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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读

- 一、曹操出身卑微(1)

- 一、曹操出身卑微(2)

- 一、曹操出身卑微(3)

- 一、曹操出身卑微(4)

- 一、曹操出身卑微(5)

- 一、曹操出身卑微(6)

- 二、皇帝进入掌握(1)

- 二、皇帝进入掌握(2)

- 二、皇帝进入掌握(3)

- 二、皇帝进入掌握(4)

- 二、皇帝进入掌握(5)

- 二、皇帝进入掌握(6)

- 二、皇帝进入掌握(7)

- 三、击张绣·击袁术·击吕布(1)

- 三、击张绣·击袁术·击吕布(2)

- 三、击张绣·击袁术·击吕布(3)

- 三、击张绣·击袁术·击吕布(4)

- 三、击张绣·击袁术·击吕布(5)

- 三、击张绣·击袁术·击吕布(6)

- 四、官渡之战(1)

- 四、官渡之战(2)

- 四、官渡之战(3)

- 四、官渡之战(4)

- 四、官渡之战(5)

- 四、官渡之战(6)

- 四、官渡之战(7)

- 四、官渡之战(8)

导读

苏东坡《念奴娇》词云：“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英雄豪情，气吞山河，而面对无情岁月，却又大放悲声，风紧雨急，触目苍凉。

二三世纪之交，人才荟萃，历史精英，齐集一堂，那是一个光芒四射的时代，每个人都在创造新局。四世纪之后，中国出现短暂统一之局，却又霎时瓦解，在长达三百年之久的大分裂时代中，像样的人物，三人五人而已，其他庸碌之辈，不过啄啄家鸡、猥猥群鼠，更显现出周郎英姿焕发、赤壁雄壮挺拔。

三国时代在历史上是一个最丰富的时代，赐予我们无限智慧。

柏杨

一九九九年六月八日

一、曹操出身卑微(1)

一八四年，夏季，四月，黄巾变民集团将领波才把东汉皇家警卫左翼指挥官（左中郎将）皇甫嵩，包围在长社（河南省长葛县），密不通风。皇甫嵩兵力单薄，军心恐慌。黄巾军用草结成篷帐，正好刮起大风，皇甫嵩命部队各举火把，登上城墙，然后派出突击队，直扑黄巾阵地，大声呼喊，纵火烧营；城上齐举火把，呼喊相应。皇甫嵩亲率大军，急擂战鼓，出城攻击，黄巾大惊溃乱，败走。此时，骑兵总监（骑都尉）沛国（首府相县【安徽省淮北市】）人曹操的援军适时到达。

五月，皇甫嵩、曹操，跟朱俊会合，再发动攻击，大破黄巾，杀数万人。中央封皇甫嵩当都乡侯。

曹操的老爹曹嵩，是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曹腾的养子，在血缘上，无法确定他的祖先家世，有人说：“曹嵩是夏侯家的儿子（据说，曹嵩原是夏侯惇的叔父，曹操跟夏侯惇是堂兄弟）。”

曹操自幼反应迅速，有谋略，有权术，行侠仗义，行为放荡，不受世俗约束，不经营家产事业，但也看不出他跟普通人有什么不同之处。只有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桥玄，跟南阳（河南省南阳市）人何颙，发现他异于寻常人士。桥玄告诉曹操：“天下就要大乱，除非是旋乾转坤的人才，不能拯救。能使大乱平息的，恐怕在你身上。”何颙看到曹操后，叹息说：“汉王朝势将覆亡，使天下恢复秩序的，定是此人！”桥玄建议曹操：“你还默默无闻，应该结交许劭。”许劭，是许训的侄儿（许训曾任最高监察长【司空】及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参考一七六年）。许劭喜爱谈论人际关系，能辨别好坏善恶；跟堂兄许靖，知名度极高；共同评估当世人物，每月作一次总结，排列高下顺序，汝南（河南省平舆县西北射桥乡）人称之为“月旦评”。许劭当过郡政府行政官（功曹），官兵们敬重“月旦评”，无不奋发改过。曹操前往晋见，询问说：“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许劭看不起他，闭口不答。曹操威胁他，许劭说：“在太平时，你是能臣；在乱世，你是奸雄。”曹操大喜过望，告辞而归。

一八八年，秋季，八月，东汉政府成立“西园官邸”八指挥官（校尉），任命禁宫贴身侍从宦官（小黄门）蹇硕当上军指挥官，虎贲警卫指挥官（虎贲中郎将）袁绍当中军指挥官，骑兵指挥官（屯骑校尉）鲍鸿当下军指挥官，参议官（议郎）曹操当典军指挥官，赵融当助军左翼指挥官，冯芳当助军右翼指挥官，议论官（谏议大夫）夏牟当左军指挥官，淳于琼当右军指挥官；全受上军指挥官蹇硕统御。

一八九年，董卓罢黜一帝（十三任刘辩），另立一帝（十四任刘协），大乱已起，新被任命为骑兵指挥官（骁骑校尉）的曹操也逃亡，改名换姓，从小径逃回家乡（曹操是沛国谯县【安徽省亳州市】人）。经过中牟（河南省中牟县），驿马车站长（亭长）疑心他来路不明，逮捕他送到县政府。县政府这时已接到中央的通缉令，只有行政官（功曹）心里知道他就是曹操，认为天下已乱，不应这样对待英雄豪杰，遂建议中牟县长，把曹操释放。曹操回到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东南陈留镇），变卖家产，招募勇士，集结五千人。

一、曹操出身卑微(2)

一九 年，春季，正月，东汉王朝（首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关东（函谷关以东）各州郡，纷纷起兵讨伐董卓，共同推举勃海郡（河北省南皮县）郡长袁绍当盟主。袁绍自称车骑将军，其他将领，都由车骑将军用中央政府名义，授予官职（术语称“板授”，是一种没有诏书的任官。当时董卓挟持皇帝，袁绍等无法取得正式诏书）。袁绍跟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郡长王匡，驻军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全权州长（牧）韩馥，留守邺城（即邺县，魏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负责后勤粮秣供应；豫州（河南省）州长（刺史）孔伷，驻军颍川郡（河南省禹州市）；兖州（山东省西部）州长（刺史）刘岱、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东南陈留镇）郡长张邈、张邈老弟广陵郡（江苏省扬州市）郡长张超、东郡（河南省濮阳市西南）郡长桥瑁、山阳郡（山东省金乡县西北昌邑镇）郡长袁遗、济北国（省府卢县【山东省长清县】）宰相鲍信，跟骁骑指挥官曹操的部众，全都驻扎酸枣（河南省延津县）；后将军袁术则驻扎鲁阳（河南省鲁山县）；各地均有数万人之多，天下英雄豪杰，都归心袁绍。只有鲍信告诉曹操：“智谋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够铲除灾乱，恢复秩序的，是你！才干和地位如果不能相称，虽然强大，最后一定倒毙！难道是上天派他们下来为你开路？”

三月，董卓坐镇洛阳，山东（崤山以东）联军盟主、车骑将军袁绍等，以及各军将领，畏惧董卓的凉州军团强悍，谁都不敢先发动攻击。曹操说：“我们发动义兵，诛杀暴徒，大军已经集合，各位还有什么迟疑？假如董卓利用皇家权威，固守首都洛阳，向东征讨，虽然暴虐无道，对我们也足以造成大的伤害。而今，焚烧皇宫，劫持天子，四海之内，无不震动，不知道向谁归属！上天灭亡董卓的时候已到，一战就可以平定天下。”遂单独率军西上，准备夺取成皋（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东南陈留镇）郡长张邈，派他的将领卫兹，率领一部分军队，一同前进。

曹操抵达荥阳（河南省荥阳县）汴水，跟董卓凉州军团部将、玄菟郡（辽宁省沈阳市）人徐荣，发生遭遇战，曹操大败，被流箭射中，所骑的战马倒毙。堂弟曹洪把自己的坐骑让给曹操，曹操不接受。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曹洪，不可以没有曹操。”曹操遂上马，曹洪步行保护，乘夜逃走。徐荣发现曹操这么少的兵力，竟整整奋战一天，则山东（崤山以东）联军大本营所在地酸枣，不容易一鼓作气攻下，也向后撤退。

二世纪·一九 年三月曹操进逼洛阳、关中大战略

曹操返抵酸枣，各部大军已集结十余万人，却每天欢宴饮酒，聚会喧闹，没有人图谋进取。曹操责备大家，提出建议说：“各位如果能采纳我的计划，大事必成。请袁绍率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部队，进逼孟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酸枣（河南省延津县）的将领，据守成皋（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控制敖仓（河南省荥阳县北敖山粮仓），封锁轩辕关（河南省登封县西北）、太谷关（河南省偃师县西南），掌握外围险要；然后，请袁术率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部队，攻击丹水（河南省淅川县）、析县（河南省西峡县），直入武关（陕西省商南县西南），威胁三辅（关中地区，陕西省中部）。全军兴筑高大坚固的城堡，严密防守，不跟凉州军团作正面冲突，而只派出游击部队，展示反抗力量的优越形势（胡三省原注：曹操的谋略是：完全控制山东【崤山以东】，立于不败之地，等待董卓内部发生变化）。我们名正言顺地讨伐叛逆，可以立即决定胜负。而今，联军用正义号召天下，却迟迟疑疑，不肯前进，使天下失望，我为大家感到羞耻。”

张邈等不能接受这项部署。曹操遂跟军政官（司马）沛国（首府相县【安徽省淮北市】）人夏侯惇等，前往扬州（安徽省中部及江南地区）招募新兵，又集结一千余人，回来驻屯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

不久，酸枣（河南省延津县）粮秣告尽，各军拔营星散。同时内斗又起，兖州（山东省西部）州长（刺史）刘岱，跟东郡（河南省濮阳市西南）郡长桥瑁，互相仇视（东郡属兖州），刘岱诛杀桥瑁，任命王肱兼东郡郡长。

一、曹操出身卑微(3)

一九一年，春季，正月，关东（函谷关以东）各地将领（关东即山东，史书羼杂使用，只是顺笔出此，并没有特殊意义。跟这相同的，关中即三辅，陇右即西州，河东即山西），认为东汉帝（十四任献帝）刘协（本年十一岁）年龄幼弱，又在相国董卓控制之下，远隔在函谷关（河南省新安县）、桃林塞（东起河南省灵宝县，西至陕西省潼关县）之外，不知道生死存亡。而幽州（河北省北部）全权州长（牧）刘虞，是刘姓皇族中的英才，大家准备拥戴他当皇帝。曹操反对说：“我们所以起兵而远近又所以无不响应，因为大义在我们这一边。皇上幼弱，受到奸臣控制，并不像西汉王朝九任帝刘贺那样，有什么罪行（刘贺，参考前七四年）。一旦改变，天下谁能接受？各位面向北边（刘虞在北），我自面向西方（刘协在西）。”

最初，最高统帅（大将军）何进，派云中郡（内蒙古托克托县）人张杨，返回并州（山西省及黄河河套地区）招募新兵。不久，何进失败（参考一八九年八月），张杨遂留在上党郡（山西省长子县），部众有数千人。车骑将军袁绍驻屯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张杨前往归附，跟南匈奴流亡单于（四十一任）栾提于扶罗，共同在漳水（流经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北郊）河畔扎营。

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全权州长（牧）韩馥（时在邺城），眼看天下英雄豪杰，都归附袁绍，妒火中烧，暗中减少粮秣供应，打算使袁绍的部众因饥饿而离散。正好，韩馥部将曲义叛变，韩馥讨伐，反被曲义击败。袁绍遂跟曲义结合。

袁绍智囊逢纪（逢，姓），提醒袁绍说：“将军身为盟主，倡导大事，可是粮秣却看别人眼色；如果不能谋取一个州作为根据地，连自己都不能保护。”袁绍说：“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兵强马壮，而我们的部队，既吃不饱，又疲惫不堪。如果一击失利，就无处立足。”逢纪说：“韩馥是个庸才，我们可以秘密结合幽州（河北省北部）降虏指挥官（降虏校尉）公孙瓒（时驻右北平郡【河北省丰润县】），请他南下进攻冀州，韩馥一定惊慌失措，我们再派有口才的使节，前去分析祸福，说服他把州长官位推让给你，韩馥迫于突然的危机，一定会交出大权。”

二世纪·一九一年七月冀州形势

袁绍同意，遂写信给公孙瓒。公孙瓒大军于是向南挺进，声称讨伐董卓，实际上阴谋袭击韩馥。韩馥迎战，失败。正好董卓西返长安，袁绍也向东撤退到延津（河南省卫辉市东古黄河渡口），派外甥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东南陈留镇）人高干，跟韩馥的亲信颍川郡（河南省禹州市）人辛评、荀谌、郭图等，前往游说韩馥：“公孙瓒率领燕（河北省北部）、代（山西省北部）战士，乘胜南下，各郡纷纷响应，军锋锐不可当；而车骑将军袁绍，大军又向东移动，企图如何，难以预料，我们替将军担心。”韩馥毛骨悚然，问：“我应该怎么办？”荀谌说：“阁下自以为，宽厚包容，天下英雄豪杰归心，比袁绍如何？”韩馥说：“不如。”荀谌问：“阁下自以为，危机时奇计决策，智勇过人，比袁绍如何？”韩馥说：“不如。”荀谌问：“阁下自以为，数世以来，恩信满天下，家家受惠，比袁绍如何？”韩馥说：“不如。”荀谌说：“袁绍是这一代的人中豪杰，而将军却以 三不如 的条件，居于比他高的地位，他绝不可能长久地屈居将军之下。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是天下重要的枢纽地带，袁绍如果跟公孙瓒南北夹攻，将军的危亡，迫不及待。而袁绍是将军的老友，又有同盟誓约（共同讨伐董卓），当今最重要的事，不如把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让给袁绍，袁绍必然感激将军的厚德，而公孙瓒也不敢冒犯。是将军有让贤的美名，却获得泰山般的平安。”

韩馥性情一向怯懦，遂完全接受。秘书长（长史）耿武、行政官（别驾）闵纯、总务官（治中）李历，得到消息，坚决反对，劝阻说：“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武装部队有百万之多，粮食草料，可支持十年，袁绍孤独的一支穷途末路的客军，仰仗我们鼻息，才可以苟延残喘。好像怀抱中的婴儿，只要不教他吃奶，立即饿死，怎么反而把一州交给他？”韩馥说：“我本是袁家的老部下，而且才干不如袁绍，检讨自己的能力而让给贤能，古人认为最足珍贵，你们为什么不赞成？”

一、曹操出身卑微(4)

之前，韩馥的参谋官（从事）赵浮、程涣，率强弓兵团一万人，驻屯孟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得到消息，急行还军。这时，袁绍驻屯朝歌（河南省淇县）淇水河畔。赵浮大军一万人，乘战舰数百艘，军容严整，鼓声不绝，于深夜紧傍袁绍军营而过。袁绍看到眼里，浑身紧张。赵浮抵达邺城后，对韩馥说：“袁绍军队，没有一斗粮食，部众已开始离散，虽然有张杨、栾提于扶罗（南匈奴四十一任单于），也都是新近结合，不会为袁绍拼命，不是强敌。我这个小小的参谋官（从事），愿用现有的部队跟他对抗，十天八天，袁绍势必土崩瓦解。将军只管大开房门高卧，有什么可忧虑？又有什么可惧怕？”韩馥拒绝。

于是，韩馥宣布辞职。全家迁出州政府，借住故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赵忠的故宅，派他的儿子把全权州长印信，送给袁绍。

袁绍将到邺城（冀州及魏郡郡政府所在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韩馥部下参谋官（从事）十人，争先恐后离开韩馥，耿武、闵纯挥刀阻拦，却阻拦不住，只好放弃。袁绍进城后，立即把耿武、闵纯诛杀。

袁绍遂正式以车骑将军身份，兼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全权州长（牧）；以皇帝名义（承制），任命韩馥当奋威将军，但既没有兵，又没有将，更没有官属，只是一个空衔。袁绍再任命广平（河北省曲周县东北）人沮授当奋武将军，命他统御所有将领，宠爱信任，至为优厚。魏郡（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人审配、巨鹿郡（河北省宁晋县西南）人田丰，都因为行事正直，被韩馥摒弃，袁绍任命田丰当行政官（别驾），审配当总务官（治中）；而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许攸、逢纪，颍川郡（河南省禹州市）人荀谌，都作为智囊。

袁绍任命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人朱汉，当纠察官（都官从事）。朱汉从前曾受过韩馥羞辱，而且又为了迎合袁绍的意思，就擅自调动部队，包围韩馥住宅；朱汉手挥佩刀，登堂入室。韩馥急奔楼上，朱汉捉住韩馥的长子，用铁锤敲断双足。袁绍得到消息，立即逮捕朱汉，诛杀。然而，韩馥已心胆俱裂，请求放他逃生。袁绍允许，韩馥遂投奔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东南陈留镇）郡长张邈。

后来，袁绍派使节晋见张邈，磋商机密，附在张邈耳旁，低声细语。韩馥正好在座，认为将对自己下手，稍停，韩馥去洗手间，就用刻书的刀自杀（韩馥之死，是“明哲保身学”害了他。他坚决辞让全权州长高位，自以为他的明哲可以保他的身，却不知道“明哲”如果建立在只求“保身”的私心上，便不是“明哲”）。

济北国（首府卢县【山东省长清县】）宰相鲍信，告诉曹操：“袁绍虽然是盟主，却利用职权，图谋私利，会使天下更乱，将成为第二个董卓。如果压制他，我们又没有这种能力，徒然制造敌人。看情形，黄河以北，不能久留，且到黄河之南，观察变化。”曹操佩服他的分析。正好，黑山变民集团（太行山一带）首领于毒、白绕、眭固等十余万人（参考一八五年），攻击东郡（河南省濮阳市西南）。东郡郡长王肱不能抵御，曹操率军赴援，在濮阳（东郡郡政府所在县）迎战，大破白绕部众。

袁绍遂向中央推荐并任命（表）曹操当东郡郡长，郡政府迁东武阳（山东省莘县南）。

一、曹操出身卑微(5)

一九二年，最初，荀淑有个孙儿，名叫荀彧（音yù），从小就有才华名望，何颙见到他，大为惊异，说：“真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后来，天下大乱，荀彧禀告前辈父老说：“颍川郡（指河南省中部）一片平原，四面受敌，我们应该早日躲避。”乡人安土重迁，而危险还没有迹象，多数不肯离开。荀彧只好率领他的家族，前往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投靠韩馥。正碰上袁绍取代韩馥的全权州长官位（参考去年【一九一】七月），把荀彧待作上宾。可是荀彧观察袁绍，认为他不可能完成大业。听说曹操（东郡郡长）雄才大略，遂离开袁绍，前往东郡（山东省莘县南），再投靠曹操。曹操接谈之下，大为高兴，说：“你就是我的张良。”任命荀彧当奋武军政官（奋武司马。曹操最初聚众起兵讨伐董卓时，官衔是奋武将军，对荀彧如此任命，是一种亲切的眷恋之情）。而那些仍留在本郡的乡人，在这次大灾难中，多数被李傕、郭汜屠杀。

曹操驻军顿丘（河南省内黄县东南），变民首领于毒，攻击东武阳（东郡郡政府所在县）。曹操率军直指西山（东武阳之西），攻击于毒司令部。出发前，将领们一致要求先救东武阳。曹操说：“于毒听说我攻击他的司令部，一定回军迎战，东武阳的包围自然解除。如果仍不回军，攻陷他们的基地，于毒就更不能动摇东武阳。”遂出发。

于毒得到情报，放弃东武阳，向后撤退。曹操进抵内黄（河南省内黄县西北），再大破变民首领眭固，及南匈奴汗国（流亡王庭设平阳【山西省临汾市】）流亡单于（四十一任）栾提于扶罗。

夏季，四月，青州（山东省北部）黄巾变民攻击兖州（山东省西部），兖州州长（刺史）刘岱准备迎战。济北国（首府卢县【山东省长清县】）宰相鲍信劝阻说：“黄巾有百万人之多，人民震恐，官兵已无斗志，不可以去硬碰硬。然而，他们的行军，一向不带粮秣，完全依靠抢夺劫掠，不如保持实力，固守城池，黄巾求战不能战，攻城又没有攻城武器，最后一定星散。然后我们出动精锐，在关卡险要地方攻击，可以大获全胜。”

刘岱不接受，率军出征，被黄巾斩杀。

东郡（山东省莘县南）郡长曹操的部属、东郡人陈宫，对曹操说：“一州无主（东郡属兖州），天子的诏令断绝，我想去说服州政府高级官员，由阁下出任全权州长（牧），用来当作资本，再向外发展，夺取天下，这是霸王大业。”陈宫遂前往昌邑（兖州州政府所在县，山东省金乡县西北昌邑镇），向州政府行政官（别驾）、总务官（治中）建议：“而今，天下四分五裂，而本州岛却没有人领导。曹操是一代英才，如果迎接他来接替，定可造福人民。”济北国（首府卢县）宰相鲍信等，也有相同想法，于是跟州政府官员万潜等，前往东郡（山东省莘县南）迎接曹操担任兖州州长（刺史）。

曹操到职后，率军攻击黄巾变民，在寿张（山东省东平县西南）东方会战，失利。黄巾变民骁勇精悍，而曹操的兖州部队，人数既少，力量又小。曹操急起补救，加强训练，严格赏罚，不断施用奇兵诡计，昼夜进攻，每次都有斩获，终于把黄巾变民逼退。然而，鲍信却死在乱军之中，曹操用重赏征求他的尸体，而竟得不到，只好雕刻一个鲍信的木像安葬，曹操亲往祭奠，放声大哭。

冬季，十二月，曹操，追击黄巾变民，到达济北国（首府卢县【山东省长清县】）。黄巾变民全体投降，武装战士约三十万人，眷属男女老幼约一百万人。曹操遴选精锐，称“青州兵团”（这批黄巾变民，来自青州【山东省北部】，都是青州子弟，所以有此称号）。

二世纪·一九二年年底董卓死后，全国混乱形势

曹操延聘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东南陈留镇）人毛玠当总参谋官（治中从事），毛玠建议说：“如今，天下分崩，皇帝流离，人民百业全废，饥寒交迫，弃家逃亡。政府没有一年的存粮，人民没有定居的意愿，情势不可能长久不变。奉行仁义的军队，才能取得胜利；拥有丰富的财源，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我们应该遵奉天子，才有资格号令其他割据的叛徒；努力推广耕田种桑，才有能力积存粮食草料。如此，霸王事业，可以成功。”曹操完全采纳。于是，派人晋见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郡长张杨，请准予借道前往长安进贡；张杨拒绝。定陶（济阴郡郡政府所在县，山东省定陶县）人董昭，对张杨说：“袁绍、曹操，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条阵线，合作无间；然而，不可能维持长久。曹操今天虽然力量微弱，但他实在是一代英雄，所以应该跟他结交。今天 借路 ，是天赐机缘，你应该奏报皇上，特别推荐，如果事情成功，当增加双方感情。”

一、曹操出身卑微(6)

张杨遂奏报皇帝，并推荐曹操。董昭更用曹操名义，写信给李傕、郭汜等当权派官员，依照每人的地位和分量，分别殷勤致意。李傕、郭汜接见曹操的使节，认为关东（函谷关以东）将领打算自己拥立新的皇帝，曹操虽然表示效忠中央，但并不是诚心诚意；商议把使节扣留，不放回去。禁宫侍从官（黄门侍郎）钟繇向李傕、郭汜建议说：“英雄纷纷崛起割据，每个人都声称拥护中央，接受中央命令，实际上每个人都独立称霸。只有曹操派人表示效忠，如果中央先行怀疑他的真诚，恐怕会阻止其他人效法。”

李傕、郭汜遂用厚重的情谊回报。钟繇，是钟皓的曾孙（钟皓事，参考一四九年）。

一九三年，春季，正月，兖州（山东省西部）州长（刺史）曹操，驻军鄄城（山东省鄄城县北）。后将军袁术（时驻鲁阳【河南省鲁山县】），受到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全权州长（牧）刘表的压力，不能抵抗，遂率军北上，驻军封丘（河南省延津县北）。黑山变民的一支（太行山一带），跟南匈奴（王庭设平阳【山西省临汾市】）的流亡单于（四十一任）栾提于扶罗（时在黎阳【河南省浚县】一带），都归附袁术。

二世纪·一九三年秋季

曹操南下徐州，大举屠城

曹操击破袁术部队，包围封丘（封丘属兖州）。袁术率军突围，退屯襄邑（河南省睢县），再退屯宁陵（河南省宁陵县）。曹操追击，连战连胜，袁术不能停脚，遂侵入九江郡（安徽省寿县）；扬州（安徽省中部及江南地区）州长（刺史）陈瑀拒绝袁术入境。袁术只好退到阴陵（安徽省定远县西北），在淮河北岸集结部队，向寿春（安徽省寿县。原扬州州政府设历阳【安徽省和县】，陈瑀上任后迁此）发动攻击。陈瑀大为恐慌，逃向下邳国（首府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

袁术占领寿春，称扬州全权州长（牧），兼徐州（江苏省北部）总管（徐州伯）。

夏季，六月，前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曹嵩，在琅邪郡（山东省临沂市）避难，他的儿子兖州（山东省西部）州长（刺史）曹操（时在定陶【山东省定陶县】），命泰山郡（山东省泰安市东）郡长应劭，前往迎接。曹嵩奢侈豪华，仅运载金银绸缎珍宝的车子，就有一百余辆。陶谦一位驻屯阴平（山东省枣庄市西南阴平乡）的部将手下官兵，眼睛发红，决心抢劫；追踪到华县（山东省费县东北）、费县（费县西北）交界处，发动突袭，斩曹嵩，又斩曹嵩的幼子曹德秋。曹操向陶谦作复仇性攻击，一连攻陷十余县城，进击彭城（彭城国首府，江苏省徐州市），陶谦主力军迎战，大败，逃回郯县（山东省郯城县，徐州州政府所在县）固守。

最初，京县（河南省荥阳县）、洛阳，受到董卓的蹂躏，人民大量向东逃亡，多数投奔徐州（江苏省北部）。这次曹操为父复仇，把男女老幼数十万人驱逐到泗水，全部屠杀，尸体山积，泗水不流。

曹操围攻郯县（山东省郯城县），不能夺取，只好撤退；一连攻陷取虑（安徽省灵璧县西北）、睢陵（江苏省泗洪县东南）、夏丘（安徽省泗县），屠城，连鸡狗都杀得一只不留，城市村落，看不到一个活人。

二、皇帝进入掌握(1)

一九四年，春季，二月，徐州（江苏省北部）全权州长（牧）陶谦受到兖州（山东省西部）州长曹操重创，情势危急，向青州（山东省北部）州长（刺史）田楷（公孙瓒任命，其驻地一直不详，疑在乐安国【首府临济，山东省高青县东南】一带）求救，田楷跟平原国（首府平原【山东省平原县】）宰相刘备，前往支持。刘备这时已集结武装部众数千人，陶谦再拨付给他丹阳郡（安徽省宣州市）部队四千人，刘备遂离开田楷，归附陶谦。陶谦向中央推荐并任命（表）刘备当豫州（河南省）州长（刺史），驻屯小沛（江苏省沛县。对刘备而言，这是一个很大的转变契机。此时天下已乱，每个有地盘有武力的大军阀，都可以“表”【向中央推荐并任命】一个小军阀当县长、郡长、州长、全权州长，以及将军等。刘备对豫州【河南省】虽不能行使职权，但他从此跻身高阶层）。正好，兖州（山东省西部）州长曹操的军粮告尽，撤退。

二世纪·一九四年三月曹操兖州基地

夏季，四月，曹操，命军政官（司马）荀彧、寿张（山东省东平县西南）县长程昱，留守鄄城（兖州州政府所在县，山东省鄄城县北）。自己亲率大军，再对陶谦发动复仇攻击，夺取地盘。大军进逼琅邪郡（山东省临沂市）、东海郡（山东省郯城县），所过之处，作彻底破坏；并在郯县（徐州州政府及东海郡郡政府所在县）东郊，击破刘备部队。陶谦震恐，打算逃回丹阳郡（安徽省宣州市。陶谦是丹阳郡人）。就在这个时候，曹操的挚友、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东南陈留镇）郡长张邈，背叛曹操，迎接吕布，曹操只好撤退。

最初，张邈年轻时，行侠仗义，袁绍、曹操，都跟他友善。等到袁绍被推举为关东（函谷关以东）盟主（参考一九 年），立刻露出骄傲嘴脸，张邈义正词严地责备袁绍，袁绍老羞成怒，命曹操诛杀张邈，曹操不肯，回答说：“张邈，是至情至性的好友，即令有不对的地方，也应该包容。而今，天下还没有安定，为什么自相残杀？”曹操第一次对陶谦发动攻击时（去年【一九三】秋季），决心战死，告诉家人说：“我如果不能生还，你们前往投靠张邈。”后来回军，跟张邈见面，互相流泪。

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东南陈留镇）人高柔对他的同乡人士说：“曹操现在虽然只有一个兖州（山东省西部），可是雄心勃勃，行将图谋天下，绝不会以一个州为满足。而张邈拥有一个郡的资本，恐怕另有打算。一旦爆发事端，兵连祸结，我想跟大家一齐躲开，各位意下如何？”大家都认为曹操跟张邈互相亲爱，情义至笃；而高柔年纪又轻，对他的预测，没有人信服。正好，高柔的堂兄高干（袁绍外甥，时任并州【山西省中部】州长）在河北（黄河之北）召唤高柔，高柔遂全族前往。

去年（一九三），奋威将军吕布，离开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全权州长（牧）袁绍，投奔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郡长张杨，经过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东南陈留镇），拜访张邈，临告辞时，握手盟誓。袁绍得到消息，对张邈大为痛恨。张邈认为，曹操终有一天会听从袁绍指使，谋害自己，内心恐惧不安。

二、皇帝进入掌握(2)

前任九江郡（安徽省寿县）郡长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东南陈留镇）人边让，曾经讥刺抨击曹操，曹操听到后，诛杀边让跟他的妻儿。边让的知名度很高，曹操竟下毒手，引起兖州（山东省西部）士大夫的震恐。曹操部属陈宫，性情刚直壮烈，也疑心可能步边让后尘，遂跟参谋主任（从事中郎）许汜、王楷，以及张邈的老弟张超，阴谋背叛。陈宫向张邈进言说：“天下分崩，英雄崛起，阁下拥有千里之大的疆土（指陈留郡），位于四方必争的要冲地带，手抚佩剑，左右顾盼，至少也是人中豪杰，反而受别人控制，岂不是没有出息。而今，州政府大军东征（徐州），城内（鄄城）空虚。吕布是一代壮士，能征善战，所向无敌，如果暂时迎接他，共同管理兖州（意思是分出若干郡县给吕布），观察天下形势，等候变化，这正是纵横捭阖，翻云覆雨的斗智时机。”张邈采纳。

这时，曹操命陈宫率军驻屯东郡（山东省莘县南），陈宫遂率他的部队，秘密迎接吕布接任兖州全权州长（牧。比曹操现职【州长】高一级）。吕布到达时，张邈派他的亲信刘翊，报告军政官（司马）荀彧说：“吕布前来协助曹州长（曹操）攻击陶谦，请积极准备粮秣。”州政府官员对这件事感到怀疑，荀彧判断张邈即将背叛，于是下令动员，严密戒备，并紧急通知驻屯濮阳（河南省濮阳市西南）的东郡郡长夏侯惇。夏侯惇率军赴援，濮阳空虚，吕布遂占领濮阳。

这时，曹操出动所能出动的军队，攻击陶谦，留下的兵力至为单薄，而将领和高级官员，大多数都参与张邈、陈宫的阴谋。夏侯惇率军进入鄄城（山东省鄄城县北）后，当天深夜，诛杀叛徒数十人，情势才告稳定。

豫州（河南省）州长（刺史）郭贡（跟刘备同时并存的另一位州长【刺史】，中央任命，州政府设谯县【安徽省亳州市】），率数万人劲旅，抵达鄄城（山东省鄄城县北）城下，谣言说：郭贡跟吕布结合，城中人心惊慌。郭贡要求面见荀彧，荀彧将出城赴会，夏侯惇说：“一州安全，全依靠你，前去赴会，一定危险，绝不可以。”荀彧说：“郭贡跟张邈，平常并没有情谊，进兵却如此迅速，说明他的决心还没有下定。正应该在他下定决心前说服他，即令他不能帮助我们，也可促使他保持中立。如果先就疑心他是敌人，反而会激起他的愤怒，真的变成敌人。”在会面时，郭贡发现荀彧毫不恐惧，认为鄄城有充分准备，不容易攻取，遂率军撤退。

当时，兖州（山东省西部）所属郡县，全都响应吕布。唯剩下鄄城（山东省鄄城县北）、范县（山东省梁山县西北）、东阿（山东省阳谷县东北阿城镇），仍为曹操坚守。吕布军有投降荀彧的，说：“陈宫准备亲攻东阿，命部将汜嶷攻范县。”官民被恐怖抓住，惊慌失措。程昱本是东阿人，荀彧对程昱说：“现在，全州齐叛，只剩下这三个据点，陈宫等用大军攻击，我们如果不能用深厚的情义团结人心，三个据点必然陷落。你是贵县人民崇拜的对象，最好亲自前去安抚。”

程昱遂返东阿（山东省阳谷县东北阿城镇），经过范县（山东省梁山县西北），向范县县长靳允分析说：

“听说吕布已把你的娘亲、老弟、妻子、儿女，扣留当作人质，对一个孝子来说，不可能不心情沉重。而今天下大乱，英雄纷纷起事，最后一定会有一位盖世天才，削平群雄，安定天下。智慧的人，应有所选择。追随一个适当的领袖，才能兴旺；追随一个不适当的领袖，一定败亡。陈宫叛变，迎接吕布，竟有一百余个县城响应他的号召，看情形势不可当，似乎有所作为。然而，你不妨用心观察，吕布是个什么样的人？吕布粗暴，缺少爱心，刚愎无礼，一个勇猛的莽汉而已。陈宫等跟他结合，不过互相利用，不能永远把吕布奉作头目。兵马虽多，终必瓦解！

“曹操的智慧和谋略，世上少见，是上天特别赋予他的一种能力。你一定要坚守范县，我则坚守东阿，相信可以使田单的功劳，再见今世（田单孤城复国事，参考前二七九年）。两相比较，岂不胜过你违背忠义，附和恶徒，母子同死？请你考虑决定！”

靳允流泪说：“不敢有二心！”这时，汜嶷已进入县境，靳允出城接见汜嶷，伏兵突起，诛杀汜嶷。遂回县城，发兵拒敌。

程昱又派出机动部队，断绝仓亭津（山东省阳谷县北古黄河渡口），陈宫大军抵达，不能渡河。程昱既到东阿（山东省阳谷县东北阿城镇），东阿县长、颍川郡（河南省禹州市）人枣祗（枣，姓），已督促官兵人民登城戒备，于是加强防御工程，终于保存三个县城，等待曹操。

二、皇帝进入掌握(3)

曹操回军，握住程昱的手，说：“不是你尽力，我就无家可归。”向中央推荐并任命（表）程昱当东平国（首府无盐【山东省东平县东南】）宰相，驻屯范县（山东省梁山县西北）。

吕布攻击鄄城（兖州州政府所在县，山东省鄄城县北），不能攻克，于是向西撤退，驻屯濮阳（河南省濮阳市西南）。曹操说：“吕布突然之间，得到一州，不据守东平（首府无盐），切断亢父（山东省济宁市南）、泰山郡（山东省泰安市东）要道，背靠险要，对我施展压力，却竟然回到濮阳（河南省濮阳市西南），说明他不可能有大的作为。”立即反攻。

秋季，八月，奋威将军吕布，有一支军队，驻屯濮阳（河南省濮阳市西南）西郊，兖州（山东省西部）州长（刺史）曹操，发动夜袭，大获全胜。还没有来得及撤退，吕布援军已到，亲自冲锋陷阵，从早晨血战到黄昏，决斗数十回合，越战越勇。曹操招募壮士反击，军政官（司马）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东南陈留镇）人典韦（典，姓），率敢死队出发阻止吕布攻势。

吕布军万弓俱发，箭落如雨。典韦看都不看，告诉左右敢死队壮士：“敌人距十步时告诉我。”敢死队壮士说：“已经十步。”典韦说：“五步时告诉我。”敢死队壮士惶恐，大声叫敌人已到面前。典韦手拿铁戟，大喊而起，杀入敌阵，凡所面对的敌人，无不应声而倒，吕布攻击受到遏阻，向后撤退。而夜色又垂，曹操才使部队脱离战场。擢升典韦当警卫司令（都尉），从此统御亲信卫士数百人，保护曹操寝帐。

濮阳（河南省濮阳市西南）豪门田姓家族作曹操内应，大开城门，迎接曹操入城，曹操下令放火焚烧东门，表示决不退出。吕布军反攻，曹操大败。吕布军一位骑兵军官，已抓住曹操，却不认识，问他：“曹操在哪里？”曹操说：“骑黄马逃走的那个人，就是曹操。”骑兵军官放掉曹操，追赶黄马。

曹操在熊熊烈火中，突围而出，回到大营，亲自劳军，下令迅速准备攻击武器，立即反攻，跟吕布僵持一百余天，蝗灾大起，人民饥馑，吕布的粮秣用尽，双方遂各撤退。

九月，曹操回到鄄城（山东省鄄城县北）。吕布到乘氏（山东省巨野县西南）时，乘氏人李进率地方民兵，击败吕布，吕布遂改驻较东的山阳郡（山东省金乡县西北昌邑镇）。

冬季，十月，曹操前往东阿（山东省阳谷县东北阿城镇）。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全权州长（牧）袁绍，派人劝说曹操，建议把眷属送到邺城（冀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安居。曹操刚刚失掉兖州（山东省西部），粮秣将要吃尽，有意接受。程昱说：

“我一向认为，将军面对重大变化时，无畏无惧，想不到竟不是如此，为什么考虑这么不周密？袁绍素有吞并群雄，统一全国的野心，可惜他的智慧不够。将军自问，能不能长久当他的属下？将军的威力，如同龙虎，岂可以去步韩信、彭越的后尘（二人事，皆参考前一九六年）？而今，兖州（山东省西部）虽然残破，我们仍有三个县城（鄄城、范县、东阿）作为基地，武装劲旅，不下一万人。以将军的武功和谋略，加上荀彧，再加上我程昱，共同合力，可以成就霸王大业，请再三思量。”曹操遂取消原议。

一九五年，春季，正月，曹操在定陶（济阴郡郡政府所在县，山东省定陶县）击败吕布（奋威将军）部队。

闰五月，奋威将军吕布的部将薛兰、李封，驻屯巨野（山东省巨野县）。曹操发动攻击，吕布亲自援救，被曹操击败，退走。曹操遂斩薛兰、李封。

曹操驻军乘氏（山东省巨野县西南），知道徐州（江苏省北部）全权州长陶谦已经去世，打算夺取徐州，等夺取到徐州之后，再回军攻击吕布。军政官（司马）荀彧说：

二、皇帝进入掌握(4)

“从前，高祖（西汉一任帝刘邦）保有关中（陕西省中部），光武（东汉一任帝刘秀）据守河内（河南省北部），用它们作为基地，才能控制天下。因为进可以胜敌，退可以休养；所以虽然困顿失败，而终于完成统一中国大业。将军的基地，本是兖州（山东省西部），起兵拯救山东（崤山以东）的灾难（指收服黄巾，参考一九二年十二月），人民无不心悦诚服。而且黄河与济水（今已堙没）之间（即兖州辖区），是天下要冲，现在虽然残破，但仍然可以自保，正是将军的 关中 、 河内 ，不可不先求它的安定。

“而今，已击破李封、薛兰，如果派出一支特遣部队，向东攻击陈宫（当时应仍据守山阳郡【山东省金乡县西北昌邑镇】），陈宫必然不敢再起西进的念头。然后，我们利用这个时间，动员所有军民，收割熟麦，节衣缩食，储存粮秣，再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攻击，就可消灭吕布。消灭吕布之后，跟南方的扬州（指刘繇，时在曲阿【江苏省丹阳市】）缔结同盟，共同讨伐袁术（时在寿春【安徽省寿县】），就可以控制淮河、泗水。如果不考虑吕布的威胁，即行向东攻击徐州（江苏省北部。州长刘备），后方留兵太多，前方便会感到不足；后方留兵太少，势必征召人民入伍，保护城寨，则百业停顿，连上山砍柴都要停止。吕布乘虚而入，人心必然动摇。到时候，恐怕我们辛苦收复的城池，只剩下鄄城（山东省鄄城县北）、范县（山东省梁山县西北）、濮阳（河南省濮阳市西南）还能保持，其他的可能全部陷落，这样的话，等于没有兖州（山东省西部）。如果一时不能得到徐州（江苏省北部），将军就无家可归。

“何况，陶谦虽然逝世，徐州（江苏省北部）仍不易夺取。各地官员从昔年战败中得到教训，惊魂未定，将更团结，内呼外应。现在，他们的麦田都已收割完毕，势必坚壁清野，严阵以待。攻既不能拔城，抢掠又得不到物资，不出十天，我们的十万大军，还没有作战，已经先陷困境。上次讨伐徐州，屠杀至为残酷（参考前年【一九三】秋季），子弟们想到父兄的仇恨，必然人人固守，不肯归降，即令攻破，也得不到他们的效忠。

“天下事情，常有面临放弃一件而谋取另一件的抉择，标准应该是：抉择重大的，放弃微小的；抉择安全的，放弃危险的。观察当前形势，权衡利害，必须考虑到根本稳固，才可以实施。这三点都对我们不利，请将军仔细考虑。”

曹操遂打消念头。

吕布从东缗（山东省金乡县）出发，跟陈宫会合，率一万余人，向曹操挑战。曹操官兵全都出去收割熟麦；留守部队，不过一千人，而营寨并不牢固。营寨西方，有一条长堤，南方则是一片树林，深广幽静。曹操用一半兵力埋伏在长堤之后，一半兵力列阵在长堤之外。

吕布发现敌人兵力单薄，率军急进，命轻装备部队，向曹操攻击。厮杀既起，伏兵在堤上出现，步骑兵联合并进，吕布大败，曹操追击，直逼吕布营寨。吕布不能抵挡，连夜撤退。曹操乘胜攻取定陶（济阴郡郡政府所在县，山东省定陶县），派出特遣部队，分别收复各县。

二世纪·一九五年吕布放弃兖州，南下投奔刘备

吕布收拾残军，向东投奔徐州（江苏省北部）州长（刺史）刘备。张邈追随吕布同往，命他的老弟张超，带着家眷，退保雍丘（河南省杞县）。吕布晋见刘备，毕恭毕敬，对刘备说：“我跟你，都是边疆出身（吕布是五原郡【内蒙古包头市】人，刘备是涿郡【河北省涿州市】人，都沿边塞），我看到关东（函谷关以东）起兵，目的在诛杀董卓。而我把董卓诛杀之后，来到关东，关东的一些将领，却没有一个接纳，反而要杀吕布。”请刘备到后帐，坐在妻子的卧榻上，吕布妻子上前叩拜，设宴招待，称呼刘备“老弟”。刘备发现吕布语无伦次，只好跟他说些应酬话，但内心很不愉快。

秋季，八月，曹操包围雍丘（河南省杞县），张邈到寿春（安徽省寿县），请求左将军袁术出兵援救（之前张邈与吕布一起南下逃亡，此时当是自下邳【徐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投奔寿春）。还没有走到，在中途就被部下谋杀。

冬季，十月，东汉帝（十四任献帝）刘协，任命曹操当兖州（山东省西部）全权州长（牧）。

二、皇帝进入掌握(5)

一九六年，秋季，八月，兖州（山东省西部）全权州长（牧）曹操，这时驻军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曹操刚于去年【一九五】十二月攻陷雍丘【河南省杞县】，当是自雍丘进驻许县），准备迎接该返回洛阳，六神无主的逃亡皇帝刘协。部属们都

二世纪·一九五年七月至一九六年八月刘协迁都许县

认为：山东（崤山以东）还没有平定，最高统帅（大将军）韩暹、车骑将军杨奉，自认为有迎驾大功，横行凶暴，不可能马上制服。荀彧说：“从前，姬重耳（春秋时代晋国二十四任国君文公）把国王姬郑（周王朝二十任王襄王），迎还京师（当时首都洛阳），所有的封国国君，从此尊奉姬重耳当霸主。高祖（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为义帝芈心发丧，改穿白色孝服，而天下人心归附（参考前二 五年）。自从天子（刘协）蒙尘（ 蒙尘 是专用于 君王落难 的特定术语，形容君王流落荒野，承受尘埃），将军第一个兴起义兵，只因为山东（崤山以东）不断发生变故，不能远行。而今，圣驾回都，而东京（洛阳）一片荒凉，义士希望根本稳固，亿兆人民，都深怀感念故旧的悲哀。假如抓住这个机会，迎奉主上（刘协），安定人心，那才是正确的掌握方向潮流。然后，用大公无私的态度，使天下悦服，应是最高的方略。辅佐政府，招徕英俊人才，应是推广恩德的时机。四面八方，虽然有很多叛徒，能有什么作为？韩暹、杨奉之辈，根本不足挂齿。如果不及时决定，一旦其他英雄豪杰兴起迎奉的念头，以后即令用尽心机，已来不及。”

曹操派扬武警卫指挥官（扬武中郎将）曹洪，率军西上，迎接刘协。首都卫戍司令（卫将军）董承等，不允许皇帝落入曹操之手，在险要关卡布防，曹洪不能前进。参议官（议郎）董昭，知道车骑将军杨奉的兵力最强，而外援最少，人际关系简单（时杨奉驻守梁县【河南省汝州市】，而其他有功于东迁洛阳的将领，大部分留守洛阳），遂用曹操的名义，写信给杨奉，说：“我跟将军互相倾慕，仅听到对方名声，便推心置腹。而今，将军在艰难之中，救出圣驾（刘协），返回旧京（洛阳），辅佐的功勋，盖世无匹，是何等的建树！现在各地军阀，扰乱国土，四海不能平静，君王安全，最为重要，一切全靠辅佐大臣。必须所有贤明的英雄，结合成一条阵线，才能扫除皇家前途上的障碍，这项伟大的勋业，一个人能力有限，无法完成。心脏跟四肢，互相依赖，缺少一件，便不齐全。将军在中央作主，我则在外作为后援。我有粮秣，将军有兵马，有无互通，正可相辅相成。我们生死与共，祸福同享。”杨奉接到信后，大为高兴，告诉其他将领说：“兖州兵团，就近驻屯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有兵有粮，中央政府应该倚靠他们。”遂联名推荐（表）曹操当镇东将军，继承老爹曹嵩费亭侯的爵位。

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韩暹，仗恃迎驾之功，横行霸道，不可一世。董承不能忍受，秘密召请曹操。曹操亲率大军，抵达首都洛阳（董承既跟曹操合作，险阻洞开），控制了首都洛阳之后，立即弹劾韩暹、张杨罪行。韩暹恐怕被杀，单枪匹马，投奔杨奉。刘协认为韩暹、张杨有迎奉保驾的功劳，下诏不必追究。

二、皇帝进入掌握(6)

八月十八日，刘协任命曹操当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主管宫廷机要（录尚书事）。曹操遂诛杀宫廷秘书（尚书）冯硕等三人（除冯硕外，另二人是：参议官【议郎】侯祈、宫廷随从【侍中】壶崇），处罚他们的罪行（曹操刚掌握政权，便诛杀高级官员，可能是这三位高级官员，早使天下人切齿）。封首都卫戍司令（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侯爵（十三人：董承，辅国将军伏完，宫廷随从【侍中】丁冲、种辑，宫廷秘书署执行官【尚书仆射】钟繇，宫廷秘书【尚书】郭溥，总监察官【御史中丞】董芬，彭城国【首府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宰相刘艾，左冯翊郡【陕西省高陵县】郡长韩斌，东郡【河南省濮阳市西南，非袁绍所委派】郡长杨众，参议官【议郎】罗卲、伏德、赵蕤。至于各人封爵采邑名称，只知钟繇封东武亭侯、杨众封蓩亭侯、伏完封不其侯，其余皆不详。但伏完的不其侯，本是老爹伏质的封爵，伏完应早已继承爵位），酬劳他们的功劳。追赠射击兵团指挥官（射击校尉）沮俊为弘农郡（河南省灵宝县东北）郡长，褒扬他为国死难。

曹操请董昭并肩而坐，请教说：“我既到京师（首都洛阳），下一步应怎么办？”董昭说：“将军兴起义兵，削平暴乱，入朝拜见天子，辅佐皇家，这是五霸的功业，但居留在京师（首都洛阳）的各路人马，来路复杂，意见不一，未必服从你的领导。你如果也留在中央，情势上有难以克服的困难。唯一的办法是迁都，请皇上移驾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然而，皇帝流离在外，刚刚才回故京（洛阳），远近引领相望，只祈求迅速安定。如果再迁，违反天下人心。可是，要想成就非常的事业，必须有突破性的建树，请将军考虑，抉择最大利益。”

曹操说：“我原来的计划就是这样，只是杨奉驻军梁县（河南省汝州市），听说麾下全是精兵，会不会从中阻挠？”董昭说：“杨奉因为没有外援党羽，感到孤单，所以诚心诚意，跟将军结纳。镇东将军的官号，费亭侯的封爵，全都出于杨奉主张。应该迅速派出使节，厚厚答谢他的盛意，告诉他京师（首都洛阳）缺乏食粮，打算请皇帝暂时前往鲁阳（河南省鲁山县），鲁阳跟许县接近（两地航空距离一百公里），运输方便，可以免除匮乏。杨奉这个人勇而无谋，一定不会起疑。在使节来往期间，大计已定，他怎么能阻挠？”曹操说：“对极！”立即派人晋见杨奉。

八月二十七日，刘协车驾出轩辕（河南省登封县西北）东行，乘势迁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

八月己巳日（八月甲午朔，没有己巳），刘协亲到曹操军营，擢升曹操当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封武平侯（曹操原封费亭侯，仅是最低级侯爵【亭侯】。如今晋升为县侯，即最高级侯爵）。开始在许县建立皇家祭庙及天地神祇祭坛。

秋季，九月，刘协迁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途中，车骑将军杨奉从梁县（河南省汝州市）出动军队拦腰截击，已来不及。

冬季，十月，曹操攻击杨奉，杨奉向东南逃亡，投奔左将军袁术（时在寿春【安徽省寿县】）。曹操遂进攻杨奉在梁县的大本营，完全摧毁。

刘协下诏（曹操诏）给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全权州长（牧）袁绍（时在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责备他兵多地广，却结党营私，从没有打算发动勤王之师，而只知道擅自动武（袁绍任用他的儿子袁谭当青州【山东省北部】州长【刺史】、袁熙当幽州【河北省北部】州长【刺史。唯此时幽州为公孙瓒割据】、外甥高干当并州【山西省中部】州长【刺史】）。

袁绍上书，深自谴责，婉转提出答辩。

十月戊辰日（十月癸巳朔，没有戊辰），刘协下诏任命袁绍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封邺侯。

袁绍发现他的官位竟屈居在曹操之下，感到难堪，大发雷霆说：“曹操是什么东西？几次都死定了，是我救了他（胡三省原注：曹操于荥阳【河南省荥阳县】战败，收拾残众，投奔驻军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的袁绍【参考一九 年三月】，袁绍上书推荐并任命【表】他当东郡【山东省莘县南】郡长【参考一九一年七月】。吕布袭取兖州【山东省西部】，袁绍邀请曹操把眷属送到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参考一九四年十月）。今天怎么敢挟持天子，反倒过来向我发号施令？”上书拒绝接受。曹操恐惧，请求把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职位让给袁绍。

二世纪·一九六年年底刘协南迁后，全国割据形势

十一月二十五日，任命曹操当最高监察长（司空），代理车骑将军。

二、皇帝进入掌握(7)

曹操任命荀彧当宫廷随从（侍中）、代理宫廷秘书长（守尚书令）。曹操请荀彧推荐智囊，荀彧推荐他的侄儿蜀郡（四川省成都市）郡长荀攸和颍川郡（河南省禹州市）人郭嘉。曹操征召荀攸担任宫廷秘书（尚书），一席谈话，曹操大为兴奋，说：“荀攸不是常人，我能够跟他共事，天下还有什么可以忧虑的？”请荀攸担任参谋长（军师）。

最初，郭嘉晋见袁绍，袁绍对他十分礼敬。数十日后，郭嘉对袁绍的智囊辛评、郭图说：“睿智的人，必须慎重地选择领袖，才能保全自己，建立功业。袁绍只知道仿效姬旦（周公）那种礼贤下士的形式，却不知道如何运用那些已被自己笼络了的贤士！面对繁杂的事务，又无力掌握重点。喜爱各种谋略，却没有能力断然处置。跟这种人共同拯救天下，建立霸王功业，那太难了。我将另投明主，你们是不是也要离去？”二人说：“袁绍家族，恩德留在民间，人们多来归附，而且今天又居于强势地位，还去投奔谁？”郭嘉知道二人无法醒悟，不再多言，径自告辞。曹操接见郭嘉，谈论天下大事，大喜过望，说：“帮我完成大业的，就是此人！”郭嘉辞出后，也大喜过望，说：“真是我的领袖！”曹操上书推荐郭嘉当最高监察署主任监察官（司空祭酒）。

曹操任命山阳郡（山东省金乡县西北昌邑镇）人满宠当许县（首都所在）县长。曹操堂弟曹洪的宾客，在首都境内，屡次犯法。满宠逮捕宾客惩治，曹洪写信给满宠求情，满宠拒绝。曹洪报告曹操，曹操召唤满宠，满宠知道要叫他释放该宾客，于是立即诛杀。曹操高兴地说：“一个负责任的官员，难道不该如此！”

二世纪八 年代之后，全中国陷于混乱，人民放弃耕种。各路兵马，纷纷集结崛起，但几乎全都缺乏粮秣，从没有超过一年以上的准备。饥饿的时候，向民间抢夺劫掠，吃饱了肚子后，则把多余的抛弃。四分五裂，到处流窜；并没有受到敌人攻击，就自行星散的，比比皆是。

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全权州长袁绍，在黄河以北，士兵没有粮食，全靠桑葚（桑树上结的拇指大小的果实）。左将军袁术（时在寿春【安徽省寿县】），在长江、淮河之间，士兵没有粮食，只有捡吃田螺，人民互相残杀煮食（人间惨事）；城市村落，一片萧条。

羽林军警卫总监（羽林监）枣祗，向曹操建议屯田政策 由军队开荒垦殖。曹操批准，任命枣祗当农耕兵团司令（屯田都尉），骑兵总监（骑都尉）任峻当农耕区总管（典农中郎将），招募人民，在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附近，开始耕种。第一年便收获谷米一百万斛。于是，所属州郡政府，都设立农耕官（田官），州郡都告丰收，仓库全满。因此，曹操四出征战，用不着辗转运送粮秣，就吞并各地割据称雄的军阀。军队和民间，所以能如此富庶，由于枣祗创议，任峻完成。

镇东将军张济，从关中（陕西省中部）率军南下，抵达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州境，攻击穰城（河南省邓州市），被流箭射中，身死。荆州州政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官员一齐向全权州长刘表道贺，刘表说：“张济潦倒穷困，前来荆州，穰城守将，拒不接受，竟战场交兵，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接受哀悼，不接受祝贺。”派人安抚张济的部队。刚丧失主帅的部众得到消息，化忧为喜，都从内心归附。张济的堂侄建忠将军张绣，接管部众，驻屯宛县（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南省南阳市）。

二世纪·一九六年刘表、张绣基地

最初，刘协逃出长安（参考去年【一九五】七月），宣威将军贾诩，缴回印信，前往华阴（陕西省华阴市），投奔宁辑将军段煨。贾诩有盛大名望，段煨的部队对他十分仰慕，段煨对他也十分尊敬；但贾诩却暗中打算投奔张绣。有人说：“段煨待你如此优厚，你还往哪里去？”贾诩说：“段煨多疑猜忌，对我已经有戒备之意，虽然礼数周到，却不可能持久，最后一定发生变化，可能有杀身之祸（胡三省原注：贾诩既受到段煨部队仰慕，如果停留太长，段煨将恐惧贾诩夺取他的军权），我如果告辞，段煨一定心中暗喜，而又盼望我能替他建立强大外援，将会善待我的妻子儿女。张绣身旁没有智囊，高兴得到我的帮助，则我自己和我的家属，可以两相保全。”

贾诩遂前往晋见张绣，张绣以晚辈自居。段煨果然特别照顾贾诩家属。贾诩建议张绣归附刘表，张绣接受。派贾诩晋见刘表，刘表用贵宾礼节招待贾诩。贾诩失望地说：“刘表，是承平盛世的三公材料，眼光看不到未来演变，而又多疑多忌，没有决断能力，毫无前途。”

三、击张绣·击袁术·击吕布(1)

一九七年，春季，正月，最高监察长（司空）、代理车骑将军曹操，讨伐建忠将军张绣（时驻宛县【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南省南阳市】），推进到淯水（白河，发源于河南省嵩县西南白河乡，向南流经河南省南阳市南，至湖北省襄樊市东北，注入汉水），张绣全军投降。曹操被张济漂亮的遗孀迷住，双宿双飞，张绣不能忍受这种羞辱（张济遗孀是张绣婶母）。而曹操对张绣的勇将胡车儿，特别喜爱，赠送给胡车儿很多金银财物，张绣得到消息，惊疑恐惧。

张绣秘密行动，向曹操军营发动猛烈突袭，斩曹操长子曹昂；曹操被流箭射中，大败逃走。指挥官（校尉）典韦断后，跟张绣死战，左右卫士死伤将尽，典韦身上受到数十处创伤。张绣部队冲上去，准备生擒，典韦双手抓住两人，奋力搏击，瞪目怒骂，最后被杀。

曹操收集残兵败将，退回舞阴（河南省泌阳县西北古城寨）。张绣率军追击，曹操迎战，击破张绣军攻势。张绣回保穰城（河南省邓州市），再归附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全权州长（牧）刘表（时州政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

当时，中央政府军崩溃，一片混乱，只有平虏指挥官（平虏校尉）泰山郡（山东省泰安市东）人于禁，仍保持全部实力，有条不紊地撤退。中途遇到青州兵团的士兵到处劫掠（青州兵团，由投降的青州【山东省北部】黄巾变民组成，参考一九二年十二月），于禁宣告他们的罪状，命部队攻击，青州士兵逃走，向曹操报告（可以预料的，如不是指控于禁叛变，便是指控于禁残杀友军）。于禁既抵达大本营，立即构筑营垒，并不马上晋见曹操。有人警告于禁：“青州兵已先告了状，还不快去解释。”于禁说：“敌人大军就在背后，随时都会攻击，不先备战，如何迎战？而且曹公英明，怎么会受人播弄？”仍用正常速度挖掘壕沟，安营扎寨。这才晋见曹操，报告处理经过。曹操大为高兴，对于禁说：“淯水之败，我自己都狼狈不堪，将军在混乱中仍然镇定，铲除暴乱，巩固阵地，有不可动摇的修养。即令是古代名将，也不能比你更好！”累计于禁前后功劳，封益寿亭侯。

曹操率军返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

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全权州长（牧）袁绍，写信给曹操，措辞傲慢。曹操对智囊荀彧、郭嘉说：“我打算攻击袁绍，可是力量不如他，应该如何？”

二人回答说：“高祖（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跟项羽之间，力量悬殊，阁下深知；高祖（刘邦）全靠谋略，战胜项羽。项羽虽然强大，最后仍被击破。而今，袁绍具备十项失败条件，阁下则具备十项胜利因素。袁绍虽然强大，并没有作用。

“袁绍喜爱摆架子，礼仪繁杂；阁下坦率开朗，出于自然，这是做人道理上胜。袁绍身为臣僚，如果兴师动众，便成叛逆；阁下上奉天子，下治全国，这是政治号召上胜。桓帝（十一任帝刘志）、灵帝（十二任帝刘宏）以来，政令松弛，袁绍的政令，更加松弛，用松弛补救松弛，遂成一盘散沙；阁下用严厉手段，使上下都知道自己的责任，这是管理方法上胜。袁绍外貌宽厚，内心猜忌，用人而又疑人，只信任亲戚子弟；阁下平易近人，简单朴实，内心充满睿智，用人就信人，只看才干，不问关系亲疏，这是胸襟气度上胜。袁绍一个方案接一个方案，一个计划接一个计划，却很少能下决断，无法把握时机；阁下能随时下定决心，能随时付诸实施，可以应付无穷的变化，这是谋略果断上胜。

三、击张绣·击袁术·击吕布(2)

“袁绍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高谈阔论，谦恭揖让，一些只会大言不惭而没有真实学识的知识分子，都归附他；阁下待人推心置腹，从不虚情假意，忠心正直，有眼光、有远见的知识分子，都愿投效，这是品德见识上胜。袁绍看见别人饥寒，痛苦的表情，流露于外，但对于看不见的大事，却考虑不到；阁下对眼前的小事，粗心大意，往往忽略，但对于大事，以及全国各个角落，都能关注，人们所受的恩惠，都超过他们的盼望，对于看不见的东西，你都考虑得十分周详，这是统御能力上胜。袁绍左右的高级官员，争权夺利，派系林立，互相陷害，一团混乱；阁下有一定的法则轨道，谗言媚语根本不通，这是英明智慧上胜。袁绍做事，没有标准，是非不明；阁下对 是 的，尊敬他、擢升他，对 非 的，用法律制裁，这是公正法治上胜。袁绍喜爱庞大的声势，不知道军事行动的真实意义；阁下善于以寡克众，指挥作战，如同神灵，部下信任，敌人畏惧，这是军事才干上胜。”

曹操笑说：“照你们的分析，我怎么担当得起？”郭嘉说：“袁绍正在北方攻击公孙瓒（时割据幽州【河北省北部】），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向东攻击吕布（徐州【江苏省北部】全权州长）。否则，一旦袁绍对我们行动，吕布在旁声援他，灾难不堪设想。”荀彧说：“如果不先击破吕布，我们就根本无法动摇黄河以北（袁绍）。”曹操说：“然而，我最担心的是袁绍攻击关中（陕西省中部），向西结合羌人、胡人，向南结合蜀郡（刘璋）、汉中郡（张鲁）。到那时候，我只有兖州（山东省西部）、豫州（河南省）二州，二州不过全国六分之一，是我用六分之一，对抗六分之五，那将有什么结局？”

荀彧说：“关中（陕西省中部）军阀林立，有十数个以上，各自为政，谁也管不了谁，其中只有韩遂、马腾（时二人皆在凉州【甘肃省东部南部】），力量最为强大。他们看到山东（崤山以东）混战，一定拥兵自保。我们应用恩德安抚，派人前去跟他们建立友谊，虽然不能保证长久安定，但只要维持到你平定山东（崤山以东），于愿已足。宫廷随从（侍中）兼宫廷秘书署执行官（尚书仆射）钟繇，富于谋略，如果命他全权处理西方事务，你就可以无忧无虑。”

曹操遂推荐并任命（表）钟繇，以宫廷随从（侍中）身份，代理京畿总卫戍司令（守司隶校尉），“持节”，兼任关中（陕西省中部）军区司令长官（督关中诸军）；不受法令制度约束，全权负责。钟繇抵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写信给马腾、韩遂，分析祸福利害，马腾、韩遂归附，都派儿子到京师（首都许县）充当人质。

左将军袁术终于在寿春（安徽省寿县）登基，当上皇帝，称仲家帝国。擢升九江郡（郡政府寿春）郡长当首都淮南市长（淮南尹），大批任命三公、部长、文武官员，到郊外祭祀天神地神。

沛国（首府相县【安徽省淮北市】）宰相陈珪，是陈球的侄儿（陈球惨死，参考一七九年），自幼跟袁术友好，袁术征召陈珪，又劫持陈珪的儿子当人质，一定要得到陈珪的辅佐。陈珪回信说：“曹操正重振中央政府权威，势将扫除各地割据的凶徒。我一直认为阁下会同心协力，效忠皇家，想不到竟另有阴谋，用你的身子去试探灾祸。教我因私废公，向你阿附，宁可死，也不能这样做。”

袁术又要任命前兖州（山东省西部）州长（刺史）金尚，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金尚拒不接受，逃亡而去，袁术搜捕擒获，把他斩首（金尚投奔袁术，参考一九二年四月）。

最初，袁术恐怕受到吕布侵害，曾为自己的儿子向吕布的女儿求婚，吕布答应。等到袁术称帝，并顺便为儿子迎娶吕布的女儿，吕布遂送女儿随韩胤同返寿春（安徽省寿县）。陈珪深恐一旦吕布跟袁术建立姻亲关系，将更兵连祸结。因而晋见吕布，警告说：“曹操奉迎天子（皇帝刘协），辅佐中央政府，将军应该跟他同心合力，共商大计。将军不这么做，反而跟袁术缔结婚约，一定招来不仁不义的恶名，你可就危如累卵！”吕布也忽然想起当初袁术排挤自己的旧恨（参考一九二年六月），于是态度作一百八十度转变。这时，女儿已走到中途，吕布派出轻骑兵追赶，夺回女儿，跟袁术决裂。把韩胤加上刑具，送到京师（首都许县），在街市上斩首。

三、击张绣·击袁术·击吕布(3)

陈珪打算派儿子陈登，前往晋见曹操，吕布坚持不同意。正好，刘协下诏，擢升吕布当左将军（原中央政府授予吕布的职衔是奋威将军）；最高监察长（司空）曹操又有私函给吕布，情意深厚。吕布大喜，遂派陈登带着谢恩的奏章，以及答复曹操的信件，前往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陈登晋见曹操时，指出吕布有勇无谋，不过一条粗汉，既没有原则，又没有立场，应早日对他下手。曹操说：“吕布狼子野心，无法长久豢养。除了你，没有第二人可以洞察他的虚伪。”遂增加陈珪俸禄中二千石（中二千石，是部长级最高俸禄，封国宰相本是俸禄二千石，与次部长【列卿】相同，增秩之后，地位比照部长），任命陈登当广陵郡（江苏省扬州市）郡长。告别辞行时，曹操拉住陈登的手，嘱咐说：“东方的事，交托给你！”命陈珪秘密集结部众，作为内应。

最初，吕布命陈登要求中央正式任命自己当徐州（江苏省北部）全权州长（牧。吕布的徐州全权州长头衔只是自封【参考去年六月】，未经中央认可），曹操拒绝。陈登回来，吕布怒不可遏，拔出铁戟，猛击书案，号叫说：“你们父子劝我协助曹操，跟袁术断绝关系。而今，我毫无收获，你们父子却加俸的加俸、升官的升官，只不过出卖了我！”陈登不动声色，慢腾腾回答说：“我看到曹操，告诉他： 养将军好像养老虎，应该大量喂肉，如果吃不饱肉，就要吃人。 曹操却不是这种想法，他说： 你观察错误，养吕布好像养苍鹰，必须使它饥饿，才能接受命令；如果叫它吃饱，就会飞得无影无踪。 这是他的决定。”吕布的怒气才告消失。

仲家帝袁术派大将张勋、桥蕤（音ruí）等，跟迁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时代的残余军阀：韩暹、杨奉等联盟（杨奉等投奔袁术事，参考去年【一九六】十月），步骑混合兵团数万人，向下邳（徐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推进，分兵七路，攻击吕布。吕布这时身边只有步兵三千人、战马四百匹，深怕不能抵挡，对陈珪说：“今天把袁术大军招惹来，都是你的主意，应该怎么办？”陈珪说：“韩暹、杨奉，跟袁术之间，过去毫无渊源。现在仓促结合，并没有永久的利害，因之也不能维持长期团结。我儿子陈登再从中策动，他们就好像拴在一起的鸡群，不能同时蹲到一根木架上，势将离散。”吕布接受陈珪设计，写信给韩暹、杨奉，说：“二位将军亲自救护圣驾（刘协）脱离苦难（参考一九五年、一九六年），而我则手杀董卓，同时建立功名，而今为什么要跟袁术在一起当贼？不如我们同心合力，攻击袁术，为国家铲除叛逆。”并承诺把袁术所有的粮秣辎重，全归韩暹、杨奉。韩暹、杨奉大喜过望，接受吕布的号召。

吕布军队向前逼进，距张勋大营不过一百余步。韩暹、杨奉部队同时吶喊狂呼，向张勋大营攻击。突然的变化使面目全非，张勋大败，军队崩溃。吕布军追击，斩将领十人，杀伤以及落水淹死，张勋几乎全军覆没。吕布遂跟韩暹、杨奉，联军南下，直指仲家帝国首都寿春（安徽省寿县），水陆并进，抵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镇，跟寿春相距八十公里）。沿途烧杀掳掠，渡过淮河，留下一封羞辱的信给袁术。袁术亲自率步骑兵五千人，在淮河南岸展示威力，吕布军在淮河北岸，大声嗤笑，才行撤退。

秋季，九月，曹操东征仲家帝国（首都寿春）皇帝袁术。袁术得到曹操亲自出马消息，惊恐交集，立即逃走，留下大将桥蕤等，在蕲县（安徽省宿州市南。原文“蕲阳”，胡三省认为有误）布防抵抗。曹操进击，大破仲家军，斩桥蕤等。袁术在淮河以北不能立足，遂渡淮河到南岸。这时候，天旱地裂，灾荒正重，官民挨饿受冻，无法维生，袁术从此没落。

曹操延聘陈国（首府陈县）人何夔当秘书（掾），问他对袁术的看法。何夔说：“受天帮助的人事事谦卑，受人帮助的人享有信誉。袁术既不能事事谦卑，做人又没有信誉，却盼望上天和人民帮助他，怎么会得到？”曹操说：“任何一个政权，失去贤能的人才，一定灭亡。

三、击张绣·击袁术·击吕布(4)

像你，竟没有受到袁术重用，岂不是注定了灭亡的命运！”曹操性情严厉，秘书（掾）、助理（属）们，往往受到棍棒锤击。何夔常常暗藏毒药，准备在事急时吞服，宁死也不接受侮辱。所以，这项酷刑始终没有加到他身上。

沛国（首府相县【安徽省淮北市】）人许褚，勇力超过常人，聚集血气方刚的少年群众跟许姓家族，约数千家，坚壁清野，抵抗境外武力的侵入，淮河、汝水（淮河支流），以及陈国（首府陈县）、梁国（首府睢阳【河南省商丘县】）一带，都对他畏惧。曹操率军到淮河、汝水，许褚跟他的部众归附。曹操兴奋地说：“你就是我的樊哙（樊哙，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的护卫武士）！”当天就任命他当民兵司令（都尉），做自己的侍卫，追随许褚的侠客，都当虎贲警卫武士。

冬季，十一月，曹操再次攻击据守穰城（河南省邓州市）的张绣，占领湖阳（河南省唐河县西南湖阳镇），生擒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全权州长（牧）刘表的部将邓济，又攻击舞阴（河南省泌阳县西北古城寨），攻克。

二世纪·一九七年曹操南下讨伐张绣、袁术

一九八年，春季，正月，曹操班师返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

三月，曹操将再度攻击建忠将军张绣（时驻穰城【河南省邓州市】）。智囊荀攸劝阻说：“张绣跟刘表（荆州全权州长，州政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互相依靠，力量强大。然而，张绣是一支外来部队，全由刘表供应粮秣，刘表无力长久支持，最后一定闹翻，不如暂缓行动，等待变化，可以用政治手段解决。如果我们逼得太紧，他们势必互相救援。”曹操不接受，把张绣所在的穰城（河南省邓州市），团团围住。

最初，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兼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全权州长（牧）袁绍（时驻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每接到皇帝诏书，对有些不利于自己的措施，深感苦恼，打算使皇帝更向北移，跟自己接近。因派人游说曹操，认为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地势下洼，而又潮湿，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过度残破，都不适宜，最好迁都鄄城（山东省鄄城县北，距许昌航空距离二百五十公里，距邺城航空距离一百二十公里），以便就近供应。曹操拒绝。

袁绍的智囊田丰，向袁绍建议说：“迁都的计划，既不能实现，应该再作打算，用其他手段迎接天子，然后一举一动，都用皇帝正式诏书，号令天下，这是最上等的谋略。不然的话，皇帝在人家手上，最后准会被人克制，再去后悔，已来不及。”袁绍不听。

正好袁绍部下逃兵投奔曹操，透露田丰曾经力劝袁绍袭击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曹操在前方得到消息，立即放弃穰城（河南省邓州市），急行班师，张绣率军尾追。

五月，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全权州长（牧）刘表援军抵达，驻屯安众（河南省邓州市东北杨庄），据守险要，切断曹操退路。曹操写信给宫廷秘书长（尚书令）荀彧说：“我到安众，一定破敌。”等抵达安众，曹操军腹背受敌，情势紧张，遂乘夜另行开凿险道，假装逃走。刘表及张绣率所有的部队追击，曹操军反扑，伏兵又起，步兵跟骑兵，前后夹攻，大破刘表及张绣联军。

后来，荀彧请教曹操，怎么能在腹背受敌中破敌？曹操说：“敌人阻止我们的班师军队，是把我们置于死地（《兵法》： 归师勿遏。 又说： 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 ），因此知道可以获胜。”

三、击张绣·击袁术·击吕布(5)

张绣追击曹操时，智囊贾诩阻止他，说：“不可追击，追击必败。”张绣不听，果然大败而回。贾诩登上墙楼，对张绣说：“现在可以追击了，一定战胜。”张绣道歉说：“不听你的话，落得如此下场。今已大败，怎么再去追击？”贾诩说：“情势已经改变，应立即行动。”张绣素来信服贾诩，遂集结残兵败将，再行追击，交兵会战，果然取胜，遂问贾诩说：“我用精兵追击退军，你说必败；而用败兵攻击已取得胜利的敌人，你说必胜。完全在你意料之中，原因何在？”贾诩说：“简单得很，将军虽然善于用兵，但不是曹操的对手。大军撤退，曹操必用重兵亲自断后，所以知道必败。而曹操围攻我们，并没有战败，也没有把力量用尽，却霎时之间，即行撤退，一定是首都许县，发生变故。既然已大破我军，必然减轻装备，迅速前进，而留其他将领断后，其他将领虽然勇猛，但不是你的对手，虽用败兵，也可战胜。”张绣敬佩不已。

左将军吕布（时割据徐州【江苏省北部】，自称全权州长。州政府设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再跟仲家帝国（首都寿春【安徽省寿县】）皇帝袁术结合，派他的警卫指挥官（中郎将）高顺，跟北地郡（陕西省耀县）郡长、雁门郡（山西省朔州市东南）人张辽，向据守沛县（江苏省沛县）的豫州（河南省）全权州长（牧）刘备，发动攻击。曹操派将军夏侯惇援救，被高顺等击败。

秋季，九月，高顺等攻陷沛县，刘备的妻子儿女，全被俘虏，刘备单身逃走。

曹操决定亲自攻击吕布，所有将领都表示反对，说：“刘表（时在襄阳）、张绣（时在穰城），就在我们背后，如果大军远征吕布，立即出现危机。”智囊荀攸说：“不然。刘表、张绣，新近受到创伤，暂时不敢有所举动。吕布骁勇，又仗恃袁术，如果让他纵横淮河、泗水之间，必有英雄豪杰起兵跟他呼应。正应该乘他刚刚叛离中央政府，人心不定之时，大军压境，必然可以击破。”曹操说：“你的分析对极。”

等到大军出动，驻屯泰山郡（山东省泰安市东）的将领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都归附吕布。曹操跟逃亡中的刘备，在梁国（首府睢阳【河南省商丘县】）相遇，遂同到彭城（彭城国首府，江苏省徐州市）。吕布的智囊陈宫告诉吕布：“应该给曹操迎头痛击，以逸待劳，无往不胜。”吕布说：“不如等曹操自动送上门，把他们驱逐到泗水之中，全部淹死。”

二世纪·一九八年九月至十一月曹操东下擒吕布，吞并徐州

冬季，十月，曹操在彭城（江苏省徐州市），下令屠城。广陵郡（江苏省扬州市）郡长陈登（当时淮南土地都已被袁术攻占，陈登郡长之职，应指遥领淮河以北），率郡政府军充当曹操先锋，挺进到下邳（徐州州政府所在县）。吕布屡次亲自出马迎战曹操，都被击败，只好退守城堡，不敢再出。

曹操写信给吕布，分析祸福利害，吕布恐惧，打算投降。陈宫说：“曹操远来，补给线过长，不能停留太久。将军如果率领步骑兵大军，驻屯城外，由我率领其他将领，在内防守，曹操如果攻击将军，我就攻击曹操的后背；曹操如果专心攻城，将军就在城外救援。顶多十天半月，曹操军粮秣不继，到时候再行反击，可以破敌。”吕布同意，准备命陈宫跟高顺守城，自己带领骑兵阻截曹操军的粮道。吕布妻对吕布说：“陈宫、高顺，并不和睦，将军一旦出城，二人不可能同心合力。如果有什么差错，将军要往哪里立脚？何况，曹操待陈宫，犹如爹娘待怀抱中的幼娃，陈宫还叛离曹操。你待陈宫，超不过曹操，而竟然把全城交给他，托妻寄子，孤军远出，万一发生变化，我岂能再当你的妻子？”吕布遂打消原来计划。

吕布秘密派他的部属许汜、王楷，向仲家帝（首都寿春）袁术求救。袁术说：“吕布不送女儿，理应失败，为什么又来找我（吕布夺回女儿事，参考去年【一九七】五月）？”许汜、王楷说：“陛下今天不救吕布，是自取败亡。吕布破灭之后，下一个就是陛下。”袁术遂下令动员戒备，作为声援。吕布深恐在女儿送到之前，袁术不会发兵，遂用锦缎把女儿全身包裹，缚到马上，乘夜亲自护送出城，但在突破封锁线时，被曹操军发觉阻截，强弓利箭，不停发射，吕布无法前进，只好再回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

三、击张绣·击袁术·击吕布(6)

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郡长张杨，跟吕布交谊至厚，打算援救，而力量不足，只能率军驻东市（时张杨驻军野王【河南省沁阳市】；东市，野王东郊），遥作声势。

十一月，张杨部将杨丑，格杀张杨，响应曹操。另一部将眭固，又格杀杨丑，率领部众，投奔北方的袁绍（时在邺城）。张杨性情仁爱和平，没有威严，不滥用刑罚，部下有叛变的，发觉之后，只对叛徒流泪，都加原谅，不加追问，遂终于被害。

曹操军挖掘深沟，把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围得水泄不通，历时既久，部众疲惫，曹操打算撤退。荀攸、郭嘉说：“吕布虽然勇猛，但头脑简单，而今连战连败，锐气全失。大军的战斗意志，全看主帅。主帅已经丧失锐气，陈宫虽有谋略，但反应迟钝。现在正该乘着吕布的勇气没有恢复，陈宫的谋略没有决定，加强攻击，可以夺取。”曹操遂引导沂水、泗水（二水于下邳城西合流），波涛汹涌，淹灌城堡。这样支持月余，吕布越发窘困，无可奈何，遂亲自登城，对曹操军士喊话说：“你们不要这样困我，我会向曹公自首。”陈宫说：“曹操只是逆贼，什么他妈的曹公！今天投降，就好像用鸡蛋去敲石头，怎能保全？”

吕布部将侯成，有一匹名马失踪，不久找回，大为高兴，将领们共同送了一份礼金，向侯成祝贺。侯成设筵欢宴，并先向吕布呈献一份酒肉。吕布大怒说：“我刚下令禁酒，你们却大喝特喝，打算借着饮酒害我，是不是？”侯成愤怒恐惧。

十二月二十四日，侯成跟其他将领宋宪、魏续等，发动兵变，逮捕陈宫、高顺，率领部众投降曹操。吕布跟他的部属，登上白门楼（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南门城楼），曹操军进攻更加猛烈，吕布命左右砍下他的人头，献给曹操，左右不忍下手，吕布遂下楼出城投降。

吕布见到曹操，说：“从今日开始，天下已经平定！”曹操说：“你根据什么？”吕布说：“阁下所苦恼的，只不过我吕布一人，而今我已心服。如果命我率领骑兵，你率领步兵，天下谁能为敌？”又对刘备说：“玄德（刘备别名），你是座上客，我是阶下囚。绳索捆绑得太紧，你为什么不出一言解救？”曹操笑说：“捆绑老虎，不得不紧。”命人替吕布松绑，刘备阻止说：“不可，你没有看见吕布事奉丁原（参考一八九年八月）、董卓（参考一九二年四月）的结局？”曹操点头，吕布瞅着刘备说：“大耳朵东西（刘备自己可以看到自己的耳朵，参考一九一年），最不能信赖。”

曹操对陈宫说：“你这一生，自以为智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今天怎么样？”陈宫指着吕布说：“是这个人不采纳我的建议，才弄到如此地步，如果他听我的话，未必被俘。”曹操说：“你对老母如何安排？”陈宫说：“我曾经听说，用孝道治理天下的，不谋害别人的双亲，娘亲死活存亡，在你不在我。”曹操说：“你对妻子儿女如何安排？”陈宫说：“我曾经听说，用仁政治理天下的，不灭绝别人的后嗣，妻子儿女死活存亡，在你不在我。”曹操不再说话。

陈宫要求行刑，直出辕门，毫不回顾，曹操忍不住落泪。于是，连同吕布、高顺，同时绞死，然后砍下人头，送回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悬挂示众。

最初，曹操当兖州（山东省西部）州长（刺史）时（一九二年四月），徐翕、毛晖是他的将领。后来兖州变乱（指张邈、陈宫之叛，参考一九四年四月），徐翕、毛晖一齐背叛。现在，兖州完全底定，徐翕、毛晖再投奔臧霸，曹操命刘备传话给臧霸，要臧霸交出二人人头。臧霸对刘备说：“我所以能站在天地之间，毫无愧色，主要的在于不出卖患难中的朋友。我受主公（曹操）不杀之恩，自不敢违抗命令，然而，英明的领袖，可以用大义说服，请将军代为美言。”刘备把臧霸的话转告曹操，曹操叹息，对臧霸说：“这是古人的行为，你能实践，正是我的愿望。”任命徐翕、毛晖等都当郡长。

陈登建立大功，擢升伏波将军。

四、官渡之战(1)

一九九年，春季，袁绍的部将眭固（参考去年【一九八】十一月）驻军射犬（河南省武陟县西北）。

夏季，四月，曹操进军到黄河南岸，命将军史涣、曹仁，渡黄河而北，攻击眭固。曹仁，是曹操的堂弟。眭固亲率部众，北上晋见袁绍求救，在犬城（今地不详）跟史涣、曹仁猝然相遇，史涣、曹仁击斩眭固。曹操大军遂渡黄河，围攻射犬；射犬投降，曹操回军敖仓（河南省荥阳县北敖山粮仓）。

最初，曹操当兖州（山东省西部）州长（刺史）时，推荐魏种当“孝廉”。稍后，兖州背叛（参考一九四年），曹操说：“只有魏种不会辜负我。”而魏种竟然逃亡，曹操恨恨地说：“魏种除非是跑到南越、北胡，我饶不了他。”既攻陷射犬，生擒魏种，曹操说：“看在才干的分上。”解开捆绑他的绳索，任用他当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郡长，命他负责黄河以北事宜。

仲家帝（首都寿春【安徽省寿县】）袁术，既坐上宝座，淫荡荒唐，更超过以前，小老婆群有数百人，全都身穿绫罗绸缎，饮食山珍海味。而部下饥饿困苦，却毫不怜恤。不久储存耗尽，不能维持，于是纵火焚烧首都寿春（安徽省寿县）皇宫，投奔驻屯灊山（安徽省霍山县。灊，音qián）的部将陈简、雷薄，陈简、雷薄拒绝接纳。袁术这才发现众叛亲离，已入绝境，所带部队更纷纷逃走；忧愁烦闷，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派人把皇帝尊号，让给老哥袁绍，说：“汉王朝命运已尽，袁家应运而起，该当君王，神秘预言书以及种种祥瑞，显示至为明确。你现在拥有四州（冀州、幽州、青州、并州。除辽东一隅外，包括整个河北大平原），人数户口，多达百万，谨把天命归献，请你复兴大业。”

青州（山东省北部）州长（刺史）袁谭（袁绍长子，时在平原【山东省平原县】），自青州南下，迎接袁术，打算从下邳（徐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北郊通过，曹操命刘备（豫州【河南省】全权州长，州政府设沛县【江苏省沛县】）及将军清河（即甘陵国，山东省临清市）人朱灵，在中途截击。袁术不能突破封锁，再回寿春（安徽省寿县）。

六月，袁术抵达江亭（今地不详。《三国志·袁术传》原注记载，江亭距寿春八十华里），坐在连一张草席都没有的光秃床上，叹息说：“我袁术，怎么到今天这种地步！”气愤感慨，一病不起，吐血而死。袁术堂弟袁胤，畏惧曹操，不敢再回寿春（安徽省寿县），遂率领部众，带着袁术的棺柩跟妻子，投奔据守皖县（安徽省潜山县）的庐江郡郡长张勋。前任广陵郡（江苏省扬州市）郡长徐璆（音qiú），搜寻到传国御玺（袁术向孙坚妻子夺取，参考一九六年八月），呈献中央政府。

袁绍既击溃公孙瓒，越发骄傲，对皇帝进贡的次数和数量，越发减少。主任秘书（主簿）耿包，向袁绍秘密建议：应顺天应人，早日即位称帝。袁绍把耿包的意见，公开告知大本营官员，官员们一致认为耿包大逆不道，应该诛杀。袁绍不得已，斩耿包，用以澄清自己的立场。

袁绍决心乘击溃公孙瓒的余威，一举消灭曹操。动员精锐部队步兵十万、骑兵一万，准备进攻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总监军官（监护诸将）沮授劝阻说：“近来，讨伐公孙瓒，出兵一连数年，人民疲惫，仓库毫无积存，不可轻动。应该使人民得到休息，使农田增产。先行把消灭公孙瓒的捷报，呈献天子（刘协）。如果曹操不允许我们的使节进入京师（首都许县），就可以弹劾曹操阻挡臣民效忠，然后大军进驻黎阳（河南省浚县），逐渐蚕食河南（黄河以南）。大量兴建船舶，更新武器，分别派出精锐游击部队，攻击他的边境，使他们不能安定，而我们却以逸待劳，坐在那里，就可统一全国。”

四、官渡之战(2)

另两位智囊郭图、审配，竭力反对，说：“在明公（袁绍）的英明领导之下，统率河朔（河北大平原）强大的武装力量，讨伐曹操，易如反掌，何必那么麻烦？”沮授说：“救乱除暴，称为 义兵 ；仗恃人多势强，称为 骄兵 ；义兵无敌，骄兵必亡。曹操对上事奉天子，对下统御全国。我们大军南下攻击，在政治号召上，已构成犯上作乱的罪行。而且胜败在于谋略，不在强弱。曹操执法彻底，部队都有严格训练，不是公孙瓒那种坐以待毙的人物。而今，放弃万无一失的战略，而出动没有政治号召的军队，我深感恐惧。”郭图、审配说：“姬发（周王朝一任王武王）讨伐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纣帝），不是 不义 。何况，军事行动的目的，是要诛杀曹操，怎么说师出无名？以明公（袁绍）今天的强盛，将士官兵无不想在疆场上一显身手，如果不乘此机会，奠定大业，正是 上天赐给你的恩惠，如果不接受，将反过来变成灾难。 （《史记》范蠡对吴王国七任王吴夫差语）这正是越王国所以成为霸主，吴王国所以覆灭的原因。总监军官（沮授）的方略，长处是持重，但他不知道随机应变。”袁绍采纳郭图、审配的建议。

于是，郭图等乘机陷害沮授，说：“沮授总管内外（沮授官职是 奋武将军监护诸将 ），权力太大，威震三军。如果声势不断增强，将来有什么方法克制？ 人臣跟人主的权威，如果相等，一定灭亡。 这正是《黄石》所指出的最大禁忌（张良行刺秦王朝一任帝嬴政失败【参考前二一八年】，逃亡到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在桥上遇到一位老人，授给他《太公兵法》，说： 十三年后，济北【山东省泰安市】谷城山下一堆黄石，那就是我。 到时候，张良果然看到一堆黄石。后代遂流传《黄石公三略》一书）。而且统兵在外的人，不应该同时主持内部政务。”袁绍遂分割沮授所率领的部队为三个军，使沮授、郭图、淳于琼，各率一军。骑兵总监（骑都尉）清河（即甘陵国，首府甘陵【山东省临清市】）人崔琰也劝阻说：“皇帝在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民心倾向那边，不可进攻！”袁绍不理。

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将领们，得到袁绍即将大举进攻的消息，全体震恐。曹操说：“我了解袁绍：心比天高，智慧却很低；外表英勇无畏，实际上却胆小如鼠；怀疑猜忌，不能建立威信。军队虽多，不能作有效的指挥。将领骄傲蛮横，政令军令，不能贯彻执行。土地虽广，粮秣虽丰，不过为我们储备，等待我们接收。”工程总监（将作大匠）孔融对宫廷随从（侍中）兼宫廷秘书长（尚书令）荀彧说：“袁绍地大兵强，田丰、许攸都是智囊，充当他的谋士。审配、逢纪忠心耿耿，主持军政。颜良、文丑，更是一代名将，统御大军，是不是难以抵挡？”荀彧说：“袁绍的军队虽多，但没有纪律；田丰刚直，但冒犯长官；许攸贪婪，不能克制自己。审配专权而没有谋略，逢纪果决而自以为是。这几个人，不懂得团结的重要，互相排斥，势必内斗，一定发生变化。至于颜良、文丑，不过两个有蛮力的粗汉而已，一次战役，便可擒获。”

秋季，八月，曹操率军抵达黎阳（河南省浚县），命臧霸等率领精锐，进入青州（山东省北部。此时青州被袁绍长子袁谭割据，这里疑指徐州北境与青州接壤之地区），保卫东方边境；命平虏指挥官（平虏校尉）于禁，沿黄河布防。

九月，曹操返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派出一部分部队，驻守官渡（河南省中牟县东北）。

四、官渡之战(3)

袁绍派人结纳建忠将军张绣（时驻穰城【河南省邓州市】），并写信给张绣的智囊贾诩，建立友谊。张绣打算接受，设宴款待袁绍的使节，就在筵席上，贾诩大声斥责袁绍使节，说：“请你回去告诉袁绍，对亲兄弟都不能包容（指跟袁术互相仇视），怎么能包容天下英雄豪杰？”张绣惊惧交加，说：“怎么谈到这些事？”悄悄问贾诩说：“这么一弄僵，我们将依靠谁？”贾诩说：“我建议依靠曹操。”张绣说：“袁绍强，曹操弱。而我们又跟曹操结过怨仇（指淯水之战，参考一九七年正月），怎么依靠？”贾诩说：“正因为如此，才应该依靠。曹操尊奉天子（皇帝刘协），号令天下，名正言顺，这是理由之一。袁绍强盛，对我们这一点部队，必然不看在眼里；曹操微弱，得到我们帮助，必然高兴，这是理由之二。有称霸天下大志的，一定抛弃私人怨恨，向世人展示他的胸襟，这是理由之三。请将军不要犹豫。”

冬季，十一月，张绣率军向曹操归降。曹操握住张绣的手，留下欢宴。给自己的儿子曹均，娶张绣的女儿，任命张绣当扬武将军；推荐并任命（表）贾诩当首都许县警备区司令（执金吾），封都亭侯。

关中（陕西省中部）将领们因为袁绍、曹操正在酝酿大战，都保持中立态度，观望成败。凉州（甘肃省东部南部）全权州长（牧）韦端，派参谋官（从事）天水郡（甘肃省甘谷县）人杨阜，前往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杨阜返回后，将领们向他询问：“袁曹之争，谁胜谁败？”杨阜说：“袁绍宽松而没有决断，计谋层出不穷而不知道选择。没有决断便没有威信，不知道选择便处处处于被动，目前虽然强大，最后却会失败。曹操有英雄的才干和心胸，抓住机会，毫不动摇，法令统一，执行彻底，能任用仇恨的人，而被任用的人，又都能尽忠职守，一定可以完成大事。”

曹操派执行监察官（治书侍御史）河东郡（山西省夏县）人卫觊，代表中央，镇守宣抚关中（陕西省中部）。当时，最初逃离在外的难民，纷纷返乡。关中很多将领收容他们，作为部属。卫觊写信给宫廷秘书长（尚书令）荀彧说：

“关中（陕西省中部）土地肥沃，因为连年兵荒马乱，人民逃往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的，有十万余家。最近听说故乡安宁，都盼望返回本土。可是，回乡之后，却无法维持生活，盘据各地的军阀，竞争着招募他们，充当部属。郡县政府既贫又弱，没有能力拒抗；各将领的割据力量，遂日渐增加，一旦发生变化，以后灾难重重。

“食盐，是国家最大的财源。天下大乱之后，无人管理。我建议恢复过去制度，设立专卖官员，用它的盈余，买犁买牛；遇到返乡的难民，就供应他们，勤加耕种，广积粮秣，使关中（陕西省中部）经济复苏。远方迟疑不决的难民，势必不分昼夜，纷纷还乡。又应该命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镇守关中，维持社会秩序。则将领们的力量将日渐削弱，政府官员跟人民，将日渐居于强势地位。这是使根本坚强、敌人衰弱的办法。”

荀彧报告曹操，曹操听从。派皇家礼宾执行官（谒者仆尉），当食盐专卖官（监盐官。河东郡安邑县【山西省夏县 郡政府所在】，有著名的盐池，霍光夫人霍显谋杀皇后许平君的凶手，就因这个盐池介入。参考前七一年），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进驻弘农郡（河南省灵宝县东北），关中（陕西省中部）从此重归中央政府（京畿总卫戍司令钟繇于一九七年正月已至长安安抚关中军阀，此次再驻弘农，是中央对关中的收复作长远的打算）。

袁绍派人前往襄阳（荆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襄樊市），要求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全权州长（牧）刘表相助；刘表承诺，但不肯出军攻击曹操，也不肯出军援助曹操。参谋指挥官（从事中郎）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韩嵩、行政官（别驾）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人刘先，向刘表进言说：“现在，两位英雄人物，正在僵持，天下重心，在你身上。如果有大的抱负，正好可以利用战胜者筋疲力尽的良机；如果不能，则应该选择帮助的对象。怎么能手握十万大军，坐观成败？人家求援不肯赴援，自己看到贤能的领导人物又不肯归属，结果，双方面的怨恨同时集中在你一人之身，恐怕无法保持中立。曹操是一位军事天才，有才干的人士，都投效他门下，势必击败袁绍。击败袁绍之后，大军一定南下长江、汉水，恐怕你抵抗不住。而今最高的计谋，莫过于把荆州呈献给曹操，曹操对你将十分感激，则福禄永享，还可传给子孙，这是万全的前程。”

四、官渡之战(4)

智囊蒯越，也劝刘表如此，刘表狐疑，不能决断。遂命韩嵩前往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说：“而今天下沸腾，不知道谁能取得最后胜利，曹操尊奉天子，建都许县，请你前去观察一下形势！”韩嵩说：“圣人通权达变，次一等的人坚守节操。我，韩嵩，是次一等的人。部属跟长官之间，名分一旦确定，誓死不变，我今天做你的部属，当然只听你的命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我的观察，曹操一定可以统一天下。你如果能对上尊奉天子（皇帝刘协），对下归附曹操，就派我出使；如果并没有这项决心，那么，我到了京师（首都许县）之后，天子万一给我一个官职，而又不准我辞让，到那时候，我就成了君王的臣属，你昔日的旧部。既成了君王的臣属，当然效忠君王，在大义上不能再效忠你了。请你多加考虑，不要逼我辜负你。”刘表认为韩嵩只是不愿意担任这个使节，才故意提出威胁性的要求，强迫他前往。

韩嵩既到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皇帝刘协任命韩嵩当宫廷随从（侍中），兼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郡长。韩嵩返抵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对中央政府倍加赞扬，对曹操非常推许，建议刘表把儿子送到皇宫担任侍从（即人质）。刘表大发雷霆，认为韩嵩已怀二心，集合全体文武官员，布置刑场，“持节”，要诛杀韩嵩。当众宣布韩嵩罪状：“你竟敢背叛！”大家无不震恐，劝告韩嵩承认有罪，请求宽恕。韩嵩态度坚定，安详地对刘表说：“是你辜负韩嵩，不是韩嵩辜负你！”遂把出发前的话，再重复一遍。刘表妻子蔡女士也阻止刘表，说：“韩嵩，楚国地区（指长江中游流域）的知名之士，胸襟坦率，言语耿直，有什么理由杀他？”刘表怒火仍然不熄，下令苦刑拷打韩嵩的随从官员，有的被苦刑拷死，但得不到韩嵩背叛的口供，于是赦免韩嵩死刑，只加囚禁。

十二月，曹操再进驻官渡（河南省中牟县东北）。贴身侍卫徐他等，阴谋刺杀曹操，突入卧帐，看见指挥官（校尉）许褚，不禁脸色大变；许褚发觉，击杀徐他等。

最初，车骑将军董承，自称接到皇帝刘协藏在衣带中的密诏，遂跟豫州（河南省）全权州长（牧）刘备密谋刺杀曹操。有一天，曹操从容地对刘备说：“而今，天下英雄，只有阁下跟我曹操。袁绍之辈，根本上不得台面。”当时正在进餐，刘备以为阴谋已经泄露，大为惊恐，双手一震，筷子落到地上，这时恰恰天际传出一声霹雳，刘备掩饰说：“圣人有句话： 急雷暴风，使人改容。 （《论语》形容孔丘语。）一点也不错。”事后，跟董承以及长水外籍兵团指挥官（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服等，更积极进行。

正好曹操派刘备跟朱灵邀击向北逃亡的仲家帝袁术（参考本年【一九九】四月），智囊程昱、郭嘉、董昭，都劝阻说：“绝不可以放走刘备。”曹操后悔，派人追赶，已来不及。袁术既转向南撤退，朱灵等班师。刘备击斩徐州（江苏省北部）州长（刺史）车胄，留关羽驻防下邳（徐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代理郡长（此时下邳仍是封国，疑是封国宰相之误），刘备自己据守小沛（即沛县【豫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苏省沛县】）。东海郡（山东省郯城县）变民首领昌豨（去年【一九八】，吕布被曹操击败后，徐州北部变民首领纷纷归降，唯昌豨转移阵地，继续反抗），跟其他郡县，很多背叛中央政府，归降刘备。

刘备部众有数万人，派人到袁绍处（时在邺城）缔结同盟。曹操派最高监察署秘书长（司空长史）沛国（首府相县【安徽省淮北市】）人刘岱、皇家警卫指挥官（中郎将）右扶风郡（陕西省兴平市）人王忠讨伐刘备，不能取胜。刘备告诉刘岱等说：“像你这样的将领，再来一百个，我也不在乎。即令曹操亲征，胜负也难预料。”

二世纪·一九九年年底袁曹大战前夕，全国割据形势

二 年，春季，正月，车骑将军董承刺杀最高监察长（司空）曹操的阴谋被发觉。

四、官渡之战(5)

正月九日（原文“壬子”，据《后汉书》改），曹操诛杀董承，攻击刘备，大破刘备兵团（《魏书》：刘备认为曹操正跟袁绍对抗，必不会对付自己。而侦探报告：曹操军已到，刘备大吃一惊，但仍不肯相信，亲率数十骑兵出城观察，看到曹操军旗，便抛弃军队逃亡），曹操俘虏刘备的妻子儿女，攻陷下邳（徐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生擒关羽，再进击昌豨（时在东海郡【山东省郯城县】一带），大破昌豨军。刘备遂投奔袁绍。曹操班师，驻军官渡（河南省中牟县东北），袁绍这时才正式计划进攻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田丰说：“曹操既击破刘备，许县便不再空虚。而且，曹操精于用兵，变化无穷，没有轨迹可寻，军队虽少，不可轻视，不如按兵不动，等待时机。将军据守山川险要，固若金汤，拥有四个州（冀州、青州、幽州【河北省北部】、并州【山西省中部】）的人力，对外结交英雄，对内推广农耕，加强备战。然后选拔精锐，组成突击部队：寻觅敌人弱点，不断出击，扰乱黄河以南。敌人救右，我们攻左；敌人救左，我们攻右，使敌人疲于奔命，人民不能安居。我们没有劳苦，敌人已经窘困，用不到三年，可坐等胜利。而今，放弃斗智的必胜谋略，却把成败付诸一场会战。万一不能产生预期的效果，后悔已来不及。”袁绍不理。田丰冒犯袁绍的盛怒，竭力劝阻，袁绍认为他为敌人宣传，扰乱军心，下令逮捕田丰，加上脚镣手铐，囚入监狱。传令各州郡，宣布曹操罪状。

二月，袁绍进军黎阳（河南省浚县）。大军出发时，沮授召集他的家族，把所有的财产分散，说：“事情成功，威望无所不加；事情失败，一身不保，可哀！”他的老弟沮宗说：“曹操兵力脆弱，不堪一击，你怕什么？”沮授说：“以曹操的智慧和谋略，又有天子作为政治资本。我们虽然攻克公孙瓒（参考去年【一九九】），部队实已疲惫。何况，主上（袁绍）骄傲，将领顽劣，大军瓦解，就在这次战役。扬雄有言： 六国愚蠢，为了秦王，不断削弱周王。 正是今天的情景。”

中央方面的振威将军程昱，率七百人守卫鄄城（山东省鄄城县北）。曹操打算增加到两千人，程昱不肯，说：“袁绍大军十万，自以为所向无敌，看到我的兵力微弱，绝不会轻易进攻。如果增援，袁绍经过此地，就非进攻不可，一旦进攻，鄄城必然陷落，你我双方，都受到伤害，你不必担心。”果然，袁绍知道鄄城兵少，不加理会。曹操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孟贲、夏育（古代勇士）。”

袁绍派大将颜良，攻击东郡（河南省濮阳市西南）郡长刘延所据守的白马（河南省滑县东北古黄河渡口），沮授说：“颜良性格孤僻，虽然骁勇，但不是统帅材料，不可以独当一面。”袁绍不理。

夏季，四月，曹操北上援救刘延；智囊荀攸说：“我们的兵力太少，恐怕难以取胜，必须把敌人的攻势分散才行。你到了延津渡口（河南省卫辉市东），应做出就要渡黄河北上，抄敌人后路的模样。袁绍得到消息，一定分兵向西阻截。然后你再用轻装备骑兵，急袭白马（河南省滑县东北古黄河渡口），乘他们不备，颜良在掌握之中。”曹操接受建议。袁绍得到曹操北上情报，果然派军向西邀击，而曹操已率军昼夜不停，直扑白马，距白马十余华里，颜良大吃一惊，立即迎战。曹操命张辽、关羽冲锋，关羽望见颜良的元帅大旗，跃马而前，长驱直入，在万军中刺中颜良，砍下人头，拍马回阵。袁绍军惊愕之间，无人阻挡，白马遂告解围，曹操命把全城居民，沿着黄河，向西迁徙。

四、官渡之战(6)

袁绍下令渡黄河追击，沮授劝阻说：“胜负之间，变化无常，不可不静心思量。现在应驻军延津（河南省卫辉市东古黄河渡口），分出一部分军队，前往官渡（河南省中牟县东北），如果官渡传出捷报，回来迎接大军，再行南下，不能算晚。假使大军径行南下，万一遇到灾难，大家全无退路。”袁绍不理。临渡河时，沮授叹息说：“上面的人狂妄自大，下面的人只求贪功，黄河悠悠，我能不能北返？”遂宣称有病辞职，袁绍不准，但对他已经怀恨，剥夺他的兵权，把部队全数拨给郭图。

三世纪·二 年正月至四月冀州兵团首次南下受挫

袁绍兵团推进到延津（河南省卫辉市东古黄河渡口）之南，曹操大军戒备，在南阪（今地不详）南麓构筑阵地，使人攀登高垒眺望，报告说：“前锋大约有五六百骑兵。”一会儿，又报告说：“骑兵增加，步兵不可胜数。”曹操说：“好了，不必再报！”命骑兵下马，解下马鞍。这时，从白马（河南省滑县）西迁的辎重车辆，已经上路，将领们认为太多，不如撤退回营。荀攸说：“我们正在引诱敌人攻击，怎么能走？”曹操向荀攸微笑（二人计谋相合，此笑可谓会心之笑）。袁绍骑兵统帅文丑，跟刘备共率骑兵五六千人，陆续抵达。将领们一再请求上马，曹操说：“不到时候。”稍后，袁绍骑兵越来越多，分出一支军队，直扑大道上从白马西迁的辎重车队。曹操说：“时候已到！”全体上马。这时，骑兵不超过六百人，曹操挥军攻击，大破袁绍兵团，击斩文丑。文丑与颜良，都是袁绍兵团名将，只两次会战，便全被诛杀，袁绍兵团士气低落。

秋季，七月，汝南郡（河南省平舆县西北射桥乡）黄巾变民首领刘辟等，背叛中央政府（首都许县），归附袁绍。袁绍派刘备率军援助刘辟，各郡县纷纷起兵响应。

袁绍派人任命阳安郡（河南省确山县北）民兵司令（都尉）李通，当征南将军；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全权州长（牧）刘表，也派人秘密结交；李通一律拒绝。有人劝李通归附袁绍，李通手按佩剑，厉声呵责说：“曹操睿智，定可安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终于会被擒获，我宁愿一死，也不变心。”诛杀袁绍的使节，把袁绍颁发的印信，呈缴曹操。

袁绍的强大兵团推进到阳武（河南省原阳县西南），沮授建议说：“我们的部队虽多，可是战斗力不如曹操。曹操的粮秣少，而我们的粮秣多。曹操急于作战，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拖延时间。所以，应长期打算，消耗对方。”袁绍不听。

八月，袁绍再向南推进，紧傍沙堆筑营，东西连绵数十华里。曹操大军也向两翼展开，构筑阵地，双方遥遥相对。

九月，曹操发动试探性攻击，不能取胜，收军退回营垒。袁绍在营中堆土成山，建立高楼，向曹操军营射箭，曹操军营完全暴露在敌人射程之内，官兵都用盾牌蒙头，才敢通行。曹操制造“霹雳车”（一种抛掷巨石的攻城车辆），用巨石攻击高楼，一一摧毁。袁绍再挖掘地道，曹操则在营内挖掘横沟阻挡。但曹操兵力过少，粮秣又将告尽，士兵辛苦疲惫；人民在重税压榨下，又纷纷背叛曹操，投奔袁绍。曹操忧愁苦恼，写信给宫廷秘书长（尚书令）荀彧，打算撤军返回京师（首都许县），引诱袁绍深入。荀彧回答说：“袁绍把他所有的部队，全部集中官渡（河南省中牟县东北），打算跟你一决胜负。你以最弱面对最强，如果不能克制敌人，一定被敌人克制，目前正站在历史最大的转折点上。袁绍，不过一个小市民型的英雄人物，能集结很多人，却没有本领分辨谁是真正的人才，妥加任用。你聪明睿智，又名正言顺，有谁可以阻挡你达到目的？粮秣虽然缺少，还没有到汉跟西楚在荥阳（河南省荥阳县）、成皋（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对峙那种程度。当时的刘邦、项羽，谁都不肯先向后退的缘故，深知一旦先向后退，形势就会立刻逆转。你的军队，不过袁绍军队的十分之一，然而，划地坚守，扼住袁绍的咽喉，使他寸步不能前进，历时半年，情势已到谷底，必有大的变化。这正是出奇制胜的时机，不可丧失。”曹操采纳，下令加强营垒工事，严密防守，遇到运送粮秣的后勤部队士兵，安抚他们说：“再过十五天，我为你们击破袁绍，就不再麻烦你们奔波了！”正逢袁绍运送粮秣的辎重车队数千辆，抵达官渡（河南省中牟县东北）。智囊荀攸告诉曹操：“袁绍辎重车队，随时会到。押运官韩猛，勇敢但轻敌，一击可破。”曹操说：“谁能担负这项任务？”荀攸说：“徐晃！”曹操遂命偏将军、河东郡（山西省夏县）人徐晃跟史涣，共同出军邀击，大破韩猛军，纵火焚烧所运辎重。

四、官渡之战(7)

三世纪·二 年八月至十月官渡之战

冬季，十月，袁绍第二批更庞大的运粮辎重车队又到，由大将淳于琼率军一万余人护送，在袁绍大营北四十华里扎营。沮授建议袁绍：“派将领蒋奇，率军在淳于琼外围巡逻，严防曹操夺粮。”袁绍不理。另一智囊许攸说：“曹操兵力单薄，集结所可能集结的部队正面相对，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防务一定空虚，如果派出轻装备部队，星夜南下袭击，可以攻取。许县陷落，则迎奉天子（皇帝刘协），讨伐曹操，曹操就成了瓮中之鳖。即令他不溃散，也教他救首救尾，疲于奔命，最后还是破败。”袁绍拒绝，说：“我要先生擒曹操。”正好许攸家人犯法，审配逮捕许攸家人。许攸大怒，遂投奔曹操。

曹操听说许攸驾到，来不及穿鞋，光脚奔出去迎接，鼓掌大笑说：“许攸远来，我的大事成功！”既迎接入座，许攸问曹操说：“袁绍军力强大，你有什么办法？而今，你还有多少存粮？”曹操说：“还可支持一年。”许攸说：“胡说八道，再说一次。”曹操说：“还可支持半年。”许攸说：“你不想击败袁绍了，怎么总是撒谎？”曹操说：“刚才是开玩笑，老实说，存粮勉强可支持一月，怎么办？”许攸说：“你一支孤军，困守阵地，外无救兵，内无粮草，正是千万危急。袁绍辎重车队，一万余辆，屯在故市、乌巢（均在河南省封丘县西），戒备并不严密，如果用轻装备精兵，发动突袭，定出他们意料之外，然后放火烧粮，则不出三日，袁绍部队就会自行溃败。”

曹操大喜若狂，命曹洪、荀攸留守大营，亲自率领一支步骑兵五千人的混合部队，改用袁绍兵团的旗帜号令，马口衔住木枝，再加绳缚，在夜色掩护下，从小径出发，每人都抱一束木柴；沿途遇有查问，就回答说：“袁公（袁绍）恐怕曹操袭击后勤粮道，派我们加强戒备。”问话的人深信不疑，一切如常。曹操军既到故市、乌巢，立即展开包围，乘风纵火，袁绍护粮部队大乱。这时，天色破晓，淳于琼等发现曹操兵力有限，率军出营，曹操即行进攻，淳于琼不敢反击，退回营寨自保，曹操攻击更为猛烈。

袁绍得到消息，对儿子袁谭说：“纵然曹操击破淳于琼，我也击破他的大营，教他无家可归。”命大将高览、张郃，执行这项任务。张郃说：“曹操率领的全是精锐，一定会攻破淳于琼。淳于琼一旦失败，大势已去，应该先救淳于琼。”但智囊郭图仍坚持攻击曹操大营，张郃说：“曹操大营，十分坚固，攻击一定失败。万一淳于琼被擒，我们全体都会成为俘虏。”袁绍只派出轻装备骑兵前往援救淳于琼，而用主力攻击曹操大营，果然不能攻克。

袁绍援军抵达乌巢（河南省封丘县西），曹操左右向曹操报告：“敌骑已经接近，请分军阻击！”曹操大怒说：“等他们到了背后，再告诉我。”于是爆发惨烈决战，曹操士卒死中求生，血肉搏斗，杀声震动天地，大破袁绍兵团，斩淳于琼等，把所有军粮，纵火焚烧。俘虏袁绍军一千余人，割下每个人的鼻子；俘虏的牛马，则割下每头牛马的嘴唇或舌头，然后驱逐他们奔回袁绍大营；袁绍部队官兵，目睹惨象，大为震恐。

郭图对他谋略的失败，十分惭愧，于是向袁绍陷害张郃，说：“张郃听说失利，十分高兴。”张郃既愤又惧，遂跟高览焚毁攻营武器，奔往曹操大营投降。留守大营的曹洪对敌人两位高级将领的投降，惊疑不止，不敢接受。荀攸说：“张郃愤怒他的计策不被采用，前来归附，你担心什么？”曹洪才迎接二人入营。

四、官渡之战(8)

一连串无情的噩耗，使袁绍兵团惊恐震撼，不知所措，霎时间，大营崩溃，官兵四散逃命。袁绍跟袁谭，用丝巾包住头发，率领剩下的八百人骑兵，北渡黄河。曹操追击，已来不及，遂把袁绍大营里的辎重、图书、金银财宝，全部接收。袁绍残余部队向曹操投降，曹操全部坑杀，总计前后，共杀七万余人。

沮授来不及追随袁绍渡河（黄河），被曹操军俘虏，大叫说：“我不是投降，而是被擒。”曹操跟沮授原是老友，亲自迎接他，说：“我们所处的地区不同，遂告隔绝，想不到今天把你捉住。”沮授说：“袁绍不能用良策美计，自取失败的羞辱。我才智不能施展，应该如此下场。”曹操说：“袁绍没有头脑，不用你的谋略。而今天下战乱，仍然没有减少，希望跟你共同磋商。”沮授说：“我的叔父跟弟弟，命脉握在袁绍之手。如果蒙你看重，就请早日杀我，才是我的福气。”曹操叹息说：“我如果早得到你，天下事不必担心！”命把沮授释放，特别厚待。稍后，沮授图谋逃回北方，曹操把他处决。

曹操检查袁绍大营档案，发现首都许县（河南省许昌市东）中央政府若干官员，甚至军中若干将领写给袁绍表态的信件，下令全部焚毁（东汉王朝一任帝刘秀在击溃王郎后，曾焚毁类似信件【参考二四年五月】，用以安抚反侧。因为穷查猛究，可能引起暴乱，甚至全盘瓦解。英雄智谋及胸襟，往往相同），说：“面对袁绍的强盛，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可以保全，何况别人？”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所属城池，多归降曹操。袁绍逃到黎阳（河南省浚县）北岸，投奔将领蒋义渠军营，握住蒋义渠的手说：“我把人头交给你了！”蒋义渠立刻离开虎帐，请袁绍上座，发号施令。残兵败将听到袁绍行踪，逐渐集结。

有人告诉囚禁在监狱里的行政官（别驾）田丰说：“你以后一定受到重视！”田丰说：“袁绍外貌似乎很宽厚，但内心恰恰相反，却很猜忌。不会谅解我的一片忠心，只会认为我不断在冒犯他。如果大军胜利，心里高兴，还有赦免我的可能；而今战败，心头愤恨，老羞成怒，我性命已陷危境。”部队士卒们，都捶胸流泪说：“如果田丰留在军中，必不会失败。”袁绍对逢纪说：“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人士，听到我前线失利，都会同情我。只有田丰，从前曾经劝阻，跟其他人不同，使我感到惭愧。”逢纪乘机陷害，说：“田丰得到将军败退的消息，鼓掌大笑，庆幸他的预言实现。”袁绍对他的僚属说：“我不用田丰的计谋，果然被他耻笑。”下令诛杀田丰。

最初，曹操听说田丰没有跟随袁绍大军出征，大喜说：“袁绍一定失败！”等到袁绍军溃散逃走，又说：“开始时袁绍如果用田丰的计谋，结局如何，难以预料。”

审配的两个儿子，被曹操俘虏。袁绍部将孟岱，对袁绍说：“审配位居高官，专权独断，家族旺盛，所统御的军队，战斗力强大；而且两个儿子又在曹操那里，一定心生叛逆。”郭图、辛评也认为如此。袁绍遂任命孟岱当监军官（监军），代替审配，镇守邺城（冀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大军保护总监（护军）逢纪跟审配素有怨恨，袁绍问逢纪的意见，逢纪说：“审配刚烈正直，每每思慕古人忠孝大节，绝不会因为两个儿子落入敌人之手，就有二心，请不要猜疑。”袁绍说：“你不是一向讨厌他呀？”逢纪说：“之前，我跟他的争执，是私人感情，今天的陈述，是国家大事。”袁绍说：“对极！”决定不罢黜审配。审配遂跟逢纪成为好友。

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一些背叛的城池，袁绍派军出击，稍稍收复。

袁绍为人，宽厚文雅，很有气度，喜怒从不外露；但刚愎自用，对自己的智慧能力，有过高的评估，对正直的、有深度的建议，不能了解采纳，所以归于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