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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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　　言

- 目　　录

- 第一回 巧跟踪夜入万林庄(1)

- 第一回 巧跟踪夜入万林庄(2)

- 第一回 巧跟踪夜入万林庄(3)

- 第一回 巧跟踪夜入万林庄(4)

- 第二回 中奸计误斩何金标(1)

- 第二回 中奸计误斩何金标(2)

- 第二回 中奸计误斩何金标(3)

- 第二回 中奸计误斩何金标(4)

- 第三回 年羹尧兵败岐山县(1)

- 第三回 年羹尧兵败岐山县(2)

- 第三回 年羹尧兵败岐山县(3)

- 第三回 年羹尧兵败岐山县(4)

- 第四回 古玄真夜探藏峰岛(1)

- 第四回 古玄真夜探藏峰岛(2)

- 第四回 古玄真夜探藏峰岛(3)

- 第四回 古玄真夜探藏峰岛(4)

- 第五回 隐逸庄孝女夜行刺(1)

- 第五回 隐逸庄孝女夜行刺(2)

- 第五回 隐逸庄孝女夜行刺(3)

- 第五回 隐逸庄孝女夜行刺(4)

- 第六回 漳州城双剑巧相逢(1)

- 第六回 漳州城双剑巧相逢(2)

- 第六回 漳州城双剑巧相逢(3)

- 第七回 惹是非三闹避尘轩(1)

- 第七回 惹是非三闹避尘轩(2)

- 第七回 惹是非三闹避尘轩(3)

- 第七回 惹是非三闹避尘轩(4)

- 第八回 燕金章滚山搬救兵(1)

- 第八回 燕金章滚山搬救兵(2)

- 第八回 燕金章滚山搬救兵(3)

- 第八回 燕金章滚山搬救兵(4)

- 第九回 救谭望二老双劫狱(1)

- 第九回 救谭望二老双劫狱(2)

- 第九回 救谭望二老双劫狱(4)

- 第十回 病太岁戏耍西安府(1)

- 第十回 病太岁戏耍西安府(2)

- 第十回 病太岁戏耍西安府(3)

- 第十一回 白泰官三夺镔铁镢(1)

- 第十一回 白泰官三夺镔铁镢(2)

- 第十一回 白泰官三夺镔铁镢(3)

- 第十一回 白泰官三夺镔铁镢(4)

-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1)

-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2)

-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3)

-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1)

-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2)

-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3)

-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4)

- 第十四回 众英雄火烧三阳观(1)

- 第十四回 众英雄火烧三阳观(2)

- 第十四回 众英雄火烧三阳观(3)

- 第十四回 众英雄火烧三阳观(4)

- 第十五回 谢家滩招亲立擂台(1)

- 第十五回 谢家滩招亲立擂台(2)

- 第十五回 谢家滩招亲立擂台(3)

- 第十六回 众英雄再烧天王殿(1)

- 第十六回 众英雄再烧天王殿(2)

- 第十六回 众英雄再烧天王殿(3)

- 第十六回 众英雄再烧天王殿(4)

- 第十七回 年羹尧逃离藏峰岛(1)

- 第十七回 年羹尧逃离藏峰岛(2)

- 第十七回 年羹尧逃离藏峰岛(3)

- 第十八回 烧长安三挡西安侯(1)

- 第十八回 烧长安三挡西安侯(2)

- 第十八回 烧长安三挡西安侯(3)

- 第十九回 秦鸣远出世斗小鬼(1)

- 第十九回 秦鸣远出世斗小鬼(2)

- 第十九回 秦鸣远出世斗小鬼(3)

- 第二十回 镇东侠见信忆往情(1)

- 第二十回 镇东侠见信忆往情(2)

- 第二十回 镇东侠见信忆往情(3)

- 第二十回 镇东侠见信忆往情(4)

前　　言

前言

清平客

鲁迅先生在分析清代侠义小说时曾提到：“时势屡更，人情日异于昔，久亦稍厌，渐生别流，虽故发源于前数书（指《三国演义》等四大名著——笔者注），而精神或至正反，大旨在揄扬勇侠，赞美粗豪，然又必不背于忠义。”也就是说，由于侠义小说其特有的“揄扬勇侠，赞美粗豪”的美学特点，能够满足读者欣赏阳刚、尚武的审美情趣，因而在文学领域占据一席之地。繁盛于清代后期的侠义公案小说正可谓近代文学中不容忽视的一枝，而其中大部分都属于说书艺人口传心授的作品，《三侠五义》如此，《雍正剑侠图》亦是如此。

《雍正剑侠图》又名《童林传》。1915年，评书艺人常杰淼在天津说书，目睹《三侠剑》很受欢迎，他独出心裁，根据当时流行的一些武林传说编撰成《雍正剑侠图》。1924年起，此书先后在书棚和茶馆演出，得到各种类型听众的赏识，成为雅俗共赏的评书书目。上世纪20年代中期，《雍正剑侠图》曾在《新天津报》和《新天津晚报》上连载，1928—1943年结集成书出版。民国时期评说此书者，多如过江之鲫，天津有蒋轸庭、赵轸铎、张枢润、顾存德、索存寿等，北京有陶湘九、李鑫荃、耿增春等。作为上世纪30—40年代最负盛名的侠义类评书，此书与《三侠剑》齐名，在北方书坛上影响极大。

该书以清朝康熙年间武林中的派别斗争为背景，突出了主人公童林成长为八卦门名人的历程，情节跌宕起伏，人物鲜活生动，富于浓厚的传奇色彩。其梗概大致如下：直隶霸州农家子弟童林向武林前辈学艺后下山，奉师命在各大门派之外另兴一家武术。在北京，他得到雍亲王胤禛的赏识，在与江湖各路高手比武的过程中，与众多侠剑客结为至友，而与有的绿林人则结怨日深。有仇人夜入皇宫盗宝，陷害童林。童林得到雍亲王的支持，捉拿盗宝人，将功折罪。经过杭州擂比武、大破铁善寺、北京亮镖会等一系列“柁子”，故事情节高潮迭出。最后，童林又奉皇命保护钦差年羹尧查办四川，破剑山蓬莱岛，取万龙藏峰岛，三打聚英山，班师回朝，至张方改诏，雍正登基结束。

1990年，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了李鑫荃口述三卷本《雍正剑侠图》，但并不完整，只说到金牌失而复得即告结束。

2006年，中华书局根据李鑫荃遗稿，出版了《雍正剑侠图·剑山蓬莱岛》，紧接前书，主要描述年羹尧查办剑山蓬莱岛的故事，至五挡英王结束。

时隔一年，中华书局再度推出其续作《雍正剑侠图·万龙藏峰岛》，主要描述年羹尧乘胜追击，再破万龙藏峰岛的故事。内容涵盖夜探万林庄、岐山散将、五蝠捧寿、二老对铁球、夺镢斗陆恒、巧嘴牵红线、火烧三阳观、五战鸿钧、三挡允禵、秦鸣远出世、侯马绝交、一式败三杰、葫芦谷遇险、三打藏峰岛、一剑削双耳、宋家峪捉妖、大破朱家堡、一道斗群雄、火焚八卦堂、五剑返真元、力杀四天门等精彩章回。较之前书，此书情节更为跌宕，结构更为紧凑，人物更为鲜活，堪称传统短打类评书中的经典之作。

由李鑫荃口述的这部传统评书有以下几个特点：

其一：合情合理，节奏鲜明。作为侠义类书目，描绘江湖道上的奇侠异事，慷慨悲歌，纵横捭阖，令人神往，极具传奇浪漫色彩，这是共性；然而，瑰奇而流于荒诞，怪异而流于不经，也是传统书目的弊病。但本书却是平中见奇，常中见异，夸而有节，饰而不诬。无论是故事情节，抑或打斗场面，无不遵循书情书理，在令人信服的基础上又屡有神来之笔，令人叫绝。而这种鲜明的节奏变化牢牢地“扣”住读者，说书人之口锋利如刀，当留之处，不伤分毫；不当留处，则点滴不存。

其二：语言清新，典故迭出。作者学识丰富，文中语言多用成语名句，读之琅琅上口，回味悠长。同时，在精彩生动的情节叙述中，不忘引经据典。评书本身所反映的即是社会万象，而旁征博引又如锦上添花，使之表现层面更加宽泛。可以说，这种恰到好处的淡出淡入处理，有效地掌控书情发展的节奏，使读者为之击节，而这也正是评书艺术魅力的源泉。

其三：人物生动，绘声绘色。评书中的人物是一部书的神髓，是引发事、理、情的唯一载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本书人物众多，有名有姓的人物将近百人，但形形色色，各具特点。不仅书胆童林性格鲜明，活灵活现，其他正反双方的人物也个性突出，不相雷同。作者善于在刀光剑影中穿插人物的心理活动和对白，更富情趣，正所谓“写草野豪杰，辄奕奕有神。间或衬以世态，杂以诙谐，亦每令莽夫分外生色”。

综上所述，本书是评书艺术引人入胜特点的完美体现：既有头有尾，又波澜起伏；既明白通畅，又悬念丛生；既有贯通一气之处，又不排除剪断接说；舒缓处如和风细雨，娓娓道来，惊险处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环如套，紧咬紧?。曾有听众褒扬此书“叙其人则义胆侠心，述其事则义烈慷慨……生龙活虎，悲壮淋漓”，“以生花之笔，择其武而侠、奇而正者，书以传之”。

本书作者李鑫荃是解放后最负盛名的评书艺术家之一，是北京评书的代表人物。其评书语言流畅生动，轶闻典故信手拈来，在紧张跌宕的情节描摹之余不忘画龙点睛式的点评议论，以寓理于事的形式评点江山，扬善嫉恶，直抒胸臆，神完气足。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书中对于清朝前期官员穿戴服饰、方言俚语及诸多历史典故均有所涉猎，如对龙生九子的评说，读之津津有味：

古来传说，龙有九种。一种叫赑屃，力最大，能负重，在石碑下；二种叫螭吻，此物好高好险，在庙脊上；三种叫饕餮，此物性贪，把它画在阁门外影壁上；四种叫睚眦，好杀，铸在宝剑上；五种叫狴犴，此物憎恶，把他画在监牢的门上；六种叫狻猊，好观香火，把他铸在香炉腿上；七种叫霸下，最爱水，停在桥头上；八种叫椒图，最厌恶生人，把它画在住宅的大门上；九种叫蒲牢，喜听音乐，铸在钟上。

再如书中关于“书外书”的运用：

当年秦武王带着武将去瞻仰太庙，太庙前摆着九鼎，这九鼎象征九州，荆、扬、雍、豫、冀、梁、青、兖、徐，也就代表天下。武王问史官，这铜鼎多少斤一个？史官回答：重三万斤。武王问大将任鄙，你能举起么？任鄙说，臣力胜百钧，一钧三十斤，百钧约三千斤。三万斤是千钧鼎，臣不能举。武王又问大将孟贲，孟贲逞能，我能举，他把鼎举起来了。秦武王要跟孟贲比勇，也要举鼎，结果被鼎砸伤，这叫举鼎绝胫，一夜疼死秦武王。由于任鄙不逞能，事后加官晋爵；而孟贲逞能，结果被剐死。由此可见，谦虚是美德，骄傲不可取。

以上两例足以彰显出这位评书名宿驾驭书目的深厚功底。

最后，值得注上一笔的是，本书据李鑫荃于上世纪90年代初亲笔撰写的手稿整理而成。如今，斯人已逝，此书的出版，对于继承传统评书艺术，乃至弘扬非物质性文化遗产都具有不容忽视的重要意义。

目　　录

目录

第一回巧跟踪夜入万林庄

第二回中奸计误斩何金标

第三回年羹尧兵败岐山县

第四回古玄真夜探藏峰岛

第五回隐逸庄孝女夜行刺

第六回漳州城双剑巧相逢

第七回惹是非三闹避尘轩

第八回燕金章滚山搬救兵

第九回救谭望二老双劫狱

第十回病太岁戏耍西安府

第十一回白泰官三夺镔铁镢

第十二回胜陶然一打藏峰岛

第十三回赛南极巧嘴牵红线

第十四回众英雄火烧三阳观

第十五回谢家滩招亲立擂台

第十六回众英雄再烧天王殿

第十七回年羹尧逃离藏峰岛

第十八回烧长安三挡西安侯

第十九回秦鸣远出世斗小鬼

第二十回镇东侠见信忆往情

第二十一回谢家滩二次立擂台

第二十二回年羹尧遇险葫芦峪

第二十三回白沙江三打藏峰岛

第二十四回灭龙岛逼死富宝臣

第二十五回于秀娘一剑削双耳

第二十六回龙岩岭母女逢高僧

第二十七回青杨镇午夜失人头

第二十八回西域侠初探朱家堡

第二十九回于秀娘逞强遭凶险

第三十回会五老齐集朱家堡

第三十一回进古庙张方订良缘

第三十二回路民瞻捉妖宋家峪

第三十三回众英雄大破朱家堡

第三十四回病太岁迈门弩扬威

第三十五回丢钢胆大闹三杰岭

第三十六回失宝鞭火焚八卦堂

第三十七回谢家滩三次立擂台

第三十八回释前嫌五剑返真元

第三十九回夺宝鞭脚踩樊家港

第四十回秦鸣远力杀四天门

第四十一回报亲仇二次投书信

第四十二回病太岁大闹来龙山

第四十三回王十古受困樊家港

第四十四回小张方身陷尉家屯

第一回 巧跟踪夜入万林庄(1)

第一回 巧跟踪夜入万林庄

正说到剑山被破，君臣逃命，五挡英王，苗吉庆大战燕普，老剑客周浔高声断喝。燕普一看，这老头儿一定是云龙九现周浔，眼前这位是他的得意弟子苗吉庆，看来我君臣难脱生路。这时苗吉庆双锤贯耳，燕普一瞪眼，心说：你把我脑袋打碎，我都不管了，我用宝剑扎死你！宝剑奔胸前就扎。吉庆一瞧：“老杂毛儿，拼命啊！”双锤一回，往下砸剑。燕普剑往下沉，照小腹扎来，吉庆纵身一躲，道路让开。谭天、燕普一架英王，狂奔而去。吉庆一跺脚：“师父，怎么叫他跑了！”老剑客过来：“徒儿，燕普看见为师，他拼命脱逃。有道是一夫拼命，万众难敌。咱们要想捉拿他们，也非容易。即便真的把他们拿住，咱们又不是官人，也没有公文，他们虽然被擒，咱也无处交代。再说咱们出来是捉拿贼子潘豹，如果拿住英王一事传遍四方，沸沸扬扬，被贼人知道，还不远走高飞？你已经戏耍他们，就算得了。咱们还是寻找潘豹去吧。”吉庆点头称是。

再说英王一行一路好逃，越过岐山县，直奔万林庄。从白沙江下来的江汊子叫银沙盆，几十里地围绕万林庄往东流去。银沙盆北岸是万林庄，各种桑柳榆槐丛杂而生，浓荫遮日，跟山东巢父林一样，足有六里地宽，团团围住。这上百里方圆所在，万林庄里正当中有个大村子，叫陶家庄，庄主是万龙藏峰岛副元帅盖天第一手陶源陶洞天；上首八里地是何家庄，庄主神枪镇陕西何望何金标；下首八里地是苗家庄，庄主金锏赛叔宝苗望苗德林。这万林庄西面北面都有银沙盆的水围绕着，十分险要。英王、燕普、谭天一到桥头，从里边跑出一个人来，六尺身材，一身紫花布的裤褂，青褡包扎腰，锃光刷亮的一个大秃子，短眉圆眼透着机灵，小鼻子，大嘴岔儿，青胡子茬儿。他问：“桥外什么人？”“无量佛，英王千岁在此，贫道燕普，这是大帅谭天。”“呦，原来是王驾千岁、老军师和大帅，小子接待来迟了。”他说着放下南吊桥，噔噔噔跑出来：“小子高亮，人称海底神灯。大帅听说剑山失败，已经派了十几拨人去迎接，不想小子倒接到了。小子给王爷军师大帅磕头。”王爷伸手接：“高亮，免礼吧。陶副帅可在庄内？”“王爷，副帅正在庄内迎候大驾，请您进庄吧。”上了木板桥，高亮把吊桥绞起。顺桥往北走，到北岸，又把北吊桥拉起，万树摇头，无风自响，好不怕人。君臣由高亮引路，进了万林庄。他们哪里知道，银沙盆外已有人跟踪至此。

书中交代，上部书说到三挡英王，张旺、凤岐和于斗误走朴家店，幸亏董乾老剑客及时赶到，把他们救了。董乾走后，三人吃喝已毕，也离开朴家店。于斗问：“张大哥，咱们上哪儿？”“弥陀佛，英王他们被董老剑客拿住，按理说万无一失，可剑山周围步步是荆棘，危机四伏。咱们不如去川陕大道隐蔽，万一他们要跑了，必投万龙藏峰岛，咱再设法拿他们。”凤岐和于斗同意，他们来到川陕交界处，可巧碰上英王三人。凤岐于斗拉军刃就要拦截君臣，张旺老成持重，伸手一拦：“二位贤弟，干什么？”“拿他们啊。”“贤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用说燕普，就一个谭天，咱们都不成啊。”“难道任他们逃走？”“咱们尾随于后，有了破绽再为捉拿。如果不度德不量力，那是自寻死路。”二小只好忍耐，这才跟上，越过岐山，跟到万林庄，看着高亮把他们接进去。

张旺一拉二小：“咱们先找地方吃饭，到晚上再来。”书说简短，三人吃过饭，天已二鼓，他们又回来了。张旺嘱咐二小：“一切听我的。”来到护庄桥，张旺冲里边拍巴掌，啪啪啪三下，就听里边啪啪啪拍了五下，这叫来三还五。跟着里边又拍了五下，张旺又拍了三下。时间不大，里边出来一个人，放下吊桥，走到切近。张旺一抱拳：“并肩子，团个万儿吧。”“在下梯子万儿，名叫高亮，合子团个万儿。”“原来是高头目，在下弓长万儿，名叫张旺。他是丢子万儿，名叫凤岐。他是混水万儿，名叫于斗。我们都是剑山的，垛赤窑儿被鹰爪挑了，瓢儿把子不知来了没有。我们打算改换门庭，混碗饭吃。”“哎呦，张寨主，我们都是一家人。王爷君臣已经到了，现在跟副帅谈话哪。三位先请到我的锅伙里边吃点儿东西，休息休息，然后在下再陪三位到里面见王爷。您看好么？”张旺瞟了他一眼，心说：好吧，看看是你高亮坏，还是我坏事包坏。“弥陀佛，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高头儿，仰仗您了。”高亮一晃秃头，一阵奸笑：“张寨主，我们到了剑山，您不是一样盛情招待我们，何须客气。三位爷台请吧。”高亮十分殷勤往里让，随后吊桥拉起。此时再想离开万林庄，势比登天！

高亮领着三人顺着树林子边往东来，足有一里地，紧挨着树林有五间房，东西房一间，北房三间，篱笆圈儿，一个小院儿，当中有个门儿。高亮引他们进来，到北屋，这是两间一通连，前窗的大炕，紫红色炕席，炕东头门后边是个大锅台，里面是大铁锅，靠着锅台是个大水缸，里边有半缸清水。门后的墙上钉着木板，架着许多铁勺儿，粗把儿细把儿都有。下面是个碗架子，有糙瓷大碗、筷子笼儿、咸菜碟儿。北墙是一张破桌子，两边有椅子凳子。高亮让三人坐下：“三位，我先给你们烧点儿水喝。”他立即刷锅，放上水，从院里抱来木柴，点火烧水。水烧开了，往桌上的铜壶里放好茶叶，泡上茶。八仙桌底下有大铜盆，舀上水，请他们洗脸。也搭着天气炎热，高亮忙得顺秃脑袋往下流汗，又接着洗米熬粥，从门后拿起粗把儿勺，和拢粥锅。“你们三位先喝茶，回头粥熬得了，吃饱了，我陪诸位面见王爷。”凤岐于斗很感激：“高头儿，大热天的，您太忙了，我们心里很不过意。谢谢您。”张旺说：“二位贤弟，高寨主要是到咱们剑山，咱也一样招待他呀。”高亮点头：“对对对，这不算什么。”

很长时间，这锅粥才开，咕哧咕哧，在锅里冒泡了。高亮取出三个大海碗，拿出三双筷子，咸菜碟子放在桌上。他用勺子舀粥，盛了满满一大碗，端到张旺近前：“您趁热喝粥吧。”说着，他回身又舀去了。“弥陀佛，高寨主，从我们来了，您跑前跑后的真不容易，我们怎么谢你啊？”张旺用右掌托着这碗热粥：“得了，我谢谢了！”说着话，他往前一上步，一翻腕子，将军戴帽，这碗热粥正扣到高亮秃脑袋上。“哎呦！”这下可把高亮害苦了，肉都烫翻了，咕嗵一声，躺地下死过去了。热粥往下一流，流到哪儿都是燎浆泡。张旺合掌打问讯：“弥陀佛，善哉善哉。”再看凤岐于斗，面沉似水，带有不悦之色。二小心说：咱们反对的是英王、燕普、谭天、陶源，跟人家底下人有什么仇？再说，自从咱们来了，人家跑前跑后一通忙乎，实不容易，怎能用热粥烫人家呢？

第一回 巧跟踪夜入万林庄(2)

“弥陀佛，二位贤弟，劣兄烫了高亮，你们不乐意了吧？”于斗年轻：“张大哥，咱们是两辈子的交情，同舟风雨，可像您这样的为人，以后谁还敢跟您交朋友啊，无缘无故，为了什么？不怕您一刀把他杀了，这都可以；您用热粥烫他，未免太缺德了。”张旺一笑：“弥陀佛，高亮要是好人，劣兄怎能做这种损德的事情？我要说出他的坏来，二位就该杀他了。”“他怎么坏？”“贤弟们请看这个。”张旺把粥勺子拿起来，上面沾着很多粥，先放到水缸里涮了涮，把粥洗下去，再拿出来：“你们看，勺子把儿上有个小铜疙瘩，他和拢粥时用大拇指摁这小铜疙瘩，只要一摁，勺子后边这一头儿就往外冒黄药面，这是蒙汗药。他分明要害咱们，幸亏被劣兄识破，不然早已受擒。”于斗一听，勃然大怒，拉藤蛇棒，就想把他打死。张旺拦住：“咱们先问问他。”于斗照高亮的脸上打了几个大嘴巴，狠狠的几下，把他打活了。“哎呦……”“弥陀佛，小子你叫高亮，我叫坏事包，你冒坏还差点儿，说实话吧。”“姓张的，我栽在你手里了，我告诉你。”

书中交代，高亮引英王他们进了万林庄，一出树林，豁然开朗，阡陌纵横，绿油油的庄稼连成一片，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击壤作歌，好一派农家景象！不多时来到陶家庄，进南口到十字街，往西一拐，路北瓦舍千间，广梁大门，四棵门槐，东边是走马门。高亮请英王稍候，他到里面通禀。时间不大，就听里边说话：“王爷受惊了！”人随话到，从里面走出一人。君臣定睛观看，见此人身高六尺，猿臂蜂腰，身穿米色长衫，绵绸裤褂，扎绒绳，佩长剑，脚下福字履；略有些谢顶，白剪子股的小辫儿，稍有几根黑的，素白的一张脸儿，两道白眉，大三角眼，准头端正，四方海口，连鬓络腮一部白胡须，笑容可掬。英王一抱拳：“你是陶副帅？本爵富宝臣。”陶源赶紧磕头：“千岁一路辛苦，臣陶源接待来迟。”英王伸手相搀：“副帅免礼。”燕普、谭天通名，各自见礼。陶源赏了高亮十两银子，他欢天喜地地走了。

陶源恭请君臣到客厅坐下，沐浴更衣，喝茶谈话。谭天把失败的事情都说了，陶源一笑：“谭大帅，您的韬略是倚仗剑山天险，凭借地利作战，此乃犬韬也，实则被动挨打，不能出击，坐以待毙。事情已然过去，不必多谈了，王爷君臣到了敝处，在下一定使您重整旧业，东山再起。”英王连连道谢：“剑山失败，孤王并不怨天尤人，只是心里恨几个人。”“王爷，是哪几个？”“第一个我恨坏事包张旺，第二个是驸马凤岐，第三个是郡马于斗。孤王待他们不薄，可他们却恩将仇报，趁我在危难之际，落井下石，实属可恶至极。”陶源立即传令，这三人捉住一个，赏银五千两；全都捉住，赏银两万两，封山中寨主，加官晋禄。高亮一听，对天祷告：“我有德行，叫我碰上张旺，如果碰上仨，我就发财了。”没想到，这三人送上门来，他心里高兴：这是我家门的德行，祖宗的庇佑。这才熬粥下药。也是这小子乐极生悲，被张旺一碗热粥扣脑袋上，到现在全说了。

张旺一瞪眼：“弥陀佛，如何进这树林，你说实话！”“白天见杨树就往右拐，是去何家庄；见柳树就往左拐，是去苗家庄；见槐树就过，是去陶家庄。晚上见红灯往右拐，是奔何家庄；见绿灯往左拐，是奔苗家庄；见白灯就过，是奔陶家庄。”“陶源住在哪里？”“十字街往西路北。”张旺点头：“高头儿，遇上我算你倒霉。把他捆上！”四马倒攒蹄捆好，张旺撕块破布把他的嘴堵上，用两根细棍搭在锅上，把高亮放在棍上。“弥陀佛，你要一动，准掉粥锅里。高头儿，我们谢谢了。”高亮心里这骂。张旺把灯一吹，屋里一片漆黑。“二位贤弟，英王恨上咱们了，如果咱仨当中不管谁被擒，余下的可想着跑。因为咱们到这里，无人知晓，如若被擒，死路一条。”于斗问：“张大哥，高亮没说瞎话么？”“他盼着陶源拿住咱仨，给他报仇，他说的肯定是实话。”

书说简短，三人见着白灯就过，出了万林庄，一直往北到陶家庄，十字街往西一拐，来到陶宅。张旺打手势，三人飞身上房，隐蔽身形，各处窥探。来到三道院，三人上南房，扒中脊，往北屋瞧，见灯光闪亮，大厅里坐着英王、燕普、谭天，旁边坐着一位，一定是盖天第一手陶源，几个人正喝茶闲谈。廊檐下站着十来个家丁，短衣襟小打扮，肋下佩刀。这时陶源一抱拳：“王爷请少待，为臣到院中去一趟。”说着，挑帘笼出来，到院内一站：“什么人到我家中窥探，下来受死！”张旺伸手拉蛾眉刺，飞身下房，上步探身，挺刺就扎。陶源也不亮剑，上左步右手一掸，仓啷啷，蛾眉刺脱手而飞。接着，左脚一抬，里合一腿，嘭，张旺一个滚儿。家丁过来捆好，把刺别在身上，一架张旺，旁边一站。如果凤岐于斗被擒，张旺可真跑；可现在张旺被擒，二小风雨同舟，怎能逃走？再者说，四外万林庄，也无路可逃。于斗、凤岐纵身下来，与陶源交手，结果未走一个回合，双双被擒。

陶源飞身上房，四下观望，没有动静，这才回到屋?。英王问：“副帅与何人动手？”“为臣拿住几个探庄之人，尚未细问，请王爷处置。”英王吩咐：“把探庄人推进来。”家丁把三人推进来，英王一看，心中有气，用手点指：“张旺，你来到剑山，孤待你不薄，你却生心害我君臣。鼠有皮，胡若此？你还有何话讲？”张旺行礼：“王爷，你知道我是谁么？”“讲！”“在下家住山东东昌府巢父林，我的老师是一轮明月照九州侯敬山，我的师伯是圣手昆仑镇东侠侯振远。你剑山之人无理，我挑拨师弟甘虎，被燕雷所打。师伯要杀我，众位师伯讲情，把我逐出门墙，我一怒投奔剑山，蒙大帅给我巡山寨主之责，但我要把剑山闹个地覆天翻。年钦差驾至剑州，是为臣赶去捉住知州黄国英，就地正法。凤岐于斗乃张旺所救，趁老庄主打岛之际，我三人火焚剑山，里应外合，后又在后山智捉王爷、军师、大帅，继而跟踪来到万林庄，不想被擒。王爷，您把我放了吧。”英王这气：饶了蝎子他妈也不能饶你。“站过一旁。”家丁把张旺架开。英王看见凤岐，想起两个女儿，又看了看于斗：“孤以往失败，在于喜爱你们，是孤之短处。亡羊补牢，犹未为晚。陶副帅，把他们杀了吧。”“是。”

陶源命人推三人往外走。要论张旺于斗，杀就杀了，谭天绝不姑息；惟独凤岐，他要一掉脑袋，妹妹谭灵仙就得守寡，她可在北京望穿秋水。杀了张旺于斗，留下凤岐多好，可又没那么办的。谭天无奈，伸手一拦：“陶副帅，您先等一等。”然后一抱拳：“王爷，咱君臣是在陶副帅的宅院以内，非比山中。臣想不如暂时押到空房，伺等带到藏峰岛再杀不迟。”英王点头：“桂林说的是，孤未料此。陶副帅，你这里有地方么？暂时把他们看押起来。”陶源点头：“臣家有空房。谭大帅，烦你如此这般办理。”

第一回 巧跟踪夜入万林庄(3)

家丁架着三小，由谭天押着，灯光引路，一直来到后院，这里有五间土牢。有家丁打开土牢门，把张旺绑在正中的将军柱上，上首凤岐，下首于斗，土牢门倒带关好，里面一片漆黑。张旺就埋怨二小不赶紧逃走。书中暗表，别看当初张旺救了凤岐于斗，这二位心里并不佩服他。可自从张旺用计烧剑山，智擒英王，追到万林庄，识破高亮，乃至最后遭擒，实话实说，丝毫没有惧色，玩笑之中见胆量，二小由衷佩服。于斗就说：“张大哥，一来万林庄无可逃之处，二来你是哥哥，咱们同生死共患难，你被擒，我们抛下你一跑，江湖上说我们怕死贪生，不够朋友。”张旺低头不语。

谭天率家丁刚回来，正在此时，院中有人哎呦，陶源出来一看，几个人搀着这位，脑袋肉都烫翻了，狼狈不堪，一身热粥，烂肉模糊。此人跪在陶源面前：“小子高亮给副帅叩头。”原来锅伙里的伙计们回来，北屋没有灯亮，门又关着，这些人又说又笑，推门往里一走，把粥碗碰到地上，摔碎了，粥洒了一地。有个伙计正踩在粥上，一滑一倒，也是巧劲儿，正摁在高亮身上，咕嚓！摁在粥锅里了。“快点灯！”把灯点亮，众人赶紧从锅里捞出高亮，幸亏时间长，锅里粥不太热了，那也够呛啊。把嘴里物件掏出来，高亮干咳了半天，疼得死去活来。“快搀我面见副帅！”众人这才把他搭到陶宅。陶源吩咐：“给他拿一百两银子，赏假一个月，回家养伤，伤好当差。”高亮道谢，回去不提。

再表土牢内，张旺低头刚睡着，忽然一阵凉风吹来，张旺激灵一下就醒了，见土牢门已经开了，再瞧上首，凤岐不见；又看下首，于斗也没了。张旺明白了：谭天讲情是冲着凤岐，要剩下我一个，非宰我不可。这时张旺就觉着脖子后头有人吹气，吓得一哆嗦：“弥陀佛，我张旺是坏，可我不损阴功，不丧德行，我没做过坏事。您是神，您归庙；您是鬼，您归坟；非神非鬼的五大门，胡、黄、白、柳、灰，我给您烧香。您无故戏耍我，我可要骂了。”身后转过一个老者，哈哈大笑：“大师父，出家人怎么出言不逊哪？”只见这位中等身材，细腰乍臂，身穿银灰色绸子大衫，肋下佩刀，河南绸裤子汗褟儿，寸底福字履，白绫高靿袜子；面似银盆，谢顶了，白剪子股的小辫儿，两道蚕眉，目似金灯，鼻如玉柱，唇似丹涂，一部银髯胸前飘洒，白胡子梢儿，形神潇洒，风采可爱，文绉绉好像教书老先生。要不是佩刀，张旺还以为是他师伯侯振远呢。张旺聪明：“老前辈搭救小子，我感恩不尽。”老者把绑绳解开：“请随我来。”出土牢，把门带上，门墩上拿锁别好，越大墙出来。张旺一看，心里生气，见凤岐于斗在树下站立：好，你们出来，不管我了。老者含笑：“三位，请随我来吧。”

老人家在前引路，三小在后面跟随，脚下用力，大约走了八九里路，眼前是一个大村庄，街道整齐。进西村口，路北大门开着。“三位请吧。”进来之后，迎面是影壁，上面写着接福二字，前边是个大鱼缸；两边是四扇屏风门，绿油漆洒金星，四个大红字：斋庄中正。进了屏风门，一溜南房，东西各两间，当中虎坐门楼。进二门来到里院，东西厢房各三间，栽种奇花异草，姹紫嫣红；抄手游廊，朱红抱柱，很是讲究。北大厅灯光明亮。老人喊：“贤弟，我把他们三位请来了，你快出来迎接。”大厅内有人笑，声音洪亮：“失迎失迎！”有家人挑帘，这位走出大厅。三人一看，嗬，好人样儿！大身材，肩宽背厚，虎体熊腰，身穿蓝衫，腰扎绒绳，蓝中衣，福字履，白袜子；面似晚霞，紫红色脸膛，浓眉阔目，鼻直口正，四方海口下一部花白胡须，十分忠厚。救人的老者一指：“他是我结义兄弟，本地何家庄的庄主，姓何名望字金标，人称神枪镇陕西。在下乃直隶清源县邓家堡人氏，宝刀手邓龙邓九公。”

书中暗表，何金标老妻已丧，只有独生女儿何玉凤，今年十六岁，长得俊美。姑娘要学刀，何爷刀法不行，想起了老友邓九公，赶紧请他来到万林庄，把姑娘要拜师学刀的事情一说，邓九公慨然应允。择吉日拜师，姑娘这一学就是一年多。这天哥儿俩饮酒谈心，何金标一声叹息：“哥哥，咱西边的陶家庄庄主盖天第一手陶源丧心病狂，受西安侯允禵的邀请，当了万龙藏峰岛的副帅，聚众谋反。小弟有心为国锄奸，怎奈单丝不成线，独树难成林，孤掌难鸣。可咱身为武林侠义，又岂能任其胡为，坐视不理？”于是，邓九公从此常到陶家窥探。今晚老侠回来把张旺三人被擒事情一说：“贤弟，咱把这三人救出，叫他们引来年大人，里应外合，就能立下奇功。”何望想了想：“哥哥，好是好，只是咱与年大人素无瓜葛，惟恐大人不信。”“贤弟，当年钦差路过清源县，童海川到过风云庄，愚兄与他有一面之交，互有爱慕之意；再说我子邓玉与童侠客的弟子夏九龄结为金兰之好，这难道不是瓜葛吗？”“哥哥，那您辛苦一趟，把他们救到这里。”老侠答应，这才前来救人，先把凤岐于斗救到村外，细问一番，然后进来戏耍张旺，最后把三小引到何家。

张旺三人各自通报?姓，邓九公把清源县的事也说了，叫他们擦脸漱口，然后准备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何望说：“三位，在下不图升官发财，只想身为大清朝廷子民，报答皇上的雨露之恩。银沙盆这护庄桥，逢一四七日为陶家庄负责，二五八日为苗家庄负责，三六九日为我们负责。吃完饭请我哥哥再辛苦一趟，探听消息，如果英王真的住下，你们立即把钦差请来，直入庄内，为国锄奸，与民除害。”三人连连道谢。吃完饭，邓老侠来到陶宅，见大厅后窗灯光透亮，英王在里面哼哼：“哎呦，哎呦！”陶源问：“王爷，您觉得怎样？”“陶副帅，一路上提心吊胆，到了你府上，梦稳神安，我这病也发作了。你这万林庄平安么？”“王爷放心，咱万林庄内稳如泰山，固若磐石。”“要是那样，孤王浑身酸痛，不能即刻进山，想在你这里休息数日，待身体复原再进山不迟。”“王爷，随您的心意，再住几天也没关系。”邓九公听到此处，抽身回来，把上项事一提，何望点头：“老哥哥多受累了。明天就是逢三的日子，把他们三位送出万林庄，赶紧去请钦差，一鼓作气，歼灭反王。”

次日清晨，何金标亲自送三人出了万林庄，拱手而别。张旺他们往南就下来了，心急似箭。过了岐山县界，只见前面尘沙荡漾，遮住天日，人马欢腾，旗幡招展。三人定睛观看，原来正是钦差的人马来到。

第一回 巧跟踪夜入万林庄(4)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上部书中说到年羹尧水战白龙江，正打得激烈，剑山火光大作，年大人和胜裕知道里应外合的时间到了，令旗一挥，万箭齐发，亚赛骤雨飞蝗。所有船只提起锚链索，船似离弦之丸，随着乱箭往前进攻。这一仗剑山大败，各自顾命，船仰人翻，纷纷坠入江中，白龙江水都染红了。船撞船，船撞山，船翻人死，三庄大队撞进青龙闸。胜裕命焦氏弟兄率领二百乡勇，看守青龙白虎闸。随后船只前进，到船坞下船，乡勇灭火，喽兵任其逃窜，所有不动产进行查封。随后，老庄主与群雄陪同年大人各处查看。到了后山一字并肩王府，见府门大开，库房已空，四下无人。银安殿房柁之上，有人上吊。此人须发皆白，身穿一品王服，虽是吊着，面目慈祥忠厚。钦差一问，三爷段灯热泪直流：“禀大人，他是我结义兄长，金龙大王贺天齐。”原来，前山一乱，贺王爷到殿外观瞧，见浓烟滚滚，喊杀声震耳欲聋。他一想，自己年过七旬，无处投奔，当了二十多年的王爷，养尊处优，堂上一呼，阶下百诺；现在山破势败，残年之人却狼狈而逃，我又是一字并肩王，罪魁祸首，朝廷必将画影图形，关津隘口粘贴布告，一体严拿，那时也难免云阳市口，项上餐刀。再说自己惟一的骨血瑞娘正在前山，她一纤弱女子，难挡虎狼官兵，必死于乱军之中。生何足喜？死何足悲？贺王爷想到这里，叫手下陈三打开库房门，让众人分财自去，陈三也掩面痛哭而去。贺天齐穿好王服，在银安殿自尽。年羹尧说：“段庄主，由你把贺天齐备棺成殓，择地葬埋吧。至于他的后代，概不追究。”“谢大人恩典。”段三爷办理善后不提。

钦差视察完毕，胜裕来报：“英王、燕普、谭天一干首恶分子尽皆逃走。有人发现童委员大战慈云，后又不见。”钦差点头，传令驻扎天险庄。年羹尧一想，英王一定逃到陕西藏峰岛，于是传令巡抚衙门，派官人协助办理善后。他又跟胜裕说：“胜老英雄，年某想跟您借三千乡勇，奔陕西严拿英王。因年某若调官兵，京中呈折本，往返走公文，耗费时日，反倒放虎归山。不知老庄主以为然否？”胜裕捻髯沉吟半晌：“大人，想这乡勇不挣国家薪俸，为了保护家乡而聚到一起，说明白一点儿，打完仗他们都回家吃饭去。您如果把他们带到陕西，离家远了，草民的命令也无济于事。这要跟段三弟和赵环他们协商而行，草民不敢擅专。”年羹尧含笑答应。胜裕找来段灯赵环，把事情一说，都认为这是义不容辞的风火事，不能耽误，但毕竟是乡勇而非官军。三人商量已毕，胜裕说：“大人，您如果对三庄乡勇有什么差遣，必先跟赵环赵胜商量。草民委任他二人为监军，三庄乡勇由他弟兄传令而后行。”“可以可以。”于是，三庄各出一千人，带着粮草，群侠保护钦差，人欢马叫，直奔陕西。明查暗搜，走到岐山县境，巧遇张旺三人，这才引出一段火烧万林庄！

第二回 中奸计误斩何金标(1)

第二回 中奸计误斩何金标

上回书说到年羹尧大队人马来至岐山县境，正遇上张旺三人。张旺高声喝喊：“人马停住！”镇东侠在马上看见：“启禀大人，那是张旺叫我们停住。”大人摆手，赵环传令：“人马暂停。”群雄下马，张旺来到近前，给群侠行礼，又为凤岐于斗介绍了，然后三人拜见钦差。年羹尧伸手相搀：“三位壮士免礼。不知你们因何至此？”张旺就从救下凤岐于斗开始，直到得悉英王患病，要在陶宅住上几日的经过细述一遍，最后说：“大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邓何二老叫我们来请钦差深入万林庄，何庄主愿为引导，生擒英王可大功告成。不想在此处遇到大人。”年羹尧一听，满面带笑：“三位壮士出生入死，冒生命危险深入万林庄，探知英王下落，此乃奇功一件，这都是侯老侠客教导有方和众位老前辈的栽培。事不宜迟，我们急速前往。”给三人找了马匹，大家纷纷上马，越过岐山县，直扑万林庄。书说简短，在距离万林庄二十里地之处，大军驻扎，竖旗杆，立吊斗，叠土围子，远探近哨撒下去，铡草喂马，埋锅造饭，人缓精力，马歇劳乏。饭毕，大人传话：“老侠们随同本钦命到万林庄查看一番。”营门外鞴好马，众人纷纷上马，保着钦差缓缓而行。来到银沙盆，只见碧波荡漾，护庄桥如一线咽喉，万林庄树林茂密，各种树木杂乱无章，无路可走，好不怕人。众人看完，回到营中大帐内，年羹尧唤来张旺三人：“三位壮士，兵贵神速，今日逢九，你们正好进去，面见何老庄主，请他初鼓来到军营，引我等进万林庄。”“我三人遵命。”

张旺他们走后，大人看了看赵环赵胜：“二位庄主带领二侠侯杰，以及阮和、阮璧、徐源、邵甫、阎保、鲍信、侯俊、侯玉、刘俊、司马良、夏九龄、杨小香、杨小翠、张方、孔秀、万方、王环、孙亮、何瑞、于恒、甘虎，率一千老兵驻守大营；本钦命率两千庄兵，随同众位老侠深入万林庄捉拿英王。”赵环没敢答应：“大人，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陶源人称盖天第一手，岂是泛泛之人？何庄主与他多年交好，岂能轻信？若中敌计，悔之晚矣。万林庄森林茂密，地势险恶，陶源有谋，诱敌深入，偏用火攻，如何是好？昔日刘先主被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一蹶不振，实由于此。大人所言，草民不敢奉命。”年羹尧脸上好不难看：“赵庄主，我们虽然不知何望与陶源的关系，但九公与何望是手足弟兄，邓老侠在风云庄主持正义，与海川结为好友。我想与虎同眠，绝非善兽；与凤同栖，必定俊鸟。在场众位都是海川的朋友，邓老侠一定可信吧？”“大人，草民蒙胜伯父重托，将三庄子弟交与草民，草民担负三千子弟兵的性命。他们不吃国家粮饷，不领朝廷俸禄，倘有闪失，赵环罪莫大焉。”

当着这么些人，赵环抗命不遵，年羹尧不由得心中震怒：“赵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子弟兵虽不是绿营军校，也是大清国的子民，受皇家雨露之恩，当须涌泉答报。本钦命自出都以来，只有言出法随，赵庄主何能强辩？”其实这帐内吃粮当差的只有刘俊他们几个人，其余老少群雄都是白帮忙的，外边打架，家里吃饭，自备路费。年羹尧的话，可算得挑刺挨着好肉了，出言伤重。赵环也火了：嗬！言出法随，你动势力，我们不吃你不喝你，你耍什么官腔？他年轻气盛，就要翻脸。北侠秋田这老头儿也是暴脾气，他心里不痛快了：“老贤侄，大人既然言出法随了，板上钉钉，不能改悔。不就是这一锤子买卖么？你就答应了吧！”秋老侠的意思，是福是祸，就是这一次，完了事儿咱们都走，叫他一个人言出法随去，不就完了么？赵环只好强忍心头火：“就依大人吧。”年羹尧也觉得跟帮忙的打官腔实在不合适：“这很好。赵庄主，原谅本钦命急于捉拿英王奏功，所以出言无状。”这事儿就算压下去了。

赵环调了两千精兵，由银面仙猿铁臂昆仑石铎、天灵侠王凤、九尾猔世界妙手司徒朗、金头寿星宏勋、南侠司马空、北侠秋田、镇东侠侯廷、镇东方宋品、镇西方马奎、云中侠何立等众老侠保护着钦差，年羹尧手持宝剑，率领两千人从北大营出来，一直往北二十里路，来到银沙盆。张旺三人与何金标早已在此恭候。何金标上前施礼：“草民何望参见钦差。”大人仔细观察何望，只见他面如紫玉，五官端正，满脸正气，不似奸宄之徒。“何庄主请起。你身为庶民，怀有报国之心，事成之后，本钦命要请旨嘉奖。”“回大人，草民原为保国锄奸，不为领受嘉奖。”大人点头：“很好，这几天陶源家中可有什么变化？”“并无变化。草民派人监视，英王也未离开陶宅。天夺其魄，兵贵神速，草民愿做前驱。”“好，你头前带路吧。”

何望在前，一千兵跟在后面，当中是钦差，后面还有一千人，人各衔枚，夜色蒙蒙，人马杂沓。凤岐于斗也要跟着进去，张旺拉着他们躲进树林。看着大队进入万林庄，凤岐忙问：“张大哥，咱们怎么办？”“弥陀佛，你们说呢？”“咱们应当进去。”张旺摇头：“二位兄弟，此言差矣。咱哥儿仨不进万林庄，真是事成之后，论功行赏，也跑不了咱们的功劳。可你们想一想，一进万林庄，倘陶源有防备，树木丛聚，只须放上一把火，年大人就全军覆没，即使杀出重围，咱仨也是罪魁祸首，难逃责难，索性不如坐山观虎斗。”于斗点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张大哥高瞻远瞩，小弟钦佩。”三人找高阜之处，仔细观瞧不表。

第二回 中奸计误斩何金标(2)

单说大队人马一上护庄桥，老侠侯振远跟大人商议：“大人，这护庄桥乃咽喉要路，倘被敌人断去，我们退则无路，不如派人守住。”大人点头：“老侠所言极是，您就派人吧。”侯老侠就命马奎守住南桥头，宋品和何立把住北桥头。然后何望领庄兵进了万林庄，开始庄兵成四路纵队，走进去不远成两路纵队，再往里走成一路纵队。六里地密林，走了有二里地，不但群雄感觉不对，年羹尧毕竟也久读兵书战策，感觉很危险，陶源不知道，还可以；要知道，只须一把火就完了。当年三国魏延劝诸葛亮从子午谷进兵长安，诸葛亮不听，出兵祁山；出兵子午谷是好，可万一曹魏知道，蜀兵全军覆没，就是这个道理。侯老侠高喊：“大人，此路危险，万一陶源有知，我们难以逃脱。请您传令，急速撤出万林庄，再想办法。”年羹尧立刻传令，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撤出万林庄。庄兵已是一路纵队，一个传一个，等变过队形往外撤，为时已晚。只听左右梆子声一响，紧接着万林庄大火已起，烧成一个口袋式。常言说：火大无湿柴。火苗乱窜，照红了半边天。

年羹尧一跺脚：“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年某难对三庄父老！”好在三庄乡勇训练有素，临危不慌，沉着应战，冒烟突火，往外就退。可草木深处藏有伏兵，各执长枪，照着无心恋战的乡勇就扎，眨眼间死了十几个。幸亏都是乡亲子弟，把尸体背在身上，且战且退。这时万林庄内万道金蛇飞舞，咔吧咔吧的响声如同雷鸣。好不容易顺原路退出万林庄，群雄保着钦差往外撤，距离护庄桥近了，有一片空地，灯火通明，照如白昼，足有十来个人挡住去路，为首正是陶洞天。

书中代言，邓九公晚上总到陶宅探视，人家陶源早就知道了，不但知道，陶源还尾随邓老侠来到何望的家中，探知原委。陶源想：你来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小鳅难翻大浪。其实这次张旺三人被擒，押入土牢，陶源已告诉谭天：监视土牢，有人来救三人，千万别管，跟随他们去探明究竟。谭天虽是大帅，可已经失势无权了。他藏在土牢边，目睹经过，并跟着来到何家庄，这才探明一切。回去一说，英王害怕了：“陶副帅，孤王去藏峰岛吧。”陶源一笑：“王爷虽在虎口，安如泰山。为臣暂时还求您在寒舍住下来，也好准备窝弓擒猛虎，设下香饵钓金鳌。一会儿您看为臣的眼神儿，您就如此办理。”英王答应。果然邓九公来了，英王才装病说话。次日，陶源派人监视护庄桥，回来一报告，陶源仍然叫他们监视，嘱咐：张旺三人若回来，急速报告。没几天，三人回来了，陶源又派人打听，乡勇随钦差已到。陶源立刻准备一只快船，请英王上船，送到藏峰岛。这就不提了。

单说陶源立刻升帐，派兵遣将。“华廷志、华廷方。”“在。”“你们准备大船三只，率精兵两千，束薪负草，各带硫磺焰硝引火之物，到银沙盆下船，进万林庄。在通往陶家庄的小路上，将硫磺焰硝束捆树枝，洒成口袋式，听本帅命令放火。事毕随本帅捉拿年羹尧，不得有误！”“遵令！”“孔亮、宋锦莲、乐金梁、燕雷听令。”“在。”“随本帅到万林庄捉拿年羹尧。”“遵命！”陶源带着四将及一百名兵丁来到银沙盆。先到陶宅，燕雷与兄长燕普和谭天见面，自是悲喜交加。陶源告诉燕普：“您率领一百名兵丁，埋伏在高亮的伙房内，年羹尧一进万林庄，只看大火一起，您率兵扑上护庄桥，堵住其去路。乡勇逃跑，不必拦截。”吃完晚饭，燕普率兵而去。陶源和谭天带着四将及传令兵，藏在银沙盆北岸的高阜之处。年羹尧一进来，陶源原想等他们深入腹地再放火，可刚进到二里地人家发觉了，往外就撤。陶源立即传令：“放火！”火一起来，陶源传令：“堵截年羹尧！”锣声响亮，众人齐出，堵住群雄。

年羹尧长叹一口气：“众位老侠客，我误中奸宄之计，目前大火甚猛，众位杀出去吧，不要顾及本钦命了。”司徒朗一分双轮，厉声而言：“生则同生，死则同死，何必多言？”飞身过来，一击双轮：“贼寇大胆，拦截钦差，该当何罪？老太爷司徒朗要会会尔等！”金戟赛奉先华廷志一颤大戟：“哪里走！”分心就刺，扎前胸挂两肋。司徒朗上左划步，右手轮往戟杆上一压，顺水推舟，直扎前胸。华廷志扳大戟，怀中抱月。这时，银戟赛仁贵华廷方涮戟盖顶就砸。司徒朗听后边风声来到，左腿往后退，金蛇寻窝，双轮奔双腿抹来。华廷方往后一纵，司徒朗鹞子翻身，双轮奔华廷志顶梁劈来。华廷志横梁架海，还招动手。司徒朗力敌二将。华氏弟兄全凭一力降十会，老人家则是以巧破千钧。这时，司马空亮出巨阙宝剑，谭天拉剑迎上。道爷剑走恨福来迟，剑奔太阳穴就点。谭天上步闪身，仙人解带。道爷凹腹吸胸，剑走魁星踢斗，谭天闪身躲过。两人双剑并举，打在一处。北侠亮出大宝剑，飞身过来，陶源亮剑上前。二人各施所能，打在一处。侯廷与孔亮双剑并举，当场鏖战。宋锦莲跨步上前，早有金头寿星宏勋拉出虎头墨鳞刀，当场动手。又有乐金梁与王凤，刀对刀，战在一处。

第二回 中奸计误斩何金标(3)

燕雷一分日月双轮，高声喊叫：“年羹尧，你还不受擒么？”飞身过来。老侠石金声蚕眉倒竖，虎目圆睁，须发皆张，亮出五金折铁宝刀：“胎黄未褪、乳臭未干的畜生，也敢飞扬跋扈！老夫石铎在此！”一晃宝刀，挡住燕雷。老侠明白，大火临近，迫在眉睫，钦差在这里一刻，就有莫大的危险。石老侠这叫一夫拼命，万众难敌。搂头盖顶一剁，燕雷往旁边闪，老侠反臂扫堂，燕雷往起蹦。老侠抽刀，裹脑缠头，照着燕雷后脖梗子就砍。燕雷大哈腰，噗，正在脑瓜顶上砍上。幸亏燕雷躲得快，稍慢一点儿，脑袋就得砍下一半儿，这也擦着头皮，砍下烧饼盖儿一块儿大小，血当时就流下来了。老侠抱刀抬腿，把燕雷踹出一溜滚儿去。燕雷一捂伤口：“好厉害！”石老侠一捋宝刀：“王凤贤弟，保护大人。”王凤退下，石老侠飞身过来。

乐金梁捧刀就扎，老侠怀中抱月，仓啷啷，刀就折了。老侠顺刀扎小腹，冷森森一道寒光，乐金梁一害怕，赶紧拧腰，正在胯骨皮上划了一个大口子。乐金梁扔了半截刀，捂着伤口，一瘸一点地跑了。石老侠飞身赶步：“宏勋贤弟闪开了。”宏爷抽刀下来，石老侠上前：“宋锦莲，手下败将，也敢言勇么？”在剑山时二人就过招了，今天见石老侠犹如堕角的苍龙、落牙的猛虎，宋锦莲心里就是一哆嗦。老侠宝刀斜肩砍来，宋锦莲一猫腰，老侠反臂倒提，刀走撩阴。宋锦莲往后一捯腰，石老侠唤虎出洞，在他大腿根部正扎上，鲜血迸溅，宋锦莲鼠窜而逃。“振远贤弟让与愚兄。”镇东侠一撤，孔亮一怔，冷森森的折铁宝刀斜肩砍来，孔亮褪头一钻。石老侠右手刀缠头，左手出掌一闪，左腿在自己右腿后一插，这叫闪手绝命转环刀，是老爷子最拿手的绝艺，大罗神仙也难逃。孔亮刚从老侠的右肋下钻过来，寒风扑面，刀光闪处，他就知道不好，急忙一闪，正在右肩头，嘭的一声砍上，鲜血喷洒，今世诸葛狼狈而逃。

石老侠银髯甩在右臂：“司马大弟闪过一旁，待愚兄来。”司马空一抽身，谭天明知不敌，但也不能含糊，剑走顺风扫叶，石老侠海底捞月，刀尖往上一挑。谭天一撤剑，老侠横刀一推。谭天低头往外一纵，石老侠坠肘沉肩，十字摆莲，外合一脚，左脚踏在肩头，谭天倒退五六步，来个坐蹲儿。“秋贤弟，你们快保大人冲出万林庄，把陶源交给愚兄！”北侠抽剑撤下，感激老哥哥奋勇当先，他保着年羹尧往外冲。

石金声举刀就劈，陶洞天闪身进招，举剑相还，二人打在一处。老侠把八卦万胜金刀展开，力战盖天第一手。这时司徒朗双轮一扎华廷志的左右太阳穴，华廷志横戟一架，他下边就空了。老爷子唤虎出洞，右手轮一反，扎奔胸前，华廷志一闪，司徒朗进身一腿，把华廷志狠狠地踹了一个跟头。接着双轮一转，月照云龙，扑奔华廷方。华廷方见兄长输招，他一走神，打闪纫针，五行轮就到了。华廷方绣女抱琵琶，往外一挂，老爷子双轮偷梁换柱，就在左肩扎上了。幸亏华廷方矮身躲，不然就把他左臂给切下来了。华氏弟兄一输，陶源未免着急，白蛇吐信，剑奔哽嗓。石老侠顺手牵羊，宝刀一拉，仓啷啷，将剑砍折。

这时燕普带一百名兵丁，呼啦啦往护庄桥上一撞，宋何二位舍命挡住，乡勇们从桥上出去了。马奎也过来了，三侠战燕普。群雄保着年羹尧已到，燕普虽没把桥占据，但他挡住去路。这时石老侠和司徒朗也赶到了，率群雄往上一冲。石爷递刀扎燕普，燕普闪身，剑奔脖项。按理说石老侠应躲剑还招，可老头子连看都不看，折铁刀照燕普小腹扎来，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你把我抹了，我把你扎死。果然燕普往后一捯腰蹿出去，心里这气：石老头子拼命了。燕普退，石铎进，道路闪开，群雄保钦差上了桥。石爷和司徒朗断后，且战且退。

陶源换了一口剑，带兵追上来，越过护庄桥，追出有五里地，前面已是行营。陶源生气：年羹尧视陶某如土鸡瓦犬，离我万林庄五里就敢安营扎寨。只见营内帐篷林立，并无灯火，北营门外有四百乡勇，一字排开，把营门挡住。相传汉朝周亚夫领兵，在扎营的时候用柳条竖起，到今天把兵营叫做柳营。营门有两辆战车，车辕与车辕之间就是营门，今天把营门又叫辕门。闲话少说，赵氏弟兄往当中一立，陶源带兵追到，赵环用刀点指：“你是什么人，犯我三庄大营？”“本帅陶源，乘胜攻击，你们还敢螳臂当车么？”“呸！老匹夫陶源，你敢以卵击石，小太爷赵环要你狗头！”举刀就剁。陶源上步用剑一压，卧腰一脚，把赵环踹了个滚儿。赵环起来，瞪眼就骂：“陶源匹夫，你敢踹我！二弟上，打这个老小子！”陶源被骂得无名火起，赵胜一压刀：“老儿陶源，伤我兄长，小太爷赵胜要你的狗命！”缠头裹脑就是一刀。陶源压刀抬腿，也踹了赵胜一个跟头。他鲤鱼打挺，站起身来：“老儿陶源，太爷战你不过，跑哇！”这四百兵，一边二百，顺围墙就跑，露出营门。赵环赵胜边骂边往里跑，陶源一生气，带兵追了进来，这哥儿俩绕帐篷往后跑。陶源这一追进来，可了不得了，就听嘭嘭嘭一响，大火当时就着起?了。兵丁冒烟突火，自相践踏，焦头烂额，死尸累累。活着的往北营门跑，赵环带二百人从东边绕过来，赵胜带二百人从西边绕过来，每人一口刀，兜着屁股，嘁哧咔嚓一砍，陶源大败，丢下死尸无数，败进银沙盆。

第二回 中奸计误斩何金标(4)

书中暗表，赵环人称文雅先生，深得胜陶然真传，兴兵布阵，斗引埋伏，无一不精。钦差带兵走后，赵环说：“陶源诡计多端，临来时伯父谆谆嘱咐于我，一将无能，累及三军。那陶源家中丢失三个人，能不找么？此去万林庄，倘中其火攻之计，如何是好？愚兄明知危险，偏偏无法阻拦，可叹必要多伤无辜。”赵胜一听，也着急了：“哥哥想个亡羊补牢的妙策方好。”赵环沉思片刻：“你带的放火药多么？”“兄弟叫小火神，当然多。”赵环点头：“命令二十辆大车，各装干柴干草，多带硫磺焰硝，二十个帐篷，再调四百命兵丁，各持铁锹听用。”又把侯二爷请来，哥儿俩把主意一说：“您带众位少侠客看守大营，我们去准备。”二爷佩服赵环运筹帷幄，立刻答应。赵环带车辆一直往北，离万林庄五里地叠起土围子，立起北营门，竖旗杆吊斗，二十几座帐篷搭起来，里面放上干柴干草，撒满硫磺焰硝。乡勇四百人，每人五块放火药，只要把陶源引进来，立即往帐篷上甩放火药，然后随哥儿俩在后边砍杀。人多好做活，眨眼间大营立起来，兵丁一字排开。不大工夫，万林庄起火，乡勇败下来，叫他们绕着走。一会儿，群雄保大人到了，也绕过去了。陶源追到，赵环赵胜激将成功，一跑一追，四百乡勇一甩放火药，烈火引干柴，大火骤起。陶源在前边跑，四百人在后边杀，足以给死者报仇雪恨，直把陶源杀进银沙盆才回来。把火场填平，把火扑灭，回到大营。

再说年羹尧回到营中，先向石老侠等道谢，又问侯二爷，二侠把赵环说的话全都告诉钦差。时间不大，前营火起，喊杀声震耳。年羹尧听得真而且真，想自己身为朝廷封疆大吏，误中奸计，脸面何存？又想到何金标使自己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蕴怒于心。这时赵环带兵回到营内，头目来报，乡勇死十七人，伤二十五人。赵环吩咐写好花名册，进到帐中，一抱拳：“大人受惊了。”其实赵环就是安慰一下，可在年羹尧听了，就好像是讽刺自己无能似的。他毕竟也是国家大员，执掌生杀大权，怒气可就上来了，无法宣泄。

这时，从围墙外蹿进一个人来，正是何金标。本来他在前边带路，突然见前队变后队，后队改前队，撤出万林庄了，他心里很不乐意：怎能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再走一会儿就出去了。忽然火起，何望心说：这叫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钦差必以我为奸细。他也随着撤出万林庄，找个高阜之处，见赵环反败为胜，心想：大人也许消气了，我必须到营中请罪。其实何望想错了，赵环打了胜仗，年羹尧反而更怒了。他进来跪倒：“草民无能，误中奸人之计，连累大人受惊，乡勇受难。何望有罪，在大人面前请死。”连连叩头。年羹尧把脸往下一沉：“何望，你不在官不应役，出于爱国之心剿取奸佞，事先要有周密计划，详细调查，贸然把本钦命及乡勇引进万林庄，遭此回禄之灾，帮了敌人的大忙，为国你算不忠，为友你算不信。无用之徒，留你无益！”越说越恼，右手一攥剑把，出其不意，照脖子上就砍。何望听着话音不对，一抬身，宝剑正到。“啊！”红光迸现，斗大人头落于地下，死尸栽倒。

可了不得了，这一下大乱！旁边有人答言：“何金标出于忠心，为国分忧，大人都给杀了。看来伴官如伴虎，虎怒必伤人，使我残年人不寒而栗。大人，草民跟您告假。”说话之人正是老侠客石金声。耄耋之人，眼含痛泪，点手叫过玉顶金鹰万里鹏和小白猿王环，爷儿仨扬长而去。可惜老侠客自从金凤山起，直到现在，为朋友两肋插刀，出生入死，刚才万林庄宝刀败群贼，舍命战燕普，使钦差逃出樊笼桎梏；现在不等别人表态，老人家感到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年羹尧一愣，旁边有人说：“大人，我也跟您告假了。”正是金头寿星宏勋，点手叫海底灯孙亮、闪电流光何瑞，爷儿仨出营门走了。“大人，我跟您告假了。”“大人，草民也跟您告假了。”……剪断接说，王凤、宋品、何立、马奎等等，纷纷转身出行营，拂袖而去。年羹尧一看，左右寥若晨星。小节目叫误斩何金标，岐山散将。

北侠看了看何望的尸体：“大人，您这是哪儿来的气呀？何望不为官，不应役，自报奋勇，人家是帮忙的，怎么犯点儿错儿您就给杀了？您杀何望，是给我们瞧哪，敲山震虎，拍桌子吓唬猫！石金声武林大侠，年事已高，为朋友不惧刀山剑树，您可把人家得罪了。敌人近在咫尺，我们要一走，把大人您给晒在这里，我们对不起好朋友童林哪！”南侠、镇东侠、二侠、司徒朗都是这个想法，这也就是看着童林的面子，爱屋及乌，看佛敬僧，不能发作。年羹尧这时心里全明白了，杀了何望，把人心杀散了。他连连作揖：“众位老侠都是海川的至交，本钦命一时气愤，错斩了何庄主，追悔不及，何庄主为国捐躯，本钦命要亲自上祭。”

书说简短，准备三牲祭礼，把人头缝好，放在木板上，兵丁把他抬起来，出东营门上了山坡，于密林深处刨了一个坑，把何望埋了，堆起一个大坟头，摆上祭礼。年羹尧换好官服，朝珠挂好，翎儿顶儿俱全，大拜了八拜，站起身?“何望老英雄，你生而为英，死而为灵，一心报国，满腔忠义。本钦命一时糊涂，错斩于你，死后有知，莫怨年某。”这时猛听得树林深处有人放声痛哭：“贤弟，你死得好苦！”正是邓九公。书中暗表，自从何望他们走后，老侠嘱咐玉凤姑娘小心看守家宅，自己也出了万林庄，找一高阜之处等候。少时，万林庄熊熊大火腾空而起，老侠一跺脚，暗叫不好。然后年羹尧败回，赵环反烧陶洞天，直到何望进营请罪，被钦差杀死，邓九公怒发冲冠，目眦尽裂。最后见年羹尧上祭，老侠一想，钦差官势太大，他要斩草除根，我那可怜的侄女处境就危险了。邓九公连夜赶回何家庄，把事情一说，姑娘突遭剧变，六神无主。老侠客把家财分散，带姑娘回到保定，收拾金银细软，暗中遁往自己的老家山东茌平县，从此与年羹尧作对，姑娘誓报父仇。这是后话不提。

群侠保着钦差回归大营，赵环命人处理善后，大家休息。次日清晨，年羹尧可就傻眼了，营围子已经填平，所有帐篷完全拆卸，只有钦差寝帐未拆。车辆准备好，受伤的上车，死者的棺材已然抬到车上。赵环过来一躬到地：“大人，草民奉伯父之命来到陕西，由于失策，伤亡太多，回去无法交代。我们暂归四川，等大人立足已稳，如果需要，再供驱使。”说完，也不等年羹尧说话，指挥乡勇押车辆，扬长而去。年羹尧呆若木鸡，众人面面相觑。兵助将之威，将是兵之胆。这么大的钦差被困荒郊，只有一百名亲兵小队。这时，张方说：“赵环已走，我等无兵，倘陶源得知，我们无险可守。”钦差点头：“正是，依你之见如何？”“急速派人到本地官衙，叫他们打下公馆暂住，再另想他方。”“正合我意。”一打听，此地归岐山县管，年羹尧就让杨师爷写好公文，盖上代天巡狩的大印，命张方孔秀前去办理此事。

张方孔秀立即带好公文，往西南直奔岐山县。只见城门开放，人烟稠密，熙来攘往，热闹非常。二人来到西门里路北的县衙，走到门前，官人过来一拦：“二位找谁呀？”张方通报名姓，把来意一说，立刻有人往里通禀，这才引出一段年羹尧兵败岐山县！

第三回 年羹尧兵败岐山县(1)

第三回 年羹尧兵败岐山县

岐山县正堂高文升是两榜进士出身，榜下用的知县。张方孔秀刚到二门，高文升就迎接出来了。此人四十多岁，黄白净子，身穿对襟袍子，鸟的七品补服，二道梁素银顶的红缨帽。见礼已毕，到书房落座，张方把公文拿出来，请高文升验看。官凭文书，私凭印鉴。高文升仔细观看后把公文放下：“二位上差，钦差大驾怎么来到岐山，事先也未见通报？学生失职。”“贵县不要过谦。钦差兵贵神速，一路追赶反王，连夜至此，不想误中奸计，打了败仗。特命我二人面见贵县，速速准备公馆，预备大轿，迎接他进城。”“是。钦差来得仓促，公馆一时备办不及，就把县阁正院让给钦差吧。”张方一摇头：“大老爷此言差矣。县阁中喧哗吵闹，大人不得休息办公。”高文升知道这是让他意思意思，赶忙吩咐：“准备酒席，款待二位上差。”时间不大，冷荤热素、海味山珍摆了一桌子，高文升请二人上坐，自己侧坐相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下人端上一个托盘，上边放着四封银子，二百两。高文升接过来：“不成敬意，请二位笑纳。”张方把银子揣到怀里：“哈哈哈，叫县太爷破费。大人来得紧急，县太爷供办不及，打在县阁我看也可以。”孔秀心里这骂：混账王八羔子，给了钱又可以了，这是银子在说话，反正我要分一半的。高文升连连道谢，吩咐外面传轿鞴马。吃饭已毕，高文升派人悬灯结彩，然后四十名官兵押着空轿，自己和张方孔秀上马，来见钦差。

进到帐中，高文升跪倒磕头：“岐山县令高文升接待来迟，请大人恕罪。”“贵县，公馆可曾准备好么？”“禀大人，公馆已然备妥。”“既然如此，看轿。”大人上轿，群雄上马，高文升引路，三座皇亭子搭起，一百亲兵保护大人，直奔岐山县衙。亲兵小队在大门口站岗，三座皇亭子搭到二堂前，群雄下马，大人下轿，文书档案公事搬到里面，圣旨金牌尚方剑请到厅内。钦差换好官服，参拜已毕，坐在上首，群雄站立。年羹尧传话，文武官员免参免见，只请高文升。时间不大，高文升进来：“给大人请安。”“贵县参驾吧。”高文升一看三宝，双手一抹瓦行袖面，行三跪九叩君臣大礼，然后起身落座。年羹尧先问了问他的履历，何年登科、何年登甲，高文升详细回答，很是得体。年羹尧知道他是科举出身，不是捐班，很高兴：“贵县，西安侯身为皇子，在陕西聚反，上遭天怒，下招人怨，你为何不上达天廷？”“大人谅情，卑职不能越职言事。”钦差点头：“所有应差之物不可短缺。来人，看茶。”看茶就是送客，高文升告辞。大家吃饭休息。

天已过午，张方到上房：“启禀大人，草民有下情上禀。”“你有何事？”“高文升身为县令，距离西安府近在咫尺，若不是西安侯的心腹，怎能在此任职？大人的虚实，高文升早已知之甚详，倘若走漏风声，我们不好防范。”“依你之见？”“公馆冗杂之人很多，一旦贼人前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依卑职之见，不如让杨师爷带众人分住在城内外店房中，皇亭子也拆掉，叫他们分头拿走。俟等钦差有了力量，叫他们再行相聚。”年羹尧点头：“此计甚合我意。”一商议，群雄也赞同，皇亭子拆了，圣旨和尚方剑由杨师爷保管，真金牌和代天巡狩印由钦差亲自保管，假金牌由年福保管。亲兵都换上便衣，每人纹银三十两。年福年禄也带着书童福儿去住店。这些人一走，年羹尧省心了，轻装简从。到晚上，众人正聊天哪，刘俊进来：“启禀大人、众位师伯，我师父来了！”外边有人乐：“谢谢大人，谢谢众位大哥的挂念！”海川腰间别着宝剑，满面春风走进来了。

书中暗表，原来于伯龙拿着丹药，搀扶海川回到于家庄，于大爷吓坏了，跟着来到内宅，让海川坐好。姑娘一问，伯龙把呕血斩慈云，幸遇董乾相救的事情全提了。这时海川吃下药，定了定神，把当年打燕雷吐血的事情一说，父女二人这才放心。海川休息片刻，得知钦差已前往陕西，赶紧告辞，立即动身。海川心急似箭，兼程并进，不想在岐山县境正碰上乡勇。海川报名姓一见赵环，哥儿俩把火烧万林庄、岐山散将的事情一提，海川也无法拦阻，只好连连道谢，又安慰一番。赵氏弟兄告辞而去。海川脚下加紧，到县城一打听，来到县衙，两个县衙的官人站岗，原来的亲兵小队都走了。海川不认识，迈步往里就走，官人一瞪眼：“站住！”海川不由停住了：“干什么？”“问你呀，这是钦差公馆，你擅自闯入，把你脑门贴面肥——发了！”海川气乐了，刚要报名，刘俊正好出来，赶紧磕头。海川叫他起来，刘俊一指：“你们认着点儿，这是我师父童委员。”官人吓坏了：“给委员大人请安，我们不认识您。”海川一摆手：“起来起来，没什么。”爷儿俩这才来到上房。

海川见过众家哥哥，又给大人行礼，大人搀起：“海川，本钦命一时急怒，斩了何庄主，众位老侠离散，这便如何是好？”“没关系，都是我的兄长，我再给您请回来。”然后海川把自己的事情一说，大家又向他道喜。海川说：“我看城里路静人稀，不如叫门岗撤走，把公馆大门关上，也免得闲杂人员出入。”钦差点头，照此办理，然后大家研究对策。不到二鼓，就听衙门四周一阵大乱，喊杀连天，正是陶源带人来到。

原来高文升是西安侯的人，跟西安府知府张志中是结义兄弟。官事办完，他告诉手下人，对钦差的供应不要缺少，自己换好便服，直奔藏峰岛，到帅府面见陶源。这时陶源已连夜回山，才要派细作到山下打听，高文升就来了。他把岐山散将的事情一说：“副帅，现在只有少数武林侠义在年羹尧身旁，他已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困居在下官的衙门内。请您速速解决他们。”陶源点头：“高大人，那你这岐山县正堂可要丢了。”“下官不打算再回县衙，宦海沉浮数十年，也懒得再为官了。我跟侯爷告假返乡了。”陶源命人取来一千两白银，高文升回家不提。陶源请来首席军师陆广元和杜清风、石天龙、石天凤、谭天，今晚到县衙生擒年羹尧；又命华氏兄弟点齐三千兵丁，三三两两地进四城门，到晚上包围县衙。书说简短，陶源带领陆广元等人来到岐山县西关，耗到天色已晚，华氏弟兄也已将队伍集合完毕。陶源传令：“包围县衙！”兵丁把衙门团团围住。华廷志命人攻打大门，无奈这门非常坚固。陶源传话，拆了一间民房，把房柁抬来，两头拴上大绳，叫兵丁悠起来，往大门上撞。

第三回 年羹尧兵败岐山县(2)

张方飞身上房，四下一看，陶源倾巢出动了。他赶紧来到屋中：“大人，陶源来了好几千人，势力浩大，咱们得准备一下。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您快分派人吧。”年羹尧也走投无路：“张方，人无头不走，鸟无翅不飞，你就替我派吧。”“好，我派。侯二大爷，您带阮和、阮璧、徐源、邵甫，快去把守大门。”“于恒甘虎，你们俩将东西箭道口把住，不准敌人进来。”“贼小子进不来。”“司马伯父司徒伯父，你们老哥儿俩守住前院；秋老大爷，您守住后院；侯大爷、童师叔和剩下的人保护钦差，从后门逃出去。县衙狭窄，惟恐陶源把咱们困在衙中，这一定是高文升心怀叵测，通风报信。咱们必须以一当十，杀出重围。”张方调度有方，年羹尧也很赞赏。张方说：“众位都把衣服带上。”每人背了一个包儿，各持军刃。

这时，只听门外的攻门声如鼎沸雷鸣，咚咚咚，喀嚓！大门撞开，谭天和杜清风当先冲了进去，兵丁蜂拥而上。二侠爷儿五个各亮军刃，奋力抵挡，怎奈敌众我寡。陶源来到前院，司马空一晃巨阙剑：“无量佛，陶源慢往前进，贫道在此。”宝剑奔面门就扎。陶源闪身急躲，举剑还招，二位当场动手。杜清风拉出宝剑，司徒朗一分五行轮：“杂毛杜清风，老太爷要你的命！”盖顶就砸，杜清风闪身躲过，剑走叶底藏花，司徒朗躲剑还招，二人打在一处。华廷志往东箭道一撞，傻小子一抡大杵：“贼小子，别过来！”“猛汉，通名受死！”“呦，麻烦了，你是从头里问、末里问，还是当间问哪？”华廷志这气：“头里问。”“淮安府漂母河于家庄的人，我姓于名恒字宝元，师父起的外号叫叱海金牛，小名叫牛儿小子。”“哦，你叫牛儿小子？”“呦，你怎么知道的？”“不是你告诉我的么？”“你可别告诉旁人，你叫什么东西？”华廷志一听，像话吗？“我不是东西。”“我就知道你不是东西。”“呸！哇呀呀呀，你绕弯儿骂我，我乃金戟赛奉先华廷志。”“老小子，进招吧。”华廷志怀中抱月，鎏金戟盖顶就砸。傻小子雌雄眼一瞪，右眼一道缝，左眼跟肉包子似的：“再来点儿，再来点儿。”单臂猛地往上一撩：“再来点儿吧！”嘡！火星乱迸。华廷志震得两臂发麻：“好大劲儿！”两人打在一处。华廷方来到西箭道口，甘虎抱着大杵正等着哪：“小子，快来吧！”二人各通名姓，当场过招。

谭天和陆广元各拉宝剑，有北侠从后院出来，一手持剑鞘，一手持剑，力敌二人。兵丁往里冲，秋田高喊：“于恒甘虎，你二人后退。众位贤弟，退！”老少群雄且战且退，保钦差往后走，坏了，没有后门。张方上墙一看，有兵丁围着，不过人不多，墙是土的。“大人，把墙推倒了出去。于恒甘虎，上！”于恒一看有墙挡住，他不会蹿哪，真急了，用大杵从底下一扎，嘭嘭嘭，甘虎也扎，不一会儿就扎通了。张方喊：“众位，把墙扛倒。”大家齐心协力，这么一扛，咕嗵！尘土飞扬，砸死好些兵丁。群雄保年羹尧逃出县衙。

再说陶源，勃然大怒，督促兵丁苦苦追赶。此时城门已然紧闭，有官兵把守，即便逃出县衙也难以出城，仍然是鸟在樊笼、鱼困筌戽。张方高喊：“我们出北门！”群雄来到北门里，官兵严阵以待。张方喊：“杀退官兵，落锁斩关，冲出城去！”群雄往上一冲，杀散官兵，镇东侠龙渊宝剑一挥，砍折铁锁，断掉门栓，关门大开。大家冲出北门，顺关厢往北而走。陶源等人驱兵追赶。夜静更深，喊杀连天，村中百姓吓得锁好街门，大被蒙头，暗中颤抖。

众人逃到银沙盆，江水挡住去路，只好顺流东逃。离万林庄足有二十里，东边一片树林，银沙盆出了一条汊子流往东南，水深流急，无路可走。敌兵如潮涌一般，三面包围，北面临江，群侠身逢绝地。陶源传令：“杀！”兵丁奋不顾身往上冲，张方也喊：“众位，杀啊！”刀起处血肉模糊，剑落处头尸乱滚，血花四溅。连年羹尧都参战了，一阵乱杀，兵丁横躺竖卧，死了有三百多人。陶源略作整顿：“杀！杀不死年羹尧，也得把他挤到江里淹死！”钦差身边的人虽少，却都是英雄侠义。双方二次交手，刀光剑影，嘁哧咔嚓，摧枯拉朽，血染长空，尸横地下，顺着江坡往银沙盆里流血，江水尽赤。这二次冲杀，又死了三百多人。陶源毫不气馁，整顿队伍，发起第三次冲杀：“后退者斩！”往上一拥，群雄迎上，刀剑并举，兵丁死尸累累，伤心惨目。陆广元说：“副帅传令收兵，陆某有话讲。”陶源传令停止攻击：“陆贤弟有何金言赐教？”“副帅，敌人虽少，都是武林侠义，您令兵丁冲杀，等于驱犬羊入虎口，这不是多伤无辜么？”“依贤弟高见？”“不如我等身先士卒，亲临战阵。”陶源傲然一笑：“贤弟身为军师，出此上策，就请阁下建功，先打头一阵。”陆广元一怔：“陆丰遵令。”

陆广元拉剑，飞身过来。这时众侠义都杀红眼了，童林手执湛卢宝剑，长腰迎过来：“贼人通上名来！”“我乃首席军师赛韩信陆广元。”捧剑就扎。海川剑往上挑，仓啷，陆广元的剑就折了，陆广元一愣。湛卢剑如金龙相仿，直?脖项。陆广元褪头一躲，算是勉强躲过去了。可海川的阴阳刃八仙剑是妻子于秀娘教的，剑走阴刃，对准陆丰的右肋就扎。想躲万难，扑哧一声，剑斩赛韩信。海川大笑：“陆广元，让你知道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的厉害！”哗——一阵大乱。陶源命人抢回尸体，赶紧送进山去。他气急败坏，吩咐兵丁往上围攻，群雄接战，又是一场厮杀。声音鼎沸，喊杀震天，夜静更深，几十里以外都能听见。猛然间，东面树林里有人念佛：“南无阿弥陀佛！”哗楞楞，十三节鞭环响，黑乎乎出来一人，在兵丁后面就抽上了，如同虎荡羊群，打得兵丁叫苦不迭。这时，从南边又来了一人，短衣襟，小打扮，手拿金背鬼头刀，扇砍劈剁，勇不可当。兵丁四散奔逃，加之陆广元已死，无心恋战。群雄借这机会往前一冲，陶源带人败进万林庄。正值深夜，再找念佛之人，踪影不见。使刀的人到海川跟前跪倒磕头：“师父受惊了，弟子拜见。”海川仔细一看，正是并肋犀牛吴霸。

第三回 年羹尧兵败岐山县(3)

前部《雍正剑侠图》，麒麟山洗砚池制墨鱼，海川收下吴霸。铁善寺事情结束，吴霸回到老家延安府开了个布铺，也搭着他勤劳，生意兴隆。这天吴霸想亲自到北京布巷子去买布，顺便给王爷和师父全家请安。把银子汇到前门五牌楼德和银楼，带好路费，买了上好的本地土产，他来到北京。吴霸见王爷请安，送上礼物。雍亲王很高兴，得知吴霸要买布，就问：“你带多少钱来？”“我汇了三百两银子。”“兑条在何处？”“爷请看。”吴霸掏出兑条。“你布铺的地址是哪里？”“延安府北门里吴记布店。”王爷叫何春记下来，命府里田粮处替吴霸去办此事。吴霸又问师父童林的情况，王爷把奉旨保钦差出都的事情说了，然后把铁罗汉吴成叫来，师兄弟相见。吴成陪着吴霸到柏林寺看望师祖父母和师叔婶母。一晃十天过去，这天雍亲王把吴霸叫来：“吴霸，一共给你买了一千匹京染市布，不够是我给你添的钱，交到西河沿东光裕镖局李国梁处，他给你送到陕西，你没事儿了。”吴霸磕头：“谢谢王爷，为草民操心。”王爷又说：“我想你师父现在打剑山，正是用人之际，你应该前去助阵，将来也混个一官半职，改换门庭。”“草民遵命。”吴霸告辞，出北京，走长辛店，过保定，到石家庄，进娘子关，到太原，出南门，走武乡、平遥、介休、洪洞，过茅草涧，渡蒲坂，穿潼关，越太华山少华山，进临潼，奔长安。一路上听见风言，钦差到了陕西。今晚从长安北门外往南行走，突然声音鼎沸，喊杀连天。循声音找到银沙盆，见兵丁往上拥，吴霸回手拉刀，一声不吭，在后边就杀；使鞭的这位从东往西杀；群侠从北杀。小节目叫单鞭解围，陶源败进万林庄。

群雄见面，吴霸给钦差磕头，依次行礼，述说事情经过。随后众人进了树林。三次冲杀，连年羹尧的身上都是血，于恒甘虎身上的血就更多了。这也就是半夜，没有行人过客，即便有，也看不清血迹；要是白天，可就不好办了。现在堂堂奉旨钦差落得个无处投奔，无人收留，太狼狈了。眼看东方发晓，远寺钟敲，沿村鸡唱，张方心里着急，猛抬头一看，绿树丛中隐现一段红庙墙，高兴了：“大人，我们必须先找个地方换衣服，此处不宜久留。您看东边有座庙，不如先到庙中休息，换换衣服吧。”“甚好。”“大家一起去，惟恐人家不让进。咱们请几位老侠陪大人叫门，童师叔带我们藏在树林里，只要人家答应让进，咱们就出来，跟着一起往里走。”“好吧。”

海川带小弟兄躲在树林里，几位老侠陪大人来到山门前。只见三座山门都关着，蓝额金字，敕建回天观，是座三清庙，鹰不落的红长墙，前后四层大殿。年羹尧上前叫门。时间不大，出来一位小道长，单掌打稽首：“无量天尊，檀越们叫门有事么？”年羹尧一抱拳：“小师父，我们昨晚半路遇到匪人，厮杀一夜，今早跑到宝观。恳请小师父借一席之地，换换衣服。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香资不敢短少。”“请稍候，待小道禀明观主。”“劳驾。”时间不大，小老道回来：“我家观主正在烧香，不能出迎，众位檀越请进。”就听树林里有人说话：“人家叫进去哪！”呼噜噜出来二十多位，随着往里走。小老道一看，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边，也没法儿拦了，只得关好山门。把众人让到二层殿的东配殿，老侠们陪钦差在里屋，张方他们在外屋。洗脸换衣服，然后泡茶。

众人正喝茶想主意呢，有人念佛：“无量佛。”从外边进来一个人，年羹尧一瞧，是位长脖子大老道，细高挑儿，脑袋细长，身穿银灰色道袍，扎丝绦，厚底云鞋；顶都谢了，挽着发髻，杨木道冠，两道细长眉毛，一双慧目，鼻直口正，一部银髯，仙风道骨。他一指北侠：“这位老檀越贵姓？”“在下家住塞北秋林寨，姓秋名田草字佩雨。”“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独占北方笑鳌头南极昆仑子北侠客。”“仙长夸奖。”“无量佛，失敬失敬。”一指司徒朗：“这位老英雄贵姓？”“在下云南司徒朗。”“九尾猔世界妙手司徒老义士？”“不敢当，正是。”一指南侠：“这位道友怎么称呼？”“贫道住在扬州钞关街玉顶九龙观，复姓司马单字名空。”“原来是南侠客，久仰久仰。”一指侯老侠：“这位老朋友贵姓？”“在下山东东昌府巢父林人氏，姓侯名廷草字振远。”“圣手昆仑镇东侠侯老侠？”“不敢，正是在下。”一指侯二爷：“这位定是一轮明月照九州苍首白猿侯敬山二侠了？”二爷一晃秃脑袋，心说：我最好认不过。又一指海川：“这位英雄贵姓高名？”“在下家住直隶京南霸州童家村，姓童名林字海川。”“原来是震八方紫面昆仑侠，久仰宏名，如瞻北斗，幸会幸会。”一指钦差：“这位贵姓？”“在下年羹尧。”“无量佛，原来是钦差大人至此，贫道失敬。”“本钦命落难至此，道长莫怪。”

第三回 年羹尧兵败岐山县(4)

海川一抱拳：“请问仙长贵姓？”老道微微一笑：“贫道敢问童侠客、秋老侠、司徒老义士，令师弟兄几个？”司徒朗一抱拳：“敝老师弟兄四位，武林中称为龙虎山嫡派。我恩师排行在长，太虚上人庄道勤；海川的师父排行在二、三，谈笑清居无极子尚道明、爱莲居士太乙剑客何道源；秋田师弟的授业恩师知极子谷道远，排行在四。”老道点头：“他们四位是嫡传，另有两位，众位可知么？”海川答言：“我们有位师叔，是钦差的老师，宝如僧顾肯堂；我们还有位师伯叫回天道长古玄真，是位出家的道长。”“无量佛，贫道就是古玄真。当年带艺投师，不是天师嫡派，隐居在此，以颐养天年。”海川三人赶忙跪倒磕头：“原来是师伯鹤驾，恕侄男等不知。”年羹尧也要行礼，道爷拦住：“众位因何至此？昨晚与何人厮杀？”年羹尧把经过一说，道爷点头：“我这里还有大家的一位故交，我把他请出来，与众位相见。”大家纳闷儿：谁在这里？就听院中念佛，嗓若铜钟：“南无阿弥陀佛，贫僧罪莫大焉，愧见众位宾朋。”一挑帘子，进来一位大和尚，大身材，晃荡荡高有一丈，虎背熊腰，灰僧袍，圆领阔袖，扎绒绳核桃粗细，开口僧鞋，高靿白绫袜子；头如芭斗，面似镔铁，一脸大麻子，脑门上有条子肉往下耷拉着，连鬓络腮青胡子茬儿，正是金鸡好斗双钢掌赤胆侠慧斌。

前部书中有三挡三度九罪证慧斌一节，削桩代首，三位剑客叫他远遁他乡。和尚没地方去，只有到长安城北回天观找师兄古玄真。哥儿俩见面，道爷一问，和尚把事情经过一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懊悔不已。道爷摇了摇头：“你才五十多岁，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在我这里隐居，闭门思过，等待时机。”昨晚银沙盆血战，老二位藏在高阜之处，看得明白。和尚说：“钦差路阻金凤山，我有过错，今晚我要助他们一臂之力。”道爷点头。和尚这才亮出墨鱼骨鞭，单鞭解围。可巧吴霸赶到，和尚暗暗撤回，哥儿俩回庙。不想今天大家来到回天观，这才现身。

慧斌进到屋中，众人行礼，和尚含笑相接。年羹尧作揖：“高僧，今日年某落难，还望二位设法援助才是。”和尚答言：“都是一家人，贫僧弟兄义不容辞。”海川问：“昨晚陶源围攻之际，是前辈给我们解的围吧？”“略献刍荛，何足挂齿。”钦差起身道谢，古道爷吩咐准备饭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道爷问：“钦差大人今后做何打算？”“仙长，万林庄一把大火烧得我们十分狼狈；岐山县一战，我们又逃到宝观，困居于此，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水尽山穷。”道爷一摆手：“大人，柳暗花明，就在眼前。此处有一高人，若得他来帮助，藏峰岛指日可破。”“您说的是哪位？”道爷这才说出一番话来，引出一段年羹尧冒险访高人，古玄真夜探藏峰岛！

第四回 古玄真夜探藏峰岛(1)

第四回 古玄真夜探藏峰岛

当初西安侯允禵请出陶源当了副帅，陶源又把张明志赵明真请进山来，声威大震。可陶源对允禵说：“微臣训练士卒，俟等康熙老佛爷宾天后，足能扶保社稷，朝野统兵之人无有在我之上者。只有一人，实为心腹之患。”允禵急问：“怎么，外面还有能人胜过阁下？”陶源点头：“侯爷，那就是山东沂州府东门里，微臣的授业恩师晴庐居士燕鹤，人间剑客，四远驰名，谋略超人，武功盖世。”“哎呀，为什么不把老人家请到山中？”“微臣禀明侯爷，往山东相请。”西安侯准备了一份重礼，陶源赶奔沂州府。其实他准知道老剑客不来，心想：那我就得设法把您害了，我才放心，不过明杀暗刺都不容易。他怀着一肚子鬼胎，到山东沂州府城内，先在西门里投店，次日带礼物过鼓楼，顺大街往东，边走边想：当年学艺时师父百般疼爱，今天我来却不怀好意。师父哇师父，不要怨弟子意狠心毒，成大功者不恤小谅啊。来到师父家门前，景物全非，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路南三合房，清水脊的门楼，十分清洁。陶源上前叫门。燕鹤老妻早丧，只有一子，名叫滚山熊燕金章，今年四十岁，武艺很好。他有一手绝艺就是滚山，不管多高多陡，都能从上滚下。

金章出来开门，一看是师哥，赶紧跪下磕头：“师兄，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我想师父了，师弟请起吧。师父在家吗？”“在家，您请吧。”金章接过礼物，二人来到上房。陶源跪倒磕头：“师父在上，弟子有礼。”老居士很高兴：“洞天免礼。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还有工夫来看我。”“师父，弟子请您来了。弟子被当今万岁爷第十四皇子爱新觉罗氏西安侯允禵请到万龙藏峰岛，加封为副元帅。侯爷听说您的大名，特派弟子前来相请，共成大事。”陶源边说边偷看老爷子脸色，只见老居士眉飞色舞，十分高兴：“洞天，真没想到师以徒荣。这要是侯爷做了皇帝，你身为帝帅，为侯爷擘划一切，功著当时，声施后世，为师也因你而受爵禄，安富尊荣，也不枉为师教你一场。但不知几时起程？”陶源心里高兴：看来您利欲熏心，受荣华富贵的引诱了。“师父，弟子住在高升店内等候。”“很好。我想这次跟你师弟，我们爷儿俩一同前往。我把家中的五十亩地，连这房子全部出卖。你要是用钱，就把银子带走，反正我们爷儿俩就跟你享福了；你要是不用钱，我就把它存在鼓楼前德聚银号，你刘大叔那里。你看好么？”“师父，我不用钱，您存起来吧。”“既然如此，你回高升店吧，我安置妥当了就去找你。”陶源答应，告辞而去。

陶源一走，燕金章可急了：“爹，您糊涂了？西安侯以子叛父，陶源助纣为虐，这是造反，是十恶不赦的罪名，将来刨坟锯树，灭门九族。您不但不申斥他，反而要跟他前去，还要把房子地卖了，您怎么办糊涂事？君有诤臣，则身不陷于令名；父有诤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您就听我一言吧。”老居士也不言语。谁知金章喋喋不休，老人家一抬头：“呸！”啐了他一脸唾沫。“难道孩儿说的不对么？”“冤家，你有何见识？陶源此来，为父如果不应，他要设法害死你我父子。陶源逆天而行，获罪于天，无所祷也，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咱父子随他前往，正好破坏他的行径，岂非一举两得？”金章恍然大悟。老居士找来德聚银号刘经理，把事情一说：“我把房子地全卖给你，银子存在你处，立下字据，将来我父子回来，你再把房子地还我。”刘经理满口答应。找来陶源，写好字据，条款清清楚楚，陶源也看好了。

书说简短，爷儿仨离开沂州府，来到藏峰岛。西安侯要封官，老居士一拦：“感谢侯爷的抬举厚爱。不过为臣的弟子都任了副帅，您还封为臣什么官职？为臣踩一块地方，您给为臣盖茅屋数椽，为臣隐居享福。他们如有纰缪之处，为臣拾遗补阙即可。”西安侯勉强答应。书说简短，住了几天，老居士带着金章在山里山外勘探地势。陶源心想：您要在山外找地儿，绝对不成。最后老人家找了一块地，陶源很高兴。原来从船坞往西是里山，船坞两边都是高耸巍峨的崚嶒大山，除去船坞没有通路，外山有七十二道螺丝湾是卡子，把螺丝湾叉住，从船坞到螺丝湾是死地一块。因为四外都是大山围着，飞鸟难通，游鱼难入。藏峰岛就好像北京城的筒子城，正阳门就是船坞，四外都是城围着，永定门就是七十二道螺丝湾，如果把永定门堵住，那么里边有正阳门，前不能进，后不能退。老居士就在螺丝湾里东北旮旯找了一块地，叫陶源在这里盖房，街道整齐，栽松种竹，十分雅静，起名叫隐逸山庄。陶源高兴：您找这地方是绝地。燕金章生气，背地里埋怨老居士：“爹，您找的这是什么地？母鸡到这儿都不下蛋，绝地一块。人家七十二道螺丝湾一堵，您出入都难，困也得把咱们困死在这里。”老爷子一笑：“找个四通八达的地方，陶源能放心么？此地背山山无脉，临水水无源，进山有船坞阻挡，出山有七十二道螺丝湾堵截，确是死地一块，可我有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陶源还把有家眷的小头目派到隐逸山庄居住，表面上给老人家作伴，暗地里监视。后来老居士买了很多糖果，在门前门墩上一坐，见有小孩过来就问：“你是谁家的孩子？”“我是李家的孩子。”“叫什么啊？”“我叫铁蛋。”“几岁了？”“七岁。”“给你几块糖吃。”没有几天，这帮孩子就围拢过来了。通过孩子，老居士对他们的家庭有所了解，谁家有事缺钱了，老爷子自动上门送几两银子，雪中送炭。日久天长，全村人不论男女，都跟老居士一个心了，暗中告诉老爷子：“陶源不放心，叫我们监视您。”老人家一笑置之。后来老居士找出一条泄水的道路叫一线天，买了许多凤竹种在江岸，挡住这条密路；又找出一条进山密路，叫雁翅孔。陶源的一举一动，老爷子了如指掌。老居士到这里已经十年了，回天道长古玄真与他是棋友，二人经常下棋，交情很好。这就是以往的经过。

今天古道爷就想去一趟隐逸山庄，请求燕鹤老居士的帮助。年羹尧一听：“老前辈，我想随同您前往。老居士看在下官的分上，或可援之以手。”道爷连连摆手：“钦差大人，这可不行。隐逸山庄是死地一块，腹背受敌，倘被陶源察觉，把七十二道螺丝湾堵住，大人肋生双翅也难越关山。到那时，大人岂不困在山中？这可万万使不得。”“嗐，老仙长把年某看得太重了。万林火攻，岐山兵败，年某几乎丧命。您进山，若陶源来到庙中杀我，本钦命不也是一死么？与其这样，不如众位随年某同去山庄。”众老侠也认为钦差言之有理，于是侯二爷和小弟兄住在庙内，其余众侠及童林与古道爷保着钦差，撑出一只平板大船，直入白沙江。

第四回 古玄真夜探藏峰岛(2)

书说简短，来到螺丝湾外，早有兵丁用船一字排开，挡住去路。花面魔王袁金彪、铁面魔王袁金豹，带儿子小丧门袁玉；反手托天金顶狻猊段国基、霹雳烈火火眼狻猊段国柱，带儿子金粉蝶段士铃、银粉蝶段士贤，都在山头往下看。小头目站在船头：“干什么的？慢往前来！”道爷打稽首，口诵佛号：“无量佛，众位辛苦，我是回天观主古玄真，来找隐逸山庄燕老居士，他邀贫道前来下棋。”“既是燕老居士的朋友，请少候。”有兵丁前去报信。老居士上了小船，从螺丝湾中绕出来，到近前一看就明白了：船内有人。您想，这大船只有三两个人，吃水多深；船舱里还有十来位，吃水又多深。老居士命他们放行。船队往两边一靠，露出当中水路，荡桨摇橹，大船进来了。来到山庄南庄口，大船停稳，小老道把舱板一打开，十几位全出来下船，船立刻就浮起来了。居士爷全明白了：“走吧，到寒舍再介绍吧。”回到家中，老居士嘱咐金章：“你到村口观察，有什么动静速报我知。”金章走了。

众人来到客厅，古道爷一一介绍之后，年羹尧作揖：“老居士，年某身为封疆大吏，现在穷途末路，真枉食君禄了。这次冒险来到贵府，还望老居士赐教才是。”老居士捻着银髯：“古道爷，我这里是死地，年大人身价太重，你怎么贸然把钦差虎驾请到寒舍？如果走漏风声，悔之晚矣。”“无量佛，贫道不敢，是大人非要亲自面见您不可。”“老居士，年某在您这里有危险，在山外更有危险，权衡利害，下官还是面求为好。”这时，院中脚步声响，金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爹，不知何人走漏消息，我师哥已然知道，三千名弓箭手堵住七十二道螺丝湾，任何人不准出入。他亲自带领一千精兵搜查隐逸山庄。”众人大惊：“老居士，这如何是好？”老爷子真沉得住气：“大人不要慌，虽在虎口，安如泰山。众位，老朽出去看看，你们准备厮杀。陶源若闯入院内，就把他杀掉，然后夺船冲出藏峰岛，以保无虞。”说着，再看老人家，鞋后跟一推，趿拉着两只鞋，裤脚挽到膝盖，小褂脱下来闪披着，白小辫儿挽个髻，叫金章把水烟袋拿过来，装上水，点着火纸枚子，步履安详，缓缓走出家门。出庄口一瞧，帆樯林立，兵卒排班，陶源已经下船。原来古道爷的大船一到，人家就看出毛病来了，众人下船时，人家居高临下一看，立刻写了一封信，详细写清，笼子里掏出信鸽，把信拴好，直飞帅府。陶源这才作出布置。他一下船就看见道爷的船了，再抬头一看，老师正从村口出来，心想：我师父是严谨的人，如果年羹尧他们来了，他岂能这样草率？满腹狐疑。

老居士一抬头，面带茫然之色。陶源躬身施礼：“弟子拜见师父。”“哈哈哈，家无常礼，不用了。你这是干什么去？”陶源开门见山：“师父，弟子得有密报，年羹尧他们到老师的府上搅闹，弟子特来搜查。”老居士面目一沉，骤然变色，啪！把水烟袋摔在地下，蚕眉微皱，用手点指：“陶源大胆！你当初相请为师，叫我来到山中享福，以尽天年。为师故土难离，又兼年纪高迈，隐居家中，耳不闻金戈铁马之声，目不睹斩将覆车之危，本欲老于林泉，感你孝顺之心，把房地皆卖，才随你到此纳福。不想你日久生厌，看我父子如鲠在喉，现在又加罪于我头上。我受西安侯重视，又招待年羹尧，此乃出尔反尔，反复无常。你分明有意把为师撵走，你是妄想！”陶源赶紧躬身行礼：“老师此话，弟子怎能担待？”“哼！我说几句话，你不能担待；可你兴师动众到我家中搜奸细，我又怎么担待？”陶源张口结舌，无言可答。他想：我别与师父逞口舌之能。“师父，弟子斗胆敢问，奸细是否在您家？”“陶源，奸细如在我家，你把前后都用重兵守住，他们插翅难飞，岂不困死他们？奸细如不在我家，你却大惊小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说在你也不信，我说不在你也难信，这样，你亲自到我家查查看，自见分晓。请吧。”陶源胆小了，他想：根据方才密报，一干侠义全在，我若去了，岂不受苦？“老师，弟子为全山安危才到您家中，弟子不愿因此小事而伤了老师的心。弟子告辞了。”“等等，这儿有古仙长的一只船，你让他们回去吧。”“弟子遵命。”小老道撑船而去，陶源大兵也回去了。老居士看他们走远，这才回来，众人也放心了。

此后过了五天，老居士跟大伙说：“不知陶源在山中有何打算，必须探探虚实。”镇东侠忙说：“去里山只有船坞一条通道，其余都是崚嶒大山，难以进去。”“侯老侠说的对。若要进山，非古道爷不可。”吃完早饭，老居士提个包袱，用手绢包着一只信鸽，请大家来到后院。到了北面山根子，大家一看，这儿有个山窟窿，大约一尺来宽。老居士一笑：“古道爷，我给它起了个名儿叫雁翅孔，从这里直通里山。您把这身衣服穿上。”道爷脱了道袍，把这身如同水衣水靠的衣服穿好，道袍宝剑往身上一背。老居士叫他把鸽子带好：“到了里山，把鸽子放回来，我们就放心了。”道爷答应。钦差心里嘀咕：这么个窟窿，如何往里钻哪？就看古道爷趴在地下，把入口的地方用手扒拉扒拉，然后右手往?伸直，头枕在右臂上，左臂往下伸直，施展卸骨大法，左右肩头一错，吱溜，脑袋进去；吱溜，身体进去；吱溜，没影了。年羹尧心里害怕：这些武林侠义可厉害啊，要是得罪了他们，家里地沟没堵住，他们都能进来。老居士请大家回客厅，盼望消息不提。

第四回 古玄真夜探藏峰岛(3)

单说道爷钻进有五尺去，山洞豁然开朗。他站起来，把衣服脱掉，道袍换上，宝剑佩好，摸了摸鸽子，依然在怀内。洞里虽黑，但依稀可辨。道爷脚下用力，步履沙沙。山道有时往上，有时往下，时宽时窄，时高时矮，走走停停。好在道爷的身体怎么走都合适，不行就侧着走。感到憋得慌，那是空气稀薄了，道爷运用大力金刚气，屏住气息，脚下飞也相似。好不容易冷风习习了，道爷大口喘了一口气，只见眼前白花花写着字：到此换气。道爷坐下来休息够了，站起来继续走，越走越痛快。这时天色已晚，星斗满天，道爷如释重负，一长腰，蹿出洞口。他隐蔽身形，往里山走去，大约二里之遥，蓦然想起：我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要记准，回去时好认得路。道爷又回到那个山洞外，只见不是一个洞，而是大约七八个洞。道爷钻来钻去，几个山洞都是死的，自己回不去了。万般无奈，只好往里山走来，行无定所。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片宅院、一带长墙。道爷见四下无人，心想：这是什么地方？我查看查看。他提气上墙，单胳膊肘一挎，往里瞧看。原来这是座大花园，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青之草，红紫芳菲，争奇斗妍，水阁凉亭，游廊小桥，流水潺潺，非常阔绰。道爷好奇，飘身进来，见花园东边是精堂瓦舍，靠西北是个角门。他奔角门走来，见北房一溜五大间，前出一步的廊子，当中挂着竹帘，灯光达于户外。道爷顺西厢房的北山墙慢慢往前走，到了墙角。院里很讲究，正南的屏风门，北屋迎面架几案，摆着西洋钟帽筒，北墙有字画，东面是暗间，桦木隔扇，北边一点儿是门儿。挂着一个粉色门帘，里屋没有灯。挨着隔扇北墙上钉着一个古铜钉，挂着一口宝剑，细长，绿沙鱼皮鞘，嵌宝镶珠，光华灿烂，蓝带子勒把儿，蓝色灯笼穗儿。道爷见屋内没人，好大的胆子，他要看看这口宝剑。道爷躺在地上，仰面冲天，用手掌按地，脚跟蹬地，施展金鲤倒穿波的功夫，几下上了台阶；用手挑起竹帘儿的底板儿，飞身进屋，折身起来，到里屋门前，伸手摘剑。

这时，就听外面有人说话：“春桃，你去叫他来，陪着我喝两盅酒。”“是。”听脚步声，奔北屋来了，把道爷堵在屋中，想走不能。道爷一挑帘儿，进了里间屋。这里屋是卧室，东山墙靠窗户放着一张床，大红罗帐子，黄澄澄赤金如意钩倒挂，当中吊着鲜花篮儿，栀子茉莉晚香玉，扑鼻喷香。锦绣被褥，百蝠流云的床围子，靠床有张八仙桌，放着文房四宝，纸笔墨砚，北墙有顶箱悬柜。道爷见前窗关得很严，无法纵出；再看后墙，根本没窗户。道爷叫苦哀哉。扒开门帘往外瞧，眼前椅子上坐着一位满面妖艳的女人，年纪在三十岁上下，高挽美人髻，满头珠翠，瓜子脸，搽着一脸白粉，描眉打鬓，上身穿桃红色紧身小袄，下身穿葱心绿水裤，腰扎粉色汗巾，两个小丫环在旁边侍立。

原来这个妇人是陶源如夫人裴氏。陶源的结发妻在家中照料家务，这位如夫人则随陶源进山，料理他的生活起居。可陶源身为武夫，加上山里多事，对裴氏可就照顾不到了。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这女子空帷难守，就和陶源的一个旗牌勾搭上了。此人叫采花仙子常恒，本就是个淫贼，二人背着陶源胡作非为。今晚裴氏知道陶源不回家，命人准备酒菜，等候常恒。时间不大，常恒来了，二人推杯换盏，喝上了。道爷在屋里干着急，出不去。两人喝了个醉熏熏，丫环把残席收拾干净，倒带上门走了。裴氏端着灯，拉着常恒进了里屋。道爷无处可藏，一撩床围子，钻到床下了。奸夫淫妇一上床，道爷怒火上升，实在忍不住了，长腰出来，拉出宝剑，隔着帐子，噗哧，噗哧，鲜血迸溅。老仙长这么大年纪，怒气难平，宝剑还匣：“无量佛。”嘿，念了句佛！说完自己一捂嘴，心说：我怎能跑到这里念佛？

这时，只见院中灯光一亮，有人高喊：“什么人在本帅房中念佛，还不出来受死么？”道爷飞身出来，一想我这鸽子还没放哪，伸手掏鸽子，噗噜，冲破夜空飞走了。只见陶源在院中一站，左右四十三名旗牌，有八个人挑着气死风灯。陶源身后站着四个人，当中这位黄白净子，花白胡须，米色长衫，肋下佩金背砍山刀，脚下薄底福字履，挺精神。这位肩下站着一个大个子，青脸，一身蓝，肋下佩金背鬼头刀。在他肩下是个黑脸大个儿，肩宽背厚，一身蓝，肋下佩金背鬼头刀。老头儿的右边站着一个年轻人，圆脸，面如敷粉，剑眉虎目，一身蓝，左手提着军刃包裹，薄底靴子。陶源今晚临时想回帅府，传来四名旗牌官，都是他的心腹，又叫旗牌点灯，只有常恒有事请假，一共四十七人陪他来到内宅。一进屏风门，屋里念佛，陶源一听：这事儿新鲜，今晚老道怎么来到内宅？明晚该是和尚了。

古道爷一出来，陶源认识：“古道长，你偌大年纪，怎么跑到本帅的内宅来？”“无量佛，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帷薄不修，你先到屋中看看。”陶源回头叫过那提军刃包裹长相俊美的旗牌官，低声嘱咐了几句。这位进屋看清楚，出来跟陶源一嘀咕，陶源点头。只见这四位旗?官先去拿来两把铁锹，然后到屋中，顺势把褥子角一提，把尸体兜起来，从角门奔花园，深深地刨了一个坑，一埋了之。

第四回 古玄真夜探藏峰岛(4)

四个人回来一说，陶源一抱拳：“古道长，我们都是近邻，陶某受西安侯重托，为侯爷开疆展土，成其帝业。不管道爷如何想，人岂无心，士各有志，我与你风马牛不相及，井水不犯河水。古道长你们来到山中，陶某看来，小鳅难翻大浪，所以置之不理。不想你又来到里山搅乱。陶某索性再发慈悲，你走吧，再放你一条生路。”“无量佛，贫道身为武林侠义，见有不走正路之人，当鸣鼓而攻之。望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其不然，山人要大开杀戒，休怪山人不念邻里之情！”说着一按剑把，顶绷簧，一道寒光，宝剑离鞘。陶源伸手拉剑：“良言相劝，既然不听，分明自寻死路！”剑诀一点，燕子穿林，直奔古道爷胸前扎来。道爷老子坐洞把门封，用剑一避他，陶源一撤，道爷剑走撩阴，陶源抬腿躲闪，欺身进招，打在一处。陶源剑走七十二趟穿林剑法，实受老居士的真传；古道爷阳招八仙剑，那是龙虎山玄门嫡派所传，实有独到之处。二位你来我往，行进就退，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杀得难解难分。时间一长，陶源稍见下风。这时，那四位旗牌官各拉军刃，出手相助。这一来，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不如群狼，最终道爷被擒。有人过来捆好，宝剑捡起入鞘，别在他身后。陶源吩咐：“押古玄真到天王殿禀明王驾千岁。”

来到天王殿，鸣钟聚众。书说简短，文武群臣参驾，英王和西安侯落座。陶源施礼，把拿住奸细的事情一说，英王大惊，命人把古道爷押入天王殿。“你是何人？”“回天道长古玄真。”“因何无故探山？”“贫道与藏峰岛乃是近邻，身为侠义，岂能容你们越理胡行？故而来到山中窥探。”“想我藏峰岛壁垒森严，你怎能进入？必有内奸为你引路，方能得逞。”“无量佛，山高万丈，水深千仞，挡的是不来之人。如若想来，随便出入。”道爷应对凿凿，侃侃而谈。英王看看陶源：“剑山之所以失败，皆因朕优柔寡断而致。古玄真虽是年高长者，但系我藏峰岛敌对之人，不如将他斩杀，副帅以为如何？”陶源很钦佩道爷的为人，如果古玄真说出误走帅府，屋中捉奸，天王殿这么多人，自己岂不被人耻笑？可若这样杀了古玄真，显得陶某胆小怯懦。陶源想到这里，一抱拳：“王爷，古玄真微末之技，难兴大浪，杀他无用。以微臣管见，在天王殿宫门之外、影壁前边，立下三丈六尺的标杆，打一木笼，用滑车把他吊上去，为效尤者戒。您看如何？”英王点头。陶源传令，派人照此办理，把道爷拉上标杆。

这一来，白天宫门有王官站岗，到晚上换成陶源的旗牌官，花白胡子和黑脸大个子。放下笼子，把道爷两腿腕拴好绊脚索，上手解开，陪着他解手方便。回来请道爷漱口洗脸，然后喝茶吃饭。三更天过去，又把道爷放在笼内，拉到上面。第二天换成英俊少年和青脸大个子。耗到夜深人静才把道爷放下来，然后把绑绳解开，也不拴绊脚索。年轻人说：“仙长，您先去解手，回来再吃饭。”道爷边走边纳闷儿：你们也不怕我逃跑？回来漱口洗脸，喝茶吃饭不提。茶饭已毕，道爷一笑：“二位壮士，你们叫贫道自己去方便，难道就不怕贫道逃跑么？”年轻人摇头：“道爷，我们知道您是好人，您不会跑，所以才请您自己去。”“贫道被困，随时随地都有丧命的可能。如果我跑了，就能保住生命。万一我真跑了，你们岂不大祸临身？”“没关系，我们把绑绳放在笼内，仍把笼子拉走。到明天报告副帅，就说您踪影不见，不就完了么？”“哈哈哈，无量佛，陶源就深信不疑了么？”“副帅听我们的，我们说一不二，不信您就跑一回试试。”道爷摇头：“即便你二人真心放我，贫道也不能跑。”“为何？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二位壮士，我在这里，你们每晚给我送饭送水；如果山人要跑了，没地方吃饭，贫道疲于奔命，还要偷吃偷喝，还不如待在这里。”这二位想了想，点点头：“老人家，我们要给您找到吃住的地方，您走不走？”“我还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放我，你二人姓甚名谁？请道其详。”年轻人一指大个子：“我们都是云南人氏，他是闹海金鳌吴志广，我叫小粉蝶韩宝。”

诸位，您还记得《雍正剑侠图》这部书开篇，二小盗国宝，头下南七省，说的就是这二位。您看，说书的总要说拿二小，绝不能说拿二寇，因为人家不是贼，为跟童林争一口气才盗的国宝。当年从铁善寺打入囚车，海川爷儿几个每天给他们洗澡洗脚，晚上还要搀他们蹓跶。等到了直隶，天热了，海川要给他们换夹衣服。韩宝摇头：“师叔，我们不换了，反正这差事也搁不住，到北京我们就出大差了，临砍头的时候还渗血哪。”海川只好不换了。到了南衙，皇上旨意是秋后斩决，大牢里又有童林的人情，他们二位在牢里真没受罪。天气越来越热，韩宝就把露出来的棉花撕下来，往脚镣的锁眼儿里塞。时间一长，把锁簧塞死了，锁头开了，一股求生的欲望油然而生。二小定计，越狱而逃！

来到观外，这儿有亲兵站着岗哪，张方叫知府带人役在庙外等候，自己下马带着大轿抬进庙内。书说简短，皇亭子、圣旨、金牌、尚方剑搭出庙外，?兵团团围住。年福年禄把官服给谭望穿戴起来，搀入大轿。除了董关二老和燕金章，其余的人纷纷上马。所有信札公文案牍完全装车，人马杂沓，这才奔谭家庄。到地方，亲兵里外站岗，把张志中拦在门外，大轿往里抬，三座皇亭子抬到二道院，大轿落平，谭望到上房寝室休息。外间屋几案上摆好圣旨、金牌、尚方剑。张方传话：“钦差身染贵恙，不能接见外人，西安府暂回府衙。”有人到外面一说，张志中遵命，押空轿带人回去暂且不提。这边谭老庄主给张方作揖，千恩万谢。

一切都安排就绪了，杨师爷沉吟半晌：“张方，公文虽然瞒了这个不识字的知府，难道他手下的师爷不明白么？万一露出马脚来。我们这公馆岂不成假的了？”张方点头：“未曾水来先垒坝，我们必须防备万一。”张方调兵遣将，布置一番，最后说：“大家记住了么？”众人点头：“我们都记住了。”果不出所料，就在这时，有人来报：“张志中求见。”“来了，大家准备。”侯二爷带着于恒甘虎走了，阮和哥儿四个站在张方左右，余下的人都躲起来了，刘俊退到里屋。

按下此处暂且不表，张志中怎么又回来了？确实看出破绽了。他回到府衙，仔细一想：钦差有病，又不是重病，我是知府，对藏峰岛知之甚详，他应该立即召见我，为什么打发我回衙呢？再说上轿下轿完全把我拒之门外，看来一定有诈。他拿着公文反复瞧看，立刻让人把吴师爷请来。这吴师爷号梦生，会稽人，是个六科通透、老于案牍的人物。张志中把公文递给他，吴师爷仔细观看，最后判断此公文为假。张志中一问，吴师爷说：“这公文写得不错，然而代天巡狩印是假的，笔锋刻制粗糙，绝非黄金大印。”张志中恍然大悟，又把公馆打在谭家庄的事一说，吴师爷一拍桌子：“大人，看来此事与昨晚盗狱有关。长安城都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作为公馆，他怎会直接跑到谭家庄去？一定是他们那里有高人了，劫牢救出谭望，使旧业还主。”“吴师爷，公馆成立，支援三庄行营，于藏峰岛大大不利，这如何是好？”吴师爷低头想了一下：“大人，前者陶副帅来信说年羹尧他们被困隐逸山庄，他一定把大印随身带走，您马上去信问个明白，并把谭家庄的事情写上。陶副帅如果来信，肯定钦差被困山中。您请一位郎中，就说替大人医病，如有蛛丝马迹，露出破绽，立刻命邱德世率武汛官兵捣毁公馆。此为釜底抽薪之计。”“好主意。”书说简短，陶源接到书信，立刻回信，年羹尧确实被困山中，让张志中设法除掉公馆。张志中接到回信，不敢怠慢，立刻调兵，找了一个二把刀的郎中，前呼后拥来到公馆。

来到公馆门前，张志中下了马，往里就闯。诸位，公馆是假的，其余可都是真的。亲兵小队是皇上派的，非常豪横，厉声一喊：“站住！你是干什么的？擅闯钦差公馆，脑门子上贴面肥——发了你！下站！”张志中只好忍气后退：“众位多辛苦，西安府张志中求见钦差大人。”“候令。”“是。”张志中一见官人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的模样儿，他又满腹狐疑了，心说：瞧他们狗脸生霜的劲头儿，这公馆不像假的啊。得了，我是上坟的羊——豁出去了。豁出去又能怎样？病太岁张方早已设下香饵，这才要戏耍西安府！

第五回 隐逸庄孝女夜行刺(1)

第五回 隐逸庄孝女夜行刺

上回书说到韩宝误打误撞，把锁头拧开了。韩宝冲吴志广一使眼色，把锁扽开了，吴志广很惊讶。韩宝用手撕棉花塞锁，暗示吴志广也如此办理。书说简短，不到半月，两人的手镣脚铐都开了。这天晚上，韩宝和吴志广借解手之机，把镣铐卸了，砸死狱卒，砸开窗户，纵身蹿出来，长腰上房，蹿纵跳跃，一直往南，来到宣武门城墙之上。二人不敢耽搁，连夜作案，偷了一身衣裳和银子，当夜赶到涿州，拒马河内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天亮了，农村里有剃头挑子，二人剃头刮脸打辫子，又新打一口金背鬼头刀和跨虎拦，这才远走高飞。

二人怕童林二次捕捉，从山西跑到陕西，正赶上陶源家收麦子，招募闲散劳力。这俩人一核计，把军刃藏在行李卷内，也加入打工的行列。工头把他们带进陶家庄，住在伙房，每天下地干活，一连三天。这天收工，工头走过来：“二位，我们庄主爷叫你们哪。”哥儿俩也没多想，来见陶源。二人一抱拳：“给庄主爷行礼。”陶源一摆手：“不要多礼。请问你们是本地人么？听口音可不像。”“我们是云南昆明人。”“二位怎么来到长安干活？”“我二人来看朋友，不想他已亡故，我们缺少盘缠，才卖力气挣钱吃饭。”陶源把脸往下一沉：“你二人暗藏军刃，分明精通武艺，来此必有隐情。说了实话，酌情宽恕；如若瞒哄，自找苦吃。”韩宝知道已经败露：“好吧，我二人说实话。”就由童林下山说起，头结一掌仇，二结一掌仇，盗国宝，杭州擂，下云南，直到刑部越狱，事情全说了。“庄主，这是我二人干的，情愿打官司。”陶源一笑：“原来是两位英雄。你二人虽脱虎口，难免仍被官人擒拿，到那时也难逃受戮。我看你们是英雄，有意庇护，不知你二人肯否？”“如蒙庄主不弃，牵马坠镫，也愿侍奉。”陶源就把藏峰岛的事情说了：“只要你们进山，等于龙归大海，官人无处捕捉。到山里，我请王爷封你们为站殿将军。”韩宝一躬到地：“谢过副帅，我们不愿做官，只求跟随副帅足矣。”陶源大喜。其实他也想选拔几个护胸口的朋友，暗地里观察二小，看出破绽，才用言语试探。类似他们的经历，正是陶源所放心倚靠的，这才把他们带进藏峰岛，任为旗牌官，识为心腹。时间一长，二小发现大帅擎天手轩辕志的旗牌里，雷春、贺豹、刘洞、韩庆也到藏峰岛了。爷儿六个见面，韩宝把准备立功赎罪，落叶归根好回云南的想法一说，这四位也乐意。韩宝就把雷春和贺豹介绍到副帅府，任旗牌官。这已经是一年多的事情了。

如今古道爷被擒，他们商量把他救走。二小跪下磕头：“您是师祖，我们焉敢不救您？您还是走吧。”道爷摇头：“山人知道你二人的这番好意，可是我住到哪里，吃到哪里？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老人家，您看副帅住房的北面山环里，那是大帅轩辕志的住所，您可以住在那里，毫无危险。”“怎么，大帅也生外心了么？”韩宝点头，又说出一番话来。

书中暗表，轩辕志为人耿直忠厚，一身好武艺。他是延安府东关人，因打抱不平，误伤人命，逃至藏峰岛当了大帅，五年不敢回家。后来他偷偷回去一趟，面见兄长轩辕立，述说这些年的经历。他侄子轩辕克礼自幼学艺，文武双全，劝叔父不要助纣为虐。轩辕志答应，回到藏峰岛。可克礼很不放心，禀明父母，前往藏峰岛看望叔父。这天走到甘泉，天色已晚，他投宿韦陀寺，发现住持方丈法清私养女子，败坏清规，一怒之下活捉法清，送交官府。这法清还是万龙藏峰岛的眼线，这座庙也是陶源给修的。克礼见到叔父，把上项事一提：“叔父，藏峰岛任用匪人，在外面尽做伤天害理之事，杀生害命，败坏妇女的名节，这是主神器、掌国柄的苗头么？西安侯以子叛父，藏峰岛伤风败俗，看来是一群乱臣贼子、乌合之众，难成大事。咱们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怎能与他们同流合污？”轩辕志点头：“你说的不错，干脆咱们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正理。”克礼摇头：“叔父，您现在回家，将来藏峰岛事情败露，寻根搜底，您是反贼的大帅，难辞其咎。”“依你之见呢？”“不如联合一些人，将来官兵打岛，里应外合，立功赎罪。”轩辕志点头应允。时间一长，克礼就看出陶源喧宾夺主，独揽大权。再慢慢考察，发现刘洞韩庆为人尚好，跟他们日渐接近，最后歃血为盟。后来又认识了雷春四人，志同道合。这次道爷被困天王殿，他们一商议，决定让他住在大帅府。

韩宝把事情说明，古道爷夸奖一番。吃喝已毕，已然二鼓，韩宝说：“老人家，您可以去大帅府了。”道爷点头：“你二人多多珍重。”道爷走了。韩宝吴志广把盘碗收拾好，绳子放在笼内，又拉上去，然后到陶源那里禀报，说古玄真踪迹不见。陶源并不追查，只吩咐把东西撤了，二小照办。

且说古道爷跑到天王殿后，忽然从树林中出来一人：“是古仙长么？我正要救您去。”道爷站稳一看，来人正是骷髅鸟秦凤。“无量佛，秦贤弟，多谢了。”把韩宝的事情一说：“我这是遇到本门的徒孙了。”“您这是去什么地方？”“贫道去大帅府暂住。”“道兄，您知道小弟为何要舍死救您么？”“到底为什么？”“道兄，现在官人要攻打藏峰岛了，我想即便它再艰苦，也不难攻下。倒是大西北三阳观住的张明志赵明真，实有通天彻地之能，万夫不当之勇。若将他二人赶出藏峰岛，立刻冰消瓦解。道兄，咱们不妨去趟三阳观，你看如何？”“秦贤弟，张明志赵明真乃武林前辈，人称勇不斗三合，不用说你我弟兄，就是你我的师父前来，也难操胜券。贤弟，打了黄鼬闹身臊，还值得；打不成黄鼬闹身臊，就太不明智了。”“道兄，这二人不顾武林唾骂，到山里助纣为虐，就无人出来敢管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果有人出来反对，就从咱们弟兄开始，虽死无憾，何惧之有？道兄，你巡风，我进去会会他们。”“秦贤弟，还是小心无过。”“走吧。”

第五回 隐逸庄孝女夜行刺(2)

二人脚下用力，直奔西北方向，走了六十里山路，秦凤抬头看，东边一片树林，中央三层殿。夜静更深，秦凤说：“道兄，您在此等候，待小弟前往。”古道爷一看，庙的四周十几丈远，全是大树林。“贤弟，多加小心。”秦凤高抬脚、轻落足往前走，毫无声息。他偶尔回头一瞧，心里这气，只见道爷身体朝东，弓蹬步逃跑的架子，右腿在前，左腿在后，扭项往西看，那意思，只要仓啷啷，咕咚咚，就是你趴下了，我好赶紧跑。秦凤来到二层殿，飞身起来，一挎墙头，往里看：“哎呀！”张赵二道长在台阶上站着哪。秦凤一想，都说他二人能掐会算，这可是真的了。其实张赵二人武功已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这在武术上叫内视之法，又叫犬守夜、鸡司晨的功夫。在屋中打坐，凡在周围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赵明真口念佛号：“无量佛，什么人好大胆，敢夜探三阳观，还不下来受死？”秦凤鲤鱼跳龙门，长腰到院中，回手拉刀。赵明真也不亮军刃，迈步下台阶：“无量佛，你是何人？”“骷髅鸟秦凤。”话到刀到，直奔顶梁劈来。只见道爷肥大的袍袖一扬，仓啷，刀飞了。紧跟着飞身一脚，咕嗵，秦凤就是一个滚儿。古道爷听见庙里动静，撒腿就跑。此处按下暂且不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山里自从陶源搜查隐逸山庄，虽然没有搜出奸细，可却满城风雨。消息传到军师府内，赛韩信陆广元的妻子早死了，家里只剩下女儿九朵菊陆素琴和外甥女墨牡丹酆美玉，姐儿俩相依为命。美玉今年二十三岁，素琴今年二十一岁，都是陆广元传授的艺业，素琴更是久读诗书，饱娴战策，颇得其父真传。家中尚有老仆陆忠，今年六十五岁，忠心耿耿。陆广元在银沙盆被童林所杀，尸体运回山中，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准备棺木成殓起来，运到军师府，高搭灵棚，姐儿俩换孝服，请高僧高道超度亡灵。上至西安侯允禵、一字并肩王张镜波，谭天代表英王，亲临吊祭，一干文臣武将前来吊唁，姐妹泣血祭颡，遵礼成服，远抬深埋。二女静定思痛，立志报仇。这次听说隐逸山庄之事，料想童林一定在内，派陆忠请来孔亮、宋锦莲和乐金梁三位军师，商议报仇之事。

书说简短，素琴开门见山提出报仇之事，孔亮说：“侄女，父兄之仇不共戴天，焉有不报之理？只是小儿童林行无定所，我们无处寻找，也是枉然。”“叔父，侄女想童林必在隐逸山庄，我姐妹想去报仇，怎奈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孤掌难鸣。想请三位叔父协助侄女，不知意下如何？”孔亮三人一听，险些吓死：还不用说童林他们有多少人，就是晴庐居士一人，犹如落牙之猛虎、堕角之苍龙，我们都去，也是以卵击石。可又不好意思说出怕死的话来。孔亮说：“侄女，我弟兄也早有此心，怎奈船坞有重兵把守，难去隐逸山庄。”素琴微一沉吟：“孔叔父，先父在世时与侄女也曾提过，为了监视晴庐居士，在前山鹅头峰上修了一条大绳，直通山下，可去山庄。难道三位叔父忘了不成？”孔亮心里骂：真该死，把这么机密的事情也告诉孩子了。“为叔也是当局者迷，不是侄女提起，倒把这大绳之事忘怀了。侄女何时去报仇？”“今晚定更可去。”“好，吃完晚饭，我们来找你们，一同前往。”

吃完晚饭，姐儿俩用青绸子绢帕罩头，换好一身青色紧身裤袄，薄底窄靿小靴子，背后背着单刀，收拾得紧衬利落。孔亮他们也来了，各带利刃。陆忠看家，爷儿五个越墙出去，直奔前山。找到鹅头峰，把大石搬开，一根石桩有碗口粗，埋在地下，上边盘着一大盘绳子，也很粗。爷儿几个把大绳一圈一圈捯开，见绳子完好无损，又瞧这边绳子牢牢拴在石桩上，这才把大绳推下山去，噗噜噜，大绳垂下。爷儿五个捯绳而下，来到山庄庄口，宋锦莲乐金梁在庄口打接应，酆大姑娘在民房上巡风，孔亮跟二姑娘进燕家。孔亮在东房上趴伏，二姑娘上西房，把刀拉出来，飞身下房，蹑足而行。来到北屋门前，用刀尖插到门缝里问了问门扦关，门只是虚掩。二姑娘用左手一托门带，开开半扇，又把那半扇推开，借外面星斗光华一看，正面坐着老居士爷燕鹤，上首坐着大和尚慧斌，下首坐着司徒朗；和尚肩下坐着北侠，司徒朗肩下坐着南侠；北侠肩下坐着镇东侠，南侠肩下坐着海川。爷儿几个闭目合睛养神。

原来自从信鸽飞回之后，居士爷请大家安心等候，看事情如何发展。年羹尧在里屋睡觉，燕金章在外面守护。二姑娘一下房，爷儿几个睁眼示意。二姑娘开开门，看见童林，银牙一咬，心说：爹，女儿要给您报仇了！飞身往里，捧刀扎海川。海川心里还想哪：每次一有刺客就奔我来，这回在山里，刺客还能奔我来么？嘿，真奔我下手了！大和尚慧斌惟恐海川防范不及，怕他吃亏，口诵佛号：“弥陀佛，刺客大胆！”姑娘一害怕，往回一抽刀，和尚就到了姑娘的面前。姑娘举刀就剁，和尚一扬手，仓啷，刀飞了。和尚右手照姑娘肩头一掌，姑娘翻身就是一个跟头，赶紧鲤鱼打挺，折身起来。众侠可都没出屋，因为要保护钦差。姑娘这时知道厉害了，长腰上西房。没想到老居士爷?后窗出来，从北房绕到西面。二姑娘越脊爬坡，居士爷轻轻一掌，把姑娘打倒，摩肩头拢二臂捆好，从房上提下来。这时大厅灯光已明，年羹尧已经起来，居士爷把姑娘提进大厅，把经过说了一遍。“老居士，您把绑绳解开吧。”您听，只有出家的和尚打了姑娘，挨上姑娘的还有年高有德的燕老居士，屋里最年轻的是海川，他可没碰姑娘身上一下。您往后听，这姑娘将来是胜老庄主的儿媳妇。

第五回 隐逸庄孝女夜行刺(3)

闲话少叙。年羹尧上下打量刺客，见她身形窈窕，体态丰满，面似出水芙蓉，雍容华贵，沉稳大方，气质安详，满脸悲愤。“你是个姑娘吧？”姑娘点头。“本钦命就是年羹尧，奉圣命督军讨贼。你小小年纪，怎么来行刺本钦命？”姑娘跪下磕头，眼含热泪：“小女子拜见钦差。小女子虽然年幼，也辨忠奸，大人乃国之栋梁、朝廷的干城之将，天胆也不敢不利钦差。”“你到此何为？”“为找您的制下童海川，我与他有杀父之仇。”“你说出原因来。”“小女子乃本山军师赛韩信陆广元之女九朵菊陆素琴。我父被童林杀害于银沙盆，只有我这点骨血，父兄之仇，难共天地。昔日缇萦为父上书，留下千载美名。小女子前来寻仇，事不成有死而已。”大人微笑：“陆姑娘，你也是读书女子，你父与童林素昧平生，窄路相遇，各为其主。你父被杀，你欲寻仇；童林被杀，找谁去报仇？他二人非因私愤，乱军之中无意伤人，姑娘怎能尽此愚孝？话虽如此，赵氏孤儿至死不忘屠岸贾，伍家烈士鞭尸犹恨楚平王。父子天性，也能原谅。老居士爷，暂时先把姑娘绑到跨院空房，不要难为于她。”老居士点头：“陆姑娘，随我来吧。”带着二姑娘到跨院南房内，把姑娘绑在椅子上。老居士一笑：“二姑娘，这是大人暗放于你，你要领会钦差美意。”说完，把门倒带自去。

陆姑娘一阵难过，身为女子，为报父仇，被获遭擒，任人摆布。正在难过之时，门一开，冷风横面，孔亮来到。原来孔亮在房上隐蔽，老居士捆上二姑娘，用眼睛一扫，孔亮就一哆嗦。幸喜老居士下房了。其实老居士早就看见了，可没理他。年羹尧明绑暗放，老居士深深感到钦差的宽宏大量，一个姑娘，诸多不便，叫他们救走也就完了。单说孔亮进屋，把姑娘的绑绳解开，爷儿俩往西奔长街，飞身下来。没想到金章从村口走到这里，大喊一声：“什么人到此搅闹？”一亮双镢。孔亮说一声：“快跑！”二姑娘又没军刃，只好撒腿往西，遇见宋锦莲和乐金梁。这二位进村打接应。二姑娘找到大姑娘，姐妹奔里山跑去，来到鹅头峰下。

且说孔亮捧剑就扎，金章右手镢压剑，左手镢照太阳穴就打。孔亮闪身躲过，还招动手。这时宋乐二人赶到，抢身进招，乐金梁举刀就砍，宋锦莲捧剑就扎。金章力敌三人，瞻前顾后，闪展腾挪，可够忙乎的。这时北边房上来人了，正是童林、镇东侠和北侠。海川高喊：“好贼人，以多为胜，童林在此！”回手拉湛卢剑，一道金龙相仿。乐金梁蹦过来就是一刀，海川金蛇绕梁，剑走阴刃。乐金梁褪头一躲，童林剑里加腿，拐李纺线，乐金梁应声而倒，就地十八滚出去。“扯乎！”他撒腿就跑。宋锦莲孔亮撤招逃跑，三侠在后追赶。宋锦莲他们来到大绳切近：“二位姑娘快跑！”姐儿俩捯绳而上。紧跟着，他们三人也捯绳而上。

三侠追到山下，海川宝剑入鞘，一掖绳头儿，就要上去。侯老侠一揪他：“贤弟，藏峰岛能人甚多，不可造次。”海川看了看哥儿俩：“二位哥哥，小弟只到上面观看一番，别无他意。二位兄长请在此等候。小弟少时下来，绝不食言。”“你要多加小心。”海川点头，捯绳而上，眨眼来到上面。海川一看，这五位往五下里跑，心说：我追谁呀？正在这时，草内出来一位白发老人，面似银盆，白剪子股小辫儿，两道白眉，一双虎目，鼻直口正，一部银髯，米色绸长衫，白绵绸裤子汗褟儿，福字履，白绫袜子，身上别着一条镔铁哨棒。这老人身后又站起一个老头儿来，瘦小的身躯，紫脸膛，大贲儿头，深眼窝儿，花白小辫儿，准头端正，四方海口，一部花白胡须，一身蓝，腰扎绒绳，肋下别着一个蓝包袱。老人笑容可掬：“年轻人，看你的样子，可是传言中的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么？”海川一抱拳：“老人家，正是末学后进童林。敢问老二位贵姓？”老人一指贲儿头：“他姓孙名芝字茂昌，福建漳州人，人称挟泰山玉面南极子。老夫姓王名荫字泰来，也是漳州人，有个外号叫玉杵敲残深巷月。他的老师是威镇漳州白泰官，我的老师是久占江南吕留良。”

书中代言，孙茂昌家住西关，母亲早丧，家里开的孙家老店，父亲是掌柜。茂昌七岁时，他父亲听从邻里乡亲的建议，把店里的空房收拾五间，拉来三合土砸地，大家凑几个钱打了兵器架子，请来一位老师。茂昌和街坊邻居的孩子，足有三十多人，一同拜师学艺。西关还住着一个小孩儿，父母都没有了，今年九岁，姓王名荫，也来学习武术。万丈高楼从地起，树从根处水从源。孩子们从盘腰揻腿站架子开始，长拳短打，各种军刃，练得很刻苦。三年过去，老师辞馆走了，孩子们也就不来了，惟有王荫和孙芝哥儿俩继续练。王荫爱吹牛：“兄弟，你练练，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哥哥我给你指点指点。”茂昌一笑：“哥哥，咱俩一齐跟老师学的，即便您学得好些，帽子能大一尺么？您比我也高不了多少，能给我指点什么？”王荫一瞪眼：“反正比你强，不信咱就比试比试。”您想，都是孩子，年轻气盛，两人到场子里，对面一站，就动手了。王荫左手一晃面门，右手拳泰山压顶打?，茂昌用左手横着往上一架，右手攥拳，照王荫胸前就是一拳，嘭！把王荫打了个屁股蹲儿。茂昌赶紧过来：“哥哥，您看怎样？快起来吧。”搀起王荫。王荫脸上挂不住了，把眼一瞪：“孙茂昌，你把我打了。我到外面投明师访高友，武艺学成，我要报这一拳之仇。”一跺脚，卖房子卖地，离开漳州，南七北六十三省，寻找高人。一晃半年过去，银子也快花完了，师父也没找到。

第五回 隐逸庄孝女夜行刺(4)

这天来到杭州地界，王荫住了店，整天愁眉苦脸。店伙计一问，给他指点迷津。原来杭州城往西三十里有个苏桥镇，周围都是竹林，东镇口里有个避尘轩，住着天下无敌的一位武术家，此人叫吕景山，号留良，人称晚村大先生，乃武林中的剑客。王荫非常高兴，第二天写好门生帖，来到苏桥镇。书说简短，到吕家大门口，上悬一块黑匾，金边金字，避尘轩，大先生自己写的，铁划银钩，龙飞凤舞，赛过王羲之，不让褚遂良。也是机缘凑巧，管家吕保把王荫的门生帖呈上，大先生点头，吕保领王荫来到客厅。王荫一脸虔诚，跪在地下：“老师在上，弟子王荫给您磕头。”大先生伸手一攥他的寸关尺：“起来。”剑客爷一摸他，是风首，适合练武；再看他脸上，方面大耳，一团正气，二眸子皂白分明。大先生问了问情况，王荫如实回答。大先生问他：“练武非常苦，你能成么？”“弟子不怕吃苦。”“好吧，我就收你作个弟子。”王荫大拜八拜，十分高兴。大先生于是收下王荫，从此用心传授，王荫也真用功，二五更的功夫，内外两家的真谛。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眨眼就是十年，王荫二十刚过，血气方刚。大先生写了一封信，叫他到南昌府投奔昌顺镖店的掌柜赛孟尝郭昌顺，目的是闯荡江湖，增长阅历。王荫答应，拜别师父，起身而行。江南水网交错，行船过渡，直奔江西。您看，唐朝大文学家王勃的《滕王阁序》里面有两句：“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在早年，南昌名叫洪州，有一出京剧《破洪州》，指的就是南昌。书说简短，来到东门里昌顺镖店，见着郭昌顺，王荫把来意一说，书信呈上。郭昌顺是外场人，非常客气，满口答应，向镖店里的人一一介绍，然后安置住处。从此，王荫就住在镖局，好吃好喝。一晃半年，这天王荫说：“郭大哥，您总拿我当客人可不成，您应该派我走镖，我好学点儿本领。”郭昌顺一乐：“大兄弟，咱们这一行讲的是交朋友，讲义气，哪里丢镖请哪里的朋友要，可不能讲打，胳膊根儿多硬也得栽跟头。贤弟是少剑客，趾高气扬，让你保镖出去，你就得给哥哥惹祸，所以不如请你在家中闲住。”“嗐，大哥，我一定遵照镖行的规矩在江湖上行走，要不一辈子不驾辕也是小驹儿。”“好吧，可巧这儿有福建漳州鼓楼前义和银号两万两镖银，兄弟你去吧，路上可别惹事儿。”“您放心，漳州是我的家乡，桑梓之情，没问题。”王荫行镖漳州，引出一段二次动手，双剑巧相逢！

第六回 漳州城双剑巧相逢(1)

第六回 漳州城双剑巧相逢

王荫行镖，由江西奔漳州而来。一路平安无事，到漳州西门，天色已晚，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十天。有镖师过来和王荫一商量，不如先住店，明天交镖银。王荫问：“过去你们都住什么店？”“西关茂昌店，房子都是新盖的，四白落地，特别干净，吃喝便宜。”“好吧。”镖车到店房，大东门开开，抱头的一喊镖趟子，镖师押车进店。王荫到门前下马，伙计把马拉走，刷饮喂遛。来到三道院上房，擦脸漱口不提。少时酒饭摆下，王荫吃着，伙计在旁边侍奉，他总看王荫挎着的刀。王荫就问：“伙计，你总看我的刀干什么？”“哈哈，达官爷是保镖的，不瞒您说，您这点儿武艺比起我们掌柜的，那真是天上到地下，地下又掉井里，差的太多了。”“你们掌柜的是哪位？”“孙茂昌。”“啊！”王荫一听，真是冤家路窄。十年前一拳之仇，我本已忘怀，不想狭路相逢。“你们掌柜的现在何处？叫他前来。我乃十年前的王荫，要报当年一拳之仇，快去叫他！”伙计一听也傻了，不敢怠慢，赶紧去报信。

不大工夫，一挑帘笼，茂昌气度安详，走到屋中，抢步行礼：“真是哥哥回来了，小弟孙茂昌有礼。”王荫一瞪眼：“孙芝，你再磕出一个脑袋来都完不了。太爷在外面投明师访高友，技艺学成，原为报当年一拳之仇。你要怕我揍你，跪下叫我三声亲爷爷，太爷也不饶你。”您听这话，蛮不讲理。孙茂昌也是血气方刚：“王荫，当初打你是我的不对，但彼时都在年幼。不想今日我以礼相待，你却辱及我先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想报仇，今天就是你报仇之日；如果报不了，你留神第二拳！”王荫大怒，盘辫子，缩袖子，掖底襟儿，往前一赶步，左手一晃，右手穿掌直奔面门。茂昌微微一闪，伸左手一立，金丝缠腕，一拿王荫的左臂。王荫往回下一撤，叶底藏花，右手拳照乳下穴位上就打，嘭！打个正着。王荫仰面朝天，就是一个跟头。他折身爬起来，把眼一瞪：“孙芝，我可有师父。”“你师父是谁？”“久占江南吕留良。”孙茂昌把脸一沉：“你要不提吕留良，让你把镖车赶走；你提出吕留良，他不到漳州，这镖银我扣下了！”王荫一瞧，这可坏了，画虎不成反类犬：“好嘞！”一跺脚，离开茂昌店，昼夜兼程，赶回苏桥镇避尘轩。

师徒见面，大先生就是一怔：“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师父，我保的镖叫人劫了，特来找您。”“怎么回事？”“弟子保镖到漳州，住在茂昌店，掌柜的是个白胡子老头儿，八十多岁了，叫孙茂昌。”王荫明白，必须说谎，才能把师父骗去。“他问我多大了，我跟他说，晚生二十二岁。他说，你胎黄未褪，乳臭未干，也出来保镖？”大先生一听：怎么还有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哪？“你说什么来的？”“孩儿说，保镖仰仗朋友的帮助，老人家毋须担心。”大先生点头：“说的对。”“这老头儿问我，你师父是谁呀？我说出您来，他说，吕留良真冒失，竟敢派你保镖，这镖银我留下来养老了，叫吕留良到这里来要镖吧。孩儿真急了，进步发招，跟他动手，一合未走，他就打了我一个跟头。他说您不去，镖银不给，所以我找您来了。”大先生一听，漳州只有白泰官，没听说有孙茂昌哪。这孩子可能惹了祸，说瞎话了，我得去看个水落石出。“好，为师跟你去一趟。”

大先生也不带军刃，爷儿俩奔漳州，到茂昌店门前。王荫大声喊：“孙茂昌，你出来，我师父吕留良来了！”他嗓门儿又大，店里店外的人当时就把门口围上了，越聚人越多。孙茂昌从店里出来，见吕留良须发皆白，形神潇洒，心里来气：你是武林剑客，你徒弟说什么是什么，龙不被蟒指使，把自己徒弟看成金蛋，把别人看得粪土不值，唯我独尊。茂昌也是年轻人，火气甚盛，来到近前：“你是吕留良么？”大先生点头：“是我。”“你没徒弟急得害眼了，摸摸脑袋就算一个，滥竽充数哇。”其实一见茂昌，大先生就知道王荫说瞎话了，本想问明原因，但一见茂昌盛气凌人，指手画脚，自己也是武林人物，你连个半截子揖都没有，你很狂啊，莫若我管教管教你。其实大先生和孙芝都是讲礼貌的人，但今天阴错阳差，话不投机，当场动手。且说茂昌上步一掌，大先生一叼他的手腕，茂昌往回一夺，大先生一用力，噔噔噔，啪，来了个屁股蹲儿。茂昌站起来：“吕留良，我孙茂昌也有师父。”“是哪位？”“威镇漳州白泰官。”大先生一阵发愣，原来人家孙茂昌也拜师了。

书中暗表，当初王荫一走，没几天，师兄弟送信来了：“王荫把房子地都卖了，投师学艺要找你报仇。”茂昌一听就傻了，成天两眼发直，魂不守舍。他父亲孙掌柜看出来了，晚上一问，茂昌就把王荫的事和盘托出：“爹爹，将来王荫回来，孩儿定遭其算，因此搜索枯肠，绞尽脑汁，却是无法可想。”老爷子一笑：“孩子，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他到外边投师访友，还能找得到比咱漳州城这位武术大家高的人物吗？”“您说的是南门里白泰官老剑客爷？”“正是。”“可那是老剑客，咱们跟人家说不上话，何况拜师学艺？再说，孩儿其貌不扬，人家也看不上咱们，您这不是异想天开么？”孙掌柜一笑：“你长的不俊，却心地诚实。咱们也确实不认识白老剑客。可十四年前，本城的绅士邀我跟白老剑客下过一盘棋，为父猜得黑棋，结果输给老剑客两个子。老剑客很惊奇，对我说，你输二子，在咱漳州一带就很了不起。他还说，过几天我邀你到家中再战一盘，可这以后再没机会了，直到今天。儿啊，欲学惊人艺，你必须投其所好，通过下棋接近老剑客，达到目的，因为他生平嗜弈。你如果乐意，为父给你盘棋，你看怎样？”茂昌点头答应。次日，孙掌柜把店务交给别人，把棋谱拿出来，就教上儿子了。唐宋棋谱，本朝精华，黑天白夜，眼不离枰，手不离子。也是茂昌聪明绝顶，两年光景，茂昌棋艺大长，可孙掌柜日渐消瘦。到后来痰中带血，请医调治，无奈老人家心力交瘁，最后大口吐血，竟致活活累死。茂昌泣血祭颡，亲视含殓，遵礼成服，葬埋了父亲，他当了店掌柜。

第六回 漳州城双剑巧相逢(2)

单说孙茂昌，把店务安置好，每天到城里扫问，白老剑客在哪里下棋。城东北角有座魁星楼，楼前边有个棋馆，马家茶馆，经理马骥良，曾做过三任知府，可就因为好下棋，辞官不做，回到家里盖了这么一个棋馆，老剑客常到他这儿下棋。孙茂昌打听明白了，这天进西门，绕鼓楼，直奔魁星楼。茂昌一瞧，这里十分幽静，茂林修竹，当中有一所房子，夹着竹子篱笆，院里各种花草，姹紫嫣红。东房的茶炉，西屋的厨房，北房五大间，西边一个单间，挂着门帘。外边一个桌子拦柜，南墙壶碗架子，都是江西景德镇的瓷器，非常讲究。当中有四张金漆八仙桌，周围有好些凳子，桌面上有雪白的布单儿盖着，往下一耷拉，钉着小红字，一官，二张桌上写着二官，后面还有三官、四官。周围还有不少桌子，清洁讲究。雪白的墙上挂着挑山对联。北山墙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个伙计。书中暗表，这是马知府的书童，现在做棋童了，叫马禄。由于上午没有下棋的，凡是下棋喝茶都在下午来，所以他坐在那里盹儿。

茂昌进来，他睁眼一看茂昌，以为他是喝茶的，就没当回事儿。茂昌聪明，从钱褡裢里掏出五两银子来：“这个您买双鞋穿吧。”有钱能使鬼推磨，钱通神路，乐得马禄眉开眼笑，点头哈腰，请茂昌坐好，端过干鲜果品四大盘。说了几句客气话，孙茂昌就问他：“想下棋怎么办？”马禄一指当中这四张桌：“不瞒您说，这四官的棋手都够六段水平，您把四官的都胜了，自动就升到三官了。三官的段位差不离都够八段，您再把三官的胜了，升座到二官。说真的，除去我们马知府，本城不过一两位。这一官，除了外省来访棋的，就是南门里白泰官老爷子下。别人坐这里是喝茶的，周围都是五段以下，您看跟谁对了份儿，就能下。怎么，看您年纪不大，您也喜欢手谈？”“非常喜欢。”“那您就每天来，看跟谁对份儿，您告诉我，我给您介绍。”“好吧。”

这天，茂昌来得晚些，马禄刚给泡上茶。院中有人说话：“人老猫腰把头低，树老焦梢叶儿稀。茄子老了一肚子，窝瓜老了是面的。”痰嗽数声：“马禄儿，有臭棋在座吗？杀臭棋，走草地，放响屁，这都是最舒服的事儿。哈哈哈，我想杀臭棋了。”一挑帘儿，进来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拄着拐棍儿，红光满面。书中交代，这位姓陈，下了几十年棋了，他自己吹牛，够五段的棋。马禄一想，干脆我把这贲头儿孙介绍给他，让他们二位下下。马禄想到这里：“陈大爷，您请过来，我给您介绍一位小棋友，这位姓孙。这位姓陈，外号叫屎棋骆驼，下一辈子臭棋。你们二位摆一盘。”茂昌一抱拳：“我陪您下一盘。”陈老头儿睨视茂昌，斜着眼看他：“学生，几岁了？不上学，跑到这儿下棋来了？小小年纪，也敢手谈？”茂昌没言语。马禄端着棋盘棋子过来了：“陈大爷，您没念过《三字经》么？融四岁，能让梨。唐刘晏，方七岁，举神童，做正字。您下了一辈子棋，不才落个屎棋骆驼么？”陈老头儿一撇嘴：“小子，你们马知府都说我有几步好的。要说下棋，不能论大小，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么。好吧，我凑合着跟你来一盘吧。”

二人对面坐下，棋盘放好，茂昌伸手就把白棋子盒拿过来了。黑先白后，拿白棋就是告诉你：你不成，让你先走一步。陈老头儿只好拿黑棋，就在星位上下了一子，茂昌随意应一手。二位抢占有利地势，先占角儿，再抢边，然后往中腹发展，金角银边草肚皮么。七八十招过去，陈老头儿觉着不得劲儿，动辄得咎，结果全盘皆输。陈老头儿还挺不服气，自言自语：“嘿，我会输了！”茂昌一笑：“您知道这盘棋的名字么？”“才疏学浅，我不知道。”“告诉您，这是南薰殿秘本古谱第七十五盘，叫破荷叶包螃蟹。”陈老头儿施礼：“老师，您高明，小老儿甘拜下风。”马禄这才知道这小贲头儿来历不凡，于是就把他介绍到第四官上了。

书说简短，不到十天，孙茂昌把第四官的二十多位杀得闭门不出，免战高悬。四官的棋友找马禄，让他将茂昌升到三官。三官有个十来位，茂昌不到半月，把三官的也尽皆战败。这可惊动了马知府，他看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天大家都散去，马禄把茂昌拦住了：“孙先生，您别走，我家主人要跟您谈话。”茂昌心说：又上了一个台阶儿。“哦，在哪儿呢？”这时马知府从屋里出来，迈着四方步，气度安详。茂昌赶紧行礼：“老先生，在下有礼。”“不敢，你叫孙芝？”“正是。”“我看你下了几盘棋，很是不错。”“我初学乍练，您夸奖。”“这样吧，明天早晨你来，中午在我这里吃饭，咱们摆一盘棋，你看好么？”“学生谨遵台命。”告辞出来，茂昌回到家中，晚上在父母亲牌位前烧香祷告，望父母保佑自己，好离老剑客越来越近。这一夜，茂昌养精蓄锐，睡得真香。

第二天，茂昌来到魁星楼，马禄领他到北屋，马知府颔首微笑。说了几句客套话，棋盘摆好，二人对坐，马知府拿起白子：“孙先生，我看了您的棋份儿，比在下强。您使白棋吧，我来黑棋。”二位一招一式地摆开阵势，声东击西?抢角占边。马知府用时很长，有时愣半天才走一步。到中午拿棋罩罩好，二位休息用饭。吃完饭，二位回来继续下，直到掌灯，这才分了输赢，马知府输了两个子儿。他微然一笑：“孙先生，您的棋份儿好高，在漳州来说，除了南门里白老剑客爷，他比我强，余下皆非我的对手。您天天到棋馆来，对机会我请白老爷子跟您摆一盘。”“谢谢老前辈，茂昌告辞了。”英雄心花怒放，高高兴兴回家。从此，棋馆里无人再跟孙茂昌下棋了，都知道他是高棋，没有人敢班门弄斧。

第六回 漳州城双剑巧相逢(3)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茂昌心里凉了，看来老剑客不能移尊下教，人家多高的身份，绝不愿跟我下棋，胜之不武，不胜为笑。单说这天晚上，茂昌给了茶钱要走，马禄过来：“孙先生，您别走，我家主人有话讲。”茂昌等了一会儿，马知府面带笑容出来：“茂昌啊，这些日子没有答复你，可能你认为老剑客爷不肯跟你下棋，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儿。老爷子被广东请去下棋了，昨天晚上才回来。我把你的事情全说了，老人家很高兴，当即约定，明早跟你下棋，你明天早晨还是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吧。”茂昌点头：“谢谢您的成全。”茂昌回家，心中暗想：明天就能与白老剑客见面了，也可告慰父亲在天之灵了。吃完饭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起来，盥洗已毕，吃完早饭，茂昌满怀激情，来到棋馆。早有马禄在门口迎接，陪茂昌往后走。这个魁星楼两层，画栋雕梁，油刷一新，非常雅静。进了正门，迎面是神龛，里边是魁星，手持朱笔。前边供桌，旁边扶手楼梯。马禄在下面一喊：“员外爷，孙先生到了。”“请上来。”茂昌上楼。四面楼窗都开着，空气新鲜。楼上摆设讲究，当中一张硬木八仙桌，上面摆着棋盘、两个棋子盒，周围三把椅子。斜吊角儿放着两个小茶几，上边放着水果盘，摆着水果；下边这层放着茶壶茶碗。东边手扶桌子，笑容可掬地站着老剑客白泰官，大身材，细腰乍臂，身穿银灰色绸衫，腰里扎绒绳，白绸子裤子汗褟儿，挽着袖口，脚下大红缎子寸底朱履；面似银盆，顶都谢了，白剪子股的小辫儿，两道蚕眉寿毫微长，一双虎目炯炯放光，准头端正，四方海口，一部银髯在胸前飘洒，精神矍铄，真如商山四皓，亚赛磻溪子牙。茂昌肃然起敬，抢步磕头：“老人家在上，末学后进、晚生孙芝给您磕头了。”老剑客伸手相搀：“快起来，快起来。江湖无辈，绿林无岁，请起请起。”马知府过来扶起茂昌：“茂昌，我就不用多介绍了，这就是漳州城的英雄人物白老爷子。我把你的事情一提，老人家提携后进，很愿跟你手谈。不过你是十几岁的孩子，老人家年事已高，可输不起呀。我想了个办法，咱们在这里下棋，只咱爷儿仨，并无旁人，这盘棋输赢胜负今生藏在腹内，不得对外人言讲。你们爷儿俩开始吧。”老剑客点头：“听说你的棋艺很好，老夫很愿意与你交战，但有句话要记住，祸到临头须放胆。下棋如同打仗，狭路相逢，勇者取胜。望你放开胆量，尽情发挥。”“晚生遵命。”

爷儿仨全坐下，茂昌把白棋送到老剑客面前，自己拿过黑棋，二位一招一式地下上了。诸位，下棋最品人的人格，品格高尚的人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不拔招，不毁棋，输了哈哈一笑。可也有一种人，只要一下上棋，粗脖子红脸，捋胳膊挽袖子，拔招毁棋，也不知人间羞耻二字。闲话少提，单说人家老二位下得文明，声东击西，敲枝震叶，抢实地，捞实空，夺边占角。到中午，吃饭休息，然后接茬儿下。太阳西斜，这盘棋结束了，茂昌只输一子。老剑客和马知府惊讶不已。剑客爷说：“骥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茂昌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诣，实属难得。他跟我下棋，在他心中多少还有些胆怯，这要是杀过几盘之后，老夫绝不是他的对手。你还记得十几年前，有人介绍西关一位开店的老先生，也姓孙，跟我下过一盘棋，茂昌也姓孙，莫非这灵秀之气都聚孙家？”马知府也点头赞叹。没想到旁边泣不成声，茂昌跪在地下，抖肺搜肠。老二位全过来了：“茂昌，因何落泪？”“二位老人家提的那位姓孙的，乃是已故老父。旧事重提，孩儿焉能不痛呢？”马骥良忙问：“怎么回事？起来讲话。”茂昌站起来，以袖拭泪，把始末根由这么一讲：“今日与老人家见面，也可告慰先父之灵。望求老人家不弃愚鲁，收录弟子才是。”马知府说：“老爷子，不如您收下茂昌，我做保师，您教武，我教文。”老剑客立刻答应：“茂昌，我收你了，你把店里事安置妥当，明日把行李搬到我家，不论文武都要专心，店里的事你可不能管。”茂昌磕头答应，回去处置各种事情不提。

第二天，茂昌扛着行李来到老剑客家，马知府早来了。书说简短，三炷香两只蜡，红毡子铺地，拜见师父白泰官、师叔马骥良，见过全家人等。白老剑客可就下上二五更的真功夫了，再加上马知府教文，文武两科并进，有时爷儿仨还下盘棋，茂昌努力学习。一眨眼七年过去了，老剑客让他回店待一段时间，料理料理。不想王荫来了，这才二次动手，又引来吕留良大先生。如今一报白泰官的名姓，大先生一愣：“去请你师父前来吧。”茂昌来见师父，磕头请罪：“师父，我给您惹祸了。”“不怕，慢慢说。”“弟子当初跟您提的我那哥哥王荫，他拜了晚村先生为师，他押着镖车住在孩儿的店内。他知道店是孩儿开的，定要报一拳之仇。孩儿给他行礼，他竟辱及我的长辈，我一时恼怒，又打了他一拳。”“哼！该打！”“他说他师父是吕留良。”老剑客脸一沉：“那就扣他的镖银，叫吕留良来。”“孩儿也是那么办的。可吕留良真来了，孩儿一时不忿，跟他动手，被他打了。”老剑客大怒：?吕留良武林前辈，如此无礼，把我的军刃取来！”茂昌取来镔铁双镢，剑客爷把军刃带好：“头前带路。”

爷儿俩来到茂昌店门前，大先生连连作揖：“白老兄台，晚村有礼。”老剑客答礼：“大先生，久仰宏名，如瞻山斗。今日想不到为打小徒，移驾漳州，不远千里而来，岂能辜负阁下美意？徒弟输了，我这无能的师父愿替徒弟领罪。没有别的，白泰官献丑。”伸手就要摸镢。大先生连连抱拳：“白兄，千万不要误会。您的徒弟是好样的，我那徒弟才是惹祸根苗。请您稍安毋躁，您先赏脸叫王荫把镖保走，咱们的事儿以后再说。”老剑客点头，叫孙芝把镖车赶出来。大先生嘱咐王荫：“你交镖之后立即回转避尘轩，等候为师。”王荫答应，立刻押镖车走了。大先生一抱拳：“留良愿至府上叨扰，白兄肯其赏脸么？”白爷点头：“大先生请吧。”来到白府，客厅落座，大先生把王荫拜师的经过一提，最后说：“白兄，为了徒弟，岂能伤了你我老弟兄的和气？咱们都偌大年纪，经不起大的风浪，留良想在府上多住几日，您把您的绝艺说给我，我也把武艺说给您，口谈交友，胜过比武动手，不知您以为如何？”老剑客点头：“敬如尊命。”老哥儿俩盘桓一月，互有爱慕之意。随后大先生告辞而去。送走吕留良，白泰官跟徒弟商量：“茂昌，吕留良乃武林豪杰、当代英雄，他要胜我实非容易，为师想要胜他也不可能。再说，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二人偌大年纪，如果现了眼，岂不将一世英名付诸东流？我看吕留良回去必要授王荫以绝艺，你回店安置好，急速回来，为师定以绝艺相传。”茂昌立即回店安置，然后二次练艺。

再说吕留良回到家中，王荫跪倒，大先生用手点指：“小奴才，你花言巧语把为师诳到漳州，险些铸成大错。幸亏为师良言相劝，这才化险为夷。为师告辞之时，见茂昌面有忿忿之色。你将来若在江湖路上遇见孙芝，绝非其敌。冤家，你有心没有？”“弟子有心。”“从今天起，你定要好好用功。”大先生这才以绝艺相传，教王荫一举成名天下闻！

第七回 惹是非三闹避尘轩(1)

第七回 惹是非三闹避尘轩

吕留良二次传艺，这回可把真功夫用上啦，一条镔铁哨棒，翻天三十六式，一百零八招，暗含打穴之法，王荫练就一身软硬奇功。光阴如白驹过隙，一练就是数十年，这天大先生把王荫叫过来：“徒儿，当年不是孙茂昌两次败你，你怎学这几十年的真功夫？惟敌我者，是辅我。人生五十，知四十九年之非。如在江湖路上遇见你兄弟孙芝，应该化干戈为玉帛，化吴越为一家。切记，不要给为师惹是生非。给你哨棒一条，纹银二百两，你到外面闯荡一番，也不枉这些年下的苦功。”王荫答应，磕头拜别。自此，南七北六十三省，闯荡江湖，真是威名远播。

这一日他走到山东济南府，游览这家家泉水、户户垂杨，天下闻名的泉城，逛逛这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清幽景色，参观了趵突泉、历下亭。相传古代舜王耕于历山就是这济南府。他又听说水南寨有个胡同叫深巷，这里有两位高僧月空月朗，隐居在明月寺。王荫也是一时胡闹，想拿两个和尚开开心。他来到明月寺，一见月空月朗，嗬！和尚好样子，一共两位。前边的大身材，细腰乍臂，身穿黄色僧袍，黄护领，腰扎绒绳，黄中衣，黄僧鞋，白绫高靿袜子，红扑扑的脸膛，六块戒疤，两道蚕眉，一双朗目，鼻直口正，一部银髯，精神百倍。后边这位肩宽背厚，虎体熊腰，灰僧袍圆领阔袖，扎绒绳，灰中衣，厚底僧鞋；粗眉大眼，六块戒疤，一部黄胡须。两个和尚都是道高德重的僧人，合掌问讯：“弥陀佛，施主莅临敝寺，恕和尚接待来迟，请到禅堂一叙。”来到禅堂落座，各自通报名姓。王荫倒也爽快，开门见山：“哈哈哈，听说二位大师父会武艺，某家特来拜访，要住你们的庙。”“弥陀佛，这庙由我二人掌管，怎能让阁下居住？”“这很省事。”“怎么省事？”“我把二位大和尚揍跑了，庙就归我了。”和尚大怒：“岂有此理！”三人到院中，动手较量。

月朗的兵器是一条方便铲，他双手一合，哗楞楞环子响亮。一招力劈华山，直奔王荫顶梁劈来，真有功夫，铲挂风声。王荫不慌不忙，跨步闪身，丹田用力，哨棒青龙出水，从底下往上翻，这一撩，耳轮中就听嘡！声音震耳，青烟直冒，月朗就是一个趔趄。王荫顺风摇旗，趁他脚未站稳，棒打太阳穴。月朗内力不如王荫，身体倾斜，只好横大铲往外搪。谁知王荫上面是虚招，一转身，体似飘蓬，哨棒一抽，改走底盘。武术真伪虚实玄中妙，这一棒将月朗小腿打折，月朗哎呀一声，栽倒地下。王荫一笑：“哈哈哈，承让承让。”

月空一看，从腰里抽出虎尾三节棍：“王施主，咱们彼此无冤无仇，只是交流武艺，您胜我师弟则可，不该把他左腿打折，未免意狠心毒。”“和尚，岂不知文不加鞭，武不善坐？当场动手，怨你经师不到，学艺不高，莫怪别人心狠。你留神吧！”月空一抖三节棍，单摇风火轮，照王荫左边太阳穴打来，王荫褪头一躲。月空反臂扫堂棍，照王荫双腿就打，王荫纵身闪开。月空一转身，脸冲后了，三节棍举火烧天式，棍找自己的鼻子，一个鹞子翻身，照王荫面门就打。王荫往旁一跨步，仙人解带，拦腰就打，月空纵身出去。两个人插招换式，打在一处。月空本领不错，三节棍展开，恰似银龙搅海，玉蟒翻山；王荫一条哨棒挂定风声，神出鬼没。二十回合一过，月空棍走扫堂，王荫飞身过去，丹凤朝阳，月空低头一躲，王荫魁星点元。他右手攥着哨棒的中间，趁月空上左步一低头的时候，右手一提，棍头正杵在月空的左臂上，当时就杵折了。月空脸色一变，汗下来了，王荫大笑而去。由此，绿林人就给王荫起了个绰号，叫玉杵敲残深巷月。

有了绰号，王荫心花怒放，想回去禀明恩师，就往南走下来了。走到泰安州于家坡，天色已晚，王荫就投宿在于家老店。伙计把他让到东跨院北正房，洗脸漱口，然后吃晚饭。王荫一边自斟自酌，一边和伙计聊闲天儿。他就问这伙计：“你们这村有把式匠么？”“这您可问着了，此地泰安州于家坡有于家五老，人间的剑客。”王荫一想，听师父说过，五老的大爷醉仙翁于廷于子玉带女儿于秀娘到五圣莲花祠姑姑那里学艺去了，还有四老在家，我为何不拿他们开开心呢？想到这里，他问清五老的住处，做到心中有数。次日清晨，他吃完早饭，带着哨棒，来到后街一看，哥儿五个的房子毗邻并排，占了半趟街，都是整砖到顶，挑灰灌浆，门口的龙爪槐枝繁叶茂。王荫也不叫门，就在当中的门口外，打拳踢腿，他练上了。这一来，来来往往的人就围上了，都知道这是五老的门口儿，在人家门口儿打把式卖艺等于孔圣人门前卖百家姓儿，这可新鲜。王荫一抱拳：“乡亲们，在下王荫，来到贵宝地，一不缺路费，二也没犯瘾。之所以练艺，众位，我想吃臭鱼了。听说这里有五条臭鱼，我在这里钓上三天，打算熬鱼吃。众位，我就待三天，有臭鱼赶紧出来上钩儿。”众人全明白了，这是成心找五老打架的，谁都不走了，都想看个热闹。

第七回 惹是非三闹避尘轩(2)

再说五老，大爷走后，这老四位担心着急，不知孩子学艺情况如何，整天念叨这件事。王荫今天在外边一骂，早有徒弟们进来禀报，依着他们，就要出去揍王荫。四爷白云翁俞谦俞伯陶一摆手：“善者不来，此人是寻仇的。先别忙，咱们暗中瞧瞧。”二爷九夷翁虞让、三爷镜湖翁余骧、五爷百蝠翁于富于松林也都是这意思。于是，老哥儿四个分头出去，站在人群里看王荫练武。一连两天，到第三天早晨，俞四爷说：“这人功夫不错，由我来对付他。”大门一开，老哥儿四个出来了，俞四爷迈步到近前。王荫一拉哨棒：“你是谁？”“老夫俞谦，排行在四。”“哈哈哈，骂了你们两天才出来。”“哼！这两天我出门了，今天才回来。底下人说门口不知谁缺德，拉了一堆大粪，连着两天了，我这是拉粪来了。”王荫这骂，说话真损。“老儿俞谦，嘴尖舌巧，算不得英雄好汉。亮你的军刃，大爷与你一战！”俞四爷回手拉剑，王荫扑过来，哨棒插花盖顶，奔顶梁就打。四爷往左闪，宝剑立手一穿，身随剑走，猛虎跳涧，奔王荫的脖子就砍。王荫缩颈藏头，棒走扫堂。俞四爷抬腿躲过，控剑推髯，王荫横拉铁门栓，二人打在一处。五爷于松林明白，哥儿五个属四哥能为好，四哥要不成就全完了。他暗中跟那哥儿俩一商量，只要四哥露出败相，就准备一拥而上，以多为胜了。

单说四爷跟王荫打斗了三十个回合，二位扭作一团，绕在一处。俞四爷矫若游龙，舞成一座剑山。王荫一想，本想指望露脸，谁知这回要现眼，他不免着急。这时，他哨棒往四爷胸前一点，四爷上步用剑一压，王荫哨棒一崩，四爷借劲使劲，反剑一扫他双腿。王荫应该使鲤鱼跳龙门，忙中出错，他往后捯腰出去了。俞四爷一看机会来到，往前一纵，剑从底盘到上盘，一抹王荫的脖子。王荫还没站稳，下意识一褪头，剑躲过去了，可四爷一招跺子脚，正踹在他软肋上，把王荫狠狠地踹了一溜滚儿。王荫半天没喘上气儿来。他折身起来，把眼一瞪：“可笑你们还在家门口作威作福哪，知道你哥哥于子玉哪儿去了么？他到杭州去见久占江南吕留良，言语失和，被吕留良一剑扎死。我特来给你们送信，报不报仇全在你们，太爷走了！”说完，回店算账，王荫扬长而去。

老哥儿四个回到家中，这可就乱了，哭声震耳，全家穿孝，设牌位招魂，请高僧高道超度亡灵，四十九日罗天大醮，全家举哀，就不细表了。丧事已毕，哥儿四个一商量，事不宜迟，立即动身。四人带好军刃，兼程并进，顺着大运河，直奔杭州苏桥镇。这天来到村口，把长衣服一脱，往身上一围，四人收拾得紧衬利落。来到避尘轩，五爷上台阶拍打门环。门分左右，老家人吕保出来一看，台阶下站着仨，眼前站一个，老哥儿四个须发皆白，面含杀气。“你找谁呀？”“吕留良可在家中？叫他出来，面见我弟兄！”吕保大怒，双撞掌奔五爷胸前便打。五爷双手一合，燕子分云，两手从中分开一捋，把吕保双臂揪住，回头看四爷：“怎么着？”四爷一瞪眼：“撞死他！”五爷右腿膝盖一蜷，老和尚撞钟，照吕保裆里就撞。小节目四老头闹避尘轩。就在这时，有人高喊：“老五，你要反哪！俞谦、余骧、虞让，你们好大胆，还不住手！”五爷一抖吕保，哥儿四个定睛瞧看，里边出来两个人，前边这位白发银髯，正是大先生吕留良；后面这位面沉似水，气得直哆嗦，正是大爷于子玉。

原来姑娘于秀娘在五圣莲花祠学艺，大爷把于家庄也修好了，可这一忙，就忘记给家里送信了。于大爷感谢大先生的恩情，只要四川下来时令东西，就要亲自送过来。这次来了有些日子了，准备要走，正赶上这事儿。于大爷这气：咱们欠人家吕大先生这么重的人情，你们却要打死吕保，这是给人家道谢哪？“老五，你们这是干什么？”五爷愣住了，二爷说：“哥哥，您还没死哪？”“放屁，这叫什么话！”四爷过来了：“哥哥，这几年您带孩子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也不给家里送信？我们找吕老剑客拼命来了。”大先生一听，就知道这里有事：“于老英雄，这都是谁呀？您给我介绍介绍。”大爷答应：“你们过来给老前辈磕头。”然后一一介绍。大先生赶紧执手往里让：“客厅待茶。”四爷他们把长衫穿好：“哥哥，我们四个人穿孝哪，大先生不忌讳么？”大爷纳闷儿：“你们给谁穿孝？”“给您穿孝。”“啊！”“家里办了白事，把您的牌位跟我嫂子都合葬了，现在全家大小都穿着孝呢。”于大爷这气：“我说这些日子我老打喷嚏呢，原来给我念经，入土为安了。谁这么咒我？”“有个叫王荫的，他说的。”大先生一听：“王荫是我徒弟，看来又是他不好，我什么也不忌讳，请到客厅吧。”

来到大厅，擦脸漱口，大先生把王荫的情况一说：“幸亏于老英雄在我这里，不然非出大乱子不可。”俞四爷也把王荫骂人动手的事情说了：“我们此次前来，固然是王少剑客说谎，也确是我哥哥离家之后未给家里捎信，才有此误会。”吕大先生连连道歉，于大爷又把大先生引荐姑娘在剑山跟晚娘剑客练艺，自己建立于家庄的事情说了一遍，?人这才明白真相。到晚上，大先生吩咐厨房准备饭，款待五老弟兄。五爷又向吕保道了歉，皆大欢喜。一夜无书。第二天，于大爷要回四川，四老要回山东。还没走哪，猛然吕保往里跑，气喘吁吁：“老爷子，外面来了一个人，自称姓孙名芝字茂昌，找您来比试高低。”大先生一听，不由得一阵发怔：看来孙茂昌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第七回 惹是非三闹避尘轩(3)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孙茂昌在白泰官家里二次学艺，也是勤学苦练。武林中的镢法共有四趟，第一趟出在清真门，七十二趟地行镢，招数走中下两盘，从脐下穴到涌泉穴，招数不到上盘；第二趟八卦进步连环镢，招数走上中两盘，从脐下穴到百会穴，下盘不去，就是白泰官的绝艺；第三趟是天罡镢，翻天三十六式，一百零八招，是二侠侯杰的镢法；第四趟是进步镢，往后听，泥小鬼陆恒以此成名。白泰官把一百二十八趟八卦镢传授给孙茂昌，可以说倾囊而授。也是数年过去了，这天白泰官叫过孙芝：“你算是老夫的衣钵传人，在江湖路上倘若再遇到王荫，当念桑梓之情，更要多亲多近，万不可再反目成仇。对于吕大先生，更要尊敬。我给你一对镢，回店料理料理，到外面闯荡去吧。”茂昌磕头道谢。他这一游历江湖，济困扶危，除暴安良，有绿林同道给他贺号，挟泰山玉面南极子。几十前年的恩恩怨怨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天他来到杭州地界，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茂昌当然要逛逛西子湖，果然士女如云，摩肩接踵，柳影入池鱼上树，槐阴照地马登枝，江南奇景美不胜收。茂昌走到雷峰塔下，觉着有些口渴，正好见路旁有个茶馆，他进来找了张桌，喝茶观景。无意间一回头，旁边桌上正有两个人下棋，桌上放着棋枰，一边一个棋子盒。上首是个年轻人，使黑棋，肋佩宝剑，粗眉大眼；下首这人五十岁左右，身材较瘦，使白棋。茂昌一看，黑棋在角上吃住白棋三个子，可中腹大龙被白棋困住，该黑棋下子，他不顾中腹的死活，非要吃角上这三个白子。茂昌一高兴，过来把黑子拿起来：“这位兄弟，你应该在中腹出头，逃出这块大棋。你只顾吃人家三子，这中腹大棋必被人家吃掉，这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其实茂昌这是拔招毁棋。年轻人脸上挂不住了，冲茂昌一瞪眼：“你这不是多管闲事么？”“哈哈，我这是多说一句。不瞒您说，我自幼好下棋。”“好下棋，你自己家里下去，我跟我哥哥下棋，你干嘛支招啊？河边没青草，不用多嘴驴。”茂昌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掷：“我这是让你们长能为，你爱听不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年轻人急了：“你骂人！”站起来往茂昌身上就扑。茂昌伸手一叼他的腕子，右脚一蹬他的迎面骨，咕嗵，稀里哗啦，把茶桌撞倒了两三张，摔了好几个跟头。茂昌一笑：“怎么，你想打架，摔你七十二个跟头不重样儿。你想下棋，三天三夜你也开不了张。”年轻人站在那儿：“老头儿，你有这么好的能为，为什么不找吕留良去？”茂昌一听，眉梢一挑：“这可是你提的醒儿，三天后你听信儿吧。”撂下十两银子，茂昌往外就走，自言自语：“吕留良，我孙芝遵师父之命，本不找你了，这可是你的乡亲叫我找你。”

茂昌找店房住下，问好道路，今天清早来到避尘轩。也该着吕保倒霉，昨天碰上一位，今天又来这么一位。话不投机，当场动手。您想，孙芝叫挟泰山，力大无穷，一个照面，把吕保一推，又来个屁股蹲儿。吕保撒腿往里跑，如此这般一说，大先生一阵发怔：“于老英雄，这都是王荫小奴才给我惹的大祸啊！”于大爷告诉吕保：“你告诉他，大先生没在家，约他明日上午在苏桥镇西口外竹林中相见。”吕保点头往外走。大先生问：“于老英雄有何高见？”“大先生，明天你们相见，他必要求动手。您就说，我这里有五个老家人，他们要跟你较量，我们五个给他来个牤牛阵，一齐上。您看如何？”“好吧。”

次日上午，五老换好布衣服，与大先生来到村口竹林。时间不大，茂昌也到了，冲吕老剑客一抱拳：“老前辈，别来无恙？”大先生还礼：“茂昌，承问承问，老夫托庇，身体还好。请问令师福体康泰？”“家师托庇粗安。老前辈，晚生遵师命，本不与前辈寻仇，无奈昨日在西湖闲逛，与人口角，对方说，你有本领去找吕留良。众目睽睽之下，我只好答应来找您。”大先生一听这个气：这是哪位呀，如此照顾我？吃不了往我这里布？“茂昌，当年之事我已追悔莫及，何况今日老夫已至耄耋之年，静坐常思己过，怎能奉陪交手？再者我气血已衰，在英雄面前不敢言勇，老夫甘拜下风。我这里有几个老家人，他们可以奉陪你三合五式。”

二爷虞让飞身过来：“我叫虞二，跟阁下讨教。”左手一晃面门，右手掌挂风声，对准胃脘穴上就打。茂昌上步闪身，右手一闭，左手塌掌，往肋下戳来。二爷坠肘沉肩，用肘一顶。您要问，肘也是武艺么？肘在八形之内，头、肩、肘、腕、胯、膝、脚、臀，是为八形。拳经有云：

肘打去忌占胸膛，起手好似虎扑羊。

前则里冲随足走，后者只在肋下藏。

第七回 惹是非三闹避尘轩(4)

书说简短，二爷用肘一挡，紧接着双手一托茂昌的上臂，茂昌身形一转，随着掌奔腿三里，二爷闪身躲过。这时，三爷余骧上前：“二哥，小弟余三协力相助。”脑后摘巾，举拳就打。三爷双撞掌，奔胸膛就打。茂昌毫不慌忙，两手在胸前一立，猛虎坐洞，往下矮身躲拳，左脚扎根一转身，右脚后蹬，右手前探，照三爷膝盖上就按，三爷纵身出去。老哥儿俩双战孙芝。五爷于松林抢步上前：“二哥三哥，小弟于五来帮忙。”欺身进招。茂昌力敌三人，面无惧色。四人如同正月十五走马灯相仿。这时，大爷于廷长腰过来，双锋贯耳，照太阳穴就打。哥儿仨往上一围，这可不真打了，只是围着茂昌转。俞四爷一阵风似的过来了，也加入战团。老五位银髯乱摆，茂昌瞻前顾后，行左就右，右手抡拳一打虞二爷，二爷右手一搭茂昌的手腕，左手一托胳膊肘。茂昌着急，左手一抡，三爷左手照茂昌脉门就抓，然后右手托胳膊肘。这老哥儿俩往起一揪他，五爷抄左腿，四爷抄右腿，把茂昌仰面朝天举起来。于大爷说：“我是老大，我抱头。”双手一托脑袋。大先生哈哈大笑：“茂昌，这五位乃山东泰安州于家坡山东五老，江湖人称五蝠；你的外号是南极子老寿星。今天可谓五蝠捧寿。快下来，快下来！”小节目五蝠捧寿。

老哥儿五个放下茂昌：“茂昌剑客，得罪得罪。”茂昌抱拳：“在五老面前献丑。”大先生一笑：“茂昌，请到寒舍一叙吧。”爷儿几个回到避尘轩，换衣服，重新见礼。大先生让俞四爷把他们的来意一说，他们头闹避尘轩，茂昌二闹避尘轩。于大爷一笑：“茂昌，你这身能为是谁教的？”“恩师所赐。”于大爷一摇头：“非也。你这惊人之艺是令兄王荫教的。自古以来惟敌我者是辅我，楚平王因杀伍氏满门，才引起伍子胥借兵伐楚，鞭尸泄愤；勾践因为行成于吴，才卧薪尝胆，败吴称霸。你若不经弟兄反目，怎能亲近白老剑客，学此一身绝艺？将来在江湖上遇到王荫，就该恢复总角之交，你二人孩童厮守，桑梓之情啊！”茂昌点头：“老英雄所言甚是。”吕大先生由衷感激于大爷，能使孙王二人化敌为友，重温旧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完早饭，吕保匆匆忙忙又跑进来了：“员外爷，快出去看，千里独行长髯叟鲍林鲍仁山堵门叫您。您要不出去，他就放火烧咱房了！”大先生这回可真恼了：五老找我拼命，茂昌找我打架，一来是弟子王荫招致，其错在我；二来五老也好，茂昌也罢，说句良心话，他们都不够斗儿，胜了他们也显得我小气，腹不能容物。可你鲍林是武林中上上之人物，无故找上门来，如果我还忍气吞声，江湖上就有人说我怕你了。“哼！真是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鲍林是何等人物，也要压迫老夫。我倒要看看你如何项生三头，肩长六臂！”

书中暗表，鲍林听说晴庐居士燕鹤随弟子陶源到了剑山，他很不高兴。圣人说过，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你燕鹤身为剑客，应该主持正义，你徒弟在万龙藏峰岛造反，你不但不制止，反而助纣为虐，推波助澜。别人不管你，咱俩是城里城外的乡亲，兄弟相称，我岂能袖手旁观？鲍爷从家里出来，在白沙江岸一站，也搭着晚上，天连水，水连天，水天一色，浪涛滚滚，声如牛吼。远望七十二道螺丝湾，左有金龙川，右有银龙川，山高万丈，无路可通。鲍爷往返东江岸走了三趟，万般无奈，只好罢休。一连三天，劳而无功，进不去。他一想，武林中比我高的可不少，久占江南吕留良就是一个，我找姓吕的去。鲍爷一赌气，来到杭州。到避尘轩前一叫门，还是吕保开门。鲍爷这话就不中听了：“你叫吕留良出来，如若晚了，我放火烧你避尘轩！”吕保这两天背着运哪，让人摔两回了，今天一看鲍爷，四尺来高一个老头儿，心说：不够尺寸的人也发横啊。“找我家员外爷，你也配！”举拳就打。鲍爷用食指和拇指一捏他的手腕，往前一扽，往后一送，噔噔噔，咕嗵，又一个仰八叉。吕保这才进去报信。

大先生从门里出来，抱腕当胸：“原来是鲍老兄，您为什么要烧我的房？难道我有得罪阁下的地方么？”鲍爷把去藏峰岛找燕鹤的事一说：“我想您是武林第一流的人物，我就是要找您去趟藏峰岛。”大先生一听，愣给气乐了：“鲍老兄，你又没见到燕老居士，也没听他说，安知他定要助纣为虐？难道他就不能卧底策应？你真是太莽撞了，请先到寒舍一叙吧。”到客厅，大先生为众人引见，到孙芝这里：“这位是威镇漳州白泰官的弟子孙茂昌，二位多亲多近。”茂昌一拱手：“晚生拜见。”鲍爷伸手一搀，茂昌一翻腕子，攥住鲍爷的手腕；鲍爷就势一扣腕，也攥住茂昌的手。孙茂昌要与鲍仁山比力气分上下！谁胜谁败，下回再说。

第八回 燕金章滚山搬救兵(1)

第八回 燕金章滚山搬救兵

孙茂昌要与鲍仁山较力论输赢。茂昌觉着鲍林倚老卖老，他倒不是要把鲍爷扔个跟头，就想试试老头儿的膂力如何。茂昌一较力：“嗨！”鲍爷也一用力，咔嚓！二位的鞋都开绽了，地下的方砖也碎了。茂昌一抱拳：“献丑献丑。”鲍爷一笑：“领教领教。”吕保一看，方砖碎了不说，还得赔两双鞋。让到上房，先换鞋，随后大先生细问，鲍爷从头至尾一说，大先生摇头：“鲍兄，我实在不能脱身，您偌大年纪，千里迢迢，我太对不住您了。”这时茂昌在旁边答话：“吕老前辈，不如晚生陪鲍老前辈走一趟，不知您意下如何？”茂昌这是给鲍爷一个台阶儿。大先生急忙说：“请茂昌替我前去。”鲍爷点头：“甚好甚好。”吃过饭，于大爷回四川，四老回山东不提。

单说鲍爷和茂昌可就奔陕西了，一路上结伴而行，颇不寂寞。这天到了河南地界，天色已晚，茂昌总想跟鲍爷比比，他灵机一动，提出要赛赛脚程。鲍爷一想，这小子总想我老了，把我比趴下。我跟你师父交情不错，跟你比试我都嫌寒碜，干脆我回家吧。鲍爷打定主意，趁茂昌不注意，他就往相反的方向跑下去了。茂昌跑了一段路，站住一看，鲍爷没了，他才明白怎么回事，只好一个人走吧。书说简短，来到白沙江岸，只见一望无际的大江，浪花激湍，无路可通。一连三天，茂昌干着急。忽然，从对面大江里乘风破浪来了一条大鱼，直奔自己这方向而来。茂昌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独竹舟，足有一尺五见圆，劈开一半，长有九尺，当中槽里淘空，两头堵住，有两支竹桨，一根细缆绳。上边坐着一位精瘦的老人，动作敏捷，双手摇动竹桨，拍打水花，来到东岸。收双桨一提缆绳，提腰上岸，站在孙芝面前：“老朋友，你在这里转悠三夜了，你要干什么呀？”茂昌一躬到地：“在下敢问老前辈贵姓？”“老夫乃晴庐居士燕鹤。”“原来是燕老居士，久仰您的大名，在下孙茂昌。提起我来，前辈不知，我的授业恩师是威镇漳州白泰官。”“哦，原来是白兄的弟子，不知你来此做甚？”“晚生此来，与前辈有关。”“说说看。”茂昌把鲍爷的事情一提，老居士一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老夫只求无愧于心吧。”“晚生相信前辈的所作所为，只是我有心到山中窥探，前辈肯提携么？”“请上船。”茂昌轻身上了独竹舟，老人家紧捯缆绳，纵身上船，伸手抄双桨，一打水花，动作非常熟练，浪里钻横插大江。

老居士驾着一叶扁舟，运用自如。不多时来到山根，小船沿着山往北，走出四里多路，风吹竹动，江岸上和水里长的都是粗竹子。穿过竹塘，小船一拐，茂昌以为撞到山上。谁知小船钻进山缝，两边高山，当中一道缝隙，小船刚好进去。爷儿俩站在小船上往里来，足有十里地远，老居士说：“这是山里泄水的地方，我给它起了个名儿叫一线天。你从这里上山，直上直下，如果在山里没有落脚之处，明天二鼓，我仍在这里等你，再把你原路带回。切记切记。”茂昌致谢：“老前辈再见。”茂昌抱元守一，气贯丹田，长腰纵起，施展蛇行术往上来，犹如风驰电掣。走了半个时辰，再往上就有了斜坡，茂昌走得更快了。眨眼来到山上，突然茂昌发现好像有一条黑影。他隐蔽身形，往四下一看，有个山洞，也没多想，脸冲外，身子缩进去了。大约退进去有四五步，他哪里知道，里边有个人张着两只手，老虎大张嘴，正等着哪。茂昌正退到人家怀里，两手一搂，把茂昌抱了个结结实实，茂昌束手就擒。这位抱着茂昌，往外走，到洞口外，用左脚一绊，茂昌趴下了。后边这位一踩他：“大胆奸细，夜探藏峰岛，你还想活么？”茂昌听声音非常耳熟，扭项一看，不是冤家不聚首，正是王荫王泰来。

原来王荫自从在于家坡惹祸之后，他想师父肯定得责怪自己，干脆我躲起来吧。从山东越直隶进潼关，到了陕西，听说藏峰岛势力浩大，他就投靠了陶源。当面试艺，陶源任命他为巡山副寨主。王荫在山里一转悠，总觉着一线天这地方能通山外，他每晚都来查看，可巧今晚拿住孙芝。孙芝一看是王荫，心想：如果他不把自己踩住，他是哥哥，我该给他行礼；现在他把我擒住，我若再叫他兄长，那是我怕死。“姓王的，不想我栽到你手里，或杀或剐，悉听尊便吧！”王荫仔细一瞧，原来是孙芝，他一抬腿，双手相搀：“兄弟，千不对万不对，以往都是哥哥我的不对，哥哥我给你赔礼。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说着，连连作揖。这才叫年过知非，一番相见一番老，能得几时为弟兄。没想到胡子都白了，王荫倒学好了。孙芝非常感动：“哥哥，受小弟一拜。”兄弟二人捐弃前嫌，言归于好。然后各叙离情别意，感慨一番。王荫说：“兄弟，哥哥当了巡山副寨主，干脆你也干这个得了，我来推荐你。晚上你还从这里下去，请老居士渡你出山。你就说我给你捎信，你特来山中投效，从螺丝湾进来找我，免得陶源疑心。”茂昌答应，照此办理，第二天进了藏峰岛，也被陶源任命为巡山副寨主。今晚老哥儿俩发现童林，上前一问，各自通名行礼。

第八回 燕金章滚山搬救兵(2)

王荫说：“童侠客，我可不是看不起你，以你这点儿本领，在山中闹不起来。有这条大绳太好了，我们每天把大绳垂下去一个时辰，二更到三更，你们要有事，可在这时间上来。”海川答应，给二老道谢，然后又顺绳而下。侯老侠正着急哪，见童林下来了，这才放心。上面把绳子收回，哥儿仨才回来。三侠进屋，海川把二老的话一说，老居士一拍手：“大人，这可太好了。请您给胜老庄主写封信，请他带三庄乡勇前来陕西打岛，叫我儿金章出山搬兵。只要三庄乡勇一来，全局就活了。”年羹尧认为有理，提笔在手，写了一封信，叫金章用油绸子包紧，揣在怀内。年羹尧说：“少居士，只要老庄主一来，你到回天观告诉张方他们，叫他们立即成立公馆，以便支持老庄主。”金章答应。

次日白天养精蓄锐，晚上二鼓，海川带金章来到鹅头峰，果然大绳垂下来。二人捯绳上来，孙王二老都在。海川说明来意，二老点头应允：“童侠客，你请回吧。”童林下来，孙芝把绳藏好，王荫一拉金章：“少居士，我带你走，如果有人盘问，自有老夫答对，莫要惊慌。”金章点头。二人顺里山的边山往南走，深一脚浅一脚，隐蔽而行。金章胆虚，左顾右盼，王荫倒是坦然自若。树林中有暗哨儿，喊了一声：“干什么的？慢往前走，停住检查！”王荫刚要答话，金章撒腿就跑。这一来坏了，树林中有人一喊：“拿奸细！”顿时警锣响彻连天，此起彼应，山中大乱。王荫无法，只好也喊：“拿奸细，别叫他跑了！”这时陶源带着人，高举灯球火把，顺着锣声就追下来了。他瞧背影像师弟金章，于是紧追不舍。跑到边山，金章往下一看，万丈深山，下临无地。金章一滚，咕噜噜，就下去了。他这是绝艺，滚的时候眼观六路，山缝里有树，他腰眼儿一用力，当时刹住，头部一控，绕到树下；遇见石头，也一样，躲闪避让。最难得是他想停就停，想走就走，利用从上往下的惯性，挪动方向，斜行下行，非常自如。陶源一看，这定是燕金章，出山必有使命，我必须严加防范。他吩咐兵卒各守汛地不提。

单说金章直到天光闪亮才入了白沙江，凫水过去，这地方叫葫芦峪。金章上岸，换好衣服，带好书信，把滚山的衣服藏在山洞内。一切收拾停妥，他赶奔回天观。书说简短，到这儿见到二侠侯杰和张方他们，金章把山中的事情全说了。其实这早在张方的意料之中。因为自从小老道回来说陶源搜查隐逸山庄，不让出入，众人就担上心了，可张方很沉稳，劝二侠静观事态变化，于是爷儿几个每天勤练武艺，坐等消息。今天金章一来，先找张方，把年羹尧交代的事情一说，张方满口答应。金章稍事休息，吃完饭，事不宜迟，他就往四川下来了，昼夜兼程。他心急如焚，恨不得一脚到三庄。

这天已入四川地界，天交二鼓，金章正往前走，从西边来了个人，看意思要追赶自己。金章撒腿往东跑。开始离着远，金章一用力，脚下加紧，坏了，后边这人不但没落下，反而更近了。金章再一用力，这个人到身后了。金章大吼一声：“你干嘛追我？”后边这位说话了，是江南口音：“唔呀，混账东西，你跑么，吾老人家是要追的。”金章仔细一瞧，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腰里别着大烟袋。金章过来就磕头：“您是路二大爷。”“混账东西，你是怎么晓得的？”“侄儿看见您的大烟袋了。”“哈哈哈，混账东西，你好眼力，你是哪一个？”“侄儿燕金章，我父晴庐居士燕鹤。”“原来是你这小王八羔子，起来起来。你这是上哪旮里去呀？”燕金章这才述说实情。

书中交代，来者非别，正是英雄得鹿路民瞻。您还记得上部书，王双全于斗九兽鹤天亭盗灯么？把灯盗回来，放在桌子底下。次日清晨谭天来搜灯，结果灯没了，正是被路老剑客拿走了。老爷子前一晚把灯交给他们的时候，就想到这二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自己还是跟着点儿吧。谭天搜灯，老剑客从后窗进去，把灯盗出来。火烧藏峰岛时，老剑客找了一只小船，到白龙江东岸，找客店住下，每天背着灯在剑山外边转悠，那意思，谁有造化，自己就把灯送给他，叫他领功受赏去。天快黑了，剑客爷看见三个人，一个姑娘是小脚，病恹恹地走着；有个老太太身体强健，搀着姑娘；一个男的，手中提刀，在后边跟着，看着好像王双全。他上前拦住一看，正是王双全。原来三打剑山时，王双全和妻子于氏迎上郡主瑞娘，告诉她，郡马已经没危险了，赶快逃走。姑娘惦记父亲，到后山并肩王府一看，门可罗雀。来到银安殿，老王爷已绝气身亡，郡主大哭。双全夫妻好言相劝，也不敢料理后事，匆匆磕了个头，三人到内宅收拾了些金银细软，从后山逃走。郡主是个纤弱女子，连惊带吓，又哭父亲，大病一场。好歹痊愈了，三人催船到白龙江东岸，走到这里，巧遇路民瞻。

第八回 燕金章滚山搬救兵(3)

老剑客一想，干脆把这功劳送与他们吧。路爷把包袱解下来：“小子，这旮里有双龙八宝夜明灯。”话音刚落，就听旁边有人说话：“哪里有夜明灯？某家在此。”蹿出一个人来，三十多岁，一身蓝，身后背个包袱，肋下带刀。“你是哪旮里的混账东西？”“众位，我是北京慎刑司内大班的班头汤云，正在寻找夜明灯。”真是无巧不成书。汤云原本住在桂家庄，一直等候夜明灯的音信，今天出来闲逛，恰巧赶上。老剑客一想，干脆先到桂竹登的府上再说。来到桂家，桂氏父子出来迎接。桂品磕头：“师祖，孙儿桂品有礼，我师父是鱼龙变化牛和。”自家人啊，不用说了，一番寒暄，彼此引见，来到屋中。老剑客先把灯取出来，叫汤云看了一遍，没有毁坏丢失的痕迹，然后又包好，把双全盗灯犯案的事情提了：“我看你们搭着伴儿到北京，到京里交官。你要把王双全的功劳说出来，在北京谋个一官半职的，他们住在于斗家中即可。”汤云答应，然后吃饭休息不提。次日雇了一辆车，郡主和于氏坐车，王双全与汤云一路保护，直奔北京。老剑客暗中跟了几天，见他们兢兢业业，细心周到，也就放心了。眼看快出四川境界了，今天巧遇燕金章。

金章说：“二大爷，现在陕西太缺人了，您干脆去藏峰岛吧。”老剑客一想：“对，我去陕西吧。”爷儿俩分手。不说路民瞻，单表燕金章，来到天险庄，面见胜陶然。书说简短，见到老庄主，通报名姓，将书信呈上。老庄主拆开一看，上写：

胜老明公台鉴：自四川一别，无日不神驰左右，时怀云树之思。前蒙久借乡勇至陕西，万林失算，乡勇牺牲，羹尧内疚于心。自少庄主回乡之后，下官被困于藏峰岛隐逸山庄，时刻有遭吞噬之危。今遣少居士冒死冲出樊笼，面见阁下，请您速率乡勇驰援来救。书不尽心，容当面谢。年羹尧顿首拜。

老庄主把书信放起来：“少居士，烦请您把原由说明，老夫洗耳恭听。”金章就把兵败岐山县、血战金沙盆、被困山庄、滚山搬兵的事全说了，老庄主听完：“少居士，自古救兵如救火，只是藏峰岛四水围困，若从旱路前往，船只无法带去，不带船只，到那里也是无济于事。这事倒叫老夫为难了。老夫在长安做总兵时，当地有一好友，他虽有船，却无小船，也是枉然。”正在这时，有人进来禀报：“于家庄的龙斗龙九公前来拜望。”“快快有请。”不大工夫，龙斗进来了。两下里一谈，原来当初打剑山时，老庄主曾托于大爷造了一百只浮江莲花舟，置于库房内；如今剑山已被剿灭，龙九公这是送船来了，看胜陶然是否还用。无巧不成书，这真可谓雪中送炭。老庄主又让金章把藏峰岛的事情说了一遍，龙斗当即答应，立即把船送来。

书说简短，龙九公亲自押船送到天险庄，然后回去。老庄主派人把段洪亮、黄志、赵环、赵胜、焦文志、焦文亮、明照远、石永杰全都请来，把藏峰岛的事情一说，众人尽弃前嫌，表示义不容辞。一商量，赵环、段灯和胜裕三家各出三千人和半年粮草，由凌元和胜秀负责安置准备。一切军用物资备妥，准备就绪，由金章引路，老少群雄直奔陕西。九千子弟兵、辎重车辆，形成一条巨蟒长龙，越过岐山。老庄主选择地势，扎下大营，竖旗杆，立刁斗，叠土围子，分前后两营。老庄主知道西安府是西安侯的势力范围，绝不会供应三庄粮草，于是安排后营存粮，命赵氏兄弟专管粮草。又命焦氏双侠专管前营。

单说金章来到回天观，禀报张方，张方马上给岐山送信，叫杨师爷通知有关人等，都到回天观。三座皇亭子搭上，亲兵里外站岗，悬灯结彩，山门墙垛上贴好大红报子，查办四川回巡陕西钦差年大人公馆。张方跟侯二爷一商量，得到行营见见胜裕。二爷答应，张方到行营这儿一看，地势选的真好，往西是谢家滩，再往西是白沙江藏峰岛，往北是万林庄，西南江边上是葫芦峪，行营背后叫鬼王庙，东南是谭家庄，东边是长安城。书说简短，进行营见到胜陶然，大帐落座。寒暄几句，老庄主问：“老夫乡勇已到，请问张上差作何打算？”“启禀老庄主，乡勇如不到陕西，我们始终不敢动；现在乡勇已到，这是一支了不起的兵力。但乡勇毕竟是民兵，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还必须由公馆来支持，这叫互相协助。好在我们已在回天观建立公馆，如果西安侯派人来行营相问，您就回答是钦差请您来的，自有公馆承担一切。”这确实是老庄主担心的，怕西安侯不允许乡勇停留于此，张方这一说，胜裕暗自佩服他心思缜密。

这时，从外边进来一个人，到老庄主面前一嘀咕，胜裕一皱眉：“知道了。”这人下去，张方忙问：“您有不好办的事么？”“真有一件难办的事情。这次老夫前来，只带来一百只浮江莲花舟，因为二十年前老夫在长安做总兵时，与本地谭家庄神掌过林鸟谭望谭德祖交情莫逆。他现在包了渔行，有一千多渔民在白沙江打鱼，有几百只大船。我想跟他借船，就能够打仗，不想我叫他们去问，却说谭望家里出事了，无人敢说。”张方一抱拳：“老庄主，在下替您扫问?下吧。”“烦请张上差辛苦一趟。”

第八回 燕金章滚山搬救兵(4)

单说张方告辞出来，往东南奔谭家庄。进北村口一看，这个村子可不小，足有五千户人家。到十字街往东一拐，铺户买卖，人烟稠密。往西一看，十分清静，张方往西走来。路北磨砖对缝，两个走马门紧紧关闭，十字封条打着红印，上写年月日，西安府封。再往西才是正门，也贴着封条。张方看着发愣，他先找了个年轻人，又找了个上岁数的，谁知结果一样，一听说打听谭家的事儿，谈虎色变，撒腿就跑，望风而遁。张方只好过十字街往东，路南有个大饭馆，黑匾金字，太白楼。张方一想，打听事儿，茶馆酒肆儿，我到里边看看。伙计陪着上二楼，张方一看，高朋满座，胜友如云，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张方找了张桌子坐下，要酒要菜。正琢磨怎么打听这件事儿呢，他脸冲东，就听东边有人乐：“哈哈哈，痛快！再给我打半斤酒，一醉方休！”张方一看，对着楼梯口有张桌子，杯盘狼藉，坐着个老头儿，五短身材，顶满谢了，铜钱大小白剪子股小辫儿一拃多长，红头绳辫穗儿，皱纹堆垒，两道蚕眉，寿毫长到唇边，二目如灯，鼻直口正，一部银髯，黄胡子梢儿，麻秆胳膊，手伸出来如同雕爪；蓝布衫，腰里挂着一口刀，尺寸挺长，沙鱼皮鞘，扳尖靸鞋，白布袜子，说话声音透尖儿，童子音。张方瞧着眼熟，可想不起来了。

张方不敢怠慢，来到近前，躬身施礼：“老爷子，您好哇？”“别行礼，我怎么不认识你呀？”“老爷子，我叫张方，人称病太岁。我爸爸是镇江瓜州铁扇仙风流侠张鼎张子美，我师父是广东龙门县清源山寒峰岛祥慈观三清掌教欧阳修。”老头儿一听，哈哈大笑：“小子，这可不是外人，你可是小字辈儿啦！”“老爷子，我瞧您眼熟，想不起来了。”“老夫董化一。”“呦，老爷子，我给您磕头，这顿饭我吃您了。伙计，把我那桌上的搬过来。”董老剑客心说：磕个头蒙我一顿饭去，这坏小子。

前文书说到董老剑客四挡英王，君臣逃走，宗恒和了因也趁此机会上房逃脱。董爷一看葛化昏死过去，赶紧止血救人。好半天，葛化这口气才喘过来。凌二爷对葛化说：“你这人做了一辈子坏事，到晚年突然学好了，可说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毕竟前罪太多，燕普这一花盆就是老天报应你。你今后应该悔恨前非，多行善举，以赎前愆。”董爷点头：“诚哉斯言。”书说简短，事情处理已毕，一把火烧了镇国寺，老哥儿俩搀葛化回到瘟癀观，董爷让凌二爷照顾葛化，自己前去拦截英王。他来到川陕交界处，等了一个多月，得知胜裕带乡勇来到。老人家一想，如果攻打藏峰岛，水战缺船，如何打仗？忽然想起一个老朋友，谭家庄神掌过林鸟谭德祖，他家有船，人杰地灵，叫他帮点儿船就成了。老剑客来到谭家庄，却见谭家都被查封，也打听不出详情来，这才来到太白楼吃饭。老爷子叫过伙计王二，打听谭家之事，一开始王二也不敢说，后来老爷子给了他一锭银子，又一再讲自己并非本地人，你说也无妨。王二这才道出实情。

原来谭德祖是位老江湖，也是剑客身份，他有个儿子叫病罗睺谭英，有个女儿叫霹雳雨谭秀英，相貌奇丑，但有一身好能为。他在西安府包下渔行，家里养着好几百条船。这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天交二鼓，谭爷出城回家，无意中遇见一个夜行人。谭爷伸手把他拿住，此人正是一棵苗秃头义士马亮。谭爷一看，他穿着夜行衣，身上背着个包袱，猜到他必是作案得手。一盘问，马亮把包袱打开，里边珍宝古玩可不少，其中有一颗明珠是真正的合浦珠，闪光透亮滴溜圆。七分为珠，八分为宝，径寸的珠子晶芒四射，价值巨万。剑客爷也是一时心动，把珠子拿起来：“马亮，摸摸野盖儿算一半儿，这珠子是我的了。”马亮大气也不敢出：“得，算我孝敬您的。”谭爷打发走马亮，回到家，配了一个锦盒，拿到长安城找红货商鉴定，想配对儿。行家一看都摇头：“除非皇宫里，民间绝没有这么大的。”从此传出谭家有一颗宝珠。树大招风，这一来引出一段买盗攀赃，陷害谭德祖，西安府二老双劫狱！

第九回 救谭望二老双劫狱(1)

第九回 救谭望二老双劫狱

常言说的好，强贼怕弱主。自从年羹尧来到陕西，西安侯允禵和陶源怕他跟本地豪强联起手来，势力可就大了。本地最大的势力就是神掌过林鸟谭望，他不但有钱，还有人，而且为人桀骜不驯，必须把他收拾了。但害谭望又不容易，因为他是绿林人，没有充足理由，不能堵武林人之口。西安侯君臣一商量，一棵苗秃头义士马亮趁机献言：“谭望家传有一颗明珠，不如就说西安侯府丢失宝珠，乃谭望派人盗窃，叫西安府派官人传讯谭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把谭望下入监牢，不就成了么？”陶源一听，真是好办法，立即责成西安府知府张志中速办此事。

张志中捐班出身，惟陶源之命是从，立即传齐三班人役，击鼓升堂，喊喝堂威。壮班保护大堂，喊声助威；皂班打杀刑杖，击鼓排牙；快班提签要票，捕盗拿贼。张志中扫视一下三班：“昨夜西安侯府丢失宝珠一颗，得有密报，此珠在谭家庄谭望之手。谭德祖身为渔行经纪人，外饰温恭之貌，内藏虎狼之心，勾结江洋大盗，盗去侯爷宝珠，实属目无王法。大班头邱德世何在？命你带领三班人役，捉拿谭望归案法办，以正典刑。”啪，把黑签儿掷下来了。邱班头不敢怠慢，拾起黑签儿，收起火票，回到班房。他明白，带官兵传讯人家，到那儿就给打回来。他一个人不带，穿着长衫，也不拿单刀铁尺，独自来到谭家庄。

门上人一禀报，谭望以为他是来告帮的。因为西安府的官人经常到谭家来告帮，什么红白喜事，娘过生日，孩子满月，聘儿嫁女，谭爷这一年到头，钱跟流水一样。邱班头一来，谭爷也没理会：“请进来。”分宾主落座，寒暄几句，邱德世把传票拿出来了，谭望接过来一瞧：“哼！岂有此理！”邱德世一抱拳：“老人家，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光棍不斗势力，咱们惹不起。张知府坐堂等候，您看怎么办？”依着谭望之子谭英和渔行各头目的意思，不去，不能上当。可谭爷哈哈大笑：“大家安心。官府也要讲理，姓谭的祖居于此，犯法的不做，怕他何来？这官司我一定要打，取我的长衫来。”换好衣服：“邱班头，走吧。”

书说简短，到了西安府衙，先进班房，邱德世把三大件给谭望戴上了，这是规矩，不能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谭爷一笑置之。邱德世到书房交了传票，张志中换好官服，吩咐：“击鼓升堂。”鼓声如同爆豆，如狼似虎的官人喊喝助威，人心似铁非似铁，官法如炉真如炉！“来呀，带犯人谭望。”皂班头拉着脖链，带到公堂。谭爷武功不错，脚踩黄瓜架儿，来到堂口，靴子尖儿一点地，跪下了。张志中用手点指：“下面可是谭望么？”“不错，正是。”“正面。”谭爷一看张志中，四十多岁，獐头鼠目，身穿四品云雁补眼，带红缨帽，青金石顶，高挽袖面，手拍惊堂木，啪！“大胆谭望，竟敢勾结盗匪，夜入侯府，盗走侯爷宝珠，伙犯多少人，赃物在何处？还不从实招来！”“哼，张知府，你身为四品，竟然颠倒是非，捏造黑白，而不脸红？我谭望家传宝珠，妇孺皆知。西安侯来长安才几天，怎能说是盗取侯府之物？如果他府里真有宝珠，那是他偷的我的。”张志中一瞪眼：“把谭望押入大牢！”把谭爷押起来了。这一来，谭家可乱了。幸好有人给谭英出主意，让他一家人收拾金银细软，装到船上，躲到江里，就派几个老家人支应着。这主意还真不错，他们逃走了，跟着邱德世率领三班衙役前来搜查宝珠，结果扑空了。他们只好把谭家东西五个大门全查封了，贴上封条。老百姓吓坏了，谁也不敢提谭家一个字，怕打官司。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书归正文。董乾张方爷儿俩一起吃饭，老剑客候了饭账。从饭馆出来，张方把陕西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爷儿俩一商议，董爷说：“谭望无辜受屈，这叫官逼民反。老夫今晚到狱中砸牢，救谭望出樊笼，使其一家团聚。”张方摇头：“老人家，不妥呀不妥。”“怎么？”“官府查封谭家，谭望收监，您若将他救出，官府出告示，官津隘口贴露布，一体严拿逃犯。谭德祖藏躲惟恐不及，怎能出头帮助胜裕攻打藏峰岛？您不是把他害了么？”“不错，我想得不周到，看来还是不能劫狱。”张方一笑：“哈哈，您又错了。”“怎么？”“谭德祖深陷囹圄，度日如年。人在难处思宾朋，您是他的好友，怎能见死不救？有愧羊左高风，管鲍亮节啊。”老剑客这气：救也不好，不救也不好，全让你说了。“方儿，依你之见哪？”“您今晚还是去救谭德祖，把他交给我，我有办法叫他旧业还主，还让他公开协助三庄，名正言顺地与藏峰岛作对。”“好，方儿，你若能做到这一点，那就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接应？”“今晚三更，我在西关外等候吧。”“好吧。”张方施礼走了。

单说董化一老剑客进了长安城，先买了一块蓝布把刀别好，又买了点心水果，直奔东门里大牢。把值班的王班头叫出来，塞给他五十两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就能进大门了。进大门，一直来到牢门，铁门关着，周围两丈高的大墙，上边有枣枳棘，足有二尺多高。董爷在这儿又花了二十两银子，这才进了牢门。进来一看，这大牢是个大院子，有更道，北边是五间狱神殿，五脊六兽，金碧辉煌，两边是坎墙，东西南三面是牢房，天地元黄，钉着小木牌。里外都是铁栅门，大铁锁，旁边有牌，上写天字第一号、第二号、第三号……来到北边天字一号监，连开两道门进来，王班头在门外等候。董爷一看，谭望坐在土炕上，锁链从炕沿穿过去，虽然坐牢的时间不长，人显得很憔悴。谭望一抬头：“您是董老哥哥么？小弟有礼。”“兄弟，你受苦了。”“唉！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董爷低声说：“事情我已然知道，愚兄二鼓来救你。你此时多活动腰腿，今晚跟我越狱。”谭望点头。哥儿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董爷告辞。王班头把门锁好，陪着出来。

第九回 救谭望二老双劫狱(2)

王班头上下打量：“这位老爷子贵姓高名啊？”“在下董化一。”“您是谭庄主的朋友？”“生死至交。”“您肋下别的是刀吧？”“你算猜对了。”“谭庄主是武林好汉，与虎同眠，焉有善兽，您大概也精通武艺吧？”董爷看看王班头，面带忠厚之相，便微微一笑：“不错，老夫生平杀人多矣，贪官污吏、贼匪顽民，死在老夫手内，不计其数。”王班头就觉得脖子后面冒凉气，伸手直摸。董爷一笑：“老夫刀快，不杀良善之辈。”王班头点头：“这我明白。谭老爷子无辜，遭人陷害，咱们底下人也为怹不平，不过说不上话去，总希望侠义前来救怹。您是来踩道的吧？”“哈哈哈，看来你很聪明。”“老爷子，二更天弟兄们都去赌钱，大牢内无人看守，您正好行事。”董爷点头：“好，你若走漏风声，我可酸枣眼——青红不分。”“您言重了。我暗中告诉他们，到时候别赶到您的刀口上。您请吧。”

董爷出了牢门，找饭馆吃饭，耗到天黑，出西关找个树林，盘膝打坐，闭目养神。快交二鼓了，老人家把刀背在肩上，伸腰踢腿，周身上下合适。剑客爷出树林，塌身形，走矮式，施展夜行术，如同一缕青烟，越过护城河，施展狸猫登枝的功夫，来到城墙上。长安城内，万家灯火已寂，百姓已入梦乡，长街上三三两两巡更走夜之人，并不放在董爷心上。老剑客飞身下城墙，长腰上民房，过鼓楼往东，来到大牢的东南角，从墙根儿到枣枳棘大约有两丈四尺。老人家抱元守一，气贯丹田，一鹤冲天式，如箭离弦，似鹰脱钩，起来足有两丈六尺，过了枣枳棘，往里一晃头，鱼鹰投河式，双脚蹬空一踹，越过高墙，身轻如落叶，脚扎实地。绕过牢房，黑暗暗，阴惨惨，剑客爷仔细观瞧，果然没有巡查打更的官人，其实都耍钱去了。董爷鹿伏鹤行，来到天字第一号，探右臂，顶绷簧，亮出龙鳞宝刀，用刀尖儿一蹭，锁梁已断。折锁放在门墩上，剑客爷进来，照样把牢门锁砍断，推门进屋。谭望早已活动开了，气血已活，站在炕上。董爷把脚镣、手铐、脖链一一斩断，解除了桎梏，谭德祖下地磕头：“老哥哥，使小弟脱离缧绁，没齿不忘。”“兄弟起来。自家弟兄，何须客气？随愚兄出去。”哥儿俩出了牢房，往西来到狱神殿前，董爷说：“你先站一会儿，待我关上牢门。”老剑客飞身过来，把牢门关上，折锁别上，再回到狱神殿一看，谭德祖踪迹不见！

董爷纳闷儿，拔腰上狱神殿，蹬中脊往四外观看：“啊！”往正西两条黑影，快如风驰电掣。董爷心说：好啊，把我给晒了，追！脚下用力，不多时已出西关，旷野荒郊。董爷高喊：“站住！不站住我可要打了！”掏出钢胆，右手一摇，嘎楞楞响，可没往外打。董爷心里嘀咕：自己一对铁球，八寇闹剑州时打万俟羽修丢了一只，还剩一只，万一打出去又回不来，这人可就丢大了。所以他只摇不打。就听前边说话：“你有哇，我也有。”一伸手掏出一只铁球来，嘎楞楞一摇。董爷一看：“老梆子，原来是你！”来者非别，今古侠关斗关九公。

闹剑州时，关老剑客抄了董爷的铁球，一路上引董爷到河南。他认为到卫辉府，你还想不起来么？于是就在家中坐等。谁知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老剑客一想：我这老哥哥偌大年纪，丢了铁球，心里怪懊丧的，说不出道不出的，别再憋闷出病来。干脆我给他送去吧。老剑客带好大环刀，揣着铁球，从家里就出来了。走到长安地面，他想起一位老朋友来，就是谭德祖。来到谭家庄一看，门上贴封条，也打听不出来，关爷纳闷儿。无巧不成书，他正在东村口树林边上想主意哪，谭英来了，见伯父施礼，把前后经过一说，老爷子这才明白。关爷跟着谭英回到船上，又见着姑娘谭秀英。关爷没见过她，这一见，心说：好难看，一大三大。什么意思？她是大姑娘，长的大脑瓜大脚丫大屁股蛋儿，满头黄发，凹目翻鼻，奇丑无比，何异齐国无盐转世，后汉黄氏重生。见礼已毕，关爷想，我得去劫牢反狱，救出谭望。

吃完晚饭，谭英把关爷送到岸边，找地方休息到二鼓，他这才赶奔西关。发现前边有条黑影，从身法上看好像老友董化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关爷仔细一看，怎么他身上带着刀哪？他平生不喜刀剑，最爱十三节鞭，从什么地方捡的刀？大概他也听说谭望的事了，我跟着他。就这样，他一直跟董爷到天字牢。见董爷拉刀斩锁，关爷以为这是一口普通的刀，心说：你要用刀砍，仓啷啷一响，惊动官人，多麻烦。我这里有大环宝刀，可以帮你。没想到一看刀的光芒，关爷心说：嘿！也是一口宝刀，他从哪儿偷的呢？直到救出谭望，董爷回去关门，关爷这才露面。谭望一瞧，刚要说话，老剑客一架他：“走！”谭望以为这二老是一块儿来的呢，也没问，跟着关爷就跑了。如今一亮铁球，关爷也掏出来了，小节目二老对铁球。

第九回 救谭望二老双劫狱(4)

关爷笑着过来：“我的老哥哥，在剑州我要拿老道，你却要打老道，一赌气我抄了你的铁球。我想你还不去找我么？谁知你没去。我这才出来找你，遇见谭英，得知此事，我也要救谭望，可巧碰上你了。”董爷连连致谢。谭望这才明白：“原来您二位不是一块儿来的。”董爷一瞪眼：“谁跟他一起来的？你跟他一跑，叫我着急！”关爷说：“你救了谭望，可你往哪儿放他呢？官府一贴布告，家喻户晓，一体严拿，他仍然是有家难投，更谈不到协助胜陶然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不是有高人出头么？”“什么高人？哪里来的？穿一丈几尺的大褂子？在哪儿？”这时就听西边树林里有人喊：“董化一好大胆！砸牢劫狱，救出谭望，该当何罪？”董爷高兴了：“高人来了！”从树林里出来五个人，为首的正是病太岁张方，后跟阮和、阮璧、徐源、邵甫。原来张方回大营面见胜裕，把谭望的事情一说，老庄主认为此事难办。张方一笑：“老庄主毋须操心，在下自有办法请谭望帮助行营。我先告辞，回去准备。”张方回到观内，找来阮和他们四个，五人这才前来接应。大家见面，介绍行礼不提。董爷问：“方儿，现在谭庄主已然救出，下一步如何办理？”“老爷子，您放心，咱们都先到回天观。”

老少群雄回到观中一看，俨然一副公馆的样子。吃点儿夜宵，天光大亮，张方告诉杨师爷：“您先写公事，就说钦差身染贵恙，回天观地势狭小，不能作为公馆。让西安府张志中准备公馆，其他地方都不成，必须落在谭德祖的家中。然后让他备轿接大人到谭家庄，请谭望冒充钦差，不就回去了么？跟着公馆让西安府张贴布告，招安谭望回公馆，命其全家报效朝廷，这样帮助三庄不就名正言顺了么？”董关二老一听，佩服张方足智多谋。杨师爷点头：“唔呀，张方，公事好写，只是代天巡狩的钦差大印，大人自己带着，吾这旮里没有大印，公事岂不假了么？”张方摇头：“您只管写公文，我来做大印。”张方真有办法，到厨房找了一块熏干，根据尺寸字体，把印刻得了。杨师爷一看：“唔呀，豆腐干戳子，这戳子还治饿的。张方，张志中身为四品皇堂，难道看不出来么？”“我听说他是捐班出身，代天巡狩就能吓得他屁滚尿流。您把公文写好，我去见他。”杨师爷把公文写好，张方拿豆腐干戳子用上印泥，齐年盖月，打上印鉴。一切准备妥当，张方带好公事，赶奔西安府衙。

书说简短，手下人一禀报，张志中不敢怠慢，换官服，到二门迎接张方。书中暗表，张志中今早得到报告，谭望越狱逃走，他吓坏了，一面命邱德世明察暗访，一面立刻写信送往山中。他已然知道，年羹尧被困隐逸山庄，怎么公馆又来人呢？单说张方进来，张志中一躬到地：“卑府迎接上差。”张方心里这乐：你张志中是朝廷命官，我张方再大，也是公馆一吏，我给你请安，你不敢受礼，打个横儿也给我请个安，这算平礼相见。怎么你倒先给我行礼了？那我可得端起来。张方用手一接：“贵府免礼吧。”嘿！知府倒给他作揖了。张志中猫腰点头：“不知上差驾到，有失迎迓，望乞恕罪。”“不敢，在下来得鲁莽，大人海涵。”“请到书房一叙。”

到书房落座。张志中抱腕胸前：“不知上差来到敝衙，有何公干？”张方一笑：“我家钦差此番出都，代天巡狩，如朕亲临，三品以上官员拜本参劾，三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先到四川剿灭反王富昌，又跟踪来到陕西，不想失于计算，小有失利，公馆暂打在回天观中。又兼钦命操劳过度，身染贵恙，遵医官嘱咐，必须静养。现在四川乡勇已奉命前来，公馆地势又狭窄，不得养病，特命贵府速择公馆，迎接钦差。请看，公文在此。”张方胆量真大，若无其事。张志中接过公文，其实他不认字，装模作样地仔细观瞧，最后齐年盖月，代天巡狩的官防大印。“上差，钦命染有贵恙，一时操办不及，公馆就打在府衙吧。”张方把脸一沉：“贵府此话欠妥。当初钦差驾到剑州，不想犯官黄国英包藏祸心，公馆打在州衙。幸亏群雄效命，化险为夷。钦差一怒，将黄国英处斩。知府，我是看你不错，才提醒你一声。你若把公馆打在府衙，正触犯大人所忌，这还了得！”张志中脸都白了：“不是上差提醒，几乎铸成大错，多谢多谢。不如这样，让大班头邱德世陪着上差到各处看看，只要您满意，不论官产民产，一律占用。”“好吧。”

邱德世领命，带着官兵陪张方出了府衙，各处转。其实好房子有的是，可张方都摇头。一直找到中午，回到府衙吃饭，邱德世暗中告诉张志中：“多好的房子，张老爷看不上。”张志中心里明白，这是跟我要银子哪。吃完饭，张志中托着二百两银子进来了，客气几句，张方也不推辞，打个哈哈，收下了。到了下午，邱德世请示张方，张方说：“邱班头，钦差最喜欢静，咱们到城外去看看吧。”邱德世明白了：这是银子管用了，这回准成了。书说简短，来到谭家庄，张方一看，谭家还贴着封条呢。他装模作样一问，邱德世把事情经过一说，张方让他把封条挑开，进去一看：“这里很好，权作钦差大人公馆。”?德世立即陪张方回到府衙，禀报张志中。张志中赶紧命人收拾，然后让邱德世准备车辆马匹大轿，请张方上马，一行人前呼后拥，赶奔回天观。

第十回 病太岁戏耍西安府(1)

第十回 病太岁戏耍西安府

张志中杀了个回马枪，返回公馆要面见钦差。时间不大，阮和从里面出来了：“谁是西安府知府哇？”张志中一看这位，好像憋着一脑门子官司，耷拉着脸，只好过来：“在下张志中，求见钦差。”“我是年府管事的，你求见钦差有什么事？”“在下听说钦差大人身染贵恙，五内如焚，特把长安城最有名的老医生请来，给大人诊脉治病。请管事的让我们进去吧。”阮和把眼睛一瞪：“你是什么东西，敢给大人治病？老大人有疾，自有医官给看，何用外人？你带来的医生，还有太医院派的医官医术精良么？再说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要暗中把大人害了呢？家累千金，坐不垂堂，看来你这知府太高贵了，想给大人看病，你长着几个脑袋？真是不知自量！”张志中喏喏连声：“您说的对，请体谅下官一片忠心。老大人乃国之干城，下官一听老大人身有贵恙，恨不得老大人早占勿药，因此请来郎中，只是给大人诊脉。至于吃不吃药，那是另外一回事。下官天胆也不敢做此灭门九族的事，请管事的原谅。”阮和点头：“听你的意思，你是尽一片孝心，这很好，我一定给回上去。”张志中一听，心里又犯了嘀咕：听他的口气，好像钦差就在里面，如果大人真在，我这三番五次到公馆罗唣，大人一怒，怪罪下来，焉有我的命在？再一想，我这不也是为了大人的病么？“您给往上回吧，在下一定要见到大人。”阮和一瞪眼：“回谁呀？”张志中这气：“您给回大人吧。”“张知府，你真糊涂。你带医生给大人看病，这是大人的私事。既是私事，就得请示年府的侯老总管。老爷子七十多岁了，脾气很坏，张嘴就骂人，凡属大人的私事都由他负责。所以你这件事也必须呈禀老总管。”张志中心说：真麻烦。“有劳管事的给回老总管一声吧。”“好，你等着吧。”

阮和进去，到屋中细细说明，张方一听：“二大爷，按计行事吧。”二侠嘱咐好于恒甘虎，甘虎在角门里等候，把于恒带到大门后边。二侠一开大门：“谁是西安府？到这边来。”张志中带着郎中走到近前一看，二爷秃脑袋，面带笑容，二目放光，心说：看样子这老头挺善良的。“您是侯老总管？学生张志中，特来给大人诊脉。”“我听说了，你倒是一番孝心，不过我负责大人的饮食起居，冷热寒暖，全要留神。我看你这样，八成跟西安侯有勾结吧，没安好心，我可不能叫你给看病，倘若有点闪失，我可担当不起。依我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看好了没的说，稍有不慎，你这小小的前程没了是小事，脑袋就得搬家呀。”“老总管，下官也是着急，请郎中诊脉，只要没危险，下官就放心了。”二侠点点头：“去去你的疑心，别辜负你的美意，我就去回禀钦差，只是……”“老总管还有什么为难之处吗？”“只是还要禀明张上差。”张志中心里就一哆嗦：“老总管，这与上差无关啊。”“你真糊涂！大人的私事由我来管，可你给大人看病关系重大，就不是私事了，不禀明上差，这可交代不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说好话。”“多谢老总管。”张志中心里欢喜，幸亏遇见这位多福多寿的老总管。二侠一招手：“你们随我来吧。”转身就走。张志中用手一招，邱德世带二百官兵，各持刀枪，进马号跟着。侯二爷在前边走，也不往后瞧，呼噜噜跟着满进来了。

这时，从角门里蹦出来一人，手持降魔杵，凶似瘟神，猛似太岁。“好小子，手持兵器，来到公馆，有意刺杀钦差！哇呀呀呀！”两眼一瞪，杀气腾腾，正是甘虎。马号大门咣当关上，门后的傻小子于恒也一抡杵：“好小子！”雌雄眼儿瞪圆，好不怕人。二爷一回身：“啊！怎么全进来了？快把军刃扔下！”兵丁人人胆战，个个心寒，全把兵刃扔了。二爷把眼一瞪：“张志中，你带兵丁持军刃，擅闯大人公馆，你要造反哪！此二位乃圣上赐给钦差的站殿将军，专门保护大人的。”张志中汗往下流，连连作揖：“老总管，这都是差人不懂规矩，为保护学生才带军刃跟随。”“胡说！你到公馆见钦差，难道还须有人保护？如果大人想杀你，如割蒿草。可恶的东西，真不懂规矩！幸亏是我，不然回禀钦差，要你的脑袋！还不叫他们滚了出去！”连郎中都被轰出公馆。双猛自去。张志中就觉着脖子后边冒凉气，他擦了擦汗，蔫蔫地跟着二爷进了角门。

不多时来到台阶下，二爷低声说：“你站一会儿。”二爷上台阶挑帘笼，见张方行礼：“老奴拜见上差大人。”“老人家偌大年纪，不必行礼，有事么？”“是，有点儿事情。”“请讲。”“上差大人，钦差的病不见起色，老奴甚是心焦。”“是啊，我也很着急。”“上差大人，也许随来郎中用药不当。”“老管家所言甚是。”“老奴想另找一位郎中给大人诊诊脉，我等也好放心。”张志中一听，感念二爷替他说好话。就听张方又说：“不过大人身为国家头品大员，乃国之干城，一身系朝廷安危，岂能随便找个郎中？此举干系重大，本上差无法答应，老总管免开尊口吧。”“禀上差，西安府是朝廷命官，他带来郎中，要给大人看病，请上差恩准才是。”就听张方嗓门一高：“总管，你好糊涂哇！西安府是西安侯心腹，包藏祸心，怎能叫他接近钦差？他带来的要是刺客，悔之晚矣。”“我看他倒是真心，绝无他意。给大人看病，我们监视；开的药方，我们不吃，也就是了。”“哼！老总管，君子防患于未然，叫他们接近钦差，倘若秦廷匕现，博浪锥发，如何是好？老总管是不是受了张志中的好处了？把他叫进来，我要问个明白！”二爷出来：“张知府，他正在气头上，你可多加小心。”“是是是。”

第十回 病太岁戏耍西安府(2)

张志中往里走：“下官拜见张上差。”张方一拍桌子：“张志中，你好大胆！钦差染病，禁止喧哗，你却屡次来此搅闹，藐视尚方宝剑不利么？”这叫相畏者相挟。张志中把心一横：“禀上差，大人有病，我等恨不得钦差霍然病愈，此心惟天可表。”“张志中，你还敢狡辩。你往上看，圣旨、金牌、尚方剑供在上面，君父在此，你还敢逞口舌之能么？”张志中赶紧正冠，甩马蹄袖，肘膝进礼：“万岁万岁万万岁。”行罢三跪九叩君臣大礼，匍匐在地。张方一瞪眼：“你敢来到公馆，大声喧哗！”张志中这委屈：就听见你一个人嚷了。“学生出自好意，不得上差谅解。”“你胡说！你到公馆无理取闹，还敢强词夺理！”张方的嗓子又尖又细，调门很高。张志中连连作揖：“上差大人，钦差有病，禁止高声喧哗。您的嗓音太高了。”张方一拍桌子：“你高声喊叫，恶人先告状！真是有恃无恐，这还了得！”

这时，就听寝室内有人颤巍巍地说话：“何人大胆？”张方冲里屋门一撅屁股：“喳！”“张方，本钦命有病，禁止喧哗。什么人大胆，如此嚣张，视国法如无物！不论他是何人，不论大小官员，请尚方宝剑，就地斩杀勿误！”“遵命。来人哪！”司马良夏九龄各抖链子锤链子镢，缠住张志中的腿腕，往外一拉，咕嗵，张志中来了个大仰壳。张方一瞪眼：“请尚方宝剑！”杨小香杨小翠一按刀把，亮出刀来，张志中亡魂皆冒！二爷侯杰一挑帘子，冲众人摆手：“不要杀他，千万别请尚方剑。”伸手揪起张志中：“快跑！”张志中比兔子都快，撒腿就跑：“老总管，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出公馆，上马匹，他跑了。再说公馆中刘俊从屋里蹦出来：“师弟，我装大人怎么样？”“太好了。”谭望说：“张上差，我的家眷和渔民怎么办？”“您放心，这就好办了。”

第二天，张方写信，派人送到西安府衙门，叫张志中出告示，招安谭望，回谭家庄协助三庄乡勇。张志中立即照办。这一来，谭氏兄妹和渔民们全都回来了，大家热闹了好几天。谭望挑选了一百只大船，送到白沙江。胜裕派明照远和石永杰带两千乡勇，再撑起一百只浮江莲花舟，立起水师营。可大船依然不够。张方说：“老庄主，咱们不如跟金龙川银龙川再借二百只大船，不就够用了么？”谭望摇头：“你不明真相。金龙川川主镇海鳌杜志远与我有仇隙，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杜林、次子杜茂，都不是好东西。杜志远曾向老夫求婚，让我这丑闺女许配他儿子杜林，被我一口拒绝。他因此投靠藏峰岛。至于银龙川的两位川主飞蓬叟贺通和飞云叟窦成，跟我倒是不错，可他们立场不稳，脚踩两只船，举棋不定。”

书中暗表，这银龙川本来是窦成的，贺通原来以保镖为生，到晚年被窦成请到银龙川，虽然下人管贺通叫大爷，但实际掌权的是二爷窦成。这银龙川山外打鱼，山内开荒，自给自足，不打家劫舍，安分守己。贺大爷对藏峰岛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主张与三庄联合；可窦二爷认为藏峰岛的势力也不弱，应该见风使舵，暂且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谈了几次，哥儿俩谈崩了，贺大爷最后一跺脚：“老二，你没拿我当哥哥，当了你的掌中球、足下泥，当了你的使唤小子。好吧，当初我也没死乞白赖地要来，是你请我来的，咱们缘尽于此。我走了！”收拾一个小包袱，到船坞上小船，驶离银龙川，来到东岸。

弃舟登岸，贺通提着包袱，信马由缰地向前走。穿过一大片树林，再往前走，天色已晚，贺通见前边有个镇店，此地叫三家店。进村口路南有座大客店，恒通老店，贺爷就住在这儿了。伙计陪着到二层院，进南上房，后窗支开，挺凉快。炕上有个短腿六仙桌，贺爷就把小包袱放在炕桌上了。伙计递给他布掸子，然后去打洗脸水。贺爷到院中掸土，再进来一看，小包袱不见了。这时伙计端着洗脸水进来，贺爷问他：“伙计，我的小包袱你是不是交柜上存起来了？”伙计挺纳闷儿：“没有啊，您不是放在炕桌上了么？呦，怎么没了？咱们这儿没丢过东西呀。”贺爷点头：“算了吧，”伙计走了。贺爷一想，这是背运哪，看来我的死期已至。想到这里，他上了炕，来到前窗下，解开丝绦，把刀放下，把绳拴在窗户上，就想上吊了。伸脖子刚要钻套儿，猛然身背后有人拍他肩膀：“贺通，丢了包袱，就要上吊吗？这么大年纪，没出息！”贺通回身急视，只见一位白发老人，形神潇洒，笑容可掬，手里提着他的小包袱。来的正是威镇漳州老剑客白泰官。

第十回 病太岁戏耍西安府(3)

白老剑客在漳州听武林同道说起他弟子孙茂昌到杭州找吕留良寻衅，后来就不知道下落了。老剑客一想，茂昌为人敦厚，生平不轻诺、不寡信，他既然答应我不与大先生寻仇，为何言而无信呢？吕留良虽是忠厚长者，怎么茂昌到避尘轩就下落不明呢？莫非遇害？不至于吧。爱屋及乌，看佛敬僧，我得到杭州看看。老剑客把镔铁双镢别在身上，带好路费，从漳州起身往北来，走隘穿关，行船过渡，来到避尘轩。老哥儿俩一见面，吕留良把头闹避尘轩、二闹避尘轩、五蝠捧寿、三闹避尘轩、较力摔砖的事情叙说一遍，最后说：“茂昌随鲍兄去了陕西藏峰岛，听说落在那里。又传言我那不肖之徒王荫也落在那里，不知真假。”老哥儿俩把酒畅谈，对弈烹茗，白爷住了一个月，这才告辞，起身奔陕西。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日已西沉，眼前一大片树林。白爷进树林，找了个木桩子，盘膝打坐，闭目休息。休息片刻，正打算要走，听脚步声音响，来的正是贺通。贺通年轻时曾想拜白爷为师，可白爷一瞧他的骨架，只是中人之资，就没收他。一晃几十年了，老剑客依稀认得他，心想：他神魂不定，莫非有什么事？白爷就跟上他了，直到恒通店。老剑客从东墙外翻入，隐蔽在房上，看贺通进南上房，就在后窗外偷看，趁他出去，白爷从后窗进来，伸手抄包袱，又蹿出去了。一看贺通要上吊，这才露面。

贺通趴地下就磕头：“师父您好，弟子拜见。”白爷伸手相搀：“快起来。你倒好哇？听说你在银龙川，混得不错吧？”“还不错吧。”爷儿俩坐在炕沿上。这时伙计进来：“呦，这位老爷子什么时候来的？”贺通一笑：“这是我师父，在我身后进来的。”要酒要菜，爷儿俩对坐饮酒。伙计走了，贺爷这才把银龙川的事说了，白爷一笑：“这不算什么。明天我跟你到银龙川见见窦成，给你们说合说合。”贺通一听，愁云驱散，笑逐颜开，频频劝酒。酒逢知己千杯少，这酒可就喝高了，贺通舌头都短了：“师父，您喝啊。遇见您我高兴，我可喝多了。不是弟子挑您眼，当初我要拜您为师，您看我没出息，不堪造就，不收我。当然我贺通也争气，八月十五宰兔子——有您也过节，没您也过节。”“贺通，你喝多了，说话不着边际了。”“师父，酒喝人肚子，没喝狗肚子。想当年汉高祖刘邦三醉斩白蛇，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唐李白斗酒诗百篇，宋武松醉打蒋门神，醉了能办大事。弟子我海量，喝这点儿酒还能醉？弟子在江湖路上也时常听到有人提您，您是高山点灯名头亮，弟子我就不知道，像您这武艺，在武林中能排第几啊？”白爷大笑：“哈哈哈，不是咱爷们儿说句朗言大话，为师的本领在江湖上不属一也要属二。”

刚说到这里，就听后窗外有人说话：“白泰官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我问你，你的镔铁镢哪？”“呦！”白爷伸手往肋下一摸，军刃不见了。白爷一按炕沿，丹田一提气，从炕上纵出窗外。贺通一按刀把，也纵身出来。这二位越墙出去一看，这是西南东北方向的一条大路，只见道儿上站着一个人，五短身材，瘦小枯干，顶门有一撮黄头发，迎风不倒，白剪子股小辫儿，两道三角眉似有如无，大三角眼，黄眼珠子黄眼圈儿，小鹰钩鼻子，一部黄焦焦的胡子，尖下颏儿；身穿蓝衫，扳尖靸鞋，白布袜子，左肋下别着一对生锈的镔铁镢，左手托着一对镢，正是白爷身上之物。白爷用手点指：“朋友，你是哪个？”“哈哈哈，老儿白泰官站稳了！太爷祖居延安府，金眼貔貅泥小鬼，我叫陆恒。”

书中暗表，陆恒是延安府东门里的人，家里过去是土老财，为富不仁，鱼肉乡里。陆恒四岁的时候，父母相继去世。没有几年，家徒四壁，日无隔宿之粮。陆恒八岁时，自己拿着一把刀到粮食市上要粮。你不给，他照自己脑门子上就是一刀，拉个大口子，血流一脸。人家怕惹事，赶紧给他盛米。这叫拉破头。谁敢惹？老百姓背地里都管他叫泥小鬼。城外有条延水河，当地很多百姓以打鱼为生。也该着老百姓倒霉，河边出了一个恶霸叫罗四虎，他包了渔行，强买强卖，得个外号叫活阎王。延安城有句话：你别亏心，要是亏心，城里碰上泥小鬼，城外碰上活阎王。老百姓恨之入骨啊。也有聪明人，就想到以毒攻毒之法，挑拨陆恒去斗罗四虎。还别说，这陆恒还真中了激将法，揣着匕首就奔城外了。小节目小鬼斗阎王。两人话不投机，当场动手。陆恒心狠手黑，一攮子就给罗四虎扎上了，鲜血直流。罗四虎手下有一帮人呢，呼啦上前，陆恒可要吃亏。众位，泥小鬼品行低下，劣迹很多，但惟独这件事他可办得不错，正大光明，为民除害。他只办了这么点儿好事，还让高人看见了。只见两位白发道长分人群到近前，恰好路旁有座石碑，二位一扬右手，照石碑上半截就打，啪嚓！掌断石碑。这一来把众人全给镇住了。罗四虎一看，光棍不吃眼前亏，干脆把这渔行分一半给小鬼，我们一人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陆恒也吓一跳：本来自己要吃亏，这俩老道一来，把我救了，只要能把渔行断给我一半就成。二人各揣心腹事。两位道长上前一问原由，陆恒当然说得冠冕?皇，大义凛然；罗四虎却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谁知这俩老道没断渔行，只是警告罗四虎：今后如故态复萌，那就是怙恶不悛，定要严惩不贷。小鬼心里这骂：合算忙乎半天，自己什么也没得着。谁知老道接下来说的一番话，却让陆恒平步青云。二道长艺传于歹徒，才引出一段白泰官三夺镔铁镢，四斗泥小鬼！

第十一回 白泰官三夺镔铁镢(1)

第十一回 白泰官三夺镔铁镢

泥小鬼陆恒难得做一件好事，还让高人看见了。这二位道长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人，张明志赵明真，居住延安府正北朝阳峰观音堂。二人下山云游四方，恰巧经过此处，这才出头，把事情给解决了。他们认为小鬼是好人，见义勇为。把小鬼带到一个树林里，四下无人，张道爷问了问他的名字和家里情况，最后说：“我看你小小年纪，打抱不平，侠义可钦，我弟兄收你作个徒弟如何？”小鬼摇头：“道爷，我可不当老道。”“无量佛，我弟兄身通武艺技击之术，你也看见打石碑了。”小鬼恍然大悟：“二位老师在上，弟子有礼。”破家也不要了，也不拉破头了，随道长来到观音堂。小鬼正式拜师，盘腰揻腿站架子，三十六个大架子，七十二个小架子，然后各种长拳短打，各种兵刃。小鬼真不怕苦，昼夜用功，一晃十年，小鬼筋骨强壮，一口单刀，武艺高强。依着老道的意思，让他下山闯荡江湖，可陆恒一摇头：“师父，弟子的武艺能把天下武林人战败么？”“无量佛，你真是异想天开。要知道，泰山高矣，泰山之上还有天；沧海深矣，沧海之下还有地。能人背后有能人。练武的只有盖棺论定，活着就难免栽跟头。再说，惊人的绝艺也不是十年八年练出来的。”“师父，弟子愿学惊人的绝艺，不怕时间长。”“那好吧。”这一来，可是二五更的真功了，老道教他八部大气，所谓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以及八不滑的功夫。练这种武艺，在地上洒满绿豆；在绿豆上练熟了，把绿豆撒在冰上，这再练出功夫来，那不论跌爬趴翻滚，如踏平地。您听说过侠剑客走着路，踩到贼冰，吱溜，来个屁股蹲儿，那多寒碜。

书要简短，光阴荏苒，日月如梭，陆恒足不出户，又练了四十年，可就六十多岁了，一对镔铁双镢，进步六十四式，武功精湛。张明志很欣慰：“陆恒，没想到你福德深厚，尽得为师衣钵真传。这回你下山去，在武林中不落人后。”小鬼高兴。老道给了他一对锈镢，多带银两，从观音堂下山，南七北六十三省闯荡江湖。十几年的光景，他闯出个外号来，金眼貔貅泥小鬼。现在张赵二人已入藏峰岛，叫人给小鬼捎信，让他到藏峰岛见见师父。陆恒从江浙一带才来到陕西，走到树林里，正好看见白泰官坐那儿休息。他一看，这老头儿腰里别着的双镢比自己这对儿胜强万倍。他可不知道这是白泰官，要知道，吓死他也不敢偷镢。一瞧这老头儿气息调匀，睡着了，他施展草上飞行的功夫，来到树后。他用手掐住双镢，随着老人家呼吸之气，慢慢往外拔。你既然偷了镢，就走吧；他还要藏在树后看一看。没想到贺通到了，惊醒了老剑客。老剑客一注意贺通，也就忘记检点身上了，因为毕竟几十年不带军刃了，这次出来带着镢，还如同在家一样，所以丢镢根本不知道。小鬼一直跟到店房，得知这是白泰官，他心花怒放。到现在白爷一说大话，小鬼才答茬儿。

且说白泰官老剑客一阵难受：偌大年纪，在家里抱胳膊忍了多好，到底落个与人无侮，与世无争，如今老了来这么一手儿，我已行将就木，桑榆晚景，栽这么大跟头，我找不回来呀。“陆恒，我认栽。你不是要跟我比试比试么？请你把镢还我，咱再比武。你看怎样？”小鬼一阵狂笑：“呸！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双镢是老太爷从你身上偷的，你若想要镢，从老太爷手里夺去。”说到这里，捧双镢照白爷胸前便点，白爷伸手抓镢。小鬼耷拉手腕，白爷单锋贯耳，奔太阳穴打来。小鬼褪头一躲，镢走扫堂，白爷纵身躲过，二人打在一处。白爷丢失双镢，心思不整，五内如焚；小鬼陆恒则是兴高采烈，洋洋得意。十几个回合，白爷就有些吃力了。贺通着急，高声说话：“小鬼陆恒休要逞强，老人家莫要着急，弟子来助！”白爷明白，自己吃力不等于输招，贺通要过来就有危险。“贺通，老夫的事不用你管。”正在这时，从西南大道上，一条蓝线相仿，跑来一人：“唔呀，我要看一看么，这旮里打架的。”一位白发老人，赤红脸儿，谢顶了，白剪子股小辫儿，葱皮儿薄的蓝绸子长衫，腰里挂着槟榔荷包、眼镜盒、跟头褡裢、对儿表、烟袋荷包，别着一轴画儿，还别着一个二尺多长的大烟袋，铁杆白铜锅儿，蓝中衣，白袜子，福字履；两道蚕眉细长，一双虎目放光，颔下一部白胡须洒满前胸。来者正是英雄得鹿路民瞻。

第十一回 白泰官三夺镔铁镢(2)

路老剑客跟燕金章分手，奔陕西来，一路上游山玩水，耽搁了时日，今晚才走到这里。他高声喊喝：“唔呀，那不是白老哥哥么？”“路贤弟，正是愚兄。”“为什么跟这个老王八羔子打起来了？”“他偷了愚兄的双镢。”“唔呀，混账东西，竟敢偷老哥哥的军刃！真是菠菜韭菜烂芹菜，孱头萝卜缨子！混账王八羔子，可恶的东西！小弟我来打这个臭豆腐。”路老剑客这一骂，小鬼控双镢一瞪眼：“别骂了！”“我还是要骂的，你叫什么东西？”“我不是东西。”“哈哈，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东西来了。你是哪一个哇？”“金眼貔貅泥小鬼陆恒。你叫什么名字？”“老子是路民瞻。”“嗬，你是江南有名的人物，我早就想把你打死。”“混账王八羔子，小鬼头，你禁不住老子三烟袋。”“朗言大话，亮你的军刃！”“好，你等一等，老子先吃袋烟，提一提气，然后好揍你。”白爷一看，真麻烦。路爷把烟袋抽出来，伸到烟荷包里装了一袋烟，这一锅儿足有二两关东烟，用火镰打着了火绒，一伸右臂，二尺四的烟杆儿，很自如地放到烟锅上抽起来了。行家一看就知道这是练通臂的，呼哒呼哒，白烟儿升起，连吹带抽，跟拉风箱一样。

时间老大，烟抽完了，灰白火亮，白铜烟袋锅儿都快烧红了，路爷一控烟袋：“唔呀，小鬼，看打！”路爷上步蹦起来，手腕冲上，烟袋锅儿也冲上，照小鬼当头就打。小鬼双镢十字一搭，双臂用力，往上一迎：“开！”嘡！震耳欲聋。当烟袋杆儿快接触到镢的一刹那，路爷一翻手腕儿，烟锅冲下，好么，在这地方磕烟袋了。烟灰包着红火，关东烟又发粘，正是小鬼脑门上，红火炭就扣上了，一撮黄头发也着了，落在脑袋上，刺拉，烫一脑门子燎浆泡。小鬼噌的一下蹿出去了，右手镢夹在腋下，他用右手往脑门上一拍，啪！好瓷实，疼得他直蹦高儿：“哎呀，烫了我了！”“唔呀，混账东西，烫的就是你！”小鬼龇牙咧嘴，涮双镢金龙吐须，奔二目便点，路爷上左一转身，立烟袋一锁他，小鬼往后一抽镢，路爷大烟袋锅照小鬼的脖子上一出溜。您想，这烟袋锅多热，噗！粘下一层肉皮儿来。小鬼疼得直哆嗦：“路老头子，我要你的命！”举双镢狠狠就打。路爷抽身撤步，大烟袋照肋下就戳，小鬼闪身躲过，二人打在一处。白爷心急似火：“路贤弟，你也别撤招，劣兄也来加入！”飞身过来，双掌一挥，也参加战团。老哥儿俩围上陆恒，发招又快又急，小鬼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小鬼纵身出去，撒腿就跑。白爷喊了一句：“贺通，你的事情让路老剑客帮忙吧，我追陆恒去！”

单说白爷脚下用力，追赶下去，直到东方发白，远寺钟敲，沿村鸡唱，把陆恒追没了。老剑客二目发直，一声长叹：“唉！绿林人背地里讥笑白某老迈年残，丢失双镢，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找个村庄吃饭，无精打采地出来，走到过午，只见云生西北，雾长东南，大块黑云压顶而来，刷拉拉一道利闪，嘎拉拉一个沉雷，暴雨从天突降。剑客爷见前面是个村子，紧行几步，路边有座仁和客店，白爷走进来，想避避雨。谁知来这儿避雨的人很多，白爷一看没地方，转身要走。伙计不错，惜老怜贫，一挑帘儿：“爷台，您请到柜房坐一会儿，喝碗茶，等雨停了再走不迟。”白爷道谢，刚要往里走，人群里出来一位给拦住了：“老头儿，先别进去。”白爷一看，这人獐头鼠目，兔耳鹰腮，一脸狗性气，惹人生厌。书中交代，这人叫曹丹守，是本村后街的人，品性恶劣，踹寡妇门，刨绝户坟，欺负孩子，吓唬傻子，外带坑蒙拐骗，因此人人嫌弃。他也到店里避雨，嫌人多，想进柜房。伙计知道他的人品，就没让他进去，曹丹守吃了个闭门羹。现在一看伙计让白爷，他可不干了，破门帘子——挂不住了，揪住伙计就不放了。伙计还真没词儿了。

白爷一看，明白了：“这位爷台，您别挑礼，这位看我是个外乡人。”曹丹守一看白爷这年岁，他胆子就壮了，口出不逊。白爷一再谦让，曹丹守得寸进尺。白爷有点儿生气了：“比方说，我一定要进屋哪？”“你敢！你进屋我给你提出来。”“那你就提回试试。”白爷迈步往里走，曹丹守用手一推白爷。白爷站在南面，身后是大门外。老剑客伸左手一叼他的腕子，往前一拉，曹丹守往前一栽，白爷右手一拍他屁股，正把曹丹守拍到门口外。说来也巧，门口有片大水洼，喀嚓，水花四溅。曹丹守咕噜噜喝了好几口脏水，差点儿没把他噎死。他气急败坏，刚要站起来，这时从东边擦着墙根儿走过一个人，正走到水洼边上，曹丹守这一栽，溅了这位一身泥水。曹丹守净想跟白爷拼命了，就没注意这位。曹丹守刚站起来，这位抡圆了给他一个大嘴巴，啪！“哎呀！”又把他打回水洼去了，把曹丹守的槽牙打掉了两个。姓曹的一疼，又喝了好几口，好嘛，原汤化原食，把牙咽下去了。白爷一瞧，嗬，打人的正是泥小鬼。陆恒也是找地方避雨，找到仁和店，想住店，遇见这么档子事。您想，就他这脾气，溅了一身水，曹丹守又不赔礼道歉，小鬼气更大了，这才下狠手。白爷一看：“小鬼儿陆恒，白某正等你哪！”白泰官二夺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好在这时雨也停了，二位就在店门口打作一团。曹丹守托着腮帮子也瞧愣了。看热闹的乡亲一看他顺嘴角儿流血，腮帮子也肿起老高，就说：“曹爷，您过去也打呀。”曹丹守一睖睖眼儿：“我打？我离远点儿吧，到跟前我还不被打死？”“曹爷，那您这打就白挨了。是骡子是马，您得过去遛遛。”“您别给我瞎马骑了，回见吧您哪。”曹丹守吃了个哑巴亏，臊眉搭眼走了，乡亲们一个敞笑儿。

第十一回 白泰官三夺镔铁镢(3)

单说陆恒，打了几合，纵身出去：“白泰官，这里人多眼杂，咱俩村口外树林内一决胜负！”小鬼折身往东，白爷紧紧跟随，到村口外路南，有个大树林。进树林，当中绿草如茵，二位又打上了。白爷一想：两次夺镢未能成功，祸到临头须放胆，我把他打死，也就把镢夺过来了。想到这里，白爷把气调匀，上步一闪，立手一穿，右手叶底藏花，进步掖掌，打小鬼软肋，小鬼用镢一支。白爷抽身撤步，小鬼双镢双锋贯耳，白爷褪头一躲，脚走扫堂，小鬼纵身出去。白泰官三夺双镢。二十个回合一过，这陆恒又急又狠，真有功夫。白爷一看，久久不能奏效，心里未免着急，这一急，就后悔自己不该出来，现在垂暮之年，栽这么大跟头，心里可就想窄了。小鬼在北，白爷在南，老人家一发怒，右掌一立，那意思，照自己额头上一掌，一死了之。小鬼往前上步，双镢照白爷肋上就扎。

正在这时，猛然树林中有人念佛：“无量佛！”小鬼一听，以为是师父来了，稍微一愣神儿。真是打闪纫针，白爷双手从双镢当中一分，照小鬼双臂上一扣，老剑客是大行家，他如果双手抓镢，小鬼一沉，就抓不到了。这样小鬼一抽双臂，正把双镢抓住，然后右脚一抬，照小鬼胸前，铆足了劲，啪嚓！踹个正着。小鬼应声而倒，摔出一溜滚儿。白爷感谢这声佛号，抬头一看，从树林里走出僧道俗三位老者，正是四大名剑后三位，碧目金睛佛姜本初、太极八卦术士张鸿钧、珍珠佛董瑞。

自从剑山剿灭之后，老三位带青龙白虎就回庙了。张三爷要回江西，姜二爷则劝他暂住此地，打听英王下落，再助三庄一臂之力。后来听说胜裕去了陕西，老三位也跟下来了。走到这村子，天色已晚，他们就住到仁和店了。今天早上要走，姜二爷看了看天气，认为过午必有大雨，索性再住一日。这哥儿俩知道二哥天文地理、诸子百家、医卜星象、岐黄之术无一不精，当然信服。等雨过天晴了，店门口一阵喧哗，老哥儿仨出来一看，白爷跟人动手。一直跟到树林，看白爷空手，小老头儿别着一对镢，手持一对镢，就明白了。张三爷一念佛，惊醒梦中人，白爷三夺镢。

老哥儿仨给白爷行礼，白爷伸手相搀，把陆恒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时陆恒伸手把自己的镢扽出来，冲这三位瞪眼：“谁念佛来的？出来！”张三爷口诵佛号：“无量佛，是山人念佛。”“杂毛老道，没有你这声佛号，我不至于挨这一脚，镢也不会被他夺去。”张三爷一笑：“山人念佛，与你何干？”白爷一拦：“小鬼，这三位是我的好朋友，大清国四大名剑的姜达、张鸿钧、董瑞。没有三弟这声佛号，老夫夺不过镢来。现在我手中有镢，你也亮镢，老夫如果在三十个回合内赢不了你，白某抱着脑袋滚回漳州，永不出世！请三位剑客作证。”小鬼一瞪眼：“好，咱一言为定。”

白爷一分双镢，大鹏展翅：“小鬼进招来吧。”陆恒扑身递镢，白爷身体不动，右手从底下用镢一抄他，左手镢从自己右肋下翻腕子就打，小鬼往后一撤。白爷往左划右步，右手镢从自己左肋下反打小鬼的右胯。这进步连环的招数实在奥妙，招里套招，层出不穷。小鬼横身出去，一控双镢。白爷一个指天，一个划地，看住门户。二人插招换式，打在一处，白爷身法极快，如同正月十五的走马灯，两只镔铁镢如蛟龙出海，运用自如；小鬼虎视眈眈，手脚不闲，疯狂进招。十个回合一过，双方招数加紧，四只镢挂定风声，呜呜直响，摧得地上小草乱晃。小鬼咬牙切齿，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动手。三位剑客点头赞叹：这泥小鬼不枉苦练数十载，招数瓷实，体似飘蓬。动手在二十五个回合，小鬼拦腰就打，从左到右，白爷金牛拱地，双镢从下往上翻。小鬼脸冲北，白爷变成脸冲西，右手镢一压，左手镢横身一打，小鬼只能褪头躲。白爷藏着杀招哪，一看小鬼矮身，白爷划右步，右手镢照小鬼头顶就抽，这要打上，脑袋就碎了。小鬼听风辨物，知道上当了，猛往下一撤身，抬起头来。白爷进步连环，左步一上，左手镢贴身一晃，小鬼一愣。白爷翻身跺子脚，扁踩卧牛腿，啪嚓！把陆恒踹了一个大跟头。白爷鼻孔省力，把双镢别起，二十八个回合胜了泥小鬼。陆恒折身起来，一阵发愣。白爷用手指点：“陆恒，老夫已有几十年不带军刃，被你偷去，不论怎样分辩，我也认栽。然而你并非英雄人物，你成心置老夫于死地，幸亏三弟协助，使我保全脸面。本应将你制死，念你练武不易，望你痛改前非，逃命去吧。”陆恒一指张三爷：“杂毛儿，你记着我的！”说完，出树林就跑。

老哥儿仨重新见礼：“老哥哥，请到店中一谈吧。”老四位回到村中，进店洗脸喝茶。姜二爷细问，白爷从孙芝学艺说起，直说到三闹避尘轩，拜访吕留良，夺镢斗陆恒。姜二爷也把打剑山到藏峰岛的事情说了，希望白爷能助三庄一臂之力。白爷摇头：“三位贤弟，愚兄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可说兢兢业业度过一生，到晚年却被陆恒偷去双镢，使一世英名付于流水。回思以往，不寒而栗，看来烦恼皆因强出头。愚兄不敢论武了，明天即告辞还家。?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好对不起三位贤弟的美意了。见到令兄，请代我问好。”姜二爷也不便挽留，次日白爷自去，后文另有交代。

第十一回 白泰官三夺镔铁镢(4)

单说三位老剑客找到胜裕行营，老庄主得报大喜，率众倒履相迎，见面行礼。姜二爷把来助阵的意思一说，胜裕非常高兴，传令在后营搭起帐篷，请三老居住。这边谭望又打得十只大战船，送到水师营。明照远和石永杰派人禀报胜裕，众人一商量，决定明日五鼓天明，攻打万龙藏峰岛。给公馆去了信，张方和侯二侠一商议，公馆还要提防贼人偷袭，就由张方自己赶奔行营助战。

书说简短，次日五鼓，老庄主带一千精兵，派段灯、赵环、赵胜看守老营，请三位老剑客上马，直奔水师营。大家弃岸登舟，令旗一摆，战鼓声响，喊杀阵阵，大小战船提锚拉索，如同箭发。来到螺丝湾外，大船抛锚停稳，莲花舟穿梭而行。水鬼兵换水衣水靠下水护船。这时山里鸣锣响鼓，大小战船，飞龙舟、飞虎舟、飞豹舟、飞鹫舟，金顶鹅黄闹龙舟上，黄罗伞下坐着英王富昌，文武群臣排班而立。西安侯毕竟是陕西巡抚，他不能出来，其余剑山和藏峰岛两山之人全在。英王来到船头：“唤胜老庄主答话。”胜陶然怀抱令旗令箭，来到船头，一躬到地：“王爷在上，胜裕拜见。”英王还礼：“胜老庄主，孤在剑山与阁下是近邻，卧榻之侧难容本王，被你三次攻打，孤三十年卧薪尝胆，苦心经营，被你一朝消灭。怎么，孤逃到陕西，与你关山相阻，风马牛不相及，为何兴此无名之师？驱无辜民兵乡勇，以迎锋镝，与孤为仇作对，是何道理？”“王爷，岂不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陕西亦大清国的雨露庇荫之处，黎庶也是大清国的子民。王爷身为皇兄，神器有主，不思共辅朝政，使国有泰山之安；而君享无疆之福，国祚绵延，达与永久，同室操戈，兄弟阋墙，视伯夷叔齐，能无愧乎？依草民良言相劝，大清国以孝悌治天下，您散众归京，当今万岁念手足之情，不咎以往，弟兄言归于好，以免征战起来多伤无辜。不知王爷钧意如何？”英王大怒，恨当年天王殿未将胜陶然置于死地，今日才有此事。

回到座位，他怒容满面：“陶副帅，请派将出战。”陶源一摆令旗：“哪位将军愿立头功？”旁边有人答言：“副帅，某家愿往。”陶源一看，正是铁面魔王袁金豹。“袁将军多加小心。”“不劳副帅嘱咐。”点手叫小船，袁金豹长腰上船，一分鱼尾双锋钩：“三庄乡勇，哪个不怕死，登舟一战！”老庄主一摆令旗：“哪位弟男子侄愿登船较量？”“老庄主，不才愿往。”正是病太岁张方。“阁下多加小心。”“遵命。”张方一提三楞凹面吕祖透风锥，点手叫小船，纵身上去，船打掉头，直奔大船。临近一拔腰，飞身而上：“魔鬼头儿，认识小太爷么？”“哇呀呀呀，你不是小冤家张方么？”“哈哈哈，你还记得小太爷。当初我一夜壶差点儿把你打死，今儿你留神！”“哼！好鼠辈，今天你还想逃生么？”“魔鬼头儿，接小太爷的大冰镩吧！”照胸前便扎。袁金豹双钩一锁，把吕祖锥锁住。“小子，照方吃药哇。魔鬼头儿，你枉用心机！出来！”张方往后一拔锥，使一招魁星点元，提锥就戳，袁金豹闪身躲过。两人交手，二十个回合，张方就觉得不行了，明知不敌，可又得人前显耀，鳌里夺尊。张方一想，我何不用巧计赢他。张方如何战败袁金豹，下回再说。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1)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

张方大战袁金豹。袁金豹双钩加紧，疯狂进招，张方就只有招架之功了。袁金豹双钩现月，往前就扎，张方瞪眼一喊：“站住！”袁金豹往回一带钩：“啊！”那意思，你为什么不打了？这一张嘴，张方正好一口口水上来，照袁金豹面门就吐，啐！该着凑巧，正吐在袁金豹嘴里。“呸！”这恶心哪。张方飞身过来，一个跺子脚，将铁面魔王踹了一个大仰壳。袁金豹鲤鱼打挺站起来，大骂张方。张方一笑：“魔鬼头儿，这叫有力使力，无力使智。下去吧，小子。”“嘿，遵命。”还遵命哪。

怒恼花面魔王袁金彪，讨令登舟。两人当场动手。张方抡锥就砸，袁金彪左手钩一掳，右手扳钩现月，奔太阳穴就扎。张方滴溜一转身，顺大锥照袁金彪身后志堂穴就点。袁金彪右臂坠肘沉肩，用钩一撕，左手长河斩蛟，斜肩就劈，张方躲过。这鱼尾双锋钩讲究摘钩撕掳，八面是刃，舞得如同车轮相仿。张方闪转腾挪，时间一大，鼻凹鬓角可见汗了。老庄主一看：“众位贤弟，张方气力不敌，恐有闪失，哪位前去替换于他？”安良侠焦文志站起身来：“小弟前往。”“贤弟注意留神。”焦大爷稳了稳哨棒，飞身上小船，临大船切近，长腰登舟：“张方贤侄，你身体劳累，回船休息，待老夫会战于他。”张方纵身出来，一回头：“老爷们儿，我正要宰他哪，您来抢我的功劳。得了，让给您吧。”焦大爷一笑，张方上小船，回队交令。

焦大爷一控镔铁哨棒：“袁金彪，看你的能为不错，老夫焦文志讨教。”“请！”双钩盖顶劈下。焦大爷往左一跨步，右手单提棒，往上一撩，袁金彪急忙撤钩。焦大爷顺风摇旗，举棒就打，袁金彪褪头躲过，双钩反臂扫堂。焦大爷脚尖点船板，纵身躲过，控哨棒捋银髯；袁金彪双钩横拉铁门栓，彼此道请，打在一处。袁金彪抖擞精神，双锋钩加紧。焦文志身法稳当，招数莫测，抽撤连环，崩砸拨打，哨棒飞舞，犹如乌龙搅海，怪蟒翻山，把袁金彪困在当中。要说袁金彪本领确实不错，支撑了二十个回合。这时，他双钩仙人解带，焦大爷金牛拱地，鼻子尖找船板，鹞子翻身，哨棒霸王摔枪式，又叫懒龙出窝，照钩上就砸。耳轮中就听仓啷一响，把单钩砸落在船板之上。袁金彪一愣神儿，焦大爷双臂一扬，纵身腾空，两脚照胸前一齐踹，这叫二僧叩门，把袁金彪踹出一溜滚儿去。焦大爷一指他：“本应要你命，但尔罪恶未彰，逃命去吧。”袁金彪捡军刃上小船，回去不提。

这时就听大江中有人喊：“哇呀呀呀，焦文志，尔有几合勇战哪？某来会你一会。”拔腰上大船。焦大爷一看，此人晃荡荡身高八尺，肩宽背厚，板肋虬筋，头如麦斗，面似镔铁，黑中透亮，抹子眉，大环眼，抱长钢髯扎里扎煞，如同缺了鼻儿断了尖儿的钢针相仿；一身蓝，踢死牛的豆包鞋，掌中擎镔铁齐眉棍，声如巨雷，势如奔马，真好像当阳桥前的张翼德，不亚如原川阵上的王彦章。“猛汉，通上名来！”“俺乃站殿将军，旱地行舟赛霸王吕猛是也。来来来，某家与你一战！”一抡齐眉棍，插花盖顶就砸，棍挂风声。焦大爷赶紧上左步闪身，哨棒单锋贯耳，奔太阳穴就打。吕猛立棍一架，焦大爷抽棒还招。焦大爷以巧破千钧，闪展腾挪；吕猛一力降十会，棍棍生风。也就几个回合，旁边有人说话：“哥哥，小小蟊贼草寇，何须您亲自动手，只小弟足矣。”焦大爷纵身出去，来的正是二弟济世侠焦文亮。焦二爷怕哥哥有失，讨令替换于他。焦大爷下船回去。

焦二爷扽出哨棒：“吕猛。”“你叫什么名字？”“济世侠焦文亮。”“姓焦的，你干嘛把焦文志换下？”“哈哈哈，你不过是无名鼠辈，何劳大侠客亲自动手，只某家你就甘拜下风。”“哇呀呀呀，老儿口出朗言，哪里走！”横风扫月。焦二爷知道这家伙力大无穷，气死飞廉恶来，不让孟贲夏育，但也得给他个下马威。二爷褪头躲过，一长身，佛前拜香，双手合哨棒，照棍上猛砸下来，嘡！硬把棍头砸得点了船板。“哎呀，好大劲儿。”二爷一笑：“小子，这劲儿才来。”单手一摇哨棒，斜肩带臂就砸。吕猛立棍一接，嘡！青烟乱冒。焦二爷青龙出水，吕猛抬腿闪身躲过，不敢碰了。二爷高兴，哨棒加紧，身法展开；吕猛肉大身沉，脚在船上，跟砸夯一样。二爷招走玉带缠腰，吕猛立棍一磕，二爷借劲儿使劲儿，滴溜一转身，棒走扫堂，擦着船板就扫来了。吕猛个儿大笨拙，他往后一拄棍，身体一转。焦二爷振臂用力，把哨棒提到上盘，变招为金刚亮背，一棒斜着打在后背上。“哎呀！”咕嗵，吕猛栽倒在船板上。二爷一笑：“吕猛，快快逃命去吧。”这一棒打得不轻，吕猛后背肿起多高。这得回去让医官用刀子挑开，把黑血挤出来，敷上最好的金疮药，静养数日。

书说简短，藏峰岛又一个站殿将军，跨马登山赛孟贲张普登舟交战。这张普也是大高个儿，身高过丈，膀阔腰圆，头如笆斗，面似蟹盖，花绞的眉毛三道旋儿，怪眼圆翻，狮子鼻，塌山根，翻鼻孔，一部黄胡须，掌中一条镔铁虎尾三节棍。通名报姓，当场交手。张普是赌气上来的，吕猛跟他是把兄弟，他一输招，陶源大怒：“山中无事，你们作威作福，好像气吞山河，力挽五岳，不可一世；现在真有事了，你们却贪生怕死。事情完了，我把你们都降为班目。哼！真给山里丢人现眼！”张普一听，气往上撞，这才讨令登舟。他憋着一肚子气，一抖三节棍，右把攥中间，左把攥后节，泰山压顶，直奔二爷顶梁就砸。二爷上步，金刚亮背，照三节棍上就砸。张普就势双手攥中节，两臂一摇，双摇风火轮，双锋贯耳。二爷一褪头。张普右手执末节，枯树盘根，棍扫下盘。二爷点船板，两腿一蜷。张普车轮棍变成一字棍，插花盖顶。这小子棍沉力猛，三尺三一节，不算钢环，九尺九寸长，加上胳膊，一丈一尺多，抡起来一个大圆圈，十分厉害。焦二爷哨棒摆开，龙摆尾，蟒翻身。二人好一场凶杀恶战！焦二爷心说：这小子前三斧子有个冲劲儿，不可揠其锋芒，得耐斗几合之后，等他累了，不战而败。其实这就是经验丰富。果然二十个回合一出去，张普暴劲儿没了，已成强弩之末。二爷精神一振，招数加快，哨棒挂定风声，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是焦二爷了。张普则是吁吁带喘，手脚迟慢。焦二爷照胸前一点，张普两手攥两头，用当中棍一支。焦二爷攥着哨棒的当中，他一支上半截，下半截照小腹戳来，张普用三节棍往下一支，二爷上半截又照头顶砸来，这手功夫叫阴阳翻手棍。张普一个措手不及，被二爷一棒戳到小腹。张普急闪身，小腹躲开，在右腿根儿点上了，嘭，咕嗵，一个大坐蹲儿。藏峰岛赶紧派人把张普架走。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2)

半江中有人念佛：“无量佛，焦文亮休要张狂，山人来也！”飞身上大船，来的正是云霞道士杜清风。杜清风本领不错，从四川到陕西，希望当众露脸，小小焦文亮并不放在心上，这才讨令上船。杜清风回手拉剑：“无量佛，焦文亮，你可知山人的厉害！”“哈哈哈，杜道爷，你的厉害尽人皆知，你练的功夫都返老还童了。众位请看，道爷的头发都练黑了。”杜清风这别扭：“焦文亮，有本领你把山人赢了，嘴尖舌巧，算什么好汉？”“杜道爷，你刚到藏峰岛，我怕你朋友不知道这道冠是粘的，不明白你是假老道，人家疑惑你是和尚改的。来吧，进招吧。”嗬！焦二爷还给他缝一句，说得更明白了。杜清风剑诀一点，顺风扫叶，焦二爷褪头一躲，哨棒奔左肋打来。杜清风划步闪身，剑奔璇玑穴上就扎，二爷哨棒往下一盖。杜清风后撤一步，控剑观看；焦二爷二郎担山，封住门户。这二位一动手，杜清风剑招加快，光华缭绕，瑞彩千条；焦文亮施展浑身解数，总归不是对手，被剑招围得喘不过气来。焦二爷虚晃一招，跳出圈外，用手一指杜清风身后：“老道，咱俩动手，怎么你师兄燕普上船了？俩打一个，寒碜不寒碜！”杜清风心说：师兄，你上来干嘛？他一回头，打闪纫针的工夫，二爷一落左步，右手哨棒照杜清风身上拽过来了。杜清风再回过身来，已经晚了，这一棒正打在胸口上，杜清风往外一纵，又掉在大江之中，水花一冒，道冠泡掉了。杜清风凫水追上道冠，黑墨水往下一流，脸上一道又一道。这份狼狈，实在难堪！您说这杜清风倒霉不？一到水上作战，准掉下去。陶源派船接应，杜清风回去收拾不提，双方观战的人来了个敞笑。

师弟输了，燕普脸上难堪了：“无量佛，副帅，贫道当与三庄决一死战！”“老仙长多加小心。”云台剑客上小船往前来，飞身上大船：“无量佛。”“无量佛。”也是一声佛号，原来三爷张鸿钧随后上船。燕普一讨令，张三爷担心焦文亮涉险，跟那老哥儿俩一商议，决定自己与燕普过招，这才讨令登舟，替下济世侠。燕普一笑：“张道友，别来无恙。剑山被你等破毁，不想阁下又追至陕西。《道德经》上说：老死不相往来。道友所为与教义的清静无为大相径庭，岂不有悖天理？”张三爷微微一笑：“昔日明末，君昏臣暴，有官皆贪，无吏不污，致使天下大乱，刀兵纷扰，民不聊生，易子而食，苦不堪言。良田皆成荒芜，十室九空；遍地尽是哀鸿，嗷嗷待哺。赤地千里无炊烟。幸我太祖，上膺天命，下顺民心，入主中原，君临天下，河清海晏，有凤来仪，百姓安堵，强无凌弱，众无暴寡，休养生息，子孙繁衍，安居乐业。英王以兄叛弟，兄弟阋墙，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全不以大局为重。山人弟兄生受国恩，岂忍坐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不用说从四川至陕西，就是天涯海角，岂容乱臣猖狂？燕道友乃武林前辈，世受朝廷雨露，甘愿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全不为耻，反以为荣。道友不助英王以前，山人何时与你寻衅为仇？多行不义必自毙，道友应该三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此自然之理也。张良托赤松子游，范蠡隐于五湖，激流勇退，不是惟一上策？”燕普大笑：“无量佛，为人谋而不忠，与朋友交而不信，山人宁死不为也。”“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燕道友迷途难返，祸不远矣。道友请赐招。”

燕普上右步，平沙落雁，奔三爷精促穴上就点。三爷剑走钓鱼式，用剑一闭，紫燕抄水，剑奔肩井穴上刺来。燕普往里手上右步，宝剑一抹三爷脖子，三爷褪头一躲，燕普剑交左手，从左肘往后便扎。三爷准知他要用换手剑，在褪头的时候，剑奔扫堂。燕普只好提气长腰，纵出圈外。这二位打起来，道袍兜风，如穿花蝴蝶，身法展动，翩若惊鸿，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单说英王看着看着，心想：张鸿钧在此，那哥儿几个肯定也在，我们形势不妙，他跟谭天一商量，只有去请高人。点手唤过诸葛建，嘱咐一番，诸葛建上小船走了。这边老庄主胜陶然一盘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藏峰岛除燕普之外，并无惊天动地的能人，今日作战固然稳操胜券，但也不能疏神大意。正想着哪，就见金顶鹅黄闹龙舟后边飞也似过来一只小船，船头站定一人，怀抱镔铁双镢，高声喝喊：“什么叫张鸿钧哪，我破被窝——不赁。老杂毛，今天我要宰你！”张三爷急视，来的正是金眼貔貅泥小鬼陆恒。

原来小鬼自从被白泰官打败之后，来投藏峰岛，一报名姓，陶源亲自把他接到天王殿，面见英王，为他接风洗尘。然后把陆恒送到三阳观，师徒见面，陆恒把三夺镔铁镢的事情一一说明，两位道长非常高兴。陆恒就住在三阳观了。今天诸葛建来了，把战场情况一说，小鬼气往上撞，让诸葛建头前带路，到船坞上船，撞出螺丝湾，来到江中。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3)

陆恒上大船：“杂毛老道，认识陆老太爷么？”“弥陀佛，小鬼，认识贫僧么？”正是二爷姜达。陆恒一露面儿，姜二爷他们就瞧见了，董四爷要上来，被姜二爷拦住。二爷登舟，一抱鹿角棒。小鬼一看：“大秃驴，你来找死么？”“小鬼，你泾渭不分，好歹不辨，你只是穿着衣服的畜牲。老僧也不便跟你多说，来来来，吃老僧一棒！”流星赶月，涮棒就打。小鬼闪身躲过，急架相还。姜二爷开始便看住门户，不贪便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小鬼则是疯狂进攻，恨不得一镢分出胜负。这四位就打成两对。张三爷跟燕普你来我往，不分轩轾；小鬼可欺着姜二爷，如入无人之境，为所欲为。董四爷一看，泥小鬼太猖獗了，就要上去助战。这时，江边上有人喊话：“胜老庄主，请派一只船来。”大家回身观看，江岸由南往北来了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两个人。前边的老人，大身材，双肩抱拢，身穿蓝绸子长衫，腰扎绒绳，山东茧绸的裤子汗褟儿，福字履，白袜子；满头白发，赤红脸儿，两道蚕眉，一双虎目，酒糟鼻子，一部黄胡须。后边这个姑娘，中等身材，细腰乍臂，月白的对襟小褂，寸排纽子，腰扎青汗巾，左肋下佩宝剑，白沙鱼皮鞘，上面嵌宝镶珠，光华璀璨，真金什件儿，黄带子缠把儿，黄挽手，黄色灯笼穗儿，青靴子，外罩一件大红缎子斗篷；月白布绢帕罩头，瓜子脸，不施脂粉，清水脸，自来的俊俏，弯眉似新月，大眼睛，双眼皮儿，长睫毛，鼻如玉柱，唇似涂朱，按着剑把儿，步履安详。来者非别，前边走的是童林的岳父，山东五老的大爷，醉仙翁于廷于子玉；后边走的是海川的妻子，大姑娘奇剑坤元子于秀娘。

书中代言，自从龙九公给胜陶然送去一百只莲花舟，事情已然过去了。这天于大爷跟龙斗聊天，问及战场情况，一不留神，叫姑娘于秀娘听见了。姑娘一问，龙斗只好实话实说，把燕金章搬兵的事全说了。姑娘一听就急了：“海川病尚未痊愈，又被困山中，这如何是好？我得去陕西看看。”于大爷拦也拦不住，只好答应陪姑娘一同前往。于大爷一想，剑山也完了，这于家庄还要他干嘛，就让于伯龙带一部分人回山东老家，自己父女赶奔陕西。爷儿俩先到谭家庄，于大爷与谭望也是多年好友，哥儿俩一见面，分外高兴。一介绍于秀娘，二侠侯杰过来了，这是兄弟媳妇啊，姑娘给二哥行礼；叫过傻小子于恒来，见过嫂嫂；阮和他们过来叫婶娘；刘俊他们过来磕头，叫师娘。一番见礼已毕，侯二爷把情况介绍一遍，说到今天老庄主带乡勇打岛。姑娘一听，着急到战场助阵。于是，侯二爷让阮和陪着于氏父女赶奔藏峰岛。爷儿仨离开谭家庄，过了鬼王庙、谢家滩，来到江岸，阮和回去不提，单说这爷儿俩一看，白亮亮的大江罗列舟船，旌旗蔽空，金鼓齐鸣。于大爷这才高声说话唤船。

胜裕一看是于大爷，赶忙派人撑船过来，爷儿俩上了船，小船来到大船切近，爷儿俩上来，和众人一一见礼。姑娘注目往战船上瞧，就问：“老庄主，战船上何人动手？”胜陶然一一介绍。姑娘点头，蛾眉双挑：“老庄主，不才于秀娘愿到船上与小鬼见个胜负。”于大爷险些吓死：“闺女，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姜老剑客尚且耐斗三合，你小小年纪能有几合勇战？说出话来也不怕前辈笑话！”老庄主一摆手：“姑娘，陆恒受业于张赵二道长门下，数十载亲传。前些天白泰官老剑客曾三次夺镢，四次战他，才将其打败。姑娘受晚娘剑客亲传十八载，论武艺定是上乘真谛，胜小鬼绝无问题，不过此人既无武德，亦无品行。姑娘身为女子，恐被其奚落。以在下管见，还是不登舟为好。”胜裕说得很委婉，明着说您能赢，其实请您别上去。姑娘一笑：“老庄主，小女子岂敢逞强？由于我丈夫被困，故而讨令登舟。至于输赢胜负，倒不放在心上。”胜裕一听，心想：这姑娘能说，如果胜了，人们敬佩她好武艺；如果败了，人们也说她节烈高义，为救丈夫，生死在所不惜。老庄主点头：“既然如此，就请于姑娘登舟，一试身手。”

点手叫小船，姑娘把斗篷一摘，更显英气逼人，飞身上小舟，直奔大船，长腰上来：“姜老剑客请住手，于秀娘有话讲。”姜二爷纵身出去，小鬼抽镢站稳，见来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大姑娘。姜二爷问：“姑娘有事？”“姜老剑客人称碧目金睛佛，您是佛爷，他外号叫小鬼，怎能叫小鬼在佛爷面前逞凶？”姜二爷暗笑，陆恒气往上撞：“丫头，到船上找你丈夫来了？”姑娘哼了一声：“谅你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我名奇剑坤元子于秀娘，要见识你的武艺！”姑娘一按剑把，顶绷簧，仓啷啷，落叶秋风扫离鞘，犹如一条出海的金龙，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剑在上盘，恨蝠来迟。姑娘十八载苦功，名师之徒，今天初出茅庐，初试锋芒，在江湖路上迈出第一步，从此宏图大展，一鸣惊人！

小鬼一瞪眼，右手单镢一晃，反臂撩阴，照姑娘裆里就打。这种招数输赢不论，如果是个有品行的人，绝不会使用这招，因为对手是个大姑娘，你用镢撩阴，这不是缺德么？暗含着戏耍姑娘。姑娘倒不往心里去，宝剑在胸前横着往下?断，小鬼自然抽镢。姑娘剑走阳刃，照小鬼脖子就砍，小鬼褪头一躲。哪想到姑娘剑走阴刃，猛虎寻巢，剑又顺原路回来。小鬼躲不开，只好随剑一纵身，蹿出有一丈去，控双镢瞪二目：“嘿！他妈的，赶了我一个跑儿！”蹿回来双镢贯耳，奔姑娘左右太阳穴。姑娘一立宝剑，往两边一晃，小鬼扽回双镢。姑娘步斗剑，照小鬼脚面扎来，小鬼往后一躲。姑娘剑走阳刃，进步中挑，又名蛟龙出水，照小鬼裆里豁来。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鬼噌的一下虎坐坡，退出有一丈五尺去，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嘿！他妈的，又赶了我一个跑儿！”小鬼抢步进招，姑娘成竹在胸，摆剑相迎。一百二十八趟阴阳刃八仙剑乃武林绝技，堪称独步，更兼名师传授；落叶秋风扫如一片金光，冷气袭人，把小鬼罩在当中，身法展动，四面八方都是姑娘。小鬼这回可知道马王爷三只眼了，哇呀呀怪叫，连蹿带蹦。姜二爷一开始认为胜裕糊涂，怎么让一个大姑娘上船动手，现在一看，姑娘赢小鬼绰绰有余，招数如同泉涌，炉火纯青。姜二爷暗自赞叹：巾帼英雄，愧煞须眉。真是长江水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担心纯属多余，老爷子上小船回来了。

单说姑娘于秀娘，二十六个回合就解决战斗了。小鬼金龙吐须，奔姑娘二目便点。姑娘剑走红云捧日，落叶秋风扫在前面一摆，小鬼撤招。姑娘白鹤衔翎，右手胳膊肘冲外，翻腕抹小鬼的脖子。小鬼褪头一躲，姑娘剑走阴刃，仙姑采荷。小鬼一低头，宝剑正从他那撮黄头发中间穿过去，好险哪！短头发纷纷下落，小鬼陆恒魂飞千里。于秀娘宝剑上扬，跳起来，左脚落地，右脚照小鬼胸前便踢。姑娘有好生之德，不忍加害于他，多伤生灵，如果宝剑往下落，小鬼的命就没了。这一脚也够可以的，嘭！劲儿真足，把陆恒踹到江中，水花四溅。于秀娘提剑长腰，飞身过来：“张老剑客爷且请住手，待秀娘会斗燕云风！”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1)

第十三回 赛南极巧嘴牵红线

于秀娘脚踢泥小鬼，一战成名，趁余威要会战燕普。正在这时，陶源就听左翼后边银龙川，锣声响彻云天，摇旗呐喊，箭似飞蝗，奔自己身后射来。有两人站在船头，一千精兵，大小战船一百只鱼贯而行，来的正是飞蓬叟贺通和飞云叟窦成。

前文书说到头夺镔铁镢，白泰官追陆恒，就把贺通的事委托给路民瞻老剑客了。爷儿俩回到店房，问明详情，路爷说，这事儿好办，我给你们兄弟俩说合说合。第二天，来到银龙川，见到窦成，路爷把利害关系说明，窦成恍然大悟，给哥哥赔罪，又感谢路老剑客相助。路爷没在银龙川久留，他到回天观找来燕金章，叫他去银龙川与贺通兄弟会合，这才要倒反藏峰岛。一切准备就绪，这哥儿俩站在船头，告诉金章：“少居士，您拿着锣，站到最高处观战。您只要看藏峰岛一呈败相，立刻敲锣，我们听见锣声就出船接应，里应外合，一战成功。”燕金章左手拿着一面锣，右手拿着锣槌儿，站在山头，两块大石的中间，隐蔽好身形。当看到于秀娘脚踢陆恒，金章一高兴，左手锣正碰在石头上，当啷一响，底下的人认为敲锣了：“冲出去啊！”仓啷啷众锣齐响。喊杀阵阵，一百只船往外就冲。

再说陶源，这叫变生肘腋，但他有本事，令旗一摆，命藤牌手挡箭护船，弓箭手对准三庄乡勇，万箭齐发，同时召回燕普，所有船只平安退回螺丝湾。窦二爷高声喊：“胜老庄主进兵啊！”可胜裕用兵持重，一看陶源进退有法，不敢轻举妄动，调来藤牌手挡箭，与银龙川合兵一处。窦二爷把金章守山的事说了，胜裕一想，如今之计只有先回水师营，再做调遣。他派贺通窦成协助明照远石永杰负责水师营，然后众人回到行营。张方陪着于氏父女去公馆休息。

不表别人，单说凌元胜秀这小哥儿俩，年轻气盛。凌元说：“兄弟，战船动手没咱的份儿，咱何不进趟藏峰岛，在里面做番惊天动地的事情，也不虚此生。”胜秀点头：“好倒是好，可咱二人本领有限，能到山里干什么？”“咱们找二哥赵胜要点儿放火药，进山放火，搅闹他们惶惶不安，不也是一种办法么？”“好，这主意不错。”凌元想了想：“咱们找二哥去，千万别叫师哥赵环碰上，他要知道，肯定不让咱们去。”“对。”哥儿俩来到后帐粮草营，真巧，赵环不在，就赵胜一个人。哥儿俩把来意一说，赵胜吓一跳，劝他们别去。可这兄弟俩铁了心了，一定要去，最后赵胜没办法，找了一张大油纸，把放火药捧了两捧，包得非常严实，交给他们。哥儿俩用油绸子包好，告辞出来，偷偷跳出围墙，直奔白沙江岸。到近前，哥儿俩望洋兴叹，过不去啊。直到天光闪亮，哥儿俩找地方休息，晚上又来了，照样进不去。

书说简短，到第三天晚上，哥儿俩正发愣哪，忽然横插大江，来了一只独木舟，上面坐着一位老人，身体矫健，提缆绳上来。“二位在这里转了仨晚上了。”凌元一躬到地：“老人家，您是燕老居士爷吧？”“啊，你怎么认识老夫？”“少居士滚山搬兵，我们父子带乡勇来到陕西，我叫凌元，陶然公是我义父；他叫胜秀，是我兄弟。”“久仰久仰，原来是二位少庄主。贤父子见义勇为，老夫感激不尽。二位在江岸转了几夜，不知有何公干？”“老人家，我弟兄想进趟山。”老居士一笑：“二位少庄主，老夫送到山里的有镇古侠董化一、今古侠关九公、英雄得鹿路民瞻，不是老夫齿冷，你们到山里是小鳅难翻大浪，实在危险。依老夫愚见，你们还是回去吧。”“老人家，我们身上带着放火药，到山里放几把火，也是好的。”“哦，既然这样，大西北有座三阳观，如果把这座庙烧了，藏峰岛大势已去。这么办吧，今夜进不了山了，明晚你们带上干粮再来，老夫把你们送进山去。”“多谢老人家。”

次日白天，哥儿俩买了几张大饼包好，带在身上，耗到定更天，哥儿俩来到江岸。时间不大，燕老居士驾船赶到。书说简短，二小上船，居士爷驾船横插大江，过竹塘，进一线天，又走了七八里，小船搁浅。老居士一指：“二位少庄主，眼看东方发晓，你们从这里爬上去，南边有棵大树，横着爬到树下，那儿有个山洞，你俩能钻进去，吃些干粮，睡觉养神。等到天黑，你们再出来，接茬儿往上爬，估计定更天就进到里山了。不要逞强动手，只要烧掉三阳观，就是大大的功劳了。请吧。”二小道谢，拔腰起来，施展功夫往上爬。老居士一看，比几位老剑客差得太远了，爬了半天没动地方。

不提老居士回去，单说二小用尽生平之力，赶在天明之前总算爬到树下，看见山洞，钻进去呼呼大睡。醒了吃饼，吃完再睡，直到天色已晚，二小上路。爬了没多远，有了斜坡，这可就省力了。定更以后爬到山里，二小歇息片刻，继续试探行走。忽然，从西北方向来了四个人，其快如飞。前边是个长脖子大老道，第二个远远看去三个脑袋，后两个都是白胡子老头儿。书中暗表，这四位是古玄真、秦凤、关九公和董化一。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2)

原来张方把谭望接到谭家庄，董关二老住在回天观。老哥儿俩一商量，得进趟山探探虚实，于是定更天后从观里出来，顺银沙盆蹓跶到白沙江。别看老二位这么大能耐，看见这江水也眼晕，连着三天想不出辙来。这天晚上正转悠哪，老居士燕鹤驾船到了。都是老相识，见面非常亲热，就这样，燕鹤把他们送进山中。在船上，老居士提及三阳观的张明志和赵明真，两位老剑客就记在心里了。老二位白天找个山洞略作休息，晚上出来，恰巧遇见古玄真。原来古道爷住在大帅府，他想秦凤被擒多日了，自己必须去救。今天晚上出来，躲避暗哨，正走着哪，董爷喊了一嗓子：“长脖子大老道。”道爷撒腿就跑。关爷赶紧出来拦住，古玄真这才长出一口气，过来行礼。关爷一拉他：“起来，你伯父无大人之才，哪有跟你开玩笑的。你爱管他叫伯父就叫，不爱管他叫伯父叫大哥也成。”“无量佛，我伯父爱开玩笑，弟子怎敢越礼？”董爷一问，道爷把所有的事全说了：“我这是去三阳观救秦凤去。”“这可巧了，我们也找三阳观，你带路吧。”爷儿仨奔大西北，来到庙东的树林。道爷一指：“二位伯父，侄男去后院救秦凤，您二位可以奔前院会二道。”

不表古玄真，单说董关老二位到东墙，拔腰上来一看，张赵二道正在台阶上站着呢。“哎呦嗬，能掐会算。”其实这就是犬守夜、鸡司晨的真功夫。老哥儿俩长腰到院中，董爷回手拉宝刀：“道爷，这三阳观乃是非之地，反王富昌所居，道长乃武林高人，怎么也在这里混哪？”“无量佛，贫道只知此地清静，乐于居此。”“道爷，这就不对了。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古圣先贤都避瓜李之嫌，难道你们就不怕武林唾骂？不才董化一，要把你们赶走！”举刀就劈。张道爷伸手掏三环套月，照手腕上一支，翻手就扎。董爷一躲，二位打上了。赵道爷一控三环套月，飞身过来：“你是关斗吧？”“然。”大环刀走上盘，冷森森一道寒光。赵道爷摆三环套月还招。您要问这俩老道武艺高在什么地方，其实就是快。比方说，我拿刀照你头顶上砍来，你怎么办？要我回答，是上步闪身，立手夺刀，但说说好办，真做到这一步就不易了。人家俩老道的武艺比说的都快，只要心中一想，手脚就做到了，这就是能耐。别看董关乃武林剑客，在这二位面前动手还招，十分困难。勉强斗了七个回合，董爷说：“老关哪，跑吧。”董爷虚晃宝刀，金蛇飞舞，长腰出去，张道爷亦步亦趋。董爷脚扎实地，张道爷用脚一点，董爷撒手扔刀，就是一个跟头。张道爷摩肩头拢二臂，四马攒蹄捆上，龙鳞刀入鞘别好。那边关爷纵身要走，赵道爷用了一招伏地金蛟剪，左手一按地，身体起来，脚冲上，一蹬关爷，扔刀倒地，赵道爷也把关爷捆好了，大环刀别在身上。

张明志叫过四个小老道，拿两根竹竿，俩人抬一个，搭到后边，与秦凤押在一处。因为当初秦凤被捉，老道一想，他是巡山寨主，要把他送到前山，他会说我看二道长形迹可疑，前去查看，结果被擒，不如把他关在庙中。这样把秦凤押到二层殿的东配殿。四个小老道抬着二老往后走，来到殿前放下，把殿门推开一瞧：“呀！”秦凤没了。四个人吓坏了，同时往前跑，到鹤轩禀报：“师父，秦凤逃走了！”“无量佛，来一个人报告还不成，怎么四个都来？俩老头一定也跑了。”“不，捆着哪。”“跟没捆一样。”四个小老道再往后跑，果然二老已去，绳子在地上放着。原来趁前院一动手，古道爷到后边一找，找到秦凤，把绑绳解开，带好殿门，长腰上东殿。这时小老道抬着二老就过来了，他们撒腿一跑，二人要下来救，二老早已施展卸索法，褪掉绳子，“快跑！”长腰上房，四个人越墙而出。到树林，秦凤跪倒行礼。爷儿四个一商量，只有先去大帅府。

爷儿四个脚下用力，被二小发现。四人过去，他二人才站起来，隐蔽身形往里山走。走到一处宅院，坐北冲南，磨砖对缝，很是讲究。二小胆大，上墙头儿往里一看，是个花园，栽种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红紫芳菲，争奇斗妍。小哥儿俩下来，分花拂柳往东来。东边的房子宏闬高大，二人上房各处窥探。从前院到后院，这是内宅，各屋里都黑着灯。二小一上西房，扒中脊往下看，北屋帘子一起，蹿出两位姑娘来，短衣襟，小打扮，绢帕缠头，每人手持一把钢刀，正是大姑娘酆美玉、二姑娘陆素琴。这里就是军师陆广元的府第。自从隐逸山庄行刺未成，逃回军师府，姐妹抱头痛哭。姐儿俩一商量，怕隐逸山庄的人来此寻仇，每天晚上都严加防范。今天二小一来，姐妹飞身出来。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3)

大姑娘用手点指：“大胆贼人，敢来府中搅闹，下来受死！”哥儿俩一看，被人家发现了，又是女的，伸手拉藤蛇棒，长腰下来，举棒就打。大姑娘对上凌元，二姑娘对上胜秀。其实这四个人武艺仿佛，但有这么句话，强贼怕弱主，这哥儿俩心想：我们是来三阳观放火的，岂能在这里耽搁时间？两人转身想走，大姑娘刀走缠头裹脑，凌元急躲，姑娘一抬腿，踹躺下了，脚尖一踩：“捆上！”那边二姑娘用刀一压棒，里合一脚，也把胜秀踹趴下了，丫环过来捆上。姐妹俩一商量，干脆把他们活埋了吧。那位说，怎么不送到天王殿呢？人家毕竟是姑娘，家里无人，要送到天王殿，好说不好听，人家姑娘得保全清白的名声。

书说简短，丫环婆子就在花园里刨了个大深坑，正准备把二小往里扔，老总管陆忠进来了：“二位姑娘，巡山副寨主孙茂昌老爷子有事求见。”“既是孙老伯前来，赶紧有请。”时间不大，茂昌进来。原来陆广元平生嗜弈，与茂昌是棋友，二人总在军师府下棋。彼此见礼，姑娘一问，茂昌说：“二位姑娘，老夫刚才巡山时发现两条黑影，看他们不是咱们山里的人，可也不是坏人，没有鬼鬼祟祟的行为。我跟到军师府西墙外，这两人不见了。我想府内地势宽敞，你姐妹又都是懦弱女子，恐他们藏匿府中，因此我找到陆总管说明此事。老夫方才在院内看见这二人，想必已被擒住，不知二位姑娘作何处理？”“我们不便跟来人交谈，准备把他们活埋了。老伯有何打算？”“这两人的情况我们并不了解，藏峰岛固若金汤，他们进来定有文章。我想把他们带走盘问一下，以释疑团。不知二位姑娘以为如何？”“老伯，您是老前辈，想得周到，您带走吧。”茂昌点头，把二小军刃带在身上，提起两人，离开军师府。您别忘了，他外号叫挟泰山，连泰山都提得起来，提二小又算什么？

来到副寨主室，王荫也在这儿呢，把二小放下，松开绑绳。茂昌说：“二位公子受委屈了，请坐吧。”二小趴地下磕头：“长者救我弟兄于垂死之际，吹泥絮上青云，生死人肉白骨，不胜感激。敢问二老上姓高名？”茂昌搀起二人，一指王荫：“他姓王名荫字泰来，人称玉杵敲残深巷月，他的恩师是久占江南吕晚村。我姓孙名芝字茂昌，人称挟泰山玉面南极子，我的恩师是威镇漳州白泰官。二位公子姓甚名谁？”二小报名，王荫孙芝恍然大悟，再问来意，二小把火烧三阳观的想法说了。“二位少庄主，小马乍行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你们真不知天高地厚啊。藏峰岛能人甚多，力分二牛的有，手裂飞鸟的有，勇逾孟贲、捷如庆忌的比比皆是。你们小小年纪，竟敢如此胆大。我二人尚且在山中隐忍一时，待机而起。二位少庄主纵有冲天之志，也难如愿哪。你二人速回，这里绝不能久留。”“谢谢前辈指点。可我二人是您从军师府提来的，倘若明天二女到天王殿报告，英王与您要人，您到哪里去找？到那时反受连累。”茂昌沉吟半晌，又看了看二小，趴到王荫耳边嘀咕一番，王荫摇头：“不好办，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茂昌问：“你二人多大了，订亲了么？”凌元说：“我二十二岁，他二十一岁，都没订亲。”茂昌点头，说出一个主意来。

原来陆广元在世时家教很严，把两个姑娘许配给金龙川杜志远的两个儿子杜林、杜茂。后来听说这俩小子在外面寻花问柳，杀生害命，陆广元就有悔婚之意。现在茂昌的意思就是让二小冒充二杜，到军师府诈婚。二小一听，吓坏了。凌元连连摆手：“请前辈收回成命。我弟兄自幼蒙父母疼爱，授以技艺，但家教很严。我二人初入江湖，有悖父训，轻薄成亲，始乱终弃，与我父名誉攸关，断乎不可。”“二位少庄主，陆广元虽是军师，但行端履正，两个姑娘也是大家闺秀。你们说的始乱终弃，我可没这么说，我和我哥哥胡子都白了，能办这种缺德的事儿么？两位姑娘就是胜家的少夫人，是你们的终身伴侣，一生相依为命，陆家也不辱没你们胜家。”凌元说：“那也应该以真名实姓去提亲，以假名欺诈，将来父亲知道，如何是好？”“一时通权达变，倒也无妨。他父是被海川所杀，你父又是海川挚友，姑娘怎能下嫁仇人朋友之子？就是这个差点儿。但你们四人可以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至于令尊那边，有我弟兄担待，就这么定了吧。但尽管如此，我还要费一番唇舌，你们爷儿仨坐着，我再走一趟。”

单说孙茂昌二次来到军师府，求见姑娘。来到客厅，分宾主落座。茂昌开门见山：“二位姑娘，刚才要活埋的二位公子，你们没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吧？”“没有。”“唉，险些铸成大错。”“他们是谁呀？”“他们就是杜志远的公子杜林杜茂，两位姑老爷。”“呦！”二位姑娘面泛红云，心想：差点儿把丈夫埋了。“老夫问他们二人，你们因何闯入藏峰岛？”“老伯该问。”“两位公子说出一番话来，使老夫肃然起敬，看来广元贤弟慧眼识英才。当初有人看你陆杜二家成为姻眷，心中妒忌，硬是无中生有，颠倒黑白，说两位公子品行不端，身染下流。陆贤弟就有悔婚之意，跟我提过，想必也告诉了二位姑娘?杜贤弟对两位公子大发雷霆，小弟兄蒙此不白之冤，有口难辩，一气之下，足不出户，闭门思过。不想你姐妹到隐逸山庄行刺之事传扬出去，哥儿俩一想，岳父把爱女相配，是看得起我弟兄，不想命丧银沙盆，这是老天不佑良善。他二人就想承担这报仇之事，以报岳父知遇之恩。因此二人毅然进山，去找仇人童林，不想误入军师府被擒。”茂昌边说边偷眼观瞧，二位姑娘动了真情了。她们想的是，老爹爹丧命，尚有二位公子与我姐妹同心，虽然天各一方，但心有灵犀，真是我二人的风尘知己。姐妹二人眼里含着感激的泪水，低头不语。

第十二回 胜陶然一打藏峰岛(4)

茂昌继续说：“我听了这话，很受感动，不管能否报仇，只凭二位公子的一片真心，也足以告慰我那陆贤弟的在天之灵了。我马上劝他们，童林乃武林高手，你二人前去，等于飞蛾扑火，还不赶紧回家。可二位姑娘，你们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岳父生前对我弟兄如此器重，我们即便去送死，也得告慰岳父于九泉之下。唉！我很钦佩他二人的决心啊。他二人又说，您让我们回去，倘若二位小姐到天王殿一报告，王爷跟您要人，您哪里找去，不是把您害了么？我说两位姑娘不管山中之事，你二人不必担心，绝不会去禀报。”二姑娘点头：“您说的对。”“姑娘，可他二人铁了心要去报仇，不是我弟兄看得紧，他们早就跑了，跑去不就是送死么？可无论我二人怎么劝，他们执意前往。我想莫若你们姐妹劝劝他们，即便是去，夫妻一同前去。可我又觉着叫你们见面不太合适。”说到这儿，茂昌偷眼看了看姑娘的表情，也是蛾眉微蹙。茂昌接着说：“确实，双方成亲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六礼已成，名正言顺，岂能如此草率？可我想了半天，又没有别的法子。古圣先贤也讲究通权达变，假使杜志远来信要迎娶两位姑娘，这不也要二位姑娘自己办理么？何况完婚两利，不婚两害。依老夫说，还是成婚为好。”大姑娘说：“老伯费尽苦心，我们姐妹铭记肺腑。这样吧，老伯先请回，我和妹妹商议一下，少时您再辛苦一趟，我们一定给您答复。”“好吧。”

茂昌回来，一一说明。过了一会儿，孙爷三赴军师府。到客厅不见姑娘，只有一个婆子在桌前站立，孙爷就知道这事儿成了。您想，姑娘要推辞，她在场，这话好说；姑娘要同意，她能当面跟孙爷说：“我姐妹也急着哪，您说成婚，正合我意。他们这个年纪，我们这个岁数，趁着年青力壮的就办了吧。”哪儿有这么大脸的姑娘？孙爷一问，婆子一说，果然是同意了，一切按孙爷说的办。孙爷高兴，回来跟这爷儿仨一说，立刻准备。次日，孙王二老带人到军师府收拾洞房，东厢房是凌元酆美玉的，西厢房是胜秀陆素琴的。三天后收拾已毕，晚上成亲。孙芝又派人到大帅府告知情况，然后嘱咐二小：“二位贤侄，把军刃放在空箱子里，入洞房少说话，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就没事了。”吃完晚饭，二小只把放火药搁箱子里了，军刃可带着哪。

二老带二小来到军师府。陆忠一开门，刚要施礼，凌元拦住：“老总管免礼吧。老主人去世，全仗您支撑门庭、照顾小姐，我二人铭刻肺腑。”嗬！这几句话说得陆忠感激涕零。书说简短，一直来到里院，把二位姑娘扶出来，这边把二小搀过来，夫妻交拜，送入洞房。孙王二老告辞出来，往回走。孙爷为人细心，生怕二小闹事，跟哥哥一商量，还得回去看看，于是两人去而复返。二老越墙进来，长腰上东房，果然，四个人在院中交上手了。

怎么回事呢？原来胜秀和二姑娘入洞房，胜秀在外屋一坐，一语不发。里屋的姑娘偷眼看胜秀，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倜傥不群，风流潇洒，心中十分欢喜。片刻不见胜秀说话，二姑娘这才出来：“杜少川主，请到里边坐吧。”胜秀一瞪眼：“谁是杜少川主？”“你不是杜茂么？”“非也。我乃谈笑龙君胜陶然之子胜秀，前来诈婚。”好嘛，这还不打起来？二姑娘拉刀，胜秀扽棍，跳到院中打上了。那边听见这边一乱，凌元也沉不住气了，报通名姓，与大姑娘也打上了。

二老一看，赶紧飞身下来：“别打了，有什么话咱到屋里说去！”四个人置若罔闻。孙爷一跺脚：“两位姑娘，不能谋害亲夫哇！”这话可真灵，立刻不打了。二姑娘蛾眉双挑，杏眼含嗔，一摔刀：“二位老人家，你们办的这叫什么事？缺德不缺德？幸亏你们跟我天伦有交情，这要是没交情，还不把我姐妹卖到勾栏院去？看我家没人了，门户单寒，任人欺辱。咱们去天王殿辩理！”孙爷一跺脚：“唉！好心当成驴肝肺。哥哥，您把姑娘请到屋中，替我说说。”他一拉凌元胜秀，奔东屋了。王荫这气：都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到现在叫我说，我说什么？没办法，只好先把二位姑娘请到屋中。王荫拙嘴笨舌，只好看着姐妹俩抱头痛哭，泪如泉涌。哭着哭着，二位姑娘真急了，站起来迈步就要往外走，看意思是想到天王殿评理去。王荫也不好拦。就在这时，帘子一起，茂昌领二小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回天道长古玄真，一个是老总管陆忠。

书中交代，茂昌第一次来提亲，他回去后，姑娘就把陆忠请来了，把孙爷说的话重复一遍，老总管愣住了：“不对吧。杜林杜茂身染下流，乃绿林败类，杜志远溺爱不明，怎么现在又好了呢？从相貌气质上看，也不是老杜家人哪。”可陆忠一看姑娘这意思，她们是乐意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等与二小见面，凌元一说话，陆忠更起疑心了，心想：这二位姑爷太好了，怎么可能是杜林杜茂呢？拜堂之后，他回到自己的房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听到院里动手，老总管一伸手，从床下摸出刀来了，起身刚要走，身后有人一拍他：“陆忠，要干什么？”回头一看，正是古玄真。陆忠知道，这是老主人的好友。孙芝给大帅府一送信，董老剑客一琢磨，千万别出什么漏子，就让古玄真晚上到军师府探听一下。古道爷晚上到这儿一看就明白了，他可知道陆忠主事，陆忠要答应，就好办；陆忠要不答应，就得杀了他。二人见面，古道爷说：“陆忠，你可得拿定主意，给两位姑娘找个好主儿，才对得起死去的老主人。杜林杜茂是下流臭贼，两位姑娘怎能下嫁，岂不断送了终身？凌元胜秀乃胜老庄主之后，名门望族，且二人品行端正，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这样的人物啊。你还不乐意么？”“仙长，老奴一见面就疑心，这二位姑爷是好，我当然乐意，可胜老庄主是仇人童林的朋友，这……”“你只管说你乐意，如果问到这里，自有山人回复姑娘。走吧。”二位这才跟着茂昌爷儿仨进屋落座。古道爷不慌不忙，说出一番言语，两位姑娘如梦方醒。二小入赘军师府，火烧三阳观！

第十四回 众英雄火烧三阳观(1)

第十四回 众英雄火烧三阳观

二小诈婚军师府，大闹洞房花烛。正在无计可施时，回天道长古玄真和老总管陆忠进来了。陆忠请古玄真、王荫和孙芝老三位坐在东面，古道爷居中；又请二位姑娘坐在床边，脸冲南；又让丫环搬两个座位，请二位姑爷脸冲西坐好。二姑娘瞪了陆忠一眼，心说：老哥哥糊涂了，怎么还叫姑爷，这是从哪儿论的？众人坐好，陆忠依次作揖。两位姑娘心中有气：“您有什么事？快说吧，不要太啰嗦了。”“姑娘，老奴有两句肺腑话要讲在当面。先说这杜林杜茂，身染下流，胡作非为，为绿林所不齿，老主人在世时已有悔婚之意。不幸老主人命丧银沙盆，血染江堤。悲痛之余，老奴想到二位姑娘的终身，身居山中，终非了局，可哪里又是姑娘安身立命之所？我陆忠要不把二位姑娘安置在一个好去处，过美满的一生，我死不瞑目，再说也对不起死去的员外安人。此次孙老剑客提亲，老奴未敢深信，可没想到二位少川主如此英俊，真是郎才女貌，天成一对，地就一双，打着灯笼都没处找的美满姻缘。不想二位姑爷乃胜老庄主之后，不过这才算对，君子得配淑女，杜林杜茂是何等样人，不堪一提。今日之事也算天作之合。既然合卺坐帐，六礼已成，就是夫妻了。二位姑娘，这门亲事老奴是乐意的。”三老一听，连连点头。可两位姑娘又生气又慌乱。本来遇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两位姑娘就很慌张，希望陆忠能帮自己拿主意，可没想到陆忠站到人家那面去了。

二姑娘陆素琴稳了稳心神：“老哥哥，您真是老糊涂了。我问您，老员外是怎么死的？”陆忠点头：“这我永记在心，老人家命丧银沙盆的江岸。”“是被何人所害？”“童海川。”“那您说的这两个人是谁？”“胜陶然之子。”二姑娘点头：“老哥哥，父兄之仇不共戴天，爹爹死后，我姐妹不但不报仇，反嫁仇人朋友之子。这对得起老人家在天之灵么？”陆忠心说：就是差这点儿。“姑娘问的也对，这件事古仙长另有高见，就请问问他，好在他也是老员外的生前友好。”孙王二老纳闷儿：整个山里都知道是童林杀的陆广元，难道古道爷要给换个人？老哥儿俩看着古玄真，二位姑娘也看古道爷：“老前辈与先父是至交，您有什么钧言赐教？”要说道爷真沉得住气，盘膝坐在凳子上，气息调匀，一语不发。你越着急，他越老太太坐牛车——稳稳当当。最后念了一声佛号：“无量佛，二位姑娘要让我说，我先要问问姑娘有没有真心听，你们有诚意，贫道再说；如果没诚意，贫道说也无用。”其实这是抬高自己说话的分量。姑娘也说的好：“您只要说的合理，我们姐妹就听。”“好，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姐妹只管问。”姐妹称是。

古玄真微然一笑：“要我说也很简单，那就是赶忙入洞房，成就百年大礼。为什么这么说？藏峰岛弹丸之地，不久必破，你们到那时无家可归，天地虽大，无立足之地。真和你父有交情的，才替你们分忧解愁。孙王二老爱屋及乌，看佛敬僧，才关心你姐妹的安身立命之处。胜陶然乃当代名流，才德双全，少庄主年轻有为，将来鹏程万里。从门第上讲，你姐妹尚属高攀。这个亲事，倘令尊令堂健在，也要拍手称好，何况陆广元已死。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地，别人怎么不管你们姐妹？再说，他二人只是姓名不对，除此以外都是真的，因为你们是夫妻，你们亲近哪。再告诉你们，本山大帅轩辕志已心向官府，武林高人如董化一和关九公都在山内。一朝树倒猢狲散，你姐妹依靠好人，疾风知劲草，烈火炼真金，只有在这紧要关头才看出孙王二老与你家真有交情啊。”古道爷这一番话，不但凌元胜秀佩服，连孙王二老都钦佩万分。

二姑娘听完，点头行礼：“二位老伯有情有义，我姐妹非常感谢。可古老伯，侄女还有不明之处求教。”“姑娘有话请讲。”“请问前辈，二位少庄主虽好，可他们是仇人的朋友，我姐妹万难答应。”道爷一笑：“二位贤侄女深明大义，以身侍仇万不可能，但令尊死时，二位姑娘是亲眼得见么？然而贫道却在场。自古以来，兴亡更替屡见不鲜，但疆场作战，将帅无恙而军师丧命，从来未有。童林与你父素昧平生，互不相识，房不连檐，地不连边，请问他二人有何仇恨？童林好像一把刀，有人用他杀人，你要找持刀者报仇，而非找刀报仇。”您听道爷的话，有理有据，且另有深意。二姑娘一听，忙问：“请问老伯，这持刀者又是何人？”“昔日后汉三国年间，关云长命丧江东，而使孔明先生蒙千载害贤之名。银沙盆一战，你父身先士卒，提出让兵卒作战如驱犬羊入虎口，陶源却立即叫你父出战。年钦差手下都是成名的侠义，被困银沙盆，情势紧急。陶源用借刀杀人之计，实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父与西安侯情同手足，这万龙藏峰岛是他赠与西安侯的，陶源的功劳再大，怎能与你父相比？你父生前就跟山人提过，陶源一手遮天，飞扬跋扈，你父忧心忡忡，难道贤侄女不知么？你姐妹与二位少庄主是天然佳偶，这才是你们的美满归宿。你天伦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孙王二老。二位贤侄女绝顶聪明，毋须山人多言吧。”这番话说得二位姑娘哑口无言，默默不语。

第十四回 众英雄火烧三阳观(2)

陆忠接着说：“古仙长所说是金石良言。这么办，你们老三位先走吧，三日后备酒宴，请你们老三位受双礼。良宵一刻值千金，姑娘和姑老爷赶紧入洞房吧。”道爷一看，事情办妥了，与孙王二老放心而去。这边大姑娘偷偷看了凌元一眼，丫环扶着奔东房，凌元在后边跟着走了。陆忠也回去了。丫环把西屋房门关好。四小夫妻这才吹灯休息，成就百年大礼。

书说简短，三日后四小夫妻请来三老，开怀畅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道爷就问凌元胜秀的来意，胜秀把目的一说，三老大喜过望。道爷说：“这实在太好了。万龙藏峰岛所仗就是张赵二人，如果仰仗武艺赶走他们，何异于蜻蜓撼石柱、蝼蚁拱磨盘？如果我们合在一起，火烧三阳观，不要说烧死他们，即便焚毁庙宇，那他二人也无颜留在藏峰岛。这山里要没有了他们弟兄，外有老庄主，内有我们大家，里应外合，藏峰岛不攻自破。你们看呢？”孙芝王荫也频频点头。吃完饭，古玄真同众人商定，明晚在军师府一同商议火烧三阳观之事，请二老把放火药也带来。

次日天晚，董化一、关九公、秦凤、古玄真、王荫、孙芝都来到军师府，四小夫妻一一见礼。董老剑客夸奖一番，自不必提。众人坐下，孙爷把放火药的包袱放在桌上。老剑客董化一说：“咱们背上放火药，只留陆忠看家，其余人等从后墙出去，隐蔽身形，一直往正北，到边山没人的地方咱们再分工。可不能直接走后山去三阳观，那样凶多吉少。”老爷子吩咐好了，带起放火药，头前带路，余下男女众英雄在后面相随。书说简短，众人越墙而出，脚下用力，翻山越岭，眨眼之间走出几十里路，当然离三阳观还很远哪。路边有个树林，董老剑客招呼大家进树林，围了一个圆圈儿。一问凌元这药的用法，凌元说：“老人家，这药好用极了，只要用拇指一捻，立刻就着。”“好，咱们这就分药，好火烧三阳观。”刚说到这里，就听有人喊：“唔呀，好东西，竟敢火烧三阳观！”董老剑客多快的身法，右手按刀把顶绷簧，龙鳞刀出鞘，腰眼使劲儿，一个燕子穿云，身轻如落叶，直奔发声的树后。“什么人暗中偷窥？”说话的人双手扶树，身形往东躲。关老剑客早把大环刀拉出来，纵到树的东边。两下里一堵，这位说话了：“老哥哥，是吾哇。”正是英雄得鹿路民瞻。

书中暗表，路爷处理完银龙川的事情后，就住在回天观。他好动不好静，晚上二更天，独自出观，顺银沙盆直奔藏峰岛。转悠了几个晚上，他干着急进不去。说来也巧，这天晚上终于遇到燕鹤，老居士把他送进山中。前文书二小进山时，老居士不是说送进好几位老剑客了么，其中就有路爷。老居士告诉路爷，已经把董关二位送进山中，您可以找到他们，一齐去探三阳观。路爷进了里山，昼伏夜出，好几天也没碰见董关二位。无巧不成书，今晚老哥儿几个终于见着了。

彼此见礼，秦凤猛然想起一个人来，他说：“你们爷几个先去烧庙，我有点儿事先走。咱们三阳观见吧。”他一伏腰走了。董爷把放火药给了路爷一份，然后跟大家说：“咱们现在老少十个人，我和路贤弟烧他的山门及两侧，孙芝王荫烧他的西配殿，关贤弟和古玄真烧他的东配殿，后殿危险最小，你们四小夫妻去烧，千万不要弄出声音来。火起来之后，咱们在庙后边大树林里集合，明白了么？”大家点头。六老四小，鱼贯而行，银河耿耿，夜风甚凉，微闻步履沙沙。来到三阳观北面的树林中，大家各自分开，照指定地点扑身过去，分四面蹑足而行，慢慢靠近三阳观。董爷来到山门前，大拇指一捻放火药，随手就起蓝火苗，刷刷刷，其他人也是一样。转瞬火起，老少英雄急速撤到北边大树林内，爷儿九个都撤进来了，惟有古道爷站在外边，回身看火。这是绝户火，四面全着，成心要把二位道长烧死在观中。嗬，好大的火！只见浓焰腾空，黑烟遍地，火光冲天，照红了西北的山谷。董爷一看，赶紧招呼古道爷进树林。话说得轻巧，道爷这时再想进树林，为时已晚！

您想，庙里的柁檩木架都是干透了的，干柴烈火，一触即燃，着得非常快，可有一样，毕毕剥剥，响声很大。其实当初二老初探三阳观后，两位道长就明白了：藏峰岛是非之地，我弟兄已成众矢之的。明杀不可能，暗刺实难避免，因此他们时刻防范。今晚外边刚有响动，老哥儿俩就出来了，只见一片焰山火海。二人不敢怠慢，一胳膊夹俩，把四个小道童救到安全之处，让他们赶紧去前山报信，然后去观音堂投奔自己的大徒弟魏真如。他们一走，两位道长各执三环套月，借火光往北看，正瞧见古玄真。一声佛号：“无量佛！”话到人到，已至道爷身后。董爷一看，拉龙鳞刀飞身而出：“张道爷，您好哇。”“无量佛，董化一，山人就知道是你们烧的，还不扔刀就擒么？欲做困兽之斗，可晓得山人的厉害？”“哈哈哈，道爷厉害，不用说您，连您的庙都厉害，厉害得都起火苗了。”张道爷这气：“董化一进招来！”董爷一捋宝刀，迎风劈柳就剁，张道爷摆三环套月接架相还，古玄真用宝剑在后面就点，爷儿俩双?张明志。

第十四回 众英雄火烧三阳观(3)

赵明真刚要过来，树林里蹿出路民瞻。“无量佛，你是路老檀越吧？”“不错，不是吾老人家，哪能烧你的庙哇？”“身为武林前辈，做此鸡鸣狗盗之事，暗箭伤人。”“唔呀，明着吾也敢烧你，不要忙，吾先吃袋烟。”抽出大烟袋，把烟袋荷包打开，拧了一撮烟叶，足有二两，打着火绒，把烟点好。这路爷连吹带抽，玩命厮杀，还带打个烟歇。时间不大，烟抽完了，“赵明真，吾的烟抽好了，你着打吧！”蹦起来举烟袋盖顶就砸。赵明真左手捋银髯，右手一抬，三环套月当中是个小月牙儿，用这小月牙儿一支烟袋，耳轮中就听嘡的一声，路爷拿三环套月磕他的烟袋了。烟灰是个大火疙瘩，照定道爷头顶就打下来了。好一位赵明真，稍一拧身，蹿出多远去。“唔呀，没有烧着！”路爷使一辈子烟袋了，这还是头一回没烧着人。赵道爷生气，摆三环套月与路爷打在一处。不过三招，路爷明显落在下风。关爷回手拉大环刀，加入战团，也是双战赵明真。

书说简短，王荫和孙芝一商量，各帮一拨儿吧，这二人也参加战斗。四小夫妻也不能闲着啊，一对夫妻帮一拨儿。这可好，董化一、古玄真、王荫、陆素琴、胜秀爷儿五个围着张明志，关九公、路民瞻、孙芝、酆美玉、凌元爷儿五个围着赵明真，好一场凶杀恶战！二道长指南打北，瞻前顾后，六老四小难以取胜。您别看四小夫妻武艺平常，他们起到楔子的作用，冷不防递一招，还得时刻提防着。这可就僵持住了。

老剑客董化一毕竟经验丰富，他想：如果时间一长，陶源必率人赶到，那就麻烦了。到底是在陶源的势力范围之内，何况还有俩老道哪。董爷想到这里，高声喊：“凌元胜秀，你们四人赶紧撤进树林！”四小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不敢违拗，撤进去了。董爷又喊：“众位，咱们都撤进树林，老夫另有战法！”古道爷这回可不敢停留了，虚晃一剑，纵身进树林。接着，王路关董四位各自撤进树林，就剩下孙茂昌了。也就是张赵要拿活的，如果想要命，孙爷必死无疑。董爷一看不好，刚想叫众人再出来，猛听树上边，噔——空弓弦响。众人一愣，二位道长也一愣。孙茂昌趁这机会，如离弦之箭，蹿进树林。还没等老道缓过神来，弹子就打出来了，两发连珠弹，正打在二位的杨木道冠上。要说三阳观被烧，那是偷袭，不寒碜；道冠被人打歪，可就太丢人了。跟着，连珠弹如同雨点，又稳又准又快，直奔两位道长的身上。二人闪展腾挪，外加三环套月往外磕打。尽管如此，这弹子打得太准了，打在道袍上噗噗直响。老道这跟头栽大了，连连往后闪，高声念佛：“无量佛，绿林中打这么好的弹弓，没有第二份，只有阁下，还不出来相见！”“叫我出来，当然奉陪！”捷似飞鸟，从树林中出来一位老者，站在那里，精神矍铄。大身材，双肩抱拢，身穿米色绸长衫，河南绸裤子汗褟儿，白绫高靿袜子，大红缎子寸底朱履；赤红脸，两道蚕眉寿毫遮目，一双虎目炯炯放光，鼻直口阔，大耳垂轮，颔下一部银髯洒满前胸；左肋下佩带二刃双锋，无比锋利的宝剑，斜挎弹囊，左手握定十八拳插把弹弓。来者何人？常州府北门里清风巷隐居多年的老剑客，姓冷名镇字运回，江湖人称百折不挠青云叟。

书中暗表，前部《雍正剑侠图》说过孔秀在常州府行窃，遇见一个老人，把孔秀的刀卷成发条，又给捋直，那就是冷老剑客。他是八卦云刀赛铁拐苏怡苏旷然的亲师兄，苏家全家搬走，赛判儿飞行侠苗泽苗润雨就搬来了，这老二位是忘年交，苗泽尊冷镇如师，冷镇爱苗泽如弟。苗爷有一女叫苗飞霞，拜冷老剑客为师，得号金弓女二郎。冷镇还有一徒，名叫满玉华，十五岁起向老剑客学艺，已有八年，功夫很好。满玉华平日里开一座饭馆满春园，生意不错，年年盈余。这年冷镇和苗泽老哥儿俩要去钱塘观潮，就把家里的事情交给满玉华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二老这一走，这边发生塌天之祸！

原来金眼貔貅泥小鬼陆恒闯荡江湖，正走到常州府，听说苗泽之名，要寻其比武。找到苗家，去了几趟，都扑空了。小鬼这天晚上就想夜探苗家，正遇上小姐苗飞霞。姑娘以为他不怀好意，一跑一追，惊动了满玉华。满玉华每天晚上都要到苗家后门转转，不敢疏神大意，正与泥小鬼碰面。两人通名报姓，话不投机，当场过招。小姐以为陆恒是一般的贼人，玉华足能应付，就回去了。可满玉华哪里是陆恒的对手？两三个回合，让小鬼使了一招红云捧日，双掌齐出，按在玉华的精厥期门两道大穴上，当时昏死过去。陆恒扬长而去。夜静更深，谁都不知道，直到天亮被人发现，赶紧搭回府中救治。等二老回来一看，满玉华已是奄奄一息，身如五鼓衔山月，命似三更油尽灯。冷爷伸手把衣服扯开一看，前胸左右两肋有两个巴掌印，已经呈黑紫色了，肿起多高来。满玉华勉强说出“泥小鬼”三字，气绝身亡。办理完后事，冷爷一打听，知道陆恒是张明志赵明真的弟子，于是跟苗爷一商量，两人前往延安府观音堂报仇。

这天哥儿俩走到武关，天已三更，前边一片大树林。冷爷走得?，刚绕过树林，猛然发现一条黑影，风驰电掣，其快无比，冷爷可就追下来了。没想到前边这位一看有人追，闪身进树林，冷爷把人追丢了。再回身，苗爷也没了。冷爷没办法，一路独行，来到观音堂。张赵二道早已去了藏峰岛，这里只有他徒弟魏真如。双方言语不合，当场动手。一个回合，被冷爷打倒在地，一问才知道，俩老道已去万龙藏峰岛三阳观。冷爷又奔藏峰岛。在江边一转悠，被老居士燕鹤发现了，这老二位久仰其名，从未谋面。冷爷把寻仇之事一说，老居士言辞恳切，劝他务必谨慎。书中交代，冷镇的本领与吕留良、白泰官仿佛，要比董化一和关九公稍强些。可帽子大不过一尺去，你要去拼命就是下策了。冷爷思虑再三，表示一定看事做事，见景生情，老居士这才送他进山。

第十四回 众英雄火烧三阳观(4)

冷爷在山里一跑，被秦凤发现了。原来秦凤自三阳观被救，来到大帅府。他想：我是巡山总寨主，好几天不露面，陶源必起疑心，干脆我就说我在一线天监视，恐怕从这里上来奸细，不就成了么？于是秦凤每天都在一线天附近巡视，今晚巧遇冷爷。秦凤一报名：“我叫秦凤。我师父祖居河南卫辉府牛圈村，姓马名骏，江湖人称道秉清真术传天外西域大侠。”“哎呀，老贤侄，咱们是一家人。”冷镇与马骏交情莫逆，冷镇要小几岁。秦凤问冷爷的来意，冷爷一说，秦凤也很难过，但想到张赵二道的能耐，也劝冷爷暂时在山洞里栖身，静待时机。冷爷答应了。今天火烧三阳观，秦凤想起冷爷，赶紧去找，爷儿俩这才来到三阳观。临近了，大火已起，二人从树林北面进来，正看见双方动手。冷爷飞身上到一根大干树枝上，站稳身形，调整好视线。恰在此时，爷儿九个往下一退，只剩下孙芝了。冷爷先是空发弹弓，紧跟着弹子就飞出来了，道冠也打歪了，道袍也打上了，张赵二道栽了跟头。

如今冷爷往外一站，并不多言，举起弹弓，弹打连珠，又来了！这回算出了冷爷胸中一口恶气。两位道长不敢停留，随躲随退，绕火场走了。他们一走，众人也不敢耽搁，连同冷爷和秦凤，老少十二位鱼贯而行，走边山直奔军师府后墙，越墙而过。进到屋中，二姑娘赶紧让陆忠到门房，听着点儿外边的动静。众人来到客厅，见面施礼，洗脸喝茶不提。这时天光已亮，董爷心思缜密，想到这么多人在军师府，目标太大，应该尽快撤出一部分人去大帅府，以便互相关照。姑娘陆素琴也是此意。

正商量呢，老总管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姑娘，火烧三阳观的事陶源已知，现有三千兵丁带弓箭手团团围住军师府，没有陶源将令，任何人不准出入。野飞龙燕雷带着一百名武士要搜府。”众人就是一乱。二姑娘一摆手：“众位老前辈只管放心，虽在虎口之内，安如泰山，我跟姐姐出去看看。”姐妹二人整理衣衫，随陆忠往外走，到门洞开大门，姐妹步履安详，走出门外。果然，府外兵甲层层，剑拔弩张，气氛肃杀，一百名武士分班而立，燕雷肩插令箭，居中一站，威武严肃。

原来那四个小老道见陶源一报信，陶源可害怕了，他仗的就是张赵二道，一旦这两位不在，藏峰岛凶多吉少。陶源立刻派华廷志华廷方带人去三阳观救火，又派得力人员暗暗盯住边山路口，查看奸细去向。天交五鼓，暗哨回来禀报，火烧三阳观的十几个人，内有巡山总寨主秦凤等人，完全逃入军师府内。陶源立刻派人包围军师府，又赐令箭一支，让燕雷率人搜府。

现在两位姑娘出来，燕雷拱手施礼：“拜见二位姑娘。”姐妹还礼：“燕将军，不敢当此大礼。请问来此有何公干？”“姑娘，昨晚有奸细火烧三阳观，惊走二仙长。副帅得报，奸细落在军师府。本将军奉令搜查，请二位姑娘行个方便。”二姑娘把脸一沉：“燕将军，这话从何说起？陶源身为副帅，只恐道听途说，捕风捉影。想这军师府内，自从先父去世，只有我姐妹二人相依为命，守孝在家，任何男子不准入内。可陶源居然说出如此不近人情之话，这不怪将军你，只能怪陶源仗势欺人。燕将军请回，让陶源亲自前来，我姐妹要当面质问！”说完转身进府，咣啷一声，大门关闭。燕雷一想，自己客居于此，又非藏峰岛之人，陆军师为山捐躯，自己可惹不起人家。只好回来交令，把上项事一说，陶源大怒，亲自奔军师府而来。

再说二位姑娘进屋把情况一说，陆姑娘看着众人：“老前辈们，燕雷好办，几句话就打发走了，可陶源很快就会来。”董爷说：“姑娘说的对。未曾料胜先料败，得想个万全之策，宜未雨而绸缪，勿临渴而掘井。”“老前辈所说不错。何况三阳观虽毁，张赵尚在，我们还有顾忌。众位老前辈能听我一言吗？”董爷说：“姑娘是军师之女，能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有话请讲。”“好，如果陶源前来，有我姐妹前去抵挡。如果言语不合，关董二老。”“在。”“你们老哥儿俩埋伏在大门左右，陶源如敢前来，就将其斩杀，使藏峰岛群龙无首，不战自乱。冷老剑客。”“在。”“凭您这把弹弓封堵天王殿，不让贼人增援。路老剑客。”“唔呀！”“您带秦凤、王荫、孙芝三位前辈到鹅头峰顺大绳而下，直奔隐逸山庄，通知燕老居士，率群雄保护钦差，打散螺丝湾守军，到行营引我们的公爹胜老庄主，领三军打进藏峰岛，一战成功。古道爷。”“无量佛。”“您带着二位少庄主保护军师府，勿伤一草一木。”二姑娘分兵派将，调遣一切，要大破藏峰岛！

第十五回 谢家滩招亲立擂台(1)

第十五回 谢家滩招亲立擂台

陆素琴调兵遣将，运筹于帷幄之中。再说陶源此时已到军师府外，他可没敢硬闯进来。陆忠进来一禀报，二姑娘心里有底了：陶源胆小怕死，主要是怕烧三阳观的人，不然他完全可以闯进来搜查，这就是外强中干。姐妹二人来到府外，陶源一抱拳：“二位贤侄女，本帅得有确实密报，火烧三阳观的奸细落在军师府内。贤侄女把话听明白，本帅可没说你们勾结奸细，只是认为军师府房屋众多，你姐妹鞭长莫及，无法照顾。奸细若在府内隐藏，于藏峰岛不利。现在本帅前来，望贤侄女遵守帅令，让我搜府。”二姑娘一听：“哼！陶副帅，你且住口。你也知先父在世时立有家规，三尺童男不准入内。不想我父尸骨未寒，你就以莫须有的罪名要搜查我府，不知是何居心？你说我府空房太多，你副帅府空房更多；我府是我姐妹两个，你副帅府不也是你夫妻两个么？我们照顾不过来，你陶副帅就照顾得过来么？因何奸细不在你府？看来我姐妹在此居住，已成你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必欲将我姐妹赶出藏峰岛而后快。这倒让我测出你的心事：陆家在山中，你就背生芒刺，看来我父之死，就是你赶走我陆家的第一步。疆场作战，为何将帅无损，单单死了个军师？再说，我姐妹是纤弱女子，奸细若在军师府，岂不是说我们行不端履不正？你不但要赶走我们，还要败坏我们的名誉，用心何其毒也！”二姑娘舌剑唇枪，说得陶源喘不过气来。“二位贤侄女，此言差矣。陆贤弟为山捐躯，三军共睹，天日可鉴。奸细藏在山中，实是我藏峰岛的隐患。三庄兵临城下，隐患不除，倘若失利，昆冈失火，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是三岁稚子都懂的道理，贤侄女何不明之至？”大姑娘把话接过来了：“陶副帅住口！藏峰岛果真被攻破，你是有家可住的，我们呢？此岛是我家的，奉送给西安侯。此岛一破，我们姐妹连家都没有，身为女子，我们投奔何方？是你保护此山，还是我姐妹需要此山？”陶源被两位姑娘问得理屈词穷。“二位贤侄女，如果本帅不通报，便搜查军师府，你敢怎样？”二姑娘一瞪眼：“谅你也无此胆量！我父已死，到底是何人害死，我姐妹也无精力多管，只是军师府内尚由我们管辖，不用说是你，西安侯来了也要讲理，耍野蛮我们可不怕！”

刚说到这里，陆忠在旁边答话了：“姑娘，这叫墙倒众人推，鼓破众人捶，人在人情在。老军师活着，他天胆也不敢欺负咱们；老军师死了，这叫虎陷争群兔，老虎掉在陷阱里，兔子蹦上了，咱们不怕！您进去把军刃磨得快快的，老奴有老命一条、菜刀一把，谁进来宰谁。完了事找侯爷辩理去！”嗬！陶源恼羞成怒，骑虎难下。再看姑娘，进了府，大门咣啷就关上了。陶源的心思确实被姑娘猜出来了，他知道敢烧三阳观的人绝不一般，要杀他跟宰小鸡子一样，可不搜查又怪寒碜的。正在这时，有人边跑边喊：“陶副帅！”陶源一看，正是镇海鳌杜志远。陶源一想，我这儿搜查人家儿媳妇的府第很不合适，再说银龙川已归顺三庄，可别再得罪了金龙川。想到这儿，他赶忙迎上来：“杜贤弟，有事么？”“请副帅回府一谈，有要事相商。”陶源只好传令撤军。回到帅府，杜志远说出一番话来，陶洞天大惊失色！

事情出在奇剑坤元子于秀娘的身上。于秀娘一战成名，艺高人胆大，加上挂念丈夫童林的安危，就跟大爷于廷提出来，要进山一探虚实。于大爷拦劝不住，只好带她先到行营。这天晚上，父女出营，只见水天一色，白雾茫茫，浪拍江岸，哗哗作响。爷儿俩往北直转到银沙盆两江汇合处，往南直转到葫芦峪口，也没找到进山的办法。姑娘不死心，第二天晚上又来了，还是扫兴而归。书说简短，直到第四天晚上，父女正在江边发愣，远远来了一只独竹舟，上面一个老人摇桨而行。眨眼间来到江边，顺双桨提缆绳，飞身登岸。于大爷一看，正是老邻居燕鹤。燕老居士是山东沂州府的人，于大爷是泰安州的人，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当乡人。两人早就相识。姑娘上前施礼，寒暄几句，于大爷把进山的想法一说，老居士一笑：“姑娘，你在战船上脚踢陆恒落水，我已告诉了海川。海川现在正和我练穿林剑呢，钦差大人和众英雄也都好，只是现在还出不来。目前山里并不缺人，我已送进去几位老剑客和凌元胜秀二小，山外倒是少了些。你们爷儿俩的心意我转达海川，希望你们能留在山外，助三庄攻打藏峰岛。这样寻找机会，海川他们才能脱离虎口。”于大爷很高兴，姑娘又问了问海川的饮食身体情况，得知一切都好，这才放心。爷儿俩回到行营，把情况跟胜裕一说，胜裕也放心了：“你们爷儿俩赶忙回去告诉谭庄主，这里缺少大船，请他尽快将船送来。”

父女回转谭家庄，于大爷把要船的事一说，谭望摇头：“做大船费料费工，不可能马上做得。”张方说：“谭老爷子，银龙川帮了咱们不少舟船，如果您给金龙川杜志远去封信，叫他们再帮咱几十只大船不就够了么？”谭望摇头：“你们不知道，杜志远与我不和，他怎能支援我们船只？”前文书说过，杜志远并不知道谭秀英相貌丑陋，想与谭望攀亲，让其长子杜林娶谭秀英为妻。谭望不同意，杜志远恼羞成怒，投靠藏峰岛，又和陆广元攀了亲，并扬言还要抢谭秀英，给杜林作妾。就是这么结下的仇怨。张方想了想：“如果您在家门口立擂台，为女儿招亲选夫，杜志远会不会来？”“他一定来，只是现在他知道我与三庄联合，未必敢来。”“不然，陶源恐怕杜志远离心离德，因此必要鼎力相助。这样，我们明着立擂招亲，暗地里进攻藏峰岛，这叫假途灭虢之计。众位看如何？”于大爷一挑大指：“方儿，你真有两下子，高！比老高都高！”“爷们儿，我还有高的哪！”“什么高的？我再听听。”“擂台搭好，叫您女儿我师婶作个前脸儿，叫谭姑娘作个后脸儿，叫乡亲们看师婶，这叫以广招徕。”于大爷这气：用我女儿作广告哇。“这我做不了主，你自己问去。”张方到内宅见于秀娘一说，姑娘满口答应。姑娘想的是，反正自己已经出嫁，何惧抛头露面？张方非常高兴，回到前面一说，于大爷也没脾气了。

第十五回 谢家滩招亲立擂台(2)

张方还特地去了趟西安府，面见张志中，请他届时派官兵弹压，这叫官准立擂，张志中满应满许。张方又选好谢家滩为擂台地点，找人运料，两天搭起一座擂台。消息传到杜志远耳中，您想他能不着急么？不吃馒头——争（蒸）的这口气呀！他进山面见陶源，听说陶源搜查军师府，心里不痛快：军师府的姑娘是我儿媳妇，你去搜查什么？他赶快往这儿跑，喊住陶源，一同回到帅府。

杜志远把事情一提：“副帅，明天谢家滩就要开擂，请您鼎力相助。”陶源点头，把山里安置停妥，派人监视军师府，然后禀明王爷侯爷，坐船到了金龙川，当晚住在杜家。次日清晨，乘船到江岸，赶奔谢家滩擂台。嗬！真是人山人海。擂台坐北朝南，正对鬼王庙。一丈二尺的柏木桩，一尺见圆，埋到地里二尺，上边露着一丈；一尺厚的柏木大板搭起擂台，四丈见方，有后台和上下场门，红缎子大幕，周围有二尺的栏杆。擂台东西两侧有一丈见方的两个小台，与擂台衔接，上面堆着沙土、簸箕、笤帚，放着抬人的杠子和门板，这叫打擂受伤有人管。东西两侧有梯子，不会蹦的可以从梯子上来。擂台周围五尺以内拉着幌绳，上面有木牌，写着“不准靠近”四个字。这是为了防止打擂掉下来误伤观众。台口上悬灯结彩，随风飘摆。台柱子上贴着一副对联，笔走龙蛇，上联写“拳打江南河北英雄，闻我名人人胆颤”，下联写“脚踢岭西山东好汉，知吾姓个个心惊”。当中悬挂一块横匾，四个大字：以武会友。往东三丈，往西三丈，都是用席搭的墙，和东西看台连接起来。对面是弹压台，西安府官兵驻守。东西角门出入，都有挂号处，每位银子二两，上台与否，概不退还。这是张方的主意。至于擂台外，卖吃卖喝，各种买卖，比赶庙会还热闹。陶源带了四十多人，全都换假名挂了号，到西看台上坐好。

三庄那边也是一番忙碌。张方派二侠侯杰带领八大门人看守公馆，当然于恒和甘虎也不能去。谭家庄由谭英率人看护。到擂台去的是于廷、谭望、于秀娘、谭秀英及刘俊、司马良、夏九龄、杨小香、杨小翠、洪玉耳、孔秀和张方。次日清晨，吃完早饭，准备齐毕，两位姑娘坐轿，众人骑马跟随，赶奔谢家滩。丑姑娘谭秀英坐在后面的轿子里，轿帘放下；于秀娘坐在前面的轿子里，轿帘打开。这一路上，街里是人，房上是人，人如潮涌，都翘着脚、伸着脖子看，犹如波开浪裂一般。于姑娘就好像没拿着净瓶杨柳枝的观世音大士，以色相游红尘，颠倒了芸芸众生。这人们就议论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恨自己没能耐的，恨自己弃武从文的，还有褒贬小弟兄模样的，最可乐的是说张方乃蚕豆成精……

不表人们议论纷纷，单说一行人拥拥挤挤来到谢家滩，小轿直奔后台，老少群雄下马转了转，也来到后台。擂台东侧席墙外有个大茶摊，准备了三个大水缸，盛着满缸的清水，众人喝茶休息。张方撩台帘儿往下一瞧，黑压压人头攒动。“呦！”张方定睛一看，藏峰岛的人也到了。张方和于大爷一商量，立即开擂。于谭二老在前，刘俊他们在后，一出来，老百姓人声鼎沸：“出来了，瞧热闹吧！”

小弟兄在大幕前一字排开，老哥儿俩来到台口。谭望一抱拳：“乡亲们，三里一村，五里一店，街里街坊的都认得我，即便不认识，也知道我谭望，我跟前有个姑娘，年已及笄，长的丑俊先不提，只是她自幼练武，到现在落得高门不成、低门不就，所以呈请西安府，官准立擂，为女儿招亲选夫。”一指于大爷：“这是我哥哥，没说圆全的话请他再讲讲。”于大爷一抱拳：“乡亲们，在下祖居山东泰安州于家坡，弟兄五人我排行在长，姓于名廷字子玉，人称醉仙翁。这次我们父女来到陕西访友，正巧我兄弟为女儿招亲选夫。咱可把话说在头里，虽是为女选夫，但也借地会友。不论僧道尼俗，年老年幼，均可登台，施展身手。年长的上台取胜，您可以收姑娘作个义女，或是收姑娘为徒；年貌相当的只要武艺精良，看着合适，才能把姑娘许配。天气不早了，咱们这就开擂。”一回头：“你们谁过来？”走过来左臂花刀小火神洪玉耳：“老人家，晚生献丑。”于大爷点头，众人退回后台。

玉耳一抱拳：“乡亲们，笨鸟先飞，我打趟拳，咱们就开擂。”说着话，一退步，练了一趟大红拳。拳经有赞：

托钵式，站中央，斜身绕步逞刚强。上打葵花式，下踢抱马桩。喜鹊登枝沿边走，凤凰展翅人难防。撩阴锤，专打敌将；连环脚，贯把人伤。进身哪吒去闹海，退步张生跳粉墙。天师雷，独一掌，老君八卦现阴阳。收拳式，童子敬拜观音堂，捧金刚，朝天一炷香。

练完之后，气不涌出，面不更色。玉耳的功夫本来就不错，这一拜海川，练得更紧，刻苦磨练，可以说直线上升。玉耳站在台上：“哪位挂了号，请来一会。”猛然东看台有人喊：“待我来！”一人跳下看台，分人群往前走。临切近，长腰上擂台。玉耳一看，是个年轻人，也就在二十岁，细条身材，眉清目秀，五官端正，一条漆黑的发辫儿?穿着一身蓝绸子衣衫，薄底靴子。玉耳问：“朋友，贵姓啊？”“在下长安城人氏，姓林名宝如，人称双棒童子。”玉耳点头：“朋友挂号了么？”“昨晚就挂了。”“既然如此，请吧。”二人一亮式，林宝如左手晃面门，上右步，抡右臂单锋贯耳，照玉耳太阳穴就打。玉耳久经大敌，并不惊慌，弓左步，缩颈藏头一躲，立右手穿他的右臂，往下一按，左手在他的肩头就按上了，这手功夫叫上扶手，林宝如应声而倒。这一输，林宝如臊了个大红脸，低头下台走了。

第十五回 谢家滩招亲立擂台(3)

这时猛然从东看台下来一人，踮步拧腰，飞身上擂台。此人大身材，细腰乍臂，蓝长衫，白裤子汗褟儿，薄底靴子，长眉朗目，鼻直口阔，手持长枪，一尺多的枪头，犀牛尾斗大红缨，紫亮紫亮的枪杆，好不威风。这个人上来之后，把枪放下：“洪老师，在下斗胆讨教。”“不敢不敢，请问这位师父高名？”“在下祖居延安府东北四十里常家寨，姓常名林，人称清风客大枪常林。”书中交代，这位是清真，排行在六，相传他是大明朝开国元勋、开平王常遇春的后代，祖传枪法。常林把大枪拿在手中：“洪老师，我想领教领教您的军刃。”玉耳回身到大幕边上把刀取过来，刀交左手，往下一矮身，左脚前右脚后，右掌扶在刀背上。“常老师请。”“常某无礼。”阴阳把一合枪，噗噜一颤，乌龙出洞，奔玉耳胸前便扎。玉耳摆手中刀急架相还，两人刀枪并举，插招换式，打在一处。玉耳左手使刀，全是左架儿，神出鬼没；常林的大枪也真有功夫，家学渊源，崩砸窝挑，实有独到之处。两个人动手打了二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司马良夏九龄他们怕玉耳吃亏，想要上前。刘俊一看，玉耳要赢不了人家，别人过来更不成，于是冲他们使了个眼色。刘俊是大师兄，在师兄弟里很有威望，师弟们全不动了。他跟二老一商量，二老点头，刘俊来到台前：“师弟连胜数阵，请回去休息，待小兄会会常师父。”玉耳纵身出去：“常师父，现有我师哥穿云白玉虎刘俊前来讨教，玉耳失陪。”

常林怀中抱月式一站，刘俊来到切近：“常师父枪法玄妙，刘俊斗胆讨教。望阁下不吝金玉才是。”常林也很谦虚：“岂敢岂敢，请您亮军刃。”刘俊一撩长衫，套挽手亮出链子镢，大鹏展翅，摆动双镢：“请！”常林举大枪分心就刺，刘俊上左步，抡右手链子镢砸常林大枪前把，左手镢抡起来，泰山压顶，砸向常林头顶。常林上左划步，夹枪带棒，枪扫堂，刘俊飞身躲过。两个人各施平生所学，打在一处。常林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这刘俊年纪轻轻，武艺高强，可不能疏神大意。交手不到二十回合，常林大枪奔前胸，刘俊左手镢砸前把，上右步，右手镢枯树盘根，正缠在常林的右腿上。刘俊微一用力，常林站立不稳，倒在台板上。刘俊一撤步：“承让承让。”常林脸一红：“献丑献丑。”拿大枪跳下擂台。刘俊这一胜，后台二老点头赞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刘俊前途远大。这时，从西看台下来一人，到台下长腰上擂台。张方一看，嗬，藏峰岛的人露面了。原来陶源见时机已到，吩咐人上台打擂，身后有人讨令，正是百步神拳石天龙。

石天龙到台上，按刀把顶绷簧，仓啷啷，拉出压把翘尖厚背雁翎刀，使了个夜战八方藏刀式：“朋友，某来讨教。”都是熟人，毋须通名，刘俊精神一振：“请！”石天龙举刀就剁，刘俊摆双镢招架，二人打在一处。书中交代，刘俊很要强，练功刻苦，跟老侠客王十古学艺十二年，又跟海川磨练这几年，深得武术精髓。与凤同飞，必定俊鸟；与虎同眠，焉有善兽？刘俊边打边想：像石天龙这种人死心塌地跟着反王，剑山完了，不思远遁他乡，躲灾避祸，又跟到藏峰岛，看来已不可救药。于是双镢加紧，舞动如飞。石天龙刀走扫堂，反手迎风劈柳，刘俊脚尖儿点台板，蜷腿躲过，双脚落地。石天龙刀又奔顶梁，刘俊退右步，涮双镢，哗楞一抖，抡起来一砸刀背，仓啷！刀就掉台板上了。刘俊趁势一弓左腿，双镢一抡，直奔底盘，正是石天龙的迎面骨上，啪啪两声响，双腿折断。石天龙脸色一变，大汗珠子当时就下来了，咕嗵，躺在台板上。台下一阵大乱，老百姓都傻了，腿真折啊，干脆花二两银子看热闹吧，谁也不敢上台了。陶源赶紧派人上台，用软布兜子装好石天龙，送回岛内养伤。可怜石天龙，祖传五祖点穴拳，在江湖上颇有名望，只因错投门路，落得个双腿折断。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隔山打虎石天凤眼都红了，一按栏杆，飘身而下，飞身登台。后台二老一商量，恐刘俊有失，得把他换下来。谭庄主扶剑把走到台口：“二位且慢动手，不才谭望有话讲。”刘俊一抱拳：“朋友，现有谭庄主会你。”刘俊回后台。谭望拱手：“朋友，老夫讨教。”回手拉宝剑，右手控剑，左手捋银髯：“请！”石天凤虽然本领不错，但哪里知道谭德祖的厉害，左手一晃，右手刀力劈华山。谭望上右步，白猿献果。石天凤一看要截自己的手腕，赶紧撤刀，谭望剑走底盘，矬腰扫堂，紧擦台板。石天凤立刻拔腰一纵，谭望剑走空，身子往左面一堵，老君推背靠山掌，正是石天凤的后背，一掌就打上了。谭庄主只用了三成力，石天凤就受不了了，撒手扔刀，往前一栽，脑瓜一拱台板，一张嘴，口喷鲜血，当时昏死过去。陶源赶紧派人搭回山去。这边有人马上搓沙土，把血收拾干净。

恼怒了云霞道士杜清风，飞身下看台，长腰登擂台：“无量佛，谭望，山人会你！”老百姓一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位道爷头发一半儿白一半儿黑，真正老杂毛儿。”“道爷也动凡心，要娶媳妇啊！”杜清风这气。燕普暗自叹?，想师弟杜清风本领虽好，但自北京护国寺被童林剑削道冠后就开始倒霉，不但动手准输，而且只要在船上打，非掉江里不可，还得把道冠泡掉，够多寒碜！还好，今天是擂台，没有水，即便输了也不至于泡掉道冠。究竟杜清风这次比武运气怎样，是否有“水”光之灾，下回再说。

第十六回 众英雄再烧天王殿(1)

第十六回 众英雄再烧天王殿

杜清风上台，会斗谭德祖。杜清风剑走击刺合挟，蹿纵跳跃，疯狂进招；谭德祖在家享福，功夫搁下了，只有招招架架，无法进攻。于大爷暗自沉吟：今天擂台胜负难料，看台上还有泥小鬼和燕普哪。张方看出来了：“老爷子，我看谭庄主不行了，您快换换吧。”于大爷答应，迈步往前来：“杜道爷且请住手，谭贤弟暂停发招。”两人各自看住门户。于大爷笑嘻嘻看着谭望：“贤弟后面休息，劣兄不才，向杜道爷讨教。”谭望回去了。于大爷一抱拳：“杜道爷，咱们是老朋友了，于某不才，情愿领教。”杜清风气得直咬牙：“于子玉，你也是武林前辈，你到剑山，王爷待你不薄。不想剑山失败，王爷来到陕西，你接踵而至，却是与我们为仇作对。为人谋你算不忠，与友交你算不义。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现在你还有脸面和山人交手么？”于大爷一托银髯：“哈哈哈，杜道爷，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是口讲无为的三清弟子，却贪恋人间争伐之事，已丧失本来面目。英王本系皇兄，无故兴师作乱，致使黎民陷于水火，百姓惨遭涂炭。于某身为绿林，理应保国安民，倘若视尔等越礼胡行，袖手不管，岂不辜负武林二字？就以今日之事来说，谭德祖为女儿设招亲之擂，你身为三清弟子，到擂台逞凶，难道你尘心未断，欲择佳偶？哦，我看道爷头发半白半黑，定是返老还童了。”杜清风气撞顶梁，真是骂人不带脏字儿。“无量佛，你我当场一战！”于大爷一撩长衫，亮出十三节亮银链子鞭。您往后听，说到五鞭会盘龙时，可有于大爷这条鞭在内。

杜清风剑走白蛇吐信，于大爷往后一划步，哗楞一带鞭，铁鞭穗儿砸剑，跟着插花盖顶，照杜清风打来。杜清风长腰出去，一控宝剑，左手掐剑诀，于大爷扽鞭回来，单手一摇，哗楞楞连声响。二位走行门让过步，打在一处。二位身法极快，令观者眼花缭乱。眨眼之间四十个回合已过，杜清风一想，于子玉武艺高超，阅历宏富，实难胜他，不如走后留招，败中取胜。思索至此，虚晃一剑，长腰往东，出去足有两丈多远，正到擂台靠东面的边上。杜清风脸冲东，把宝剑搭在右肩头，往后露着一点儿尖儿。于大爷点手唤罗成，链子鞭叠到右手，一掐鞭，左手理银髯，心中盘算：我若不敢追，多丢面子。喊了一句：“道爷，胜负未分，怎么走哇？”脚尖儿一点台板，飞身追过来，于大爷蜷起双腿，身子往下矬，跟一个团儿似的就到了杜清风的身后。老道不用回头，风声一响，知道于大爷到了，丹田运气，身子往后一闪，右臂伸直，右手宝剑猛往后一送，他以为准把于廷扎死。哪知道于大爷只到了他的肋下，头顶离宝剑足有半尺。杜清风知道坏了，招数用老，扽宝剑长腰往东纵，他想即便掉到台下也别叫你打了我。说时迟，那时快，于大爷右脚站住，左腿就到了，正是杜清风的右肋下，于大爷卧看巧云式，借劲儿使劲儿，把老道踹出有三丈多远。该着老道倒霉，再遇“水”光之灾！

咱们刚才交代了，擂台两侧是席墙，墙外头是茶摊，靠墙有三缸清水。有的老百姓把席墙撕了个大窟窿，扒着水缸往里看。茶摊掌柜的一边卖茶一边轰人。也是无巧不成书，老道宝剑也扔了，被于大爷踹得正从这窟窿里面撞出来，脑瓜冲下就扎在水缸里了，水花四溅，老道手刨脚蹬。这要时间长了，非淹死不可。掌柜的一瞧，我这水也别卖了，先救人吧。揪住双腿，往外给拉出来了。嗬，杜清风头上的黑墨水往下一流，他都要哭了，两只手还在水缸里乱摸。掌柜的真不乐意了：“道爷，您在我水缸里洗澡就够可以的了，还洗手哇？”“无量佛，我摸道冠哪！”敢情道冠泡掉了。掌柜的帮助杜清风找着道冠，一赌气，挪缸，买卖也不做了。

杜清风回到看台，燕普一瞧就愣了，杜清风一跺脚：“我掉到水缸里了！”燕普心说：嗬，怎么这么巧哇。燕普有点儿挂不住了：“陆老英雄、陶副帅，你们给山人看着点儿，待我登擂台！”陆恒一撇嘴：“燕道长您上去，不行还有我哪！”您看这狂劲儿。

燕普登台，于大爷一瞧：“燕道长，您也上台打擂？”“无量佛，于老英雄不愧是武林前辈，山人前来讨教。”回手亮剑。于大爷不敢怠慢，单手擎鞭，顺风扫叶，奔燕普脖子就打。燕普闪身急躲，二位打上了。张方一看，一撩帘子进后台。于秀娘一问擂台情况，张方如实叙述：“师婶，除了燕普，还有小鬼陆恒，您不能不上啊。我看不如这样，侄男观战，老爷子真不行了，我一喊好，您就上，如何？”“好吧。”张方回到前边一看，燕普连施进手绝招，于大爷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谭爷拉家伙想上去，张方拦住：“谭庄主，回屉的包子可不香。”“可谁叫咱们人少哪。”张方一笑，伸手抓上场门的台帘：“好么！”这一嗓子，特别尖，看秀娘跟一阵风似的从后边就蹿出来了。老百姓大乱：“姑娘亲自出来了，八成看上这白胡子老道了！”这份儿乱哪。于大爷跳出圈外：“孩子，你可不能上去。”“爹，您敌得过燕普么？还是女儿来吧。”于大爷也知道拦不住，只好回去。

第十六回 众英雄再烧天王殿(2)

于秀娘亮出落叶秋风扫，一道利闪相仿。“燕普，谭庄主为女儿招亲选夫，你一个出家人为什么上来？”“无量佛，于秀娘，你不要仗武力压人。你们为什么立擂，我们为什么打擂？这不言而喻，擂台上只有以武力决出胜负。”“哼！穷兵黩武，你都忘却本来面目了。进招吧！”秀娘右手宝剑冲下，左手仙人指路。燕普剑奔脖项，顺水推舟，秀娘宝剑一立，怀中抱月，燕普的剑就回去了。姑娘宝剑就势持平，剑走阴刃，照定燕普脖子右面就斩，招数来得真快。燕普缩颈藏头一躲，姑娘左脚往右迈步，身随剑转，体若飘蓬，快如电掣，身体往右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圆圈，宝剑从下往上一挑，左腿弓步，右腿绷步，身体跟面筋一样，这手招数叫进步中挑，又名青龙出水。华光一道，对准燕普的小腹就到了。燕普心说：好厉害的于秀娘！他还不上招，只好左肩右转，拔腰逃出，出去足有一丈八。“无量佛！”燕普横剑江湖几十年，所向无敌，望者披靡，四战张鸿钧也只是平平，今天可要栽跟头。于秀娘施展开一百二十八趟阴阳刃八仙剑，宝剑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光闪闪冷森森，犹如一条银蛇；加之身法太快，脚踩八门，二十个回合一过，燕普的步眼就乱了，在台上噌噌乱窜，被姑娘逼得手足无措。像这样燕普就应该明白，今天丢尽脸了，赶紧乘此机会远离是非之地，深山老林里忍了吧，也就保全了自己。小节目叫头度燕普。您往后听，二次立擂还有二度燕普，被人揪住大腿从台上扔下来。他还执迷不悟，三打藏峰岛，战船之上终被人家用锤打死。这也算是屡教不改，怙恶不悛哪！

闲言少叙，单说台下陶源一见情况不妙，赶紧请陆恒上台助战。陆恒一撇嘴：“我看燕普他怯阵了，被这个姓于的姑娘给唬住了，我这就去上台报仇。”陆恒抽出双镢，包袱皮儿往身上一系，一按栏杆就下去了，飞身上擂台：“燕道长且慢。”燕普借机纵出，擦了擦汗，宝剑还鞘：“现有泥小鬼陆老英雄前来会你。”于秀娘一撇嘴：“什么泥小鬼，分明是你的替死鬼！”燕普回到看台，陶源一抱拳：“燕道长，陆老英雄说您怯敌了？”“无量佛，陶副帅，您看我怯敌，我能油皮儿没伤的回来；陆老英雄不怯敌，他不死必伤。”陶源点头，往台上观瞧，这时二人已开始较量。小鬼双镢奔姑娘前胸便点，秀娘上左步，宝剑一压，剑走麻姑献寿，陆恒闪身躲过，二人打在一处。一开始还看得清楚，到后来身法加快，招数加紧，矫若游龙，翩若惊鸿，如同穿花蝴蝶。小鬼发狠了，双镢施展开，于秀娘并不着忙，八仙剑一招一式，见招破招，杀得难解难分。

单表病太岁张方，猛然想起了怀中揣着的武林至宝迈门弩，心说：师父可说此宝十分厉害，武林中没有不怕的，我拿出来试试。思索至此，张方一伸手，把弩亮出，在手中一托：“小鬼哪，你看这是什么？迈门弩！”就这一嗓子，把台上的二人都吓坏了。您想，这二人都是三清弟子，学艺时师父可没少说过独门暗器，其中就有迈门弩，不过这弩在三清掌教、道门门长欧阳修之手，谁会想到出现在张方手里？台上二人定睛一看，果然是迈门弩。张方见陆恒发愣，高声喊道：“小鬼，你糊涂哇，杂毛老道欧阳修不是我师父么？”陆恒心说：坏了。这时张方一伸弩：“打！”二人同时蹿出去，小鬼是真怕，于秀娘也怕误伤自己。就听张方喊：“小鬼，你留神，我先试试，要打我还没打哪！”这时于秀娘剑就到了，小鬼急架相还，张方又一伸弩：“打！”两个人又蹿出去，张方还是没打。如此反复几次，姑娘就明白了，张方其实就是吓唬小鬼，他不敢真打。姑娘还真猜对了，张方确实不敢打：第一，他怕打出去不灵；第二，他怕这弩要是真灵，伤了于秀娘。您往后听，张方开始是吓唬，后来就真打了，真打真管事儿，他也就该把弩丢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单说于秀娘领会了张方的意图，大胆施展绝招，陆恒不明就里，噌噌直蹦，就到了正面台口。秀娘用一招长河斩蛟，小鬼往右一闪，张方一伸弩：“打！”小鬼一愣。姑娘右脚早抬起来了，照定小鬼的前胸，嘭，把陆恒踹下擂台。好么，砸趴下好几位看热闹的，栏杆也撞折了。小鬼站起来一分双镢，陶源也是恼羞成怒，立即吩咐：“一拥齐上！”所有藏峰岛的人各亮军刃，全都跳下看台，来到擂台下，要群战群殴。于大爷也吩咐：“亮军刃！”小弟兄各拉家伙。这可不得了，如果藏峰岛的人把看热闹的杀几个，谭德祖的擂台非关张不可。正在这千钧一发、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就在杜清风扎水缸那个地方，有个老者正从窟窿往里看呢，一看情况紧急，长腰钻了进来，一弓腰，飞身上擂台，两手一分：“且慢哪！”燕普他们抬头一看，上来白发苍苍一个老者，大身材，双肩抱拢，身穿米色绸长衫，河南绸裤褂，高挽袖面，脚下寸底福字履；赤红脸，两道蚕眉又宽又长，准头端正，四字海口，满部银髯有三尺长，飘洒胸前，精神百倍；两臂分开，要比一般人的胳膊长一块，手也显着大，手指细长，亚似雕爪，正是四川柳家营的铁爪神鹰柳飞熊。

书中代言，上部?剑山蓬莱岛》中说到镇古侠董乾给柳飞熊治好了双腿，去探剑山，柳爷让儿子金华侠柳瑞和驭帆侠苏登陪着一起去，结果进山前董爷就把二人打发回来了。二人回到家中，柳爷大怒，苏登一解释，又说董爷劝您不能生气着急，免得病体反复。柳爷一听，只好算了。书说简短，经过一段时间慢慢调理，柳爷功力完全恢复。这一下他放心了，坐定一想：二十年沉疴立起，多亏兄长董化一，不然老死于户牖之下，我倒不在乎，可江湖人道我损阴丧德才瘫死家中，这可担不起。于是，柳爷准备再出江湖，重振声威。到剑山一看，战事已结束，随即赶往万龙藏峰岛。这天进了武关，正是夜里，柳爷忽然发现前面两条黑影，追到近前一看，一僧一俗。老爷子说话也冲，一盘问人家，和尚急了，伸手就打。柳爷右步往左一划，右手一叼他的腕子，左手正搭在和尚肩头，拇指食指一捏他，然后一提，给和尚肩膀捏了一个立折。和尚疼得一哆嗦，汗就下来了。您想，要在家里挪动桌椅，不留神被木器挤住，疼得非常厉害；柳爷给和尚捏个一寸的立折，能不疼么？后边这位俗家一看，认出是柳爷，自报家门，正是镇江瓜州铁扇仙风流侠张鼎张子美，也就是张方的父亲。张老侠思念儿子，得知他辅保钦差查办四川，前来探望，半路上巧遇神行赛罗宣普妙，就是这和尚。普妙也想去探望弟子洪玉耳，于是哥儿俩结伴而行，到剑山扑空，这才赶奔藏峰岛。今晚二侠巧遇柳老剑客。张鼎给普妙一引见，都是自家人，化干戈为玉帛。

第十六回 众英雄再烧天王殿(3)

爷儿仨结伴前行，这天晚上来到一座大庙普济寺投宿。该着有事，此庙住持广明收留了剑山漏网的两个贼人，七星真人叶守明和八宝真人叶守敬。他们听小和尚一说这三位的名姓，就想用上等蒙汗药双无散拿住三人，结果被柳爷识破。双方交手，柳爷大发神威，掌毙叶氏兄弟，只逃走了广明，然后火烧庙宇。普妙见识了柳爷的武功，但转念一想：我叫神行，他的腿刚刚痊愈，不如比比脚力，我一定能够胜他。普妙借口走得慢，得快走，实际意思就是比脚力。普妙在地上划了条线，爷儿仨站好，普妙喊：“走！”他和张鼎撒腿就跑，柳爷没动地方，见二人跑远了，扬髯大笑：“二位，再见吧，我能跟你们比脚力么？”他自己就单走了，结果觉得后面有人追他。谁呀？冷镇冷运回。前文书说过，冷爷追一个人追丢了，其实追的就是柳爷。柳爷见冷爷追得紧，躲到树林里，随后才独自奔藏峰岛而来。听说谢家滩立擂，他来此看热闹，见于秀娘连败燕普和陆恒，暗自夸奖。如今一看要打群架，柳爷飞身进来，长腰上擂台，当中一站，威风凛凛。

云台剑客燕普一瞧，口诵佛号：“无量佛，陶副帅，我们赶紧撤！”一群人跑出擂台，直奔白沙江。陆恒就问：“燕道长，你怎么让大家撤出擂台？”“无量佛，贫道见铁爪神鹰柳飞熊上台，此人归隐数十年，听说病死在家中，如今又出世了。此人武术玄妙，实是我等劲敌，因此退出擂台，以保万全。”小鬼很不高兴：“您这一句话，合算我这一脚白挨了。”陶源就劝：“陆老英雄，这仇早晚要报，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暂时先回去。杜贤弟，你带着手下人先回金龙川，我们暂归藏峰岛。如果谭望再开擂，你务必提前报告。”杜志远点头答应，带人上船走了。陶源他们上船进山，到船坞下船，陶源恭请各位先到天王殿，禀报擂台之事。

书说简短，众人进三道宫门，来到天王殿，殿内灯火通明，大家登台阶到里面，见英王和西安侯坐在案后，众文武完全在座。行礼已毕，各自归座。英王细问，陶源叙述擂台经过。这时候时间就不早了，已到二更，突然天王殿四周起火，浓烟卷着烈火冲进殿中，人声呐喊。武士王官等一阵大乱，四散奔逃。陶源等人见势不好，冒着烈火浓烟冲将出来。谭天并未慌乱，飞身来到英王面前一蹲：“王爷休惊，臣背王爷出去。”英王往谭天身上一趴，浑身颤抖。谭天冲将出来，找了一个山洞，把英王藏进去，自己拉出宝剑，堵住洞口，可说万无一失。陶源这时候脑子可有点儿不够用了，冲出火场才猛然想起西安侯还在里面，他心急如焚，独自冲进天王殿。此时天王殿已成焰山火海，熊熊烈火冲空而起。他一进来，眼睛被黑烟呛得就睁不开了。天花板上的火蛋噼里啪啦往下丢，柁檩木架烧得嘎吱吱发出巨响。他喊哪：“侯爷，侯爷！”连喊几声，无人答应。他也不敢久停，赶忙又冲出来，到外面突然想起殿后有一道矮山梁，放火之人定是烧三阳观的那伙人，可能到山梁上去看火。于是他招呼陆恒燕普这些人：“众位随我来。”绕开天王殿火场，来到山梁切近，火光照如白昼。就听树林里喊：“陶源他们来了！”从树林里鱼贯而出，前边四个白胡子老头儿，往后又是四个，有老头儿，有老道，再往后四个年轻男女，最后是四个上年纪的人。来的正是冷运回、董化一、关九公、路民瞻、王荫、孙芝、秦凤、古玄真、凌元、胜秀、酆美玉、陆素琴、陆忠等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自陶源离开军师府，两位姑娘回到客厅，跟众人把方才之事一提，大家只好严加防范。第二天，董爷就说：“咱们困在这里出不去，也不知陶源要干什么，这可不行。大家别动，我出去探询一下。”二姑娘也认为应该这么办：“老人家，您先查看一番，府外有三千军兵把守，您千万别打草惊蛇。”董爷暗中一查看，这些兵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说说笑笑，纪律松弛。像董爷这身份，岂不随便出入？董爷出后墙，展动身法，来到大帅府，面见轩辕志。把火烧三阳观、围困军师府的事情一说，轩辕志告诉老剑客：“陶源他们已出山去金龙川了，听说谢家滩摆擂台，他们今晚是否回山还不知道。”董爷一琢磨：“轩辕大帅，不如今晚把天王殿烧了，到时候你给我们打接应。”轩辕志答应。董爷回来，把想法一说：“咱们还有多少放火药？”凌元看了看：“不多了，估计不够，可那也得烧。”董爷说：“二位姑娘，如果烧了天王殿，你们可就不能在此居住了。”二姑娘说的好：“我们愿意跟随二位公子回四川，在此居住绝非了局，此地不是我姐妹安身立命之所。”董爷点头，命大家作好准备，今晚火烧天王殿。两位姑娘到内宅收拾停妥，让手下丫环婆子出山到三庄行营等候。吃完晚饭，众人从后墙离开军师府，直奔边山。刚到边山，就发现前边三条黑影，冷爷低声问：“谁？”对面急忙回答：“是冷老哥哥么？”“啊，苗贤弟。”

第十六回 众英雄再烧天王殿(4)

您还记得张鼎和普妙跟柳爷赛跑么？这二位一口气跑出三十里，往后一看，柳爷在后面落得挺远。哥儿俩停下，以为柳爷老了，脚力不成了。等后边这个人离近了，才看清楚，不是柳爷，赛判儿飞行侠苗泽。哥儿俩赶紧过来行礼，苗爷气得够呛：“还把兄弟哪，我越追，你们越跑！”张子美哈哈大笑：“哥哥，我们不知是您，还以为是铁爪神鹰柳老剑客，我们跟他赛跑哪。”把柳爷出山和普妙要与老剑客赛腿的事情一说，苗爷摇头：“那是老前辈，岂能跟咱们赛腿？不用说，老人家岔路而行了。”普妙这才恍然大悟，心服口服。张鼎又问苗爷来意，苗爷把满玉华的事情说了：“我是跟冷老剑客找小鬼报仇去。”于是哥儿仨结伴而行。这天晚上到了白沙江，正赶上燕老居士架舟出来，互通名姓，把进山的意思一提，老居士当然满口答应，把三侠送进藏峰岛。这三位虽是侠客，能为较那几位老剑客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算爬到大树那儿，进山洞休息一天，第二天晚上才爬到边山，与老少群雄相遇。

三侠过来跟大家见面，各叙来因，才知道要去烧天王殿。普妙说：“贫僧有的是放火药。”众人猛省：“对，你是火神爷。”普妙拿出药来，教给大家用法，凌元也把剩下的药拿出来，董爷分派任务：“陆忠拿着大家的包袱可去天王殿后山梁上隐蔽，四小夫妻烧天王殿后边，冷兄率领普妙、张鼎、苗泽烧天王殿南面，王荫、孙芝、秦凤、古玄真烧北面，我和路关两位贤弟烧前面。但看火起，大家都到后面山梁集合，以防敌人反噬。”众人答应，分头行动。眨眼之间，大火冲天而起，四面锣响，人声嘈杂。老少十六位聚到一起，借火光一看，陶源率众来到，这才出来。

陶源一看，奸细都在这里。今世诸葛孔亮用剑点指：“二位贤侄女，我弟兄听说陶副帅搜查军师府，认为他欺人太甚，正要去质问于他，可巧谢家滩立擂。不想果然你姐妹勾串奸细，不但烧了三阳观，还焚毁天王殿。这对得起你死去的天伦么？”二姑娘用手一点：“住口！我姐妹弃暗投明，正是顺从我天伦生前的教育。你等不识天时，螳臂当车，分明是自寻死路！”王荫飞身过来：“姑娘何必对牛弹琴。孔亮，不用强词夺理，过来送死！”孔亮举宝剑就扎，白蛇吐信，王荫闪身躲开，摆镔铁哨棒还招。孔亮怎是王荫的对手？岳金梁摆刀、宋锦莲拉剑，仨打一个。陶源一看，用剑点指：“王荫，本帅敢问，你到底是何人之后？”王荫动着手，哈哈大笑：“某家乃漳州人氏，杭州苏桥镇避尘轩久占江南吕留良是我的恩师。”陶源就是一哆嗦。这时孙芝摆双镢过来：“陶源，孙某会你。”“孙茂昌，你也是名人之后么？”“哈哈哈，陶源，某家住漳州西门，徒不言师名，怹老人家是威镇漳州白泰官。”陶源心说：可了不得。没办法，用剑就刺，茂昌急架相还，二位打上了。

燕普拉剑上前，秦凤一捋刀：“别动，咱们俩人打！”“无量佛，秦凤，你也是名门后代么？”“燕普，提出我的恩师，吓得你眉毛不眨，屁滚尿流！”“无量佛，山人也不会如此胆怯，你讲出来。”“我的恩师祖居河南卫辉府城南牛圈村，姓马名骏，江湖人称道秉清真术传天外西域大侠。”哗——好么，所有藏峰岛的人都吓坏了。秦凤展开七十二趟截刀，擦着地皮，嗖嗖嗖，亚似雪片飞舞，与燕云风打在一处。

泥小鬼陆恒一摆双镢：“众位别担心，陆恒在此！”话音未落，猛听得有人喊：“你是泥小鬼？老夫正在寻找于你！”冷老剑客拉剑过来：“小鬼，你在常州府可打死一个年轻人满玉华？”“哼！我打死的人太多了，谁还总记着名字？”“畜生！老夫就是满玉华的授业恩师百折不挠青云叟冷镇冷运回。休走，看剑！”冷爷眼都红了，与小鬼打在一处。那位问了，董爷他们几位怎么不出手啊？书中暗表，董化一、关九公、路民瞻和古玄真四位都不见了。

原来这里有事。天王殿大火一起，西安侯吓坏了，战战兢兢刚想离开座位，从殿阶下蹿上四个人来：“侯爷受惊，快随我等逃出天王殿！”说着往下一蹲身，西安侯也顾不得了，后边一个扶着腰，左右一边一个架双臂，冲出火场。来到北面宫墙下，说了一声“起”，蹿上宫墙，然后纵身而下，绕走天王殿往西，直奔后山。来到一字并肩王府，府门外可有不少人，围着王爷望日饕餮张静波。一看西安侯，张静波赶紧过来：“千岁受惊了。”西安侯把事情一说：“王兄，多亏他们四个人救了我。”这四位跪下给张王爷见礼，一直来到银安殿上，各自通报名姓，正是雷春、贺豹、韩宝、吴志广。韩宝说：“王爷，我们马上回去看看天王殿那边的情况，再来禀报。”张静波连连夸奖：“功高莫过救驾，计毒莫过绝粮。你四人救驾有功，事后定有重赏。好，你们去吧。”“是。”四人出来奔前边，就隐藏在双方动手的那个树林里。韩宝说：“雷师兄贺师兄，你们哥儿俩是没罪的，可我和吴哥哥盗国宝，越狱逃跑，打死官差，罪莫大焉。请你们哥儿俩帮助我们立功赎罪。”贺豹忙问：“怎么帮？”“天王殿起火，?们贸然把侯爷背到王府。我借此想和你们商量，如果把西安侯捉住，交与钦差，我二人有望无罪。不知你们意下如何？”四人一核计，说办就办。可他们在树林里这一商量，就惊动了老剑客董化一。究竟四人能否如愿擒住西安侯，下回再说。

第十七回 年羹尧逃离藏峰岛(1)

第十七回 年羹尧逃离藏峰岛

上回书说到韩宝四人商议立功赎罪之法，就想捉拿西安侯，交给钦差。他们可没料到，老剑客董化一早已发现他们，听得清清楚楚。单说四人回到王府，面见西安侯和张静波，韩宝一抱拳：“启禀侯爷，我四人到了前山，天王庙的大火无法挽救，陶副帅已捉住几个放火之人，内有军师府的小姐，现在把军师府改为天王殿，正寻找侯爷。我们报告详情，副帅命我四人回王府将侯爷暗暗接奔前山。请两位千岁示下。”韩宝这番话说得很圆全，两人都未怀疑。张静波要派人护送，西安侯给拦住了。于是还是韩宝背着允禵，五人直奔前山。走出几里地，来到一片树林。韩宝问：“千岁，我把您救了，您怎么赏我？”“加官晋级，赏你们每人纹银千两。”“侯爷，我们要把您拿住呢？”“啊！”韩宝往前一低头，咕嗵，这下可把西安侯给摔蒙了：“哎呦！”就听树林里有人喊：“好韩宝，拿住西安侯！”四人大惊，只见从林内走出四个人，他们仔细一看，这才放心：“老爷子，您把我们吓坏了。”正是董化一、关九公、路民瞻和古玄真。爷儿四个早就跟上他们了，提前在林内等候。“好孩子，你们功劳不小，足能补过。来，咱把侯爷捆上，我扛着他。”捆好西安侯，董爷往肋下一夹：“侯爷，你要是出声，我就把你掐死。”众人来到战场一看，好一场凶杀恶斗，仍在继续。

单说老剑客冷镇，一心给弟子报仇。小鬼镢走底盘，冷镇用剑一豁他，跟着往左边上右步，剑随身转，直奔小腹。冷爷惦着扎死小鬼，才施展狠招。小鬼到底受高人传授，见自己躲不开了，一沉右肩，躲开致命处。冷爷的剑正扎在小鬼右腿上，小鬼大腿一闪，稍慢一点，剑挑外皮，鲜血直流。小鬼噔噔噔退出好几步远，噗嗵坐在地上，撒手扔镢。冷爷宝剑扎在地上，左手抓弹弓，右手掏弹丸，认斗拉弦，柔——啪，正打在脑门上。“哎呀！”小鬼右手一捂，第二弹又到了，正打在手背上，疼得他一抖手腕。紧跟着，第三弹又打在左手背上，他抹头就跑。跑也不行啊，后脑勺、脖梗子、后脊背，冷爷追着打，全给招呼上了。这顿弹子消了冷爷心中的恶气。这时就听梆子声响，轩辕志带三千弓箭手赶到。“陶副帅，请带人救火去吧，把奸细交给我。”这时二姑娘招呼众人：“众位前辈随我来！”老少群雄一路好逃。

不表陶源前去救火，单说轩辕志护送众人直到鹅头峰下，一看大绳，并无损坏，先把大绳推下，叫韩宝和吴志广顺绳而下，然后把绳子拉上来，拴好西安侯，放下去，最后众英雄依次捯绳而下。这里可有几个没走的，董化一、关九公、路民瞻、古玄真和秦凤都没离开，其余人等都奔了隐逸山庄。

轩辕志带兵回来，告诉陶源，奸细都钻进山洞躲藏起来了。陶源只好传令：“军师府改作天王殿。”谭天也把英王背到军师府，安顿一切。陆恒上药养伤不提。办理完善后，英王就问：“我的王侄怎么不见？”陶源已经命人四下寻找，西安侯下落不明。天到五鼓，猛然七十二道螺丝湾的人报进来，胜陶然二次打岛。陶源勃然大怒：你胜裕不给我喘息之机，火烧三阳观、谢家滩立擂、火烧天王殿，现在又二打藏峰岛，我岂能示弱？立刻呈请英王，亲临战场，出山迎敌。陆恒要出战，陶源因其有伤，把他劝住了。书说简短，英王和陶源率领众将乘船出离螺丝湾，在水面上列开阵势。原来谭望这段日子已打好十只战船，送往水师营，胜陶然这才传令打岛，当然三位剑客也在船上。

两军对圆，英王来到船头，用手点指：“胜老庄主屡次与孤王作对，今天定要分个强存弱死，真在假亡！”胜裕一抱拳：“王爷，胜裕乃大清子民，粉身碎骨也要报效朝廷。”英王一跺脚，回到座位：“陶副帅，速派战将作战。”陶源一摆令旗：“哪位将军前去？”“陶副帅，末将讨令。”陶源一看，是剑山青龙闸的寨主闹海金甲何清太。“何将军注意留神。”“不劳副帅嘱咐。”掌中一托三股鱼叉，飞身上送战小船，来到大船切近，长腰登船，往这儿一站，高声喊喝：“三庄乡勇听真，哪个不怕死，快到战船与某大战三百合！”这边早有飞云叟窦成请令，上了送战小船，临大船切近，飞身登舟，回手拉刀：“来将通名受死！”“俺乃闹海金甲何清太是也，尔叫何名？”“银龙川主窦成。”何清太抖叉就刺，窦成用刀一剪腕，斜肩带臂就砍，金刃劈风。何清太闪身躲过，急架相还，二人打在一处。动手十个照面，窦成迎头就剁，何清太渔翁搬罾式往上一支，窦成往回一撤刀，何清太的叉照定窦成脚下就扎。窦成脸冲后，跟何清太是一个方向，他右手顺手刀，在身后随着脚步一划。何清太往回一撤，窦成跟着一变方向，右脚踮步，左脚一抬，成了金鸡独立，右手一招魁星题斗，刀尖冲下，刀刃朝前，撩阴式划何清太的肚子。何清太上左划步躲这一刀，可窦成身法真快，往右一矮，反臂扫堂刀。何清太一惊，双腿一蜷，窦成长身，斜肩带臂，黄瓜腌葱——大斜茬儿，喀嚓，红光迸现，刀劈何清太。陶源立即派人抬尸体，打扫血迹。

第十七回 年羹尧逃离藏峰岛(2)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海底金蜉何阳太眼含痛泪，一合大枪，飞身上小船，长腰登大船：“老匹夫杀我兄长，何阳太与你势不两立！”蹿到切近，颤枪就扎。窦成一听此人口出不逊，心中恼怒，身子一闪，左手嘭的一声抓住枪挡，右手刀随着身体往左转，刀搁枪杆，顺水推舟，噗哧，正中何阳太前胸。这家伙上来得快，死得也快，五官挪位，气绝身亡。有兵丁搭走死尸，收拾血迹不提。

藏峰岛送战小船如箭头一样，来到切近，飞身上来一人，正是剑山二十名站殿将军之一神拳无敌詹龙，四十多岁，精神饱满，一压刀：“窦英雄武艺精通，不才詹龙情愿讨教。”窦成倒提刀，抱拳拱手：“夸奖夸奖，请吧。”詹龙左手晃面门，刀走缠头裹脑，窦成不敢疏神大意，摆刀急架。两口刀，扇砍劈剁，打在一处。这詹龙不愧是站殿将军，功夫确有独到之处，窦成不敢进招，只有封闭躲闪，看观定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三十回合一过，猛然有人说话：“窦英雄连胜两阵，身体劳累，请回去休息，某家前来讨教。”窦成纵身出去一看，正是碧目虬髯赛北侠明灯明照远。这些日子贺通窦成与明照远石永杰共同掌管水师营，常在一起，人怕久挨金怕炼，哥儿四个感情很好，相见恨晚。见窦成被动，明灯这才上船。窦成一抱拳：“现有明大侠会战阁下，窦成失陪。”

詹龙也是四川人，久闻明灯之名：“请老英雄赐教。”明灯一抖杆棒：“请。”詹龙举刀就剁，明灯上步，枯树盘根就缠。詹龙不敢大意，脚尖点船板，长腰躲过。明灯上中下走三盘，亚赛乌龙搅尾，怪蟒翻身。詹龙见势不好，稍一愣神，明照远招走上盘，一缠脖子，詹龙缩颈藏头就躲。明照远右手一挡杆棒，叫回身捉蟒，噗噜，就缠上了。明照远退左步，右手一扬，把詹龙摔出一丈多远。詹龙就地十八滚，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形，拱手而退。

铁腿无双侯凤手持三尖两刃刀，飞身上来：“明老侠，侯凤领教。”“请。”侯凤双手合定三尖两刃刀，力劈华山，够奔明灯顶梁。明灯久经战阵，上左步跟右脚，右手带棒，上躲刀，下扫堂。侯凤脚尖点船板，长腰躲过，插招换式，二人斗在一处。侯凤的本领不错，身手灵便；明灯的杆棒也是软中带硬，缠扫崩绕。三十个回合刚过，三尖两刃刀拦腰就砍，明灯抬左腿，左手一揪底摆，右手摇杆棒，脚尖点船板，张飞骗马，棒奔脖项。侯凤一低头，明灯用左手一推棒，猛虎还巢，棒奔中盘。侯凤金牛耕地，鼻子尖儿找船板，躲过这一棒。明灯一带棒，老树搜根。这是当年他赢海川的那三招。您想，童林都没躲开，侯凤能躲开么？正缠在左脚腿腕上。明灯往后一拉，侯凤站立不稳，撒手扔刀，就是一个跟头。侯凤猫腰起来，捡起刀，脸臊得通红，上小船败回本队。

这边厉胆侠谭天上小船往前来，飞身登大船：“明大侠，谭天有礼。”明照远还礼：“谭大帅，不敢当。”“明大侠是咱四川有名的人物，今日在陕西相逢，不才愿在阁下面前献丑。”“谭大帅，我们都是近邻，相隔不远，鸡犬相闻，总欲拜访，久未得闲。今日相会，堪慰平生之愿。请。”明灯拉杆棒，谭天亮剑，仙人指路，二人彼此道请，当场一战。几十个照面开出去，未分胜负。盖天第一手陶源一看，把令旗令箭交给轩辕志，自己按剑把上小船，来到切近，飞身登舟：“谭贤弟、明大侠，二位住手，陶源有意讨教。”谭天回去不提，单说陶源拉出佩剑：“明大侠，看阁下武艺超群，在下斗胆领教。”“请吧。”陶源剑往前递，燕子穿林，照胸前便点。明照远上右步，闪身形，夜叉探海式，棒走底盘，陶源越身躲过。这二人一打，只见陶源施展开七十二趟穿林剑法，把明灯困在当中。“无量佛，陶副帅且慢进招，明照远暂时退下。”来者正是太极八卦术士张鸿钧老剑客。二人各自纵出，明照远围杆棒自回。张三爷单掌打稽首：“陶副帅好俊的功夫，山人讨教。”陶源刚要答话，早有云台剑客燕普上船，替下陶洞天。

燕普上前：“无量佛，张仙长，连这次算上，山人与你交锋五次，今日一定要分个强存弱死，真在假亡。”“无量佛，山人也曾苦口婆心相劝于你，说得舌烂唇焦，道友却置若罔闻。好吧，山人就与你再比试一番。”二位回手拉剑。燕普剑奔顶梁，张三爷剑走麻姑献寿，燕普抽身。张三爷宝剑灯笼穗儿一晃，剑督奔太阳穴便点，燕普晃身躲开，当场交手，小节目叫五战鸿钧，这次动完手，再也不交战了。怎么？燕普羽化登仙了。单说二人道袍兜起风来，如同花丛蝴蝶，两口剑舞成一座剑山，观者眼花缭乱。

双方压住阵脚，都是聚精会神地观战，谁也没注意，这时来了一只小船，两名水手荡桨摇橹，船头站定二人。一位是出家的道长，年纪不小了，头戴杨木道冠，身穿蓝绸子道袍，腰系水火丝绦，肋下悬剑，蓝中衣，厚底云鞋；面似银盆，红粉相间，一部银髯洒满前胸，右肩上插着蝇刷，皤然白发，道骨仙风。后边站着一个大个子，前胸宽，臂膀厚，虎体熊腰，十分健壮；四方大脸，迎顶有一撮?头发立着，连鬓络腮一部花白胡须，扫帚眉，大环眼，狮鼻阔口，面如镔铁，手提军刃包裹。

书中代言，这位仙长可了不起，他住在延安北关上清宫，姓贺双名清虚，人称循环道长，乃三清掌教欧阳修的亲师弟。可贺道爷的本领是和他妹妹学的多，师父教的少。他妹妹是河南考城县百灵如意观的观主，人称百灵如意道蓝衣仙姑贺玄贞。贺玄贞师兄弟五人，她老师是五台山上峰五凤观的观主红尘仙女阚十娘，五个徒弟分别是：大弟子石菩萨旷天，是个尼姑；二弟子居住在南岭八佛洞，名为杏主，也是个尼姑；三弟子吕晚娘，就是于秀娘的师父，是个道姑；四弟子法名常慧，人称铁掌禅师，修行在云迷谷云迷寺，是个尼姑；贺玄贞行五。

第十七回 年羹尧逃离藏峰岛(3)

几十年前，贺清虚在上清宫北面陆家堡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陆广元，另一个就是张静波。两人艺成后，分别成家立业，然后合伙开了一个大饭馆。陆广元的姐姐和姐夫双双去世，留下了女儿酆美玉；而广元之妻陈氏在生下女儿陆素琴后也身归那世。这样，陆广元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好在有张静波帮忙，两家人生活还算不错。天有不测风云，本地的混混儿经常到饭馆里讹吃讹喝，张静波脾气暴躁，就揍了他们一顿。这下惹出是非来了。这些人为了报复，在一天夜里放了一把火，烧毁饭馆，张静波一怒之下连伤十余条人命，闯下塌天之祸。可巧贺道爷赶到，问明原委，指点二人逃往长安西北五十里白沙江中的万龙藏峰岛，躲灾避难。于是，陆广元只带家人陆忠，套好三辆大车，两位姑娘上车，把金银珠宝都带着，与张静波一起逃到藏峰岛。陆广元一进山，就出钱开垦山荒，招募了不少山外百姓，声势渐大。贺道爷到岳家寨找来九头鸟乐金梁，乐金梁又找来孔亮和宋锦莲，这几位都有才能，帮助广元大兴土木，修建房屋，进而开掘矿藏，又种下千顷良田。贺道爷这时也给二人起了外号，陆广元得号赛韩信，张静波得号望日饕餮。

书中代言，古来传说，龙有九种。一种叫赑屃，力最大，能负重，在石碑下；二种叫螭吻，此物好高好险，在庙脊上；三种叫饕餮，此物性贪，把它画在阁门外影壁上；四种叫睚眦，好杀，铸在宝剑上；五种叫狴犴，此物憎恶，把他画在监牢的门上；六种叫狻猊，好观香火，把他铸在香炉腿上；七种叫霸下，最爱水，停在桥头上；八种叫椒图，最厌恶生人，把它画在住宅的大门上；九种叫蒲牢，喜听音乐，铸在钟上。

贺道爷认为张静波贪婪特甚，起外号规劝他。后来西安侯来到陕西，结交陆广元张静波，招军买马，聚草囤粮，治理有方，算来也有十几年了。可贺道爷心无挂碍，四海为家。他云游到福建延平府胡家坟时，又收了一徒，就是那个黑大个儿，姓胡名骏字千里。胡骏在本地修建下清宫，请师父住下，贺道爷又教了胡千里十六年，一身软硬功夫，擅使一对跨马双拦，就是浑铁夹钢的一对铁马镫，十六斤一只，一共三十二斤，贺号叫金顶犼赛元霸。贺道爷想起那两个徒弟，这才带着胡骏来到藏峰岛。

贺道爷师徒一来，孔亮就看见了，正要打招呼，就听岛口一阵大乱，弹丸如同骤雨飞蝗，冲出三只船来。头只船的船头站着三个老者，冷镇、王荫、孙芝，船尾站定大和尚慧斌，左右是张鼎苗泽；二只船的船头站着南侠、北侠和镇东侠，船尾站定司徒朗和童林；三只船的船头站着凌元、胜秀，船尾站着陆忠。而头只船的船舱内韩宝等四人押着西安侯，二只船的船舱内坐着钦差年羹尧，三只船的船舱内藏着陆素琴姐妹二人。

原来老少群雄回到隐逸山庄，老居士一看，连男带女都来了，同到上房。介绍行礼，见过钦差，把山里事情一说，年羹尧特别夸奖了二位姑娘。至于韩宝等四人，年羹尧想封他们为随行委员，四人婉言谢绝，说只要能回转八卦山就感恩不尽了，年羹尧答应。随后由老居士安排众人出山，恰逢胜裕打岛，真是大好机会。老居士找来三只大船，安排妥当，各自上船，有冷爷的弹弓开路，这才冲出山来。老居士把众人送出山，他自己仍旧回去不提。

燕普这时也不敢恋战，虚点一剑，长腰出去，上小船回大船。胜裕令旗连摆，鼓声如同爆豆，大小船只往前冲，打接应。陶源一看，只好传令撤退。孔亮则接应贺道爷师徒回山，住到一字并肩王府。那边三庄的船只把三只大船保护回水师营。书说简短，众人下船，钦差一一道谢，来到行营，大帐内坐好，各自叙说前情。说到二小招亲，胜裕一看，两个儿媳如花似玉，稳重端庄，非常喜欢：“凌元，你们四人和陆忠回天险庄，面见你娘细禀之后，再回营当差。家中之事任凭你母亲做主。”两位姑娘又给舅父段洪亮、焦氏双侠和赵氏兄弟见过礼，然后他们回家去见老夫人，一番高兴自不必提。

胜裕请示钦差，众人回转谭家庄公馆。到了谭望家，把西安侯押到东院看管，钦差到上房，圣旨、金牌和尚方剑摆好，更换官服。参拜已毕，张子美见着张方，普妙见着洪玉耳，各叙家常。张方又把戏耍张志中、成立公馆、谭望旧业还主的事情一说，年羹尧才知张方果有奇才，连连夸奖。一切事情处理完毕，最后钦差吩咐一声：“带允禵。”时间不大，韩宝等四人押着西安侯进来。允禵谈笑自若：“年羹尧，你敢把本爵怎样？”钦差往起一站：“允禵，君父在此，还不参驾么？”西安侯一看三宝，立即肘膝进礼：“万岁万岁万万岁。”年羹尧问，允禵回答。其实也没什么可问的，不过逢场作戏而已。年羹尧赏赐韩宝他们每人纹银二百两，让北侠和童林写信叙说四人奇功，请李昆不要再怪罪四人。钦差又走了一封公事到云南府，告知梁知府，不再追究四人，可谓皆大欢喜。韩宝四人道谢告辞。接着，钦差传话，命西安府知府张志中前来面见。张志中得报，立刻急速赶到。这边张方走过来：“回大?，卑职因大人困在山中，因此假立公馆，支持三庄，曾冒充上差欺骗于他，他才就范。现在他来了，请大人赐卑职一个座位，以示未曾骗他。”“你是本钦命的上差，尽皆属实，快快请坐。”张方还混了个座儿。张子美不乐意，心说：你爸爸在这儿站着，你倒坐着。

这时，年羹尧吩咐：“唤张志中。”片刻之间，张志中进来，年羹尧往起一站，张方也跟着站起来了。张志中甩马蹄袖三跪九叩，行君臣大礼。年羹尧和张方坐好，张志中拜见钦差，大人一接：“免礼。”“谢大人。”张方咳嗽一声，张志中赶紧又给张方行礼：“卑职参见上差。”“罢了。”年羹尧心说：你是朝廷命官，怎么给张方磕头？看来定是捐班。“贵府，本钦命来到陕西很多天，你怎么不来拜见？”“禀大人，卑职来过几次，有上差为证，大人身染贵恙，卑职不敢见，请大人原谅。”“既然如此，本钦命已拿住逆臣允禵，现在委派你将其押往西安府大牢，不得卖放。”“是。”张志中看押允禵，这才引出一段火烧长安城，三挡西安侯！

第十八回 烧长安三挡西安侯(1)

第十八回 烧长安三挡西安侯

年羹尧命张志中押解西安侯到长安大牢，张志中心说：那就等于放了。他来到允禵面前：“侯爷，您多受屈，请吧。”西安侯哼了一声，二人离书房来到院中。张方在屋里高喊：“慢走！”张志中只好站住。钦差问：“何事？”“大人，张志中身为西安府首府，当然是西安侯的心腹，把西安侯交给他，等于纵龙入海，放虎归山。”年羹尧恍然大悟：“非上差提起，本钦命几乎铸成大错，立刻收回成命。”“大人话已出口，言出法随，岂能儿戏？”“依上差之见？”“卑职认为西安侯仍可归张志中看守，您再派遣几位前辈随同管押。”年羹尧一听，这是上策，可别人去又不放心：“张上差，就命你随同前往，全权看管吧。”“嘿，我这才是搬砖砸脚哪！”“张上差，派你去是负责一切，在场老前辈你随便请，请谁算谁，如何？”“卑职遵命，不过卑职有个要求。”“请讲。”“卑职奉命看押西安侯，从今天起只管三天，到第四天请大人另选贤者，把我们替回。”“好，就是三日。”“大人，那我可请人了。”二爷侯杰一晃秃脑袋，面呈喜色，他想：你请谁？哪怕请你爸爸，也轮不到请我。就听张方喊：“侯二大爷。”“啊！”二爷这骂：好小子，你要给我送终啊。没办法，只好答应：“方儿，二大爷在这里。”“您算一个，还有阮和、阮璧、徐源、邵甫四位师哥。”孔秀一听，这气：“唔呀，混账东西，简直是臭豆腐。你要几位剑客，这也保一点儿险。净要这样的，送死去脖子都是糟的。”就听张方喊：“再加上孔秀就成了。”“唔呀，你临死还要拉上我这个垫背的。”在场众位都知道，这看押任务十分危险。老侠侯振远不高兴，因为他弟弟和徒侄去了爷儿五个；张子美不高兴，有他儿子张方；海川不高兴，有他徒弟孔秀。再说张方和这爷儿几个都带好军刃，张方看了看张志中：“张知府，我们与你们一同前往。”张志中强作欢笑：“呦，上差前往可更好了，走吧。”

一行人进了长安城，直奔大牢。就在大牢的东北角，有一座四合房，东南一个角门，原本是看牢的居住，现在腾出来，北房当中这间叫西安侯住，爷儿几个住南房。二爷说：“方儿，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二伯父，您这话什么意思？”“公馆能人甚多，你怎么单找我们呢？”“二大爷，我看您秃脑袋发光，正走运哪。”“呸，你纯粹胡说！”“二大爷，您想过没有，城里的贼人给陶源送信，陶源他们准备救人，怎么着也得三天。等他们来时，咱们就走了，换来能人看守。您说对么？”二爷一想，倒也是这么回事，不言语了。可此次张方失算了，他哪知道张志中行动非常迅速，把事情安置停妥，立即赶往藏峰岛，直奔帅府。

再说陶源收兵之后，他想：这些奸细火烧三阳观、天王殿之后，投奔隐逸山庄，和我恩师府上的年羹尧等人合兵一处。现在我再去搜查，看师父你还有何话讲？于是他立即带五十名王官来到隐逸山庄。谁知到这儿就扑了个空，燕鹤早已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封字柬。陶源拿起一看，上写：

陶洞天贤契见字如晤：昔日文种不听范少伯之言，贪恋官位，结果受剑而死。藏峰岛弹丸之地，欲抗朝廷，有智之士皆知其为不可，今子犹迷途难返。老夫年迈，归养乡里，奉劝数言，子其采纳是幸。燕鹤留书。

陶源看罢，气冲两肋，把字笺撕碎，恨恨而回。这时张志中到了，把西安侯被押之事一说，又把大牢的图形详细画出。陶源又问了一些细节，再想想，没有纰缪了：“张知府，看来你这四品官要丢了吧？”“学生挂印辞去。”“你在山中住下。”“不，学生告辞，回转三原祖居，我们再见。”陶源不便挽留，备酒款待，张志中离山而去。陶源立即禀报英王，英王很着急：“副帅，你要尽全力将我王侄救回才是。”陶源领命，回帅府召集众将。

陶源拿起第一支令：“华氏兄弟听令。”“在。”“你二人准备硫磺焰硝，束薪负草，率领三千人分散进城。今晚二更天，在城中北东南三面放火，然后齐集西门，会合杜清风燕雷二位将军，斩关落锁，大开西门，迎侯爷出城。”“是。”把第二支令拿起：“杜清风燕雷二位将军。”“在。”“你二人带五十名王官，杀散西门守敌，打开西门，保护侯爷通行，不得迟误。”“遵令。”又拿起第三支令：“袁金彪、袁金豹、段国柱、段国基听令。”“在。”“你四人随同谭天以及本帅，夜入大牢营救侯爷。”“得令。”陶源抽出第四支令：“燕老仙长。”“在。”“请您在谢家滩接应我等。”“山人遵命。”又抽出第五支令：“陆老英雄。”“在。”“请您备大型战船十五只，带一百兵丁，在江岸停稳接应。”“遵命。”陶源抽出第六支令：“马亮马俊听令。”“在。”“你二人但见长安城火起，多带放火药，去谭德祖家放火，虚张声势，使其不能接应即可。”“得令。”又抽出第七支令：“贺超高飞听令。”“在。”“长安城火光一起，配合马氏叔侄，到公馆中假作行刺，成与不成都是奇功一件。”“遵令。”陶源抽出第八支令：“赵登赵亮听令。”“在。”“你二人带两千弓箭手，在行营东门外埋伏，阻挡其支援之人，不得违误。”“遵令。”八支令派下去，真是周到严密。

再说城内，晚饭吃完，张方说：“众位，天可黑了，咱们留点儿神。”天交二鼓，就听长安城内串锣响彻连天，张方暗叫不好。众人出来一看，长安城从东、北到南边，大火已起，红光冲天，火焰遍地，儿哭女喊，乱成一团。但城内兵丁不计其数，完全出动，这是陶源没有料到的。原来长安城两名守备杨成文、杨敬文是亲兄弟，忠心耿耿，见城中起火，并不慌乱，命全体官兵出动，一部分控制火势，一部分严守城门。这哥儿俩用兵有法，身先士卒，陶源的人还真就未能如期打开城门。张方这边则由阮和哥儿四个把守牢门，二侠和孔秀抵御外贼。

第十八回 烧长安三挡西安侯(2)

正在这时，院外一声呼哨响，飞身上来一人，绢帕缠头，一身三串通口夜行衣，绒绳扎紧，寸排骨头纽，兜裆裈裤，抓地虎的靴子；一脸白癣，花白胡子，手持鱼尾双锋钩，正是花面魔王袁金彪，下来直扑北屋。灯前少影阮和压刀上前，二人打在一处。又是一声呼哨响，飞身上来一人，正是铁面魔王袁金豹，下来也扑奔北屋。早有月下无踪阮璧摆刀相迎，二人战成一团。书说简短，反手托天金顶狻猊段国基和霹雳烈火火眼狻猊段国柱接连下来，这边浪里云烟一阵风徐源和过渡流星赛电光邵甫一人对一个，又战成两对儿。这时，谭天和陶源又跳到院中，二侠侯杰和蛮子孔秀分别拦住。

单说孔秀把摇山动小刀往左边袖子上蹭了蹭：“唔呀，你叫什么东西呀？”“本帅陶洞天。”“啊，原来是陶副帅，混账王八羔子！”“狂徒，尔敢口出不逊，辱骂老夫！”“吾倒不是骂你，吾是骂吾的眼睛，怎么不识陶副帅，过二年连狼和狗吾也分不出来了。”“你叫何名？”“吾姓孔名秀字春方，江湖人称走遍天下无遮拦探囊取物。”物字刚一出口，摇山动就到了。陶源这气，宝剑一压，卧腰一脚，正踹在孔秀的胯骨上，把他踹了个趔趄。“唔呀，好小子！”张方一看，捧三楞凹面吕祖透风锥就扎，他和陶源忙乎上了。

陶源一看，高声喊：“四位将军，赶快结束作战！”袁金彪左手钩往右一搂，阮和一猫腰，袁金彪右手钩照定阮和的屁股，噗哧，就剁上了，血流而下。阮和惨叫一声，趴伏在地。阮璧一看哥哥受重伤，稍微一愣，刀走扫堂，袁金豹拔腰起来，双钩往下落，正钩在两肩头，鲜血窜出，昏死过去。段国基三节棍扫堂，徐源脚尖点地，没想到棍又回来，棍头正扫在徐源双腿迎面骨上，徐子特撒手扔棍，躺在地下。段国柱三节棍扫堂，邵甫躲过，段国柱转身抖棍，正中后背，邵春然往前一栽，当时死过去了。可以说，哥儿四个同时倒地，侯二爷血贯瞳仁！陶源和谭天直扑北屋，爷儿仨想追，袁金彪他们四人各持军刃拦住。陶源谭天踹门进屋，西安侯拢目光一看：“副帅、桂林，速速前来！”“侯爷受惊了，请趴伏在臣的身上，赶快离开。”西安侯趴在谭天身上，陶源保着，出北屋拔腰上房，喊了一声：“出水！”不顾一切，直奔西门。不想杨氏弟兄率领官军死命抵挡，喊杀连天，西门没攻下来。

幸亏谭天早有准备，身上带着绳子。谭天上了城墙，把大绳放下，陶源将西安侯捆好，谭天把他提上去，陶源上来，谭天把绳子递给他，陶源借火光一看，绳扣很结实。“侯爷，我把您放下去，到下面您喊一声。”允禵答应。陶源站在垛口，提着西安侯往下放。这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为什么明朝方孝孺老先生作《深虑论》以告诫后人？两位都是帅才，长安城里大火，城下更显漆黑，为何不先下去一个人打接应？何必都在上面？

书归正文。放一段，陶源就问一声：“侯爷，您到底下了么？”“还没哪。”陶源继续往下放。问了几次，到底儿了，西安侯解绳子。陶源再问：“侯爷，侯爷。”底下无人答言。这二位急坏了，赶紧飞身下城墙，脚扎实地，定睛观看，西安侯踪迹不见。两人脚下用力奔南关厢，手搭凉棚往西看，见三个人正往前跑，最前面的夹着一个人。陶源高喊：“站住！”夹人的这位继续往西跑，后边这两位转过身来。陶源谭天追到近前一看，这二位一个高一点儿，细腰乍臂，身穿古铜色纱袍，腰系凉带，白绸子中衣，朱履白袜；面似三秋古月，修眉朗目，鼻直口方，花白剪子股小辫儿，花白胡须，文绉绉好似教书先生。另一个略矮一些，双肩抱拢，身穿蓝色纱袍，腰系凉带，白绸子中衣，朱履白袜；面似晚霞，长眉阔目，鼻如玉柱，四字海口，三绺墨髯，一条大辫子，五官清秀。陶源用手点指：“你们大胆，劫走西安侯，通上名来！”高个子说：“唔呀，哪个叫西安侯吾是不晓得的。问吾的名字么，我叫清风居士任元，他是吾的兄弟神龙手欧阳钧。”

上部《雍正剑侠图》中说到童林三出正阳门，金鱼胡同捉拿林宝，巧遇任元欧阳钧。事情处理完毕，二人各自回家，惟有布铺的何瑞生找到欧阳钧，细问此事，欧阳钧一说，何瑞生非要见见海川不可，于是三人动身来到北京。先到雍亲王府拜见王爷，王爷很高兴，摆酒宴款待。席间一谈论武艺，任元和欧阳钧非常谦虚，而何瑞生不通武艺，却自吹自擂，结果雍亲王信以为真，非要比试不可。王爷连摔他俩跟头，何瑞生只好请罪。说到这儿，插段书外书。

当年秦武王带着武将去瞻仰太庙，太庙前摆着九鼎，这九鼎象征九州，荆、扬、雍、豫、冀、梁、青、兖、徐，也就代表天下。武王问史官，这铜鼎多少斤一个？史官回答：重三万斤。武王问大将任鄙，你能举起么？任鄙说，臣力胜百钧，一钧三十斤，百钧约三千斤。三万斤是千钧鼎，臣不能举。武王又问大将孟贲，孟贲逞能，我能举，他把鼎举起来了。秦武王要跟孟贲比勇，也要举鼎，结果被鼎砸伤，这叫举鼎绝胫，一夜疼死秦武王。由?任鄙不逞能，事后加官晋爵；而孟贲逞能，结果被剐死。由此可见，谦虚是美德，骄傲不可取。

第十八回 烧长安三挡西安侯(3)

书归正传。再说这三位没见着童林，打听清楚，这才赶奔陕西。今晚从长安城北边往城里去，发现火光冲天，喊杀阵阵，先到北门，北门紧闭；又顺护城河里岸往西，到西北城角往南，听见喊声：“侯爷，您到底下了么？”“还没哪。”三人一听就明白了。等三人也到了，西安侯正下来，何瑞生伸右手一捣他脖梗子，任元把绳子解开，三人就跑下来了。陶源一喊，何瑞生夹着西安侯往西，这二位站住了。

彼此通报名姓，陶源问：“是阁下把侯爷劫走了么？”“唔呀，大概是的。”说着，亮出一对链子镢，哗楞一摇。陶源宝剑恶狠狠奔顶梁，任元上右步，右手镢砸陶源手腕，左手镢丹凤朝阳打来，陶源闪身躲过，两人打在一处。欧阳钧一亮亮银链子钹，谭天剑走顺风扫叶，欧阳钧右上步，钹刃儿一切手腕，右手钹奔面门，二人战在一起。小节目头挡西安侯。

再说何瑞生夹着西安侯往西跑，出去有好几里路，前面一片树林。有人念佛：“无量佛。”正是燕普。他是给陶源打接应的，长安城火一起，燕普往长安而来，借火光就发现一个年轻人夹着侯爷，燕普纳闷儿。到近前，燕普念佛，何瑞生把西安侯放下，回手拉刀：“什么人拦阻某家？”“山人云台剑客燕普。”何瑞生一撇嘴：“无名之辈也敢逞狂。”燕普一听就明白了，你不是绿林中人。如果你是绿林道，提起燕普，就得含糊；你说我是无名之辈，看来你才是无名小辈。这样一来，燕普也不好杀他了。何瑞生不管三七二十一，举刀就砍，燕普一闪身，抬右脚把他踹出一溜滚儿去。何瑞生一害臊，钻树林就跑了。密松林臊走何瑞生，巧遇剑客，学艺二十载，到乾隆年间终在江湖上成就大名，这是后话不提。燕普来到近前：“侯爷受惊，贫道迎接来迟。”“仙长来得正好，不然本爵定遭毒手。”燕普保着西安侯往西来，走出十来里，从树林窜出两人，把去路挡住。燕普一看，正是挟泰山玉面南极子孙茂昌和玉杵敲残深巷月王泰来。

书中暗表，这二位是从公馆而来。张方押着西安侯一走，众人一商量，到第三天得派人给张方打接应，好在还有时间，这事儿就搁下了。海川与于秀娘夫妻见面，问寒问暖，问长问短，一番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自不必提。吃完晚饭，天交二鼓，长安城大火一起，喊杀连天，众人齐集院中，钦差站在北屋门前廊檐下，老少群雄立列两旁。侯老侠关心弟弟徒侄，张子美关心儿子，童海川关心徒弟。侯老侠说：“大人，赶紧派人到城内接应吧。”谭家庄离长安城很近，年羹尧刚要派将，就在这时，西房天井短墙上趴着一个人，正是铁背金蟾贺超。他猛的一踹墙头，噌的一下窜到海川的身后，举刀斜肩带臂就砍，真是祸患起于忽微之际！海川正往东看，金刃劈风的声音就到了，海川一褪头，鼻子尖儿找地，左腿撞到自己右腿后面，不但躲刀，而且转身，右腿就势一脚，把贺超踹出一溜滚儿去。海川回手拉剑，贺超起来，上西房逃走，海川立刻上房追赶。就在这一乱之间，年羹尧是往西看，忽然觉得左面有人，一回头，这人一颤枪，照大人左肋下就扎。南侠司马空往右一回头，发现来人正是铁爪鹞子高飞。南侠没有拉剑的工夫了，右手攥着的蝇刷就势一砸，啪的一声，高飞的剑就扎不着大人了。慧斌回身看见：“好逆徒！”高飞拉枪上东房，和尚长腰上房就追。

前边一乱，后院锣声骤响，火起来了。孙王二老持军刃上房，蹿纵跳跃往后来。后院住的是于、谭二位姑娘，从屋里出来一看，西院起火。西院的房子是大棚，里边存的都是船板。姐妹二人飞身上西房，往西院观看，马亮马俊正往船板上抹放火药呢，干木头见火就着哇。于秀娘亮出落叶秋风扫，飞身下来：“好贼子！”马亮捧镢就扎，姑娘上右步，用剑一压他的镢，剑走阴刃，照马亮的右边脖子，一道寒光就到了。马亮一哆嗦：“呦！”褪头一躲，姑娘宝剑往前一带，差点儿把秃头抹下来。姑娘一抬腿，将马亮踹倒，飞身过来就扎。马俊见势不好，双镢照姑娘后腰就扎。姑娘上左步，躲双镢，右臂往后走，剑走阳刃。好悬哪！马俊缩颈藏头，刚躲开，剑走阴刃，又回来了。这爷儿俩都是秃子，姑娘宝剑被火光一照，如同金龙，正所谓“金龙绕玉柱”。这爷儿俩一个起来，一个趴下，好嘛，都摔晕了。这时，孙王二老也到了，姑娘一闪，马氏叔侄不敢耽搁，亡命而逃。二老紧紧追赶，追到此处，正遇上西安侯和燕普。

老哥儿俩飞身出树林：“站住！”茂昌摆双镢拦住燕普，王荫把西安侯揪住。茂昌左手镢一晃，右手镢奔膀胱穴上就点，燕普忙往下控剑，茂昌撤回。燕普剑走拦腰斩仙人解带，茂昌躲过，二人打上了。王荫一摆哨棒：“跟我走！”小节目二挡西安侯。允禵万般无奈，只好跟王荫往回走。没多远，东南方向喊杀连天，陶源、谭天、杜清风、燕雷和华氏兄弟率兵就到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任元欧阳钧正与陶源谭天动手，这时西门已被打开，藏峰岛的人合兵一处，冲出西门。杨氏弟兄率人救火，办理善后不提。藏峰岛?多势众，任元欧阳钧抵挡不住，纵身出去，往西南方向而来。正往前走，就听有人喊：“贺超，你往哪里逃！童林在此！”两条黑影往这边跑来。哥儿俩一摇军刃：“唔呀，童侠客，我们来帮你。混账东西，哪旮里走！”贺超一想，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仇人是童林，还是奔他来。贺超转身举刀就砍，海川用剑一托他，贺超一撤，海川上左步跟右步，右手翻腕，剑奔贺超脖项。贺超褪头一躲，海川用右脚里侧，正抽在贺超的胸前。贺超撒手扔刀，咕嗵躺下。海川一踩他的腰眼儿，宝剑入鞘，摩肩头拢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三人彼此见礼，各叙来因，把何瑞生的事情也提了，三人押着贺超直奔谭家庄。走到村口，正遇上高僧慧斌。

原来和尚追逆徒到村口外，高飞知道难逃，扑通跪下，放声大哭：“师父，饶弟子一命吧！”慧斌长叹一声：“高飞，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迷途就应知返。为师一念之差，袒护于你，险些身败名裂。幸亏前辈当头棒喝，幡然悔悟，才得有今日。你小小年纪，怙恶不悛，屡教不改，必遭灭顶之灾，难免噬脐之悔。”“弟子知过，请恩师饶恕才是。”高飞磕头犹如捣蒜，摇尾无非乞怜。和尚想了一想：“高飞，为师本应拿你，只是师徒之情，有些难以下手。你去吧，流芳千古，遗臭万年，任你自取。”和尚说完，扭头便走。高飞从此远遁他乡，后文还要提及，此处按下不表。慧斌与海川等人一同回到公馆，把贺超看押起来。

再说王荫押着西安侯往回走，正遇陶源等人。王荫往上一迎，允禵趁此机会钻入树林，心里怦怦直跳，真是急急似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正往前走，一个大白胡子老头拦住去路，正是铁爪神鹰柳飞熊。小节目三挡西安侯，下回再说。

第十九回 秦鸣远出世斗小鬼(1)

第十九回 秦鸣远出世斗小鬼

铁爪神鹰柳飞熊从公馆出来，先到行营，半路上发现藏峰岛部署伏兵。柳爷来到行营，见胜裕就问：“贼人火烧长安城，救走西安侯，老庄主应率乡勇前去支援，怎么按兵不动？”“老前辈，陶源善于用兵，他定在要路埋伏伏兵。在下只要出兵，定中埋伏。”柳爷大笑：“真是一将无能，累及三军，老庄主料事如神。果有埋伏，已被老夫发现，恐怕阁下贸然出兵，岂不中了陶源诡计？如此甚好，待老夫前去长安城一看。”柳爷这才独自往东南方向而来，巧遇西安侯。“侯爷认得我么？四川柳家营铁爪神鹰柳飞熊。你要想跑，我就把你给劈了。乖乖跟我走吧。”“老英雄，我听您的。”“往南走。”“好嘞。”允禵在前，柳爷在后，西安侯就问：“老英雄，您拿我允禵，是为了做官吧？”“不为做官，为百姓分忧。”“哦，是是是。”走了没有几步，西安侯声音提高了些：“老英雄，您拿我允禵，准能得赏。”“不为得赏，为百姓分忧。”“哦，是是是。”又走了有半里，西安侯声音更高了：“老英雄，您拿我允禵，是……”柳爷一瞪眼：“你再喊，我把你掐死！”柳爷明白了，你这是喊人哪。果然有人念佛：“无量佛，千岁休惊，燕普来也！”柳爷大笑：“侯爷，真叫你把人喊来了。”燕普举宝剑恶狠狠便扎，柳爷接架相还。这时，孙芝也追到切近，加入战团。西安侯抹身进树林，跑奔江岸，正遇陆恒接应，把他送到船上，有人保护不提。

单说燕普会斗柳飞熊，他打算拼命了，宝剑加紧。话虽如此，燕普确实不是柳爷的对手。这时，就听旁边有人喊：“燕道长闪过一旁。什么柳飞熊？狗熊！陆恒在此！”燕普一撤，小鬼涮双镢就打。柳爷上左划步，伸右手捋双镢，左掌挂定风声，奔太阳穴就打，小鬼躲过去，二人一场鏖战。柳爷不愧是武林前辈，空手对镢，小鬼占不得半点便宜。两人打了三十个回合，小鬼左手反臂，双镢抡起，照柳爷肋上便打。柳爷右脚扎根，抬左脚，双手托胡子，踹他的左臂，小鬼沉肩一躲。柳爷左脚落地，右腿扫堂，小鬼扬双镢，往起蹦，躲柳爷的扫堂腿。柳爷右脚一落地，左腿一扬，十字摆莲外合腿，正蹬到小鬼的肚子上，陆恒应声而倒。小鬼起来：“燕道长，上！”双战柳飞熊。这时，陶源、谭天、杜清风、燕雷和华氏兄弟全到了，刀剑并举，一拥而上。孙王二老也摆军刃，加入战团，爷儿仨力斗群寇。好一场凶杀恶战！突然，树上弓弦一响，日——啪，弹丸就到了，正是小鬼的天灵盖上。“啊！”他是惊弓之鸟，这弹丸还就找他。接着，弹如雨发，乱打群贼，打得这帮人作鸟兽散。使弹弓的正是百折不挠青云叟冷镇。小鬼边跑边喊：“侯爷已经进山，脱离桎梏，赶紧撤！”众人脚下加紧，一路好逃。冷爷从树上下来，会同柳爷和孙王二位回转谭家庄。

此时天光大亮，长安城两名守备杨成文、杨敬文把阮和哥儿四个抬到公馆，南侠一看，好在无性命之忧，自有人照顾不提。年羹尧命杨氏兄弟回去召集长安城的进士，明日上午到公馆听用。然后，因贺超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判斩立决，张方带亲兵押贺超到南村口行刑，领国法，受王章。次日上午，钦差在一一问过履历后，从诸多进士中选了一人，名叫林仰清，稳重诚实，委任他为西安府知府，办理善后事宜。行营那边，胜裕也传令，夜晚之间要严加防范，敌人既敢烧长安，也就敢烧行营。

单说这天晚上，浓云四布，星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有兵丁来报，白沙江方面爬来不少东西。焦氏双侠立即带好军刃来到西营门，登级上围墙，手搭凉棚，仔细观瞧，果然黑乎乎一片，蠕蠕而动。焦文亮立即调来五百弓箭手，并派人禀报胜裕，自己高声喝喊：“干什么的？慢往前来。”后来焦二爷索性传令：“放箭！”梆子一响，万箭齐发，骤雨飞蝗一般，就听见嘣嘣嘣响，也不知道射在什么地方。箭一停，对面又动上了，越爬越近；箭一射，就不动。如此四五次，突然往起一立，都是喽啰兵，每人一布袋土，往壕沟里一倒，眨眼之间就平了。陶源谭天带领一干战将，劈开栅栏门，喊杀连天。这边胜裕和焦氏双侠率乡勇迎敌，展开一场混战，声音鼎沸。

三位剑客爷从后帐出来，要往西营门协助，黑影之中越围墙进来一人，正是泥小鬼陆恒。“哈哈哈，姜达、张鸿钧、董瑞，老太爷来会你等，你我江边一战！”说着话抹头就走。董四爷一抡仙鹤掌，撒腿就追。张三爷姜二爷惟恐四弟有失，也飞身追来。一口气出来有二里地，到了江边大树林，小鬼一指：“瞧吧，火起来了！”果然，后营都是粮草，沾火就着，烈焰飞腾。弟兄后悔，不应该离开大营，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董四爷奋不顾身，扑向陆恒，仙鹤掌照小鬼就打，小鬼摆双镢招架。姜二爷知道四弟不是对手，恐有闪失，摆鹿角棒加入战团。张三爷也不敢怠慢，拉宝剑上前。哥儿仨把小鬼困在当中，这可够他忙乎的。正在难解难分之时，张三爷心有所思：幸亏无人看见，要是有人看见，哥儿仨可不露脸，四大名剑仨打一个儿，传出去不好听。猛听得南边有人念佛：“无量佛，你们好大胆，以多为胜，欺我徒弟！”从树林里走出张明志和赵明真二位道长。得，打了孩子，当妈的出来了。

自火烧三阳观，张赵二位走了，到没人的地方四目对视，这才叫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道冠被人家打歪了，三阳观被烧，多丢人哪！哥儿俩一商量，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于是回转观音堂。住了几日，想起徒弟来了，必须得把他找回来呀，因此二位道爷才又回到藏峰岛，英王和西安侯喜出望外。寒暄几句，张明志一问徒弟的下落，英王把今晚火烧行营的事情一说，二位道爷不敢耽搁，立刻告辞，到船坞上船，出离藏峰岛。远远望见火光，叫小船靠岸，二位下来，顺着江边树林往北来，正遇见三剑战陆恒。

张明志用手点指：“你们是什么人，与我弟子交手？”姜二爷通报名姓。“无量佛，你们身为剑客，以多为胜，难道说不丢脸么？”张三爷心说：这怎么回答呀？二爷口诵佛号：“弥陀佛，你们是张明志赵明真吧？”“然。”“你们二位名震武林，怎么也协助你徒弟来行营放火？这杀人放火，乃奸宄之徒所为，怎么二位仙长也办此下贱之事？”二爷这才叫所问非所答，说出这么几句来。张明志十分生气，单掌打稽首：“和尚此言差矣。陆恒火烧行营，贫道未曾参加，可你三人打一个，贫道亲眼得见哪。”“弥陀佛，你和你弟子前来放火，这大火已起，有目共睹。出家人不准妄言妄做，你有意掩盖，其实欲盖弥彰。”“无量佛，计毒莫过绝粮，当年曹孟德烧乌巢以败袁绍，这也是用兵之道，合乎兵法，有何不可？”姜二爷点头：“你们放火是合乎兵法，我们三人战一人也合乎兵法，以多胜寡，有何不可？他是烧粮的，我是护粮的，难道保护粮草还要一对一么？”真是英雄出在口上，连三爷都佩服二哥辩才无碍。张道爷勃然变色：“你们三个人战我徒弟陆恒一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刚说到这里，树林东边有人说话：“哪位是陆恒陆老英雄，我要跟他对对镢。”嗬！谁这么大的口气，要跟泥小鬼对镢？

第十九回 秦鸣远出世斗小鬼(2)

三位剑客爷在北边看，张赵二仙长在南边看，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这人身上还带着两个人，都是四马攒蹄捆着，把这二位用绳子一拴，搭在肩膀上，前边一个，后边一个。就看这位猫腰放下这俩人，迈步往里走，右手掐辫穗儿，丁字步一站。哎呀，好漂亮的美英雄奇男子！中等身材，细腰乍臂，所谓膀乍腰细，必定有力。身穿蓝绸子长衫，白棉绸的裤子汗褟儿，脚下薄底窄靿靴子。往脸上观看，面似六月荷花，红中透粉，两道剑眉如漆刷，直插入鬓，一双虎目似朗星，皂白分明，长睫毛，吊眼梢儿，二眸子白的真白，黑的真黑，黑眼珠特别大，双眼皮儿，鼻如玉柱，唇似涂朱，松三把一条大辫儿，乌黑发亮，气死画眉张敞，不让敷粉何郎，风流蕴藉，倜傥不群。左肋下别着蓝包袱，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张赵二道长纳闷儿：现在放着三剑客战陆恒一个人，他还要对镢，真是新鲜事儿。小鬼一控双镢：“小辈，胎黄未褪，乳臭未干，跟我陆恒对镢，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这年轻人一乐：“哈哈，老朋友，不对镢是你的便宜，要不然你非死即伤。”“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年轻人不慌不忙，才报出名姓。

上部《剑山蓬莱岛》二挡英王时，飞天四龙尽被燕普杀死。这年轻人就是飞天龙秦治明的儿子，姓秦名燕字鸣远，师父起的外号，中流砥柱抗山河。前文书秦治明回家要接妻儿去剑山，老爷子袁安袁尚贤不同意，您还记得吧？从秦燕四岁时，袁爷就教孩子打拳，拆招喂招，教给孩子用气，转眼三年，秦燕练就一身好武艺。袁爷知道自己这能为有限，一直想给孩子找个明师，可到什么地方找去呢？这天，有家人来报：“老爷子，外边来个白胡子老人，问我们，他说老圆在家么？叫他轱辘出来。您快瞧瞧去吧。”袁安这气：“我都七十岁了，儿孙满堂，谁管我叫老圆哪？我不成王八精了么？我看看去！”气哼哼往外走，到门前一瞧：“啊！老爷子，袁安给您请安。”来的正是清真门门长、道秉清真术传天外西域大侠马骏。马四爷笑容可掬：“袁安哪，你还没无常哪？咱爷儿俩可有几十年没见了，我来瞧瞧你。”原来马四爷教出秦凤来之后，四海为家，到处寻找徒弟，要还愿。老爷子有两宗绝艺。截刀传给了秦凤，还有七十二趟地行镢，招走中下两盘，从肚脐眼儿以下进招。您可听好了，这可不是地躺镢，像马四爷这么大的人物，交完手，输赢不提，滚一身土，那叫什么剑客？这是地行招数，马四爷要找个称心如意的弟子传授此艺。正巧这天走到江西省吉安县仁义屯，想起老朋友袁尚贤，这爷儿俩从年轻时就爱开玩笑，所以来到袁家。

书说简短，到客厅落座，爷儿俩正说话哪，小男孩儿秦燕进来了，马四爷一看，心里就是一动。施礼已毕，让他练了一趟拳，马四爷连连夸奖。该着这孩子有造化，马四爷欲收鸣远为徒。这下可把袁安乐坏了，赶紧把东院四合房打扫修葺一番，请了一位清真大师傅，现盘的灶，锅碗瓢盆都是新买的，给爷儿俩准备两份铺盖，雇了两个清真教的小孩儿当书童。一切收拾停妥，正式拜师学艺。别看鸣远跟外祖父练了几年，腰腿全有，可马四爷照样给他盘腰揻腿，练双朝天镫，腰是一叠三折。同时，马四爷还教他五经四书。文武两科，双管齐下。到鸣远十岁时，开始习学七十二趟地行镢，还有各门拳脚，二五更的功夫昼夜不停。然后，马四爷又教他水里的能为，鸣远也是天生水性好，加上师父的指点，豁然贯通。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前后二十年，鸣远二十七岁了，功夫上乘。马四爷赠其绰号中流砥柱抗山河。这天马四爷把他叫过来：“燕儿，为师的武艺已倾囊而赠，你到江湖路上只要虚怀若谷、不骄不傲，可以说所向无敌。我一生教了三个弟子，你大师兄家住山东东昌府，姓侯名廷表字振远；你二师兄家住河南卫辉府，姓秦名凤；你最小。为师这里有书信一封，你可到山东找你大师兄，让他带你在江湖上阅历一番，好自为之吧。”马四爷交代已毕，飘然而去，回河南老家不提。鸣远也告别了外祖父和母亲，多带路费，洒泪而别。

秦鸣远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来到山东巢父林，见着侯府老管家侯宝，通报名姓。侯宝开始还不放心，后来暗地里一考察，鸣远行动坐卧、举止言谈，都与马四爷一般无二，这才祛疑。鸣远一问侯老侠，侯宝就把童林出世，和王爷来请大爷帮忙的事情一说：“听说现在在北京哪，大栅栏双龙镖局分号，您要不就去北京吧。”鸣远这才赶奔北京双龙镖局。见着落地燕子张雄，张雄把侯氏双侠帮助童林赴四川放赈的经过一讲，鸣远想：临出来时母亲叫自己去剑山寻找天伦，这不是一条道么？鸣远又奔剑山。到这儿一看，船只搭起浮桥，有乡勇站岗，车辆络绎不绝，人喊马嘶。鸣远一打听，才知道战事结束，可又没人知道飞天四龙的下落，只好进山到处乱走。

无巧不成书，这一日偶遇虬首龙武云飞。原来自于大爷带着姑娘去了陕西，于伯龙回了山东，于家庄就剩下龙斗、于变、武爷和十几个家人。武爷没事就进山转悠转悠，后山巧遇秦燕。武爷一问，得知他是秦治?之子：“你随我来。”鸣远跟着武爷进了树林，不远有一土丘，荒草丛聚。武爷用手一指：“朋友，你千万别难过，你天伦和叔父舅舅，四人尽皆葬埋于此。”“啊！老人家何能知道？”“是老夫亲自将其弟兄掩埋，绝无虚伪。”“哎呀，爹爹呀！”孩子往坟前一扑，当时昏死过去。武爷赶快把鸣远扶起，坐在地上，揉前胸，拍后背。时间不大，十二重楼咕噜噜一响，一口浊痰吐出，鸣远苏醒过来，双膝跪倒，号啕痛哭。“爹爹、叔父、舅舅，只说你们躲灾避祸，远离乡井，谁知尽皆丧命。孩儿奉命寻亲，这叫我如何对外祖父和母亲禀明此事？外祖父年事已高，风前之烛、瓦上之霜，母亲病体缠身，药不离口。爹爹九泉有知，能不酸心么？”小孩子哭得死去活来。武爷也落泪不止，好言相劝。鸣远过来磕头：“感谢恩公把我父叔葬埋，使其避免弃尸荒野。请问恩公，他们被何人杀死？您又如何亲眼得见？恩公贵姓高名，敢请示下。”武爷把当年之事详细说明，告诉他，燕普现在陕西。鸣远牢记在心，又拜请武爷暂时帮助照看坟墓，自己要去陕西手刃仇人。武爷知道他是马四爷之徒，也就放心了，叮嘱一番，二人分手。

第十九回 秦鸣远出世斗小鬼(3)

秦鸣远一路昼夜兼程，把藏峰岛的事也打听清楚了。今天晚上发现行营火光，他由东往西走，正走在行营的南边，就听北面有人喊：“赵胜，你往哪里走！”原来陆恒引走三剑客，赵环赵胜刚想去助战，段国柱就到了，与赵胜斗在一处。三个回合，被段国柱一棍将刀磕飞，紧跟着一招金刚亮背，把赵胜抽出一溜滚儿去。赵胜起来就跑，段国柱在后面就追，边追边喊，可就把鸣远喊来了。赵胜边跑边回头，一个不留神，被石头绊倒了，段国柱到近前抖三节棍就砸。鸣远飞身赶到，右手一捋三节棍，左脚一抬，不费吹灰之力，踹倒段国柱。赵胜起来道谢，捆好段国柱，互相通报名姓。刚要详谈，有人喊：“赵环，你往哪里跑！段国基在此！”赵胜忙说：“朋友，你快救我哥哥！”原来段国基与赵环战在一处，也是几个回合，赵环单刀撒手，抹头就跑，段国基在后就追。赵胜忙喊：“哥哥，这边跑！”鸣远让过赵环，段国基也追到了，抡三节棍就打，鸣远金牛耕地，左脚扎根，右腿扫堂。段国基往起一蹦，鸣远右脚没落地，变为后蹬腿，嘭的一声，段国基应声而倒。赵氏昆仲过来道谢，把段国基也捆好，细问之下，鸣远把来找师兄侯振远的事情一说，赵环说：“这样吧，这两个贼人您带走，我们赶快去救火。您往西就是江边，顺江边往南，见一座破庙，那就是鬼王庙。您从庙后往东南方向走，不足二十里就是谭家庄。侯老侠在公馆，您到公馆就见到了。您请吧。”他二人匆匆回营救火不提。

单说鸣远把三节棍别上，绳头一接，把他们横起来，胸前一个，背后一个，借火光往西来。到江边树林，正往前走，忽然听树林里有人说话，鸣远一看，南面站着两位道长和一个老头儿，北面站着僧道俗三位。鸣远听了一会儿，明白了，心有所思：陆恒是江湖有名的人物，他使镢，我也使镢，莫若我跟他比试比试。如果仰仗恩师所教，战败陆恒，扳倒大树有柴烧，从此禹门三级浪、平地一声雷；如果不敌陆恒，我找师父再练去，再练二十七年，我不才五十四么？鸣远这才进来，把段氏弟兄放下，包袱皮打开，往腰里一围，双手一分镔铁双镢。

陆恒生气：白泰官跟我对镢成了，你不配呀。他也亮出双镢。姜二爷哥儿仨在北面看着，心说：这孩子是谁？口气可太大，要跟小鬼对镢。白泰官三夺镔铁镢，四战陆恒，这小孩子能练几年？谁的徒弟呢？再说鸣远双镢十字架迎面一搭，左腿在前绷着，右腿在后弓着，往这儿一站，屁股堪堪挨着地皮。动手多长时间，人也不站起来，招数满在中下两盘。为什么马四爷在鸣远的腰腿上又下了三年功夫？就为教他地行镢。陆恒瞪双睛，左手镢晃面门，右手镢往下就打，鸣远十字架正好往上架。小鬼心说：你还跟我对镢哪？就你这饭桶武术，一下我就把你砸死。我这镢往下砸是竖力，你镢搭十字架是横力，只要你架不住，我正砸你脑门上，非给你砸个脑浆迸裂不可。想到这儿，右手一用力，镢挂风声就下来了。小鬼这当可上大了。鸣远双镢往上架，都快挨上了，姿势突然一变，变成左腿弓，右腿绷，上身就到了小鬼的前面，双镢照他脚面就点。小鬼的力量全在上边，身子往前探着，鸣远双镢在底盘。陆恒见势不好，抱元守一，双足点地，噌的一下从鸣远的头顶蹿到后面：“啊！好小子！”吓出他一身冷汗。再看鸣远，不慌不忙，把恩师所教七十二趟地行镢展开，只奔小鬼的下三路，中盘招数都不使，完全奔小鬼的膝盖、迎面骨、踝子骨、脚后跟，擦着地皮，犹如雪片飞来。小鬼就剩下蹦了，浑身是汗：“哎呀！哎呀！”怪叫连声。姜二爷他们一看，这年轻人赢陆恒游刃有余，这是地行镢，清真门的功夫。

小鬼勉强动手二十六个回合，他镢走上盘，奔鸣远的太阳穴。鸣远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身体在右腿上，双镢奔小鬼的腿腕。小鬼无法，只好飞身起来，准备蹦到鸣远后边去。这时，鸣远的双腿就像劈岔一样，右腿在前，左腿在后；小鬼往起蹦，鸣远双腿不动，只是上身一转，变成左腿在前，右腿在后，右脚后跟一蹬地，脑门儿找右脚尖儿，这手功夫叫一字串地飞龙岔，真跟一条龙似的。小鬼也站稳了，鸣远的左脚正插在他两腿中间。鸣远双镢一点地，左脚面平着，如果左脚立着就能把他踢死。这样正在小鬼的裆里，啪嚓一脚，把小鬼从前边又给踢到后边去了。从开始到结束，一共二十七个回合。陆恒头冲下，正栽在地上，从鼻子里摔出两条鼻涕来，当时就动不了了。张赵二道长马上把陆恒扶起，往鼻子里揉，把鼻涕揉进去，然后搀着他遛，好一会儿，小鬼才缓过气来。张明志伸手拉三环套月：“小檀越，你用的是七十二趟地行镢，果得真传，清真门门长马老檀越是你何人？”鸣远把双镢立着，左手一托：“仙长，您提的正是家师。”“无量佛，原来你出自名门，颇尽乃师之妙。贫道不才，愿当场讨教。”鸣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情愿奉陪。”

二人刚要动手，就听树林北面有人说话：“张仙长乃武林前辈，鸣远乃末学后进，老仙长移尊下教，胜之不武，不胜为笑，未免不当吧。”步履从容，走出白发?然一位老人，正是久占江南吕大先生。吕留良大战张明志，孰胜孰负，下回再说。

第二十回 镇东侠见信忆往情(1)

第二十回 镇东侠见信忆往情

前文书咱们说过，白泰官是从吕大先生这里走的，大先生一想，人家孙茂昌循规蹈矩，做老师的都不放心。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我那徒弟王荫不怎么样，我又怎能放心？莫若我也去陕西走一趟。于是大先生也出来了，顺着运河到江苏，从江苏到山东，从山东到直隶，又从直隶到山西，转了一个大弯儿，就来到太原以东寿阳县地界。这天正往前走，旷野荒郊，天要下雨，大先生四下张望，前边座北冲南有一座大庙，敕建广通寺，于是就到庙中借宿，住到西配殿。同时到庙中借宿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相貌俊俏，住在东配殿。晚上掌灯时分，小和尚送来晚饭，大先生一问，才知道那女子是姜达的孙女刚肠女姜瑞芝。姜达就是本地姜家屯人，庙里的方丈听说她是姜达的孙女，又带着军刃，才破例把她留下。可大先生一听，很不以为然：姜达，你怎能让这么年轻的孙女独自行走江湖呢？到了二更天，大先生为了试试她的武艺，故意到东配殿房顶，连踩七块琉璃瓦，却不见动静。大先生下来一看，屋里没人。等找到后院一看，大先生气坏了。原来这姜瑞芝闯入同到此庙借宿的一对年轻夫妻房中，把女的杀了，强迫男的与自己成亲。大先生勃然大怒：“好丫头姜瑞芝，你敢败坏你祖父的名誉！老夫久占江南吕留良在此！”屋里灯一灭，一声惨叫，把那男的也杀了，然后姜瑞芝长腰出后窗。大先生气往上撞，上房就追。追出广通寺，出来有五里地，姜瑞芝站住：“姓吕的，姑娘并不怕你！”“丫头，不用说你，姜达来了，他也不能在我面前无礼！”二人各执宝剑，战在一处，转瞬间就是十个回合，这姑娘能为还真不错。大先生招数突然加紧，姑娘就不成了，虚点一剑，撒腿就跑。借着天黑，又有树林掩护，眨眼无影无踪。

大先生满腹狐疑，一路兼程，来到陕西，今晚循火光到江边，正赶上小鬼引三剑客到树林动手。大先生一瞧，嘿，还真有姜本初。三剑斗陆恒，大先生看在眼里，心说：俩打一个都寒碜，何况你们仨打人家一个。这时，张明志赵明真来了，一质问姜二爷，和尚反把他们问住。大先生点头：英雄出在嘴上，良骥出在腿上。又出来个年轻人，跟小鬼对镢。大先生赞叹：长江水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张明志要跟鸣远动手，大先生一想，这是马四爷的徒弟，我岂能袖手旁观？这才出来。

张明志一控三环套月：“无量佛，这不是吕大先生么？怎么，你也帮助三庄欺压藏峰岛？”大先生一笑：“三庄何人，留良不知。为寻弟子来到陕西，藏峰岛的事倒略知一二。二位仙长乃武林前辈，却归顺藏峰岛，又落到杀人放火的田地么？”张明志一听，嘿，要论说，我弟兄真是到处碰壁。“大先生，藏峰岛的事与山人无关。”“既然如此，此处是非之地，岂能涉足其中？二位还是走吧。”“无量佛，久仰阁下大名，意欲讨教。”大先生回手拉剑：“仙长请。”吕留良是真正的高人，不管你是谁，要跟我动手，敬谢不敏，我不打，因为你不够份儿。可你张明志说比试，我要还不伸手，那就是我怕你，因为你可是够份儿的人物。

单说大先生推银髯控宝剑，上右步剑走顺风扫叶，张明志褪头一躲，叔敖捡柴，照大先生腿三里上就扎，大先生抬腿还招。二位走行门，迈过步，各展平生所学。二十个回合一过，大先生进招就显得缓慢了。鸣远一摆双镢：“吕老前辈，晚生助战。”捧镢便点。爷儿俩一前一后，大战张明志。赵明真一看，手持三环套月，迈步向前。那老哥儿仨各亮军刃，围住赵明真。陆恒站在一旁，直揉脑袋，脖子发直，不敢过来。这两拨打得真是难分难解。正在这时，树上弓弦响，日——啪，啪啪啪，弹打连珠。二位道爷的道冠也歪了，小鬼脑袋上又挨了几弹，三人顺江岸就跑。小节目三打泥小鬼。百折不挠青云叟冷运回及时赶到，先到行营，弹打群贼。陶源他们不敢恋战，仓皇而逃。胜裕赶紧率众救火。赵环把三剑客会斗泥小鬼的事情一说，冷爷赶紧顺江边寻来，这才发连珠弹，惊走三人。众人见面，寒暄客套不提。

此时天光大亮，鸣远扛起段氏弟兄，除了冷爷回公馆外，大家都先到行营。进大帐落座，各叙来因已毕，大先生才说：“姜二弟，我有两句话讲，在此不便提呀。”“弥陀佛，大先生有话请讲。”“姜二弟，大帐内都是自家人，你有个孙女叫瑞芝么？”上部《剑山蓬莱岛》，金凤山度慧斌，瑞芝还露过面，十几岁的小姑娘，您还记得吧？“弥陀佛，有哇，您怎么知道？”大先生就把广通寺的事情说了一遍。按常理来说，姜二爷应该细问，什么长相、多大年纪，可都没问，这事儿丢脸哪。“弥陀佛，谢谢大先生，这是小弟家教不严。”二爷气得直念佛，连三爷和四爷脸上都不好看。胜老庄主赶紧打圆场，就把这件事遮过去了。众人一商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请大先生和秦鸣远押着两个贼人去公馆，顺便请大人传谕，着西安府给三庄运粮。

爷儿俩这一来到公馆，真是人的名，树的影，老少群雄全出来迎接。什么道理？俗话说：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这话一点儿不假。三十年前，小孩儿到别的地方，一说这是某某的儿子，大家高看，这叫看父敬子；三十年后，老头儿到别的地方，一说这是某某的父亲，大家尊敬，这叫看子敬父。大先生爷儿俩一来，这两样儿全有了。先是王荫孙芝过来行礼叙话，接着众人依次见过，鸣远也跟着沾光了。二贼人押到里面，自有人看管不提。众人恭请爷儿俩到上房见钦差，大先生把粮草之事一说，年羹尧立刻吩咐，晓谕林知府催粮运草，支援三庄。又听说鸣远小小年纪脚踢泥小鬼，大家十分钦佩。

鸣远问海川：“童侠客，我的师兄侯振远现在哪里？”“哦，我的四个师侄身受重伤，稍渐痊可，他们哥儿俩去看望孩子们了，说话就来。”果然，不大工夫，帘子板一响，侯氏双侠从外面进来了。海川一指：“哥哥，这就是令师弟秦鸣远。”老侠很高兴：“啊，师弟。”鸣远赶忙行礼：“小弟秦燕拜见师兄。”“贤弟请起。”老侠刚要说话，鸣远打开包袱，取出一封信：“哥哥，小弟奉师命见兄长投递书信，请兄长过目。”侯老侠接过来：“海川，你先替我招待一下，为兄到里屋看看信。”海川答应，连年大人都说：“老侠客，我们陪少剑客说话，您请到里屋看信吧。”侯振远这才进屋。没有多大工夫，就听侯老侠在里屋大哭，十分悲痛。海川赶紧进屋，见侯廷捧着信，双手颤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海川扶着老哥哥从里屋出来，老侠客眼含痛泪说了一番话，在场众人无不动容，纷纷点头赞叹。

河南卫辉府北门里头条胡同东口路北第一家，住着一位成名的老剑客，姓侯名成，绰号万里清风一枝莲，家传龙渊宝剑，一百零八招，十分玄妙。第二家住的是道秉清真术传天外西域大侠马骏，排行在四，身为清真门门长。这二位都是上三门最有名的人物。侯成是大教人，哥儿俩拜了把兄弟，侯成也就成了不受洗礼的回回，吃喝不分。侯家的家人是侯宝，马家的家人叫马禄。由于侯马居住多年，街坊邻居都管这条胡同叫双义巷。侯成长子侯廷长到八岁时，侯大奶奶身怀六甲，马四奶奶也怀了孕。十月怀胎，瓜熟蒂落，侯大奶奶又生了个小子，就是侯杰；马四奶奶也生了个儿子，两家都很欢喜。谁知乐极生悲，侯大奶奶生产后就得了病，医药罔效，身归那世；不到一个月，马四奶奶生下的孩子也无常了。处理完善后，四奶奶和四爷一商量，大奶奶也没了，干脆替侯大哥养护侯杰。四爷过去一提，大爷很乐意，四爷就把侯杰抱过来了，侯杰是吃马四奶奶的奶长大的。侯廷十六岁、侯杰八岁，大爷就提出来，要教哥儿俩武艺，就把侯杰要回来了。四奶奶真舍不得，可四爷说得好：“割人家的肉贴脸上——胖不了。你自己又养活不了，指着别人不行。”于是就把侯杰送回去了。

第二十回 镇东侠见信忆往情(2)

一晃过了二年，这天老哥儿俩说闲话儿，大爷说：“武艺是一处不到一处迷，老四，我很喜欢你的七十二趟地行镢，你教给我；我也不白学你的，我把一百零八招青龙剑法教给你。”按理说，哥儿俩情同手足，传镢递剑也没什么。可细想起来就有问题了：哥儿俩再好，教门不同，尽管您的风俗习惯和清真一样，可毕竟您是大教，马四爷是清真。首先马四爷不喜欢剑，再者您想传谁就传谁，可清真门是有规矩的，武术不准传给大教人，马四爷自己做不了主。大爷没想这么多，于是他先教四爷青龙剑法。等学全之后，大爷不愿学镢了，因为他看出四爷有为难之意，心想：看来我侯成交友不到，学趟镢兄弟都不愿教。其实不然。前文书咱们说过，这七十二趟地行镢必须幼功，对腰腿要求甚高。尽管四爷上赶着教，可大爷也只不过学学皮毛而已。将近半年，大爷也不愿学了，四爷也不教了，此事不了了之。然而哥儿俩的交情无形中就有了缝隙。

又过去三年，这天爷儿四个正在侯家谈论武艺，侯宝进来禀报：“五台山中峰大佛寺的住持静空和尚前来找二位员外比武。”爷儿四个到外面一看，是个老和尚。各自通报名姓，静空把来意一说，四爷本想把他让到院中，和尚婉言谢绝，那意思，就在门外比吧。四爷一抱拳：“哥哥，您且休息，待小弟来。”爷儿仨退到门洞内。这就是四爷交友厚道之处，同仇敌忾，怎能叫兄长冒风险？各自道请，静空往前上步，问心一掌，掌挂一团风。四爷双锁手，施展擒拿大法，错骨分筋，跟和尚打在一处。周围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彩声不断。和尚一瞧，盛名之下无虚士，马骏不愧身为门长，我绝难胜他。想到这里，纵出圈外：“马施主，拳脚讨教过了，再与阁下讨教讨教军刃，施主肯赐教么？”四爷点头：“有何不可？”命人取来双镢，四爷分双镢站在当场，和尚双手握大铲，彼此道请，方便铲奔脖项就抹。四爷褪头躲，划右步双镢走扫堂，二位打在一处。十几个回合一过，四爷施展开进手绝技，和尚大惊失色。只见双镢擦地，雪片一样，冷飕飕挟劲风，光闪闪夺人目。打到四十个回合，铲走拦腰，四爷张飞骗马，从铲上过去，双脚扎地，双镢反臂扫堂，和尚往起一蹦，从右往左。刚刚过去，没想到四爷的镢又回来了，左手镢在和尚腰间来了一下，静空应声而倒。和尚鲤鱼打挺站起来：“高明高明，再会再会。”扬长而去。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也都走了。四爷再一瞧，侯家大门紧闭，家人只有马禄他们。

四爷回到自己家中，心有所思：怎么不等我分出输赢胜负，大哥就回去了？是准知道我能胜，还是家里有事？四爷在屋中转了几圈，恍然大悟：坏了！我使用的这些招数一下也没有教，八成哥哥看出来了。一辈子交情，知道兄长心地狭窄，四爷赶紧到侯家门前，啪啪啪叫门。侯宝把门开开：“四爷，我们大爷看您动手，心里一急，忽然觉得心口疼，站立不稳。奴才和两位少爷把怹扶到屋中，刚请来郎中看过，说这是急怒攻心，不准再说话劳神。现在刚吃下药去。不如您先回去，过一会儿如何？奴才给您送信。”四爷看侯宝着急的样子，不像有假：“那我也得进去看看哪。”侯宝一拦：“刚好一点儿，一见您必要说话，太伤神哪。您还是先回去吧。”四爷只好回来。到家里一琢磨：不对，哥哥身为剑客，内外结实，不可能有病。二次奔侯府，刚要叫门，大门一开，侯氏弟兄和侯宝正出来，哥儿俩见四爷行礼：“四叔父，我父身患急病，用下药去，刚睡着。侯宝哥哥说您来了，我们正要给您送信去。四叔父，您回去告诉四婶母，不用惦记了。”四爷只好怏怏而回。

回到家，呆坐片刻，四爷越想越不对：怎么这么巧？索性不走大门，越东墙，飞身过来，正是侯家内宅，门前只有侯宝一人。侯宝一看，咕嗵跪下：“这都是员外的安排，与奴才无干。”磕头如同捣蒜。四爷哼了一声，迈步往里走，早已人去楼空。四爷出来一抓侯宝：“好奴才，我打死你！”扬手要打，侯宝又跪下了：“奴才有下情上禀。”“说！”“大爷在门洞见您用的镢招，就知道您教的都是普通招数，于是把我们叫进来，把门关上，告诉奴才见您就这么这么说，奴才把您骗走。爷儿仨收拾东西，又叫二位少爷出来，二次骗您。大爷对奴才言讲，我与你四叔的交情只能到此为止，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如此而已。奴才哭劝，怎奈怹心如铁石，怹们父子已远走高飞了。”“他们上哪里去了？告诉我！”“奴才问过几次，都不告诉我，奴才不知道。”“我打死你！”“奴才真不知道哇。”“那家里怎么办？”“让大家各找门路，留下奴才看家。”四爷又到屋中巡视一番，心说：哥哥太不体谅我的苦衷了。

第二十回 镇东侠见信忆往情(3)

四爷回到家中，跟四奶奶说：“老伴儿啊，哥哥他们爷儿仨不辞而别。”四奶奶吓了一跳，一问原由，四爷把当初的事情一说，四奶奶也说得好：“我不会武艺，那几下破镢也不是主的安排，你就教给哥哥，又算得了什么？这倒好，双义巷成了单义巷，你得设法把他们找回来。不用说我想他们，不找回来都对不起我死去的老嫂子。”四奶奶眼泪就下来了。四爷又后悔又难过，把马禄叫过来，安置家务，多带路费，次日离家，千里寻兄。由此披星戴月，奔走江湖，踏遍山河，背井离乡六年。要说交朋友这也够意思了，结义弟兄，情同手足。四爷走到山东南部，偶遇东昌府昌顺镖局的镖主飞刀手柳天志。柳天志是晚辈，见面施礼，一问来意，四爷也没隐瞒，就把寻兄之事说了一编。柳天志暗竖大指：马四爷真是光明磊落，毫不隐瞒。“老爷子，我听说巢父林内有位剑客跟一个姓侯的认成本家，自立侯家庄，老百姓额手称庆。巢父林方圆百里，从此再无犯法之事。当年大舜耕于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之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之器不苦窳。看来侯老剑客真是保障一方了，大概是令兄吧？”四爷点头：“一定是我兄长，谢谢您，我这就前往。天志，烦劳你到卫辉府双义巷去一趟，给我老妻送上一信，就说我找到了兄长。”柳天志答应，上马自去。

此时虽然天色将晚，倦鸟归林，但马四爷心潮起伏，认上道路，一夜奔驰，次日清晨赶到巢父林。问清道路，进了巢父林，只见山水相间，阡陌相连，风景清幽，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与人无侮，与世无争。有乡亲指给侯家，四爷到门前叫门，就听有人喊：“谁呀？”四爷一听，火冒三丈，不用开门，听声音就知道是侯宝。门分左右，侯宝一看，吓得往地下一跪：“四爷饶命，奴才给您请安。”四爷用手点指：“冤家，分明大哥走的时候告诉了你，你好大胆，不告诉我，致使我奔走六年。小奴才，我岂能饶你？”“老爷子，不是那么回事儿。您走后三年，大爷才派人给我送信，叫我到山东来。”四爷一瞪眼：“你还有理！你来山东告诉你四婶了么？”“大爷带信不叫告诉，奴才敢说么？”“你总有理。”这时，侯廷侯杰都出来了，六年不见，悲喜交加，赶忙请安。

书说简短，到客厅，四爷细问：“你们爷儿几个都好吧？你爹呢？”“我父亲来到这里，看得出来，他总是想家。他说趁此晚年，要阅尽人间春色，走遍大江南北，这次又出去一个月了。”“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回来？”“这不一定。”四爷想了想：“这样吧，我去打店，等到你父亲回来。”四爷想的是，你们是大教人，离开我六年了，我还能要求你们跟我一块儿住时那样子，不可能啊。我住在店里，你们在家也随便。侯廷一拦：“四叔，您就住在家里吧，我们的家风依旧。”四爷一跺脚：“唉！”侯廷的意思就是，不是说跟您在一处，我们是不受洗礼的清真；离开您，我们照旧与跟您在一块儿时相同。您还记得，咱们这部书开头，海川和雍亲王下山东，火焚巢父林时，镇东侠杀牛宰羊款待乡邻，那时侯氏昆仲都已年过古稀，还是不改其父之道，可谓孝矣。

第二十回 镇东侠见信忆往情(4)

马四爷住了四十天，他也就明白了，其实大哥肯定在家，就是不见自己。他一想：我得罪哥哥，我老伴儿可没得罪您，干脆我回去把老妻接来，您一定得见面，那样我也就见着了，然后一同回家，事情圆满解决。于是四爷告辞，兼程并进，赶回卫辉府家中。四奶奶说：“柳天志来了，他说见着你了，哥哥他们都在巢父林，你见着没有？”四爷长叹一口气：“孩子我见着了，侯宝也去了。”“果不其然，三年前他不辞而别，我琢磨他准是知道信儿了。”四爷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四奶奶点头答应，一商量，立即动身。您看，六年没回家，坐未安席，又返回去，这交友之道也算够义气了。可四奶奶得坐车，四爷跨车辕儿，把式赶车，马禄跟随，这一来人吃马喂，可就耽误时日了。

走了两个多月，才到巢父林。到侯家门前一看，老百姓鱼贯而行，都去侯家，门前白马素车，身穿孝服的人不计其数，男女老少都有，大门的门心贴着白纸，门垛上白纸黑字，上写“侯宅丧事，恕报不周”。搀着四奶奶下车，这时侯宝陪着侯廷侯杰出来，都是一身重孝，泣不成声，给老夫妻请安。四爷就懵了：“孩子，谁死了？”振远哭着说：“我父亲于月初去世。”“哎呦！”四爷撒腿往里跑，见院内高搭灵棚，上祭之人不绝如缕，幡幢吊挂，当中停放棺木。四爷号啕痛哭：“哥哥呀，一点小事，使兄长背井离乡，你我弟兄伯劳东去燕西飞。手足再相逢，除非鼓打三更，梦中相会。三寸薄板如隔峻岭重山，小弟追悔不及，终天抱恨。哥哥呀！”四爷痰堵咽喉，当时昏死过去。幸亏侯宝等人救护，四爷悠悠气转，手拍棺材，泪如雨下。侯杰扶着四奶奶来到灵前，四奶奶也是痛哭不止。哭了好长时间，侯氏弟兄苦苦相劝，老夫妻这才止住悲声。四奶奶问振远：“你爹是怎么死的？”侯廷从头到尾一说，老夫妻又是泪洒胸前。

原来装病搬家一事诚如侯宝所说，是侯大爷嫌马四爷没有真心待友，爷儿仨收拾东西，离开卫辉府。半路上，大爷想到巢父林风景优美，又非常清静，就告诉俩儿子，搬到山东。侯杰倒没说什么，侯廷就觉得父亲太固执了，然而家教甚严，侯宝有时敢说话，他们哥儿俩可不敢，只好听命而行。到了巢父林，一切顺心如意。三年过去，父子在山东打下根基，暗地里派人叫侯宝前来，又让他不准声张，侯宝这才来到山东。把四爷外出寻兄之事一说，大爷想：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他嘱咐三人：“你四叔总会寻到这里，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这么说，我从今天起，不去客厅，就在内宅休息。”所以四爷来时，开始看不出来，后来才猜到。四爷一走，晚上爷儿四个在内宅叙家常。侯宝敢说话，就劝大爷：您是哥哥，还不能容让弟弟么？学几招镢，您是剑客；不学，您也是剑客。为了这么点儿小事掰了交情，太不值得。侯宝也聪明，就猜到四爷告辞回家是去接四奶奶了。他又跟大爷说：四爷来了不见，四奶奶来了也不见么？再说，四爷一找就是六年，也那么大年纪了，不容易呀。侯宝说出这番肺腑之言，侯大爷恍然大悟。侯马复交，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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