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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看点与编辑推荐

【图书看点】

&#8226;“日本战国第一忍者”终结混乱战国时代，开创近三百年的幕府统治！呈现最具坚忍精神和宏大气魄的江户时代开创者——德川家康，最传奇的一生！

&#8226;新颖的角度，雄肆的文笔，隐晦曲折的春秋笔法，和山岗庄八的《德川家康》完全不同，给你一种权谋斗争、智力较量乐趣的阅读体验！

&#8226;如果说，山岗庄八注重战国历史的传奇性，从而成为可与《三国演义》相比肩的小说的话；那么津本阳的作品则更注重战国历史的真实性，话语之间，臧否人物，揭露权谋，从而成为日本版的《三国志》！

【编辑推荐】

本册为系列小说《德川家康》的第一册！本册承接丰臣秀吉病逝伏见城，家康被任命为辅命五大老一事，描述德川家康初期的夺权斗争。以石田三成为首的奉行派诸大名，面对德川家康日益扩大的政治影响力，开始联合起来，组成西军，对德川家康进行讨伐，德川家康则以“清君侧”为名，直指石田三成，率领大军与西军对峙关原，双方战斗一触即发。而面对各种中间势力，东军与西军都展开了争夺战，一个个阴谋活动接踵而来……

各自精彩 各自《德川家康》

各自精彩 各自《德川家康》

——评《德川家康》作者山冈庄八和津本阳

文/蚂蚱

日本历史小说在中国的流行，于山冈庄八时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在山冈庄八的《德川家康》之前，还没有哪一部日本历史小说拥有如此多的读者。按照柏杨先生的说法，《德川家康》实乃是日本版的《三国演义》，又说，了解日本的历史，了解日本人的精神，都不能不读《德川家康》。

由此引申开去，既然山冈版《德川家康》可以称为日本版《三国演义》，那么如果柏杨先生在世，也一定不吝称赞另一位日本作家，而把其作品称为日本版的《三国志》——这同样实至名归。

津本阳先生的作品，种类繁多，其讲述渔民捕鲸生活的作品《深重之海》，获得第七十九届直木奖；而在历史小说中，其最重要的代表作应属“梦之三部曲”，即《织田信长&#8226;天下梦》《丰臣秀吉&#8226;梦中梦》《德川家康&#8226;乾坤梦》三部长篇小说，其中，《丰臣秀吉&#8226;梦中梦》在1996年获得第二十九届吉川英治文学奖，此奖为日本历史小说中的最高奖项。

和山冈庄八相比，津本阳的作品明显更冷静，在描述历史方面，传说和故事退居于次要地位，不再着重于历史事件和人物的非凡色彩，而是更加真切地还原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的本来面目，更加注重历史的厚重性，同时对历史本身所具有的戏剧色彩做了充分的阐述。与其相呼应，津本阳的作品在文字方面更平实、凝练、简洁而传神，专注于对历史细节的精确描绘，完整呈现历史的本来面貌，还原时间上消逝的真实。

对于日本历史小说来说，从来不缺乏精细而宏大的叙述性作品，一个民族的精神无论如何都会体现在其个体的各种活动中，尤其是其精神活动，尤其是其创造性的高级精神活动。因此，津本阳和山冈庄八恰巧可以作为两个最好的例子来进行分析研究，找出其异同之处，从而可以更加了解日本的历史，甚至是其精神。

山冈庄八的《德川家康》在创作风格上明显更加突兀，对于历史传说故事的采用，对于历史人物精雕细琢的刻画，对于历史上湮没的惊人秘闻，具有非凡的热心，做了大量的铺垫。这使得整个作品看起来，颇具有怪谈的色彩。而毫无疑问，这种体裁的作品对于日本作家的影响，则是共同的，即使如津本阳，在其严谨的作品中，亦通过笔记史料，野史逸闻，穿插了偌多的奇闻异事。在历史小说当中，对于传奇逸闻的采用，对文本而言是一把双刃剑。毋庸置疑的是，山冈庄八的《德川家康》使这种正面的作用达到了一个极致，其对历史故事的推动，对历史人物的渲染，对整个作品的趣味性和艺术性，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而对于津本阳来讲，传说故事只是辅助性的，是起到弥补正史不足的作用的。津本阳更喜欢引用笔记和信件来对正史进行补充。在对历史事件所作的一些推测中，固然有理性的判断，但是影响深远的传说更能增添行文的戏剧性，而却并不失真。这是津本阳所最看重的。日本国学院大学文学部教授二木谦一曾说过，“津本阳将这种逸闻趣事像片段一样穿插其中的写作手法十分巧妙。在读史料的时候也不仅仅是依靠那些历史学家既定的解释，而是从作家的感性出发，采取独特的理解方式。”由此可见，津本阳的作品同样具有“感性”的一面，而对其处理，则采取了更为“理智”的方式。

由此延伸出来的，是两个作者诸多的异同。津本阳出生于1929年，而山冈庄八出生于1907年，大的社会方面的影响在两个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而对于历史的态度，或者说历史观，津本阳明显更具有治学的精神，更具有“历史即历史”的精神，而山冈庄八则偏向于“历史即现实”的精神。

津本阳所具有的历史治学的态度和精神，使得其作品更具有史实参考的价值。津本阳跳出来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更加正确地审视历史；而山冈庄八则无法跳出社会，也不能跳出，他因此用了17年的时间，以自己心中的困惑和挣扎为动力，去创作篇幅浩大的《德川家康》。

对于大多数读者来说，山冈庄八的故事性让人如痴如醉，而对于更多读者来说，津本阳的文笔则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固然山冈庄八花费了将近十七年的时间，固然津本阳作品的篇幅不及其宏大，然而，凭借着其凝练、内敛，具有古典美的文字，津本阳的作品在更大程度上征服了读者。对于历史事件的争论，臧否人物，完全取决于只言片语之间。春秋笔法的微言大义，在津本阳的作品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同样的一个事件，同样的一个人物，山冈庄八或许会花费大量的笔墨，会做浓重的渲染，会让读者惊叹于其丰富的想象力和讲故事的技巧，而津本阳则会淡淡几句，用凝练、隽永、含蓄的笔法带过，让人体验真正意义上?说文字的优美，同时对作者藏在文字后面的批评或赞扬，会心一笑，激起阅读的无上快感——这是山冈庄八所无法达到的，这是最高层次的读者和作者的交流，是无言的理解，也是任何历史小说作家所欲达到的最终极境界。

对比这两位日本作家，等同于对比情感与理智。山冈庄八已经去世了三十多年，津本阳依然生活在东京。面对一个九泉之下，一个白发苍苍的两位作者，其作品所绽放出的光彩，无疑已经超越了时间。对于山冈庄八来说，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对其作品的争议无论如何激烈，亦会渐渐消渺；而对于津本阳而言，作品本身的朴实即已印证了自己的无华，在引起人们赞叹的同时，亦会激起人们心底最深切的共鸣。

聚焦怒涛一样的老年家康

聚焦怒涛一样的老年家康

津本阳版《德川家康》出版

2008年，日本作家山冈庄八版的《德川家康》，将过去仅在世界史教科书中见到的人物名词，推到中国人阅读的最前沿，让中国读者从此对日本德川王朝第一任君王——德川家康有所认知。

近日，由日本著名历史小说家津本阳创作的《德川家康》（全三册）问世，真正吸引了意欲了解真实德川家康的中国读者。

关于德川家康的传记有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像山冈庄八的《德川家康》一样，从他小时候的人质生活写起，然后讲他经历了怎样的历练和苦难直至将天下收入囊中，基本上都是尽可能囊括他的一生。

而津本阳在《德川家康》中描述的，则是一个已经过了壮年期、从五十六岁到七十五岁的老年家康。其实，这个时期才真正称得上是家康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历史的时期。对于此时的家康而言，秀吉的死使得他能够从君臣的桎梏当中解放出来，甚至可以说是为他打开了一条高飞的路，他正是由此才迈开了夺取天下之争和确立霸权的脚步——津本阳从这个角度去看犹如怒涛一样的老年家康，确实意味深长。

与山冈庄八洋洋洒洒550万字、13本的《德川家康》相比，津本阳3本一套的《德川家康》更为典雅简洁，取材亦十分巧妙。作品全三册，从丰臣秀吉逝世开始写起，以典雅优美的语言，描述了一代忍者德川家康夺取丰臣政权、统一日本的最精彩的一段风云人生。作品被称为日本最具古典美的历史小说。

如果说山冈庄八的《德川家康》是日本版的《三国演义》，那么津本阳的《德川家康》则可以算作日本版的《三国志》。

作家津本阳被称为是继吉川英治后日本最伟大的历史小说家之一。津本氏擅于从浩瀚的史料中发掘素材，视野宏大，文笔雄肆，曾获得日本历史小说的最高奖项——第二十九届吉川英治文学奖。

解说津本阳《德川家康》（1）

解说津本阳《德川家康》

文/二木谦一（日本国学院大学文学部教授）

提起信长、秀吉和家康，他们就像是继承天下统一大事的三人组一样，是拉开日本近代大幕的三位英雄，人尽皆知。津本阳分别将信长、秀吉和家康作为主人公所写的长篇小说，完全就像让这三个人以接力棒的形式所完成的历史。描写信长的作品是《织田信长&#8226;天下梦》，继它之后便是《丰臣秀吉&#8226;梦中梦》，而《德川家康&#8226;乾坤梦》则是从秀吉死去以后家康周边的情况开始着笔的。

关于家康的传记有很多，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像山冈庄八的《德川家康》一样，从他小时候的人质生活写起，然后讲他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历练和苦难之后才成长为首屈一指的军事家，之后又将天下收入囊中，是一个铸造了江户幕府根基的大英雄，基本上都是记述他一生的书。

而与此不同，津本阳在《德川家康&#8226;乾坤梦》中描述的，则是一个已经过了壮年期、从五十六岁到七十五岁的家康，也就是老年期的家康。其实，这个时期才真正称得上是家康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历史的时期。对于这时的家康而言，秀吉的死才使得他能够从君臣的桎梏当中解放出来，甚至可以说是为他打开了一条可以高飞的路，他正是由此才迈开了夺取天下之争和确立霸权的脚步。而津本阳从这个角度去看犹如怒涛一样的此时的家康，确实意味深长。

《德川家康&#8226;乾坤梦》是在从1994年1月13号到1996年7月11号在《周刊文春》上连载的，而在此基础上予以加工修改以后，《文艺春秋》又将其分为上、中、下三册进行了出版，而这次又被收录在《文库》当中。

本书最为有趣的地方可以称得上是叙述之妙。津本写了很多描写剑客的书，比如说《塚原卜传》、《宫本武藏》、《柳生兵库助》等。而本书当中也充分运用了他所擅长的这种手法。这不仅表现在关原合战和大阪之战中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白刃战的描写上，还用在二条城中描写与秀赖会面的严肃场面里。

也就是家康在问秀赖的时候，对一同在场的加藤清正的杀气和对于对方不间断的观察、揣摩对方的心意、假象有什么万一的时候的应对等，就像是武士之间真刀真枪对决一样，场面描写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本书中所描写的家康厚重还带些凄苦色彩，但又是一个充满活力的老人。尽管过了六十岁，他身体里也依然充满着年轻人的血，不光武艺超群，体格还非常健壮，精力也是充沛绝伦，去猎鹰也一直带着妻子们。他不贪恋美食而特别注重养生，到了老年还坚持每天骑马、发射三发火炮，在马上、地上御弓射箭。

阅历很深的家康对于自己的孩子非常严格，对于家臣也一直没有丢掉慎重的态度。他深知御人之难，他认为如果不将人才的特长发挥出来的话，就会无所作为。家康对于人的观察也非常敏锐，即使是敌人，如果能够判断出来哪些人今后对自己没有危险的话就可以帮助他，而相应的，如果有可能会跟自己短兵相接的话，就算是现在的同伴也要把他肃清出去。

家康将打倒丰臣家作为自己最后的目标，并执著与此。而将丰臣家灭亡的第二年，家康就像是燃尽了似的离开了人世。他的晚年就像是穿过铁箍芯的香、焰火一样，虽然年老但光芒依旧，且，他会闪光到最后。

详解如下：

上卷是从秀吉死后的混乱政局开始的，一直记述到庆长五年（1600年）九月十五日关原合战当天夜里的情形。家康等五大老在没有对外公布丧事消息的情况下，让渡海前往朝鲜的日本军撤回来了，可是丰臣政权内部的争斗日益激化。家康在这混乱的政治局面下，外表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的小猫一样，按兵不动的过着每一天，可是内心里已经燃起了野心的火焰。他之所以不闻不问，就是盼着内讧能越来越厉害，最终导致政权分裂，而他则坐收渔翁之利的时机。

前田利家一死，无视大阪城中的秀赖就加快了夺取政权的步伐。不久他就发起了会津征伐，故意制造了离开京城的间隙，他成功地进行了让西军的石田三成等人举兵的诱导作战，是家康让三成扮演了夺取天下的配角。

解说津本阳《德川家康》（2）

而在合战之中，家康灵活利用曾经在三方原败给武田信玄的经验，将西军的主力从大垣城引到了关原，接下来他依靠早就取得的毛利的中立和小早川的内应取得了胜利，将西军粉碎。打胜仗的那天夜里，家康在阵地房间的黑暗之中，让十六岁的妾陪他一起睡觉，感谢军神能给他这个幸运让他在如此危险的战役中取得胜利。

中卷从关原之战的总括和战后处理开始，从将军的确定、幕府开始，接下来是将将军之职让给秀忠、隐退骏府，而后在大阪冬之阵里发威，作者都是一段一段地写的。关原之战得胜后，家康想要尽可能平稳地收尾，因为他不想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大运结束在梦中。

庆长八年（1603年）二月成为将军的时候，家康的所作所为都让世人们认为家康会在秀忠成人的那天早晨之前，帮他掌握兵马大权。然而他在当了两年将军之后就将宝座让给了秀忠。这既是向天下宣布政权是由德川家世袭的，另一方面也是想要丰臣家的人断了夺回政权的念想。

家康本想观察秀赖的一举一动后再决定行动方针，可是他发现秀赖固执地坚持着丰臣后继者的矜持，并不甘心臣服于德川家，于是家康很快就做好了思想准备，要讨伐大阪方面，他不能够默认丰臣家踞守着拥有巨大财富的天下名城大阪。于是，家康就以方广寺的钟铭事件作为借口，于庆长十九年（1614年）从骏府出兵。

从关原合战到大阪之阵已经有十四年的岁月了，这期间的事情也同时进行记述的话就会使书变得平淡无奇，但是津本却将家康对秀忠和近臣们的御马术、御人心得，贵妇人们节俭朴素的重要性，以及一些家康享受猎鹰乐趣的场面描写等逸闻趣事穿插其中，通过这些对家康个人的描写增加趣味性，从而不让读者感到故事乏味无趣。

下卷描写是从冬之阵和夏之阵中激烈的攻防战、以丰臣家灭亡后的《武家诸法度》的制定为开端，家康巩固幕府统治基础各项措施的实施，到第二年的元和二年（1616年）四月十七日，七十五岁的家康在骏府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段路。

在大阪之阵中家康展示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绝妙军事家才华。冬之阵刚开始，家康就已经想好了只要将大阪城的内壕沟和外壕沟全部填埋，就可以将丰臣一家全部歼灭。所以他才会在既发动猛烈攻势的同时，还跟大阪方面进行议和，且故意将议和的条件讲得那么模糊，然后趁机将大阪城的壕沟全部填埋掉。之后他就又提出无礼的要求和难题刺激大阪方面，从而点燃再次战斗的导火线。家康这是明显急着要趁自己活着的时候，灭亡丰臣家。

津本要指出的是，在信玄、谦信、北条氏康、毛利元就、信长和秀吉等军事战略大家都过世的那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可以跟家康相抗衡。于是在秀吉统一天下之后，诸大名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忘却了，在乱世里生存下去不可或缺的武器是要常怀疑，他们都变得只相信写在纸面上的东西，跟官僚一样了。而家康却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这个在战国时期的铁规，他说只有拿着它，才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法则。

津本这种将逸闻趣事像片段一样穿插其中的写作手法十分巧妙。在读史料的时候，也不仅仅是依靠那些历史学家既定的解释，而是从作家的感性出发、采取独特的理解方式。比方说家康接受将军任命的时候，毛利辉元在写给本国的信中写：有传言说秀赖会担任关白一职。津本就认为，这是为了抑制丰臣势力的反扑，德川方面的忍者所放出的传言。

另外家康开始决定要进攻大阪城、讨伐丰臣家的时候，也要比广泛流传的说法要早一些。在历史学家中间一般普遍认为家康是在催促秀赖前往京城任职的时候开始考虑的，而津本则认为早就在庆长十年，家康将将军职位让给秀忠之后就开始了。秀忠任职将军的时候，他就开始警戒没有派来祝贺的使者，在私底下就开始跟心腹本多正纯商量打倒大阪方面的计策了。正信每次到家康面前就劝他进攻大阪，而家康就在重复着“难道要杀千姬的丈夫吗”的斥责的话，两人每次都要重复这样的滑稽对话，而实际上是在德川家里制造舆论。家康虽然表现出一副每天悠闲地渡过、对什么事都不关心的样子，可是内心里确是一副有着尖锐、在战国里生存下来的好斗的气势。

而在夏之阵灭亡丰臣家的顶峰时期，家康在秀忠的耳边窃窃私语过后，还会高声喊着要救助秀赖，而秀忠则是对此表示反对，要治秀赖的罪。然而实际上家康对秀忠的耳语却与他在诸大名面前所说的完全相反，他实际上是命令秀忠要将秀赖毫不犹豫地杀死，绝对不能留下日后的祸患——毫无疑问，这是虚构的，于是我只有佩服作者的想象力之丰富。

从史料方面看，与信长和秀吉相比家康好像欠缺一点人格魅力。留下来的书信里家康也是一个比较讲究实际利益的形象。另外江户时代所写的东西里都是用东照大神君、权现大人的词来美化他，只依据这些资料就将家康的形象给定位了。可是在津本阳的《德川家康》里，却记述着一个与以往史料大不同的家康形象，那是一位在战国时期所留下来的、拥有超凡力量的日本伟人。

第一章 泗川（1）

第一章 泗川

庆长三年（1598年）九月，残留在朝鲜庆尚、全罗两道的日军兵力减少至六万五千人以下。

秀吉过世之后，德川家康与前田利家、宇喜多秀家、毛利辉元商量，紧急向留在朝鲜的各军派出使者，隐瞒了秀吉的死讯，见机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虽然德永寿昌、宫木丰盛两个使者带着家康等四大老共同盖了章的朱印状立刻出发了，但是到釜山的旅程仍然需要一月有余。朱印状的内容是不向秀吉禀告与敌军的和谈事宜，无条件尽早谈妥。次后还向釜山等基地派遣了三百艘遣返官兵的船只。

在朝鲜的各军并不知情日本的政局变化，只是关注着明军南下的动向并严加戒备。

各军在南方沿海各据点的安排如下：

蔚山城，一万人，由加藤清正负责。

西生浦城，五千人，由黑田长政负责。

釜山本城，五千人，由毛利吉成、岛津忠丰、相良赖房等人负责。

釜山丸山城，一千人，由寺沢正成（广高）负责。

竹岛城，昌原城共一万两千人，分别由锅岛直茂、胜茂负责。

巨济岛见之梁城，兵力不明，由柳川调信负责。

固城，七千人，由立花统虎、小早川秀包等负责。

泗川城，一万人，由岛津义弘负责。

南海城，一千人，由宗义智负责。

顺天城，一万三千七百人，由小西行长、松浦镇信等人负责。

明军总督刑　扎营汉阳，等待着为经理杨镐和蔚山的战败雪耻的时机，但由于六月份时杨镐就被罢免，于是不等后任经理万世德继任便率麾下所有兵力南下进攻。

明朝的援军陆续赶到汉阳，城内外驻扎的官兵总数达十万之多。

刑　认为蔚山败北是因为釜山附近的日军迅速来援造成的，因此采取了让主力部队从东路、中路、西路三面南下，同时进攻蔚山、泗川、顺天三大日军屯军据点的方针。

明军的部署如下：

东路大将军为麻贵，率军两万四千人。

平安道、江原道、庆尚左道共有朝鲜部队五千五百余人同行。

中路大将军为董一元，率军一万三千五百余人。

京畿道、黄海道、庆尚右道共有朝鲜部队两千三百余人同行。

西路大将军为刘綎，率军一万三千六百余人。

忠清、全罗两道共有朝鲜部队一万余人同行。

水路大将军为陈　，率军一万三千两百人。

全罗道、忠清道共有朝鲜水军七千三百余名同行。

第一章 泗川（2）

麻贵、董一元、刘綎在八月内分别率军扎营庆州、星州、全州，做好了进攻的准备。陈　率数百艘战船南下，与朝鲜统制使率李舜臣指挥的水军汇合，共同控制了海上。

九月十日，在庆州的麻贵采取了行动。他向朝鲜的将领金应瑞下达了命令：

“为备战釜山倭寇，奔赴东莱温井布阵。”

麻贵率领不到三万兵力进入蔚山，九月二十日在蔚山城北侧的古鹤城山布下了阵。

在深秋蔚蓝的天空下，明军却在蔚山城下多处纵火，并频繁炮击挑衅，但加藤清正下令禁止士兵反击。

“明军人数为我等数倍，枪炮也准备充分。若勉强突围，恐被四面围攻，赶尽杀绝。勿受其挑衅”

麻贵把阵营排成行，连日用箭和枪弹向其挑衅，但日军只有在明军骑兵接近城墙的时候才猛烈回击。

麻贵命令先头部队开炮攻击城门。但一旦迎战的日本官兵挥动刀枪冲出城门，攻来的明军就会示弱撤退。

其实这是引诱城内官兵出城，然后用埋伏的部队断其后路一举歼灭的战略。清正看透了麻贵心中的想法。

正当蔚山城的战况陷入僵局的时候，中路大将董一元迫近了泗川城。泗川城是庆长二年冬，由毛利吉成、岛津忠丰、相良赖房、伊东祐兵、高桥元种、长宗我部元亲、盛亲等建造起来的，被称为新城。

其城墙除了东面与陆地相接以外，其他三面都是临海的高地，船舶可以停泊在城内的码头里，是个方便海上补给的要害之地。

泗川原有的城被称为旧城或老营，其城墙在新城东北约一里远的高地上。日军之所以建造新城是因为旧城在平稳的丘陵上，并非险要之地。

岛津义弘与嫡子忠恒一起扎营于泗川新城内，并在泗川阳城、永春砦、望晋砦、晋州城、昆阳城五处据点各安置了几百人的部队，作为前哨：。

晋州城的守兵在义弘的命令下，于庆长三年正月退入泗川新城，明军在六月份左右渡过南江，开始侦察日军的一举一动。

守卫望晋砦的寺山久兼与两百余名士兵防守地相当出色。南江面向晋州的岸边，险峻的悬崖连绵不绝，明军想要渡河并不容易。

中路大将董一元于九月中旬率全军南下，同月十八日进入晋州城。兵力增加至五万人之多。

董一元将主力军队派往望晋，剩余部队则分别赶赴左方的永春和右方的昆阳（庆尚南道泗川郡昆阳方向）。

岛津的探子们接二连三的赶回泗川新城内，向义弘报告敌方的情况： “约有五六万大军，主力向望晋，其余的向永春、昆阳方向攻来。”

义弘立刻下达了命令：“将望晋、永春、昆阳的兵力调回城内。”

义弘将全军集中在新城内，试图固守城池。

明军在十九日黎明之前渡过了南江，占领了空无一人的望晋砦。并分别于当日申时七刻（下午四时）进入永春，二十日清晨进入昆阳，烧光了这两个城镇。

董一元停军于南江右岸，等待着进攻顺天的西路军的捷报。因为若西路军败北，则顺天的日军有可能前来应援泗川。

二十六日，董一元终于开始了进攻。据说是在朝鲜军将军郑起龙的催促之下才最终下定决心的。

一元在郑起龙的向导下，于二十七日深夜包围了泗川旧城。旧城将领川上忠实和三百余名部下一同准备着向新城撤退。

数日前川上就接到了津岛义弘的命令，预计于次日清晨撤回新城，正在对营地进行善后。虽然津岛义弘再三派使者催促川上尽早撤退，但川上放不下萨摩隼人的面子，不想被认为是懦夫，故意拖延了时间。

子时九刻刚过，探子来报：“从漆黑的远方有不明回音响起。”

川上忠实登上瞭望塔，映入他眼帘的是四面海阶上无数人马缓慢移动的影子。

第一章 泗川（3）

“明军来了，让我们打他个落花流水。”川上忠实手握长刀站起身，下令道：“出城后，抱作一团拼死突围，一旦阵型被破将性命不保。听明白了吗？”

“明白。”

篝火的光映照在士兵们的脸上，辉映着他们目露杀气的眼神。

在从城墙上发出的一阵猛烈炮轰的掩护下，川上忠实的先锋部队打开了城门。

短弓之箭发出划破长空的声音，如雨点一般从天而降，先锋队的士兵们在刺耳的惨叫声中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

“快冲啊，不能就这么死了。”

大难临头发狂到忘却了恐惧的萨摩隼人气势汹汹地挥舞着刀剑，抱着死也要多杀一个敌人垫背的心理，打乱了圆形阵型，挥刀向敌军砍去。

黑暗中，川上军队的士兵们像受了伤的野猪一样，彻底豁出了性命，拼死奋战。丑时八刻（下午三时），幸存的七八十名武士完全顾不上己方战友的死活，只是一味地刺杀和痛打挡在面前的敌人，全身是血地向新城方向奔去。

被护卫在中间的川上忠实俯卧在马背上，终于到达了新城。但他的盔甲上被射中16箭，即使想医治，盔甲也脱不下来。

坚强的忠实忍着疼痛向部下下令道：“备棺材！有棺葬身，死无所畏。”

据守新城的一万余名津岛部队眼看着川上忠实手下的士兵被杀死大半，都愤怒到了极点。

在年轻的武士中，甚至有人听到川上部队在黑暗中吹响的海螺声，顾不上穿上盔甲就冲出去救援了。

意气用事的士兵们向义弘请愿说：“如此多战友丧命，怎能轻易让其撤退，没有比不能与其一较高下更让人懊恼的事情了。”

但是，义弘没有同意。他回答道：“不可。明军在永春、昆阳的据点扎营，其三番五次让士兵来挑衅，我等要确定了应对战略方可决定是否交锋。这群家伙轻易地烧掉了永春、昆阳，连自己的立足之地都没有，只能让大军驻进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这群浅薄无知的家伙，即使我们不主动进攻，不出三日必定来犯。”

不久，城墙上监视敌方举动的守城士兵发出一阵骚动。

探子飞奔来向义弘报告说：“疑似敌方使者之人正在靠近。”

义弘、忠恒登上瞭望台，一个明军的骑兵正从北方的丘陵敲着鼓向新城奔来。后面跟随着十余名携带着短弓、狼筅等兵器的步兵。

“什么人，敌军使者吗？”

就在义弘注视着这一切的时候，明兵在距城门外大约4町的路旁停下了马，回头看了看步兵。

“插了一根似棍子状的不明物。”

明兵把由步兵抬来的约一间长的棍子立在了地上，随即返回。寒风中棍子的顶端飘扬着类似纸状物。

“去取来。”义弘命令身边的两个侍卫去把“棍子”取回来。

侍卫平安无事的把棍子拔下拿了回来。附在棍子上的是宣告进攻的挑战书。

“明日即十月一日，进攻新城。特将其原委提前告知守城将军，望勿彷徨。等等。”

看了上述内容，义弘如是对将领们说道：“如我所料，明日明军将大举进攻新城。”

第一章 泗川（4）

守城的士兵们都兴奋地等待着。

十月一日清晨，寒风凛冽，细雪纷飞，万里晴空，唯有浮云飘动。

“看，多难得一见的阵势啊。”

津岛军队于卯时六刻（清晨七时）左右开始就埋伏在丘谷中，注视着震得地面都晃动了的敌军。

在被称为大将军的重炮、各种佛郎机大炮、发射散弹的远程炮、虎蹲炮等用于攻城的火炮不绝于耳的咆哮声中，明军在硝烟弥漫下边击鼓边逼近。

明军在近身战中使用的是一种拥有着惊人威力的被称作子母枪的火枪。

对于子母炮，参加碧蹄馆战役的武士们是如此描述的：“共有三个枪口，三个枪筒相连。可自由选择发射一次或三次。”

骑马的武士手拿长柄火枪。柄长六尺有余，带有长约一尺的枪身，其上插有刀刃，故枪身分为两部分，一旦靠近武士就会开枪。

他们的衣服外层是红色的毛毡，里层用铁链连着一块被切割成大约三寸四平方米大的钢片，有着像道服一样长长的下摆。

盔甲是用磨白的钢制成，护臂也是钢制，刀枪不入。

“来了，让我们一决胜负吧。”就在守城的士兵急不可耐地等待着的时候，五万余名明军和朝鲜军出现了。

津岛军士兵们各就各位，做好了即使敌军的炮弹炸毁城墙，炸飞房顶，死伤人数增多也不动摇的心理准备。

巳时四刻（夜晚十时），明军、朝鲜军到达新城栅垒边后，万箭齐发，发出刺耳的声音。

津岛义弘站在城堡正门左侧的箭楼，忠恒位于右侧箭楼。

敌军在壕沟外，逼近至栅垒外两、三间远之处，开始放箭。在距忠恒前方大约两町远之处，排列着十门大将军火炮，集中火力交替着向白墙发射炮弹，箭楼经不住炮轰开始倾斜。

侍卫提醒道：“留在此地恐有危险。”

忠恒下了箭楼，穿上盔甲，戴上佩刀，并让近臣拿上十字形的短枪，然后再次登上了箭楼。

直到此时，义弘还是没有下令反击。

守城的士兵们鸦雀无声地注视着敌军的攻击。

终于，明军、朝鲜军攻破了栅垒，在壕沟上架起梯子来到石墙下，开始用铁锤击打城门。

此时，义弘终于下令：“时机到，开战!”

守城的士兵们立刻大炮、火枪同时开射。

周围硝烟弥漫，射击声震耳欲聋。

聚集在栅垒边、壕沟处的敌军都成为了射击的对象。

忠恒从近臣手里拿过一刃五分重的火枪，射出了十发左右，换回弓箭又射出了二十余箭。

因射的是近在眼前的敌人，所以箭无虚发。就在明军、朝鲜军的先头部队遭到猛烈反击开始动摇的时候，随着天崩地裂的巨响和震动，一道光从敌军眼前划过，敌军阵营中立刻燃起一个火柱。

原来是明军带来的大量火药着火爆炸了。

本就举棋不定的先头部队四散奔逃，乱了阵脚。

“冲啊！是时候了！”守城的年轻士兵们一边怒吼，一边举着枪冲了出去。

歩足的头目们大声地制止道：“违令者，恐有性命之忧。不得擅自行动！”

但是，兴奋的守城士兵们不顾一切地打开格子门，向敌人冲去。

第一章 泗川（5）

忠恒的近臣奥关介拿着长矛一冲出城门就挥舞着狼筅与来袭的明兵交战起来，转眼间就砍倒了三个。正当要砍向第四个的时候，箭楼上的忠恒喊道：“关，关！长矛的矛头弯了，用草鞋踩直。”

关介把弯了五分（约1.5厘米）左右的矛头踩直了，转即又砍倒一人。

巳时正刻（上午十一时）左右，歩足的头目们一边骑着马转悠，一边大声下令道：“现在开始上阵杀敌，出发！”

忠恒率领三千余名士兵出城与敌军交锋，尘土漫天飞扬。

义弘也率领全部主力部队进行冲锋。敌我军队从四面八方而来，交错混杂，展开了一场激烈异常的肉搏战。

忠恒马的一侧跟随着一队拿着约十挺十刃重火枪的士兵，接近敌人的时候，用火枪交替射击。臂力惊人的忠恒能够轻易控制沉重的火枪，弹无虚发地打倒敌人。

津岛军像发了狂一样挥舞着大刀、长矛冲上去，与是自己数倍的明军、朝鲜军交手。虽然敌军的先头部队乱了阵脚，但是后方的生力军还是源源不断的补上来，把地都震得轰轰响。

津岛军兵分三路痛击敌军。忠恒与伊势贞昌、平田宗位等从右翼进攻，义弘与新纳忠增、川上忠实等从中路突破。

种子岛久时、伊集院忠真、北乡三久等从左翼杀入。明军先头部队彭信古麾下的三千余名士兵虽然进行了殊死搏斗，但仍或死伤，或败走，几乎全军覆没。

随后而来的骑兵两千余人，看到浴血奋战之后的津岛军狂奔而来，不等开战就调转马头，准备撤退。

“是时候了，杀啊！”

由于撤退的人和从后面追上来的人互相拥挤，骑兵团动弹不得。守城的士兵们一边呐喊，一边追赶上了上来，在萨摩独特的尖细嗓音中，与敌军展开了肉搏战。

正当明军、朝鲜军在津岛军的进攻下死伤人数不断增加的时候，明军将领茅国器、叶邦荣等率领一万余名士兵，绕过新城西北方向的高地，进入了城内。

“城中倭寇几乎所剩无几。闯进去攻下城池的话，城外的倭寇失去据点，必将自取消亡。”

茅国器瞅准时机，下了山冈试图进攻夺城。

津岛家家臣津岛忠长与手下数百名士兵一起在新城前面的小河畔部下阵型等候着。

茅国器看到少得可怜的守城士兵试图阻挡前路，嘲笑道：“如此单薄亦敢来挡道！不堪一击！”

明军万箭齐发、击鼓示威，像汹涌的波涛一般气势汹汹而来，忠长的部下中有人见此情形，乱了阵脚，意欲逃跑。

歩足的头目们来回转动，为士兵们鼓舞士气：“主公尚且准备战死沙场，尔等却想逃跑吗？决不允许擅自逃离！一步也不许后退！骑马的人都给我下马！”

忠长一干人等在河边布阵，准备向一边高声叫喊一边逼近的明军开火。

幸好忠长一队备有四十几挺火枪，使敌军的先头部队遭到了惨烈的攻击。

“看，停下来了。杀啊！”年轻的武士们拔出明晃晃的刀，向明军杀去。

借助地形的优势，忠长的部队成功抵御了数目是自己百倍的敌军。

与敌军主力交锋的桦山久高、津岛忠在、寺山久兼、新纳忠增等一路追赶着逃亡的敌军，登上北方的高地回头一看，忠长的小分队与敌人殊死搏斗的情景尽收眼底。

“走，冲啊！救援去。”他们一阵疾奔冲到城边，奋不顾身地杀入敌军。

明军见桦山等率千余名援兵而来却并不惊慌，乘胜继续挺进，渐渐逼近城边。

寺山久兼对自己人说：“这么大规模的部队前仆后继而来，仅凭吾等这点兵力肯定赢不了。显然敌军后方必有运送物资的队伍。若攻其物资队必可乱其阵脚。”

第一章 泗川（6）

寺山带着火枪队沿着山脚绕到敌军后方，果然有大队运输物资的人马。

“好，一把火烧了它！”寺山一干人等一阵猛攻，物资队的士兵们惨叫着四散逃窜。

茅国器等人见后方人马突然开始溃散，以为是新的津岛军队前来救援，在眼看就要攻下新城的时候停止了进攻，告败而归。

津岛军乘胜追击。明军、朝鲜军一直退到南江岸边，于申时七刻（下午四时）在望晋砦重整军队试图反击，但没有成功。

津岛军在南江右岸停止了追击。明军、朝鲜军放弃了在晋州囤积的一万两千余石粮草，返回星州。

据说津岛军歼灭的敌军达三万八千七百人之多。其首级埋在了长约三十间的首塚内。

据《两朝平攘録》记载，彭信古麾下三千名步兵仅有五、六十人生还，茅国器麾下三千名步兵也损失了六、七百人之多。

虽然两军死伤具体人数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进攻的一方遭到了重创。

经此一战，明军、朝鲜军对石曼子之名均闻之色变。

泗川西方约十五里，小西行长、松浦镇信等一万三千七百人据守的顺天城在泗川被袭之前的九月十九日就受到了明军、朝鲜军的攻击。

顺天城在顺天市街东南方向两里半的海岸上。与泗川城一样，北、东、南三面正对光阳湾，西面是山地。

湾内有獐岛和松岛，通过北侧走海路，可以与在东面南海岛上的宗义智的军队取得联系。小西行长等人在城北的码头停了大小船只五百余艘，其外侧设有栅垒，做好了海上的迎战准备。

明军西路大将军刘綎于八月从汉阳南下，共率军四万七千余人进入全州。之后，刘綎曾派使者试图与行长议和，但由于朝鲜右翼派李德馨，接待使金卒等人主张进攻，九月十日制订了如下的战略部署。

左翼八千余人。副总兵李芳春。

中路一万余人。副总兵曹希彬。

右翼五千六百余人。副总兵吴广。

本部一万余人。提督刘綎。

蟾津守备队三千人。机动队长传良桥。

朝鲜都元帅权栗以及李时言、李元岳、元慎等人率领的一万余名士兵，分别被编入明军各队。

十九日，将兵力集结在古今岛的水上大将军陈　从海路进攻顺天城。

九月十八日，建议将司令部设在顺天旧城的刘綎派出使者会见小西行长。使者呈上的信函中，刘綎表示希望直接与行长进行议和交涉，并将于次日，即十九日亲自去旧城附近迎接行长。

行长认为刘綎信函上写的很诚恳值得信任。

但松浦镇信对行长去面谈一事则表示反对，他说：“汉人多擅使诈陷害。若应允此行恐将性命不保。平壤之时便是如此。”

镇信的推测是正确的。

刘綎命部下王文宪装扮成提督，前往迎接行长，并在途中安置了二十余只信鸽，一旦行长露面就放信鸽通知四面的伏兵。

在顺天城则是由曾经与行长有点交情的全罗道巡察使董慎迎接。

辰时五刻（上午八时），没有穿盔甲，只穿着便服的行长带着少量的随从一起准备出城。

松浦镇信试图让全副武装的士兵与行长同行。但行长生气地说：“难得刘綎肯和谈，若因此举动让敌军起了疑心，将是对殿下的极大不忠。”

但镇信并没有听从，他说：“不远万里从日本来到这里出征，我可不想轻易丢掉性命。行长愿意就随他的意好了。我还是照我的做法来。”

第一章 泗川（7）

镇信率领数十骑带着火枪的兵马跟在了行长后面。

他命令数名部下前去侦察。探子四处打探后，暴土扬尘地飞奔来报：“前面的山谷中有大量人马，定有伏兵埋伏。”

“骗局。果不其然。”

镇信率领士兵，猛踢马腹试图追赶前面的行长。

前方突然出现数名骑马武士，快马加鞭地狂奔而归。最前面策马飞奔的就是行长。

镇信“行长，行长”地叫了两声，但行长怒目而视，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原来是胆小鬼被吓破了胆啊！那还是让我来殿后吧。”镇信与部下一起一阵枪击，挡在了追击行长的明兵面前，但却被不计其数的大军包围了起来。

镇信与部下在挥舞着刀枪奋战中渐渐力不从心，刀枪也折的折，断的断，好不容易逃进附近的旧城遗址中，据守不出。

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救世主出现了。那就是一群偷偷从顺天城溜出来打猎的日本军年轻武士们。

因为若行长与刘綎和谈成功，他们就要返回日本，那么就无法享受枪杀生命的乐趣了，于是商量着来当地的旧址打猎。他们天不亮就进入了附近的山里，追逐着鹿呀獐等动物。

年轻武士们在追逐野兽的过程中，突然来到了明军、朝鲜军的伏兵背后，在讶异这意想不到的事态的同时，举起枪，挥舞着刺刀战斗了起来。

不久，宇都宫国网、大村喜前等率兵从顺天城前来救援，松浦一行与援军一起利用地形，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后退，终于退回了城中。

日军中，出来狩猎的年轻武士们全都是以神枪手著称的战士。

他们退到狭窄的山道中之后，一发现开阔的地方，就架起五、六十支枪，等待着敌军。

明军、朝鲜军趁势追来的时候，他们从侧面连续射击，弹无虚发地击退了敌人。

刘綎本打算活捉行长，但计划失败后即下令全军进攻，申时七刻（下午四时）左右，在顺天城西侧一带布阵，做好了攻城的准备。

明军、朝鲜军用铁盾、木盾、铁笠抵御着箭和枪弹的攻击，等敌方一直逼近到距离城墙仅剩三十四、五间远的地方，明朝联军才开始从盾的间隙中开枪、放箭。

再加之大炮的猛烈轰击，城里的伤员开始逐渐增多。敌方使用的短弓张力极强，一旦命中面部就会穿透颈窝。

守卫大门的松浦镇信指挥着三千兵马，枪箭齐射拼死战斗着。不久，天黑了，已经冲到战壕边的敌人又退了回去。

等到敌我的枪声渐渐变弱，松浦镇信命令家臣道：“战壕边的敌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说不定已经撤了，去看看。”

从城墙下的秘密通道爬出去的侦察兵向壕沟边缘处放眼望去，只剩一片沉寂。

“这应该是已经撤退了吧。”侦察兵们越过壕沟，正在检查栅垒处之时，黑暗中传来一阵呻吟声。

一打量四周，无数死人和受重伤的人被弃于荒野。听了侦察兵的回报，松浦镇信下达了“刺死重伤者，取其首级”的命令。

守城士兵偷偷出了城，带回了负伤者共二百七十余人的首级。

二十日清晨，陈　和李舜臣一起率领大小战船五百余艘，向城内发起进攻。

小西行长驻守的面向海湾的城墎处以及宇都宫国网驻守的区域都收到了敌军石火箭、棒火箭、火箭、筒箭、短弓的攻击，而城内一方则采用火枪还击。

敌军拔掉了与距城墙七、八间远的浅濑相连的木栅护栏，乘着涨潮的时候接近到城下，对守城士兵进行了猛烈的箭击。

石火箭威力惊人，城墙上碎石飞舞，箭楼的城墙也崩塌了。不仅死伤者不断增多，在火焰冲天下，守城士兵战战兢兢地觉得以此阵势，明军、朝鲜军很快就会登陆了。

当日傍晚时分，陆上的守城士兵准备出北门，偷袭敌军右翼。二十一日清晨，敌方船队再次乘着涨潮的时候逼近城下，但在守城士兵猛烈的还击下撤了回去。

第一章 泗川（8）

刘綎预备了攻城用的云梯、飞楼、防车、防牌等器具，于二十八日将其运到战壕处，威慑日军。战火不间断地继续，城外笼罩在漫天的黑色硝烟中。

二十九日傍晚，大明水军游击队应元周、福日升等率百余艘战船前来应援，在松岛附近与陈　的水军汇合，大大地鼓舞了士气。

十月一日，陈　登陆与刘綎商定于二日黎明开始发动陆海联合总进攻的作战方案。

二日清晨，明军、朝鲜军带着攻城器具行进至城下，将身体藏匿于防车、防牌之后，逼近至战壕的士兵在守城士兵连续的猛烈还击下没能渡过战壕。

“愣着干什么，快上飞楼。”前线指挥官们推出与日本井楼构造相同的飞楼，从飞楼上发射石火箭，试图牵制日军。

但飞楼异常沉重，虽动用了大量士兵来推仍然前进缓慢。

“打它，不能让他们成功搬运井楼！”

搬运井楼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替换上来的士兵们吓得趴在地上，数十台楼车就这样停滞不前了。

明军、朝鲜军的六百余艘战船在李舜臣的指挥下筹划着从海上进攻。船上纷纷向城上发射石火箭，一片黑色的浓烟笼罩着整个城墙。

守城士兵用火枪还击防御，船上士兵中不断出现中弹伤亡者。

松浦镇信、有马晴信、大村喜前、五岛纯玄等人打开城门，杀进敌军中。

明军在混乱的肉搏战中，渐渐被打的落花流水，终于全线崩溃。

“烧掉井楼！”守城士兵烧掉敌人留下的飞楼之后，就又回到了城内。

大明和朝鲜的水军也趁着退潮的时候撤退了。当日，明军、朝鲜军约有八百余人战死沙场。

十月三日，刘綎再次筹划发动海陆总进攻。这次行动是夜袭。

十月三日傍晚时分，六百余艘大明和朝鲜水军战船汇集于顺天城海面、松岛海峡，向城墙附近逼近。

城东侧的海湾即使在大潮时分，巨大的战船也可以自由停靠。戌时五刻（晚上八时）为大潮来临之时，从亥时四刻（晚上十时）到四刻半（晚上十一时），之后退潮。下一次涨潮时间则是在丑时八刻半（凌晨三时）左右。

六百余艘战船被分为两队，分别从海上向小西行长驻守的城墎和宇都宫国网守卫的海峡发起进攻。

从先锋队的船只上发射出像雨点般的石火箭、棒火箭、火箭、筒箭、短弓之后一队便开始撤退，接着就立刻有另一队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攻击地守城士兵毫无喘息的余地。

敌军从击着鼓划靠过来的战船船舷上伸出鹰咀钩，拔掉了连接着距城墙七、八间远的海中的栅垒，一直逼近到距城墙近在咫尺的地方。双方的枪炮声在黑暗中回响，像雷声一般轰鸣。

在守城士兵拼死战斗的时候，潮水不知在什么时候退了下去，三十余艘敌军的战船在宇都宫驻守区域的正向前方的浅滩上搁浅了。

一边用水冷却因连续射击而发热的火枪，一边与接近的敌人交战的守城士兵们发现了动弹不得的战船。

“呦，潮都退了，船还停在这呢。那还不抢过来。”

“专注于战斗，没有赶上退潮吧。”

潮水都退去了很多，城墙下的岩石都露了出来。

“敌军的船动不了了，让我们渡过浅滩占领了它。”

虽然也有些心急的人，但大部分都报以戒备。

第一章 泗川（9）

“明军如此熟悉附近海域，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将战船拱手相让呢。一定是故意让船在浅滩搁浅，跟陆上的明军商量好了共同进攻，谋划着攻克吾等关口，拿下摄州（行长）主君的城池。”

搁浅在浅滩上的敌军战船依然猛烈地向对方开火，黑暗中火光像烟火般闪烁着。

就在此时，宇都宫手下部将小山主马助站出来说：“虽然敌方可能企图海陆联合进攻，但若是不论城内城外都是必死之身的话，还不如战死在城外。”

他带领数十名部下，冒着炮火爬下了城墙，跑到浅滩上接近敌船。

船上无数的士兵们一边不知为何相互呼喊着，一边发射石火箭，火焰像闪电般在黑暗中划过。虽然主马助等人并没有发现的迹象，但是他们也无法爬上高出头顶很多的船舷。

抱着必死之心的主马助等人在战船周围寻找线索的时候，在船尾附近发现了一根垂下来的铁丝网。

试着一拉，有一定的手感。

“好，就用它来爬上去。”主马助抓住钢丝网，爬了上去。

家臣们也都像猿猴一般敏捷地紧随其后。

登上了战船的主马助用长矛一下子就刺倒了眼前的敌人。家臣们也与敌军打的不可开交。

小山之后，将领长崎兵蔵也率部下登上了战船。面对突然出现在黑暗中横冲直撞并且发起了肉搏战的日军，敌军陷入了恐慌之中。

他们以为守城士兵大举进攻了，被仅有的这些人吓住了，抛下大炮，争先恐后地从船头跳下浅滩狂奔起来，逃向海面上同伴的战船。

主马助、兵蔵等人追了上去，但还是让敌军逃走了大半。

“我军要是一同前来，定不会放走一个。”主马助咬牙切齿地返回营地，向宇都宫国网汇报敌军的情况，他说“若明军扔下战船是因为专注于战斗而不自觉地忘记了战船，那我等应立即出手，一艘不剩地烧掉。”

国网立即取得了总大将小西行长的同意，派军前往浅滩。

在浅滩进退两难的战船上的敌军在船舷上点起了松明，防备着日军的偷袭，但是火光照不到远方，等到发现日军跑来的时候，日军已经在看不到的死角藏了起来。

日军的士兵将一种叫做焙烙玉的榴霰弹扔上了战船。铜做的球状器具内装有大量铅弹和炸药，事先点着导火索然后扔出去。直径约五寸（约为十五厘米）的球体上有木制手柄，便于扔出。

船上焙烙玉接二连三地爆炸，就在敌兵们狼狈地东跑西窜的空当，日军将绳索抛上了船舷。

他们溜上船之后像阿修罗一样横冲直撞，推倒敌人，任意斩杀。战船上的敌人纷纷跳下船，向着海面四散逃窜。

在队长的指挥下，战船在大火中被烧毁了。

火势四处蔓延，熊熊烈火遮天蔽日。在涨潮之前，日军烧毁了二十七艘战船，占领了五艘。

陈　、李舜臣眼看着同伴的船被烧毁也毫无办法，只能在海面上待命。陈　见留在浅滩上的战船被烧毁，震怒道：“不是说海陆联合攻城的吗，为何不见刘綎有所行动？若是他们连同留在海滩上的水军，此时说不定已经攻克城池了，就因为这些胆小如鼠之辈白白延误了战机。”

十月四日，李舜臣率领战船，试图再次攻城，但由于没有陆上友军的支援，作战计划失败了。

指挥明军、朝鲜军陆上部队的刘綎之所以没有协助水军是因为十月二日的总进攻失败后，又接到进攻泗川新城的中路军失败的消息，彻底失去了斗志。

急于与大明讲和，并下令在朝诸将做好回国准备的德永寿昌、宫木丰盛带着四大老共同署名的朱印状，与为指挥远征军撤退而前往的博多的浅野长政、石田三成一起西下了。

第一章 泗川（10）

九月中旬到达名护屋的德永、宫木乘渡海之船，终于于十月一日到达了釜山浦。将伏见城下达的指令传达到釜山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关于十月一日泗川之战的大胜，四日结束的顺天攻防战的情报传达到伏见城的时候也已经是十一月之后了。

因此，当地诸军和平撤退的行动也不得已地延迟了。即便隐瞒秀吉逝去的事实，也总有一日会传入明军、朝鲜军的耳朵里。

家康于十月七日向扎营于朝鲜西生浦城的黑田长政送去了如下的书信。

“此次出征尔等辛苦了。如今明军大举进攻，望与主计（加藤清正）商议行事。吾甚是担忧。

万事交由主计，洽谈之时莫分心。大纳言（前田利家）自会报告，不再赘述。敬上。

十月三日

家康花押

黑田甲斐守殿”

因明军、朝鲜军分三路南下的情报传到了京都，故示意其与清正商量行事。

十月十五日，包括从会津上京而来的上杉景胜在内的五大老一接到明军进攻顺天城的报告，就急忙将以下这封朱印状送到小西行长处。

“一、由于大明进攻顺天城，如各位所知，陆地临河，故来援之后备队走水路。

一、 泗川、固城两城退往唐岛，等待顺天城军到达。

一、 昌原城及竹岛各部撤军。

一、关于让明军撤军一事已吩咐德永、宫木二人，速速撤离诸城，于釜山浦会师回朝。

一、关于蔚山被围一事，西生浦方面需保证蔚山撤退。若有不测，尽早向釜山浦撤离。

一、如上所述，现命安芸宰相、浅野弹正、石田治部少辅至博多分别安排渡海撤军适宜。

另外命令中国的大部分以及水军、四国众、九鬼大隅守、胁坂中务少辅、堀内安房守、菅平右卫门之下的，以及数百艘大、小安宅船及早渡海。

以上由使者传达。敬上。

十月十五日

辉元花押

景胜花押

秀家花押

利家花押

家康花押”

这封信函早早的就送上船，送去给顺天城的小西行长了。

其内容是：“前往救援顺天城的诸军计划走水路。驻守泗川、固城的军队，撤退到唐岛（巨济岛），等待着顺天城驻军的到来。

全军击退明军之后，在德永、宫木两位使者的指示下，会师釜山浦，准备回朝。

蔚山城被包围之时，西生浦城必须坚守至当地守军成功撤退为止。但是，若有意外情况发生，则尽早向釜山撤离。

驻守博多的毛利秀元、浅野长政、石田三做好渡海准备，使数百艘大、小安宅船可供撤退大军乘坐。”

同样内容的朱印状也在同日内被送往黑田长政、锅岛直茂、胜茂手中。

第一章 泗川（11）

十月二十二日，五大老命令日本国内的弓箭手、火枪手于十一月十四日之前在大坂集合。

为的是让他们前往肥田名护屋，隶属在博多待命的浅野、石田麾下，掩护渡海至壹岐、对马的从朝鲜撤退回来的同伴。

这时，家康等五大老之处并没有关于泗川、顺天战事的报告。

以家康为首的五大老想了很多方法，试图使出征朝鲜的诸军在不因遭到明军、朝鲜军的追击而死伤的情况下成功撤离。

家康看着五大老中代表着旧织田势力的前田利家的健康日复一日地衰老下去，心想总有一天丰臣政权会落到自己的手中，并冷静地观望着这一切。

五十六岁的家康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有信心。不论是外出猎鹰还是火枪狩猎，又或者是骑马跋涉山野，他都不会觉得有丝毫倦意。

他有筑山殿、朝日姬两位妻子，但都已去世，之后没有再迎娶正室，而是娶了十几位侧室。虽年近花甲，却老当益壮。

在庆长三年十月十八日，后阳成天皇突然下旨将皇位让于皇弟八条宫智仁亲王之时，家康出面劝阻。那时，他已开始管理重要事务，有了代表丰臣政权意思的权利。

后阳成天皇的身体从庆长三年开始逐渐衰弱。八月之时，已是“稍有心气不顺就头晕”的状态，在秀吉去世前后，医生每日都要去检查。

十月一日，山科言经与医生曲直濑玄偶遇闲聊后，在日记中如是记述道：“询问天皇的病情。无好转。据说是上上月病倒的。”

其意思是八月开始生病，没有好转的趋势。

十月十八日，下旨让位智仁亲王，命令劝修寺权大纳言晴丰、久我大纳言敦通、中山权大纳言亲网三位传奏，前去告知前田玄以。

五奉行之中负责公家、寺社之事的玄以立刻进宫，将宫、摄家、清华、外样众、内内众召集至清凉殿，传达了天皇的旨意。

八条宫智仁亲王、伏见宫邦房亲王一下均达成共识。提出异议的是前关白九条兼孝。

他认为还没有到需要让位的状况，并提及秀吉生前立天皇之大皇子良仁亲王为储君，故不赞成突然让位给八条宫。

家康代表五大老，决定不赞成让位，并于十一月十八日上奏谏止让位之事。

《御汤殿上日记》中如是记载道：“隐退一事，内臣觉无此需，议论纷纷。”

最终，让位一事作罢，天皇继续执政。

朝鲜方面，德永、宫木二位使者于十月八日前往泗川新城，会见岛津义弘、忠恒父子，得知了击退明军、朝鲜军，大胜的消息。

德永等人将写有议和、撤退方针的朱印状交予岛津父子之后，又去会见了顺天城的小西行长，传达了以十月十五日为限，全面撤退至釜山的命令。之后，又于十月下旬向蔚山城的加藤清正传达了撤退的命令。

小西行长、津岛义弘听从四大老的指示，向明军派出使者提出议和。

中路大将董一元、西路大将刘綎都在攻城战中失败，前途不容乐观，故均答应议和。

董一元派遣部将茅国器的参谋史世用前往泗川新城谈判，定下条件，并将国器的弟弟茅国科作为人质送过去。

刘綎亦于二十日派使者前去议和，二十五将族人刘天爵送去作人质。

十月三十日，行长和义弘、固城守将立花统虎、南海岛的宗义智共同召开军事会议，定下了以下方针。

一、顺天、南海、泗川、固城的各部队在釜山东面的日本各军平安会师釜山之后，定下日期，一同撤回巨济岛。

二、顺天、泗川议和成功之后，从先锋队开始依次开始撤退，同时，泗川、固城的战船前往顺天城海峡，掩护友军撤退。

泗川、固城的战船分别护送友军至南海岛、唐岛濑户（见之梁海峡）。

撤退开始之日定于十一月十日。

第一章 泗川（12）

釜山东面的蔚山、西生浦、梁山、竹岛、昌源各城士兵定于十一月十五日左右开始撤退，在无敌军追击的情况下，返回釜山。

但是釜山西方诸军的撤退之路被明军、朝鲜军的水军阻挡，情势险峻。

十一月七日，秀吉逝世的消息传到了驻守古今岛的大明水军都督陈　之处。

陈　立即在古今岛的泊位召开了军事会议。不论顺天城水军是否撤退都要在图东攻击日军。

陈　率领的大明、朝鲜水军的战船共有五百余艘，其主力为朝鲜的六十余艘战船。

李舜臣麾下的都是二十四、五反帆，重约千石左右的大型板屋船，并且大多备有大炮火箭。明军的战船均为小型，实战中威力甚微。

李舜臣很清楚这一切，并且答应道：“没问题，听从您的安排。”

他沉默寡言，学者般深沉的面上没有一丝笑意。

据说赞同了陈　意见的李舜臣出击之时没有穿盔甲，似乎做好了战死的心理准备。

陈　率领泊位的全部战船，于十一月八日清晨从古今岛出发，九日到达左水营（丽水），十日到达顺天城附近的松岛海面。

十一月八日，小西行长向麾下部将下达了撤军的命令：“此次奉大閤殿下之命回国。与南海、泗川、固城盟军会师唐岛（巨济岛）。后日即十日出发，在此之前，打点好行囊，装上船，做好一切准备。”

十日清晨，顺天城的一万三千七百余名日本官兵达成大小船只五百余艘，离开泊位，前往巨济岛。

但是，刚行驶至海面，船头的侦察兵就发出了警戒声。

“松岛海峡处有大量船只一字排开。”

日本船队停止了前进。

“那不是明军的船吗，是等着伏击我们的。”

行长看着被黎明染成深灰色的海面上无数帆柱林立，立即下令道：“返回顺天。尔等若敢来犯，必重创之。”

日本船队不得已只好退回顺天城泊位。

“开什么玩笑，既然已经出海，即使遭到攻击，也没有返航的道理啊。”

“是啊，好不容易出海，真不甘啊。”

面对总大将军行长的谨慎做法，归心似箭的将士们都开始抱怨起来。

在城内召开的军事会议上，松浦镇信、有马晴信等人主张采取由乘有水军、火枪手等精锐部队的战船作先锋，从敌军战船中突围出去的方针。

“大将军您太过小心了。仗不打怎能定胜负。李舜臣又非鬼神。”

“正是，与其东想西想，不如打了再说。”

行长安抚众将领道：“此举非上策。刘綎既已与我军和谈，并派出人质，岂有在我军撤退路途中埋伏战船的道理。应先排出使者探探情况。”

十一日清晨，行长向海面上的敌军战船队排出使者，质问陈　。

“刘綎将军已向我军派出人质，达成协议，尔等却挡住去路，是何用意。”

陈　没有回应。

“关于刘和谈事宜之事，尚未得到通知。吾等亦可答应和谈，但必须要先将顺天城拱手让出。之后不动干戈也罢。”

第一章 泗川（13）

行长不可能接受如此条件。

十三日、十四日连续派出使者，进行和谈交涉，最终陈　同意议和，并将部将陈文作为人质派往顺天城。

但是，集结在松岛海面的大明、朝鲜水军仍停在原地不动。

“这是有何阴谋。贸然出去怕会掉入敌军陷阱。唉，真是进退维谷啊。”

行长亦该如何抉择，陷入两难之中。

他想避免因与敌军冲突而产生伤亡。作为堺之富商小西立佐之子，基督教徒的小西行长只是不愿一味地看到流血牺牲。

就在小西军与大明、朝鲜水军相持不下之时，泗川的岛津义弘、忠恒父子已达到泗川新城海上的昌善岛，固城的立花统虎亦和与昌善岛相邻的南海岛上的宗义智汇合，共同等待着小西军的到来。

但是，已经过了相约的日期，小西军还是没有出现。

“咦，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了。派侦察船前去探探。”

义弘派出了数艘战船前往顺天城查探。

十月一日在泗川新城的交战中，义弘冲在阵前，杀死敌军四人，忠恒杀了七人。刚刚大挫明军、朝鲜军锐气，乘胜而归的此时，父子俩都还战意正浓。

津岛的侦察船行驶至顺天东部海上猫岛附近，发现了前方密集的敌军船队，急忙返回向义弘报告道：“顺天城海面上，停泊着数百艘敌军战船。”

“这么说古今岛的水军都来了。李舜臣也来了吧。让我们来个二次包围。”

义弘认为单靠立花统虎、宗义智的战船数量仍然不足，故向釜山浦的日军发出了救援请求。

寺沢正成、高桥统增来了之后，战船数量超过了五百艘。

十一月十七日深夜，岛津军与釜山、巨济岛的盟军会师，前往南海岛和本国之间狭窄的露梁海峡。

通过海峡之后，距顺天仅剩海路六里有余。此时，集结在顺天城海面的陈　、李舜臣的船队正向露梁海峡的出口方向南北移动，准备进行埋伏。

他们很快就得知了津岛等人的援军船队来袭的消息。陈　率领的大明水军停泊于昆阳海面，竹岛附近，李舜臣的板屋船则在南海岛观音浦处待命。

明军副将邓子龙、朝鲜军主将李舜臣一同作为先锋，计划一发现日本战船就发动攻击。

李舜臣极擅海战指挥，一旦遭遇日本水军必将大败日军。部下对其好似对军神一般信赖与尊敬。

那是文禄元年（1592年）李舜臣在巨济岛西侧见之梁附近对峙胁坂安治的水军时的事情。

夜深了，己方战船都已停稳，船上的将士们也都就寝。如水的月光照的黑夜如白昼般明亮，李舜臣没有解除装备，并且将战鼓放在枕边然后睡下了，突然间又起身，对身边的士兵下令道：“拿烧酒来。”

喝尽了杯中的酒之后，他对各船的将士下令道：“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倭贼诡计多端，没有月光的暗夜亦前来偷袭，如此明亮之夜也定会认为吾等麻痹大意，定会前来偷袭。给我严加防备。”

李舜臣吹响了号角，令各船起锚。

侦察船上的士兵们也都睡熟了，但又被叫起来派去查探敌情。不久，侦察船就急匆匆地驶回报告道：“无数贼船向我方驶来。”

此时，月亮刚好挂在西边的山头，山的影子倒映在海面上。日本战船在暗影的遮蔽下行驶，企图偷袭朝鲜军。

李舜臣乘坐的板屋船以及随行的主力军队的战船一开始用玄字枪开火，日本船队也开始开枪进攻，但由于被抢了先机，没能靠近，就撤退了。

第一章 泗川（14）

“李水使简直像神一样可以预知战事。”他手下的将士们都赞叹不已。

十一月十八日丑时八刻（凌晨二时）穿过露梁海峡的津岛船队发现了前方靠近的敌船。

那天夜里头上的月亮也格外闪耀，照的海面像白昼般明亮。津岛义弘下令全体船队发动进攻。

“由于月光明亮，进退自由。故不得放走一艘敌船。从一侧开始进攻。”

萨摩的战船上，船员们边喊号子边摇橹，吹号角，击战鼓，争先恐后地冲向敌船。

大明水军副将邓子龙虽已是年逾七十的高龄，却坐上了船速较快的小型战船，作为全军的先头部队冲了出去。

“击毁那艘船。是大将的船。”

日军将百刃、两百刃重的枪炮运到吃水线边，连续射出，枪弹向雨点般发射出去。

明军的船队散开了，像豉虫般行动敏捷，并且对日军进行了炮轰，但日军火力更胜一筹，不久就有几艘船着了火。

“上啊，用炮烙火箭招呼他们。”

萨摩战船撞击着敌军战船的船舷，士兵们举着白晃晃的刺刀跳上敌船，砍杀敌军。

子龙与船上两百余名战士一同被击败，船身在炮弹的攻击下沉没了。明军船队在火力猛烈的日本战船攻击下开始动摇，有些已试图返航。李舜臣率领巨大的板屋船，鸣战鼓突击。

海面上硝烟弥漫，烧着的战船的火光倒映在海面上，枪炮声、怒嚎声不绝于耳。陈　亦率领整支船队冲上前去。

朝鲜的板屋船一接近，就用坚固的船头撞破日本安宅船的船腹，并向其投以巨石、炸药。玄字枪咆哮着，圆木头般的火箭从天而降。

日本全部战船都参加了战斗。在露梁海峡西方的海面上，敌我双方逾千艘战船互相开火，船舷相接，展开了一场生死决斗。

不顾性命的萨摩隼人一旦与敌船船舷相接，接立即跳到敌军战船上，挥舞着刀剑向敌军砍去，但由于是在水流湍急的海面上作战，己方船只被扔下漂走，只能与敌人交战至死的人不断增多。

据立花统虎家中的古田六郎兵卫的备忘录中记载，统虎的家臣池边彦左卫门跳上敌船，刚大叫自己是“最早上船的”，就被敌军的长矛从大腿直穿脑部，当场死亡。

朝鲜板屋船上的战斗一场激烈，不计其数的日本战船被击毁，边燃烧边漂荡在海面上。敌方死伤也极为惨重。

津岛义弘边斥责部下，边向敌军进攻。二刻（四小时）左右的战斗中，义弘乘坐的安宅船被四艘朝鲜板屋船、两艘大明战船烧毁了。

李舜臣在海战开始不久，就中弹身亡了。子弹从胸前穿透背部而出。

幕僚们将他抬入船舱时，舜臣说：“现在是战斗的关键时刻。谁都不许把我将死之事传出去。”

说完，李舜臣就闭目气绝身亡了。

其兄长之子李莞虽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却有着过人的胆识和才干，他隐瞒了叔父的死，担起了指挥整个船队的重任。

以津岛军为中心的日本船队攻势渐强，大明、朝鲜水军渐渐开始后退。

陈　为了挽回颓势，冲到最前头，采取炮轰，拼死奋战，但由于过于深入敌军，被津岛军的船前后包围，遭到了猛烈的攻击。

“都督的船有难。快去支援。”

李莞与同伴的船一起边不停地用玄字枪射击，边靠近陈　的战船，好不容易才把他成功救出来。

周围渐渐亮了起来，太阳升起的时候，开始退潮了。深入敌军作战的津岛军战船中不断船舷触礁、搁浅动弹不得的战船。

第一章 泗川（15）

津岛义弘乘坐的船也差点搁浅，好不容易才躲开了，但却遭到了追上来的敌军的攻击。

敌兵以坐在弹药库的义弘为目标，向其扔出钉耙，镰枪。

虽然义弘仍然面不改色地端坐着，但其情势已相当危急。在义弘身边保卫他的是种子岛久时、川上四郎兵卫、同九左卫门、新纳忠增、太田忠网，在船头的是太郎左卫门等人。

他们不断开枪还击敌人。种子岛久时是军中有名的神枪手，一见有手持钉耙、镰枪的敌人，就从旁将其击毙了。

义弘的船在久时等人的奋战下，终于脱离了危险地，向巨济岛撤退。

因触礁、搁浅而动弹不得的津岛军战船上的将士们被抛弃了。

他们在船上将领桦山久高、喜入忠政等人的指挥下弃船登陆南海岛。聚集起来的同伴有五百余人。

“此处附近有对马殿下（宗义智）留下的空城。先进去再向同伴求援。”

他们抬着从船上卸载下来的武器弹药和兵粮，沿着山路，进入了宗义智撤退后留下的城堡。

附近的居民大概都逃进了山中，完全不见人影。夹着雪的寒风发出像笛子般的声音，愈发刮的厉害起来，桦山等人升起篝火煮粥来填饱肚子。

城内的兵粮虽然都被带走了，但浴桶还在。

“不缺生火之物。烧水洗澡，暖和暖和身子。”

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姑且暂时在此落脚。在徒有“本丸”虚名的简陋小屋的地板上，桦山盘腿而坐。

顺天城的小西军在确定了松岛海面上没有了大明、朝鲜水军踪影之后，于十九日清晨分别乘坐六百余艘船只，南下通过丽水海峡，绕过南海岛南端，二十日到达巨济岛。

在露梁海上遭到重创的岛津、立花、寺沢、高桥、宗等诸将，见小西军平安到达，高兴的同时亦难掩不满之情。

容易激动的萨摩隼人露骨地抱怨道：“听说小西军出海后发现敌船就怕了，出都出来了又回去真是丢人。”

“正是。幸好吾等豁出性命，尔等才得以毫发无损地回来。简直像一群女流之辈。”

津岛军担心着被留在战场上的同伴。

幸好十九日，集结在宗义智空城中的五百人平安无事的消息传到了义弘耳中。

他们中的寺沢扫部兵卫父子三人乘小船偷偷溜出南海岛，回到巨济岛，请求救援。

虽然南海岛附近海面有敌军出没的危险，义弘还是将救出桦山久高等人的任务委托给了小西行长。

“此次出兵露梁津，各位都受到了重创，我军也伤亡惨重，这可均是为了救出尔等。那么，我那被留在南无拝岛（南海岛）的家臣就还请小西军出船前去救援。”

小西行长排出数十艘安宅船前往南海岛，一边窥视着搁浅的日本船被烧毁的火光，一边趁夜接近岸边，平安将五百余人救出。

第二章 沉睡之猫（1）

第二章沉睡之猫

十一月下旬，在朝鲜的诸军离开釜山、巨济岛，返回日本。

加藤清正、黑田长政、锅岛胜茂、毛利吉成、伊东祐兵的部队，小西行长、津岛义弘、立花统虎的部队分别于十二月上旬和中旬凯旋回到博多。

石田三成、毛利秀元、浅野长政迎接归来的诸侯，备下庆功宴，并告知秀吉的死讯，一一赠予了遗物。

诸将在朝鲜就得知了秀吉的死讯，但手拿着遗物，听说了秀吉临死前的样子，再次在悲叹中泪流满面。

“吾等在异国他乡不辞劳苦，为国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亦是为了将军能够展露笑颜，但将军您却抛下吾等独自远行，岂非太过无情。”

“牺牲了如此多的人，花费如此大的费用，如今将军却已不在人事，一切都已成泡影，毫无意义。”

石田三成忍住泪水，对诸将军说：“接下来，有请各位前往伏见，向秀赖公告知回朝的消息。之后，各自返回领地，休养生息，去除数年来战场上艰苦岁月的疲倦。明年秋天时节，望再上京。那时再安排诸位品茶、赏能兴行，设游宴慰劳各位。”

加藤清正本是默默坐着没有出声，此时却两眼冒着怒火跪着向前一步，胡须乱颤，大声道：“治部殿下明年再请吾等喝茶？您的意思是七年来，吾等在朝鲜战乱之地不辞劳苦地征战，现如今连一粒兵粮也不能带回去？当然，带茶酒回去也是可以让吾等在府上用稗子粥招待各位的。”

多年来，作为不顾性命战斗在前线的指挥官，清正失去了很多擅于打理钱财的有能力的家臣。

－－就是因为有这群老狐狸在将军身边转悠，才使得我吾等家臣曝尸疆场。此仇终有一日要报。－－

清正话中的言外之意中带着一点就着的怒火。

三成坐在座位上，耳边回响着清正的话语，心中波澜起伏，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置若罔闻。

三成汇集了出征朝鲜部将的怨恨于一身。据说他派出的福原直高（长尧；丰后荷扬十三万石）、太田政信（丰后白杵六万五千石）、垣见一直（丰后富来二万石）、熊谷直盛（秀吉代官三千石）四位监察官在向秀吉报告战况时，极尽挑拨离间之事。

没有了秀吉这个靠山，理所当然三成的腰杆也就没那么直了。秀吉过世后，家康掌握着丰臣政权生死存亡的关键。《武边杂谈》中记载着这样一段小故事。

秀吉逝去后不久，知名茶人堺的三成为了迎接从朝鲜撤军归来的诸军将士，与浅野长政一同赶赴博多之时，请求毛利辉元给包括自己在内的增田长盛、长束正家、前田玄以四位奉行写下了宣誓书。

第二章 沉睡之猫（2）

宣誓书的落款时间为八月二十八日，大概内容是这样的。

“太阁殿下辞世后，吾决心忠心效忠秀赖殿下。假若发生动乱，即便并非对秀赖殿下存有二心，若与三成、长盛、正家、玄以四位意见向左，辉元亦会支持四位，尽忠职守。

如太阁殿下遗言中所言，今后不论发生何事，都要相互商议，和睦共处。”

三成是打算一旦家康掌握了丰臣政权的主导权之时，就连同四奉行以及辉元对抗。

五奉行中的浅野长政娶了北政所的义妹为妻，与丰臣家是亲戚，但在文禄二年（1593年）的秀次事件中其长子长庆（幸长）被牵连，从庆长元年（1596年）七月被赦免直至出征朝鲜，一直在能登津向（石川县七尾市）流放。

从此长政对三成一直有成见。长庆之所以被治罪是因为三成没有进言，反而与家康亲近的缘故。

令三成担心的家康势力在五大老之中显然是压倒性的。现对比其俸禄如下：

德川家康二百五十五万七千石

毛利辉元一百二十万五千石

上杉景胜一百二十万石

前田利家八十三万五千石

宇喜多秀家五十七万四千石

五奉行的俸禄如下：

石田三成十九万石

长束正家五万石

前田玄以五万石

浅野长政十七万石

增田长盛二十万石

以俸禄一万石可以动用的兵力为二百五十人为基准来计算，家康拥有的兵力约为六万四千人。

见家康巨大的势力将严重威胁到秀赖的将来，不论用何种手段，三成都想除掉他。

但是事态却渐渐与三成所希望发展的方向背道而驰。前田利家的健康状况渐渐开始不如人愿，几乎卧床不起。作为秀赖监护人的利家，即使在秀吉死后，声望也一如既往。势力能够与家康抗衡的只有受织田信长旧部拥护的利家。

一旦利家去世，三成就失去了后台。在出征朝鲜过程中对三成的举措怀恨在心的加藤清正、黑田长政等人亦不知会使出何种手段报复他。

三成和在与明国和谈问题上与清正不和的小西行长关系亲密。清正于庆长元年（1596年）接到返回日本的命令后，回到伏见，未被获准晋见秀吉，而奉命退居家中。

“吾做错了何事。定是有谗言污蔑。”

第二章 沉睡之猫（3）

据说行长关于在朝的三次行动对清正向秀吉进行了控诉。

第一， 行长作为入朝一军之将，清正却骂其为泉州堺的商人。

第二， 擅自冠姓丰臣，并在向明国发出的信函中署名丰臣清正。

第三，来日方议和的明国册封正使李宗城到达釜山滞留期间，被清正的家臣三宅角左卫门手下的步卒抢了钱财。

听了行长的申诉，秀吉大怒，命清正在家闭门思过，差点令其切腹自尽。

清正之所以能够摆脱困境是因为闰七月十二日夜里发生了大地震，伏见城倒塌，不计其数的百姓被砸死之时，清正率两百余名步卒，最早入城在秀吉身边护卫。

清正认为行长的申诉是三成相助的，故对其怀有敌意。

清正被召回伏见之后，拜托增田长盛向秀吉说情，但被拒绝了。这是因为清正与三成之间的敌意没有和解的趋势。

长盛生气地说“当今之世，谁会与治部大人为敌呢。全日本也不会有。”但清正坚决拒绝与作为秀吉近臣并拥有巨大势力的三成和解。

除了清正以外，对三成抱有敌意的还有蜂须贺家政、黑田长政、早川长政、竹中重利、毛利高政等人。

庆长三年（1598年）五月，三成派出的福原直高、垣见一直、熊谷直盛、太田政信四个监察官回国，向秀吉报告了朝鲜的战况。

汇报时说，在蔚山城遭到明军攻击后的救援过程中，蜂须贺家政、黑田长政虽作为先锋却怠慢战斗指挥等等。

因此，蜂须贺、早川、竹中、毛利等将被命令各回领地闭门思过。

福原是三成的妹婿，熊谷是三成的女婿。加藤清正凯旋归来，回到伏见之后，与蜂须贺家政、黑田长政商议道：“向将军大人进谗言的监察官都是与治部那家伙息息相关的人。不能让他再如此下去了。须设法令其违法，从而切腹自尽才是。”

家政、长政当场表示赞同道：“吾等亦认为不可再放任其嚣张下去。与治部交涉，四个人共同进退的话，总算能将心中的石头放下了。”

他们邀上福岛正则、细川忠兴、池田辉政、加藤嘉明，逼着三成对福田等三人下达处分。

三成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说：“罢了罢了，你们的要求真是天方夜谭啊。在朝鲜辛苦战斗的各位武士的功勋若如实记载在军功状上的话，又怎么会只有功劳没有过失呢。至于是赏赐还是惩罚，全凭将军大人思量而定，又岂是监察官可以插嘴决定的。这些各位大人应该也都是知道的啊。”

三成巧妙地把清正的责问搪塞过去，亦没有再追查监察官的过错。

清正愤怒地对三成骂道：“就会嘴上功夫的小人。说来说去，还不是搪塞推脱。等着瞧吧，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三成冷冷地回到：“主计头大人，您这么说可是会引火烧身的哦。轻视奉行的话，也就是与秀赖大人针锋相对了哦，您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这么说的吗？”

清正无可奈何地回去了。

支持三成的大小诸侯有很多，他知道此时此刻不应与其发生冲突。

在背后支持三成的有宇喜多秀家、毛利辉元、上杉景胜、佐竹义宣、小西行长、长宗我部盛亲等人。

第二章 沉睡之猫（4）

在一片混乱的政局之下，家康表面上像一直沉睡的猫，没有什么行动地度过一日又一日，但是暗地里却早已着手进行着违背了秀吉遗言以及五大老、五奉行十人联名签署的宣誓书的行为。

当耳目众多，情报收集面面俱到的三成在秀吉死后前往博多之时，家康开始着手巩固自己的势力。他请来堺之茶人今井宗薰，让其为之牵红线。

“想请你给我做回使者。”

“内府公的吩咐，当然在所不辞。”

“嗯，吾想与伊达、福岛、蜂须贺结尾亲家。不要声张，悄悄地进行。外将服部半蔵组的人派给你做警卫。”

“遵命。”

不久，家康的第六子忠辉便迎娶了伊藤政宗的女儿。

另外家康还让同母异父的弟弟久松康元之女作为养女与福岛正则的长子忠胜（正之）缔结良缘。并将孙女婿下总古河城主小笠原秀政之女收为养女，嫁于蜂须贺家政之子至镇。

这三对姻缘结成后，家康与拥有强大战斗力的伊达、福岛、蜂须贺三家牢固地连接在了一起。

庆长三年九月，家康毫不犹豫地违背了五大老、五奉行之间缔结的六条盟约。

他认为在秀吉死后政局动荡之时，必须掌握住政权的主导权。

在盟约中立誓不违背秀吉定下的法条。八月十五日家康单独寄给五奉行的盟约中也立誓不违背秀吉定下的法条、规章。

秀吉死后，与各诸侯联姻须得到秀赖的许可。但家康却堂而皇之地破戒了。

他并没有打算自己主动向丰臣家挑战，相反若处于被动地位的话，打起来的时候也会比较名正言顺。

“治部少也是个聪明人，定不会顺吾等之意的，还是早日一较高下的好。”

家康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了自己的近臣井伊直政。为了发生任何事都能够应对自如，家臣们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嫡子秀忠在秀吉去世的第二天，离开伏见回到了江户。秀忠用大久保忠邻的轿子和马，偷偷离开了伏见。因为若被石田方察觉，恐在途中遭到偷袭。

家康接到伊贺者的信使送来的秀忠九月二日回江户城的信函后，就放心了，说道：“父子同在一处是好事。万一发生什么不测之时不用烦传位之事。”

三成并未察觉今井宗薰的举动。

他在探望病中的前田利家时，请求让秀赖返回大坂城：“让秀赖殿下前往大坂是将军大人的遗愿，故当及早令其上路。”

留着胡须，满脸皱纹的利家动动了牙齿稀松的嘴角，说：“是为了压制家康吧。”

“正是。”

三成对利家像对父亲一样尊重。

利家作为奉行之一以及秀吉的代言人，并不喜欢玩弄权利的三成。野战的勇将与行政官合不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秀吉去世后，利家也渐渐与为丰臣家尽心尽力的三成亲近起来。并开始对日益抬头的以家康为中心的势力产生了戒备。

庆长四年（1599年）元旦，秀赖在伏见城接受各诸侯的新年朝贺。

前田利家虽有病在身却带病进了城。利家的家臣们从大年三十晚上就带着他的衣物在城内待命了，在典礼开始前让身体虚弱的主人在城中的厨房换上了服饰。

第二章 沉睡之猫（5）

利家抱着秀赖，坐在大殿正面的上位，接受家康以下官员的朝拜，感觉就像各大臣在朝拜他一样。

由于有传言说家康违背了之前五大老的誓约，做出了很多随心所欲的行为，因此利家并不是很高兴。

随着家康与丰臣政权之间争锋相对的局势逐渐明了，诸侯们都开始心存戒备，从领地带了军队过来的亦不在少数。

毛利家预备了两万士兵，五十挺火枪之多的战事储备。宇喜多秀家在府邸内外集结了八千士兵，戒备森严地仿佛立刻就要开战一般。

新年朝贺的仪式之后，利家一脸严肃地对丰臣家的近臣羽柴下总、森丰后、大野修理等人说：“你们对秀赖殿下之事不得有半点马虎。万事小心为上。即便是普通人亦是如此，无人知晓对方会用何种手段。”

利家知道家康无视对秀吉的承诺以及与五大老之间的盟约之后，大怒。

利家从年轻时起就被称为“又左之枪”，是个人见人怕的武将，加之脾气固执，从而觉得家康的举动是对丰臣家的挑衅，就顺水推舟借德川派的诸侯制造事端好了。

在如此险峻的情势下，不择手段混战前当然是要先乱其内。利家担心的是秀赖会被谋杀。

家康令大部分的士兵包围伏见向岛上的府邸，观望着秀赖方势力的消长。他派服部半藏手下的忍者前去打探以利家为中心的诸侯们的动静。

“现在制造事端的话，我方必定人手不足，胜算很小。但也不会输。利家尚未有所行动。”

家康决定制造事端，刺激利家、三成，探探反应。

他让年轻的侍妾前来侍寝，精气十足的他特别喜欢早上的到来。

他满怀期待地等着看自己布下的陷阱会捕到什么猎物。偶尔也跟近臣井伊直政等人说说心里话。

“利家已经命不久矣。他不在了，一切就都会向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了。”

作为野战名将，曾在小牧长久手一战中大败丰臣军，令秀吉胆战心惊的家康不论遇到什么样的难题，都能够不慌张，表现出他独有的坚韧顽强。

在秀吉去世后，他冷静地判断出只有自己才是有能力掌握政权的人。

只有利家是需要戒备的对手。利家作为织田信长的旧部，赢得了诸侯们不可动摇的信赖。家康观察到即使是与石田三成水火不相容的加藤清正、福岛正则也不曾与利家翻脸。

家康利用与北政所关系亲密的福岛正则、加藤清正、浅野信长等尾张出身的武将和与淀殿亲近的石田三成、长束正家、增田长盛等近江出身的奉行之间的对立，企图分裂丰臣政权，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

但是，利家是唯一具备扶植秀赖统率武将派和奉行派才能的人。

家康即使想要对抗以利家为中心的丰臣势力也只有等着对方先挑起事端。

若贸然反抗秀吉的遗孤秀赖的话，打起来亦名不正言不顺。

“对方挑衅的话就没有关系，只好等着了。现在除了引对方上钩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利家一定是将除去家康之外的三大老、五奉行，以及加藤嘉明、浅野幸长、佐竹义宣、立花宗茂、小早川秀包、小西行长、长宗我部盛亲都视为同盟。

加藤清正和细川忠兴是支持利家还是中立，还需视其举动而定。而家康一方则除了池田辉政、森忠政、织田有乐斋、黑田孝高、长政、藤堂高虎、有马则赖、金森素玄、新庄直赖之外，还有对加入与否尚且举棋不定的福岛，比较双方兵力的话，很明显德川一方比较薄弱。

第二章 沉睡之猫（6）

家康知道三成派出了刺客，试图找机会暗杀自己。据说三成是在家臣岛左近的出谋划策下，才有了试图暗杀家康的想法的。

岛左近是大和平群郡的贵族出身。年少时便跟随筒井顺庆，屡次参加与松永久秀之间的战役。

元龟二年（1571年）八月在大和辰市的战役中，两军都不顾性命展开了生死决战，但左近巧妙用兵大胜而归，取下了敌军首级五百有余。

顺庆成为大和国一带的领主之后，左近就晋升为俸禄一万石的家臣。

天正十二年（1584年）顺庆过世后，由于继承领主之位的定次横行暴施，左近觉得前途无望，故辞官做了浪人。

天正十四年，左近跟随三成，成为其家臣。

天正十一年，三成成为近江水口（滋贺县甲贺郡水口町）俸禄四万石的城主，同十三年七月，秀吉任关白之时，任从五位下、治部少辅。

据说左近成为家臣之时，享受了一万五千石的高俸禄，作为天下闻名的豪杰，得到了破格的待遇。

家康平日都在府邸内外安置忍者，防止刺客来袭，戒备森严。

正月十日秀赖率六十艘船沿淀川而下，进入了大坂城。当时恰逢暴风骤雨，利家亦坐船同行，幸好最终平安抵达。

秀赖移居大坂是利家奉之前秀吉的遗命实施完成的，也是有意削弱家康势力的举动。

秀吉曾下令，自己过世后，由前天玄以、长束正家再加一位奉行留守伏见城，家康负责监督，有权进入天守阁。

秀赖驻守大坂城，监护人利家作为留守有权进入天守阁。辅佐他任务由石田、增田、浅野三位奉行中的两位轮流负责。守卫大坂城各个城门的分别是：宫部继润负责本城正门、小出秀正负责后门，千榻敷殿守之间的各个哨所分别由石川光元和秀吉直属的三十一名将士负责守卫。

在秀赖身边负责执勤的是杉原长房、前田利政、大野治长、毛利秀元等三十八人。

秀赖的近臣石川一宗、同光吉、石田正澄、片桐且元负责为前来大坂城的各位诸侯转达并听从执勤者的指示。

公家众、门迹众、国诸侯等公式化的晋见都是由利家、利长父子负责传达。

利家作为秀赖的监护人负责完成秀吉的遗志。秀赖移居大坂之后，府邸在伏见城下的诸侯们也不得不将妻子儿女移居大坂城下。这样一来，家康的势力自然就被削弱了。

正如利家所料，对于秀赖的迁居，家康和淀殿都持反对态度。淀殿反对的理由相当单纯，只是因为在伏见城住习惯了不想离开而已，但家康的想法就复杂的多了。在利家的近臣村井堪十郎写的《陈善録》中如是记载道：“太阁殿下过世后的正月七日，大纳言（利家）依（太阁的）遗言，与秀赖一同移居大坂，但以内府（家康）大人为首，以及秀赖殿下的母亲大人都不赞成，希望至少在伏见城待到四、五月，但是在利家大人认为应及早遵从将军大人的遗愿。”

作为秀赖的监护人，利家决心担负起丰臣家能否长存的重任，因此强硬地主张迁居大坂城。

他对家康和淀殿说：“我想二位应该不会忘记遗言中说大坂城是名城，自己过世五十天之后一同迁往大坂。为了不违背在秀赖殿下十五岁之前不离开大坂城的命令，现在就请一同前往吧。”

若反对利家所说的就是违背秀吉的遗志，那么，会受到何种处分就很难说了。

－－现在除了让秀赖殿下去没有其他选择了。没有了绊脚石，说不定反而更有利了。

第二章 沉睡之猫（7）

利家把秀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前年年末，他觉得秀赖的坐骑“太小尺寸不合适”，亲自在自己的领地另外找寻。

在秀吉死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内，他立即采取了与家康对立，拥护丰臣家政权的态度。

秀吉虽留下遗言将家康和利家分别安置在伏见和大坂，希望二人可以同心协力共同维护政权的统一，另外还有担心因自己过世后家康家势力扩张，故将基地一分为二的用意。

家康与五奉行之间的情势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加险峻。利家认为一向行事谨慎的家康故意做出挑衅石田三成等人的举动，明显是希望引起纷争。

正月十日秀赖移居的前一日，利家亲自上书，增加了津岛义弘四万石俸禄。

利家接到津岛父子在泗川城战役中大胜的消息时，叫来长束正家，问道：“对日向、萨摩的俸禄还能加吗？”

“还能加封四万石。”

当知道津岛的领地内有丰臣家的直辖领地之时，利家为此褒奖了义弘。

“那么，应让秀赖殿下加封义弘。另外如实跟家康商议。”

长束正家随即前往家康府上，关于加封津岛之事征求他的意见。

家康不由自主地沉下了脸，说道：“也不必立刻就加封吧。碰巧此时正值杂事繁多，不得不考虑啊。”

一见利家作出偏向津岛的举动，家康就表现地很不安。一旦在九州拥有强大战斗力的津岛倒向丰臣一方的话，将对利家巩固政权的基础有很大的帮助。

长束正家像猜透了家康的心思一般，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就回去了。

“利家定不会就此罢休的。他肯定会强行执行的。”

正如家康所料，利家听了正家的汇报后，立刻火冒三丈，说：“真是真是，没想到内府会有异议啊。怎能不对在秀赖殿下即位后首次战役中表现突出，大胜的津岛嘉奖呢。应该尽快加封。内府处我自会去告知的，通知浅弹正（浅野长政）、石治部少（石田三成）备朱印状。”

家康再次通过使者被告知了利家的坚决态度之后，不再反对了。

“这样的话，利家大人的决定真是太英明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吧。吾无异议。”

家康的方针是风声紧的时候，就缩起身，等待风势变弱。

－－没必要着急。随时间推移，宝物会渐渐靠近吾等的。不论利家现在如何张扬跋扈，也已时日无多。在他离世之前，吾等就夹起尾巴做人好了。－－

对于利家的猛烈攻势，家康采取了以柔克刚的对策。

正月九日，五大老给津岛义弘下达了如下内容的朱印状。

“今于朝鲜泗川之时，在大明及朝鲜的猛烈攻势下，父子同上战场，大败敌军，捕获敌军三万八千七百余人，忠诚勇猛无人可及。故为嘉奖尔等，特将萨摩进贡之财务全部赐还，分文不取。目录另附。

另封子即八郎为少将，并赐腰刀长光，赐父义弘腰刀正宗。贵府实为实至名归。如上。

庆长四年正月九日

辉元

景胜

秀家

利家

家康

羽柴萨摩守殿下”

随秀赖迁居大坂城的家康，在大坂的片桐且元府邸逗留了两日后，十二日清晨返回了伏见城。

第二章 沉睡之猫（8）

他在枚方下了船，乘快轿继续赶路，于申刻（下午四时）回到了伏见的府邸。

家康之所以急着赶路，是因为有杀手追杀的缘故。在岛左近的指挥下行动的是大和的忍者。

家康乘坐的船即将到达枚方的时候，岸上有刺客用类似三十刃重的重型火枪向其开枪。

船用铁制的防弹盾牌包围着，子弹打穿了其中的一个盾牌，穿了出去。家康的近臣们立刻将船靠停在岸边，拔刀冲上岸边堤上，但是附近却不见人影，只剩下负责沿途警戒的服部半藏的部下两个伊贺者的尸体。

秀赖迁居之后，事态变的愈发紧迫起来。

《伊达政宗御传记资料》中记载了如下的事件。

“庆长四年正月，政宗的女儿与上总介（忠辉）喜结良缘。另外，松平因幡守之女被权限大人（家康）收作养女，并与福岛佐卫门大夫正则之子备后守正之结缘。小笠原兵部的大辅秀正之女与被权限大人收作养女，蜂须贺阿波守家政之子长门守至镇结缘。

因此同月二十一日，由于权限大人违背秀吉遗言，擅自与诸侯联姻，在大坂的五奉行向其派去了僧録司兑（西笑成兑）长老、生驹雅乐头正成（亲正）、中村式部少辅一氏堀尾带刀先生吉晴几位使者。之后四位使者又被派去见了政宗，责问其在没有事先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就擅自与权限大人联姻，违背了之前的誓言，太过自由散漫之事。”

家康与各诸侯之间的联姻成功之事传到了五奉行的耳中。情况已经严重到若处理不当将引起大规模战争，但家康却泰然处之。

鱼上钩了。

伊达政宗对五奉行派来质问的使者是这么回答的：“吾等并不知晓这是违背已故将军遗愿的。此事是堺的商人今井宗薰牵线搭桥的，具体情况宗薰更为清楚。”

福岛正则也与政宗一样敷衍过去了。

他回答说：“联姻之事并非内府大人提出，吾等是想与太阁殿下成为亲戚，与内府大人亲近，亦是为了秀赖大人才决定联姻的。没想到此行为却违背了律法，实在抱歉。”

正则与秀吉是表兄弟，却也不承认违背了遗愿。

蜂须贺家的回答也是用样。

责问的使者们叫来今井宗薰询问事情原委。

“违反太阁殿下制定的律法的联姻行为简直是太不像话了。是谁指使你去提亲的。据实招来。不招必重罚。”

宗薰镇定地回答道：“吾已是个老糊涂又神志不清的秃子，连律法的内容尚且没搞清楚就乱牵线搭桥。没有任何指使商议之人，若此事是犯罪的话，不管受到何种惩罚，都甘愿接受。我宗薰这个光头就任凭各位处置了。”

责问的使者们在没有得到任何答案的情况下前往伏见向岛德川的府邸。

家康接见了使者。府邸内外充满了官兵，仿佛开战前一般戒备森严，西笑成兑等人严格盘问了家康违规之事。

“作为大老之一的内府大人却不按程序来真是荒谬之极。若违背誓言一事真相大白，大老一职被罢免也是难免的。”

家康突然面色通红，反问道：“说什么？若说家康有二心的话，拿出证人来啊。若因此被罢免大老之职，不能近秀赖大人左右，那才是违背太阁殿下之遗愿。就算是我老了，之后不再过问政事，亦将传位于江户中纳言（秀忠）。此次联姻虽确如你所说是私定婚姻，但也只不过是一时忘记了而已。若不论如何都要上报的话，那吾亦有话要说。”

第二章 沉睡之猫（9）

家康反而责问起使者们石田三成等奉行的行为不当之事。

“去年七月十六日半夜，伏见城下发生骚动的事情，各位应该都有所耳闻吧。月光明媚的夜晚，有人报告说有脱缰之马在城中横冲直撞，事实上却无此事。其实是因为石田治少辅、大野修理亮二人拿着武具拿着兵器关在屋里，并聚集家臣的缘故。奉行人及近臣家中聚集军队，收藏兵器，被怀疑有逆贼才在城中引起骚动的。若证据确凿，严加拷问亦会有证人。到底为何要储备兵器，召集军队，引起城内骚动。愿闻其详。”

没有料到家康会反驳的西笑成兑等人被家康问的哑口无言。

家康露出可怖的眼神继续说道：“另外这次诸侯将府邸搬往大坂，而我回来，亦是太阁殿下的遗言吧。天下大小事情家康都依照遗言遵从这个，惩罚那个，但说也不说就将府邸搬回来的又是谁的命令啊。行事如此自由散漫，是对秀赖殿下的不敬，罪亦不轻。不好之事就推给家臣，真想让他报上本名啊。”

家康做好了不行就开战的心理准备，把前来责问的使者责骂了一通。

正月十日，他随秀赖殿下前往大坂，在片桐且元的弟弟府上留宿之时，由于十一日半夜有人来访，十二日清晨急忙往回赶，在井伊直政在枚方接到他之前，家康遭到了火枪偷袭。事态愈发严峻起来。

前田利家的病越来越严重，其小便已成浅黑色的消息传到了家康耳中。是前列腺的毛病。

一旦利家去世，秀赖殿下以及各诸侯就都乱了阵脚。家康认为这个夏天局势就会有新的进展，但即使现在开战也将权利投入战斗，将反对势力一举歼灭。

大坂的使者回来后，家康为了加强了府邸的防备开始修筑工事。

“外面加盖城墎设置竹子栅垒。大坂城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了。”

跟随家康的德川方武将有加藤清正、浅野信长、福岛正则、黑田孝高、同长政、蜂须贺家政、细川忠兴、池田辉政、加藤嘉明、藤堂高虎等人。

他们将不计其数的士兵在家康府邸外布阵，防备着大坂来袭。

《义演准后日记》的正月二十九日中记载说：“关东士兵多上京”。

为了伏见交替执勤而西上的植原康政、本多政信的部队一知道事态紧急，就立刻急忙赶到伏见城了。

据前田利家的《国祖遗言》《黑田家谱》记载，对于家康违规之事百般责难，企图让其切腹自尽。

石田三成、小西行长等人于庆长四年正月左右悄悄进行了洽谈。

“家康擅自联姻，早就违背了太阁殿下的遗言。为了今后着想，天下将要交予秀赖殿下。应该趁现在还处于强势地位之时令其切腹自尽。”

之后他便去找利家商量计策。

常年驰骋沙场的利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家康住在伏见向岛，近日内举兵进攻，开坝采取水攻，守卫府邸的士兵都是各个诸侯拼凑而来的，定会四散而逃。家康被逼无奈，亦只好切腹自尽。”

老将利家说不管三七二十一，想要让家康自取灭亡就只有出此奇招了。

与三成那样的官吏不同，利家不会使用派使者盘查这样温和的方法。

利家叫来了细川忠兴，悄悄将计划告诉了他：“不久伏见的家康府邸就会遭到水攻，他也将被破切腹自尽。事已近，莫大意。你与我是旧知音，又素来有缘，所以才将此时告知于你。”

忠兴很是高兴，说道“承蒙厚爱，感激不尽。今晚与蒲生约好在其府上品茶，明日再来与大人商议大事。”

第二章 沉睡之猫（10）

忠兴刚一离开利家之处就立刻策马飞奔往伏见晋见家康。

家康处濑田城主山冈道阿弥也在。忠兴说：“最近一直对茶感兴趣。能否赐茶一杯有事请教。”

家康敏感地察觉到了忠兴的言外之意。

“茶固然是有的。吾等若对茶稍有闪失，便应当彼为师而吾为客继续修行。”

山冈道阿弥知道二人要进行密谈所以离去了。

忠兴进入茶室之后，立刻将大坂的情况告知了家康。大吃了一惊的家康连忙称谢：“若不是你通知我，到时河水决堤遭到水攻，吾亦只好毫无办法地切腹自尽了。利家真是个阴险之人啊。吾发誓，吾将永远不会怠慢于你。”

忠兴说道：“那么，咱们立即动身去与利家和谈吧。”

他又回到大坂，翌日便去拜访家康并将此事告知：“昨日大纳言大人所告知的计划详情，昨晚已悉数告知家康大人了。”

利家吃惊道：“呦，你还真是正气凛然啊。瞧你干的好事。”

忠兴答道：“事出有因，请您听我说。如今，您看石田、小西狼狈不堪的模样，但他们打的如意算盘定是若大纳言大人在近年内过世，并且在此前作为大将的您灭掉了家康，之后不久就离开人世的话，由于两位将军都不在了，他们将轻轻松松地取得天下。即使您过世，利长大人接任，也宁愿隶属家康大人而非石田大人不是。请您仔细考虑考虑这事。”

利家叫来家臣村井丰后，与忠兴商谈许久后，决定停止进攻家康的计划。

据《黑田家谱》中记载，细川忠兴的此番举动是黑田孝高、长政父子建议的。

虽然利家判断嫡子利长跟随家康比跟随三成好之事有可能是后人捏造的，但是家康在各位诸侯中的声誉确实比三成好很多。

出征朝鲜的各位将领往返日本之时，晋见秀吉汇报战况的同时经常在另一间屋子里备酒。

在酒宴上酩酊大醉的武将们，除了夸口自己的战功之外，也会说说自己的同辈、奉行派的坏话。

他们的声音传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秀吉的耳中。

秀吉说道：“听腻了他们的胡言乱语了，去给我制止他们。”

受命秀吉的家康到酒宴上坐下责备道：“吾明白尔等想要互相倾诉以解战场上的郁闷之情，但也言行举止也不可太过下作了。加将军大人听到成何体统。因为点私人恩怨就开始窝里斗，甚至胡言乱语，将军大人知道了该多心痛啊。也给我注意下场合！”

武将们各各惊慌失措，连忙表示歉意说：“请转告将军大人，朝鲜归来之后，吾等之间并无私怨，相处地甚是和睦。”

家康将他们所言向秀吉转达了。

“那就好。这样的话，那就继续款待他们吧。”

在秀吉的命令下，诸将在中村一氏、山内一丰、安国寺惠琼等人的陪伴下又去了另外一间。

但是宴会气氛渐进高潮，随着酒劲增强，诸将们又开始抱怨战场上的不满，大骂各位奉行。

家康得知此事后，提着刀走进房间，大声喝道：“尔等居然无视刚才的约定，又开始闹事。简直是不把我家康放在眼里。”

原本吵吵嚷嚷的房间立刻安静下来，各位武将们都沉默着双手着地，低头礼拜。

第二章 沉睡之猫（11）

只有家康和利家二人拥有能够压制住在战场上的实战中受尽磨难、杀气腾腾的武将的力量。

集结在伏见德川府邸的军队数目日益增加。

利家得知了家康强大的军事力量之后，反而不再追究私自联姻之事，试图和平解决。

他说：“不是说要在涨潮之时开战吗。现已错过了涨潮的时机。勉强开战的话，恐会弄巧成拙，反被打败。”

二月五日，家康接受了堀尾茂助等人的调停，给四大老、五奉行写下了内容如下的宣誓书。

“敬启灵社上卷宣誓书前书

一、此次关于联姻之事，理由如前所述。故此后望勿怪罪，一切如前，万事拜托。

一、关于太阁殿下定下的法条，十人联名署名之事，无异议。若有遗忘，或是异议，十人中若有人听闻此事，即使只有一人、两人，亦应互相提出异议。

另外，关于意见向左之事，剩下的众人亦应一同提出疑义。

一、 此后对于亲近双方之人，均不得怀恨在心。

但是，若有违背法度之人，应十人共同查明原委，定罪。

若违背以上各条，诚惶诚恐接受此灵社上卷宣誓书之惩罚。如上所述。

庆长四年二月五日

家康血印

加贺大纳言殿下

备前中纳言殿下

会津中纳言殿下

安芸中纳言殿下”

关于与诸侯联姻之事，接受大老、奉行的警告。

不违背秀吉遗命，五大老、五奉行的誓约，若有违反者将予以规劝。此后，若有与家康、大坂政权双方亲近的人，不得怀恨。以上即为宣誓书的内容。

在大坂的四大老、五奉行也于同日同样内容的宣誓书寄于家康。

双方的和谈总算平稳落幕，但紧张的形势却并未好转。

为了打破现状，细川忠兴与前天利长一同商量对策。由于忠兴之子中隆之妻是利家之女，故二者关系亲密。

忠兴建议利长道：“如此下去，伏见与大坂两派不打上一仗，形势是会稳定下来的。那么将对秀赖殿下极为不利，吾认为，让大纳言大人前往伏见与内府大人重修旧好方为上策。”

忠兴与利长一同力荐利家前去拜访家康。

前几日，利家曾从口中揪出一只白色细长的虫，交于近侍。正为寄生虫一事烦恼。

对于忠兴等人的建议，利家回答道：“事到如今，先机已被家康占据。除了言和别无他法了。”

利家前往伏见之前，利长前去见了家康，确定了其愿意面谈之意。

家康从伏见府邸一直来到淀川岸边。利长坐船沿河而上至八幡，隔河迎接利家。利长派使者渡河拜见家康，顺利地互通了与利家会面的步骤。

第二章 沉睡之猫（12）

二月二十九日清晨，利家从大坂坐船出发。得知利长想要共同前往，他大怒，斥责道：“如此分辨能力，即使将来自立门户也着实令人不能放心！家康之本性你又知道几多！”

与利家同行的加藤清正、浅野幸长、细川忠兴等人本想让利长一同前往伏见，令其加固与家康之间的关系，对利家的震怒大吃一惊。

利家说道：“尔等真是不明白吾之心啊。太阁殿下弥留之际还拉着我的手说扶植秀赖殿下与否全凭大纳言我，奉行等人都跪拜之时，都还紧握着我的手，不断重复着说拜托你了大纳言、拜托你了大纳言，如此器重之情今生今世怎能忘怀。如今吾亦命不久矣之时，若是内府违背誓言，导致天下大乱，将对秀赖殿下极为不利，所以吾才前去伏见，打算冒死规劝。

此次，家康不杀吾之机率只有百分之一，杀吾之事几乎已成定局。到时，汇集人马，顺势展开复仇之战，大胜而归。记住了吗？”

利家拔出腰中佩刀，将钝了的刀刃磨得锋利无比，切碎了杉原纸，怒目而视，说道：“吾与内府会面之时，若有不测，将用此刀一刀了结之。中刀之处必碎成两半。”

清正、幸长、忠兴等人无论如何都想避免利家与家康之间的正面冲突。

在秀次时间中，幸长全赖利家与其妻松的奔走相助才脱离了险境。大地震之时进城的清正也是在利家的调节下，才得以让秀吉赦免其处分。忠兴与前田家是姻亲，与利家的关系自然不一般。

他们虽然对石田三成、小西行长等人心怀怨恨，但当事态转为跟随利家与家康开战后，亦不得不与石田等人协同作战。

“无论如何，一定要圆满平息此事。”

清正等人使出浑身解数努力调解，并将利家的想法告诉了家康，只是一心地希望和解。

利家离开大坂之后，于二十九日晚在桥本留宿一宿。次日天一亮就立刻出发了。他将同行的大部分人都留在了桥本。

“弓箭手、火枪手都留下。富田下野带上十柄长枪，马前开路即可。”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若带重兵前往，家康定会有所戒备的。

利家亦希望尽可能平和地解决事情。富田下野命十名武士带上镀银柄的长枪，跟随着利家。

家康带着有马晴信等十人左右随行，前往淀川大桥下接船。

利家打开船的传呼，与家康打招呼，道：“让内府大人前来迎接，真是太感谢了。立即前去拜见。”

家康亦回礼道：“您不远万里而来，实在是不胜感激。”

家康换乘驳船，策马飞奔回伏见的德川府邸迎接利家。

跟随利家前来的家臣除了富田下野之外还有神谷信浓、德山五兵卫、齐藤刑部、小塚权大夫、村井堪十郎、大音主马。

堪十郎双手捧着利家的佩刀。村井丰后、奥村伊予两位家臣留守大坂。

利家认为若带上村井、奥村二人，家康便会提高警觉。他在伏见下了船，乘坐轿子前往家康府邸。

加藤清正、浅野幸长、细川忠兴等人跟随在轿旁，边前进边与利家闲聊，试图缓和紧张的氛围。

德川府邸内外驻扎着大量官兵，见利家一行经过，均恭敬地低头行礼，但不知何时会兵变，空气中漂浮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

利家与家臣们为了应对长途跋涉，抵御寒风，都穿着棉袄。利家进入德川府邸之门时对村井堪十郎窃窃私语道：“回去时就说根据你父母丰后说要吃了乌冬面之后才能回去。去转达一声。”

利家让堪十郎前往伏见的村井府邸，并吩咐了回去时的饮食。

第二章 沉睡之猫（13）

奉命留守大坂的村井丰后和奥村伊予计划万一主子发生不测就冲入德川府邸，一同战死，故混迹于门外混乱的人群中待命，利家得知后，想借此缓和他们此时此刻紧张的气氛。

家康以下出来迎接的家臣们一律穿着长长衫长裤，带着短刀。

家康尽力迎合利家。他对利家的近臣说道：“请大纳言随行之人中派一位去厨房。”

随后叫做饭塚的厨师被派去了厨房。

家康是考虑到利家有可能会担心被毒害。饭塚在厨房受到了特别的款待。

会见平安无事地结束了。清正、幸长、忠兴等人徒步跟随着乘轿的利家。

“各位，坐上轿子或者骑马吧。”

虽然利家提出了建议，但清正等人还是推辞了，徒步跟随了六、七町远。

德川方的各位诸侯也徒步送行。

“各位，丰后在府邸准备了乌冬面。”在利家的建议下，各位诸侯在村井府上用了餐。

二月二十九日，家康向在大坂的藤堂高虎送去了内容如下的信函。

“拜启。

大纳言前来会见之事，圆满完成，尽请放心。

尔之肿瘤还望小心为妙。多加静养。欲言之事甚多，若有所好转，恭候大驾。惶恐敬上。

另外，一切照旧。转述左卫门大夫（福岛正则）。完。

又言。稍有好转，恭候大驾。

（庆长四年）二月二十九日

大

藤堂佐”

在大坂府邸的藤堂高虎心向家康，将大坂城内之事都偷偷告诉了家康。

家康将顺利与利家会面之事告知了高虎，让其安心。“欲言之事甚多，若有好转，恭候大驾”是说有很多事需要与高虎商谈，若肿瘤有所好转，希望他来伏见城一趟。

三月上旬，家康给高虎回信。内容如下。

“拜启。修缮府邸，实为明智之举。详情等（浅野长政）过去之时，再详细询问。

大夫（福岛正则）大人前去之时，告知详情。

一、 吾认为不必见客。”

家康指示高虎不见任何人。

三月七日，家康又高虎回了信。他与高虎通信甚为频繁。

“一遍又一遍，仔细拜读贵信。

仔细读过尔的信了。尔（高虎）理应好好休养医好肿瘤。

有任何事尽管开口。吾亦受着寸白之苦，早早告知。敬上。

（庆长四年）三月七日

大

藤佐回信”

寸白是指由于真田虫而导致的腹痛。

第二章 沉睡之猫（14）

对于高虎的肿瘤，家康一再重申让其静养。这是由于天正十三年（1585年）十月，他有过被痈缠身而病危的情况，所以对高虎之病特别关注。

三月十一日，家康从伏见动身前往大坂拜访利家。利家病危，处于何时病情会恶化谁也说不准的状态。

清正、幸长、忠兴此时也随同家康一起来到了大坂。在《典屋政春古兵谈》中是如是记载的。

“庆长四年二月，由于利家大人身体不适，重病难治，家康大人为谨慎起见，坐船离开伏见至大坂。

在大坂正准备下船，看到一顶旧的轿子，正觉可疑，藤堂佐州从中走出来，立于一旁，因家康曾遭到石田一方的偷袭，故一直在此等候。”

说的是藤堂高虎让家康坐上自己坐过来的破旧的轿子，自己坐上家康的轿子，带路前往自己家中。

这件事情实际上是否确实存在不得而知，但与利家拜访家康时抱着必死之心一样，情况非常紧迫。

随着与家康的对立的情况越来越严峻，大坂的武士们对利家的信赖之情就愈加深厚。

曾有过宇喜多秀家、土方雄久、大野修理几人一同前去拜访利家，询问和谈战役的事情。

秀家说道：“正是因为有了太阁殿下的恩赐，吾等才能成为拥有一国之领主，亦有了很多士兵，但是亦不知何时忘记了山野之战而至今时今日。只望能听大纳言讲讲以前战役的故事。”

雄久、修理亦很想听利家讲讲以前的故事。

“吾等亦是如此，经常想着此事呢。”

利家开心地讲了来起来：“那么，从何讲起呢。就先讲讲大将的经验之谈吧。打仗之时，若大将只坐镇帐中，那么与敌人交战之时，先锋队的前面一、两队都瓦解了的话，逃回来的自己人将会压迫后方部队，定会造成意想不到的损失。此时，亦会有很多人不得已死在在自己人的战马之下。”

利家的故事有着让听者继续听下去的吸引力。“又左之枪”的勇名在战国的武士之间早就声名远播了。

“从信长公开始，作为战场上的先锋，柴田修理、森三左卫门（可成）等人强大的难逢敌手，他们将士兵层层戒备，主力部队设在殿军之前，然后不断骑马巡视，边增强前锋的力量，边四处巡视。

想要打胜仗就必须不断增强前锋的力量，若己方情况有所恶化，则需随机变换军队的阵容。换句话说，所谓大将若是长期坐阵帐中，自然而然也就更容易出错。”

秀家十分钦佩地听着。

“吾等与内蔵助（佐佐成政）交战之时，在一个叫做朝日山的地方，大败敌军。还有末森战役之时，在莲沼之地遭到火攻，想起在信长公手下做事，人数与以前相同，吾等前冲后突，获得了大胜。总之，上了战场，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别人说的话就当听不见就好了。”

秀家闭着眼睛，一个劲地说：“是啊，是啊。”

他们预料到不久就会与家康一方开战。利家也做好了有朝一日率领大坂全军在战场上与家康碰面的心理准备。

信长在世之时，家康被编入织田政权的后备队，并无立足之地。而利家作为信长麾下武士中的大将，以骁勇善战著称，他有以家康为对手交战绝无战败可能的自信。

－－由于吾病重，恐将命不久矣。望在有生之年与家康一较高下。－－

他被大坂将士们好战的氛围所刺激，想要再一次上战场指挥战斗。

《菅利家卿语话》是如是记载的。

“家康前去前田府邸访问的前夜，军事要地有很多武士待命。

第二章 沉睡之猫（15）

在箭楼上聚集了四十名弓箭手。有很多与接待家康无关的闲杂人等全副武装地在府上内来回转悠。这是为了暗杀家康做准备。

但是，翌日清晨，情况发生了变化。利家将利长、利政、村井丰后、奥村伊予叫到了书斋中，商量了什么。

在书斋入口处的窗外守卫的是村井堪十郎，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商谈结束后，府邸内的武士人数顷刻间少了许多。”

据说，在前田家内部，利长希望与家康搞好关系，而利政希望打倒家康。这样一来利家心中定是十分复杂的。

家康前去大坂的前田家府邸拜访之时，随行将士手持火枪警戒着周围的一举一动，戒备十分森严。

利家无法起身出来迎接，在起居室与家康进行了会面。家康带着有马法印一起入了座。

杂煮、吸物等都是在书斋准备的。利家给家康递去酒杯，赠其刀，然后说道：“不久吾就要与尔等辞别了。吾命不久矣，肥前（利长）就拜托了。请您多多关照他。另外，如前所讲，能把他当亲人就好。”

利家不禁落下泪来，家康和有马法印也都湿了眼眶。

家康也没有说要关照利长，含糊其辞地拉着利家的手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听说大纳言您厨艺了得，真希望您能像平日一样亲自动手做菜。”

此时，理解接受了利家赠送的刀，向隔壁房间的利政、利长打了招呼之后，就回去了。

家康的随行家臣们不尽充满了整个府邸，而且均面露戒备之色。

利长、利政二人一直将家康送到门外，家康平安无事地结束拜访了。关于在接待家康的过程中，石田三成身着一袭黑衣拜访家康之事，德川的侍臣们都缄口不言，只是表现出一副扫兴的样子。

《利家公夜话首书》中是如是记载的。

利家在家康走了之后，叫来利长，拿出被褥下的防身的刀给他看，然后说：“知道这个用来做什么的吗？今早，我让你说说关于家康来访一事的看法时，你回答说先吩咐好今早的早餐。你要是回答的有点志气的话，我就策划暗杀家康了，但由于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所以就没有实施。现在，天下间没有人会站出来要杀家康了。以三大老为首，没有一个有此胆量的，除了家康，再没有人能一统天下了。因此，万不得已之下才拜托他关照你。这样我死后也能一切照常。总有一天，家康会得到整个天下。”

据说利家终止暗杀家康的计划是因为信不过石田三成。

在前田家内部，利长虽无暗杀家康的意愿，次子利政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主张杀掉家康，利家也同意了。已经做好暗杀准备的利家却在紧要关头犹豫了。

利家父子都不喜欢三成。三成是秀吉忠实可靠的家臣，但却不近人情，往往容易滥用职权。

曾经的关白秀次自杀之时，对各个诸侯进行赏罚，为了让作为秀赖监护人的利家拥有能够对抗家康的实力，秀次对诸位奉行下令道：“将关白之领地美浓、尾张、伊势以及三河、伊贺赏赐给又左1。”

三成、增田长盛惊讶之余反对道：“将军您的建议实在是太英明了，利家是当今举世无上的武士。但是性情急躁，容易动怒，且心地仁慈，若把东海道的要地都交予其，日后亦不知其会作何打算，请您慎重考虑。如此一来，由于伏见的府邸最为气派，故应将此府邸赐予其，另外加封越前新川郡。”

由于三成的进言，秀吉打消了将利家改封至东海道的念头。

利家很快就得知了此事的原委，所以三成与前田家的关系疏远了起来。

在秀吉过世后，由于不得不对抗家康，三成忽略前事，接近利家，而利家为了完成辅佐秀赖的重任，亦不得不与其合作。

第二章 沉睡之猫（16）

但是由于对三成的不信任仍然根深蒂固，加上受到利长和细川忠兴的意思的影响，利家才改变了心意。

家康离开前田家府邸之后，前去向大坂城的秀赖请安。据说此时石田方的刺客大野匠作、土方勘兵卫二人正紧盯家康，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晚，家康在中之岛的藤堂高虎府邸住了一晚。

三成见利家没有在前田府邸刺杀家康，心灰意冷，立即与一伙儿的诸侯们在小西行长的府上商谈。

“以大纳言今日之举动来看，完全是已心灰意冷，不知此后还能活多久的模样。这样的话，只有今夜举兵攻打藤堂府邸，放火一举歼灭家康一党。如今，虽说追随家康之人逐日增多，但是若能杀掉他，德川一方定会瞬间土崩瓦解。迅速着急人马。”

三成的家臣岛左近抬起头，用无畏的眼神看了一圈在座的诸侯们，说道：“人数的话，吾等手下的人就已足矣。由于暗杀家康成功之后有可能会引起打乱，到那时，还请各位多多协助。”

小西行长立即就答应了。

“全凭治部少殿下吩咐。若错过今晚，恐再无此良机了。”

前田玄以考虑到利家死后的自保之事，面露戒备之色。

“改如何是好呢，真是左右为难啊。在秀赖殿下的脚下，粗鲁武士们跑来跑去，引发血腥的暴动是否妥当的问题也不得不考虑啊。另外不是说家康带了很多家臣来，以防不测吗？”

增田长盛与玄以一样，怀疑偷袭是否能够成功。

“治部少殿下的想法是否有点操之过急了。万一行动失败了，被家康一方追着打，将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在家康前来议和的现在，却策划暗杀，名不正言不顺啊。我想还是姑且看看其下一步行动，待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之时再问其罪比较合乎情理。”

岛左近突然反驳道：“再这么不紧不慢地讨论下去的话，会毫无办法地被集结了全军万马的家康控制住所有要地的。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迅速出兵。”

讨论越来越激烈，意见无法统一。

－－如此意见统一不了，只能是因为在自己人中有人与家康互通消息。

三成对玄以、长盛等人犹豫不决的口吻表示疑问。

这时，长束正家派往藤堂府邸的密探回来了。三成把他叫到书院前庭，接见了他。

密探仍然是一副潜伏的装扮，只取下了头巾，汇报道：“藤堂府上的内府公身边有加藤（清正）、福岛（正则）、细川（忠兴）、堀尾（吉晴）、池田（辉政）等人。府邸庭院的栅垒外面，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拿着弓、火枪、长枪的士兵，戒备森严。”

“你觉得适宜夜袭吗。”

“我想若引起激烈战斗的话，一定会使大坂城陷入火海，烧成废墟的。”

三成与岛左近对视了一眼。

左近说：“那我带着密探，前去查探情况，请您稍作等候。”

他一身潜伏装扮，消失在了庭院的黑暗中。

三成、行长之所以急于偷袭家康是因为利家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了。

在利家还活着的日子里，清正、正则、浅野幸长等人即使把三成当做蛇蝎般厌恶，但也不会反抗秀赖。

第二章 沉睡之猫（17）

他们不能对利家的恩将仇报，但是若利家去世后，他们会采取什么态度，就很难说了。

三成认为若趁现在强行挑起事端，有利的一方将是大坂。

岛左近一回来，他就急切地询问道：“家康那边的形势怎样，动手吧。”

左近的回答辜负了三成的期望，他说：“藤堂府邸外点燃了篝火，亮的像白昼一般，附近的路口拿着火枪、长矛的武士多的像成群的蜜蜂一般。河面上漂浮着好几艘船舷上架着大炮的全副武装的船只，吾认为火攻是行不通的。”

三成没有掩饰失望之情。他颤抖着嘴唇说：“早该知道行不通的。”

左近摇头道：“这可不行。反而会中了家康的计，让集结在此的各位都灰心丧气。”

三成不得不停止计划。

回到伏见的家康于三月十三日给利家送去了如下内容的信函。

“特派使者转达。

为探病而前去拜访，恰逢您状态佳而得以畅谈，甚是满足。

特别是承蒙您的款待。无需多言，请务必专心静养。

敬候佳音，他略。惶恐至极。

三月十三日

家康

大纳言殿

于住处所”

同日，家康给浅野幸长送去了如下的信函。

“此次探望病中大纳言大人之时，由于其精神尚好，得以畅谈，甚为满足。

并且，肥前（前田利长）大人前来拜访，谈了很多，正是吾之所愿。

特别是您事事费心，感激不尽。理应当面言谢，但实无法面面俱到。惶恐至极。

三月十三日

家康

浅野左京大夫殿”

三月十九日，家康再次给利家送去了如下内容的书信。

“近二、三日情况如何，吾实在无法放心。前日，肥前守（利长）大人来过。心平气和地交谈了，实为吾之所愿。

敬候佳音。他略。惶恐至极。

三月十九日

家康

大纳言殿

于住所 ”

家康回到伏见之后，关于他与利家之间形势严峻一触即发的传言传的满城风雨。

第二章 沉睡之猫（18）

关于岛左近要火烧家康伏见府邸的传言也产的沸沸扬扬，利长担心与家康的关系会更加恶化，所以动身前往伏见。

静心听了利长的申辩之后，家康将此事缘由告知了利家。

他知道利家已经没有复原的希望了。拥有聚集大坂的各诸侯，联合对抗家康的力量的，人人畏之的武士利家去世的话，三成等人想怎么处置都行，家康的心情又从容镇定起来。

阳光照耀下绿叶闪耀的三月末，利家的病情恶化起来。他开始陷入不断重复睡睡醒醒的状态。

三月二十一日，利家将妻子松叫到枕边，口头交代了给利长的十一条遗言，并让其记录下来。

“由于吾的病越来越重，估计不久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到时，将吾之遗体装入长箱运往金泽，在山野中建一座墓。女眷与吾一同前往加贺。这是第一条。”

利家喝口水润了润唇，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吾走了之后，孙四郎（利政）回金泽留守。兄弟共有部下一万六千人左右。也就是说，每人各率八千人，一半留在大坂，一半去金泽。若将军大人发生什么事，或有人背叛秀赖大人而谋反，孙四郎则率八千人进京，兄弟联手为秀赖大人效劳。筱原出羽忠心耿耿，是金泽留守的适宜人选。”

利家预见到不久就会发生夺权政变，留下了以下的话给利长。

“金泽的金银器具以及其他所有物品全都赏赐于你，故三年内不得去加贺。在这期间，事情定会得以解决。”

作为天下闻名的武士，利家也留下了与其名相符的作战心得。

“你们兄弟俩听好了，第一，作战之时决不能踏上敌方地界开战。自己的国土内亦不能让对方践踏一草一木。信长大人在军队人数还少的时候，从没有在自己的领土上开战过。总是在敌方土地上得利，终于成就了大业。”

闰三月初一，利家面无人色，终于迎来了人生的最后关头。

其妻松边哭边走近其枕边。

“您从年轻时起就频繁参加战斗，杀生无数，其罪孽深重。平日里你说不体面，但今日你要穿上我事先亲手做好的白寿衣再进棺材。”

利家用怜爱的目光看着松，嘴角流露着笑意。

“吾生于乱世，四处征战，虽说杀敌无数，却从未无故伤害任何人。何罪之有要在地狱徘徊？就算牛头马面之辈侮辱吾，胡乱斥责吾，先吾而去的吾家之勇士们亦多的数不胜数，，他们前呼后拥随吾大战鬼怪，在冥涂上大显神威。什么乱七八糟的白寿衣！吾走了以后你给我披上就是了。”

利家干笑了两声，病床边的女儿们与松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利家道：“比起死后的去处，吾更担心今生所烦恼之事。秀赖殿下年纪尚小，与加贺的祖父相依为命，真是可怜啊。如今，吾如此轻易地就病死的话，其实力亦将一落千丈。如果能再有五年、七年的寿命，能眼见秀赖殿下治理天下的样子之时，吾也就看到了自己的归途。想到在吾看不到的时候这个世道不断地风云变幻，吾就气不打一处来啊。”

利家瞪着眼睛，咬着牙关。

闰三月二日八刻（下午二时），利家喝完粥，沐浴之后，心情愉悦地对近臣道：“今日心情大好，去跟秀赖殿下请个安吧。备轿。”

他乘轿进了城，却没有拜见秀赖殿下。

“像这样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样子怎能去见殿下呢。还是去山村小路上转转吧。”

第二章 沉睡之猫（19）

利家坐在轿子里沿着内城城郭转了半刻（一小时），回到府邸后仍然心情大好，叫来负责仓库，杂物器具的山崎种善，命令道：“将道具账本拿来。我给你盖章。”

利家重新在账面上盖上了十六个花押以及印章，盘查了一番。

他怕自己没有盘查就死去的话，种善检查道具之时，可能会受到管理仓库的奉行关于保管上的质疑。

翌日即三日清晨五刻（上午八时）左右，利家的病情突然恶化。利家临终时的情况，在《利家公夜话首书》中是如是记载的。

“利家拿起放在身边的新藤吾国行1之刀，带鞘放在胸前，呻吟了两三声之后便去了。”

当日，七刻（下午四时）左右开始，大坂市中开始骚动起来。

街上的男女老少充满了整个街道，四散奔逃。是因为传闻不久城内将发生战争，所以开始运送财务，离开避难。女人们惊慌失措到背倒了孩子，尘土飞扬地穿梭往来。

对石田三成怀恨在心的加藤清正、细川忠兴、福岛正则、池田辉政、浅野幸长、黑田长政、加藤嘉明七位将士，袭击了石田府邸的传言传的满天飞，兵马四处奔散，呈现了另外一种紧迫情势。

清正等七人本想向前田利长控诉石田三成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但是利长告诉他们说，在为父亲守丧期间，无法定夺是非对错。

利长不想被卷入利家去世后必然引发的大坂方与家康方的斗争中去。

清正、正则等人心浮气躁，计划在当夜三成从前田府邸离去之时夜袭，暗杀他。

三成的相识桑岛次佐卫门听说了此事之后，赶到前田府邸告急。三成回了一趟自己府邸之后便逃往平日关系亲密的俸禄五十五万石的常陆太守佐竹义宣的府邸。

义宣与三成一同动身前往宇喜多秀家的府邸，与上杉景胜一起商议，决定将三成送往伏见。三成坐上女人坐的轿子，与义宣一同前往伏见。

清正等人偷袭三成的计划失败，想要包围石田府邸，但三成已经不在家中，得知留守的是其兄长杢助，不得已只好退了兵。

三成在伏见城内中心城郭出的自己府邸中闭门不出，聚集兵力，加强戒备。

“听说治部少把自己关在伏见府邸呢。”

“狡猾的老狐狸，钻进了个不好追击的洞穴里去了！”

清正等人只能懊悔不已。

无论七位将士如何憎恨三成，发兵进攻伏见城的话，就会被认为是背叛秀赖殿下而被处决。

清正等人向在伏见向岛府邸的家康询问三成的情况。

在三成躲在伏见城内府邸的闰三月四日的翌日，家康给浅野幸长送去了如下内容的信函。

“劳您费心，致信感谢。

带兵来此之事已接到通知。赞同。弹正（长政）定会唠叨。

但派二人前去说明，不再赘述。诚惶诚恐。

（庆长四年）后三月五日

家康盖章

浅野左京大夫殿”

文章的意思如下。

“谢谢您慰问的信函。您通知要带兵前来伏见之事，吾无异议。但你父亲弹正定会对追问细节上的事情，吾已拍送信的两人前去口头说明，在书面上就不再赘述了。”

第二章 沉睡之猫（20）

浅野幸长为了追击三成而率兵前往伏见之事，家康予以批准了。事态严峻起来。

此时，浅野长政就在家康身边。

同日，家康给细川忠兴等七位将士送去了如下内容的信函。

“再次感谢来信。

如您所言，三成逃至此处。有何需要由吾进言。彼处当值之事就依尔等所言。

望万事小心。详情由井伊兵部少辅（直政）向各位说明。诚惶诚恐。

闰三月五日

家康盖章

丹后少将（细川忠兴）殿

蜂须贺阿波守（家政）殿

清洲侍从（福岛正则）殿

藤堂佐渡守（高虎）殿

加藤主计头（清正）殿

浅野左京大夫（幸长）殿

黑田甲斐守（长政）殿”

文章的意思如下。

“两次收到联名书信，十分感谢。石田三成确已回到伏见。需要什么举措，吾会带尔等请奏。

关于大坂城守卫之事，就依二位之意即可。请各位万事小心。详情井伊直政将代为转达。”

七将之中并无试图袭击三成的池田辉政、加藤嘉明之名，取而代之的是蜂须贺家政、藤堂高虎。

守卫大坂城的二人说的是谁，不得而知。

闰三月八日，家康给大坂的藤堂高虎谢了如下的信函。

“承蒙您费心，逐一告知，吾主意已定。彼方情势渐趋稳定。

此处亦局势稳定，敬请放心。敬候佳音。诚惶诚恐。”

高虎将大坂的情势逐一告知家康，家康根据其给出的情报，对当时的方针政策作出了正确的判断。

高虎说大坂的时局已平稳下来。家康回答说伏见这边也已平静下来。此时，关于对三成今后的处理方针，家康已与大坂方达成了一致。

家康决定将三成从被七将追击的绝境中救出。为何家康没有把三成逼上绝路呢。这是因为在秀吉、利家都去世之后，家康作为实际上已经形同虚设的丰臣政权内部的最高权力者，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权高位重，故意唱反调去搭救三成。

家康仔细地关注着舆论的动向。他知道他还不能抛开支持秀赖和作为臣子追随丰臣家的态度。

此时若露骨地表现出要打倒秀赖的动机，则会失去忠义之名分，舆论亦将不再支持他。相对在利家死后急于铲除大坂势力的中心人物三成，家康采取了禁止作为大老的七将之间的私斗，与三成和睦相处的方针。

这样一来，三成将被迫远离政局中心，而家康则可掌握实权。家康认为有朝一日三成被铲除的时机将会再次降临。

第二章 沉睡之猫（21）

据说家康出面调解七将和三成的应安国寺慧琼、毛利辉元之请。

前去说服三成的是长束正家，并让其向家康致歉。事实上如何不得而知，但在利家去世后，毛利辉元显示出亲近家康的意图。

黑田长政的《长政记》中是如是记载的。

“听闻石田半夜从大坂动身前往伏见，七将认为应率兵前往伏见追击石田，故从大坂出发前往伏见，摆阵向岛，首先向家康大人征求意见。家康大人派出使者接待，表示秀赖殿下尚小，加之太阁殿下过世不久，引发争斗实为大不敬。吾提议和睦相处亦是为了尔等着想。现在尔等要做的就是退兵。”

根据此段文字可知，七位诸侯率领各自的军队至伏见布阵。

从家康给浅野幸长的信来看，实际上情势可能已经十分紧迫了。

家康派中村式部少辅（一氏）、生驹雅乐头（亲正）前往三成处，转达了如下的话。

“如今天下大乱全因尔一人而起。不论是从尚在为太阁殿下守丧期间，还是秀赖殿下尚且年幼来看，都实为无礼至极。首先为平众怒，尔先回领地江州佐和山隐居。其子隼人由鄙人扶植，接替尔之职务，位列五奉行之内，事情要处理的不露痕迹。”

三成让中村一氏等人转达了如下的回答。

“对您的建议感激不尽。但还需同知己相商。之后在给您确实的回复。”

三成将上杉景胜、佐竹义宣叫到伏见城的府邸相商。

景胜说：“首先不能赞同家康的意见。之后吾先告假回乡，假装谋反，即使召见吾吾亦不去。那么，前来讨伐吾的定是内府大人。当内府大人前往会津之后，向诸将说明情况，石田大人与诸将一同从家康后方进攻。然后吾等从会津出兵，前后夹击内府大人。”

继谦信之后，以武家传统为傲的会津之俸禄一百二十万石的太守的话感动了三成。

佐竹义宣也说：“正是。到时吾亦从常陆出发共同攻打家康。”

三成认为胜利定是属于大坂方的。

三成判断只要西国的各诸侯的强大实力成为上杉、佐竹、前田的盟军，不管家康是何等野战名将，在实力悬殊下亦无回天之力。

三成派使者回复家康道：“依内府大人指示，立即前往佐和山隐居。”

家康即刻通知了七将三成隐居的消息。

“为对给位作出交代，石田表示立即回佐和山隐居，并将其职位让于其子隼人。

另外，尔等亦速速平息愤怒之情，及早撤兵。若若此尔等尚不能容忍之，吾只好与石田联合与尔等开战了。”

七将接纳了家康的意见，从伏见撤退了。

家康以下的信函可以证明《长政记》中的这段记载。

“石田治部少辅回佐和山隐居，明日动身。其子昨日前来拜访。详情由井伊兵部少辅转达。诚惶诚恐。

后三月九日

家康花押

清洲侍从（福岛正则）殿

蜂须贺阿波守（家政）殿

浅野弹正（长政）殿”

第二章 沉睡之猫（22）

三成依照大岛左近的建议，从佐和山城调来三千兵马，令其在醍醐、山科待命，沿途戒备之后，三成从伏见动身，前往佐和山。家康令其子结成秀康和堀尾茂助一同护送三成。

三成在濑田与前来迎接的军队汇合，向秀康、茂助道谢，并赠予秀康正宗的佩刀。

闰三月十三日，家康从向岛府邸出发，迁至伏见城西内。《多闻院日记》中，十四日的章节中如是记载着。

“十三日午刻（正午），家康移居伏见内城。成为将军。可喜可贺。”

世人认为家康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秀吉的后继之人。

家康之所以移居内城，是因为他认为他成功地使三成隐居佐和山城，其作为政权的代表得到了毛利辉元等人的认同。

在家康移居伏见内城之际，大坂的黑田长政辛苦斡旋，因此在江户城的德川秀忠向其送去了如下的感谢信。

“敬启。

此次，承蒙您的关照，内府方顺利移居内城。当值之时，照顾周全，由于各持己见，全权交由尔处理。

从始至终，您亲力亲为，感激之情不胜言表。

日后还望多多关照。久违拜访，实为怀念。

上京之时，万望告知。诚惶诚恐。

后三月二十三日

武蔵守秀忠

黑田甲州

人人中

三成隐居佐和山之后，以家康为中心的政局逐渐展开。

闰三月十九日，五大老承认蜂须贺家政、黑田长政在蔚山战役中没有过错，由于福原直高、熊谷直盛、垣见一直、太田政信等奉行派的举动有舞私作弊之嫌，没收了其直辖领地，并将丰后府内城还给了由于放弃顺天城而沦落窘境的早川长政。

以下就是五大老将此事原委告知蜂须贺家政、黑田长政的信函。

“关于朝鲜蔚山城一战，此次听闻其详细情况并作了证实，如监察官员所述，战时互相照顾，新封的直辖地全数返还。另外，丰后府内城也还予早川主马（长政）。

既然如此，在那样的情况，犯错也是可以理解的。

闰三月十九日

（前田）利长

（毛利）辉元

（上杉）景胜

（宇喜多）秀家

（德川）家康

蜂须贺阿波守殿

黑田甲斐守殿”

从信的内容来看，很明显家康的意思就代表了大老、奉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