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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顽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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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顽童（8）

- 小顽童（9）

- 小顽童（10）

- 小顽童（11）

- 小顽童（12）

-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1）

-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2）

-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3）

-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4）

-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5）

-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6）

-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7）

-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8）

-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9）

- 创业契机（1）

- 创业契机（2）

- 创业契机（3）

- 创业契机（4）

- 创业契机（5）

- 创业契机（6）

- 创业契机（7）

- 创业契机（8）

- 创业契机（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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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Contents

致谢/1

引言/1

Ⅰ初出茅庐/1

第一章小顽童/2

第二章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32

第三章创业契机/51

Ⅱ声名鹊起/71

第四章如何赢得朋友和煽动读者/72

第五章享乐主义公司/91

第六章追求幸福/117

第七章富足生活/138

第八章活在幻想里/164

Ⅲ如日中天/193

第九章哲学之王/194

第十章幸福大爆炸/215

第十一章要做爱，不要作战/239

注释/267

小顽童（1）

Ⅰ初出茅庐

第一章小顽童

休·赫夫纳是在一种让人感到压抑的、清教徒式的氛围中长大的，他的家庭中不鼓励表达感情。严格的宗教信仰使其父母不能容忍情感的流露、饮酒、说脏话和公开谈论性，而他偏偏要打破束缚，寻求爱、浪漫以及情感联系。这种渴望最终驱使他在青年时期彻底反叛，创立了《花花公子》杂志，宣扬自由和性解放。赫夫纳说:"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我父母无意识地在我身上培养了破除陋习的反叛精神。"他认为，这种个人的斗争不仅为其日后的职业生涯奠定了基础，而且体现了现代美国社会中更深刻的问题，而这些问题能够解释为什么《花花公子》具有如此大的吸引力。"清教主义的压迫正是解密我的生活的那把钥匙，"他写道，"它是一朵花蕾，我的生命由此绽放。"1

在过去的40年里，赫夫纳无数次地对采访者如是说，这也是他诠释自己人生的坚实基础。他创造了一种个人神话。他像所有人一样对自己的过去形成了一种看法，而这种看法能够解释他的现在。在这一点上，他只是比我们更有自我意识，他的这种看法更为公众所知而已。事实上，他对自己青年时代的认识是把复杂问题简单化了。如同所有的神话一样，他用戏剧化的语言讲述了一位年轻的英雄如何克服苦难最终取得胜利的故事。但也像所有的神话一样，故事的内容只有一部分是真实的。DH劳伦斯曾经警告过："不要相信讲故事的那个人，要相信故事本身。"赫夫纳青年时代的真实经历与他自己描述的稍有不同，但自有它引人入胜的地方。

应该说，赫夫纳生活在一个相对进步的家庭里，这个家庭虽然还存有维多利亚时代对于感情表达和性的保留态度，但也很快接受了更为现代的少年自我实现的思想。他的父母都接受过高等教育，尽管从大平原地区的乡村文化中走来，但已适应了芝加哥繁忙的都市生活。赫夫纳成长于20世纪30年代，母亲对他疼爱有加，父亲却没能在情感上给予他关怀，在他的世界里缺少一个男性权威者的形象。因此，这个充满了想象力的孩子就沉浸在当时以电影、音乐、广播和漫画为代表的流行文化中，而这一切创造出一个丰富的幻想世界，这个世界里的生活比真实生活更有活力。赫夫纳备受呵护也受人管教，这使得他的幻想反映了美国日渐兴起的自我实现文化以及追求休闲、娱乐和情感满足的渴望。而这些东西向他灌输了现代价值观，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一点而已。

尽管赫夫纳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芝加哥和洛杉矶度过，但是要追溯他早年生活的足迹并不能在这些大城市霓虹灯下的人群里寻觅。他的家庭模式和他认为压抑自己的那些价值观都是在世纪之交遥远多风的内布拉斯加大草原上形成的。

小顽童（2）

1911年，内布拉斯加州霍尔德里奇卫理公会教堂的一次青年聚会后，格伦·赫夫纳问格雷丝·斯旺森能否送她回家，格雷丝答应了。于是，两个乡村少年之间展开了一场漫长的恋爱。他们所在的这个小镇坐落在该州的中南部，距奥马哈120英里左右，约有3500名居民。格伦出生在草皮屋里，尽管他的父亲不停地换工作，做过理发师、保险代理和房地产销售员，但都无法让家庭摆脱贫困。相比之下，格雷丝的家境就好很多。她于1895年出生在一个农场里，在田间杂活儿、小动物和家庭剧的陪伴下度过了典型的乡村童年。她的母亲信仰宗教，父亲勤勤恳恳地维持着生计，但爱发脾气，有些武断。他强调严格地遵守纪律，却很少关心孩子的成长和健康。据格雷丝回忆，她上小学时有一次放学回到家，"爸爸在院子里碰见我，用黑色的蛇鞭抽我……因为他觉得我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她坦白说："我想我不爱他，我只是害怕他。"他不愿意像他虔诚的妻子一样去教堂，喜欢在当地的小酒馆里喝两杯，骂起人来也毫不含糊。2

格雷丝后来对其长子的影响是巨大的，赫夫纳是从她那里继承了宗教信仰。当格雷丝的一个兄长虐待她时，她大喊："罪人，你是个罪人。"这就是她会说的最难听的话了。她参加了教堂里的唱诗班，赢得过基督教妇女戒酒联合会赞助的演讲比赛，与当地教会里的教友来往。而格伦年轻的时候很忧郁，用格雷丝的话就是，"生活对他来说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但他也很幽默。他的父母是体面人，定期去教堂，他也跟着去。3

格伦和格雷丝是在高中篮球队认识的，他们都爱打篮球。一天，校长观看男队和女队训练时随口说："我觉得格伦和格雷丝挺般配，他俩应该在一起。"而这两个年轻人也的确在那次教堂聚会后就开始定期约会了。他们态度都很端正，跟对方相处也很愉快。格雷丝更偏重学术，是学校年鉴的编辑，毕业典礼上代表班级致辞。毕业后，格伦就读于位于林肯的内布拉斯加州卫斯理公会大学，格雷丝在一所乡村学校教了两年书，随后也去了格伦那所大学。她学习化学和数学，格伦学习商业和会计。这对年轻人经常去电影院、参加联谊会、观看足球赛。1918年格伦大学毕业，加入海军，投入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格雷丝留在学校完成学业，同时兼职做教师。停战后，格伦回到了内布拉斯加，教过高中，做过小镇上的银行职员，后来追随朋友搬到了芝加哥。他在铁路公司找到了一份差事，后来又去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不久后格雷丝也来到这里，他们于1921年在卫理教会的教堂结婚。4

这对新人在奥斯汀区附近的西区租了房子，之前已经有几个亲戚朋友住在那里了。格伦是一名会计师，格雷丝当过接线员和簿记员，后来加入卫理教会的世界宗教礼仪委员会，同未来的牧师和传教士协会、妇女传教士协会和女执事协会里的年轻人打交道。1926年春天，格雷丝辞职了，因为她的第一个孩子就要降生了。5

休·马斯顿·赫夫纳出生于1926年4月9日，孩童时期一直很健康。他的父母与其他年轻妇女来往，打牌、下棋、各带一道菜聚餐，偶尔还去看看电影。他们很少回内布拉斯加探望农场里的亲戚。1929年，家里又添了个男孩，取名基思。次年，全家迁入新居，地址是奥斯汀区新英格兰北大街1922号，在那里一住就是几十年。赫夫纳夫妇很快买了一辆新的福特A型车。在这几年里，休和基思过着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的童年生活，有自行车，后院里有沙箱当玩具，还有一条叫瓦格斯的狗。6

休是个快乐的小男孩，他家附近有田野河流，邻居的男孩都到他家来聚会，其中有哈罗德·泽韦特和拉塞尔·泽韦特兄弟、唐·哈珀、吉米·巴克曼、沃伦·特勒夫森，以及休最好的朋友，也是巴克曼的兄弟柯蒂斯·巴克曼。他们在后院里玩耍、骑自行车、在乡间小路上奔跑、玩打仗游戏，有时会碰见蛇、鸟和小龙虾。"小伙伴们都来我家玩，我妈对他们都很热情。"赫夫纳说。30年代初，格雷丝带着两个儿子及其小伙伴去参观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水族馆和芝加哥世界博览会，那届博览会的口号是"进步的世纪"。小时候，休和基思关系密切，总在一起玩，也住同一间卧室。"当时不管做什么我俩都耗在一起，我崇拜他。"基思回忆道。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卧室，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自己长大了，后来才知道父母是嫌他们夜里说笑吵得人睡不着觉才把他们分开的。7

赫夫纳小时候画的众多历险和恐怖漫画之一：《骷髅复仇记》。v

小顽童（3）

休喜欢动物。基思回忆说："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想当一名素食主义者，这恐怕是他的第一个理想。"11岁时，休写了一首题为《请善待不会说话的动物》的诗歌，获得了伊利诺伊州动物保护协会的奖项。诗中有这样的句子："请善待所有的动物/从它们那里你能够获得真诚/请喂养需要食物的小猫小狗/这样你可以引导它们找到幸福。"他六岁时发生了一件跟动物有关的趣事。当时，休特别喜欢一条蓝白两色、带兔子图案的毯子。后来，他感染了乳突炎，父母送给他一条硬毛的猎狐狗作为礼物，希望他早日康复。休给它取名布劳斯，还在地下室放了一个小盒子，并拿出自己的"兔子毯"给小狗用。不幸的是，大约一周后，布劳斯就死了，这条毯子也不得不烧掉。休为此很伤心，但毯子上的图案应该是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印象。日后他表示，当他创办兔子帝国时，这条毯子身上就体现出了类似影片《公民凯恩》的"玫瑰花蕾"的那种联系。8

在身体方面，休发育得较慢。尽管他在朋友中间很活跃，爱打闹，但不爱运动，逃避参加集体运动项目。他在学校和家庭的正式场合中往往表现得很拘谨，连电话都不爱接。他儿时的一个伙伴回忆，休二年级时有一次被老师叫起来朗读课文。"他站起来，读着读着就读错行了。我至今还记得他站在那里的样子，一脸的茫然和尴尬。从那时起到高中毕业，他就用手比着书一行一行地读。"9

赫夫纳从孩提时代就表现出了超常的创造力。他迷上了画画，画起连环画来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他的作品中，《克拉特》讲述了一位冒险家从地球飞向火星的历险记；《钓钩与道钓》讲的是牛仔亡命天涯的故事；《吉姆·莫尔特》讲述的是年轻侦探的故事；其他的历险人物还包括"奇迹人"、"神秘客"和"金属人"。他写神话故事，例如《闹鬼的城堡》和《硕鼠》，后者讲述了"一只大老鼠的故事，谁都抓不住它，除非借助自然的力量"，这只老鼠的原型是活跃在赫夫纳家附近的一只啮齿类动物。九岁时，休出版了一份只有一页的社区报纸，命名为《新闻双周刊》，他以每份几美分的价格卖给小伙伴的父母；读小学时，他创办了两份非正式的班级报纸，每份都卖一美分；后来，又办了一份学校批准的报纸，名为《胡椒粉》，并在报上骄傲地宣称自己是"编辑兼打字员"。他的一个儿时伙伴回忆说："从六年级到八年级，我对赫夫纳的印象就是，他趴在桌子上，随手画两笔，然后传给我和其他同学看，逗得我们哈哈大笑。他总能创作出许多连环画。"10

事实上，在整个小学时代，赫夫纳都很喜欢画画和编故事，这可把老师们惹恼了，因为他常常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忽略了学习。"他不学算术、地理和拼写，只知道画画，除非我站在他身边监督着他，"他四年级时的老师对格雷丝说，"我对他简直没信心了……或许你还有办法。他不好好学习，是考不及格的。"后来，在老师和家长的要求下，休努力学习功课，还写下了两首悔悟诗，尽管里面有许多夸张的错别字：

我为什么会浪废时间

我想也许是我总是虫景

那些我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我忘记了

我应该做的工课

下个学期我该怎么办

我不会让老师为我头疼

因为那样我会南过的

我在学校干脆就不画画了

我一条规距都不会破坏

小顽童（4）

然而，问题还是没解决。第二年，休又写下保证书，还签了字："我保证不再做下列事情：一、不跟邻桌同学说话；二、不在学校里玩；三、好好学习，不给老师添麻烦。"11

可小赫夫纳始终改不了这些毛病。到了十一二岁，他还是不停地画他的连环画，最终画了大约70本，图文并茂。他还开始阅读埃德加·艾伦·坡和HG韦尔斯的小说，迷上了萨克斯·罗默的傅满洲和柯南道尔的舍洛克·福尔摩斯。而他自己写的故事，《世界末日》、《地球下面来的蜥蜴人》、《克劳博士的隐身猎狗》、《疯狂大厦》和《走出迷雾》等等，越来越偏重惊悚、超自然、恐怖和科幻方面的内容。1940年，赫夫纳成立了"战栗俱乐部"并担任主席，当时年少的他解释说，这个俱乐部的目标是"聚集所有喜欢毛骨悚然和恐怖刺激感觉的人，一起分享秘密"。如同所有看中自我的男孩俱乐部一样，它规定了正式的握手方式、口令、别针和"解码圈"，这个"解码圈"可以帮助成员解读密码。他一共出版了五期《战栗》杂志，里面有原创的悬疑和恐怖故事。当贝拉·卢戈希、鲍里斯·卡洛夫和彼得·洛尔对俱乐部的约稿信有所回应并接受荣誉职位时，男孩们高兴坏了。12

到了1940年，赫夫纳的作品已经反映了国际时事的影响。"照片秀"系列刊登了一些用柯达相机拍摄的、穿特殊服饰的人物，下面还附了简短说明来讲述一个故事。其中两部模仿了福尔摩斯故事，另外两部则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有关，题目分别是《比尔·德戈里和第31连》和《这小子不是胆小鬼》。他创作于1940年的一部漫画作品讲述了三个法国兄弟的故事，欧洲被占后，这三个人从纳粹的一座监狱里逃了出来。这则长达十页的故事虚构了德军入侵美国，在芝加哥附近遭到了英勇抵抗等情节。13

的确，赫夫纳在童年时期创造了一个生动的幻想世界并沉浸其中，这个特点他保留了一生。这个男孩不愿意接电话，也不肯独自穿过几条街去看牙医，但愿意生活在自己虚构的现实中，也希望引导别人参与进来。赫夫纳后来在回忆自己的童年时说："我是一个梦想家，大家都说我是，我有过多次梦想之旅。"14

而这种倾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当时他和弟弟及其他伙伴一起组织了一个游戏，叫"泥人儿"，天天玩，一玩就是好几年。他们在一张大桌子上捏出泥人儿，捏了几十个小人儿和战场、鬼屋和神秘大船等精致的背景，就像是微缩版的电影场景。男孩们编故事，摆弄泥人儿的胳膊腿儿，替它们说话，赋予它们生命。格雷丝日后还能回忆起她的长子如何"喜欢幻想、讲故事和玩泥人儿游戏"。15

事实上，格雷丝常常为休的不合群和创造力感到震惊。"他小时候很难交到朋友。上学时，他喜欢梦想，好像在自己的意识里过日子。"她发现，"我有时会问他的某个同学是谁，十有八九他叫不上来名字。"但他可以把自己创作的故事和漫画的情节描述到最微小的细节。"你猜不透他为什么总是不高兴，因为他基本上是独来独往。"格雷丝为此伤透了脑筋，"他总是生活在一个幻想的世界里。"16

基思也发现了哥哥的这一特点。不跟伙伴玩耍时，休喜欢待在屋里，写故事，画漫画。跟别人在一起他通常很羞涩，没有安全感，因此不喜欢出去冒险。"他的幻想生活实际上是从他小学时写的故事和画的漫画开始的，"基思说，"他可以把生活描述成他希望的那个样子。"即便是在小时候，基思认为，休也希望"他的世界跟理想中的一模一样，哪怕稍有不同，他都不能容忍"。17

当然，赫夫纳的幻想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受到了一系列事件的影响。家庭模式、宗教教育，以及大萧条时期美国流行文化的大环境都在引导他的创造性天赋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些因素共同激发了他的想象力，在他身上培养出了一种渴望，而这种渴望成为了他一生的动力。

小顽童（5）

2

与许多30年代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一样，休·赫夫纳是由传统的家庭和宗教力量塑造而成的。自19世纪初起，体面的美国家庭都借助福音基督教和维多利亚时期思想的力量在充满机会和变迁的社会中生存。在这个阶段，第二次宗教大觉醒的潮流横扫美国，创造了"自由意志"的新教传统，强调个人是自我救赎的主导力量。同时，维多利亚时期的文化也确立了强调个人自我约束的一系列道德标准。直到大萧条时期，这些传统还影响着中产阶级父母教育子女的方式。18

然而，不论是在文化大环境下还是在赫夫纳的家中，这种思想都发生了巨大变化。游乐园和电影院等娱乐场所不断瓦解着20世纪初期维多利亚时期的自我约束思想，消费经济的蓬勃发展引发了物质和情感自我实现的思潮。赫夫纳家庭也受到了这种现代力量的影响。与休日后的回忆大相径庭的是，在很大程度上，道德领域和子女教育方面的进步思想影响了新英格兰大街上的这个家庭，而不仅仅是清教徒思想。此外，美国流行文化也冲击了这个家庭，多姿多彩的文化形式塑造了赫夫纳的观点。通过窥视《花花公子》杂志创始人的经历，我们会看到他在小时候不满足于父母的缄默态度和终日劳作的道德观；会发现一个不服管的孩子，除非父母对于这种管束给予充分的理由；他会对父母的些许约束大发雷霆；他会与周日学校的老师顶嘴；他在漫画、小说和电影的陪伴下消磨了大量时光。19

正如赫夫纳一生中回忆的那样，约束和压抑形成了他的家庭氛围，种种规矩和严肃的气氛限制了情感的表达。休和基思要比其他伙伴回家更早、睡觉更早，星期天不能跟伙伴们玩耍，因为他们要去教堂或者参加家庭活动。格雷丝和格伦不愿意向对方或孩子表达感情。在这种冷静保守的情感氛围里，几乎没有亲吻和拥抱行为。基思回忆说："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大概两周左右吧，总觉得跟爸爸道晚安的时候吻他脸颊一下比较好，就这样干了大约一周。我能看出来我这样做他有多尴尬。"事实上，格雷丝和格伦将感情埋藏得很深，任何情绪，不论是愤怒、喜爱或者持有异议都很少流露。赫夫纳的家人身上体现出冷静和善意，但几乎体现不出感情。"他父母都是内敛的人，"赫夫纳的第一任妻子说，"我们住在一起的三年里，我从来没有听见过他们提高嗓门说话，从来没有。"20

小顽童（6）

这种家庭氛围源于他父母的性情。格伦是一名刻板勤勉的注册会计师，在高级铝业公司获得了一个职位，还替奥斯汀卫理教会教堂管理账簿，赫夫纳就是这个教堂的成员。格伦身高约5英尺8英寸，肩膀很宽，身材匀称，这位前篮球运动员直到中年也没有发福。虽然话少，但他比妻子有幽默感，偶尔会开开玩笑。他不怎么跟孩子交谈，但有时会陪他们玩掷马蹄铁的游戏或者打打球。21

但是，休和基思很少见到父亲，因为他是个工作狂。格伦早晨离家时，孩子们还没醒；晚上回家时，孩子们已经睡了。这种折磨人的作息时间一方面是因为他喜欢簿记工作，另一方面是因为大萧条，肯不肯加班就意味着能不能保住饭碗。他把照顾孩子的责任交给了妻子，结果妻儿对此都不满意。孩子们觉得生命中存在一个空缺，父亲很少在身边，缺少共同生活的经历。后来，当基思告诉父亲小时候多希望他在身边时，格伦回答："我想这用不着，我父亲就没为我做过什么。"格雷丝也时常感到孤独和忧虑，常常到了午夜时分还在家门口徘徊，等候丈夫回家。格伦工作勤奋，但不易亲近，受到家人的尊敬甚至崇拜，但他对孩子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格雷丝说，他是一位"很好的丈夫"和一名勤奋的员工，但作为父亲，"他没有尽到责任"。22

格伦的保守影响了他对身体和性的态度。有一次，全家一起去当地的一座游泳池，他换泳裤时小心翼翼地躲在寄存柜后面以免孩子们看到他的身体。他从未以任何方式跟儿子谈论过性。多年以后，父亲坦白他一生从来没有手淫过，即使是在十几岁时，基思为此颇感震惊。对于性，格雷丝同样怀有维多利亚时期的那种反感。后来，她坦言自己对性没有太大兴趣，格伦很害羞，但"他的欲望比我强"。23

与丈夫一样，格雷丝信仰宗教、善良、不矫揉造作、不爱张扬。她中等个头儿，棱角分明，戴金边眼镜，表情通常很严肃，轻声慢语，不化妆，衣着朴素，把长发仔细地盘成发髻。她年轻时下定决心，如果格伦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阵亡，她就做一名传教士或教会学校的老师。她深受清教主义价值观的影响，推崇高尚简单的生活方式，对财富持怀疑态度，认为流露情绪的做法不够得体。24

作为母亲这个角色，格雷丝沿袭了信仰宗教的中产阶级妇女数十年来走过的道路。尽管接受过高等教育，她还是留在了家里相夫教子。她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当然风格不免刻板了一些。她会做典型的中西部地区的饭菜：炸鸡、炖肉、猪排、煎鱼。她给孩子们定规矩，告诉他们什么不能做，在家里营造道德氛围，用她的话说，她希望把孩子们培养成"品质端正、善良无私、合群、能够推己及人"的人。宗教教育在她的教育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正如休在成年后所说的，母亲掌管下的这个"气氛压抑的中西部卫理会家庭"实行的是一种"清教徒式的培养方式"。25

不过，格雷丝和格伦绝非狭隘的守旧派，旧式准则的影响肯定在，但他们已经摒弃了内布拉斯加落后的价值观。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接受了现代思想。格伦不满足于当个农民或者开间乡村杂货铺，读了大学，在芝加哥的商业世界里找到了一席之地。赫夫纳夫妇离开乡村就意味着舍弃了大家庭的关系网，而这个大家庭代表的恰好是一种传统的世界观。赫夫纳家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很少与这个大家庭接触。"我总觉得我们这个小家跟父母那两边的大家庭都有距离，"休回忆道，"我们跟亲戚一点儿也不亲。"此外，赫夫纳家庭的经济条件不断改善，即便是在黑暗的大萧条时期日子也相对好过。格雷丝和格伦偶尔还寄钱回内布拉斯加接济亲戚。休回忆起大萧条时说："我只是隐约有点儿感觉，但从来没觉得在经济上窘迫。"26

此外，格雷丝也表现出了现代的一面，只是她的长子从来没有充分意识到这一点。尽管她恪守道德，但她也是进步的知识女性，持有开明的社会观点，教育子女的思想不仅受到宗教的影响，也得到心理学最新理论的启发。这些理论对休性格的影响等同于甚至超过"清教徒式的压迫"。

小顽童（7）

格雷丝在很多方面都体现出了开明的世界观。她是一名和平主义者，认为"根本就不应该有战争，根本就不应该有任何武器"，基思说。她谴责种族歧视，教育孩子要宽容，这在当时是很进步的想法。有一次，他们在一家火车站，一位乘客警告他们要小心一家橘汁铺，因为在那里榨橘汁的是个黑人。"有人认为黑人跟我们不一样，不如我们干净，或者如何如何，这是不对的，"格雷丝马上告诉孩子们，"别理会这些。"27

格雷丝的进步观点还体现在子女教育方面。作为一名年轻的母亲，她受到了《父母》杂志的影响。她订阅了这本杂志，听从里面所有的专家意见，从适合孩子的电影到性教育、情感培养和卫生习惯。而后来休归咎为严格、冷漠的清教徒思想的种种行为－－不亲吻嘴唇、不流露感情、按时睡觉起床－－事实上都是《父母》杂志带来的影响，因为这本杂志告诉母亲们，亲吻嘴唇会传播细菌、孩子太情绪化会妨碍科学能力的发展、孩子们在睡眠中长得最快。正如格雷丝所说："我坚信应该遵从《父母》杂志里的建议。"28

格雷丝对这本杂志的依赖非常明显。在洛克菲勒基金会的资助下，该杂志创刊于1926年，旨在推广儿童成长这一新领域中最新的科学发现。短短几年时间，它就成为世界上销量最大的教育杂志。这本杂志的兴起是20世纪初一场浩大的进步运动的一部分，这场运动试图将现代社会科学运用到教育的各个领域，例如学校教育、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以此创造合理有效的社会秩序。史学家安·赫尔伯特写道："一些具有专业知识的男性和一些具有进步思想的女性引导了这一潮流，传播了一种新的理念，这种理念认为孩子的命运不再掌握在上帝手中，也不仅仅只是受到习俗的影响。"他们共同"呼吁科学的力量介入其中"。29

20世纪20年代，心理学，尤其是行为主义统治了儿童教育的研究，其思想在《父母》杂志中俯拾即是：要从小塑造孩子的行为以促进其进步，要在孩子身上培养良好的习惯，要依赖科学而不是情感。世纪之交的几十年里，传统的维多利亚思想的瓦解对美国家庭提出了巨大的情感和社会需求。而这本杂志依靠庞大的社会科学专家的力量，立志帮助像格雷丝这样年轻的居家母亲为高效的现代社会培养新一代适应力强、自信心强的公民。30

因此，格雷丝的教育观念不仅受到了她本人接受的维多利亚教育的影响，也含有强烈的进步因素。她在写给休的老师的信中提及儿子不能专注学业时用到了心理学的语言，她向一位老师解释道，儿子在六岁时感染了乳突炎，听力和视力受到影响，但她不会当着孩子的面谈论这一"缺陷"，因为这会让他"感到自卑"。"他极其敏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曾经当着其他孩子的面嘲笑他，还是他担心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她给另一位老师写信说，"他缺乏适应能力，我对此十分担忧。"后来，休的学业没有起色，他还是不肯接电话或看牙医，格雷丝没有像典型的维多利亚时期的母亲一样惩罚他或责备他。相反，她下结论说，休的行为"不正常"，因此带他去找专家测试。医生做出了诊断，用的也是新兴的行为主义的语言，说他智商很高，"思想发育超过了社会阅历"。31

事实上，格雷丝的心理学方法为孩子创造了一种宽松理性的氛围。她坚持"孩子应该有自己的好恶，遵从自己的需要和天性"。她认真倾听休和基思的想法，尽量不用威胁的口气说话。她强调规矩的必要，但避免惩罚（尤其是体罚）孩子。父母作出决定时，她会向孩子解释原因而不是粗暴地施加权威。格雷丝说："我总有一种很强的责任感－－要让孩子们知道，我们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这样做是对的，我至少要尽力把原因解释给孩子们听。"32

休是格雷丝的心头最爱－－基思曾说过："如果我俩都掉进河里了，如果她只能救一个，她会选择谁，这根本就不用说。"－－她对休的宠爱也影响了他的性格。她认真听他倾诉，尊重他的看法，在两人之间培养出了一种特别的交流方式。"我是那种从小就不停地问"为什么"的小孩，妈妈总是鼓励我这样做。"休后来说。这种独立思考的习惯使他在童年时期就形成了对于自我的关注。他从小就痛恨那些出于"义务"而不得不做的事情，比如说去邻居家串门或者跟父母和弟弟一起乘车出游。如果他觉得某件事情没意义就不会去做。33

小顽童（8）

格雷丝现代教育方法中的一个典型例子就是性教育，这体现了在她的观念里进步的心理学思想如何取代了旧式的道德观。依照维多利亚时期的正统思想，她认为讨论性这个问题令人非常尴尬，她的父母就从来没有跟她谈论过性和生殖，她本人也认为婚外性行为是不可想象的，还觉得梅·韦斯特这种性感人物不能接受。尽管如此，她的现代思想促使她在这个问题上采取了科学的看法。她咨询了《父母》杂志和从事儿童教育的朋友的意见，决定从容面对这一问题，买了一本带插图的书，向休和基思解释生育方面的常识。她甚至还回答了儿子的一个小伙伴提出的几个问题，这让那孩子的母亲怒不可遏，打电话警告格雷丝以后不许跟她的儿子讨论这些。休后来抱怨道，他当时学到的生殖常识只是从生物方面进行的解释，而没有涉及性交的肉体和情感方面。但格雷丝认为她这样做是采纳了最新的专家意见："我认为我是进步的。"34

可是，休接受的性教育受到了一则家庭丑闻的冲击，这件事情连他母亲的进步观点也无法解释。1931年格伦的父亲詹姆斯·赫夫纳在科罗拉多州的伯灵顿被捕，被控4项罪名，即对3名10到11岁的女童采取"不正当行为"。诉讼称，这名61岁的男人"肆意地、恶毒地将手放进这些女童的衣服里，抚摸私密部位"。他最终被定罪并判处一年监禁，妻子在监狱附近租了一间屋子以方便探监。格雷丝闻讯后大惊失色，担心嫁错了人家，还一度想要带着两个儿子离开。但探亲回来的格伦显然是很为这件事情感到丢脸，格雷丝也就打消了离开家的念头。几年后，休知道这件事情时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他对事情本身很反感，但他又非常同情父亲。此外，他还想弄清楚是什么原因引起了这样变态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情感和性方面的压抑应该是罪魁祸首。他谴责那些"试图在性方面控制我们的人"，得出结论说，"真正的罪人是制定规则的人，也就是清教徒"。35

因此，赫夫纳家庭里维多利亚时期的约束和现代科学并存，道德原则和心理手段兼用的模式在休的童年时代对他产生了复杂的影响。他是个天性平和的孩子，热爱父母，读大学时曾写信给父母说："如果我有机会挑两个完美的人做父母，我觉得我不可能挑出比上帝送给我的这一对更好的父母了。我永远都爱你们，更尊敬你们，尊敬你们一贯的为人。"即便如此，他小时候还是渴望从父母那里得到更多的爱。他没有意识到《父母》杂志以及其中的心理学观点带来的影响，只是谴责新教徒文化对人的压迫。他对父母的情感内敛带来的伤痛日益敏感。当母亲抱怨父亲很少在家时，他同情母亲，认为"她很孤独，不理解丈夫为什么总是加班"。但他也理解父亲不愿意亲近这个冷漠的妻子。"对她而言，孩子就是她的一切，很多女人都是这样。"休解释说，"那父亲又被放在哪里呢？丈夫的位置又在哪里呢？"他自己的情感渴望与父母的融合在一起，促使了这个敏感的男孩寻求一种新的方式来填补这一空白。36

正是赫夫纳家庭的这种状况培养了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由于母亲的宠爱和一个坚定的男性权威形象的缺失，他以极大的热情和动力追随自己的兴趣。"哪怕还在成长期，他都非常专注，一旦做不成想做的事情就非常痛苦。"格雷丝写道。休的父母在大多数事情上都允许他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很少惩罚他。他唯一一次挨打是因为不肯走出房门跟家人一起去游泳。正因为很少挨打，他对这次惩罚才记得更牢。37

小顽童（9）

宗教对于休敏感性格的形成也起到了关键作用。他的家庭信奉传统的新教，定期去奥斯汀卫理教会的教堂，格雷丝在家里常常强调教义。"我们在家里不做祈祷，不举行正式的宗教仪式或其他宗教活动。但我们依据自己所受的宗教教育来判断自己的行为，只做那些应该做的事情。"她解释说。休是一个虔诚的孩子，但常常有一种孩子式的困惑。三岁时，他问母亲："上帝是什么？"格雷丝解释说，上帝是所有人慈爱的天父。当晚，格伦回到家中时，休就打了个招呼："你好，上帝！"有一次，在一个紧要关头，格雷丝无意中听见休对基思说，上帝会眷顾我们的。"我很高兴听到他的信仰。"她说。休偶尔也会写一些宗教方面的诗，例如，他在1937年写了一首名为《复活节》的诗，描述了耶稣上天堂的情景。38

然而，儿童时期的虔诚很快让位于少年时期的怀疑主义。格雷丝和格伦坚持让孩子去周日学校，但是休在与老师争论过一些故事和信条后拒绝这样做，因为他认为这些故事和信条是没有意义的。例如，他说，《圣经》里只提到了亚当和夏娃，该隐和亚伯，那其他人是从哪里来的？格雷丝的现代观念又一次战胜了她的传统新教信仰。她容忍了休的不同看法，鼓励他独立思考。她甚至在儿子们成年后让他们自己决定是否接受洗礼，基思决定接受，而休决定不接受。此后不久，休就不肯去教堂了，母亲也同意了，只要求他周日晚上去参加为青少年组织的教堂联盟。休也承认说："尽管我父母信奉宗教，但并不刻板地照搬教条。"但是，年轻的休已经越来越不能融入卫理教会教堂的道德环境了。39

休童年时期性格的成因除了家庭和宗教之外还包括美国的流行文化。"流行文化是我的再生父母，"他日后描述说，"尤其是电影和音乐，它们是我的另一个家园，带我进入梦想和幻想中。"他五岁就开始看电影，印象中曾看过30年代初的《西部佬》，这部影片讲述的是一匹马的故事，还有巴斯特·克拉布主演的飞侠哥顿系列以及米老鼠的动画片。侦探故事、恐怖小说、漫画和历险记都曾激起这个少年的想象力，孤女安妮、杰克·阿姆斯特朗、汤姆·米克斯和迪克·特雷西等人的形象萦绕在他的脑海里。40

休还珍藏着一些最爱。他视漫画家米尔顿·卡尼夫为偶像，这是连环画《特里与海盗》的作者，其中的主人公帕特·瑞安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历险家，赫夫纳抽烟斗的习惯就是从他那里学来的。电影《泰山和他的伙伴》也让他念念不忘，里面的人物形象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些品质崇高的人，贪婪的白人猎杀者和善良的丛林动物。"你总是能从动物身上发现什么你从人身上发现不了的东西吗？"赫夫纳解释说，"那就是没有条件的爱。"41

电影的确是他少年时代最大的爱好。他每周会去当地剧院两到三次，有时下午跟弟弟看两部片子，晚上接着跟父母再看一部。他喜欢悬疑片、恐怖片和西部片，但他的最爱当属音乐剧。30年代以及40年代初，他迷上了弗雷德·阿斯泰尔和金杰·罗杰斯，纳尔森·埃迪和珍妮特·麦克唐纳，以及巴斯比·伯克利执导的电影。年少时他喜欢的明星是艾丽斯·费伊、贝蒂·格拉布尔和迪安娜·德宾。他后来说，音乐剧之所以对他有那么大的影响，是因为"在歌词中你可以说出其他方式无法表达的东西－－恋爱、失恋等等，以此来感受梦想和渴望"。他相信，在音乐剧中，"你想要得到的是满足被爱的渴望"。42

流行文化填补了这个男孩生活中的情感空白。由于渴望从家庭中得到更多的爱，他接受了大萧条时期好莱坞电影中的浪漫人物和音乐。这个聪慧敏感的孩子把电影看作联系生活的一种方式。多年以后他回忆说，在熄了灯的电影院里，"你能够被带入另一个世界，也就是想象的世界。而这一切在后来都会反映到对我而言最为重要的那部分生活，也就是我自己想象的生活"。43

完全沉浸在美国自我实现的现代文化中，这位中西部的少年长大成人了。他进了高中，但没有意识到这将是他一生中的黄金时代，他在此后的日子里一直想要重回这段日子。

小顽童（10）

3

1940年1月，休·赫夫纳进入斯坦梅茨高中学习。尽管也会有小小少年的诸多烦恼，但高中时代的确是他人生中非常积极的一个时期。其间的两件事情对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首先，他成了一个小圈子的头头儿；其次，大约17岁时，他创造了一个富有想象力和浪漫主义色彩的人物形象，深深地吸引住了他的伙伴们，而这一形象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了他生活的模板。

充满活力的赫夫纳一头扎进了丰富多彩的校园活动中，这使得他的创造力得以充分的发挥。其中，当记者拓宽了他的眼界。高二时，他创办了一份名为《时光玻璃》的小报，次年他开始为定期出版的校报《斯坦梅茨之星》当记者、画漫画并担任发行经理。戏剧也是他的兴趣所在。他出演了几部校园剧，还自编自导自演了一部15分钟的恐怖片。这部名为《还魂记》的片子是用16毫米的胶片拍摄的，摄影机是从一位邻居手里借来的，讲的是他两个好朋友的故事。44

更重要的是，他结交了一帮好朋友，而这一切都是从他和吉姆·布罗菲的友谊开始的。他俩读小学时就认识，但直到高中时才成为铁哥们儿。他们个性迥异，布罗菲是科学天才、优秀生，业余爱好是无线电，在斯坦梅茨拿过几个科学方面的奖项。毕业时在200余名学生中排行第四，后来成了一名物理学教授。赫夫纳，聪明但有些懒散，把精力都投入了创造性的活动：写作、表演、漫画。这对好朋友的智商都很高，他们都有荒诞不经、类似粗俗滑稽剧中的那种幽默。"我们都觉得对方有意思，"布罗菲回忆道，"我们的个性截然不同，但能够激发对方的想象力。"赫夫纳把他们两人描述成斯坦梅茨高中的"霍普和克罗斯比"，因为他们爱拿对方开涮。他们的穿衣风格也类似，都爱穿法兰绒或方格的衬衫和钉鞋掌的鞋。45

赫夫纳和布罗菲之间的友谊构成了斯坦梅茨高中一个小团体的核心。这个团体是从1942年起慢慢形成的，成员男女比例相当，包括赫夫纳和多萝西·诺瓦克、吉姆·布罗菲和贾妮·博尔森、贝蒂·康克林和鲍勃·克劳斯顿，以及多萝西·迪普豪斯和鲍勃·豪格兰。他们一起去看电影、参加舞会、听爵士乐唱片、举办晚会、玩单纯的接吻游戏、开着父母的车四处转悠。赫夫纳融入了这个被他称为"一群死党"的小圈子，但他的家里却没有多少乐趣可言。用布罗菲的话说，赫夫纳家"光线阴暗，死气沉沉，家庭成员之间缺少温暖和真正的沟通。我认为这是赫夫纳跟我们这个小圈子来往如此密切的原因"。46

此时，赫夫纳的生活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高三之前的那个暑假，他对贝蒂·康克林产生了兴趣。那是个外向的姑娘，会打鼓，偶像是吉恩·克鲁帕。赫夫纳把她看做自己最终的女友了，他们还一起学习吉特巴舞。但开学后贝蒂邀请了其他人一起出游。赫夫纳因此备受打击，单相思了很多年。他下决心要变得更有魅力、更受欢迎，要从头到脚地改造自己。他开始自称"赫夫"，衣着越来越新潮，态度温文尔雅，舞技大有进步，嘴边常挂着一些时髦的词语。用他自己的话说，"变成了一个想象力丰富的翩翩少年，成为自己理想中的样子"。他在1942年这样描述这种新形象：

小顽童（11）

这个家伙瘦削高挑，像西纳特拉一样，喜欢穿夸张的法兰绒衬衫和灯芯绒裤子，喜欢随着音乐跳摇摆舞。他的模样和举止就像你在电影里会看到的那种高中生。他有创造力，有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把别人叫做"哥们儿"，口头禅是"哇塞"。47

这种个人形象的重塑使赫夫纳成为斯坦梅茨高中最受欢迎的学生之一。他与吉姆·布罗菲成为了这个小团体的领袖，而这个团体又是这所高中的焦点。"能跟著名的"赫夫纳-布罗菲组合"沾上边儿，对我而言是学生时代社交方面的巅峰。"多年后，贾尼·塞勒斯给赫夫纳写信时这样说，"我认为，你俩联手就统治了整个学校。"的确，赫夫纳在斯坦梅茨是个风云人物。他具有充沛的精力和旺盛的创造力，有威信，在高四那年当选为学生会主席。事实上，他的同班同学在以下评选中都把他列在前三位："最具成功潜力者"、"最受欢迎男孩"、"幽默大王"、"最佳演说者"、"舞姿最棒者"和"最富艺术细胞者"。48

就在此时，赫夫纳开始做一件影响了他一生的事情。他以自己为原型创作了一个名叫"古·赫弗"的人物，以漫画自传的形式按照时间顺序记录下自己的经历。小团体每次活动后，赫夫纳都会画十几幅漫画来记录，风格生动活泼，偶尔还带有讽刺意味。有时他会多少掺入一些虚构成分来增强戏剧感和幽默感。赫夫纳把这些漫画传给小圈子的朋友看，他们都很喜欢。他小心翼翼地把漫画贴到剪贴簿里。他觉得做这件事情挺有意义，因为他喜欢画画；又觉得上学没意思；朋友们还都喜欢；他也可以借此记录下少年时代的有趣生活可供日后回忆。49

赫夫纳自40年代初十几岁时就开始创作的自传体漫画《古·赫弗》。

但这件事情背后有着更深层的动力。这套漫画极大地体现出了作者的自我意识，因为它以作者为核心，把他描述成"我们的英雄"、"西纳特拉式的家伙"、"你会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高中生"。它使赫夫纳成为了核心，整个小圈子都围着他转，他对团体生活的描述就是权威版本。"赫夫纳对自己一向有着强烈的兴趣，"布罗菲说，"他喜欢生活在想象之中。"在某种程度上，赫夫纳能够意识到这种自我推销的行为。"通过漫画你创造了一个世界，故事的主人公是你，朋友们都被带入了这个故事。"后来他表示，"你把漫画给大家传阅，你就成了你创造的这个小世界里的核心。"赫夫纳丰富的想象力也有了发挥的空间。这些故事基本上都取材于真人真事，但他说："有时候我会对事实稍加修改以达到更好的幽默效果，对人物也会做这样的处理。"他承认，这种事实和想象的混淆"也许会让人迷惑，尤其是许多朋友的照片都放在漫画里，而提供一个虚构人物的照片是很难的，为此我也感到困惑"。50

赫夫纳充满想象力的娱乐天赋也从他痴迷的流行文化中汲取了力量。他少年时期的兴趣涵盖了40年代美国流行文化的方方面面：摇摆舞、音乐、漫画、广播剧、通俗杂志和好莱坞电影。他喜欢格伦·米勒、汤米·多尔西和哈里·詹姆斯的大乐队的音乐，甚至还写了一段名为《A卡布鲁斯》的摇摆舞曲。他积极争取学生在音乐和舞蹈方面的权利，公开抱怨校园舞的古板。"跳舞的大部分学生都喜欢摇摆舞，可哪怕你刚刚开始跳一个节拍，都会有人跳出来阻止你。"他发牢骚说，"如果周五晚上的舞会真的是为我们学生举办的，那为什么不给播放我们自己喜欢的音乐？"作为学生会主席，他争取在餐厅里安放一个唱片点唱机，这样学生们在午餐时间就可以跳跳舞，但未获批准。他化名"赫普赫夫"写了一篇文章，名为《关于摇摆舞的长篇故事》，以戏谑的口吻说了一段关于摇摆舞的话。"如果你们斯坦高中的学生真的跟得上潮流就应该争取跳摇摆舞，"他写道，"我看你们就是一群乡巴佬。不信，走着瞧。"51

此时的赫夫纳就开始显示出一个特点，这个特点能够解释他成年后的生活，那就是对女性的强烈兴趣。他的性意识初露端倪，仍然纯真浪漫，他沉浸其中。这个内向的男孩迷恋过各种各样的女孩，最终在八年级时约了一个女孩去看电影，这算是他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在高中的头两年，他喜欢一个叫贝弗莉·艾伦的漂亮姑娘。那是在一次聚会上，姑娘在"邮局"游戏里吻了他，他就陷了进去。接下来的几年里，他换了几个女朋友：贝蒂·康克林、伊迪丝·比奥斯基和多萝西·诺瓦克。52

小顽童（12）

随着对异性的兴趣日渐浓厚，年少的赫夫纳对充满神秘和诱惑的性所受到的种种社会限制也越来越不屑一顾。1938年，《生活》杂志刊登了一篇名为《年轻人的悲剧》的文章，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文章讲述了纽约一对少男少女的悲惨故事。怀孕的女孩自杀前留下一封遗书，最终女孩丧命，男孩被判谋杀。这个故事在12岁的赫夫纳心里引起了强烈反应。尽管他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个事情本身，但认为这是社会规范带来痛苦而非幸福的事例。第二年，他和母亲去看重映的一部《制片法》颁布前拍摄的影片。影片中的一个女人说话时带有暗示的意味，格雷丝小声说："哦，今天他们肯定会被逮住的。"休却在心里默默地想："唉，但愿他们不要被抓住。"高中时，他为自己是否有能力决定和女孩发生性关系与母亲发生了争执。格雷丝坚持说："你这样做是在冒险，你有可能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但你却没有能力抚养他，所以你没有这个权利。"赫夫纳争辩说，既然怀孕是可以避免的，就应该允许发生性关系。尽管他当时只有十几岁，但他不满权威剥夺自己的性权利。53

同时，赫夫纳对女人和性的兴趣又找到了一个诱人的出口。八年级时，他在一个女友家的地窖里发现了一本《君子》杂志，是那个女孩的父亲订阅的。赫夫纳开始读这些旧杂志，尤其喜欢其中乔治·佩蒂画的床头画。他笔下的这些性感、完美、千姿百态的裸女于1933年开始出现在杂志上。赫夫纳开始搜集这些"佩蒂女郎"，并将它们挂在卧室墙上。后来他在这本杂志上发现了艺术家瓦尔加斯画的床头画，又开始搜集"瓦尔加斯女郎"。格雷丝对此颇有微词，但她的现代思想战胜了宗教保守，最终没有强令儿子把画取下来。基思钟情于表演，卧室里贴满了明星海报。格雷丝决定允许两个孩子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我觉得对于我这样的保守派而言，能允许他们这样做已经很宽容了。"她后来表示。赫夫纳最喜欢的"佩蒂女郎"中的一位暗含着对未来的某种预示，那个性感的尤物出其不意地穿了一套粉色兔子服，衣服上还有两只耳朵。54

不过，赫夫纳现实生活中的恋爱却没能达到《君子》的标准，只是一个典型的少年恋爱过程，尴尬的追求、片刻的愉悦、偶尔的拒绝、时时的困惑和欢乐，但体现了他对恋爱的强烈兴趣。正如布罗菲所说："赫夫不断地陷入爱河，如果他没恋爱，就会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为此郁郁寡欢。"但赫夫纳也不是个浪荡公子，他跟姑娘在一起时往往会尴尬害羞。虽然天资聪颖、性情平和、充满活力，但他其貌不扬。"他瘦得不成样子，"小圈子成员之一的贾妮·博尔森说，"这正是他不吸引女孩的原因，女孩要找的是蒂龙·鲍尔那种男人。"但是，正如"古·赫弗"在漫画自传里所说："如果你不跟女的混在一起就找不到乐趣，因此你会痛苦；而你跟女的在一起，但处理不好，她的朋友们就会不乐意。没有了朋友，你又会痛苦。所以，很显然，不管怎样，女人都会给你带来痛苦。尽管如此，我还是爱她们。"55

在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赫夫纳有了一点性经验。他与几个女孩在关系稳定后发展到接吻和抚摸，偶尔也会因为做得出格而跟好脾气的父母发生冲突。有一次，赫夫纳外出约会，凌晨才回家。格伦勃然大怒，冲他怒吼："你他妈的上哪儿去了？""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听见他骂人。"赫夫纳回忆道。还有一次，他和朋友们开车出去玩，他和一个女孩偎依在汽车后排的露天座位上。父亲严辞警告他，这种行为不能容忍。赫夫纳认为："正因为这种行为不被接受，露天座位才被赋予了某种浪漫的联系。"56

童年和少年时期，休·赫夫纳沉浸在一个幻想的世界中，这个世界是他提取了生活中有限的因素创造而成的。情感压抑的家庭氛围激发了他对情感联系的向往。在赫夫纳家里，维多利亚时期的传统与现代社会科学产生了冲突，他既受到了残余思想的限制，又享受到了呵护和鼓励的氛围。在他看来，权威遥远、抽象和模糊。父母、学校和教堂很少对他进行约束，而他们一旦这样做，约束的效果往往比较好。

对这个聪明、有灵气的孩子来说，流行文化就意味着幸福。电影、漫画、杂志、摇摆乐和舞蹈中都有自我实现的内容，其中，恋爱、历险和个人的非凡经历是主题。到了十几岁，他把自己的生活看做电影情节，把自己看做电影人物。他不安分、有野心、沉浸在幻想中，极力寻求情感满足。和越来越多的人一样，他觉得自己有权利享受现代美国文化。

当然，关键是如何获得这种满足。1944年离开高中时代温暖的蚕茧时，休·赫夫纳有一种模糊的希望，希望成为一名漫画家，或者去杂志社当一名作家。但在这些愿望实现之前，他就被迫面临了一场国际危机，这场危机影响了所有美国人的生活，即使是中西部城?里那些衣食无忧的人们。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1）

第二章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

1944年初，即将高中毕业的休·赫夫纳面临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一方面，他为告别黄金时代和斯坦梅茨高中的伙伴而深感忧愁；另一方面，更为广阔的天地在召唤着他。自1941年末，第二次世界大战主导了美国人的生活。国家有战事，有抱负的年轻人应当参军，年轻的赫夫纳更是深切地感受到了这种义务。带着很大的决心和些许胆怯，他参军了，开始了人生的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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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源自姑娘。赫夫纳参军，如同他成年后的许多轶事一样，都跟恋爱有关系。毕业前夕，他深深地爱上了贾妮·博尔森，当然这种爱是纯洁的。贾妮是赫夫纳最好的哥们儿吉姆·布罗菲的女友，她视赫夫纳为偶像，一向仰慕他的创造力。高中时代，两人保持着密切的关系。1944年初，他俩碰巧有几次独处的机会。在几次推心置腹的长谈后，他们冲动地接吻了。他们给对方写信，想要表白感情，但心里都很痛苦，因为不肯背叛布罗菲。这时，一个意外的解决办法出现了，因为赫夫纳遇见了另外一个人。1

毕业后不久，赫夫纳参加了斯坦梅茨高中的一次校友聚会，遇见一个姑娘，曾是他的同班同学。他能认出她，但叫不出名字。米尔德丽德·威廉斯恰好是能让赫夫纳动心的那种类型－－活泼可爱、黑发、有刘海儿、穿短袜。两人聊了很久，偶尔也打情骂俏，最后她坐到了赫夫纳腿上。事后，他发现姑娘这样做只不过是想让另一个男孩吃醋，但两人之间毕竟还是相互吸引的。当晚聚会散场时，两人约定找机会再见面。2

米尔会拉小提琴，有运动细胞。她来自蓝领家庭，母亲是家庭主妇，信天主教，定期催促米尔和她的四个姐妹去做弥撒。父亲是有轨电车售票员，后来当了公共汽车司机。他在早些时候脱离了天主教。他喜欢读书，通过自学成了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他经常对米尔说："我们就应该像苏联那样做。"他对家人极其严厉，甚至有些独裁，坚决反对女儿在16岁之前约会。3

在聚会相遇和赫夫纳参军之间的两周时间里，这两个年轻人约会过几次。赫夫纳从米尔工作的玛氏糖果公司把她接出来，然后一起去喝汽水或看电影。赫夫纳一如既往地投入，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姑娘，承诺参军后会坚持给她写信。米尔也这么表示，但显然不如赫夫纳坚定。赫夫纳把米尔融入了他的浪漫幻想中，这符合他的天性。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赫夫纳在部队只有一两次机会回到芝加哥短暂休假，除此之外，这段关系都靠书信来维系。4

参军时，赫夫纳身高5英尺10英寸，体重115磅，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军旅生涯一开始，他在陆军特别训练预备役中担任学员。正如他的化身古·赫弗在漫画自传里所说，他离开了舒适的环境，很快"就要像同时代的很多同龄人一样扛上枪了。与多数人一样，古不喜欢这种改变，但他"动弹不得"，只能努力让日子好过一些"。5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2）

赫夫纳于1944年2月离开芝加哥，赴威斯康星大学参加新兵训练。他随身带了几个手提箱，里面装满了生活必备用品：打字机、闹钟、晾衣架等等。他跟两个新室友同住一屋。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新兵们按照后备军官训练队的课程学习文化课，练习行军。赫夫纳还带了几本他创作的漫画自传来，晚上分给室友和其他新兵看。新兵们很喜欢这些漫画，进入了赫夫纳的生活轨道，打听起赫夫纳的高中生活和伙伴，一个新兵甚至问能不能给漫画中的一个女孩写信。6

像很多第一次离开家到部队的年轻人一样，赫夫纳变得伤感，开始想家。例如，1944年5月14日，他给父母写了一封长信来抒发感情：

我想，有很多话我从来没说过，有很多感激之情我从来没有真正表达过。有些东西我在来威斯康星之前从来没有真正地感激过－－那就是你们为我所做所牺牲的一切。这几个月以来，我想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回首往事，我意识到，基思和我能够在这样一个充满了爱和公正的家庭长大是多么的幸运。我认为，咱们家是一个民主的家庭……当我得知一些孩子是在规矩太多或者爱心太少的家庭长大时，我为他们感到难过，对你们充满感激……我希望你们为我骄傲。我认为，你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这封信体现出赫夫纳平和的性情，也表明日后他对童年生活的抱怨实际上起因于成年后的经历。7

但是，部队生活的某一方面令赫夫纳震惊。他第一次遭遇与他自童年起接受的开明价值观截然不同的社会观念。尤其是新兵之间的谈话充斥着反犹太人和种族主义的言论，他很难接受这种观点。他听到新兵肆意挖苦犹太裔的战友，还对一个跟他跳过几回舞的犹太姑娘出言不逊，有几次他忍不住顶撞了说话的人。尽管他所在的训练组里没有黑人，但他还是听到了一些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诋毁，比如有人把他喜欢的爵士乐称作"黑鬼音乐"。在一封家书中，他承认，在外面的世界里，"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偏见和仇恨，而我的头脑中没有这些，这让我很高兴也很骄傲"。但是，他回家休假时又抱怨母亲在他的童年里"创造了一片公正的净土"，过度保护让他脱离了真实的世界。母亲告诉他："所有的人都是好人，所有的人都有着相同的价值观和同样高尚的思想和理想。"基思·赫夫纳说："所以，当事实不是这样时，你就接受不了。"8

在麦迪逊待了几个月后，赫夫纳于1944年6月转移到伊利诺伊州谢里登堡的接待中心，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转战南北的军旅生涯。他先是去了得克萨斯州的胡德营接受基础训练。这下子是动真格的了，他在漫画自传中写道："这真是生与死的训练啊，要么牺牲，要么九死一生。"他在基础训练中的表现不错。除了在恶劣的天气条件下被严重晒伤外，没有受过其他伤。他因使用M1步枪的表现获得了"神枪手"的徽章，在基础训练后期接受了"魔鬼训练"，参加军事演习，扔真正的手榴弹，听见子弹在头顶嗖嗖地飞，还完成了25公里全副武装的拉练。在胡德营训练的最后阶段，他还接受了大量的反坦克训练。9

回芝加哥短暂休假后，赫夫纳于1944年10月来到阿肯色州查菲堡报到，接受步兵枪手的训练。接下来，他又去俄克拉何马州受训，继而被派往马里兰州的米德营。他在那里等候着被输送到港口，登船赴海外执行任务。此时，传来一个消息，完全改变了赫夫纳的军旅生涯。他被派往"步兵行政单位"，先后从事S-1的文员和人事工作，因为他会打字。赫夫纳高兴坏了，非常满意这一"极好的转折"，因为，按照他的说法，他很喜欢"华盛顿的女人"。后来，他还在俄勒冈的萨莱姆附近的阿代尔营和弗吉尼亚州的皮克特营担任过文书。10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3）

服役期间，赫夫纳一直没有停止创作。他为部队报纸画了很多漫画，还写了一首名为《我要当他妈的好百姓》的讽刺歌曲，行军时战友们就唱他创作的这首歌。不论走到哪里，他都定期参加舞会，还通过少年时代最大的爱好来转移注意力。他说："在部队时，我的放松方式就是看电影。"部队几乎每周都放映最新的影片，而且只要有机会，他还会去附近的城镇看电影。当然，他还坚持创作他的漫画自传，用几十幅漫画描绘了古·赫弗的军旅生活。然而，让赫夫纳担心的是积极作战的危险，他可能会直接投入战斗，也可能会在1945年夏天作为占领军的一员被派往日本。1945年8月初，他在漫画自传里说，广岛和长崎"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到来，那就是原子能时代……接下来古会去哪里呢？打道回府还是海外占领"？11

在此期间，赫夫纳不远万里地追求着米尔·威廉斯。在1945年3月15日至8月27日间，赫夫纳给米尔写了80多封信。他在信里称对方为"最亲爱的米尔"，字里行间充满了柔情蜜意，也袒露了自己的孤独无聊。在3月27日的信里，他说，听到广播里传来那首《我承诺过》的歌时，他想到了她：

在这样的夜晚听这样的音乐，真的让人伤感。我连做梦都想跟你在一起。在一个凉爽的春天，我们开车去郊区，广播里传来轻柔的音乐；或者在一个美丽的春天的夜晚，我们爬到山坡上，不用关心国际大事，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当然，作为一个恋爱中的男人，我有时会想一些你不会想的事情，基本上都跟身体有关。12

尽管赫夫纳思恋米尔，但这并不妨碍他在部队时与许多其他姑娘约会。在威斯康星时，他遇到当地的一个高中生，与她约会过几次。他给贾妮·博尔森写了许多长信，他们一直保持着深厚的友谊。他在一封信中承认自己与米尔的关系可能长不了。"我们在太多方面有着太多不同，偶尔我会意识到我还是那只老色狼，因为我脑子里还想着别的女人。"他写道。在威斯康星，他还约会过几个别的姑娘。后来到了俄勒冈的萨莱姆，那是个大学城，他参加了数十场舞会，至少跟两个姑娘纠缠不清。正如他后来所说，在部队时，他"营造了一个恋爱冒险的世界"，随意的约会很多，严肃的感情投入倒没有。13

赫夫纳的军旅生涯最终因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以及军人的大批复员而画上了句号。1946年初，他晋升为下士，几个月后光荣复员。1946年5月，他回到了芝加哥，继续他的生活。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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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战后的许多年轻人一样，赫夫纳复员后无所事事。他参加了斯坦梅茨高中的几场舞会，想要找回昔日的辉煌，但如今物是人非。他重返萨莱姆去找那些相好的姑娘，但同样找不回原来的快乐时光。最终，1946年夏天，他开始在芝加哥艺术学院上解剖素描的课程。他承认，总的来说，"在芝加哥，我真的感到很失落"。15

此时，米尔在芝加哥以南90英里外的厄班纳，就读于伊利诺伊州大学。尽管她和赫夫纳对两人的关系都不是十分确定－－她在赫夫纳服役期间也约过其他人－－她还是接受了赫夫纳。所以，赫夫纳作出了一个一举多得的决定。他依据《士兵福利法案》进入了米尔所在的大学，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逃避芝加哥百无聊赖的生活，为开辟职业生涯迈进一步，还可以跟女朋友在一起。在参加了政府组织的几次考试后，他发现自己能够免修一些课程，如果课程安排得再紧凑一些，两年半就可以毕业了。16

就这样，赫夫纳在1946年9月开始了大学生活。如同对于很多其他事情一样，他对大学的期望也有些不现实，因为他之前的印象都来自电影，用他的话说就是"浣熊皮的大衣、舞会和二手车"。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大批退伍军人的涌入改变了美国大学的氛围，大学变得更加拥挤、更加严肃、更加以职业为导向。赫夫纳先是在学校安排的宿舍住了一个学期，然后就搬到了格拉内达俱乐部，那是一个独立的寓所，招待家在外地的年轻人。他和鲍勃·普罗伊斯成了室友，结交了一帮新朋友，投入到了新一轮的体验中。17

赫夫纳有一种模糊的愿望，希望成为漫画家或作家，但他决定主修心理学，因为他对人类的行为和动机很感兴趣。"我当时的想法是，如果我能解开这些秘密，那么不管对我的写作还是生活来说都是有好处的。"他辅修写作与艺术，成绩优秀。他加入了新生学术荣誉协会和老兵学术荣誉协会。大一结束时，他在年度颁奖大会上被授予"杰出学业奖"。到了大三，他的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可以从事一些独立研究了。18

赫夫纳仍然继续着他的艺术追求。他在学校官方的学生报纸《伊利诺伊日报》以及校园幽默杂志《箭》上不断地发表漫画。他认识了吉恩·沙利特，此人在报纸担任体育编辑，在杂志担任编辑。在大学里，赫夫纳最喜欢的课程是萨姆森·拉菲尔森教授的写作课。这位著名的剧作家当时在大学里担任客座教授。他为厄恩斯特·卢比茨施写了《爵士歌手》和几部喜剧，又为艾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写了《深闺疑云》。他举办的写作研修班学生很少，赫夫纳定期到他家里听他开诚布公地传授写作技巧，他迷上了这位思想开明的犹太知识分子。"对我而言，他是一位导师，他支持的那些理念给了我一种灵感。"他日后表示。19

赫夫纳埋头学习，体验着大学生活中精神上的满足。母亲给予了他默默的支持。或许是觉得她的长子缺乏自信，格雷丝决定告诉他，童年时代的一次智力测试表明他的智商是152。1948年的母亲节，满怀感恩之情的赫夫纳写了一封长信，表示对自己的能力恢复了信心，也感谢慈爱的父母：

首先，我必须坦白，自高中以来我对自己的能力和未来就没有多少信心。关于智商的消息让我兴奋，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我无法向你们表达清楚它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我的看法以及我内心深处的感觉。自尊自大是危险的，但是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对于快乐的生活是十分必要的……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5）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在快乐中度过的，为此没有人比你们付出的更多。我忘不了你们陪伴基思和我度过的大段时光，忘不了你们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我实在没有恰当的方式来回报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20

赫夫纳可不是个书呆子，他在大学里参加了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橄榄球是他的一大爱好。1946年当伊利诺伊校队"战斗的印第安人"获得联盟冠军时，没有比赫夫纳更狂热的球迷了。他在剪贴簿里写满了对比赛热情洋溢的描述，还描绘了某些核心球员的英姿。当这支队伍在玫瑰碗以41比14击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时，他甚至叫嚣："谁还在乎共产主义是否在欧洲取得全面胜利，巴基斯坦会不会遭遇内战？"在格拉纳塔俱乐部里，赫夫纳以感情热烈、爱玩爱闹出名。他喜欢跟室友玩强手棋、拉米牌和桥牌，一玩就是几个钟头。到了1947年，他已经完成了培训课时并达到了相应的飞行时间要求，终于拿到了私人飞机的驾驶执照。21

音乐占据了赫夫纳的许多时间和精力。他订阅了《强拍》杂志，是著名的流行音乐节目主持人戴夫·加罗韦的忠实听众，并紧跟流行音乐的潮流。他收集的唱片包括比利·霍利迪、佩姬·李等人的作品，其藏品因规模和品质在格拉纳塔俱乐部颇有名气。为了摆放唱片，赫夫纳亲手制作了几个柜子，还上了油漆。一有机会，他就丰富自己的收藏。当然，大学里少不了舞会，他经常跟米尔一起去跳舞。在伊利诺伊大学的最后一年，赫夫纳甚至在一支小乐队里演唱，来自格拉纳塔俱乐部的几个朋友用低音乐器和吉他为他伴奏。宣传海报称他为"嗓音有博普爵士乐之风的男孩"和"校园民谣之王"。他模仿流行歌手弗朗姬·莱恩的风格，也翻唱他的一些歌曲，例如《我的渴望》和《周日恋情》。22

静下来思考时，赫夫纳会与童年时期接受的宗教教育作斗争。他在拉菲尔森的写作课上写的最后一篇文章就是一部宗教题材的恐怖剧。其情节是，一位生物化学家声称自己偶然发现了上帝并不存在的证据，这引发了他与儿子之间激烈的争论，最终儿子杀死了父亲，然后自杀了。这个故事体现了"一种冲突，即世界上究竟是有知识好还是没有知识好"，作者解释说。"是真理重要，还是最好让人们生活在愚昧当中？"23

赫夫纳还就基督教教义的合理性与父母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辩论。格雷丝寄给他一篇虔诚的宗教文章《善良和体面至上》，他的回信言辞礼貌，但也表示了自己的疑问。传统的宗教"试图在道德和精神生活方面宣扬一种绝对的标准，可事实有力地证明这种标准是不存在的－－道德是相对的"，他写道。尽管他仍然信仰上帝，但他怀疑是不是真的像西方的基督教所说的，有一个公正的神明能够评判生活在南美洲丛林或中国城市中人们的功过是非。"我自己有一套更为合理的理论－－那就是一种利他主义的对于幸福的追求，"赫夫纳补充道，"没有绝对的标准－－评价一种行为要看它为人们带来多少幸福或不幸。"24

大学期间，赫夫纳将大量感情投入到了与米尔·威廉斯的关系当中。他在厄班纳的两年半里，两人感情稳定。米尔住在马诺移民镇一处独立的女生住所。赫夫纳入学时她已经读大三了。"我跟米尔到一起非得打得你死我活，"赫夫纳入学前几个星期写信给贾妮·博尔森说，"她要是知道了我当兵时的那些风流事，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搭理我了。话又说回来，她不再理我也可能有别的原因，因为我知道我当兵时她也没少快活。"25

的确，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若即若离。赫夫纳当兵时，两人很少见面，只靠鸿雁传书，而且分别约会过其他人。在接受赫夫纳追求的同时，米尔跟厄班纳的一个男孩打得火热。事实上，他们两人兴趣完全不同－－米尔喜欢运动和古典音乐，赫夫纳喜欢跳舞和爵士音乐－－他们搭档打桥牌时常常会吵起来。两人都表达了对于这段感情的担忧，沮丧的赫夫纳有一次甚至还做了一个表格来记录几个月来他对米尔的感觉，分数最高的阶段居然是米尔不在身边时。26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6）

然而，两人的欲望在疯狂地燃烧。大学期间，他们把车开到郊区，尽情地互相抚摸。他们在性方面遭受到了挫折，这是显而易见的。赫夫纳总是在最后一刻放弃真正的性交，因为米尔担心怀孕从而影响毕业。他们偶尔会口交。两人发现这种形式的亲密接触－－先是冲到巅峰的边缘，然后急刹车以避免灾难－－非常影响感情。米尔认为这是"破坏性的"，赫夫纳则讽刺地称之为"一段由长达两年半的前戏维持的关系"。最终，1948年春天，米尔毕业前夕，两人决定放弃童贞，去附近的丹维尔度周末。可想而知，第一次的经历令人失望。他们住进了一家条件很差的旅馆，看了一场糟糕的电影，在诸多铺垫之后发现真正的性行为令人大失所望。"那个周末可真算不上浪漫。"赫夫纳回忆说。27

但是赫夫纳，依其本性，对于爱情还是非常笃定的。尽管心存担忧，他还是努力增进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常常提到结婚。米尔对这段关系也不是很确定，之所以维持是因为"坦白说，除此之外，我看不到什么别的选择……他坚持说，我是那个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赫夫纳创造了一个爱情幻想，将米尔置于其中，尽管两人都觉得这样有些夸张。到了1948年暮春，米尔即将毕业，两人开始谈婚论嫁了。据米尔回忆，尽管赫夫纳对这段关系也有疑虑，可一旦米尔有所动摇，他就会给她打气，说她"不过是患有婚前恐惧症"。28

就在此时，赫夫纳迷上了一本书，这本书在战后美国引发了很大的争议，涉及了一个在私生活和知识领域都越来越吸引赫夫纳的话题，那就是性。

3

1948年，艾尔弗雷德·金西出版了《男性性行为》一书。一位评论家称之为"20世纪引发评论最多的一本书"。该书在出版后的两个月内卖出了20万册。书评出现在报纸、杂志、评论期刊、文学期刊和专业期刊等各大媒体上。民意调查人乔治·盖洛普称，该书出版后不久，每五个美国人当中就有一人阅读过或者听说过这本书。某学者表示："一夜之间，"金西"变得家喻户晓，这个名字永远地镌刻在了流行文化中。"29

为什么金西能够激起广大民众如此巨大的想象力呢？他确信，随着维多利亚时期道德标准的瓦解，美国人已经准备好了更加坦率地面对性这个问题。他客观地研究了性行为，以科学事实的形式发表了研究成果，"而未涉及道德观念和社会习俗"。金西及其研究团队成员花费了大量时间采访了数百名男性，提出了数十个具体问题，分析了社会阶级、种族、年龄、婚姻状况、地域、宗教信仰、教育程度、工种或者职业等影响性行为的诸多变量。在手淫、爱抚、婚前及婚外性行为等方面，金西发现了普遍的违反传统性观念的行为。他创造了著名的异性恋-同性恋序列来深入研究一些更富争议性的话题，表示婚前保持贞洁会妨碍性满足，还探讨了性高潮的实质。类似的研究成果《女性性行为》于1953年出版，揭示了美国女性也同样存在着多种多样的性行为。金西将性话题带入了公众讨论的范畴，标志着美国社会坦率面对性话题的一个新时期。30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7）

美国人立即对此作出了反应。这两本被称为《金西报告》的书反映了20世纪初以来性道德的松动。其支持者称，金西不过是披露了美国人性行为的真正状况，我们只有面对这些现实才能塑造符合现实的道德观和社会政策。然而，金西的研究成果同样震惊了恪守从众消费模式和传统道德观的中产阶级社会。《男性性行为》一书的批评者指责它鼓励了美国道德观的堕落并冲击了家庭结构。一些更高深的评论提出，金西将注意力放在了性的生理方面，而忽视了文化、心理、情感和社会等方面。但不论各方态度如何，多数美国人恐怕都赞同《时代》的观点，即金西最突出的成就在于，他"敢于公开谈论性……从而将同性恋、手淫、性交、性高潮等词汇带入了诸多报纸和家庭杂志中"。31

赫夫纳早已做好了准备，能够回应金西引起的轩然大波。他在米尔身上遭遇到的挫败以及两人的肉体关系在性这个问题上造成了一种情感的躁动。此外，他自少年时代起对女孩和性的那种健康的兴趣在大学时期已经发展到了痴迷的地步。即便在1946年8月他要动身去伊利诺伊大学报到时，他还对贾妮·博尔森开玩笑说："上周五，我结束了在艺术学院画裸女的日子，也曾想过去里亚托（滑稽剧院）继续学习，但是那里来来往往的姑娘太多了。"随后的几年里，赫夫纳专注于性，一方面是因为肉欲受到压抑，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情感方面倾向于创造自我满足的幻想。32

例如，赫夫纳在大学期间为《伊利诺伊日报》和《箭》创作的许多漫画都包含性的主题。其中一幅描绘了一对男女学生在停在路边的车里亲热，这时一名警察走了过来。男学生探出头来嚷嚷："怎么啦？怎么啦？我交过停车费啦！"另一幅描绘了两个男生在人体艺术课上画一个裸女，一个男生难以置信地问另一个："选这门课真的也能挣到三个学分吗？"还有一组更为复杂的漫画，第一幅画了一个男孩正在追赶一个女孩，配图文字是："一到春天，男孩的心就很容易想到……"第二幅画了那个女孩转身向男孩跑来，配图文字是："想到女孩一年到头都在想的事儿！"33

赫夫纳为伊利诺伊大学学生刊物《箭》创作的一幅粗俗漫画。

在伊利诺伊大学的第二年，赫夫纳成了《箭》的总编辑，继而在此倾注了对性的热情。他为这本幽默杂志开辟了一个名为"当月女生"的栏目，这是《花花公子》中"当月花花玩伴"的雏形。这个栏目会刊登某个女孩的一张诱人的照片，旁边简要地描述她的活动、爱好、兴趣和对未来的计划。赫夫纳在编辑手记里说，一些同学要求出一期"性专刊"，他觉得没有必要，"每一期《箭》都是一期性特刊"。1948年4月，《形象》杂志中的一篇文章盘点了大学校园里的幽默杂志，但是没有提到赫夫纳的这一本。于是他写信给编辑抱怨说："你们漏掉了一本最有实力、最有猛料的杂志，那就是伊利诺伊大学的《箭》！"34

赫夫纳的行为也体现出了他对于性越来越浓厚的兴趣。他在格拉纳塔俱乐部的室友鲍勃·普罗伊斯被他谈论性话题时的口无遮拦给吓坏了。"我记得他谈论过性高潮和插入－－他很开放，"普罗伊斯回忆说，"他说的那些话我一辈子都说不出口。"在米尔面前，赫夫纳也不隐瞒关于性的问题，他会谈起当兵时与女孩交往的情景。有一次，他甚至坦白，米尔不在的夏天，他曾与米尔的室友以及其他几个女孩相互抚摸过。赫夫纳认为他这是坦白，米尔则把这看成是他想要在两人的关系中占上风。35

然而，最令赫夫纳兴奋的还是金西的《男性性行为》一书。他之前就隐约地感觉到性行为对于人类的经历至关重要，而美国人是出于迷信和虚荣才对此加以掩饰，这本书证实了他的想法。他在《箭》的一篇短评中表示："这本书恐怕是1948年最有分量的书。"他认为金西的成果表明："如果美国的法律得以严格执行，那么95％的男人和男孩都会因性骚扰而入狱。"赫夫纳说，这本书之所以引起轩然大波是因为它"揭示了我们在制定与性相关的标准和法律时缺乏理解和现实思考。在性这个问题上，我们的道德要求、我们的虚荣导致了无法估量的挫折、犯罪和不幸"。36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8）

赫夫纳对金西的迷恋在他创作的漫画中也有所体现。1948年夏，他发表在《伊利诺伊日报》的一幅漫画描绘了一个男人，穿着深色军用防水服，鬼鬼祟祟地溜到校园书店里，走到柜台前。一名店员对另一名店员说："他问咱们有没有兴趣卖插图版的《金西报告》。"另一幅描绘了一对年轻男女坐在一辆停着的车里。女孩穿着低胸的衣服，气哼哼地望着窗外。男孩涨红了脸，哀求道："来吧，宝贝儿。我保证如果你那样做，我绝对不会写进《金西报告》那样的书。"37

此外，在更宽泛的领域，《金西报告》也激发了赫夫纳的思考。在他看来，这位科学家表明了，现实生活中的性行为多于体面的美国社会所承认的，普通人违反规则和常规也是家常便饭。赫夫纳对金西的发现着了迷，把他能弄到手的相关材料都找来读。"金西对我的影响很大，"后来他回忆说，"他的研究证实了我多年以来的感觉，那就是在性这个问题上，我们言行不一，我们是伪君子，因此造成了许多伤害。"金西直接触及了这个年轻人生活中的重要内容，指明"是"他们"制定了法律，是"他们"不让我跟女朋友亲热"。38

但是，金西革命性的报告却没有让赫夫纳做好准备面对生活中的一场性革命。1948年6月，米尔从伊利诺伊大学毕业，秋天在该州李森特的一所高中找到了一份教书的工作。几周后发生的一场危机击垮了赫夫纳。

当时，两人去芝加哥看洛蕾塔·扬的电影《暴劫》。影片讲述了一名女教师遭到一个聪明胆大的男学生的骚扰。男学生夜里邀她搭车，在车里欲行不轨。女教师反抗，击中了对方的头部，失手将他打死。慌乱中，她把尸体推下了悬崖。镇定下来后，她想要恢复正常的生活。然而，尸体的发现和不断加剧的罪恶感令她在感情上崩溃了。在观看影片的过程中，米尔越来越不自在，散场后他们走向车子的时候，她开始神经质地哭泣。"我做了一件蠢事。"她抽泣着说，但不肯说下去。赫夫纳大惑不解，坚持要她说明白。最终，米尔交待了自己曾与她任教的学校里的一名教练发生了关系。她抽抽搭搭地说，他们做了一次，但既不浪漫也不让人满足，她的心里充满了愧疚。赫夫纳听得目瞪口呆。尽管惊得差点儿说不出话来，他还是劝慰米尔说，他会原谅她，仍然会娶她。但是从内心讲，赫夫纳的平静被打破了。39

米尔的坦白极大地伤害了赫夫纳。后来他说这是"我一生中遭遇到的最大的打击"。事后，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唱片，一待就是几天，一遍一遍地听比利·埃克斯汀的《我是个傻瓜》。他去米尔执教的小镇探望她时，会把车开得飞快，速度甚至超过90迈，还因超速吃过一张罚单。那一刻，痛与恨一起涌上心头。总的来说，米尔的出轨带给赫夫纳的影响是深刻而又复杂的。一方面，理性的他尽量不去责怪她，明白是社会在用苛刻的性标准来约束人；另一方面，感性的他感受到了背叛和痛楚。"这件事像阴云一样笼罩着我，直到结婚，"他说，"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跟过去一样了。"显然，这件事让赫夫纳不再相信女人以及男女之间的承诺。尽管上大学时他也曾和其他女生搂搂抱抱地亲热过，但从来没有与她们发生过性关系。这件事伤害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更重要的是，粉碎了一直以来他对米尔的种种美好幻想，成为他一生的伤

军营生活、大学生活和《金西报告》（9）

1949年2月6日，赫夫纳从伊利诺伊大学毕业。他的私生活岌岌可危，职业前景渺茫黯淡。这种混乱的状况通过一件事情就可以体现出来，那就是他决定停止创作自己钟爱的漫画自传。他承认放弃这种记录生活的方式"不是一个容易作的决定。六年多以来，它已经成为我生命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这样做就像失去了一位老朋友"。然而，毕业和准备结婚标志着他生活的一个新阶段。"看来是时候说再见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当职业漫画家，还想写一部小说和几个短篇故事。"他写道。

但这些愿望最终几乎统统没有实现。赫夫纳最终娶了米尔，但他没有当成职业漫画家，也没有写小说或短篇故事，更没有放弃他的漫画自传。他无法预料，若干年后他会费尽周折地寻找职业方向和驱走痛苦，最终才在战后的美国社会闯出一片天地。经历了一番漂泊后，他找到了一项事业，能够把他对流行文化的痴迷、对美国道德观的批判和对性的兴趣结合起来。从此，他的生活以及美国社会都不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

创业契机（1）

第三章创业契机

1948年秋，还差几个月休·赫夫纳就要从伊利诺伊大学毕业了。这时，他给父母写了一封信，言辞间充满了歉意。他承认自己在最近几周集中不起精力，打不起精神，因为求职和谋生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我担心能不能找到一份适合我自己的像样的工作，能不能为将来的家庭买得起房子和生活必需品。这种担心让我没心思做眼前的事情，所以有时候我看上去像是不关心身边的任何人。"他坦承。同时也劝慰父母说，这种焦虑是正常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赫夫纳的境遇并非偶然。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男性抑郁的现象非常普遍，因为数百万军人回归百姓生活，努力寻找工作，重新融入家庭，摸索生活的方向。赫夫纳读了大学，暂时性地推迟了这一危机，但如今他不得不面对这个世界，手头有的只是模糊的计划和不成熟的目标。他知道自己想结婚，也清楚艺术和新闻能够满足他的想象力，还希望成为作家或漫画家。但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具体的想法。接下来的几年里，他经历了数次错误的开始和希望的破灭，最终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获取了一种途径来表达自身的深层需求和价值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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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6月15日，休·赫夫纳与米尔·威廉斯在圣约翰博斯科教堂附近的教区长住所里举行了婚礼。他们选择天主教的婚礼是为了让米尔的母亲高兴，但由于赫夫纳不是天主教徒，他们不能在教堂里结婚，婚礼办得低调简朴，他们在当地的海外战争退伍军人大厅设宴招待亲朋好友，之后在威斯康星州黑泽尔赫斯特的斯蒂拉的伯奇伍德旅舍度了几天蜜月。回到芝加哥后，他们搬进了赫夫纳父母在新英格兰大街上的家，因为他们没有钱，战后经济型住房又长期短缺。2

但是，接下来的生活并不顺利。用赫夫纳的话说，这是"一段充满困惑和不安的时期"。他马不停蹄地找工作，先是在芝加哥的报社和杂志社碰运气，但他一没经验二没关系，"根本不知道怎样起步，怎样才能建立关系"。失望之余，他于1949年4月在位于南区的芝加哥纸箱公司找到了一份无聊的工作，担任招聘经理，周薪45美元。他本身就不喜欢这份工作，加上自己没有车，每天上班要让父亲开车先把他送到火车站。他受不了平淡的工作内容，也看不惯公司歧视非裔美国人和犹太人的招聘政策，仅仅五个月后就辞职了。3

1949年的整个秋天，赫夫纳都处于失业状态。他试着创作几幅漫画卖给报业辛迪加，但没有找到买主。不得已，1950年初，他去了西北大学，打算在研究生院继续学习，将来当一名大学教授。"有了硕士学位或博士学位，我就可以教书了（我想我会教社会学），老师（尤其是大学老师）会有大量的空闲时间，这样我就能随心所欲地写作和画画了。"他写道。但只过了一个学期，他就退学了，又开始找工作。他在洛普的卡森·皮里·斯科特百货商店找到了一份工作，撰写广告，周薪40美元。"我找到了一份写作的工作－－虽说只是广告写作，但它是实实在在、真真正正的创作型写作，涉及到艺术和版面设计。"他兴奋地写道，"起薪虽然不高，但广告业前景可观，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是我真正愿意做的事情。"4

创业契机（2）

六个月后，赫夫纳在《绅士》杂志社找到了一份工作，撰写宣传文字，周薪60美元。他年少时觉得这本杂志充满了成熟的魅力，如今却对它十分失望。"这份工作没有带给我成就感，"他说，"实际情况是，你每天早晨打卡上班，然后等着吃午饭。这不过是份工作而已。"此外，《绅士》即将停掉它在芝加哥的业务，编辑人员已经搬到纽约去了。后来，推广和发行人员也接到搬迁任务时，杂志社提高了赫夫纳的生活补贴，但拒绝了他提薪5美元的请求。因此，他辞职了。他隐约觉得，不管未来多么不确定，他应该是会留在风城芝加哥了。5

1952年1月，赫夫纳开始在出版发展公司工作，这家公司出版《现代绅士》、《艺术摄影》和《现代日光浴》。这些杂志内含裸体照片，不提供订阅，因担心邮局可能会把杂志当做淫秽材料而拒绝投递。作为销售和发行经理，赫夫纳开始结识报刊亭老板、批发商、印刷商，开始了解杂志市场。尽管周薪已经达到80美元，赫夫纳还是觉得在这里工作不开心，因为铁腕老板乔治·冯罗森让员工每时每刻都担心丢掉饭碗。因此，1953年初，赫夫纳跳槽到《儿童天地》担任发行推广经理，周薪120美元。《儿童天地》月刊由儿童培养协会出版，发行量约为25万份。6

就这样，赫夫纳在毕业后先后做过几份工作，都不满意，觉得他的兴趣、天分和热情无法施展。在谈到在芝加哥纸盒公司的第一份工作时，他抱怨说，"我的心情起起伏伏，做这份工作没有动力，没有成就感"，类似的话他在接下来的四年里说过很多回。在这一段低迷的日子里，他通过其他方式来抒发对艺术和新闻的热爱，接手了几个自己更愿意做的项目。7

赫夫纳酷爱绘画、写作、流行音乐和电影，渴望以创作来表达自我。"我想，他那时候希望成为艺术家，"米尔认为，"艺术是他的初恋。"就这样，1949年，刚刚毕业的赫夫纳找到了一份兼职，为当地的一家小报《戴尔·哈里森的芝加哥》写影评，他对此非常高兴。"让我们办一个电影专栏就好比让一个酒鬼当酒吧版的编辑，这根本就不算是工作。"他在第一篇影评中写道。不久后，他又努力创作了几部漫画作品。其中，《心理调查员吉恩·范塔斯》的主人公通过深入研究人类动机的心理学来解决犯罪问题，《弗雷迪·弗拉特》则轻松一些，描述的是校园生活中的倒霉事儿。但这些漫画都没有卖掉。8

每过一段时间，赫夫纳都会想要压抑这些创作的冲动，作出妥协，老老实实地过保守的中产阶级生活。在1950年圣诞节的一封长信里，他写道："米尔和我买了一辆二手车和一台新电视，我为卡森·皮里·斯科特百货公司撰写男性用品柜台的广告，工作得心应手。"但心中的不满时时翻腾。"想不明白将来要做什么时，他就很苦恼，"多年以后米尔解释说，"你知道，他的漫画卖不出去……他回西北大学读书时，想的是至少将来可以当个老师，但事实上，他内心是不愿意这么做的。"9

但是，创作方面的一次小小的成功激励了赫夫纳，也让他成了芝加哥的一个小名人。1951年春，他发表了原创的漫画作品《漫步喧闹之城芝加哥》，以大胆、诙谐的方式描绘了芝加哥的市井生活。这幅作品花了他好几个月的时间，最终发表时他很高兴。漫画的封面是一名女郎站在桌子上跳脱衣舞，围观的男人们在饮酒、说笑。这部漫画对这座城市的"礼仪和道德"评头论足，在芝加哥的酒吧、俱乐部和剧院里流传开来。当地报纸注意到了这部作品。《芝加哥每日先驱报》认为这是"一部无情讥讽芝加哥道德的漫画作品……像《绅士》那样的杂志可能会觉得这种漫画难登大雅之堂"。《芝加哥美国人报》认为，这部作品"会让你开怀大笑，但前提是你对这座城市有足够的了解"。"我希望这部作品能让我大赚一笔，"赫夫纳激动地写道，"但哪怕是我在这件事上不赔不赚，我也不在乎，毕竟是刚刚起步。我开始有了点儿名气，这是通往正确方向的重要一步－－这个方向正是我希望的。"10

创业契机（3）

密歇根大街上的一家书店将这部漫画陈列在橱窗里，而赫夫纳在推广过程中也接触到了芝加哥的娱乐业。他接受了几家电台的采访，还出现在了当地电视台的一些节目中，例如休·唐的《相约午餐时间》和厄尼·西蒙的《有感而发》。后者的特点是制造荒唐笑料。当西蒙在一家电影院门口准备对赫夫纳进行采访时，一个扮成大猩猩的男人带着一位妙龄女郎走过来，而这位女郎正是漫画中的一个人物。这部作品的成功让赫夫纳兴奋，也为他赚到了几千美元。芝加哥历史协会下属的一家博物馆的馆长邀请赫夫纳在馆内为自己的几部原创漫画作品做一个专门的展览。"这是一件能够提高声誉的好事。"赫夫纳表示。11

次年，赫夫纳开始做的另外一件事更加能够预示他的未来。1951年秋，他考虑自己创业。他与在《绅士》工作时共用一间办公室的同事伯特·佐洛起草了一本杂志的章程，将杂志命名为《脉动：芝加哥画志》，也开始接触潜在的投资人。但他们筹不到钱，这个项目流产了。尽管如此，1951年底，创办一本属于自己的杂志的想法开始在他的头脑里发芽。12

50年代初，在寻找职业方向的同时，赫夫纳开始形成完整的世界观。天资聪颖的他以年轻人特有的方式在高中和大学时代接受了大量的观点和理论，从好莱坞电影到弗洛伊德，从流行漫画到达尔文，从新教思想到人猿泰山。从校园走出来时，他脑子里的问题比答案多；进入成人世界后，他努力将众多影像和思想融合成一种世界观，以便在大千世界里找到前进的方向。他逐渐将几种因素融合在一起，这些因素包括安·兰德和个人英雄主义、大众心理学、艾尔弗雷德·金西和性解放、流行文化中的情感形象以及特别重要的电影，它们是构成社会幻想的基石。

赫夫纳试图用心理学解释人类行为，这意味着他背离了父母的宗教价值观。大学期间的学习让他意识到，能够解释人类行为的是灵魂深处的冲动，而不是罪恶。"我在伊利诺伊大学学习以及在西北大学攻读硕士学位时都选择主修心理学，因为它试图回答"为什么"的问题。"他解释说，"如果我想当一名作家，就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以某种方式行事。"赫夫纳广泛地了解了人类的本能和冲动是如何决定行为的，尽管这些本能和冲动往往是隐性的，或以扭曲了的特殊形式表现。他回忆说，弗洛伊德是他的偶像之一。13

同时，他刻苦钻研心理学和社会学的理论，这些理论认为，人类是深受社会和心理因素影响的动物。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学到的观点是："在很大程度上，人类是遗传和环境的一种表达、一种综合。他不应该因某种行为而遭到谴责，他只是一个受害者，仅此而已。"赫夫纳不认同这种决定论，表示如果大家都这么认为，那"我们就成天坐着，什么也不用干了"。同时，他指出麦卡锡主义对要求政治领域和社会领域的统一所施加的压力，迫使美国人"在意安全，在意集体，害怕与众不同，害怕表达不同观点"。他得出的结论是，所有这些观点和潮流都在破坏"自由企业制度"和"自由的民主社会"。在他看来，"抹杀自我，强调一致，你就直接步入了乔治·奥韦尔在《1984》中描述的那个社会"。14

创业契机（4）

安·兰德的《源泉》成为赫夫纳个人主义倾向的催化剂。这部小说坚持"客观主义"，主张所谓道德就是合理的自我利益。这一点深得赫夫纳赞同。其主人公霍华德·罗克，一个坚定的个人主义者，激发了赫夫纳的自我意识。"我第一次意识到，如果你为了所谓的"个人利益"将个人的重要性从社会中剥离，抹杀他的价值、他的完整性、他的观点以及他与众不同的权利，那么永远不可能获得共同利益－－只能是共同灾难。"赫夫纳回忆道。他确信，个人主义是自由社会的核心，而极权主义和法西斯主义推行的是令人压抑的集体主义。若干年后，兰德接受了《花花公子》的采访，赫夫纳惊奇地发现她是一个巴里·戈德华特派的保守主义者。尽管如此，在50年代初，兰德那些不受约束的个人主义观点还是极大地吸引了一个对麦卡锡主义和中产阶级一致性不满的年轻人。15

赫夫纳对于个人主义的信仰，如同他生活的其他方面，越来越集中在性行为和性标准上。1948年的《金西报告》点燃了他对于性虚伪和性压抑的憎恨之情。因此，1950年春，他在西北大学研究生院的短暂学习期间，学校要求写一篇大论文，一个题材自然而然地召唤着他。这篇论文是为社会病理学这门课准备的，题目是《性行为和美国法律》，长达78页，研究了规范美国人性行为的各种法律。赫夫纳考察了各种形式的性行为，包括婚前、婚内和婚外性行为，嫖妓、乱伦和同性恋；研究了针对上述行为的法规和惩罚措施。他得出结论说，美国人在性原则和性行为之间存在着差距，"各州在制定法规时融入了大量的虚伪因素"。许多常见的行为，如婚前性行为、口交、手淫和"下流的同居"等，都被视为非法。用赫夫纳的话说，如果这些法律得以执行，"近90%的男性公民都得进监狱"。他声称，这种状况表明，现代自由观并未延伸到性领域；而罪魁祸首是基督教，因为它压抑肉欲，提倡独身。他反击道，如果理性的光芒能够照耀到性领域，许多行为都不再是有罪的，而这些行为本身也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人的道德生活，只要没有伤害到别人，就是他的私事，应该由他自己做主。"他断言。16

更重要的是赫夫纳在这篇文章中投入的情感。用他的话说，他"以虔诚信徒般的饱满热情"投入到了研究和写作中。这件事不仅为他强烈的、兰德式的个人主义思想找到了出口，还为他提供了发泄的渠道以面对米尔的不忠带来的伤痛以及童年时代新教思想的压抑。这篇文章表达了性自由和个人解放的双重含义，把握了赫夫纳日渐成型的世界观的关键动力，预示了他在日后的职业生涯中的许多关注点。这篇论文的研究方面得到了A的分数，而结论只得到B+，这让他更加确信性压抑和性虚伪已经扭曲了美国人对于性的态度。17

美国流行文化促使赫夫纳在情感和思想上迅速成熟起来。他继续做那些关于爱、浪漫和激情的感伤梦，而这些梦都植根于流行文化和电影中。《史密斯先生去华盛顿》、《遇见约翰·多伊》等影片中那些强壮纯朴、有正义感、坚持原则、坚强面对逆境的男性形象以及汉弗莱·博格特饰演的大量角色影响了他。他搞到了一本地下版本的禁书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还如饥似渴地阅读了巴德·舒伯格的《是什么追着萨米跑》，那是一本关于萨米·格利克和好莱坞的流行小说。读了《了不起的盖茨比》和《幻灭》（舒伯格以小说形式描写的菲茨杰拉德悲惨的晚年生活）后，赫夫纳又迷上了F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的工作和生活。"我不希望长大后成为父母那样的人，一定要有点儿别的什么东西，"他解释说，"而"别的什么东西"或许就存在于我做过的梦、看过的电影和读过的书里。"18

50年代初，赫夫纳已经形成了支持个人主义和妇女解放的观念，推崇自由表达、性解放和个人自治。他可能还不清楚自己要去哪里，但他已经具备了将把他带到那里的思想。同时，他在青年时代对于职业和方向的探寻远远不只是一种智力上的历练。这与他的私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不尽如人意的婚姻和日渐强烈的性躁动。

创业契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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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休和米尔的新婚生活是在一种尴尬的环境下开始的。迫于经济压力，他们只能跟父母合住，把父母家的大卧室改造成了一间小公寓。赫夫纳的父母感情内敛，小两口对父母又心存感激，一家人相处起来也算其乐融融。唯一能引发矛盾的就是休和米尔两人对于做爱的热情，他们闹出的动静有时会让父母和多年的老邻居听到。一天，尴尬的格雷丝把儿子叫到一边，让他们收敛点儿，至少别闹那么大动静。抛开这些小事不讲，小两口总算是安顿下来了。休不断地跳槽，还做一些跟艺术有关的兼职。米尔在玛氏糖果公司上班。赫夫纳似乎很知足，他在1950年圣诞节时写道："我发现，我现在比结婚当天还要爱米尔。"19

变化始于1952年早春，米尔怀孕了。他俩花了几个星期的时间在芝加哥南区的南哈珀大街6052号找到了一套有五个房间的公寓。整个夏天，他们都忙于装修。对于赫夫纳来说，现在终于能够过上理想中的都市时尚小夫妻的生活了。他追求格林威治村一般的环境，卧室的主色调是深灰，配以白色、黄色和黑色的窗帘以及毕加索的画，还疏疏拉拉地摆放着现代派的家具，包括一张诺尔牌的橘色休闲椅；餐厅光线很好，三面墙涂成了铁锈红，一面墙上贴了菲科宾草的壁纸；长长的门厅陈列着赫夫纳的漫画作品。他们还恶搞了一把，把两人的X光胸透片镶进了相框；卧室里的墙是黄色的，配有墨绿的竹帘；孩子的房间则用波戈的卡通形象装饰。《芝加哥每日新闻》以图文并茂的形式介绍了赫夫纳的公寓，他坦承自己是想"创造出一种向往中的放荡不羁的生活"。20

然而，赫夫纳精心安排的生活却被现实粉碎了。事实上，他和米尔渐渐疏远，对彼此之间的关系都心存疑虑，但他们以为婚姻关系可以克服这些障碍。如同50年代初美国许多的年轻夫妻一样，他们感受到了结婚生子的压力，用赫夫纳的话说，"你就应该这样做"。可是，他们磨合得不好，随着时间的推移，挫败感有增无减。21

失望之情很早就露出了苗头。婚礼还算顺利，但在威斯康星州的湖畔旅舍里度过的蜜月就大打折扣，天气酷热难耐，心情百无聊赖。两人的性关系也渐渐冷淡，他们没能培养出一种紧密的情感联系，只能处于冷漠之中。他们搭档打桥牌时，摩擦就会升级，争吵总是难以避免。如同格雷丝与格伦一样，虽说很少吵架，但也没多少感情。一位朋友说："我觉得他们更像是好朋友而不是恋人，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真情流露、拥抱、接吻或抚摸。"22

渐渐地，两人都感觉到了不满，一种情绪悄悄地形成着。"那是一种伪装，我们只是在扮演自己的角色。"米尔日后坦承。赫夫纳补充道："我总是能够发现几乎所有事情的积极面。我知道自己在这段婚姻中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开心过，但我设法说服了自己。"夫妻关系停滞不前，事业不见起色，这一切似乎标志着他年少时代的梦想统统破灭了。后来回首早年与米尔的婚姻时，赫夫纳表示，那段时间里，"我彻底迷失了"。23

创业契机（6）

对于赫夫纳来说，两件事情最让他感到沮丧。首先，他发现米尔对性没有什么兴趣。"他告诉我，米尔在床上不积极，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招数都用上了，就是为了取悦她，但完全没用。"赫夫纳的密友埃尔登·塞勒斯透露。其次，赫夫纳还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心理准备，他同意要孩子完全是出于社会的压力。1952年11月8日女儿克里斯蒂的降生让他欣喜，但从内心来讲，他并不是那种恋家的男人。用他的话来说："这些事情凑在一起，让人觉得无聊。我经历着种种变化，但心思不在这里。"他没有培养出多少做父亲的责任感，1955年第二个孩子戴维的出生只能使局面恶化。米尔生下老大后就想着再添一个，赫夫纳不肯，米尔只好偷偷算好了生理期。"第二个孩子是计划之中的，只不过不是我计划的。"他懊恼地写道。24

同时，这段不甚美满的婚姻因赫夫纳日渐活跃的性幻想而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他那强烈的性欲在婚礼当天下午就暴露无遗。当时是在米尔父母家，天气炎热，亲戚们都在家里，赫夫纳就想跟米尔在卧室做爱。她拒绝了。接下来的几年里，赫夫纳对性的痴迷变本加厉。他在新公寓拍下的照片中就有一张米尔的背面裸浴照。他的自传里有一封1952年写给后代的信，那封信就是用小幅照片装饰的，照片上的美女要么衣着暴露要么干脆不穿。赫夫纳乐此不疲地在新闻里搜索与性有关的花絮。他在第二年的一封信中写道："本月，与性有关的标题两次登上了报纸的显要位置，一次是黄油产业继承人迈诺特·杰尔克被认定拉皮条，从每位电话应召女郎那里收取50到200美元的费用；另一次是克里斯蒂娜·乔根森在接受了一系列复杂手术后回到美国，从男人变成了女人。"正如埃尔登·塞勒斯所说，"他满脑子都是性"。25

赫夫纳对性的痴迷并非只是停留在精神层面。在一群年轻的已婚朋友当中，他是性实验的行家。他在自己的公寓里举办晚会，放映色情电影，挑逗观众的欲望，他还喋喋不休地进行评论以消除尴尬。他组织脱衣扑克和脱衣猜字等有伤大雅的游戏，游戏者会大量饮酒来消除拘束感，最后男男女女都会脱得只剩下内衣。按照塞勒斯的说法，在这些喧闹的聚会上，半裸着身子的人们跑来跑去，嬉笑打闹。"没有发生真正的性行为，但气氛是极具挑逗意味的。"他说。26

赫夫纳走得更远。某晚，他与米尔以及贾妮和埃尔登·塞勒斯一起观看了一部色情电影。之后，他建议四个人在同一张床上做爱，当然是丈夫与自己的妻子。他们真的那样做了，用塞勒斯的话说，"感受果真不同，很刺激"。据米尔透露，赫夫纳开始暗示交换伴侣，尤其是与塞勒斯夫妇，但这一想法未能实现。最终，类似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是与休的弟弟基思和弟媳蕾。一天晚上在公寓里，米尔最终拒绝跟基思做爱，但休和弟媳睡在了一起。27

很快，赫夫纳的胆子更大了。他购买了必要的设备，拍摄了自己的色情片。这部名为《化妆舞会之后》的片子是在朋友的公寓拍摄的，片中，赫夫纳与一位女友做爱，但他们戴着面具以免暴露身份。还有一次，赫夫纳与埃尔登·塞勒斯分享了一位伴侣。当时塞勒斯自己的性实验也很快升温。他把一个姑娘带回家，姑娘不介意再来一位朋友，"所以我叫了赫夫，他马上赶来了"。赫夫纳对性经历的体验非常强烈，他甚至体验了一把同性恋。据塞勒斯透露，一天晚上，在芝加哥市区，赫夫纳被男人骚扰，"开始觉得恶心，后来发现挺有意思。据我所知，那个男人只是给他口交了"。28

但是，赫夫纳不断发展的性解放思想并未用到妻子米尔身上。埃尔登·塞勒斯离婚后，跟赫夫纳夫妇走得更近了，常常会到赫夫纳家坐坐，有时是赫夫纳不在家的时候。这惹恼了赫夫纳。"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他的一个朋友，老婆跟着他最好的朋友跑了。"塞勒斯回忆说。赫夫纳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塞勒斯迷上了米尔。"我觉得她很性感，有一次我们在聚会上玩接吻游戏，我觉得她吻我的时候动了情，那可是法式长吻啊。"他坦白说。29

创业契机（7）

尽管赫夫纳在性方面玩出了这么多花样，他的态度倒是很耐人寻味。他组织、设计了这些聚会还提供了场地，也贡献了许多智慧和欢乐，但他有时候还是保持了旁观者的角色。他喜欢投身新的性冒险，但并未沉溺其中。据塞勒斯观察，赫夫纳在夫妻聚会上从来没有喝醉过，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自控能力。米尔对此表示同意，认为丈夫"张罗这些事，但是不参与"。她认为，在某种程度上，赫夫纳的保守让他没有丧失抵抗力。但米尔也声称，丈夫在更深层次上创造出另一个自我，这个人物可以按照最深层的欲望行事，而他真正的自己却可以继续旁观。"我总觉得他是两个人，一个是想象中的自己，一个是生活的旁观者。"她解释说，"是他的另一个自己做了那些他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在某种意义上，赫夫纳创造的社会幻想中包含着他的个人幻想。30

很自然，赫夫纳躁动不安的性欲最终在一件事情上爆发了。在出版发展公司工作时，他跟一名护士好上了，这段关系维持了一年左右。她有魅力，很坦率，性欲旺盛，这一点与米尔形成了对比。"她想办法让我找回了在性方面的自尊，"赫夫纳说道，"她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吸引着我，而这一点米尔没做到。"他觉得这种非法的关系并非不忠的表现，只是弥补了米尔对性的冷淡态度。此外，这件事也表明赫夫纳对美国那些压抑性行为的规矩越来越不满。"我不记得我当时有负罪感，"他后来说，"事实上，我只是觉得我打破了从小被灌输的那些规则。"31

因此，赫夫纳在职业生涯上再三出现的动力不足的现象和在个人生活上的不满以及性体验结合在了一起。他的各种尝试－－性关系、风格前卫的公寓、色情片、有伤风化的聚会－－都表达了一种共同愿望，那就是摒弃战后美国的社会规范。"这都是同一件事情的一部分，都是试图摆脱那种生活，"他写道，"都是为了避免像前人一样步入深渊。"他批评美国社会催生出了《爸爸全知道》的那种模式，他渴望解放。但不论在职业生涯还是个人生活中，受挫的阴影却总是挥之不去。用赫夫纳的话说："在那个阶段，不论从职业还是生活来说，我都算不上一个快乐的人"。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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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赫夫纳的不满是在一个狂欢的时刻爆发的。1952年12月，他与吉姆·布罗菲编排并导演了《明星讽刺剧》，这是为斯坦梅茨高中校友协会创作的筹款杂耍剧。这对学生时代的老朋友成了校友聚会的主角，唱了几首歌，演了几个小品，其中一个是轻松搞笑的《送我的宝贝儿回家》，布罗菲扮成女孩，赫夫纳为他演奏小夜曲。观众非常买账，掌声笑声不断。赫夫纳欣喜若狂，在漫画自传里写道，"谁说不能让时钟倒转？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我们的的确确被带回到了1943年"，这次校友聚会上的表演"让我重拾自信，让我想起高中时代，那时我真的相信自己无所不能"。33

但片刻的兴奋很快消逝了。成功的喜悦渐渐退却，这次表演经历只能更加衬托出他在现实生活中遭遇到的烦恼。他更加敏锐地体会到对停滞不前的事业和不甚幸福的婚姻的失望，几天后这种感觉差不多要把他击垮了。在冬日的严寒里，他站在芝加哥河的一座桥上，望着河水，拼命想要找回高中时代的温暖记忆。那时候，他是小团体中颇受拥戴的小头头儿，处处有艳遇，未来充满了可能性。"我站在桥上……觉得自己的生活仿佛要完蛋了。我放弃了童年时代所有的梦想，痛苦极了。"但正是这种痛苦让他痛下决心，"一定要做点儿什么出来"。34

创业契机（8）

几周后，他着手创办自己的杂志。这个想法他之前就有过，但这一次是真正地投入进来，融入了所有的兴趣、想法和激情。这本杂志的核心就是越来越激发他想象力的那个主题－－性。"我决定自己来做这件事，没有别人，做就是了。"他说。在出版发展公司工作时的经历让他确信，美女裸照是有市场的，因为这家公司出版的那些低俗杂志都能卖掉。他还认为，《绅士》在删除了床头画和漫画后已经在走下坡路了。"我确信我有能力办出一本好杂志，我有绝对的把握，清楚自己在做什么。"35

赫夫纳开始与好友谈论这个想法。他喜欢和埃尔登·塞勒斯在他家公寓的地下室里打乒乓球，休息时，他谈起了自己想要创办杂志的计划。"他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很成熟的想法－－他谈论这个想法的方式也让我很激动，希望参与其中。"塞勒斯说。赫夫纳还联系了他的朋友，曾在《绅士》杂志社工作的伯特·佐洛，此人目前效力于一家公关公司。赫夫纳谈了他的计划：

我希望创办一本娱乐杂志，目标读者是都市男性，风格活泼，内容时尚。美女照片会保证初期的销量－－但这本杂志也会有质量……我们将为读者呈现知名作家的作品回顾、本土艺术家的顶级作品，还有漫画和幽默，或许还会添加一些彩页让它显得有档次……等我们在银行攒够了钱，就可以提高质量，少用美女照，吸引广告，把它办成《绅士》那样的杂志。36

1953年春，为了实现梦想，赫夫纳采取了具体措施。在他位于南区的公寓里，他整晚趴在卧室的牌桌前工作，一直到天亮。他决定将杂志命名为《男人聚会》，也勾勒出了杂志的轮廓。他成立了HMH出版公司，邀请埃尔登·塞勒斯参与进来，以此融资。同时，他联系了全国的批发商，在他们中间推销新杂志的预订单。他是在出版发展公司工作时认识这些人的。他的推销信宣称："这笔买卖会让我们双方获利。《男人聚会》－－一本为男性打造的全新杂志－－今秋就要面世了。"他承诺，每一期杂志"都会有一整幅诱人的美女照片，是逼真的彩色照片！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敢说这是您卖过的杂志中最畅销的一本了吧"。37

赫夫纳为自己的新事业激动不已，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他在桌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为杂志做设计，梳理手头的文章和漫画，整理批发商不断发来的订单。"他都没怎么睡过觉，几乎整晚都在工作。"米尔说。赫夫纳的热情感染了其他人。伯特·佐洛起初对这件事情有所保留，但也被赫夫纳打动了，他认为赫夫纳是"一个很有创造力，同时又很现实的家伙，他会成功的"。38

赫夫纳努力地向亲戚朋友筹款。塞勒斯的一名有钱女友投资了2000美元，赫夫纳从当地银行借了200美元，在一家贷款公司用家具作抵押借到了600多美元，佐洛投入了300美元，

基思为哥哥的事业贡献了1000美元。尽管对这本杂志有所保留，格雷丝还是拿出了1000美元。心存感激的赫夫纳在给母

亲的信中写道："这件事情来得突然，我也知道这本杂志的大部分内容与我的那些漫画一样，都不会是您个人完全喜欢的类型，所以您能这样做才更伟大。"最终，赫夫纳为出版第1期杂志一共筹集了8000美元。39

创业契机（9）

这时，赫夫纳手头已经接到了批发商发来的不少订单，他与伊利诺伊州罗谢勒一位相识的印刷商敲定了印刷事宜。该印刷商有一台新印机，赫夫纳给的时间也充裕，因此他同意以赊账方式印刷《男人聚会》，完成后30天内付一半的款，60天内付另一半。赫夫纳还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聘请一名艺术指导来负责杂志的视觉效果。他联系了芝加哥的一位形象艺术家，名叫阿特·保罗，请他为一个故事配插图，但被保罗陈列出来的各种插图迷住了，于是邀请他担任一个更为重要的角色。在来到这位艺术家的工作室时，赫夫纳衣服皱皱巴巴，愁眉苦脸，但对新杂志的热情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我当时就想，这人要么飞黄腾达，要么走火入魔。"保罗回忆说。艺术家答应兼职为杂志设计形象，赫夫纳支付的报酬一部分以现金支付，一部分以新公司的股权支付。40

当然，赫夫纳最为重要的举措还是他买下了一张照片的版权，那就是当时最炙手可热、最性感的女演员的裸照。1952年，凭借着影片《夜阑人未静》、《彗星美人》和《飞瀑怒潮》，玛丽莲·梦露一跃成为当红影星。在随后铺天盖地的宣传中，一则消息被披露出来，一名洛杉矶的摄影师曾在1949年为她拍摄了几张用于挂历的裸照。梦露开玩笑说，拍摄时，她"身上什么也没穿，只开着收音机"。赫夫纳从报纸上得知，位于芝加哥的挂历公司拥有其中一张照片的版权，但由于邮局对于淫秽材料的限制，这家公司不肯通过邮寄的方式来递送挂历。赫夫纳深知，第1期杂志要想卖得火爆就必须来点儿噱头，他立即驱车赶到这家公司。他说服约翰·鲍姆加斯把这张照片的版权卖给了他。照片上的梦露坐在红色天鹅绒的背景里，姿势极其挑逗。41

可就在杂志即将出版时，一场意外的危机出现了。1953年9月，赫夫纳收到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来信，这家事务所代理的是《男人晚会》杂志社。该杂志社认为《男人聚会》侵犯了它的名称，威胁要起诉。赫夫纳、米尔与埃尔登·塞勒斯召开紧急会议，酝酿其他名字，例如，《礼帽》、《单身汉》、《君子》、《先生》、《好色之徒》和《面孔》等等，但好像一个也不合适。最后，塞勒斯想到了《花花公子》。米尔觉得太土，让人想起20年代。但赫夫纳认为，喧嚣的20年代"是与高调的生活、聚会、美酒、女人和歌声联系在一起的，而这些恰恰是我们这本杂志想要传达的"，因此他喜欢这个名字，便立刻采用了。漫画家阿韦·米勒已经为杂志设计好了标识，那是一只雄鹿，穿着睡衣，叼着烟斗，举着高脚杯，站在壁炉前。很快，兔子替代了雄鹿。不久后，阿特·保罗创造出了著名的兔头侧影标识，它看上去"气质高贵、喜欢享乐"。42

1953年，第1期《花花公子》的出版准备工作已经就绪。过去的几个月里，这本杂志已经吸引了7万份订单，但没有人知道它到底会不会畅销。第1期杂志从印刷机里出来时并没有印上出版日期，因为赫夫纳这位年轻的编辑兼出版人尽管相信这本杂志会吸引人，但不确定其销量是否足以支撑第2期的出版。不管是在物质上还是感情上，赫夫纳孤注一掷，现在只能等待结果了。

Ⅱ声名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