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逸史（全2册）（插图珍藏版）（民国名人的微历史 大历史侧面的碎片史 ）
Author: 王习耕; 梅振田
Date: 2015-12-31T16:00:00+00:00
Description: 民国逸史，亦即民国名人的微历史，大历史侧面的碎片史，野史，逸闻。这些逸史散见于各种书、史、报或越来越多的口述史、回忆录等资料。这些轶闻，具有一定的思想性、丰富的史料性、浓厚的趣味性。本书便是对这些内容进行整理，编辑成书，以飨读者。

民国逸史(全两册)

王习耕   梅振田   著

民 国 逸 史

<第一部>

王 习 耕　编著

目录

前言

北洋魁首

袁世凯

北洋要员

黎元洪

徐世昌

唐绍仪

陆征祥

熊希龄

梁士诒

张勋

直 系

冯国璋

曹锟

吴佩孚

王怀庆

陆建章

王占元

皖 系

段祺瑞

徐树铮

张敬尧

靳云鹏

倪嗣冲

奉 系

张作霖

张宗昌

吴俊升

杨宇霆

南国风云

孙传芳

陆荣廷

唐继尧

谭延闿

民国之缔造者

孙中山

殉国英烈

邹容

陈天华

徐锡麟

秋 瑾

宋教仁

民国元勋

黄兴

廖仲恺

章太炎

吴稚晖

前言

一

辛亥老人冯自由曾撰写一部《革命逸史》，热情地讴歌了孙中山及其战友们建党与开国大业，产生巨大反响。其内容，整书则由一个个轶闻故事编织而成。

所谓轶闻，大多是广为流传而又未见于正史的某些传闻、趣事，尽管它的很大成分都来源于历史，但不能将它等同于真史、信史，因为在长期流传中将它注入了更多的戏剧性冲突，使它更带有浓厚的感情色彩和较大的随意性，而这些，往往冲淡了正史本身所独具的严肃性与真实性。但是，归根结底，它附属于历史，衍生于历史，折射着历史，它依旧是历史母亲的产儿。

笔者以《革命逸史》为楷模，编纂了此部《民国逸史》。

二

在中华民国这段纷纭复杂的历史中，涌现出一批又一批名震中外的风云人物。有关他们的野史、传言、趣事五花八门，形形色色，令人眼花缭乱。

这些流传颇广的轶闻大多散见于各种书、史、报、刊或越来越多的回忆录等资料，其中很大部分就是真实历史的记录，扎根于民国瞬息万变的现实；尽管其中不乏讹言戏语，但也绝非凭空杜撰，它也能从人物自身的浮沉升降中找到依据。

通过各种不同人物的各种不同的轶闻，可以窥斑见豹，观测其主人公性格的某一个侧面，如先驱的勇武，烈士的奉献，领袖的风范，以及野心家的阴险，军阀的凶残，政客的狡诈，同样寄托着社会基层的爱憎感情，同样是人心的见证。

这些轶闻，具有一定的思想性、丰富的知识性、浓厚的趣味性，雅俗共赏，拥有广大的读者群。为此，我们起例发凡，钩散采遗，对它们进行整理，编辑成书，以飨读者。

三

中华民国的分期，较为复杂，一般公认为三期。即创建时期，北洋政府时期，南京政府时期。

凡是在此期间担任过民国高等官职的大员，不论革命派、改良派、反动派，或开始革命而后来背叛革命，或开始不革命而后来走向革命者，皆在入选之列。

创建时期（1905～1911）

此期乃是由建党到建国的发端时期，本书重点摘录以同盟会为核心的革命家孙中山、黄兴、徐锡麟、秋瑾等先驱者的一个个生活片断或斗争特写。中国现代历史的车轮就是沿着他们不朽的足迹向前推进的，他们的丰功伟业将千秋万代为后世的儿孙所牢记。与此同时，本书也收录了清政权苟延残喘的挣扎及其走狗的倒施逆行。

北洋政府时期（1912～1927）

此期为本书的重心。在袁世凯称帝后，中国是分裂的。北方是直、皖、奉系等派军阀的仇杀，而其魁首与帮凶所盘踞的国府、内阁，成为表演他们恶德败行的舞台；而南方衮衮诸公欺世盗名的角逐又给残破的金瓯再添愁惨。本书将其传言、丑闻摘录其中。然而，邪不压正，革命先驱孙中山掀起的二次革命、护国以及两次护法运动的迭迭高潮冲荡着封建的污泥，其中不乏英雄高风，豪侠亮节，又给这段历史骤增亮色。

南京政府时期（1927～1949）

国民党南京政权，是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名义上统一的中央政府。这是阶级矛盾、民族矛盾白热化的大动乱时期，也是新民主主义革命取得胜利的转折时期，它的轶闻同样寄寓着两大政治派别生死搏斗的深刻主题，带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它引人走进目不暇接的人情世态的小品画廊，琳琅满目，趣味横生。

1949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为了能让已经涉及的人物、事件有始有终，我们也在此做了简略的收录和处理。

在较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对中华民国的历史重视不够，研究不深入，有些评价不够客观，不够公允。在此书中，我们以纪传体的表现手法，将人物放置于他所在的民国不同阶段的特定时空中，将时间的纵向与人事的横向组合为一体，让民国历史前后贯通，给人以系统而完整的印象，或可为民国历史研究提供一些资料和线索。

王习耕、梅振田

2015年1月

北洋魁首

袁世凯

袁世凯（1859～1916），字慰亭，河南项城人。晚清重臣，北洋军阀首脑。曾任中华民国大总统。中国近代的政治家、军事家，是北洋军政势力的总代表。

清末因在天津小站组练现代化的新军，遂为朝廷倚重，逐渐掌控了军政实权。武昌首义后，逼迫清帝逊位，取得辛亥革命成果，登上权力顶峰。执政期间，强化独裁统治，复辟帝制，终在众叛亲离中病逝。

宫闱散记

- 袁大头三好

袁世凯一好缠足女人。

在他的一大群妻妾中，除三个朝鲜姨太太是天足外，其余统统缠足。

他的宠妾五姨太得宠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弯如钩月”的一双玉足，比其他妻妾的金莲更为周正，更为标致，更为娇小，更能钩住袁大头的魂儿。袁世凯哪怕是在“百忙中”都要抽空到五姨太住处用手去抚摸才感欣慰和满足。

袁世凯二好女人的鲜乳。

当然此鲜乳又必须是年轻貌美女子的奶。为此，身边总有两个漂亮奶妈完成此项任务。

袁世凯每天都要按时喝、按量吃她俩刚刚挤出的鲜奶，笑眯眯地、边喝边咂滋味。

袁世凯长得白白胖胖，身体健壮，从不得病，据说与他成年累月不间断地喝人奶有关系。

袁世凯三好为妻妾挠痒，对新娶者尤甚。这成了他每日不可少的一桩娱乐。

袁世凯公务再忙、再累，临睡前总要在床上挠小妾的脚心或腋窝——因为行为不雅，侍女们自然是远远回避，但隔着墙壁、门窗，总还能听见女人连续不断地尖叫和袁大头开心的狞笑声。

- 挂名夫人

袁世凯是个不折不扣的淫棍。在他放荡的一生中，很难说清他到底结婚多少次，即便所谓明媒正娶者，也含糊不清。有人说9次，有人说15次，还有说，就是把诸多暗纳的小妾排除不算，也不下20次。今舍两端，选取中间15次之说。

原配夫人于氏，伴随一生，位置最为重要。她没读过什么书，也不太懂什么规矩和礼仪，相貌平平，因父母一手包办，在袁世凯18岁时娶了过来。但袁对这个“乡巴佬”夫人一直不感兴趣。因而于氏不过只是一个主妇牌位。

于氏爱穿绿袄、红裤、绣花鞋，腰间再系一条红色绣花缎子带。袁世凯觉得可乐，就开玩笑说：“你打扮的样子，大红大绿，花里胡哨，活像个‘马班子’。”（马班子，指妓女）。

于氏一听，十分不快。她反唇相讥：“我不是马班子，我有娃娃家！”意思是明媒正娶的大太太，有娘家，来路明，不是小老婆生的。

袁的生母刘氏，正是袁的老爹用钱买来的一个姨太太。袁从小就怕人家说他是小老婆生的。袁火冒三丈，认为她在有意揭短，便破口大骂。于氏也不示弱，两人顿时吵起来。从此，袁再也不与于氏同室而居了。

袁世凯发迹后，一直把于氏甩在项城乡下守活寡。但于氏挂名“正夫人”的地位却一直未变。

- 暗娶大姨太

袁世凯与正妻于氏闹翻不久，就和本村豆腐店老板黄氏之女小白菜勾搭成奸。

小白菜相貌出众，非于氏可比，是附近有名的豆腐西施。街头痞子还编成顺口溜来调笑：“豆腐店，小白菜，人人见了人人爱。”

袁世凯真就惊呆了，两眼发直，以为七仙女下凡了。从此，天天到豆腐店去喝“早茶”，每次都故意多给“小费”，主动套近乎。小白菜也不是安分女子，眉来眼去，双方不到10天就水到渠成了。

黄老板非要1000银元做陪嫁不可，袁世凯虽然手头空空，却一语惊人：

“我袁某非等闲之辈，他日定能发迹，让你们纵享富贵，眼前又何必用区区1000块来强我所难呢？”最后黄家还坚持先付500。袁世凯纳妾心急竟偷卖正妻于氏的首饰，勉强凑足，却被于氏发觉，汇报给公婆。公公大怒，逼他割断与小白菜的一切联系。

可是，袁世凯诡计多端，几天之后，向父母请求外出投军，到登州投奔嗣父袁宝庆的把兄弟、庆军统领吴长庆，父母大喜。于是，在黎明时壮别而去。

其实，袁世凯来了个弯弯绕，晚上又潜回到小白菜家厮混一夜，第二天拂晓才真正离乡远去。

后来，袁世凯出使高丽时，小白菜被悄悄接到了朝鲜，很得宠幸。

- 两妾争风

1882年，23岁的袁世凯随吴长庆进驻朝鲜。三年后，吴去世，袁被李鸿章举荐为大清驻朝全权代表。

由于袁世凯协助朝鲜王巩固了统治地位，国王十分感激。但暗地里，袁世凯却早已垂涎王妃闵氏的美色，而王妃也敬慕袁的才干与胆识，不久两人就勾搭起来。为掩人耳目，王妃设计将妹妹碧禅嫁与袁世凯，以便自己今后能以探妹为名，继续与袁幽会。

朝鲜王为袁世凯举行了盛大的婚礼，犹如“国庆”一般。但不久，碧禅发现了袁与姐姐的奸情，大惊失色，正告袁世凯：“国母与外使通奸，得罪两国，罪不容诛！”

袁世凯询问退路。碧禅说：

“你可将家中的正妻接来主持这里的家务，王妃自然就不敢再来荒唐了。”

袁世凯大喜，但他并未接于氏，而是以正室之名将小白菜接到朝鲜。小白菜得知袁世凯又纳新妾，不由醋意大发，毫无教养地大吵大闹，无一丝大家女子风范。碧禅断定，小白菜绝非正妻，一问，果然如此。她再也不向“小妾”谦让，两人互争名分，各不相让。

于是，袁世凯只好不排名次，为区别起见，称小白菜为中国姨太，称碧禅为高丽姨太。起居时间分配是：袁世凯前半个月与小白菜，后半个月与碧禅，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如遇闰月另外议定。

- 设计杀妾

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练兵时，为筹建德州兵工厂而只身前往，未带家眷。

在德州不到半个月，他就看中了一个唱河南梆子的艺妓红红。

他甩手掷出3000大洋，将红红买来做了小妾。

可当他调任山东巡抚时，又将红红忘到脑后。这红红本是烟花女子，不甘寂寞，遂与家奴私通，不久被人告发。

尽管袁世凯浪荡轻狂，可绝不允许妻妾有外遇，做出有辱家门的事情，于是设下毒计，谎称允许她与家奴回归德州。俩人感激涕零，欢喜而去。可上路不久，就被袁派人双双害死。为保住自己的“清白”，袁世凯不惜丧尽天良。

可怜红红，从纳妾到被杀，前前后后还不到5年。

- 急纳六姨太

洪述祖原为天津一洋行的伙计，后来发迹。为讨好袁世凯，他将自己的胞妹拱手奉献给色狼。

“我知道大人需要女子照顾，特地从外地购得一年轻女子，年方19，其貌极为艳丽，而且玲珑得很，请大人笑纳。”

袁世凯立即照办，收为六姨太。

此人能言善辩，心乖嘴巧，特别能博得袁世凯的宠幸，竟延20年不衰，实属不易。

后来，她被袁世凯的妻妾们称为“潘六儿”，意即《金瓶梅》中西门庆的第六个老婆潘金莲。

袁世凯得知，严令禁止将其与偷汉杀夫的潘金莲相提并论，用以维护她的合法地位。

当袁世凯得知六姨太是洪述祖的亲妹妹时，顿时对这个大舅子另眼相看。那洪述祖自然也就官运亨通了。

- 诈娶人婢

袁世凯奉密旨悄悄赴沪查办盛宣怀的上海招商局贪污案，却看上了盛的宠婢，此人名唤桂儿，是个具有苏杭特点的南国美人，其气质、风度、言谈举止，使袁世凯垂涎不止。他暗示盛宣怀，只要肯割爱，其它一切都好办。

盛宣怀有点“不明事理”，犹豫不决。袁世凯便威胁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只好叫你看看我袁某的厉害。”盛宣怀乖乖将宠婢奉上。于是，那笔贪污巨款的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其实，盛所献者并非桂儿，乃是桂儿的孪生妹妹贵儿。就这样，贵儿成了袁世凯的九姨太。

- 收科之妾

六姨太侄女翠媛，入府陪伴姑母洪氏，被袁世凯看中。六姨太为讨好袁，便同意袁讨其为妾。袁世凯大喜：“知我心者，洪姨太也！”

第二天一早，袁世凯召集妻妾宣布此决定，众妻妾七嘴八舌，一致反对。袁大怒：“不从吾命者，立即赶出家门。”此话煞有权威，众妻妾只好缄口不言，算做“一致通过”！

袁世凯说：“今纳翠媛为收科之妾（收科即最后），是我这辈子的最后一次婚礼，一定要热热闹闹大庆一番。”

1913年12月，54岁的袁老鳖又当起了新郎官，与19岁翠媛遂成“天作之合”。

侄女跃升为第十五姨太，与姑母同夫，大破了陈规，成了具有袁家特色的艳闻。

- 父威点滴

袁世凯在国，是个家长似的暴君；在家，是个暴君似的家长。

袁世凯金口玉言，说一不二，不论正确与否，必须乖乖执行，儿女们都很惧怕。

一次他正吃饭，二公子前来请安。也不知为什么，这位老爹突然有了爱心，让二儿子一块儿来吃，说着就夹过一个馒头来。

偏偏二公子刚刚吃饱，实在吃不下。可父叫子吃，子不敢不吃，只好恭恭敬敬地接过来咬了一口，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便趁老爹不注意，将馒头塞进袖筒里，结果把胳膊烫出了大水泡。

严父之威竟然到如此地步。

四公子袁克瑞喜爱钓鱼捕虾，他常常偷偷跑到池塘去，但袁世凯不喜欢他干这些事，他总是背着老爹，悄悄下水。

有一次他正玩得高兴，忽听岸上父亲“嗯”地一声，吓得他打个冷颤，只好呆如木鸡地等着挨罚，等了半天却不见动静。回头一看，是五弟正抿着嘴乐，原来是他装出老爹的咳嗽声故意吓唬他。气得他教训了五弟两巴掌。

第二天，他照样又去摸鱼，又在兴头上，背后又是“嗯”的一声响动。唉，又是五弟在捣鬼，他头也没回，就骂了一声：“混帐东西，你嗯个什么，还让我再揍你两巴掌？”回头一看，魂都吓丢了，不是五弟，是老爹。

袁世凯气急败坏，叫人把他拉过来，狠狠地赏了一顿棍子。

袁世凯对儿女们读书情况并不在意，但管教得十分严厉。

他对赴欧美留学的儿孙订立了两条家规：

一不许信奉耶稣教；

二不许婚娶外国女人。

袁世凯临终前，召集儿女到床前，嘱咐他们：“好好读书，将来在科学技术教育方面有所作为，千万不要进入政界。”

- 鸭与红烧肉

袁世凯爱吃清蒸鸭子和红烧肉，但以鸭为第一，因而他将鸭放在餐桌的中央，其他菜肴如众星捧月般地围着它。

他用象牙筷子把鸭皮一掀，一转两转，不消几下，就把鸭皮扯下一大块来，真叫人惊讶，一般人学不到家的。

他吃鸭也有严格的选择，他爱吃鸭肫、鸭肝和鸭皮。他陆续将这些都当仁不让地送到嘴里，至于其它部分也就无所谓了。

在鸭的右边，就是每餐也必备的一碗红烧肉。他饭量很大，对红烧肉很贪婪，大口大口地嚼在嘴里，由嘴角往下直流油，样子十分不雅。

可他顾不了这些，四五块之后，他也就将“战略重点”转向肉丝炒韭黄类的清淡之菜了，诸如三姨太做的高丽酸白菜之类。

不过，清蒸鸭子和红烧肉吃多了，带来两个问题：

一是放屁多，而且极臭；就是召见属下或开会的尊严场合里也憋不住，往往嘴在上面慷慨陈辞时，下面也同时爆发几次与之并不和谐的伴奏声。

二是痰多，经常由喉头涌动而出，不分时间场合，没有什么规律性，因而他离不开痰桶，痰盂之类。

奸雄涉世

- 学业糟糕

袁世凯年轻时，学业一塌糊涂，成绩糟糕透顶，其实际文化水平也只相当于小学毕业。

他曾向张謇学文，这个老学究十分头疼，说：“我对其命题，课以八股，可终篇文字荒秽，不能成编，无从删改，而他自己亦以为苦。”

他几次考试都不能命中，于是放弃科举成名之路，弃文学武。他赌气烧掉自己的诗文，自我解嘲说：“大丈夫当效法班超，投笔从戎，驰驱疆场，安内攘外，岂能委身于笔墨纸砚之间自误光阴也！”看来，他吃不着葡萄，葡萄肯定是酸的。

袁世凯是学文不成，才只好走上习武道路的，这与文武双全的定远侯岂可同日而语？

- 猪装猛虎

袁世凯五短身材，头大胸宽腿短。

但卜者奉承说：“虎面虎须，龙身龙足，大富大贵之相，无可限量。”袁世凯大喜，奖赏颇厚。从此，就自以为是人中猛虎，于是煞有介事地假戏真唱了。

他用虎字封曹锟为虎威将军，警卫团为虎贲军，颁假祖宗袁崇焕墓地为“一柱擎天，龙虎交运”。

袁世凯命令小站新军的护卫以黄布缠裹到脚，帽子像虎头一样，身涂虎纹，持枪开出兵营。王公大臣和骡马见了都惊呆了，不敢迈步，宫监们也吓得不知所措。

袁世凯自鸣得意地说：“我虎将，必有虎兵，必有虎声、虎威、虎势，虎虎生风。”

其实，蠢猪怎能装成猛虎？最终只能给人徒增笑料而已。

- 严禁鸦片

袁世凯驻兵朝鲜，军纪严明。

他有个特点，无论是水烟、旱烟、香烟，一概不抽，至于他嘴里经常衔着雪茄烟，不过是装装样子。

他最痛恨的是抽鸦片，认为这种东西误人、误家、误国，强令禁止，严惩不贷。此刻曾有几个士兵强入民居，吸食鸦片，袁按律斩之，以头示众，并严厉警告：“效尤者，示此。”

各营兵卒大哗，秘密串联，欲集体请愿：“烟瘾已深，不吸食，则不能服役。”

袁世凯备好刀索等候，请愿兵卒进来一个杀一个，后面很快无人再敢露面。有人问道：“为了制止事态发展，你真的要把他们一个个都杀掉吗？”

袁答：“此刻你必须显示你的威风，他们就不敢再来折腾，你若示弱，他们必然蜂拥而至。如果他们全都来了，我也要尽数把他们全绑了，按名刑讯。承认有瘾者，杀无赦，不承认者，宽恕之。前面只需杀掉一两个人，后面余下的人就不敢承认了。我这么一做，果然收到了如此的效果。”

后来，他在小站练兵时，一如既往，绝对戒烟。

有一天他外出巡查，发现有个小军官正在营里偷偷地抽鸦片。

袁世凯大怒，居然有这等违反将令的人，他决定严肃军纪，杀鸡儆猴！于是拔出腰刀，一刀砍去。这个倒霉鬼儿因为吸了几口鸦片就人头落地了。

袁世凯怒气未消，下令将首级悬起，高竿示众。

从此，他的军内再也无人敢偷吸鸦片了。

- 出卖维新派

1895年以后，维新变法的声浪越来越高。康有为在北京成立了“强学会”，影响很大。袁世凯刚从朝鲜返回，国内尚无根底，看见很多人倾向变法，连李鸿章都向强学会捐助白银2000两，他心有所动，于是主动向康有为、梁启超大献媚眼。袁每10天参加一次集会，并发表演说，以求将来皇帝提拔新派时，也能分得一杯羹。

1898年春，他俨然成了变法维新的仁人志士，他在皇帝的老师翁同龢面前表示，时局可危，瓜分在即，“必须大变法，以图多保全数省”。他又故意在人面前夸奖康有为“有经天纬地之才，悲天悯人之心”。

袁世凯的表演，果真让维新派上了当。9月16日，光绪召见袁世凯，破格擢升为候补侍郎。希望他能成为在关键时刻拯救自己的忠良之臣。

1898年9月18日夜，谭嗣同拿着光绪的密诏只身夜访袁世凯。

谭：皇上是何等君主？

袁：旷代英主！

谭：天津阅兵时，太后欲废皇上的阴谋你知道了么？

袁：略有所闻。

谭：现在救圣主只有你，你愿意，就能救他，如果不愿意的话，请到颐和园去报告太后，杀了我，你可以升大官。

袁：你把我袁某人当作何等人了！圣上是我们共同奉戴的，我与你同受非常的恩遇，救护之责非你一人独有，我也责无旁贷，你有什么计划，我愿意与你商议。

谭：如荣禄借天津阅兵之机逼迫皇帝退位，希你用你的军队力量保护皇上，驱逐旧党、整肃朝廷，这乃是不世之业，你一定能够做到。

袁：如果皇上到我的营里来，传号令杀奸贼，我一定拼着性命来干的。杀一个荣禄，就像杀一条狗！

谭嗣同此刻庆幸自己找到了“赤胆忠心”的死节之臣，沉重的心事如一块石头般落了地。可他哪里会想到，袁世凯立即向后党告了密。这关键的一步，导致戊戌变法全盘皆输，谭嗣同等六君子被杀，袁世凯用维新烈士的鲜血染红自己的顶戴花翎，为慈禧所赏识。准许他在西苑门内骑马，赏银4000两，加升工部右侍郎。

- 敲诈钱庄

1901年，李鸿章签完辛丑条约，就在万人的唾骂声中一命呜呼！临死前，他推荐了袁世凯。袁被暂封为“太子少保”。

慈禧回銮，宫中破坏严重，所有陈设被劫一空，必须紧急筹款办置。这是火烧眉毛的任务，如果按常规手段勒索百姓，已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笨法。于是，他首先想到向各级官员募捐，可这伙人非但不肯解囊，反而一个个地哭起穷来。

袁世凯对这群铁公鸡厌恶极了，一看明的不成，干脆来暗的。他秘密派出亲信到天津几个大号钱庄，谎称将大批公款存入，但必须事先弄清利息。钱庄为取得信任，就将存款账薄拿出来，上面尽是存款者的款数与利息，共约100多万两，来人便一一记牢。

袁世凯将存款者请来，严厉地说：

“这些钱庄实在可恶，在国帑维艰之际，竟盗用你们的名义存款，为惩戒他们，我把这些冒名顶替、败坏你们声誉的存款暂时借用了。”

那些存款者如尖刀剜心，却又不敢发作，犹如哑巴吃黄连。

袁世凯没花自己一文钱，却借花献佛，迅速恢复了宫内陈设，讨得了慈禧的欢心。

袁世凯出任山东巡抚时会见德国官员

- 独得青睐

慈禧过生日，忙坏了各级官吏，他们争先恐后都将搜刮来的珍宝提前奉上，唯独袁世凯例外，人皆啧啧称奇。

慈禧巡视寿礼，目睹四壁空空，若有所思。只此一刻，袁世凯便立即明白了慈禧的心思。他当即选来名画若干帧，欣然奉上。

慈禧一见，果然大喜，笑着说道：

“慰亭深知我心，我正思此物，此物便来。”这袁世凯花费最少，却独得老佛爷青睐，他人无可比肩。

- 坐收渔利

袁世凯为日后晋升找个靠山，瞄准了庆亲王奕劻，玩命地拉拢他，乘他儿子载振与徐世昌来天津公干的机会，大献其媚。

他知载振是个臭名昭著的好色之徒，于是，专程请他观看天津名演员杨翠喜的表演，载振两眼发呆，被名优丰丽的姿容、宛转的歌喉所迷醉，袁世凯见时机已到，则喜搭鹊桥，速战速决，在两天内，赠以10万妆奁，使载振得以金屋藏娇。

可此10万妆奁由何而来？有人透露是段芝贵转袁世凯献给载振的。

果不其然，载振回京不久，段芝贵就提升为黑龙江巡抚。舆界为之大哗，御史赵启霖上奏朝廷，清廷派人会查。

然而，载振已闻讯，事先安排，急忙将杨翠喜“转嫁”给了他人。结果御史反而落个“侮辱亲贵，降回原衙”的处分。

但是，这种颠倒黑白、以假乱真的勾当，使督察院全体御史大怒，声言会奏。清廷恐众怒难犯，庆亲王自知理亏，只得大事化小，不得已，免去段芝贵的任命，载振也辞去职务，以消众怒。

而此案的总导演者袁世凯却一直稳如泰山，借花献佛，未动一文，落了个好人缘，最大收获是从此拉拢上了庆亲王，在朝廷中扎下根底，笑眯眯地坐收渔翁之利了。

- 妙用金钱

袁世凯深知金钱的妙用，于是妙用金钱。他以银元为重镑炸弹向上猛轰，总是攻无不克。

慈禧过生日，他一次就上贡40万两。他知道只有把她攻下来，地位才能巩固，官运才能亨通，此时，他是从不吝啬的。因为他坚信，收回来的总比花出去的多。

庆亲王奕劻将入主军机处，他一下子献上10万两。庆王将银票反复看了才知并未眼花。这只是袁世凯奉献的第一笔贺礼，理由是：“庆王入军机，每天得进宫侍候老佛爷，而她左右的许多太监们一定向王爷讨喜钱，就用这个钱打发吧。”

在这之后，他为笼络住这位权贵，真个是“月有月规，节有节规，年有年规”，贡纳不断。

这糖衣炮弹果然管用，庆王从此成了袁世凯的御前保护神，而且不断将“好消息”传出来。

金钱铺路，使他处处捷足先登。

逼宫自代

- 洹水垂钓

1908年11月，光绪、慈禧先后病死，溥仪登基，摄政王载沣要为哥哥光绪报仇，决心杀掉袁世凯。袁惊恐万分，急忙改装乘三等车逃到天津，再转船去日本避难。

由于得了银子的庆亲王奕劻会同张之洞屡屡保驾，终使袁免一死。1909年1月圣谕下，令其回乡“静养足疴”。此行甚是悲凉，北风飞雪，只有三四人送行。从此，袁世凯在彰德过起了隐居生活。

他每天起床后，下棋、谈心，或独自到花园的水池去垂钓，真可谓超然物外，成为一个远离红尘的遁世者。

他还不断举行堂会，邀请戏坛名流来。又经常翰墨挥毫，附庸风雅，仰吟俯唱，相互酬答，什么“门前洹水喜为邻，素衣早浣帝京尘”，什么“散发天涯从此去，烟蓑雨笠一渔翁……”

其实，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逃避红尘、淡泊名利的隐士。他安插在北京及全国各地的亲信与密探，总是源源不断地通过各种途径将各种情报陆续传往他的蛰居之地。

他每天都要花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办理这些“公务”。这位“蛰居”者，竟然设置一个电报房，能迅速地和各方面联系，犹如一个蜘蛛，将网铺向全国。

蛰居的垂钓者，苦苦等待着惊蛰的雷声。

- 慷然出山

1911年10月10日，武昌新军发动武昌起义，清廷慌了手脚，荫昌镇压不利，屡屡战败，只好于10月14日起用袁世凯为湖广总督兼办剿抚事宜。

但老谋深算的袁世凯一笑置之，又以“足疾未愈”为由，拒绝从命。

内阁总理大臣庆亲王奕劻派老奸巨猾的徐世昌于10月20日到彰德摸底。徐归后，煞有介事地说：“真是不像话，他还提了6个就职条件，这些都是万万不能接受的，让他去吧，没他前线照样能打仗。”

哪六条呢？1．召开国会；2．组织责任内阁；3．开放党禁；4．宽容起义者；5．授以军事全权；6．保证军饷供应。

这本是袁、徐串演的一幕双簧。清廷讨论了半天，只勉强答应第四条。

袁世凯稳坐钓鱼台。他深知清朝非用其北洋军不可，否则无力应付眼前局面。他采用两面派策略一箭双雕，即利用革命军的力量打一打清廷的威风，使其束手无策，然后再利用清廷的力量镇压革命军，使其就范。于是，他暗中指使前线的北洋军消极怠工，不听清廷指挥。

这时，全国革命形势高涨，一省又一省独立，清廷无奈，只有再向袁世凯让步。10月27日，命袁为钦差大臣，节制冯国璋和段祺瑞。

但组织责任内阁的条件尚未答应，袁世凯依旧不愿出山，照样抱膝长吟于洹水之上，只是秘密下令，叫北洋军猛攻汉口，攻下大智门火车站，却又立即停止进攻。

这是他叫清廷知道，此役非我袁世凯不可，颇有舍我其谁的气概，逼清廷再多让步。

他利用清廷打击革命军，又要“养寇自重”，利用革命军要挟清廷。他两面三刀，左右开弓，身价大增。但他依旧不出山，在养寿堂上拉开闭目养神架式，待价而沽；垂钓洹水，愿者上钩。

11月1日，清廷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得正式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至此，清廷答应了他的全部条件。这时，袁世凯才得意扬扬，吹吹打打大模大样地慷然出山了。

袁世凯在彰德洹水垂钓

- 两面策略

袁世凯出山后，在清廷、革命党这两者关系的巧妙运用上，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两面讨好、两面取利，以革命党压清政府，再以清政府压革命党，借此抬高自己，达到目的。

12月7日，清廷授袁世凯“和谈”全权。他当面假惺惺地表忠说：“君主制度，万万不可变更。本人也受国恩，不幸局势如此，更当捐躯图报，只有维持君主制到底，不知其它。”但同时策划清驻外使节通电，由驻俄大使陆征祥领衔通电请清帝逊位。

12月29日，孙中山当选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袁世凯见窃取大总统的企图落空，立刻变脸，唆使冯国璋、段祺瑞等将领48人狂妄叫嚣：“誓死维护君主政体，反对共和制度。”

1912年1月14日，南京政府表示，只要袁能促使清帝退位，即可推选袁世凯为大总统。得此保证，袁世凯立即采取了逼宫行动。他面奏隆裕太后说：“眼下革命军万众一心，坚决要实行共和，而我们政府饷无处筹，兵无处调，困难已极，计无所出，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必定会有崩溃的一日。”

为了加快速度，1月26日他又唆使冯国璋、段祺瑞、姜桂题等46名北洋将领通电奏请清廷：“王公们败坏局势，危害国家和人民，我们不能允许这些废物继续捣乱，我等对朝廷安危不能坐视不管，若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率军入京同王公们辩论。”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袁世凯使用两面威逼利诱、两面取利的策略，终于，窃取大权的阴谋得手了。

- 行贿逼宫

尽管各地逼宫电报不断，但朝廷还是不答应。

但此事已刻不容缓，若再拖，恐南京方面有变。袁世凯决定从清室堡垒内部找个“催化剂”，不惜重金收买隆裕太后的心腹太监小德张。

“只要说服清帝退位，赏你白银300万两！”见钱眼开的小德张两眼立即大开：“多少？300万两！天啊，它可以堆成一座银山啊！”但事关重大，他嘴上未敢应承，可已暗下决心，相机而行，非把这座银山搬到家来不可！

隆裕太后一直愁眉不展，小德张抓个机会就开口了：“依奴才看，答应那个‘优待’条件吧！还是保住性命要紧，好死不如赖活着。过去改朝换代，没有不乱宰一通的。远的不讲，明朝崇祯皇帝不是在煤山上吊死了吗？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不度德量力，那是自取灭亡啊。只要革命党不伤害您和皇帝，还是‘以退为上’！况且，退位后，皇帝尊号不废，又有岁银400万两的年贡，我看袁世凯是忠于皇上的……”

隆裕听罢，放声大哭：“我大清260年的天下，难道葬送在我辈手中？”

2月12日，隆裕太后召开了第二次御前会议，以宣统名义颁发了“退位诏书”。袁世凯喜出望外，剪掉了辫子，准备就任中华民国大总统。小德张则欢天喜地地从银行取走了300万两白银。至于正在哭泣的“孤儿寡妇”是没有再理睬的必要了。

- 总统难产

1913年10月6日，是大总统选举日。

袁世凯的御林军脱掉军装，换上从天桥买来的长袍马褂，化装成公民团，包围了国会会场，狂呼乱叫：“我等全是公民团，来观盛举。”“若选出一个不遂人愿的总统，将来国家扰乱，都是你们的罪过！先出此通告，休要见怪！”

会场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齐声对着议员喊：“今天必须选出大总统！”

议员共来759人，超过总数三分之二，到了法定人数。

第一次投票开始，会场乱哄哄，一片嘈杂，选票写谁的都有，什么盖叫天、梅兰芳，五花八门，叫人啼笑皆非。最后统计结果，袁世凯得471票，不足四分之三，选举作废。只好第二次再选。

午饭时间已到，议员想回家吃饭，但公民团堵住门口，一个个横眉立目，大叫：“对不起，没选出大总统，谁也别想吃饭去！”议员们只好饿着肚子。

不多会儿，有人送饭来了，并非人人有份，只许选了袁世凯的进步党与公民党议员吃，偏偏不给那些和袁世凯不对劲的国民党议员，把这些人气得发抖。

“好，你越饿我们，我们就越不选你袁世凯！”

下午，第二次投票开始，又嚷又闹，又争又吵，一直到晚上6点多才结束。

袁世凯得497票，依旧不到法定票数。此时，议员们又要出去，准备明天再来，可公民团死死把住门口，厉声喝道：“选不出大总统，休想回家！”

议员们气愤得往外冲，公民团严阵以待，毫不客气。议员们哪是对手，刚一交战，有的眼镜碎了，有的帽子丢了，有的文明棍断了，鼻青脸肿的一大群。议员又一次被轰回会场。

有些大烟鬼犯瘾了，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苦苦哀求公民团开恩放归，得到的回答依旧是：“不选出大总统，就饿死你们！”

议员只好饿着肚皮，进行了第三次选举。这些饥寒交迫、囚徒般的议员们一个个只好举手投降，袁世凯终以507票“光荣”地当选为中华民国大总统！

掌声稀稀落落，人们摇头叹气。这幕“民主”选举丑剧，才算最后宣告“胜利结束”。

驭人有术

- 玉成婚事

袁世凯的机要文书阮忠枢才华出众，不过，这家伙是个吃喝嫖赌的浪荡鬼，在天津妓院里结识了妓女小玉，两人到了难分难离的地步，于是恳请袁允其两人结婚。

袁十分生气，就以“军官背父母而婚，娶妓女为妻，内辱家门，外辱军荣”为由严厉斥责，使他死了这条心。

然而，袁却另有打算，他先派人将小玉从妓院里赎身，成了“良家女子”，再置之新房，使阮能明媒正娶，这一切都是背着阮忠枢进行的。

婚娶之日，袁推说与阮到天津办事，同车前往，马车直奔一深宅大院，悬灯结彩，红烛高照。不久从里屋搀出一位新娘子，非叫阮揭去盖头不可，阮莫名其妙，定神一看“哎呀”一声，新娘原是近日里昼思夜想的小玉，惊喜万分。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于是死心塌地地紧跟袁世凯，尽效犬马之劳了。

夜猫子得宠

袁世凯喜欢并重用阮忠枢，任其为内室长，掌握机要文书、起草各种文件。

此人才华出众，是个耍笔杆的快手，但同时也是个烟鬼、赌鬼、色鬼，每天过着晨昏颠倒的生活。

他能熬夜，谁也熬不过他，他总是把黑夜当白天，白天当黑夜。每每起草文件都从深夜开始，伏案疾书，直到天明。袁世凯一起床，他也就将草就的文书呈上去，以后再昏然入睡，一睡就到下午4点。一醒，先抽足大烟，再起床，开始吃喝嫖赌，一直到第二天天亮，被人称为“夜猫子”。

人们讨厌阮忠枢，不断说他坏话。可这夜猫子一直得宠。袁世凯说：“只要他给我起草好文件、掌握好机要，别的方面有多少问题，我都一概不管。”

- 三改报销单

马桶将军王怀庆被袁世凯任命为多伦镇守使，征伐闹独立的蒙古族亲王，得胜而归。

袁世凯决定笼络这个“马桶”，就要王开列此役所耗财务的清单。“马桶”一统计，近30万元，“不捞白不捞”，他大着胆子，开了一张40万元的单据。

袁狡诈地一笑，“马桶”心里有鬼，马上说：“这个数，是经我严格核算的……”

袁却打断他的话：“太少了，回去重写！”马桶喜不胜收，大胆改为“80万”。

第二天，他亲自呈上，袁又是一笑：“还是太少，再去重写！”“马桶”心里有了底，一下子虚报为140万元，第三天再次亲呈。

袁世凯阅罢，大笔一挥，写下“准领”两字。“马桶”将军深感统帅知遇之恩，从此乖乖地效劳于总统了。

应天承运

- 笃信胡言

袁世凯非常迷信，对仙与半仙之类的巫卜深信不疑。

有个风水先生给他批过八字，说他“大福大贵，贵不可言”。

风水先生又说，他项城的祖坟地有龙凤呈祥的帝王之气。因为它一边是龙脉，一边是凤脉，龙凤相合，大吉大利，必出大贵之人。他用手势比画着，那就是位极人臣的“相”，那就是君临天下的“帝”！

后来，他家祖坟里真长出一棵大紫藤，犹如一条有头、有眼、有角、有尾、有足的腾飞巨龙。袁世凯大喜，更加认为自己终有应天承运的腾飞之日！

- 八二龙运

为验证祖坟的不凡，袁世凯派家人陪同一个姓郭的半仙从北京启程到项城探视祖坟的风水。在查访了十多处之后归京回报。

他认为袁老妈的第七个坟丘风水最好：“此坟外形，来脉雄长，经九叠而结穴，每叠山土加冕，应九五之象！”

所谓加冕，就是大山上加一个小山；九五之象，就是登基坐龙廷。他又指指划划，对两边的山形地势大说特说这些峰是迎送的护卫，那些山是恭立的诸侯；至于地下，又有龙泉伏流，汇于明堂之下。然后又意味深长地慨叹道：“只有帝王家的陵园，才有如此的气势。恐怕它不在凤阳明洪武祖坟之下啊！”

袁世凯闻讯大喜，急问风水先生；“龙兴之运，年数如何？”

郭说：“应八二之数。”

袁问：“是820年？还是82年？还是8年零2个月？”

郭说：“帝位长久，事后自知，天机不可泄也！”

袁世凯也不再问，其实，只是82天而已。——关于这段风水先生的故事，在袁世凯死后，更是越传越神了……

- 五爪金龙

袁世凯相信自己的祖坟会生出真龙天子，为此，引出不少传闻。

他有个睡午觉的习惯，任何人都不许打扰。并严格规定，在醒后，女佣、书童必须立即捧上玉杯去献茶。

有一天，书童听见点响动，以为袁醒了，急忙将茶端上去。

本来袁世凯五短身材，头肥、颈粗、肚大、腿短……书童一时眼花，发现睡在床上的袁世凯变成了癞蛤蟆，吃惊不小，手一松，玉杯落地摔碎了，幸好袁未醒。书童退下，急忙哀告老家仆给出主意，老仆告诉他一个方法。

不多会儿，袁醒，得知玉杯碎了，逼问原因。书童说：“因为刚才大总统睡觉时，屋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奇事？”

“在我端茶进来的时候，一看床上睡的不是大总统，而是，而是……”

“是什么？快说！”

“而是，而是一条五爪大金龙，张着大口吐着长舌，就像是闪电一样。我一害怕，就吓掉了玉杯。”

袁世凯闻言，怒气顿消，随口一声，“你不要胡说……”他已转怒为喜了，便悄悄地从抽屉里拿出100元钱，赏给书童，并嘱咐说：“这事不要往外传！”

袁世凯完全相信自己是真龙转世了。

- 屈杀张铁嘴

袁世凯又要张铁嘴这个半仙看相，此事当然绝密。

张铁嘴知道袁想要自己说中听的话，就顺着说：“总统爷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伏犀贯顶，头圆有气。眼神如朗星闪烁，宝光内含，眉骨如昆仑耸立。昔汉高祖隆准龙颜，唐太宗龙姿日角，不过如此。”他见袁世凯在认真倾听，就又胡诌下去：“体势飞朝宛若龙，美髯头角鼻高隆。威灵赫赫人无比，万国云从仰帝聪。”

一见袁世凯没有吭声。张铁嘴突然扑通跪下说道：“万岁，赦小民不死，小民才敢再斗胆进言。”

袁世凯说：“有何言语快说！”

张铁嘴头挨着地说：“万岁爷，此时不登九五高位，有负上苍。”

袁世凯装腔作势，面目一沉，道：“不可胡言，本大总统乃中华民国第一位总统。帝制由我推翻，岂能再搞帝制？”说罢，拂袖而去。

张铁嘴赶紧爬起来，都忘了是怎么回到家中的了。

第二天一大早，有个人出500块大洋的高价将他请上汽车去看相了。

当晚，不见回来，第二天，依旧不见，又过了两天，巡警登门，说西直门外发现了一具尸首。

家人掀开席子，正是张铁嘴。

原来，袁世凯怕张铁嘴泄露“天机”，就派了卫士化装后把张铁嘴骗到荒外杀死。两天后，卫士也被杀灭口了。

- 洪宪帝旗

洪宪称帝，当然不能沿用民国五色国旗，海军总长刘冠雄献上帝国新旗。

原议中华民国国旗以火德为王，故五色排列为红、黄、蓝、白、黑；洪宪以土德为王，于是将土色之黄提为首位，排列顺序为黄红蓝白黑，旗杆部分也涂上黄色。再将五色横条改为五色斜条，以示区别。这一斜，就与英国国旗相近，于是这“日之所出、日之所入”之地皆为洪宪之土了。好，世界上又出现一个与英国一样强大的姐妹国！

刘夜叩宫门，求袁御览，袁大喜。

但当御前会议讨论时，众议纷纭。有人悄悄地说：“原五色横条，代表五族，而今成了斜条斜块，此为四分五裂的凶兆，难道中华五族就要崩溃吗？”有人干脆提出，不如沿用黄龙旗，龙伸五爪，爪用黄红蓝白黑色。大家更不同意，还是采用了刘的黄旗。

洪宪元年，各省高悬帝国国旗以庆贺。正赶上湖北、湖南狂风大作，竟将将军府高杆上的洪宪帝国国旗卷入半空，折腾了好一阵子，最后吹落到很远的地方。不久，有民谣传来：“皇旗皇旗，随风落地；洪宪帝国，没有根基……”

- 推选女官长

袁世凯将称帝。颁布了女官制度。谁为女官长？不免又是一番争议。

有人推选国务卿孙宝琦夫人，但最负众望的乃是前内阁总理熊希龄夫人朱其慧太太。据说，此人少时就有贵相。她的哥哥任沅州知府，得熊希龄考卷后，知熊前途远大，就决定将妹妹嫁给他，而且斩钉截铁地说：“我妹妹将来必然成为一品夫人，熊希龄必为开国功臣，名满天下。”

如今，熊希龄飞黄腾达，而朱夫人致力于教育、慈善事业，恩济苍生，泽惠群民，真可谓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四者样样具备。众口一词，“可为女官长！”朱其慧闻讯，自然高兴地答应了。

于是，袁世凯下诏：“洪宪开基，更新涤旧，罢除宫妃采女，永禁内监供奉，特设女官，掌理宫政，令以女官长，冠冕宫闱。兹特任中卿前内阁总理熊希龄贤配命妇朱氏，为宫中女官长，仅同特任，位视宫内大臣，赞襄后德，掌领宫规，此令。”

京中亲友闻之，赶来祝贺，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有人说：“女官长就是女丞相啊！”这悦耳的话，更使这一门新贵，喜上加喜，庆上加庆，闹腾了好多天。

- 四呼万岁

1915年，请愿代表团三次上书请愿后，袁世凯才假意勉强地承认了帝制。

代表们闻讯齐集于中华门前，跪请皇帝即时正大位。他们扯破嗓子，三呼万岁。可有个姓汪的代表正在想心事，稀里糊涂，误将“中华帝国万岁”喊成“中华共和万岁”了。铸成大错，被人谴责得无地自容。最后，汪答应，明日在众人喊完“中华帝国万岁”三声之后，再由他一人跪喊“中华帝国万岁”一声。

第二天，众人又木偶般地汇齐，又扯破嗓子大喊了三声之后，姓汪的起立，矩步前行，直跪到新华门砌下，丑态百出地大呼：“中华帝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个比“三呼”更多一回的“四呼万岁”之事，立即传到宫里，袁世凯听后又美美地高兴了一番。

1915年12月，袁世凯宣布承受帝位。图为杨度、梁士诒等人筹办袁世凯称帝前的天坛祭天活动。

- 骑虎难下

为加强护卫，袁世凯成立护卫皇帝的警卫团，自任团长，其他营、连长都由中将、少将兼领。袁世凯穿大元帅服，亲临操练。

他与这些御林军到居仁堂照相。

袁世凯升帐，高高在上，坐在虎皮宝座上。据说，这虎皮来自一头长白山吊睛白额猛虎，有一丈五尺多，首、尾、四肢、身齐备。虎头踞地，向上瞪着双眼，像要吃人；两只前脚护着宝座，犹如两只大柱，弯曲垂立，正是猛虎扑食前准备腾空一跃时的姿势，虎背蒙着座椅，成穹窿形，十分雄壮。袁世凯端坐其上，真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照相师启匣对光，回环摄影，十分顺利。可当照片洗出之后一看，万万没料到，那袁世凯正骑在猛虎背上，两眼直视，犹似一副欲下不能的窘态。

后来，人们为此窃议：“项城帝制，真如骑上虎背，如何收场？”

- 骑羊上西天

1915年12月，洪宪登基，众议纷纷，人们也怪，越是不许谈论的事，就越说得欢。

此时在几个社会贤达共同赴席的宴会上，有个熟悉《易经》的人，他为袁世凯卜了一课，得“因卦”。大意是：“羊儿要钻出篱笆，羊角被卡住，不能进，不能退，当然也钻不出去。”

筵席上的气氛，立即活跃了。有人发挥说：“羊，就是杨，指杨晳子杨度。帝制不成，他这个鼓吹者，不能进，不能退，不能如愿。”

又有人接着说：“至于袁世凯，自然也没有好下场，他也只好骑羊上西天见阎王去了！”

只要有对袁世凯不利的议论，京师就满城风雨。这下子又忙坏了警察厅，他们下来命令：凡是敢诽谤者，一律重重治罪；凡是巷里偶语的，一律逮捕；凡有可疑之人，警察一律紧盯。

一时间，人们只好缄口不语。警察止谤有功，纷纷受到表扬。

- 元宵变汤圆

皇帝登基，图个吉祥，可也怪了，京师总起不祥之声。

这不，离元宵节还早着呢，怪得很，大街小巷到处是“卖元宵”的叫喊声，越叫越起劲。卖元宵不犯法吧！这“元宵、元宵”的大呼小叫，实际上是在喊“消灭袁世凯！”

袁世凯元旦刚登基，元宵之音实属凶兆，于是紧急下令，将“元宵”一律改为“汤圆”。

为此，有人写诗讽刺说：

“偏多忌讳触新朝，良辰金吾出禁条，放火点灯都不管，街头莫唱卖元宵。”

- 速建御林军

洪宪称帝，铁杆亲信河南都督张镇芳十分高兴，他向皇帝进言，一定要速建袁家父子兵。他说：“古代历朝朝门宿卫，必须是亲近子弟充任。汉高祖用沛上子弟，明太祖用凤阳少辈，跟随征战，遍地驻扎，用以拱卫王室，方可有效预防地方反叛。”

他又从曾国藩、李鸿章说起。湘军、淮军子弟一直追随他俩走遍大江南北，只因为下面根深蒂固，上面掌权才能如此长久。

他建议，应该在河南精选子弟兵，每县500人，练为省兵，河南80县，可征得四五万人，每年一次，五年为期，轮流派驻各省，五年可得20多万，把他们当做维护中央集权的骨干力量，否则，不封赏功臣，不裂土封侯，谁能为你姓袁的人卖命呢。

袁世凯觉得有理，就叫人秘密招募，可惜，还没展开，帝制取消，张镇芳十分丧气。

- 娘娘皇女合影

1915年底，袁世凯称帝，家庭也沸腾了。他除注册的一妻十四妾之外，尚有不少名分未定的暗妾，他的儿女则是一个数目可观的庞大群体。

此时，一直守活寡的原配夫人于氏笑逐颜开，当仁不让地穿上刚刚做好的“娘娘服”，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没等正式册封，她就叫女儿们演习，并照相留念。

这时，“大典筹备处”把公主们穿的“皇女服”送上，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宫娘娘”居中，众皇女簇拥左右。摄影师低声下气、马不停蹄地布置场景：摆姿势、逗表情、左说右劝，不亦乐乎。

皇女服，上身是对襟的黄缎子褂子，上面绣着凤凰、牡丹、云彩、潮水与太阳，像舞台上花旦穿的“霞帔”。偏偏大公主不热衷帝制，不喜欢“皇女服”，硬要穿便服，耍起了公主脾气，任众人如何劝解，也是无用，只好听之任之。

在摄影师的顽强努力之下，这张正宫娘娘与皇女的合影，总算是摄了出来。

- 俺不敢当

洪宪元旦，百官入朝拜贺。众内礼官、女官长、女官整整齐齐排成左右两排，恭恭敬敬在大礼堂中等待皇后升殿。

皇后见此阵势，大为惊讶，忙说：“各位太太，俺不敢当，不必行礼了。”众人齐说：“请皇后正位！”

女官四人，扶皇后端坐御座之上。

当女官长率众人跪拜在地，行君臣大礼之时，皇后急得站了起来，慌忙地说：“你们这样跪拜，俺不敢当，俺不敢当！”她想要给众人还礼，但两边女官紧紧夹住她，低声对她说：“皇后母仪天下，应该受此大礼！”皇后还是一句话：“俺不敢当！”想立起身来还礼，又被夹得不能动，急得面红耳赤，看见众女官如此大拜特拜，她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女官又说：“皇后受礼是理所当然的事，你就正经八百地接受吧！”

好不容易拜完了，皇后说：“谢谢各位太太，谢谢。想不到一当了皇后，俺连礼都不能还了，你们这么拜俺，俺真真是不敢当啊！”

接着，众人又要去拜皇帝，皇后又着急起来：“不要去拜皇帝，皇帝也不敢当啊！”

- 太子之争

袁世凯记录在册的儿女有32人，即儿子17个，女儿15个。

这17个儿子派系林立，勾心斗角，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袁世凯称帝，必立后、立储君。立后，母仪天下；之外，还要封妃册嫔，这自然要引起了家内轩然大波。

此波未了，册立太子之事又出隐忧。

原配夫人所生长子克定，一直受袁世凯宠信。他野心勃勃，居然私自铸刻了“大皇子印”四字的金印，拍马之徒尊其为“大皇子殿下”，他也笑而不辞。可惜，他在彰德东站骑马时，已将一条腿摔坏，左手也受了伤，手心已没有硬皮，只好总戴手套。这一拐一瘸的走路，实在不雅，如何君临万民？正巧又赶上他私印《顺天时报》事发，袁世凯用皮鞭狠狠将这个“欺父误国”的孽障抽打了一顿。于是对这个本来就“六根不全”长子流露出厌恶情绪。

不久，露出口风：要老二、老五两人中择一太子。他说老二有天才。其实老二是个不务“政业”的花花公子，游手好闲之徒，但袁世凯对他越来越明显地表现出器重。

袁克定看见到手的“君储”之位要落空，不由大怒，他扬言：“如果大爷（指袁世凯）要立二弟，我就把二弟杀了！”

老二则放风说：“坚决不当太子，要到英国留学去！”

三公主立即将这些话传给袁世凯，并忧心忡忡地说：“咱们家要闹‘血滴子’了！”

袁世凯一想到雍正夺位，兄弟残杀的丑剧要在家中出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老六又通过母亲——袁的宠妾五姨太吹枕边风，“应立老六为嗣皇帝……”事情越闹越复杂。

国事、家事搅得他心如乱麻，立太子的事，一直延搁了下来。

- 顺天时报

袁克定决心瞒天过海，偷梁换柱，自己花钱编造一份假版的《顺天时报》，刊登一些鼓吹帝制的文章。袁世凯见日本人都改变态度了，非常高兴。

不过，毕竟是纸包不住火。

1916年元旦，袁世凯登上洪宪皇帝的宝座。他照例在居仁殿看《顺天时报》。这时，云南护国战争的枪声已经打响，讨袁军已攻入了四川……

奉天大臣赵尔巽前来居仁殿谒见。正巧，袁世凯有急事离开，赵顺手拿起那张报纸，看后大吃一惊。原来，上面没有一句关于护国军讨袁的消息，尽是青一色的全国各地拥戴袁世凯做皇帝的“好消息”，他心里十分纳闷。

袁世凯回来后，赵结结巴巴地问道：“陛下，《顺天时报》只有一家吧，怎么这报纸所登内容与我家的完全相反呢？”

袁世凯不信，立即派人从赵家取来报纸，将同一天的《顺天时报》一对照，才恍然大悟。原来，袁世凯的《顺天时报》是他的亲信、鼓吹帝制的心腹梁士诒、袁乃宽等人秉承袁克定的旨意伪造的，对外严格保密，只供袁世凯一个来阅读。

袁世凯气急败坏，急唤袁克定。瘸腿公子一心想当太子，怕老爹下不了狠心，才搞了张假报纸。袁克定来到居仁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出了真相。

袁世凯大叫：“孽子！欺父误国！”

“拿鞭子来！”啪啪啪，响声不断，袁世凯边抽边骂，打得袁克定连连告饶：“孩儿知错，不要再打了！”

“讲，是谁要你欺骗老父的？不讲，我就要你的狗命！”

“爸爸，想当初，为了让清室退位，不是您让我印假报纸每天送进宫去吓唬隆裕太后吗？”

- 兄妹声明

袁世凯鼓吹帝制，甚嚣尘上。然而，在家族内部也有反对帝制的刺耳的杂音。

他的嫁给前清两广总督张树声做儿媳的胞妹张袁氏和他的六弟袁世彤，在京、津有名的各大报纸上共同署名发表声明，大意是：

我们两人与称帝的袁世凯脱离弟、妹关系。帝制成功，他尽享功名富贵，与我们无关；如帝制失败，一切罪案，也与我兄妹两人无任何瓜葛……

袁世凯闻讯，大为恼怒，认为这是从家族内部给他的当头一棒。

穷途末路

- 一碰南京

1916年初，蔡锷率护国军攻入四川，袁世凯急派曹锟、龙觐光等三路大军“剿灭”。但恐兵力不足，准备再派一员北洋骁将前往，于是，电召冯国璋离宁赴京任总参谋长兼征滇军总司令。

冯国璋回电十分干脆：“染病在身，不能进京任职。”一下子顶了回去。

袁世凯碰壁，岂能甘心，急派冯国璋老友蒋雁行前去探问虚实。只见冯拉着老友的手痛哭流涕地说：“我有难言之隐啊！我一直以为袁宫保是自己的人。我对他推心置腹，肝胆相照，可他，根本不跟我说实话，拿我当外人，一本正经地欺骗我，什么‘誓不为帝’，什么‘挂冠航海’，叫我受蒙上当，无脸见人，我太寒心了。”

“那是以前的事了，你们相知多年，如今他有难处，也应一臂相助啊！”

“哎，大总统有什么难处？他跟我说过，他有孩子在伦敦念书，已置了房地产，真要把他逼急了，他就到伦敦去，现在不正可以成行么？”

“哎呀，上将军，旧话就不必再提了，您还是到京任职吧！”

“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确实身患重病，请大总统原谅！”

袁世凯闻报，又走马灯似地派特使到南京进行疏通，终不见效。袁就指使蒋雁行勾结冯国璋的部将倒戈，自己取冯而代之。

蒋拿出袁世凯交办的第二招：“大总统知道上将军有病，希安心静养，早日告愈，此间让我代阅防务！”

“多谢大总统尊意，可是近日来一切防务，我都委托王廷桢副镇守使了，现在您又来帮忙，我太感谢了！”冯国璋的言外之意是你枉费心机，可惜下手太晚了！

蒋雁行讨个没趣，再电告袁世凯。袁立即命政事堂撤掉冯国璋。命令还没有下，鲁、赣各省诸侯闻风而动，一齐反对。

“冯国璋保障东南，关系甚大，不应无故调动！”袁世凯当年最善于用此手段，而今被手下人学会，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冯国璋一不做、二不休，联合江西将军李纯、山东将军靳云鹏、湖南将军汤芗铭、浙江将军朱瑞，联名通电，劝说袁世凯取消帝制，以安民心。这又是袁世凯当年逼迫清室的故伎重演。

- 二碰徐州

袁世凯派阮忠枢到徐州敦促张勋助战。

此时，张勋以徐州为根基，花天酒地，纵情声色，又讨了个上海女伶王克琴为妾。

他赞成帝制，但宝座上应是宣统，而不是袁大头。他对阮忠枢说：“袁世凯不自量力，纵容长子改变国体，致使国本动摇，穷兵黩武，生灵涂炭，非要当皇帝不可，现在好了，云南、贵州创建了护国军，怎么样？只能自讨苦吃！”

“你对云贵作乱有何想法？”

“我只晓得整顿军备，保卫地方。他闹他的云南，我守我的徐州，干我何事？”

“袁大总统只请你能抽出一旅精兵助剿。”

“我的兵士，素不服从他人节制，调往他处，非但无益，反而有害呢！何况，现时我的兵力不足，还想再招募他一旅精兵呢！”

张勋一毛不拔，不肯听命，袁世凯又碰了钉子。

- 三碰奉天

1916年2月，袁世凯电召张作霖来京。

此时，张作霖正生袁大头的气。

洪宪称帝，张作霖是大卖力气，左一个通电，右一个拥戴，玩命的吹捧。当袁大头发表册封令时，他满以为在“公、侯、伯、子、男”中，起码是个“侯”。可册封一到，只是个可怜巴巴的“子爵”，他肺都气炸了。一怒之下，竟上呈了“病假条”。按惯例，请假是辞职的准备，而辞职又是抗命的先声。张作霖的气还没消，袁大头求上门来了，一问是蔡锷起兵反袁，袁大头要他派兵讨蔡。

张作霖眼珠子一转，满口答应，但马上提出条件：“我的部队缺饷、缺枪、缺弹药，若不补充无法开拔。”

袁世凯用人心切，立即答应调拨。

张作霖笑眯眯地得到了军饷、枪械。突然来个翻脸不认账，他指示奉天商会拍去“挽留电”：“张大帅的部队要维持奉天秩序，不能随意调动！”

这正是袁世凯当年“不能南京就任”的翻版。

袁世凯心想：“我这个老骗子居然上了小骗子的当！”刚要发作，奉天的内线又来了密电，说：“张作霖正制定保安会章程，东北可能独立。”

这可把袁世凯吓坏了。云南独立，西南不稳。另外山东、广东、贵州也乱萌四起，险象环生，若东北再独立，局势更不可收拾。他强压、怒火，假意封官许愿，加以怀柔，电诏张作霖为“盛京将军”，总理奉天军务。

张作霖略施小计，就将袁大头耍得一愣一愣的。

- 四碰西山

护国军猛攻四川，各地纷纷独立。袁世凯困坐愁城，救急无方，只好派大公子袁克定去西山恳请放入冷宫的段祺瑞，一定要他“体恤时艰，共撑危局”。

袁克定素与段祺瑞不和，此时只能硬着头皮直奔西山段宅，却见大门紧闭。他叩打门环好久，才走出一个门人，故意装作不认识，袁递过一张名片说：“要见你家总长。”

“好，好，请稍候。”说着，当啷一声又把大门关死了。

此时的段祺瑞正和当年洹上垂钓的袁世凯一样，窥测天下大势呢！他得知老袁在冯国璋、张勋、张作霖处都碰了壁之后，预料老袁近日一定来请他出山。果不其然，来了！可没想到却是这位他最讨厌的瘸公子。当年白眼相加，互相拆台的倒霉的事又涌上心头，一见名片上的“袁克定”三字，无异于火上浇油，他狠狠把名片一摔，骂道：“你袁克定是什么东西，我不见，给我轰走。”

- 洋记者警告

1916年3月18日，袁世凯就帝制问题想接见一下“多知多懂”的外国记者，用以探测一下外国人的反应。很凑巧，手下人安排的是进步的英国记者端纳。宾主刚刚落座，袁世凯就提出了实质性问题。

端纳快人快语，可以说是在袁世凯面前唯一可以“知无不言，言者无罪”的人。“赶快取消帝制，中国已有17个省动荡。北京很快受到威胁。将来还会有更多的省走向自治，不堪设想，中国会倒退到封建割据时代。”

“不是17个省，只是7个省，这是我从报纸上看到的，没有什么大不了。”

“你的那份报纸全是胡说八道，中国正在分崩离析，你若任其发展下去，会使你个人，也会使你祖先尸骨得不到安宁的。”听到这里，袁世凯顿时满脸愁云，显得疲惫不堪。

“你必须退位，当机立断，不能再置之不理了！”

袁世凯无精打采地敷衍了几句废话，起身告别了。

中国人的话可以不听，洋人的话对他刺激很大。三天后，即3月21日，袁世凯召开会议，提出取消帝制。

- 死前犹斗

面对重重危机，袁世凯不得不重新起用段祺瑞为总理，可依旧是什么都要独断。段祺瑞在揽权这点上又和袁世凯一模一样。于是，在大敌当前的局面下，依旧争权夺利。

段祺瑞最喜欢徐树铮，他想任命徐为国务院秘书长，考虑到袁世凯讨厌徐树铮，怕不顺利，就请王士珍代劳。可王士珍这个老滑头，决不肯为他人去碰钉子，总是拖延不办。段等不及，就又请秘书长张国淦去对袁说项。

张国淦刚刚表示“总理想自己物色国务院秘书长”，袁世凯当即生气地问：“他想用谁？”

“徐树铮，两个人好配合。”

袁不客气地对张说：“真不像话，军人总理，军人秘书长，这里是东洋刀，那里也是东洋刀！不行，你去告诉段祺瑞吧，徐树铮是个军事人才，那就叫他任陆军次长吧！”

段祺瑞闻讯后，气得把嘴里烟斗摔到地板上，狠狠地说：“事情已经败坏到今天的样子，可他还是一点权都不肯放手啊！”

袁世凯此时的心情也很复杂，他想：“我是叫你来为我解围的，不是叫你来篡我位的！”

死前的袁世凯，还在与段祺瑞勾心斗角。

- 过街老鼠

护国军节节胜利，袁世凯惊慌失措，只好于1916年3月22日取消帝制，妄想继续盘踞在大总统的宝座上。此刻，反袁将领向袁世凯提出六条：

1．袁退位，可免一死，但必须逐出国门；

2．诛帝制祸首杨度等13人以谢天下；

3．帝制用费及用兵费6000万，应查抄袁及帝制祸首13人财产赔补；

4．剥夺袁子孙三世公民权；

5．按《临时约法》，推黎元洪继总统位；

6．改组政府，军队听护国军安排。

此六条一出，举国响应，再也不承认袁世凯为大总统。宣言、通电、声明，比比皆是。一些国会议员表态严斥他“窃夺总统出尔反尔，厚颜无耻，卑劣龌龊。”

有以19省公民名义发表宣言指出：“袁逆不死，大祸不止，扑杀此獠，以绝乱种。”江苏社会团体在声明中强调：“袁凶已构成谋叛之罪，丧失总统资格，须静待国民组织特别法庭听受裁判。”

袁世凯从玫瑰色的皇帝梦中一下子跌进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里，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 腐尸入殓

袁世凯死，穿何殓服，其儿女姬妾争执不下。

有的主张穿陆海军大元帅戎装的总统服，有的主张穿帝制甲种礼服。

袁世凯正妻于氏穿丧服至外客厅见徐世昌。

“你的兄弟，搞了一次帝制，因此丧生，可见他是喜欢这一套的，现在孩子们主张不一，但我的意见，还是以帝服入殓，让他死也瞑目，此事望大哥作主。”大家还是议论纷纷。

此时六月天气正热，虽然尸体上摆满了冰块，身上放了许多香料，但还阻止不了臭味向外散发。

这袁世凯本是五短身材，十分肥胖，而且胃口一直不错，饭量可为常人的一倍。如今暴亡，肚中存货依旧丰盛，腹部一下子鼓胀了。接着，整个身体也很快浮肿起来了，搞得他身前的衣服怎么也穿不上了，而且嘴角也流出污血，臭气扑鼻，再也不能耽搁了。这样，人们只好按于夫人建议，从衣库中取出龙袍。

龙袍果然气派：全袍为紫红色，上有九条金龙，龙眼上各嵌一颗大珍珠，龙头各部镶有小珍珠，龙鳞处缀着珊瑚断片，金光灿灿。如此精致、金缕玉衣般的又宽又大的袍子，终于套在浮肿发臭的尸体上了。

到了第三天，肚子膨胀得更圆了。倘若再延续下去，恐怕再肥再大的龙袍也包裹不住这无限制鼓胀的肚子。人们无奈，只好提前入殓。

而他死前刚刚做好的“十二辰”阴檀木棺材，木质极好，香味极浓，尺寸正好相当，可此刻因为尸体膨胀，再也无法放入棺内，于是又另换了一个普通的香木棺材。

- 太子晚年

袁世凯家里的人，祖祖辈辈寿短，据说很少有人活过60岁的。可太子袁克定已经接近这个大限，十分忧虑。1937年，他却无病无灾，安然无恙，就高高兴兴地在他居住的万幸园办起了60大寿。

北京沦陷后，汉奸王克敏组织伪政府，以高位聘请袁克定，妄图通过他网罗北洋旧部，虚张声势。被袁断然拒绝。王克敏不死心，反复打扰他，袁克定顶住压力，决心不当汉奸，他登报声明：

“本人久病，世事不闻不问，并拒绝宾客。”后有人将声明报纸裱糊成册，以彰其节。

袁克定晚岁好学，寄居展春园时，每天早起散步，虽一瘸一拐，步履蹒跚，但坚持不断。他的德文、英文都很好，晚年又得了拉丁癖，散步归后就攻读拉丁文，成绩尚佳。

另外，他又经常习笔，苦练花鸟鱼虫，虽难登大雅，可自练自赏，颇为得意。

袁克定曾移居海淀的一个园林墅院，院内有一盆盆桂花，香气阵阵，随风袭来，沁人心脾，令人陶醉。不知为什么，袁克定并不喜欢桂花香气，叫人把桂花搬到别处。为此，有人作诗曰：

“新移袁墅小轩堂，明月中秋照夜凉，怪底多为遗臭事，生来不爱桂花香。”

1938年，袁克定居颐和园，家境大不如前。

他不抽烟，不喝酒，他的西餐已无鱼肉肴蔬。常常将窝头切成薄片，与咸菜一同下咽，但正襟危坐，胸戴餐巾，犹如吃西餐一般庄重。

袁克定家境衰微，经济窘困，他想通过段祺瑞的老关系请求蒋介石，归还袁家被没收的祖宗遗产。

蒋介石答应了，但迟迟未能兑现，他的日子每况愈下。

华北失守后，日伪政权反复拉拢袁克定下水，曹汝霖为袁说情，可将袁世凯彰德洹上村花园高价卖给日本人。袁克定明白此中有奥妙，他没有上圈套，反复表示说：“彰德乃祖先发祥之地，祖业为先人所留，为子孙者岂敢卖之？”他不顾家人的反对，坚决不与日本人拉拉扯扯，最后也没有签字画押，表现出不为日伪所屈的可贵精神。

抗战胜利后，袁克定依然寄居颐和园，傅作义前来拜会，两人畅谈许久。傅赞许袁在北京沦陷八年中所表现出的民族气节。袁颇有感慨地说：

“我这一生错事累累，只有这件事还是值得我宽慰的呀！”

袁克定生性浮浪，也尽情玩乐，挥霍无度，将家产全部卖个精光。他晚年凄凉，亲朋尽散，新中国成立后已无生活来源。后由文史馆馆长章士钊推荐，安排于北京文史馆，以委员名义，得月薪60元，苟且度日。每回忆起花钱如流水的豪华日子总是感慨万端。

1958年死去，享年80岁。

北洋要员

黎元洪

黎元洪（1864～1928），字宋卿，湖北黄陂人。天津北洋水师学堂毕业。1894年，参加甲午海战；战后投靠两江总督张之洞；1911年被逼为武昌首义都督。袁世凯死后，由副总统继任总统。1928年在天津去世，是中国历史上惟一一个两任大总统和三任副总统的傀儡。

- 大难未死

1894年，黎元洪在“广甲舰”任轮机长。中日战争爆发，此舰奉命由广州北上，支援威海。

9月17日的黄海海战中，广甲舰与日舰交锋，战斗6个小时左右，不幸被日舰击中，舰长吴敬荣贪生怕死，仓皇下令逃离战位，结果战舰触礁搁浅，次日沉没。官兵陆续离舰后，黎元洪被卷入海涛，因为他有一件救生衣，在海上漂流近10个小时，他又累又渴，精疲力尽，最后已经昏迷不醒，被海浪冲向海岸，出人意外地被人救起，总算是死里逃生，奇迹般地拣回一条性命。日后人们恭维他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秋操受奖

黎元洪受张之洞之命三次赴日本考察军工生产和军事操练，大长见识，他发誓以日本为榜样，采用新式方法，为建立湖北“新军”效力。张之洞大大夸奖他是“我长期以来遇到的一位非常可靠的干才”。

果然，黎元洪出手不凡，被兵部帮办大臣铁良发现，他禀报朝廷说：“整个陆军，属湖北省的常备军最优秀。”

1906年10月20日，清政府在河南彰德举行陆军操练大会演。时分南北两军，南军由黎元洪指挥。当他率领的队伍以崭新阵容出现在比武场上时，全场震惊。

阅操大臣对鄂军大加称赞。鄂军的射击技术最为出色。掌声、称赞声、喝彩声此伏彼起。黎元洪沉着果断，指挥有方，练兵有术，鄂军被称赞为：“军容盛强，士气健锐，步伐技艺精娴，在各省中首屈一指。”

从此，黎元洪威名大振。

- 泥菩萨

武昌起义后，群龙无首，需要一个知名度高的统领做鄂军都督，以号令四方。有人推荐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于是，派几名代表前去敦请。

黎元洪已被炮声吓破了胆，躲到朋友家里。他听到门外嘈杂的人声，急忙跑进后室，藏在床后，但还是被迎接者搜出。

他浑身哆嗦，两眼发虚，面色惨白。当人们说明了来意，他才稍稍定了神，说：“你们人才很多，不要来找我。我，我不能胜任，你们休要害我。”

邀请者相继劝他“以民族国家为重”，“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你已经脱不了身啦”。但黎元洪摇头不语，装傻充愣。这下子把大伙惹急了，就用手枪抵住他胸口：“不干，不干就毙了你！”

黎元洪这才颤巍巍地说：“你们要我上哪儿去呢？”

“先到咨议局！”

黎元洪被拥上马，到了咨议局，一看立宪派老官僚汤化龙和很多熟人也在，心里才有了底。但还是一再摇头：“你们不要抬举我，我不是革命党。我，我没有做都督的资格……”

在众人苦苦规劝之下，黎元洪不再吱声，像木偶泥胎一样呆坐着。这时，有人拟好了安民布告，请黎元洪在都督印一栏上划个“黎”字，黎又摇头拒绝，连说：“勿害我！勿害我！”

人们只好再一次用手枪抵住他胸口让他画押，黎元洪叹了一口气，说声“好吧”，这才提笔写了个“黎”字。

从此时起，黎元洪就成了鄂军都督。可这位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灰呢夹袍子的大都督总是呆呆地坐着，两眼发直，问他什么话他也不回答，脸上也毫无表情，人们都叫这位黎都督为“泥菩萨”。

历史就这样叫一个庸俗得不像话的人物充当了英雄的角色。

- 笑施毒计

笑面虎黎元洪以开国元勋自居，反复吹嘘“没有首义武昌，哪有中华民国？”可惜湖北义士们知道他的老底，没人买这个账。尤其是首义功臣方振武与方维对这个泥菩萨挖苦得最凶，经常提起他在枪口下被迫签字的丑事，并绘声绘色地模仿。黎对此怀恨不已，寻隙报复。

黎元洪下决心要干掉他俩，想出一条毒计，谎称袁世凯调两人入京委以重任。接着又电报北京，说两人勾结土匪，图谋不轨，让袁世凯杀掉。

两人到京，落入圈套，双双被枪决。

屠杀革命元勋，此案一披露，举国轰动，各地纷纷质问。

袁世凯不慌不忙，将黎元洪的密电一字不漏地公之于众，舆论哗然，全国上下怨愤不已。黎元洪弄巧成拙，老底被揭，成了革命党人进攻的对象，他左右为难，只好认错，假惺惺的又是开追悼会，又是送抚恤金，又要引咎辞职。

笑面虎本想借袁世凯的刀杀掉政敌，反而叫袁世凯弄了个里外不是人，得罪了革命党人，绝了自己的路，只好死心塌地投进袁世凯的怀抱了！

两度出任总统的黎元洪戎装照

- 甘为鹰犬

1913年二次革命爆发，黎元洪成了镇压革命的帮凶。

这个善于察言观色的老滑头深知国民党的力量过于软弱，因而曲意奉承袁世凯，说他是“识时势之英雄，决不逆潮流而犯正义”。

黎打电报给袁表示“元洪惟知服从中央，长江下游誓死抵住，决无瞻顾。倘渝此盟，罪在不赦。”袁世凯万分感激，也回电说：“世凯若有欺天下之心，利姓之见，罪亦不赦。”

袁世凯兵锋南下，他敞开湖北大门，致使李烈钧湖口起义失败。

为表彰黎元洪的汗马之功，袁命黎兼任江西都督，并授一等文虎勋章，又拨款100万元军饷犒赏鄂军。继而，袁世凯亲书“民国柱石”四个大字送往武昌。后来，又提笔挥毫写下“中华民国副总统府”的匾额，高悬湖北都督府。

黎元洪受宠若惊，死心塌地地甘当袁世凯的鹰犬了。

- 请君入瓮

1913年，袁世凯在击败国民党之后，就屡请副总统黎元洪离开湖北到京师就职。

当然，袁只能一次次用久仰、渴慕等甜言蜜语“请君入瓮”，无奈黎元洪这个老狐狸是绝不肯吞下这钩香饵的。

到12月，袁世凯突然派出一号大将内阁总理段祺瑞亲到汉口专程迎接副总统，并订好了北上专车，完成袁世凯请黎元洪的一招高棋。“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事已至此，黎元洪无可奈何，只好强作欢颜，“入瓮”而去。

火车刚离湖北，北京就发出总统令：“委任段祺瑞为湖北总督。”黎元洪苦心营造的政治巢穴顷刻失据。

黎元洪专车一到北京，袁世凯乘自己的金漆朱轮马车亲自到车站迎接，其亲切程度，不亚于对一年前的孙中山。各处悬灯结彩，府内鞭炮齐鸣，令黎元洪眼花缭乱。

袁世凯下令，副总统月俸1万元，每月办公费2万元，与去年孙中山的月俸3万正好相符。中南海的瀛台，划为副总统的公馆。对此，黎元洪并不高兴，因为这是慈禧囚禁光绪的地方。不久，袁世凯又命九子袁克久婚娶黎元洪的女儿。转眼间，正、副总统又成了儿女亲家，亲亲热热。

袁世凯总是隔三岔五来黎处问暖问寒，一个雪天，袁世凯穿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皮大氅，黎元洪只说了一句“这件东西值7500多元，真名贵呀”，袁世凯立即脱下来送给亲家。

作为政治上的装饰品，袁世凯此时不能没有黎元洪做陪衬，因而百般拉拢，犹如驯兽般耐心。不过黎不愿过此“安乐公”的生活，几次借故要周游列国，袁世凯怕他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所以总是借故阻止。黎元洪只好做个驯服的傀儡了。

- 断然拒封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称帝登基，封原副总统黎元洪为武义亲王，并令在京文武官员赴黎宅致贺。

黎元洪幕僚劝导说：“以副总统立场，万无接受王位之理，……袁固枭雄，但在此时期绝不敢危害副总统，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即今日接受，将来仍难免受害。”

黎元洪深知袁世凯帝制不得人心，如今已众叛亲离，岂能此时为其殉葬？于是，他坚定地说：“我志已定，决不接受。即牺牲个人，亦所甘心。”

国务卿陆征祥致贺辞，高声诵道：“大总统以阁下创造民国，推翻清朝，功在国家，恭谨致贺，以慰全国之望。”

黎元洪答曰：“鄙人不敢领受，辛亥革命乃全国人民公意，我个人不过滥竽充数，因人成事，绝无功绩可言，断不敢冒领崇封，致生无以对国民，死无以对先烈。各位祝贺，实愧不敢当。”

陆征祥只好退回。

对此，袁世凯上下左右，尽皆震怒，大骂黎元洪不识抬举。

此事，江朝宗闻之，他自告奋勇，表示有办法逼迫黎元洪就范。袁世凯大喜，于是，江雄赳赳地捧诏，再往东厂胡同。

他在大堂上一再叩首，长跪不起，双手高举诏书，大呼：“请王爷受封！”

黎早已躲入内屋，避之不理。

江心里想：“只要你不来接诏，我就在此大喊大叫，叫你不得安生。如此，‘抗旨’的罪名，就落到你黎元洪脑袋上，看你接不接！”

黎元洪没想到他居然有大耍癞皮狗的伎俩，真是欺人太甚。黎拍案而起，从内屋冲了出来，撸胳膊挽袖子大叫：“江朝宗，你哪儿来的？这样不要脸！快给我滚出去！”

江朝宗脸不变色心不跳，双手举诏：“王爷受封！”

黎元洪看也不看，骂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可江喊得更来劲了，一声又一声，连续不断地：“王——爷——受——封。”

黎元洪命左右一起动手，拉拉扯扯将江朝宗一直推到大门外，江朝宗嘴里还在不断地喊：“王爷受封！”

- 岂钻墙洞

护国军起兵反袁称帝，曾派人与黎元洪秘密联系，帮黎暗中谋划，使其离京出走，给袁世凯难堪。此事已与日、美使馆联络，求得援助。正巧美驻京使馆300人归国换防，已备下专车，黎可混入其中。

东厂黎宅四周总有袁军巡逻，明里不好脱身。然而，黎宅与自己的刘副官宅院仅一墙之隔，这样，可凿一小洞，并准备星期天让黎元洪化装，钻洞而出，再假说刘得急病，以乘车急奔同仁医院为名，潜入东交民巷，混入美军。

星期六晚6点。忽有人到黎宅报信：“不得了啦！几百名大兵警察已将东厂层层封锁！”

原来，黎元洪将此绝密消息告诉了爱妾，这个爱妾却是袁家间谍，袁克定用价值两万元的金银珍珠买去了这个消息。众人大惊，逼问黎元洪是不是说出了他们的姓名，以求对策。

黎元洪无可奈何，只好说：“我可对天、对地、对父、对母发誓，我未说出走计划，也没提到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的名字，我只说想离京出走一趟而已；再则，你们也不想一想，这办法也太蠢，我是堂堂副总统，岂能易服化妆、钻墙洞而逃窜？”

事发后，黎元洪一口咬定，并无外走之事，只是顺口笑谈而已，不想有人当真，以讹传讹了。就这样，才免了众人之祸，暂息了东厂风波。

- 玩偶登殿

袁世凯死，大总统位置应由副总统黎元洪继任。

但实权派是总理段祺瑞，此位置非段莫属。

北洋重臣商议时，徐世昌提出：“至于最后怎么定，最好还是取决于总理。”段祺瑞装模作样地深思熟虑了足足有一刻钟，才挤出“很好”两个字来。接着与国务院秘书长驱车到东厂胡同黎元洪家。黎元洪在客厅待客，像木头一样呆头呆脑地坐在长方桌的主人位置上。

段祺瑞向黎元洪三鞠躬，黎元洪欠身回礼。礼毕，两个人落座，相顾无言，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这样足足干熬了40多分钟。

段祺瑞起身了，向黎元洪半鞠躬表示要告退，黎元洪不声不响地站起身来送客。

可段祺瑞来干什么，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黎元洪一概不知。直到下午他才从“公报”上得晓：“袁大总统于本日上午10时40分以尿毒症病薨逝，停柩居仁堂，遗令以副总统继位。”

“我不想做总统！”5年来的傀儡生涯使黎元洪明白了自己的分量，手下要人没人，要兵没兵，只是个玩偶，他坚辞不干。

段祺瑞知道了这个表态，板起面孔，厉声作答：“我姓段的说要姓黎的当，就是姓黎的当，我的话始终不变。无论有天大的事，我姓段的一力承担，与姓黎的不相干！”

其实，北洋重臣们激烈反对非北洋派的黎元洪当总统。可段祺瑞决意叫黎元洪作个过渡，缓和一下外界压力，稳定一下局面。

他力排众议，决定“做人情就索性做到底，不要让受人情的人感到不痛快。”

袁世凯断气的第二天，即1916年6月7日，黎元洪在他的私宅隆重地举行了中华民国大总统的就职典礼。

- 仓皇逃难

黎元洪解散了国会，上了张勋的大当，反而成了宣统复辟的开道车，十分懊丧。

1917年7月1日，由张勋一伙捉刀，写成了大总统退位“奏折”，派遣梁鼎芬劝其签字就范。

“黎大总统，我看您还是签字吧！”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讲话？我不理你！”

黎元洪心中说，“如果我在这奏折上签字，岂不成了自动让权于大清的民国罪人？我岂能砸了我民国元勋这块金字招牌。当年袁世凯称帝，封我为武义亲王，我都坚持不就，你张勋，又算得了什么？”他拿定主意，再也不说一句话。梁鼎芬讨个没趣，只好回复张勋。张勋立即派出500辫子兵，撤换了总统府的卫兵，准备捉拿黎元洪。

光杆总统慌了神，赶快换上了一套普通职员的衣服，戴上一号茶晶养目镜，乘辫子兵换岗之时，溜出大门。当他来到法国医院时，街上尽是辫子兵，盘查路人，打骂百姓，一个个耀武扬威。黎元洪无可奈何，只好潜行到日本公使的一个武官官舍。谢天谢地，对方在家，并马上认出了，二话没说，立即接纳。

第二天早上，日本公使发出公告：“按外交惯例，我大日本帝国公使馆，对黎元洪实行保护。”

光杆总统就这样逃离了张勋的手掌，在“复辟期间”躲藏了起来。

- 迎汤拒汤

1922年，黎元洪第二次被捧上大总统宝座，其实是直奉军阀把他摆出来当傀儡。

他下达了停战令，但没人理睬。

他分别任命7个省长，其中有5个人被地方军阀“不纳”，硬是顶了回来。

湖北是他的老家，他派汤芗铭为省长，因为汤是曹锟的把兄弟，又是发现吴佩孚为“骏马”的伯乐，这里有向曹吴献媚的成分。不料，曹吴并不买账，反而推荐萧耀南为湖北省长，黎闻后，握着拳头大喊：“湖北是我家乡，我一定要管！”他硬叫汤到湖北上任。

7月29日，汤到汉口刚要进站，只见铁轨上黑压压的一片人，是萧派来的“拒汤派”，火车再也不能前行。汤只好下车，改乘军舰。汤在汉口登陆时，江岸上又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热烈欢呼他来湖北上任，他们是“迎汤派”，汤心里十分高兴。突然来了一大群警察，是萧派来阻止汤登岸的，警察把迎汤派打得四散逃命，光受重伤的就有50多人。警察副官命汤芗铭不要登岸，以免“拒汤派”对他不客气。汤则以有大总统任命为由，不听劝阻，登岸亲自到武昌见萧。

萧早做了安排，他在军署内召集一大帮三教九流的人举行公民大会，当场选举萧濯南为湖北省长。萧郑重其事地宣誓就职。

汤芗铭见此情此景，大为恼怒，只好电告黎元洪，并请恩准辞职。

黎回复说，“这不是你干不干省长的问题，而是我干不干总统的问题。”

黎元洪向曹锟交涉，曹不理，又向吴佩孚交涉，吴亦不理。这类的事连续不断发生，气得黎元洪大叫：“你们把我抬上来，原来是叫我活活受罪的！”

- 听之任之

1922年黎元洪就任大总统后，王宠惠内阁成立。反对派立即开展倒阁运动。

财政总长说：“我只能侍候一个总理，不能侍候三个总理。”意思是婆婆太多，谁都能管他。

10月11日，参政两院开会，黎元洪前往致贺。议长吴景濂刚说开会，忽听下面有人喊：“法律问题没有解决，议长为什么就召开会议！黎元洪高唱统一，可是国会自身就不能统一，议长醉心权利，不能逃罪，黎元洪也应负责。”

原来，原国会议员分裂时，互相指责对方是“非法议员”，如今又都纷纷回国会，因而又老账重提。

接着又有人质问：“黎元洪乃是平民，凭着什么资格出席国会？”黎元洪不理，又惹得台下大闹：“第二次解散国会是不是黎元洪干的事，他今天还有什么脸来开会，来致词？”

又有人指着主席台骂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如果是来旁听的，就应该上楼到旁听席坐着去！”

“王宠惠，我认识你！你不过是一个平民，为什么坐在国务总理的位置上？”

接着就有人恶狠狠地跑过来，大骂王宠惠的内阁是“私生子内阁”，推开王，不许他就座。

黎元洪只能摇头叹气。

四天后，在外交大楼的宴会上争吵得更为厉害。吴议长质问王宠惠：“国会要你下台，你为什么赖着不走？”

“难道你就是国会？”

“我议长当然可以代表国会！”

王骂道：“你根本不配当议长，你只会说下流话。”

黎元洪这个傀儡总统坐在宝座上，犹在混沌不开的谜团里，每天都有他意想不到的窝心事，只能听之任之。

- 乱上加乱

1922年10月18日晚，众议院议长吴景濂和副议长张伯烈密告黎元洪，财政总长罗文干擅自向奥国银行借款自饱私囊，证据确凿。

黎元洪问证人，证人做了肯定性的回答，并说：“如有出入，我愿以诬告罪受处分。”

吴催促黎速将罗文干逮捕法办，黎犹豫不决。吴威胁说：“如果罗文干闻风逃跑，可是你总统的责任！”

黎元洪思之再三，只好下了令。

王宠惠闻之，激烈地反驳，指责大总统直接下令逮捕阁员，乃是非法行为。

黎元洪一听，也慌了神，又急忙嘱咐：“将罗文干缓送法庭。”

罗文干反而十分强硬，既然大总统下令逮捕我，诬我受贿，那我一定到法庭将事情搞个明白。

19日上午，全体阁员齐来诘问，黎元洪自怨自艾，连呼自己违法，下令自责，并要亲自到法庭将罗文干接出来。

罗文干强硬地表示，“不给我搞个水落石出，恢复我清白的名声，我是绝不离开法庭！”

阁员们开会为黎元洪开脱，将责任一股脑推到原告、证人身上，并起草公文，说“议长吴、张两人胁迫总统签字逮捕总长……”黎元洪正要盖印时，吴、张两人率议员20多人闯入，吓得阁员们从侧门一逃了之。议员们要挟黎不得在刚才的公文上签字，而且要将罗依法处理。黎元洪又连声诺诺赞成。

20日，居仁堂举行府院联席会议，讨论罗案。

黎元洪抢先说：“我应当认错！”立即有人指他鼻子骂道：“认错就行了么？不成！你必须想个办法出来救济一下！”

“怎么办，请大家替我想个办法。”黎此言一出，会上一下子就开了锅，更是乱上加乱。黎元洪突然犯了高血压，大声吼道：“一切责任，都由我来负，你们一定要惩办人，就先惩办我吧！”

大总统发怒，与会者并不买账，反而吵得更热闹了。

- 困坐穷宅

1923年6月，曹锟为了早日登上总统宝座，就唆使曹锐等人收买议员、政客和悍将，掀起“驱黎拥曹”的浪涛，使内阁一换再换。

有恃无恐的刁兵悍将借口内阁无人负责，直接冲向总统府。黎元洪只好在居仁堂接见，问道：“你们来此，意欲何为？是否逼我退位？要我走，我就走！要钱眼下没有，到端午节再说。”这些人哪里肯罢休，两天后又雇用游民组成“公民代表团”逼黎退位。后来，又纠集兵痞、流氓1000多人到黎元洪的私宅示威游行、静坐，割断电线，破坏水源。他们摇晃着纸旗，喊着口号，大叫：“改造政局”，“总统退位”，呼声震天，直到晚间才退去。

黎元洪困坐穷宅，形同囚犯。

他向曹锟、吴佩孚发急电乞援缓解，两人坐视不语。

这时，又传来兵痞们要绑架总统的传言。黎元洪无奈，只好藏好总统印玺，于6月13日中午在几个侍从护卫下，仓皇逃向开往天津的专车。

- 截车索印

为摆脱段祺瑞的控制，傀儡总统黎元洪想把总统府迁往天津。其实，也只有他一个人“迁都”，离京的路已被封锁。他怕路上遭劫，只好把大总统的印玺叫一个姨太太藏到东交民巷的法国医院去了。而自己这位堂堂大总统，在三个送行者的陪伴下，凄凄惨惨地乘车匆匆奔往天津。

大总统“离职外逃”后，国务院秘书长接管总统府，他把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大印。他忽地明白了，这黎元洪爱印如命，张勋复辟时黎就把印藏在身上，此次定是故伎重演。于是，他立即电告天津的直隶省长王承斌到车上截黎索印。

王承斌本是黎元洪任命的，此时却奉曹锟之命，率兵赶到杨村车站，专列一到，他就跳上火车。眼冒凶光，厉声逼问：“印信何在？”

黎元洪见来者不善，就指天画地，发誓赌咒说：“留在总统府了，绝对没有留在身边！”

对方根本不信，硬要强索。

黎元洪大叫：“你，王承斌不要欺人太甚！我就是不把大印交给你们，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王承斌冷笑一声：“那你就给我回到北京去！”

此时，火车进入天津车站，黎元洪向外一看，里三层外三层的军警，将车团团围住，犹如拘捕江洋大盗。他的儿子前来接驾，也被不客气地挡在外面。

黎元洪大怒：“难道我堂堂大总统成了囚犯？”他一时气愤难耐，拔枪自杀，虽被随行翻译拦挡，却也受了轻伤。但对方不管这一套，只要不交出大印，就休想离开！

总统耍赖皮，省长充硬棍，互不相让，僵持不下。

夜深了，王承斌电告北京：“总统秘密出京，未向国会辞职，印玺亦未交出……总统现住天津新车站，保护之责，承斌责无旁贷。”

草包总统再也熬不过去，只好长叹一声，最后说了“在法医院”的实情。

又是一番周折，电话里外沟通，费去了好些时间。当印玺在北京“完璧归赵”时，黎元洪在津才被放行。截车索印之举，遂成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

- 我又上当了

曹锟贿选获胜，国内舆论沸腾。卢永祥代表百余名议员急电黎元洪南下举起反曹旗帜。9月11日，黎元洪以看病为名，乔装打扮，乘日轮“长府丸”号秘密从天津抵达上海。

他立即投入频繁的外交活动。可惜卢永祥与齐燮元为争夺上海而要大动干戈，只好签订“君子协定”以维持岌岌可危的和平局面。江浙各界恐怕黎元洪的过激言行而使局势更复杂化，因此，各界突然对他冷淡了下来。

张继说：“黎元洪乃是民国第一叛徒，我们决不应该承认这个谋叛总统。现在中华民国已无元首。”卢永祥也变得不冷不热，再也不提筹组政府之事。

此刻，黎元洪问一个老友：“既然人们对我如此，卢永祥和上百名议员为何发急电给我？”

老友这时才对他透露说：“唉，哪有那么多人，那封电报是伪造的。”

黎元洪不禁失声大叫：“我又上当了！”

- 负气身亡

黎元洪被曹锟一伙哄下台来，深感宦海狂波之累，常有无力回天之叹，只好“抛却元首梦，放下总统肩”，缄口不言政治，常伴禽鸟为乐，泼墨写画遣怀。

1928年5月，蒋介石北伐军直抵津门，以“犒军”为名，逼中兴煤矿董事长黎元洪接受80万元二五库券的任务。他哑子吃黄连，只好认购。可此事刚刚了结，蒋介石又逼黎再拿出100万元承担军饷费用。黎元洪甚为恼怒，血压上升。蒋介石不肯松口，照样催逼，并勒令：到期不交，没收煤矿。

65岁的黎元洪气闷难消，脑病复发，长期昏迷不醒，6月1日告危，6月3日因脑溢血逝于天津英租界，结束了他“徒以首义之虚名，供他人之牺牲”的傀儡人生。

黎元洪书法

徐世昌

徐世昌（1855～1939），号菊人，河南省卫辉人。晚清进士，曾任东三省总督、皇族内阁协理大臣。民国期间曾任国务卿、总统。治理东三省时政绩突出，抗战期间屡拒日寇劝诱，拒供伪职。他国学、书法、绘画功底深厚，编撰书籍20余种。

- 总角之交

徐世昌出生后，家运衰微，父亲25岁早亡，孤儿寡母，衣食无着，不能自存，投奔开封亲戚。这里正好与袁世凯家比邻。

一个算命大仙给小徐世昌看了面相，十分惊讶，神秘地说：此子“寒露降秋火，贵不可言。”理由为：徐世昌“降生之日，属秋月之木命，火气犹在；然渐渐飘零，得以寒露之降，而木之果实正以成熟”。也就是说，要想大贵必须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遇到一个寒露所生的人，用他的露来降下你命中之火，才能飞黄腾达。

偏偏邻居比他小4岁的儿子袁世凯为寒露之日所生，真是苍天有眼，俩人遂结为总角之交。

徐聪明慧颖，学业长进很快；而袁则强悍刁顽，功课糟糕透顶。所以从儿时开始，袁“事徐以兄礼，自谓智计不如，事必谋之。”

徐世昌聪明绝顶，勤奋好学，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令人称奇。

河南巡抚衙门的一个师爷看中了他，相信他日后一定发达，于是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了这个一文不名的穷书生。成家后还一直接济他，供他生活费，让他安心读书，猎取功名。徐世昌不负所望，成了闻名遐迩的高才。

- 祖庙神签

1882年，徐世昌与弟弟徐世光到北京参加举人乡试，由于他在考场上没能发挥出自己的最高才艺，因而是否能被录取没有把握，经人指点，他虔诚地到琉璃厂吕祖庙去求签告神，他抽到“光前裕后，昌大其门庭”的上上好签。他越想越兴奋，然而好事多磨，签语能否兑现，他又十分疑虑。

发榜后，兄弟果然及第。徐世昌考取第145名，弟弟为95名，恰与签上所言相符：“光前”二字是指其弟名列在前；昌，则是预言自己日后会光大门庭。

从此之后，徐世昌深信吕祖，对道家的法力笃拜终身，而自觉“受益匪浅”。

- 力荐袁世凯

1895年，荣禄继李鸿章为北洋大臣，徐世昌为其幕僚，颇得荣禄信任。

当时袁世凯混得很糟，有人说此人是个言过其实的马谡，也有人讲，他是乱世奸雄曹操，尤其他写的文章，字赖，文理不顺，谁看谁脑袋疼，因而他很不得意。

此时，慈禧要荣禄在小站练五千新式陆军，徐世昌深知此事的重要性，就向荣禄反复力保袁世凯为“练兵大员”。

偏偏这时袁世凯走门路贿通李莲英，得了个温州道台的官，正要高高兴兴去赴任。

徐世昌说：“事已发表，你经我保荐而来，如坚辞不就，不但你袁某今后要受荣禄责备，就连我徐世昌也要受到荣禄的申斥。”袁世凯左思右想，为了不让徐世昌为难。只好舍温州而就小站，勉强到任。

他哪里会想到，小站练兵成为他整个事业飞黄腾达的起点。

- 促友告密

1898年，戊戌变法中，维新派势孤力单，想拉拢兵权在握的袁世凯，就派徐义甫专程到津，可惜没见到袁，只好改拜徐世昌。徐老奸巨猾，竟以模棱两可的语言支应过去。

8月3日，维新派诸人谈到慈禧天津阅兵欲废光绪之事，大家义愤填膺，抱头痛哭。于是众人劝谭嗣同到袁世凯寓所劝说他挺身救驾。袁世凯慷慨悲壮地答应了。

此时，袁世凯取出光绪的密诏给徐世昌看。徐反复将密诏翻转，展在桌上，呻吟良久，最后，慢悠悠地说：“光绪虽为一国之主，可惜践位日短，势力单薄；慈禧长期垂帘，总揽朝政，重臣强帅，都是她的心腹，两宫相斗，谁胜谁败，可想而知。此刻救驾则自惹杀身之祸，不如归附慈禧以飞黄腾达。”

袁世凯也觉得事关重大，还是徐世昌说得有理。于是他丧尽天良，出卖了维新派而向后党告密去了。

- 国丈迷梦

张勋拥溥仪复辟时，徐世昌正在天津闲居，尽管无官无职，却充当了这场丑剧的“狗头军师”。

他的如意算盘是，复辟实现后，由他担任辅政王。为什么？据说，一巫师曾讲，他的一个女儿“命主大贵，贵不可言，可嫁宣统（此时只12岁），册立为后。”此话，他刻骨铭心，不敢须臾忘之。如今，只要溥仪重践帝位，他将嫁女为后。那徐某人不正是名正言顺的国丈么？出任辅政王，责无旁贷。将来皇后有子，就是储君，外孙子登基做皇帝，自己就会立于不败之地。这样，他绞尽脑汁，暗中支持张勋。

然而，如君主制复辟不成，再行共和制，对他也无大影响，他依旧可以再当总统，本来他就是袁世凯死后指定的三个总统继承人之一。因而，他一直徘徊在总统与辅政王之间，择利而蹈之。然而，复辟对他的吸引力更大些，这就是独具“徐家特色”春梦图。

可惜，复辟者内部也矛盾重重。张勋等人认为，袁世凯一派的旧人，志在富贵荣华，易于满足，倒可以驾驭；而徐世昌志在权柄，就难以驾驭了，将来他一旦掌握权柄，当了国丈，谁还能分到他的一杯羹？

这样，张勋不愿屈居徐世昌之下，而徐世昌又不愿屈居张勋之下，因而，狼狈一直未能成奸，徐世昌当国丈的美梦就一直未圆。

- 神坛问卜

张勋拥溥仪复辟将政局搅得一塌糊涂，各派力量互不相让，倒让渔翁徐世昌得利了。1918年稀里糊涂当上了民国大总统。

然而，他没有自己的地盘做根基，没有自己的嫡系来支撑，没有自己的军队可调动，实际上形成不了自己的独立政权体系，只是个挂名傀儡。

他的办法就是求救上天。每遇天灾人祸、诸如水涝干旱，兵灾匪患，政局风潮，军阀开战之类，都要神坛问卜，祈求对策。

他家中特设密室，长年供奉吕祖，他天天晚上焚香跪拜，以示其诚。而对于总统政事，能敷衍就敷衍，能不管就不管，一天到晚忙于调节各方矛盾或有意挑逗各方冲突，再从中周旋，以文制武，平衡各方势力以维系个人地位。

- 装聋作哑

“无兵无权”的总统徐世昌最怕地方闹乱子。“中央怕诸侯，总统怕军阀”，这也是北洋时代的特点。

他面对一个个案件，只会望洋兴叹。

在北洋军阀混战时代，兵匪一家，大兵奸污妇女视如家常便饭。

此刻山东驻军的一个兵痞闯入民宅，强奸村女，引起公愤，被百姓捉住打死。消息传到军营，同伙勃然大怒，立即报仇雪恨。由团长率数十人，持枪入村，抓住该村乡绅，皮鞭、枪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毒打，直到打断了臂骨，还嫌不足，又绑回兵营，继续施暴。

下午，又兴兵2000余人，对这个400户的小村，再次洗劫，将全村所有人家的母亲与女儿六七百人，尽数奸污。全村哭声震野，不忍目睹。可匪徒们犹嫌不够，又闯入邻村将400多妇女全部奸污。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野兽行径，令人发指，立即引起社会公愤，呼吁制裁。此案一直上报给大总统徐世昌。

此公左看右看，思之再三，怕得罪军阀，只好再一次装聋作哑，不敢批复。

结果，这受害的两村百姓依旧受着这伙兵痞的蹂躏与欺侮。

- 吝啬成性

徐世昌经历了几十年的宦海生涯，尽管家资逾百万，但他生性吝啬，对钱贪得无厌。1918年秋天，徐被段祺瑞操纵的安福国会选为大总统。走马上任的第一天，他就发了笔大财。财政总长付给新任总统150万元，作为日常花用，他非常高兴，可幕僚们提醒他，过去几任总统即位，不是如数收下，只留100万元，其余50万元交还财政总长，他不能破坏这个惯例。

徐听说后，挺不高兴，到嘴的肥肉，又让吐出来，这太难受了。他可不管那么多，全数留下，一文不退，财政总长也不敢要，只好作罢。

1919年五四运动期间，示威学生捣毁了交通总长曹汝霖的住宅，豪华家什统统付之一炬。曹汝霖又罢了官，心里很有怨气。有人建议徐世昌接济他些钱，暗示他应该从该退的那笔款子中支付，可他想来想去，很是心疼，实在舍不得，又怕伤曹的面子，只好给了8万元了事。气得曹背后骂他吝啬鬼。

北海为明清帝王游玩观赏之皇家花园，池中养鱼很多。徐世昌当了大总统之后，就找来鱼商，讨价还价，以2500元的价格包给鱼商，有了一笔小收入。

夫唱妇随。徐世昌夫人闻知北海卖鱼的事后，也要“利益均沾”。她看中了故宫后花园的花草树木，也以2500元的价格承包给了花商。

“总统盗鱼”、“夫人窃花”，夫妻竞争，为区区小钱，不要老脸，为人所不齿。

徐世昌画作

- 退耕小照

1922年徐世昌下台后，到了天津，做起“租界寓公”。

此时他已年近七旬，生活倒也悠闲，看书、写字、绘画、赋诗，自喻“解甲归田”。每到茶余饭后，还在宅边10亩空地上开畦种菜，想学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一天，他换上短衣，手拿锄头，站在田边，请来摄影师煞有介事地比比划划，要照出一个“归隐田园”的风流图。为了摆一个好姿势，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又要那样，累得摄影师满头大汗。

徐世昌炮制“退耕图”，是想告诉社会各界，他无意仕途，急流勇退，躬耕陇亩。

其实，徐的这副淡泊时局、无意政事的样子是装出来骗人的。此公对当年的风光岁月依旧无限留恋，只惜逝者如斯夫，江山依旧，人事全非！老胳膊老腿，不好再蹦跶罢了。

- 巧宦诀窍

徐世昌可谓一代人杰，人称“三朝元老”。

清时，曾任军机大臣、巡警部尚书、东三省第一任总督、邮传部尚书兼津浦铁路督办、皇族内阁协理大臣。

袁世凯时，曾任国务卿。后又尊为“嵩山四皓”。

段祺瑞执政时，又被选为大总统。

此公宦海沧桑，多历沉浮。他总结四条为官经验。

一是圆通。也就是，说话要圆滑，要模棱两可，有伸缩余地；做事要八面玲珑，方能左右逢源。比如宣统逊位之后，他依旧保持与“朝廷”的关系，不忘旧主，心念皇恩；同时又成了袁世凯的“国相”，两面讨好，双方渔利。

二是沉稳。遇事要固守缄默，切勿急于表态。对于争议，要故意回避，多听他人意见。在他看来，贸然出政，身陷漩涡，乃取败之道，因而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不可轻举妄动。

三是柔韧。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必要时哼哼哈哈，转弯抹角，宁可做臭皮囊软磨硬泡，待对手力竭而胜之，不可逞一时之刚勇而折弓。

四是机警。专注风云变幻，而决不为天下先，也不落人之后；时机不来则耐心苦待，时机到时则狠狠抓住。1918年，他刚刚得知当选为大总统，立即轻装简从，直奔总统府，刻不容缓。这就是他所谓的“当机立断，当仁不让。”

他吹嘘，这为官诀窍，使他终身享用不尽，并谆谆告诫儿孙，切记勿忘。

- 叩头冠军

徐世昌到了晚年，经常对人吹嘘的就是自己有一个好身体。常常为此大发诗意，为得“八十老翁顽似铁，三更风雨采菱归”的佳句，他还沾沾自喜好些日子。

喜欢吹捧的人对他说：“您老有这么好的身体，一定有什么养生秘诀，您一定要告之一二。”他谦虚一番之后才“泄露”了天机。他锻炼身体的办法还真特别，那就是叩头！

原来他笃信道教，特别崇拜大仙吕洞宾。过去忙于官场事务，无暇锻炼身体，现在可有时间啦，他每天清早起床前，必先静坐练气，据说要练出“大仙”般坚硬功夫；午睡后，他又在吕祖像前，毕恭毕敬的一个又二个，三个又四个，一直要没完没了地叩上100个响头才算完成定额。天天如此，从不间断，久而久之，将头盖骨练得如同龟甲般坚硬。据他说，这样做，一来孝敬吕大仙，二来锻炼腿脚。

功夫不负苦心人，每当他十分自豪地说起自己叩上100个头，头不昏，眼不花时，那得意之状，真是让人难付诸笔墨。

唐绍仪

唐绍仪（1862～1938），字少川，广东香山县（今珠海唐家湾镇）人，清末民初著名社会活动家、外交家。1874年官派留学美国，曾任清驻朝总领事、南北议和北方代表、民国第一任内阁总理等职。在职期间，曾为西藏、满蒙主权、海关权益及推进民主共和做出贡献。1938年被蒋介石误杀。

- 斗败倭奴

1881年，唐绍仪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即将回国。在告别会上，一名日本留学生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他：“40年前，大英帝国的利炮坚艇，如果不是打到中国而是日本，你认为结果将是怎样？”这显然是表示日本的军事强大，蔑视中国的虚弱。

唐机智地回答：“英国的舰艇，不论是打到中国抑或日本，都是侵略行为，是非正义的，全世界都应该予以谴责，你说是吗？”

对方嘲讽道：“绍仪君，你不认为这是答非所问吗？”

唐毫不客气：“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这位自以为懂得中国文化的人，却听不懂反讽成语，直勾勾地发了半天愣，他到处讨教是何意思。有人告诉他：“这句成语是说你知识浅薄，对中国知之太少。”

日本留学生大怒，要以武力报复。双方对垒时，中国人多，压倒日方。唐绍仪在众多中国留学生的庇护下，登上了返回中国的远洋邮轮。

- 高度评价

唐绍仪1881年回国后，被派至天津税务衙门任职，翌年被派往朝鲜办理税务。在朝鲜，他结识了袁世凯，二人相互倾慕，结为盟友。

袁既非科举出身，也非留洋之士，因此对自幼出国学外文、中外皆通的唐绍仪十分看重。袁向唐了解欧美政事，年轻的唐绍仪见上司如此虚心，也诚心向他介绍《孟德斯鸠法意》、《欧洲新政史》，还有《万国国力比较》、《日本宪政略论》等书刊，使袁大开眼界。

后来袁练兵小站，巡抚山东，总督直隶时期，唐一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处理洋务的智囊。袁在山东巡抚任上时，曾向清廷上奏举荐，信这样评价的：

“臣查该员才识卓越，血气忠诚，谙练外交，能持大体，实为洋务中杰出之员，环顾时流，罕有匹敌。”

在清末，袁世凯是举荐官员最多的人，不下千余，但如此高度评价一个属员，却是绝无仅有的。

- 捍卫西藏主权

1904年8月，英国强迫西藏地方政府签订了《拉萨条约》，要把西藏变成英国的势力范围。不仅清政府不予承认，其他国家特别是俄国也表示强烈反对，英国不得不与清政府在加尔各答进行谈判。

唐绍仪作为钦差全权大臣，毫不让步，强烈要求废除《拉萨条约》，必须重新订约。

英方态度蛮横，一开始就胁迫唐绍仪马上签字，唐提起笔来，将英国人提出的无理条约改了大半。面对强硬的对手，唐绍仪以坚定的民族立场，论证中国对西藏拥有不容争辩的主权，并明确表示，他绝不在声称中国对西藏只有“宗主权”的条约上签字。

双方争论不休，反复拉锯了10多次，谈判陷入僵局，英方以各种手段相威胁，扬言：“要是不签字，这次谈判就算破裂！”

唐绍仪针锋相对，毅然中断谈判，主动率团回京，以示抗议！这一来，英方反而软了，又连连派出使者，跑到北京继续会谈。

这回主客易位，唐更是底气十足。终使英方被迫承认了西藏为中国领土的《续订藏印条约》。

在此后中日、中俄关于东北问题的谈判中，唐绍仪同样坚定地维护了我国的主权。

- 海关道台

唐绍仪自朝鲜归国，升任天津“海关道台”。

唐绍仪不负清廷厚望，他通洋文也懂洋法，可与外商直接沟通，将天津海关治理得井井有条，积累了许多经验，为摇摇欲坠的清廷亏空的财政源源输血，提供了比上一任多出许多倍的关税白银。

此后，唐逐步升至外务部右侍郎、署邮传部尚书，享有一品顶戴，1906年到全国税务总署上任。

在唐绍仪主持下的中国外贸与外交，一反李鸿章奴颜婢膝的外交惯例，抛弃“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奴才规定，真正显现出了一些骨气和理智。

他大步踏进八国联军“都统衙门”，和洋人据理力争。多次交涉后，终于在1902年，收回了被八国联军分占的天津城区。

接着，他又同英国就收回秦皇岛口岸管理权反复交涉。态度不卑不亢，处事精明干练，让谈判对手也禁不住翘大拇指。

此外，唐绍仪还主持“合作修筑铁路”的谈判，把用人用钱的大权，从英国人手中争回，由中国管理。在关于东北问题的谈判中，他面对日本和俄国，寸土不让，尽最大努力维护了国家权益。

- 赫德败阵

1906年，唐绍仪到全国税务总署上任后，马上命令各海关税务司，一律进京“听训”。

英国人赫德可是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他自1863年起任中国海关总税务司，近半个世纪。清廷昏愦无知，竟对他宠信备至，封他头品顶戴、赏戴花翎、太子少保，惯得他神气活现，目中无人。他这次也像往常一样，大模大样地拿平级的礼仪趾高气扬地来到总税务署门口，还以为唐绍仪会像他前任那样受宠若惊地迎出大门。偏偏唐绍仪不吃他这一套，让赫德万万没料到的是大门紧闭。

第二天，赫德又去了，还是大门紧闭。连着几天，赫德都吃了闭门羹。他很纳闷，在中国专横几十年，他还没这么丢过面子呢。只好托人询问。

唐绍仪这才派人告知赫德说：“我的税务总署是全国税务的最高衙门。换言之，我唐某是你的直接上司。所以，你要按下官见上官的体例来拜见我！你赫德在中国当了40余年的官，对这个规矩还不懂吗？别忘了，你首次来见，是要递手本的，否则就是违例，我不能违反朝廷体制，你也就照办吧。”赫德闻言无奈，不得不恭恭敬敬递上手本。

唐绍仪又故意不开中门，令赫德走旁边的侧门晋见，赫德气得直咬牙，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败下阵来，乖乖照办了。

- 和谈代表

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后，唐绍仪被清政府和袁世凯任命为北方议和总代表，主持南北议和谈判。在南北议和过程中，唐绍仪顺势而动，采取了“清廷不足保全，而共和应当推动”的议和纲领，为促进中国共和政体的建立做出了贡献。

作为袁世凯的和谈代表，他既有与袁世凯的长期友谊，又有现代政治家应有的国际知识和经验；既能赢得袁世凯的充分信任，又能站在同盟会立场考虑问题，是当时南北双方皆能接受的人物。

议和成功，加速了清王朝的覆亡，结束了两千年的封建帝制，使中国进入民主共和的历史新时期。

- 首届内阁

1912年初，唐绍仪由黄兴、蔡元培介绍，在孙中山监誓下加入了同盟会。

当酝酿内阁总理人选时，唐绍仪成为革命党人和袁世凯双方都可以接受的候选人。

3月9日，袁世凯在致孙中山的电文中说：“现国务总理拟派唐绍仪。国基初定，万国俱瞻，必须华洋信服，阅历中外者，始足膺斯艰巨。”

3月13日，以唐绍仪为总理的中华民国第一届内阁宣告成立。

唐出任总理之初，本抱有极大的政治抱负。他挑选宋教仁、蔡元培、陈其美等同盟会骨干成员入阁，担任农林、教育、工商总长，使同盟会会员在政府中占据多数，被称为“同盟会中心内阁”。

唐绍仪勤于公务，注重办事效率，使政府呈现一派新气象。

唐绍仪（前排右一）与内阁成员合影

- 恪遵约法

唐绍仪躬行欧美的议会民主制度，而袁世凯却要以共和之名，行专制之实。对他来说，所谓“约法”、“内阁”，不过是堂而皇之的名词而已。他认为，内阁总理只不过是自己的幕僚长，应对自己绝对忠心，惟命是从。

而崇尚西方的唐绍仪却认为，自己既为民国政府总理，就应对国民负责。他不想再跟在袁世凯后面亦步亦趋，他要独立开辟一方舞台。因此，他“事事咸恪遵约法”，却事事遭袁世凯掣肘。于是，他对总统府的决定，认为不可行的即行驳回，经常争得面红耳赤。

本来，袁世凯任命唐绍仪为内阁总理，认为唐是自己人，不会真正照着约法的样子与自己为难，这样一来，既遵守了约法，又确保了袁世凯的总统职权，一举两得。

如今，唐的言行举动使袁大为恼火，他对这位政治上的盟友不仅失去了信任，而且怀疑唐绍仪挟同盟会以自重，“有独树一帜之意”。因此，他语带讽刺地对唐绍仪说：“少川，吾老矣，子其为总统！”

矛盾激化，唐绍仪政治理想化为泡影。

- 初次顶撞

直隶总督的任命问题，使袁世凯与唐绍仪发生初次顶撞。

唐组阁时，与黄兴、孙中山达成协议，直隶总督由同盟会员王芝祥担任，袁世凯也表示欢迎。但是，袁世凯出尔反尔，竟然绕过内阁，竟径自任命冯国璋为直隶都督。

为此事，唐绍仪表示抗议，与袁几次交锋。袁世凯放狠话，说：“如果参议院逼我撤销命令，请先撤销我总统之任。”与此同时，袁又安抚唐，除了这件事，其他事以后都听你的。可两人关系再也不能复原了。

- 避难天津

唐绍仪虽是袁世凯亲信，但接受新思想很快，坚决拥护共和政体。

1912年3月，唐当上总理之后，经常与袁世凯争执，彼此都撕破了脸皮。袁世凯岂能容忍，于是处处与他为难。

一天，唐乘马车到总统府议事，马路对面一辆马车与唐的车擦肩而过时，对面车上的卫士突然挥舞马鞭，狠狠一甩，唐的车夫若不是躲闪得快，非挨上这一鞭子不可。

唐急令车子让路，才算没有发生车祸。抬头一看，对面马车上正神气十足地端坐着袁世凯的干儿子段芝贵。唐绍仪愤怒地对着他唾了一口，骂道：“狗仗人势，比前清摄政王的威风还大哩！”

袁世凯步步进攻，后以直隶都督的任命问题为借口，到底在6月份逼倒了唐绍仪的内阁。

1912年6月15日，唐绍仪以患病为名留下辞呈，不告而别。中华民国第一任内阁总理竟以这样的方式走下舞台。

唐满腔悲愤，为避免意外，穿上老百姓的衣服。乘上三等火车，悄悄地避难天津了。

袁世凯知道唐绍仪不会再归，又故作姿态一次又一次敦请“回归”；唐越不归，他越是殷勤，最后演完了这出戏，袁就高高兴兴地钦命陆征祥为内阁总理了。

- 中山县长

唐绍仪与孙中山同籍广东香山县，共事多年，私交甚笃。

唐对家乡怀有深厚感情，1927年，在他的提议下，广东国民政府将香山县改名中山模范县，并以此县作为改良县政制度的试验重点。

唐乃国民党元老，又是设立中山模范县的首倡者，县长之职自然非他莫属。1931年出任县长之职。

唐绍仪主政中山县期间，致力于家乡桑梓建设，其中最主要的政绩就是提议开辟中山港无税口岸和规划、筹建中山港区及其配套设施，并大张旗鼓地付诸实施。30年代竟有如此参与国际市场竞争的雄心，无疑是爱国主义精神的产物。虽然未能成功，但其主观动机却是必须加以充分肯定的。

晚年唐绍仪

- 崇尚教育

唐绍仪主政中山县时已入古稀之年。

他身为县长，平易近人，平日喜欢穿一套唐装衣裤，手执拐杖，在街上信步。警卫人员为保证安全，曾粗暴地阻止村民靠近他，唐批评道：“过去的县官自称‘父母官’，要别人称他为‘大老爷’。现在是民国了，县长应该是人民的公仆，有什么理由在村民面前摆架子呢！”

他还经常微服察访，及时解决群众关心的实际问题，群众称之为“布衣县长”。

唐绍仪认为，“教育为经国大计，百年树人，关系綦重。”他主政中山县期间，除中山港无税区的建设外，最为重视的就是全县的教育事业。全县教育经费从22万元增至27万元，占县财政支出的10％以上，另外，他还动员港澳同胞和海外侨胞支持办学经费达70多万元。

几年内，中山全县小学由318所增至440所，中学从5所增至9所。

在唐的倡导下，中山县在全国率先试行义务教育制，设立义务教育实验区，在北山、唐家两乡先行试点，将所有学龄儿童强制入学。

如今位于翠亨村的中山市纪念中学，原名翠亨总理纪念学校，也是唐绍仪主政中山县的德政之一。

唐绍仪与孙中山合影

- 黯然去职

广东军阀陈济棠主政时期，全省96个县，除中山外，都在他的控制下。中山县富甲一方，据说其年财政收入胜过贵州全省。陈济棠对中山县垂涎三尺。他曾以地方不靖为名，拟派军队驻防，实乃阴图分沾中山巨额赋税，结果为唐绍仪所拒。

陈济棠对唐绍仪早就心怀不满，必欲去之而后快。同时，唐绍仪实行的改革措施也损害了地方势力的既得利益，因而屡遭攻讦。

1934年10月，陈济棠通过亲信在中山唆使县兵以索饷为名发动哗变，包围唐绍仪的寓所。事后，唐绍仪黯然去职，举家寓居上海。

- 被刺身亡

在风云变幻的上海滩，唐绍仪成为各种政治势力的争夺对象。

1938年9月，日本特务拉拢唐绍仪，要挟他出山做汉奸，组织傀儡政府。军统得到对其实施制裁的指令。

戴笠手下的“铁血锄奸”队特务扮成商人赴唐公馆出售一批廉价古董。

唐绍仪令仆人给客人敬烟倒茶，但仆人找不到火柴，转身离开客厅，去储藏室寻找。此时唐正细细鉴赏一只宋代青瓷花瓶，爱不释手。特务趁机拔出藏在盒内的砍斧，猛劈唐的后脑，活活地将他劈死。众人撤退，边走边假装与里面告别，以迷惑院中保镖。

唐被送附近的广慈医院抢救，于次日凌晨3点50分气绝。

因为没有掌握唐失节的确证就将其杀害，引起党府元老的不满。蒋介石下令付治丧费5000元，并将唐生平事迹存付国史馆，以平息风波。

- 大起大落

在袁世凯的提携下，唐绍仪由一名品级低微的幕僚，逐步升迁为清政府的封疆大吏（奉天巡抚）和朝廷一品大员（外务部右侍郎、邮传部尚书）。

他先后担任清政府全权议约大臣、税务会办大臣，成为清末著名的外交家和洋务活动家。

武昌起义时期，唐绍仪竭力撮合袁世凯和革命党人，建立了中华民国，自己则被推为民国第一任内阁总理。不久，竟然是在好友袁世凯的胁迫下挂印而去的。

后来他担任过护法军政府的副主裁与财政总长。

晚年回到家乡，委身就任中山县长。

1938年被国民党军统特务刺杀。

在清末民初的中国政坛上，唐绍仪真可谓是宦海浮沉、大起大落的典型代表。

陆征祥

陆征祥（1872～1949），字子欣，上海人，曾任清驻荷兰大使、民国外交总长、国务院总理，堪称中国第一代职业外交家，培养了一批杰出的外交官，奠定了中国外交现代化的基础。晚年寄居国外，遁入空门，病逝于比利时。

- 约法三章

辛亥革命时，陆征祥为驻俄公使。不久，国内频频催他归国任外交总长。因为他未参加任何派系，口碑干净；另外，也因他多年谙熟西方外交，唐绍仪想借他来建立民国外交部，带来中国推翻帝制后外交新气象。

陆征祥一辞再辞，结果连总统袁世凯也来电力邀。陆便在回国前向袁提出约法三章：

1．外交次长应精通英语；

2．陆某不向他部荐人，他部亦不得向陆某荐人；

3．外交部人事不得由他人干涉。

袁世凯答允了。

陆征祥出任首任外交总长，也是中国外交建制和管理走向现代化的开始。他凭借多年在欧洲工作时积累的经验，着手革除清朝官场遗留下来的陈规陋习，引进较富科学性的管理制度。

- 外交现代化

陆征祥上任后即开始培养外交新人。他以欧洲国家为样板，定出民国外交部录用人员三大原则：

1．一律经考核后择优录取；

2．为防止地方派系主义，全国统一考试；

3．长于一门外语者优先。

他还要求外交部的官员必须学会一门外语。

陆征祥意在改变“外行官僚办外交”的局面，坚持选拔“不闹笑话之外交官”，凡无外语外事专业者不予授职。

他组建、创建了民国外交人才培养体系，使中国外交从此现代化。到40年代，他当年挑选的60名青年已有3人任大使、14人任公使了。

陆征祥废止了清代由大使统筹包办使馆人事与财政权的旧规，外馆预算改由中央每年核拨决算，外馆正式人员皆须经中央政府考核任命。

袁世凯之侄儿也因此离任，顾维钧则自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返国即被延揽入部。

- 签了死案

陆征祥初入外交界，正逢《马关条约》签字。师傅许景澄痛心地对他说：“子欣，子欣，不可忘了马关，日后当努力洗尽国耻，收我失地。”

出任中华民国首任外交总长后，陆征祥将“不忘马关”四个大字挂在办公室，提醒自己勿忘国耻。

1915年，袁世凯为了穿龙袍，竟要在野的陆征祥再次出任外交总长，代表中国与日本就“二十一条”谈判，并命他签字，他无可奈何硬着头皮接下这任务。

不签，日本一定会出动武力；签，牺牲国家利益，实在不情愿。

陆征祥感到身心俱疲，他对袁世凯说：“我签了字，也签了自己的死案了。”

“二十一条”披露后，全国上下群情激愤，人们游行示威，声讨任外交次长的曹汝霖和当时驻日公使陆宗舆，却未提及主持谈判的总长陆征祥，大家也都明白陆征祥是被迫签的字。

青年时代的陆征祥

- 拒绝签约

欧战结束后，陆征祥率中国代表团赴巴黎参加和会。中国是战胜国之一，按理可在盟国帮助下收回被德国占领的山东半岛，可是列强勾结起来，把山东当礼物送给了日本。

他痛心自己曾在“二十一条”上签字，这次，陆征祥和中国代表团的其他成员硬顶住北洋政府压力，拒不在《凡尔赛和约》签字。他和顾维钧一方面尽力向与会国代表呼吁寻求支持，另一方面向北洋政府表示：“宁可辞职，绝不签字！”

中国代表团成为战胜国中惟一未签字者。此举，被国人热烈赞美。

- 愿一起受苦

陆征祥未在辱国丧权的《凡尔赛和约》上签字。回国后，山东省的“民众代表团”天天到外交部缠住他不放，说因为你不签字，日本人便报复山东人，使他们苦不堪言。

陆征祥诚恳地对他们说：“政府令我签字，我没有签，结果得罪了政府，也得罪了山东同胞。我若签了，则得罪了全国同胞。诸位请想想我是否该签？请诸位回去后对山东同胞说，‘我陆某愿和山东人民一起受苦。’”

- 涉外婚姻

在彼得堡，陆征祥认识了比利时驻俄公使的一个亲戚——培德·比夫小姐。她举止娴雅，又有几分家传的刚毅。陆征祥一见钟情，一生都敬爱有加。

培德身材高大，而陆征祥则清瘦且个头不高，那种年代，这种涉外婚姻的确罕见，他们竟能和美融洽，更是令人称奇，他们婚后一直无子女。

在他们27年的共同生活中，培德无怨无悔地分担陆征祥承受的种种误解和中伤。

在他任驻外公使时，培德帮他与各国外交官员联络周旋；他回国后，培德也恪守中国习俗不出门，不入社交。27年里，他们心心相印，同甘共苦。

陆征祥任外交总长，培德也跟着回到中国。由于培德深居简出，许多人都以为陆征祥的太太不愿来中国而留在了国外。那时中国的良家女子是不在外面走动的，陆征祥素来喜欢散步，在北京就只好一个人从事这运动了。当时人们开着玩笑说：“陆总长想老婆了，想得吃不下饭，整天在外转悠。”

- 遁入空门

陆征祥提出简短而著名之警语：“弱国无公义，弱国无外交”。

他在袁世凯的逼迫下，与日本签署了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由此背上了“卖国贼”的骂名。在铸成大错后的日子里，陆带着强烈的负罪感，走上了一条漫漫的忏悔之路。

1926年4月26日，培德在瑞士去世。陆征祥辞去了中国驻瑞士公使一职，脱离红尘，进了本笃会的圣安德鲁修道院，经过更衣礼后成为一名洋和尚。

1945年被教廷封为圣安德鲁修道院名誉院长。

世俗的一切似乎都离他远去了。

布鲁日的市民对这位中国来的“大人物”充满了好奇，有些人甚至怀疑他是否能适应清苦的隐修生活。陆征祥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赢得了比利时人民的赞美与尊敬。

- 相信来日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纳粹德国占领了比利时，圣安德鲁修道院被充做德军的军营，修士们全被赶出修道院。

在那些岁月中，陆征祥相信来日！他和比利时人民同甘共苦，以自己的方式进行反侵略斗争。他组织人们一起祷告，通报消息，借此与大家互相鼓励。因此他被写进了盖世太保的“黑名单”，接着就被抓去审讯，准备押往波兰的死亡集中营。幸亏曾担任过蒋介石军事顾问的纳粹总督冯·法肯豪森极力阻止，才得以获释。

1944年6月，盟军在诺曼底登陆，陆征祥利用组织人们祷告的机会，向不知情的比利时人民通报了这一激动人心的信息——“比利时的解放为时不远了！”

不久，被迫“云游四方”的陆征祥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圣安德鲁修道院。

- 心念故土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侵略了中国，远在欧洲的陆征祥无法心如止水。他主编了《益世报海外通讯》，并以“木兰”为笔名撰写文章，向欧洲妇女介绍中国人民浴血反抗侵略者的情况，揭露日本侵略者的暴行，呼吁世界人民支持中国人民反抗侵略者的正义斗争。

1945年，抗战胜利后，他再一次因签署“二十一条”向国人表示忏悔，并祝贺祖国一雪前耻，衷心希望国家从此走上振兴之路。他无限感慨地写道：“我初涉外交之时正值中国被迫签订《马关条约》，今天我看到被日本践踏的祖国领土主权一一收回，我心甚慰。”

1949年1月，他已病重。修道院的院长南文主教去看望他，对他说：“中国占去了你一半的心。”

他无力说话，却伸出三根手指。主教明白了，说：“中国占去了你四分之三的心。”他疲倦地笑了……

熊希龄

熊希龄（1870～1937），字秉三，别号双清居士，湖南凤凰人。25岁中进士，后点翰林。1913年当选为“名流内阁”总理，因反对袁世凯独裁而被迫辞职。1920年创办香山慈幼院。抗战期间，积极投入救亡活动，口碑甚好。终生献身公益，致力于儿童教育，病逝于香港。有《香山集》2卷存世。

- 对联得妻

熊希龄在沅州时才华出众，为很多闺秀垂青。

沅州太守朱其懿妹妹朱其慧待字闺中，天生丽质，娇艳妩媚，诗歌词赋，无一不精。

朱太守特建一座凉亭，题写了半边对联：“种数盆花，探春秋消长。”能对出下联的最优者可为妹妹之佳婿。

熊希龄稍加思索，即脱口而出：

“蓄一池水，测天地亏盈。”

朱太守对所有竞选者的佳句仔细过目，最后选中了熊希龄的下联。

“此人才华出众，前途无量。”

婚后，两人感情甚好，吟诗作对，相互唱和，十分融洽。可惜红颜薄命，妻子因病夭折。

因怀念爱妻，熊希龄鳏居多年，不肯续弦，并蓄长须、持手杖以示洁身自爱。

- 误闯闺房

熊希龄在清末新政中，随五位大臣出洋考察宪政，到了法国巴黎。

有一天。熊希龄观光市容后回旅馆，匆匆忙忙地回到自己的卧房，推门大吃一惊，原来房中睡着一个金发女郎，他以为是做梦，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真是一个女人。

他一时慌了神儿。怎么办呢？出去喊侍者，人家会误解咱们大清国官员行为放荡，有损国体。还是叫醒她吧，于是，他轻轻走近床边，用手碰了一下她。细声说：“女士，这是下官的房间。你为何来此？若被人见了，恐不方便。”

女郎醒来，见床前站一个黄皮肤、黑眼睛、拖一条辫子的中国人，也大吃一惊，慌忙坐起，大声嚷了起来，叫他滚出去。

熊希龄仍很礼貌地解释这是自己的房间，可两人语言不通，谁也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女郎的喊叫声，把全楼旅客都吸引出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有一位中国随员忙挤进人群，一把拉熊希龄出了房间，一面向女郎咕噜咕噜讲了几句洋文，众人哄然大笑。

熊希龄仍莫名其妙，随员低声埋怨他：“您走错楼层啦。西式旅馆每层的房间都一样，每间房的家具也是一样的，今天这笑话闹得太大了。”原来，熊希龄住的是6楼，而他跑到了5楼，便一头闯进了同楼上一模一样的房间。

- 献身公益

1913年9月，熊希龄出任内阁总理兼财政总长，延聘张謇、梁启超、汪大燮等入阁，时称“第一流人才内阁”，力图改变紊乱之局面，使中国走向繁荣富强。

然而袁世凯为了能实现当皇帝美梦，玩弄权术，迫使熊希龄内阁组建不到6个月即宣告解散。组阁的失败，使熊希龄看透了官场的尔虞我诈，他决心远离政治旋涡，另寻救国途径。

1916年3月湘西赈灾，使他与慈善结下不解之缘，毕其后半生精力，献身公益，扶危济困。成为人民救灾希望所在，赢得“慈善总理”之美誉。

- 赈灾救民

民国年间，战乱不断，饥荒四起，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因此赈灾成为熊希龄慈善事业的重要内容。

只要发生灾情，熊希龄尽可能赶往施救，帮助百姓早日脱离苦海，先后主持了顺直救灾、北五省救灾、湖南义赈等一系列大型赈灾活动。

尤其以1917年的顺直救灾最为著名，在此次赈灾活动中，北洋政府忙于争权夺利，不顾人民死活，所拨资金极其有限。

熊希龄向全国发出“为天津灾民请赈电”，将家中旧衣改缝一百套捐给灾民，另捐款500元，起到良好的表率作用。

十几天内，社会各界捐助的旧衣旧裤达133，000多套，赈款达200万元。

除此之外，他还联合梁启超、范源濂、汪大燮等人发起水灾游艺助赈会，“征集物品、出售彩票，以所得票资尽数充赈”。并凭借个人声望，向外国洋行借款数百万元，作为救济专款。熊希龄还发电请求唐山、开滦等地矿务局捐赠煤5000吨，要求北洋政府为赈灾提供诸多便利，碍于老领导的面子，北洋政府只好答应，使得以工代赈计划得以实施，拯救灾民500万人！

- 创办慈幼院

1918年夏秋之际，京津一带水灾严重，为收养被遗弃儿童，倡议在北京设立慈幼局。

顺直救灾结束后，有200多灾童无人认领。熊希龄决定在香山设立慈幼院，后将香山静宜园改建为慈幼院，以收养、教育流浪贫苦儿童。

慈幼院规模不断扩大，最多时达到2000人。

慈幼院推行学校、家庭、社会“三合一”的教育体制。儿童在院中不仅能得到收容，更能得到相应的教育和培训，掌握谋生技能。

熊希龄把自己当成贫儿的父亲。为能办好香山慈幼院这个大家庭，他竭尽心力，亲自撰写院歌、标语，对院童关怀备至，四处忙碌奔波，募集院款。

1932年，他更将全部家产捐献给救助儿童慈善事业，以“教养孤贫失学之男女儿童，使有适当之智能道德，俾可谋生于社会”。

在熊希龄的努力下，香山慈幼院师资力量与教学设备堪称一流，甚至超过美国同类机构，哺育出大批优秀人才。

熊希龄（最后排）与香山慈幼院的孩子们合影

- 弃杖割须

熊希龄中年丧偶，直到66岁任北京香山慈幼院院长时，认识了复旦大学老师毛彦文女士。俩人一见钟情，毛时年只有33岁。

女方只是提出一个条件，就是要熊希龄把长胡子刮去，把手杖抛掉。

熊希龄觉得条件并不苛刻，于是弃杖割须，终结百年之好。

- 投身救亡

九一八事变后，熊希龄不顾年老体弱，组织“中华民国国难救济会”，发布抗战宣言，同时设立医院，救护受伤官兵，设立公墓，安葬阵亡军民。

长城抗战时，他奔赴前线，组织救护队，救死扶伤。

淞沪会战时，旅居上海的他怀着“以国家存亡，匹夫有责，余虽老，亦应尽国民一分子之义务”的崇高信念，冒着日本人的枪林弹雨，率领红十字会会员，偕妻穿行于伤兵难民之间，3个月内，共设临时医院4所，难民收容所8所，救出伤兵6000余人，收容难民15万多人。

此外，他还与湖南同乡会救出难民1000余人，资遣5000多人。

上海沦陷后，他辗转来到香港，计划由此转车回湖南故乡，结果因操劳过度，脑溢血猝发，12月25日逝世，享年69岁。

长城抗战时熊希龄奔赴喜峰口慰问29军

梁士诒

梁士诒（1869～1933），字翼夫，广东三水 人。依附袁世凯，鼓吹帝制，极力筹款，“要头不要脸”。曾出任总统府秘书长、交通银行总理 、财政部长、国务总理，掌管北洋政府 财政，为老“交通系”首领。

- 梁头康尾

戊戌变法后，那拉氏又垂帘了，她深恨康有为、梁启超这两个百日维新的首领。不久，清开办经济特科，选考结果，梁士诒遥遥领先列取第一名。此事只要最后由西太后恩准，就算钦定了。

那拉氏一看其籍贯在广东，又姓梁，老脸就沉了下来：“此人是不是梁启超的本家？”

军机大臣们一听，谁也说不出个“不”来，回应的是一片“太后明鉴”的阿谀之声。

接着，一个多知多懂的尚书立即说：“太后英明，此人定是乱党无疑，单看姓名，姓梁启超的‘梁’同时，尾又与康有为相符，康逆的号叫康诒之，而他又偏叫梁士‘诒’。”

人们频频点头称是，梁为此被称为“梁头康尾”。

梁士诒就这样为着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名落孙山，永不录用了。

- 经济全才

1900年，袁世凯为成“大业”，千方百计延揽人才。

进士梁士诒来了，袁虽说很忙，却不能不见。

袁问：“有何特长？”梁实事求是答道：“我楷书写得好，能教书、会写诗。”

“书奴伎俩罢了，我属下这种人多得很，就知道咬文嚼字，没出息。”

事后梁问袁手下人，得知袁此时最需要外交和经济人才。他便找来这方面的书籍以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昼夜苦读，感到大体掌握了，便再次求见。

袁嘲讽道：“还是写诗吧？”梁士诒答：“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我正钻研外交与财政方面的知识。”说着便滔滔不绝地结合现实，大谈起外交与经济知识，很有见解。袁当即聘请梁为财经顾问。

事实证明，袁世凯很有眼力，梁士诒是个经济全才。

- 要头不要脸

财神爷梁士诒本无党人士，为加重自身重量，他组成一个杂七杂八的公民党，体系虽然庞杂，但数量极大，也算政治斗争中一个引人注目的力量，于是，他成为交通系魁首。在竞选中，各种政治力量都想拉拢他，为己所用。

起初，梁士诒并不热心帝制。袁世凯曾14次探询梁士诒对帝制的看法，梁士诒都假装不解，仅有一次向袁世凯直接表白道：“眼下大总统的权力，比各国君主要高，所不同的是子孙没有继承权，可继承权恰恰对子孙后代有害啊，历代帝王哪有像清代这样安然退位的呢？”

为改变其态度，袁世凯、袁克定决定向交通系开刀。

袁克定深知梁士诒本为好利之徒，一直想抢个新朝宰相当当。为此，他单刀直入，问：“此次变更帝制，你能否帮忙？”梁士诒深知此举的分量，不便贸然答应，只是说：“我得向同人报告，再作确切回答。”

他回到寓所，当夜召集会议，申明利害。人们心里明白，袁氏违背民心，必遭天诛，谁赞成帝制，谁会被世人唾骂；但同时也明白，袁世凯心黑手毒，一意孤行，如要反对帝制，就有人头落地的可能。人们争来争去，一个个愁眉苦脸，莫衷一是。

最后，还是梁士诒总结说：“目前交通系之窘境，唯有支持帝制，方可解脱；要是不赞成帝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赞成不要脸，不赞成就不要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头之不在，哪有脸面？”

会上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少说废话，干脆表决，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了。”

看来，这公民党中还是软骨头多于硬骨头，结果是“要头不要脸”。

梁士诒回报袁克定，表示要全力以赴，以策前驱，并提供了推动帝制的路线图，袁克定大喜过望。

- 声高震主

梁士诒得志就张扬，因为有自己的交通系一伙人，常与各省军政大员密切往来，他们因事进京谒见袁世凯之后，照例也要见梁士诒。如果不走梁的门路，官说不定就当不上了。

时间一长，袁世凯就开始警惕了。他告诫道：“你在中央身居要职，对来京的师旅长们不可轻予颜色。”梁没有听进去，仍然我行我素，搞得声高震主了。

袁世凯要降总理为国务卿，梁极力反对。袁深为不满，狠狠地瞪着梁士诒。梁这才知道袁已对自己疑忌了。

梁的势力大，反梁的势力也大。反对派采取的策略是迎合袁世凯的心理，捧出袁世凯的老朋友徐世昌任新设的政事堂的国务卿，这便大大地架空了梁士诒这个秘书长的权势，给梁士诒以很大的打击。

- 帝制派中坚

为改变不利地位，梁士诒学乖了，紧紧向袁世凯靠拢。

在袁称帝过程中，梁不干则已，要干就干得彻底，转眼间就成为帝制派中坚了。

袁世凯一直对经费不放心，为这件事他当然要找“梁财神”想办法了。

袁忧心忡忡地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缺少经费，什么事也难办，你有何妙计？”

梁士诒胸有成竹，他向袁表示：“您尽管放心，用钱就包在我身上，我早有对策。外国借款虽借不到，可先把交通银行的国内存款转移过来，经费不就解决了！皇上登基，是头等大事，借用老百姓几个钱又有何妨？”

袁忙问能弄到多少钱。梁说：“移用存款一项，即得3000万元，再加救国储金可得4000万元，经费没问题。”袁闻听大喜，当场许下诺言：“帝制事成，首辅宰相一职，非你莫属。”梁听后，也惊喜万分，忙叩头谢恩。从此，梁士诒俨然以“候补宰相”自居，对帝制活动更卖力气了。

- 歪解民意

替袁世凯复辟帝制出力最多、最活跃的人物要算梁士诒了，他最善于揣摸老袁的所思所想。老袁想登基做皇帝，可又怕舆论谴责，嘴上又不能直说，梁士诒早就看出几分。他献上“民意”两字。

袁世凯说：“你来说民意，大清亡就亡在民意上，究竟民意两字，是怎么解释？”“总统说的民意，是‘顺乎民意’，我说的是‘利用民意’，用法差之千里呢。眼下，只要能借用民意，号召天下，就不怕天下不从。”

“谈何容易。”

梁说：“士诒愿替您去制造出民意。办法并不难，我一面让参政院作民意代表机关，一面另设公民团，当民意下级机关，上下联合，民意便可造成，不出几月，您皇帝保证做成！”

老袁心喜，当即委托梁士诒筹办帝制一切事宜。梁士诒开始张罗了，什么全国各省公民请愿团、什么推戴大总统为皇帝书、什么国会大会投票表决改国体……纷纷出笼。其实，这场伪造民意制造舆论的闹剧，只是几个跳梁小丑幕后一手导演的。

- 民众请愿团

1915年梁士诒操办了一个全国请愿联合会，于9月19日在北京安福胡同成立，这是个名副其实的帝制行动团体，宣言如下：

“民国肇建，于今四年，风雨飘摇，不可终日，父老子弟，苦共和而望君宪帝制非一日矣！……此后同心急进，计日成功，作新邦家，慰我民意，斯则四万万人之福利光荣，匪特区区本会之厚幸也。”

一时间，名目繁多的请愿团体犹如雨后的小蛤蟆，纷纷蹦了出来。随手即可列出下面一大串：

人力车夫代表请愿会，北京人力车夫发起；

乞丐代表请愿团，北京乞丐发起；

公民请愿团，各省官吏用本籍公民名义组成；

筹安会请愿代表团，筹安会各省代表组成；

商会请愿团，北京商会冯鳞霈、上海商会周晋鏣等发起；

教育会请愿团，北京梅宝玑、马为珑发起；

北京社政改进行会，恽毓鼎、李毓如发起；

旅沪公民请愿团，陈绍唐等发起；

妇女请愿团，发起人是安静生女士，因其骚浪过人，故有两个绰号：安大骚与安大浪。

前台是五花八门的傀儡表演，后面牵绳的却是梁士诒、杨度那么有限的几个人。

- “十三太保”

洪宪帝制闹剧般草草收场后，袁世凯于1916年6月一命归西。7月，北京政府着手惩治帝制策划操办者。西南方护国军方面原提出一个惩治祸首名单，除筹安会“六君子”杨度、孙毓筠、严复、刘师培、李燮和和胡瑛外，加上梁士诒、朱启钤、段芝贵、周自齐、张镇芳、雷震春、袁乃宽等所谓“七凶”，前后加起来合称“十三太保”。

总理段祺瑞欲息事宁人，力主折中，主张将帝制派与被缉拿的国民党人一同予以特赦。

而大总统黎元洪与西南方面坚决要求惩办。经多次磋商，北京政府于7月发表惩办帝制祸首命令，将杨度、孙毓筠、顾鳌、梁士诒、夏寿田、朱启钤、周自齐、薛大可等8人列为祸首。

梁士诒见大势已去，逃往香港避难。

是年底，执掌交通、财政的曹汝霖，与陆宗舆、章宗祥等亲日派渐成气候，继承梁士诒的衣钵又形成新的交通系。

- 归还香港

1929年，香港青山寺建立了一座牌坊，英总督金文泰刻在牌坊的横额为“香海名山”四个大字。梁士诒题下了“楼观参差，清夜闻钟通下界；湖山如此，何时返锡到中原”的对联。

港督大为不悦，不客气地质问梁士诒：“‘返锡到中原’是什么意思？香港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包括你自己现在也在大英帝国的庇护之下，你还想指望香港能回归中国？你这样含沙射影，难道不怕被问罪吗？”

梁士诒笑了笑说：“香港回归，那只是时间的问题。我的对联出于典故‘卓锡’。意为古时老僧人上山修行，都持一根锡杖。而‘中原’是指佛教的最高境界。现在青山寺的僧人面对这里的幽山美水，不知何时要返佛教的乐土，不免有依依不舍之感。你说这对联不是很贴切吗？”

港督深知汉字常有弦外之音。只好微笑点头称是了。

张勋

张勋（1854～1923），字绍轩，江西奉新人。清末先后任云南、甘肃、江南提督；辛亥革命后为江苏督军、长江巡阅使。1917年发动政变，复辟帝制，失败后蛰居津门。其人凶横残忍，颟顸愚蠢，媚上骄下，是清廷最忠实的奴才，因所部定武军均留发辫，讥之为“辫帅”。

恶犬初吠

- 泼皮无赖

1854年，张勋出生时家境尚好，在其8岁时因祖父仇视太平军而被镇压，从此一蹶不振，使其11岁就开始自谋生路。他曾到有钱人家做小家奴，白天放牛，晚上为小主人陪读，总算活下来。可他生性好动，无人管束，长大后总与流氓地痞为伍，好强斗胜，打起架来不要命，使同伙都很害怕，逐渐有了知名度。此时他有钱时则花天酒地，无钱时则坑蒙拐骗，市井无赖的泼皮手段则样样精通。

张勋吃喝嫖赌，日甚一日，有一天酒后无德，竟调戏主人的宠婢，偏偏被老主人撞见，被打得死去活来，满地抱头打滚哀求：“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后来，他又偷窃主人的东西，被官府抓入监狱。

他面壁反省，悟出一个道理：对无权无势的百姓就是再为非作歹也平安无事，可对有权有势的官宦人家只要有丝毫触犯就会大难临头，他一下子找到了他的为人之道：媚上压下。果然见效，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对上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巴儿狗，对下是狂吠乱咬的疯犬，居然被权势赏识，当了流氓集团的头头，成为南昌街头最知名的泼皮天赖。

- 负荆请罪

中法战争爆发后，他在长沙投军入伍，后开赴镇南关，因作战勇猛被上司广西提督苏元春提拔，年底经上谕批准加都司衔，赏戴花翎。

他在广西戍边五年，提升为正三品武官。

苏元春给了他一个特殊任务，带巨款到上海操办军火。刚一到达，他立即沉溺在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里不能自拔，他下酒楼，逛妓院，流水般地挥霍金钱，当囊空如洗时才知闯了大祸，百般无奈，只好用绳子捆缚住自己，回营向长官负荆请罪。

苏元春大怒，下令“立斩无赦”，众人苦苦求情，苏元春义正词严地说：“身为大将，竟将军款如此挥霍，如此无法无天，不斩，何以正军纪？”众人依旧苦劝，苏元春泪流满面，凄凄切切地说：“诸葛亮所以克敌制胜、百战不败，用法明也！少轩（张勋字）勇冠三军，功勋卓著，与我情同手足，然而，怎敢以兄弟之情而废军纪？诸位不要再为他求情了！可将斩首改为枪毙，以留全尸！”

张勋也知法服罪，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了。

张勋最后被拉了出去，不多工夫，从暮色里传来两声枪响。

其实，张勋没有死，上面演的是假戏，苏元春煞有介事地借审斥张勋，树了一通军威之后，却命令亲信把张勋在刑场放走了。

- 跻身北洋

后来，张勋取道上海，北上天津投奔小站练兵的袁世凯去了。

袁世凯很快与张勋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而且张勋又与狗头军师徐世昌、刀笔参谋阮忠枢成了莫逆之交。同时，他又与冯国璋、段祺瑞、王士珍、曹锟、倪嗣冲有了密切联系。

1900年，张勋奉袁世凯之命，对山东境内的义和团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被朝廷奖赐为“壮勇巴图鲁”，即满语的勇士。

- 瘸拐护驾

不久，八国联军打到北京，慈禧仓皇出逃，张勋奉命带着鲁地几千人日夜兼程前来护驾。他心里明白，这是最能表现他忠心的时刻，于是，他小心翼翼，唯恐出一点差错。整个路上他连马都不骑，紧紧在大轿旁亲自守护，用两条腿跑前跑后，他本来痔疮就很严重，这么一折腾，犯了病，污血染透裤裆，疼得龇牙咧嘴，可他咬破嘴唇，还是寸步不离一个劲地跟在圣驾之后，一瘸一拐地往前扭。慈禧觉得奇怪，太监向她说明缘由，慈禧频频点头称赞，传下口谕，让张勋骑马。张勋闻言，感激得涕泪横流，用发颤的声音说：

“奴才为保老佛爷圣驾，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这点小毛病算得了什么。”

张勋一路上献尽了犬马之劳，不管刮多大风，下多大雪，他紧护圣驾，一步不离，往往彻夜不眠。

同时张勋对恭亲王也是毕恭毕敬，他暗中给这位贪财的王爷送上10万两孝敬费，使得这位恭亲王也不断在慈禧面前说张勋的好话。

张勋的忠心没白献，慈禧回銮后，破格重赏，升他为禁卫军统领，宿卫瑞门，成了慈禧不折不扣的看门狗，有了护卫慈禧出巡的机会。

- 荣得恩宠

1908年的一天，慈禧太后忽然想起了远在奉天的张勋，命其火速返京。

张勋风风火火赶入京师。原来，慈禧是要他来陪她听戏。此等殊荣，也只有张勋可得恩沐，于是朝野上下都对他另眼看待，张勋不失时机地笼络百官和内监，他居然和隆裕的宠宦小德张攀上了“本家”。

慈禧心力交瘁，张勋没想到他刚陪太后听戏两个月，慈禧就驾崩了，哭得张勋死去活来。

因为小德张的活动，张勋又得到了隆裕太后的青睐，这位写字并无功底的新太后亲书“淑气清芬”四字匾额相赐。

1910年，张勋接任江防大臣，统率江防营；次年8月又升任江南提督。

- 恶贯满盈

张勋升任江南提督到了南京。尚未坐稳，武昌起义爆发，南京也在酝酿中。他认为这正是报效主子的好时候，于是他在城里设立了大本营，处处军警林立，杀气腾腾。

他仇恨革命，像个杀红了眼的屠夫，只要说你是“坏人”，不由分说，就捆起来砍头示众，更有甚者，只要他见穿西服和剪了辫子的人，就抓起来，以儆效尤。

他在南京闹市区里，把一颗又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高挂在一排排电线杆子上，吓得街上行人绝迹，南京城成了恐怖的人间地狱。

张勋却认为，这正是他的赫赫功绩。

- 奴才晋升

张勋驻军南京，屡屡提议驰援武昌，扑灭辛亥革命，但江苏一带也正处于起义前夕，因而无人理睬他。

不久，在张謇等人推动下，相当多的官员为形势所迫，正谋求“独立”之道，一起到总督公署议论。

突然，张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拔出手枪，对着大家，瞪着眼睛大声吼道：“独立就是造反，造反就是强盗！今天，我们是同事，明天谁要背叛朝廷，扯起白旗，我就把他当强盗对待！”这位头扎布巾，腰佩双枪的辫帅横眉立目，虎视眈眈，像个赌棍一样，要与人拼个你死我活，与会者一见此人如此蛮横，不再议论，仓皇而逃。

九镇统制徐绍桢是个力倡“独立”的革命党人，对张勋此举义愤填膺，当面与张勋争执起来，几乎动手。

当晚，徐到城外指挥军队向城内猛攻，张勋则死守阵地。两军在雨花台厮拼，杀声震耳，死伤甚重。

此刻，张勋赤膊上阵，头盘发辫，手提鬼头大刀，他扑通一声跪在退下来的残兵败将面前哀求道：“此次若能守住南京，本帅允许你们大掠三天，老张说到做到，决不食言，否则我就是王八蛋！”

这些兵痞一听主帅允其狂掠三天，各个狂呼乱叫，急忙吞了吞鸦片，就又来了神。

张勋袒胸露臂，挥舞钢刀，凶神恶煞般地亲自督阵。

然而，大势所趋，人心所向，经过血战，张勋的敢死队全军覆没。

起义军12月2日解放南京，而张勋这个自称“不怕死”的大辫子跑得比谁都快，一溜烟儿似的窜到江北，没敢久留就直奔徐州了。

清廷却对这个死保大清的奴才十分欣赏，为嘉奖其“孤军奋战”之功，擢拔他为江苏巡抚兼署两江总督，南洋大臣。

张勋尝到了甜头，更加死心塌地为清廷效命了。

张勋戎装照

- 以耻为荣

1912年，民国政府“剪辫令”下达，举国欣然风从，而徐州的张勋不许几万官兵剪辫，甚是不雅，被国人笑为“辫子兵”，被洋人讥为“猪尾巴兵”，亦使政府难堪。

袁世凯当了大总统后，为笼络这条凶狠的鹰犬，借授予他“定武上将军”之时，派专使至张勋处敦促：“身为民国大将，不许再留清时长辫。”

张勋以耻为荣，甩了甩大辫子，慷慨激昂，反复表示：“我在前清受恩深重，君恩难忘，断难从命！”

专使往返多次，毫无办法。张勋申辩道：“20年前，张某到你总统麾下，你不是一再要某等效命大清么？恕我难改初衷！”袁无言以对，只好听之任之。

金陵残梦

- 南下策反

1913年7月“二次革命”爆发，袁世凯命冯国璋与张勋分别从津浦、淮扬分进夹击南京，镇压“二次革命”。

张勋乘机说服冯国璋，愿两人共同行动，逼迫袁世凯让溥仪复辟，否则我俩大军将倒戈北上，自己动手亲迎宣统。

冯稳重老练，他岂能开罪袁世凯？而且自己又兵微将寡，断无成功可能，岂不白白葬送了前程，这等赔本买卖，是绝对不干的。于是，他虚应道：“现在我们力量还太薄弱，第一步还必须帮袁世凯攻下国民党控制的南京，那么，你张勋就可以得到江苏都督的位置，实力会比现在大大增加。届时，你在南洋，我在北洋，我们南北合为一股，就可以高视阔步，大展宏图了。”

张勋仔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就没有采取行动。其实，这是冯国璋的缓兵之计。

张勋率辫子兵，由台儿庄沿运河南下，他风尘仆仆，火烧火燎，恨不得一下子拿下南京来，以早日实现他复辟大清的金陵梦。

- 三日不封刀

1913年9月4日，张勋果然攻陷南京。他的辫子军是最愚昧、最野蛮的强盗军，杀人放火，无所不为。如今又有了发泄兽欲的机会，岂肯放过。他效法当年的曾国藩，下了“三日不封刀”的命令，放纵兵将，任意抢劫，辫子兵简直成了野兽，挨门挨户，一家不漏地狂掠，上自天花板，下至阴沟，无一处幸免。人们稍有不满，当场就当做“乱军”、“暴民”杀掉，大街小巷，乱作一团，有的人家一连被抢几次，抢光之后再放一把火烧掉。

辫匪有的干脆脱下军衣，把步枪当作扁担挑着抢来的东西，还有的因东西太多太重，就强迫人力车替他们运回兵营。这些匪徒见物眼红，就像狗抢骨头一样，各不相让，互相击毙的现象屡屡发生。

大抢三天之后，兵士列队点名，却发现很多开小差的——既然已经抢足了东西，发了横财，就不必再当丘八了。

辫子兵的抢劫，震动中外，给南京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9月9日，沪宁铁路恢复通车时，逃难者人山人海，都要离开这个人间地狱，掀起了一浪高似一浪的“避贼运动”。

为掩人耳目，平息外界舆论，张勋又恬不知耻地通电四方：

“我军纪律严明，专事杀敌，至于抢劫，那只是百分之一二不法军人，趁匪军抢劫之余，见物辄取，也是在所难免的。”接着，他又吹嘘自己：

“勋破除情面，派人巡街，随地正法者200余人。很快就恢复了南京的正常秩序，这是金陵各国旅居洋人有目共睹的事实。我军绝无抢劫之事，你们只要问问南京百姓就一清二楚了。”接着，张勋又厚着脸皮为自己请功，什么“勋专令南征，每战必胜”。张勋以功臣自居，开始伸手要官了。

为笼络这条恶狗，袁世凯颁发大批勋章和晋级命令，双手沾满鲜血的张勋爬上了江苏督都的宝座。

- 金陵复旧

1913年，加官为江苏都督的张勋立即让南京全面复活了清朝时期的老样子。

都督府的大圆柱和栋梁一律重新擦上一道朱漆，显得光彩耀眼。前清的官制和衙门部，重新恢复了旧名。在都督府门前，旗杆上又吊着一面明晃晃的红旗，中间绣着一个斗大的“张”字。同时，他将吹鼓手和炮手都找了回来，每天吹上3次，开炮3次，排演戏剧一般，煞是热闹。

衙门的官员脑后都拖着长辫子，坐轿上院一如旧时，要先递手本，要自称卑职，见“大帅”要行跪拜礼。

南京兵营传令都使用龙头令箭，长官要穿前清的蓝制服，营中不许悬挂民国国旗，用红色白边的长条蜈蚣旗代之，实在不伦不类。南京到底是民国还是前清，使一些洋人深感惊讶。外交团质问南京为什么不挂民国国旗，使袁世凯支吾其词，也回答不出一个究竟来。

张勋看到南京恢复旧观，得意扬扬，对亲信说：“一南一北，南北一家，北京城也应该和南京一样。”

- 疯狗离宁

张勋辫子兵在南京烧、杀、抢、掠，简直像疯狗一样，无所不及，没想到，竟使三个日本人受了伤。“东洋大人”一发怒，张勋立即像耗子见猫一样，摇尾乞怜，亲自到日本领事馆又是赔礼，又是道歉。

可是，洋大人认为，把这个拖辫子的前清怪物摆在江苏都督的位置上，太不雅观，希望袁世凯给撤换一下。袁大总统只好派张的好友阮忠枢为专使来南京磋商。

张勋一蹦多高，叫嚷着：“我的这个印把子是拿自己的性命拼得来的，袁宫保要怎么办就怎么办，用不着劳你的大驾来和我商量。”一下子顶了回去。袁世凯只好派干儿子段芝贵等再次疏通，什么“大总统确有苦衷，不能不尊重外人意见”，又是什么“大总统升张大帅为长江巡阅使，这个官比都督大。都督只管一个省，它能管好几个省”。

张勋是个见钱手痒、见官眼红的玩意儿，乘势向袁狠狠地讹诈了一笔又一笔，什么“搬家费”、“迁府费”、“开拔费”等等。腰包塞鼓了，他这个巡阅使还要求必须有节制湘、鄂、赣、皖、苏五省以上警察的实权。袁世凯无不允诺，最后总算将这条疯狗挪出了南京。

- 孔林免劫

1913年，山东省财政困难，省议会召开会议，商议筹款事宜，会上议论纷纷，莫衷一是。这时，有一个议员建议说：“远水解不了近渴，立竿见影的办法就是伐林卖树，哪儿有树？曲阜。只要将孔林及附近的古迹、古墓周围的千年松柏砍伐，高价出卖，省财经危机立即可解。”此建议立即被大会采纳。

曲阜的衍圣公闻此消息，大惊失色，急忙派人四处活动，前往济南求都督阻止，但无果而归。事急至此，只好硬着头皮带着侥幸，到徐州向凶顽粗鲁的张勋求救。没想到他这个大胡子满口答应，而且第二天就派出800辫子兵星夜开赴曲阜，守护孔林。

与此同时，他又飞檄四处，下令说：“有敢动孔府一草一木者，杀无赦，不管他是都督还是议长。”

由于张勋的干预，省府砍树决议未能实施。从而保留了孔林，使千年珍贵古树免遭斧钺之灾，他倒干了一档子好事。

复辟闹剧

- 大开寿筵

袁世凯死后，由于各种矛盾的交叉作用，使张勋这个小军阀在徐州风云际会，居然成为13省区联合会的最高主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代奸雄。

正巧，阴历12月6日，是他“寿辰”，他乘机大摆筵席，招待八方，会上真算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更有彩台栉比，百戏杂陈，场面之阔，实在令人咋舌，仅寿礼一项竟高达40万元。

张勋志得意满，想自己生于小贩之家，30岁从军，一介厨师，居然步步高升，虽有自我努力，但无“浩荡皇恩”岂有今日，思前想后，更加坚定了复辟大清的念头。

此时，一批马屁精蜂拥而来，文人词客的溢美之词更叫他得意忘形。大辫子辜鸿铭的对联“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最负盛名。前句叹清廷的沦落，后句写辫帅的壮心。张勋读罢，也用半生不熟的文言说：“知我心者，文曲星也！”

一时间，大江南北的遗老遗少。皆唯徐州马首是瞻，复辟闹剧的主角已经敲响了登场的紧锣密鼓。

- 怪物进京

1917年6月14日，张勋乘专车抵京。到站欢迎的有黎元洪的特使及社会贤达多人。整个军警界都被动用来拥驾，煞是威风。由前门到南河沿的张宅，沿途都用黄土铺了一层，军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各负其责。城楼上站着全副武装的兵士，真真与当年皇帝出巡不相上下。

张勋汽车所经之处，行人早已被马队驱走，又划出警戒线，线内一切行人都不得通过。张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神气过，他头戴瓜皮小帽，帽顶前面镶嵌着宝石一块，帽下面拖着一条大辫子，身上披着纱袍，外面罩韦陀金边的玄色马褂，脚穿乌缎鞋，浑身肥肉，臃肿的肚子向前鼓着，脸上的肉向下耷拉着，又有两撇胡须向外翘着。

人们不由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位张大帅真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大怪物，让他进京有什么好事可干？”

- 得意忘形

张勋进京，八面威风。总统黎元洪传令打开中华门恭候这位辫子将军。从民国以来，中华门迎贵宾只开过三次：第一次是袁世凯迎接南京政府专使宋教仁等五人，第二次是迎接孙中山，第三次就是迎接这个大辫子。

然而，张勋不知趣，他居然以“大盟主”的资格号令各方诸侯，忘乎所以，得意忘形。其实，无论段祺瑞还是张作霖，谁又把张勋看在眼里，此次仅仅叫他调节一下“府院之争”而已。风光一下，见好就收，也就得了，可他不知深浅，还要独断专行，居然要“政令己出”，死保李鸿章侄子李经羲那个“死内阁”。这叫那些“天之骄子”谁能忍受得了？一到顶牛时，张勋就暴跳如雷骂娘道：

“反对李内阁就是反对中央！反对中央就是造反！谁敢造反，我就打谁！”其实，这也不过是一句豪言壮语，辫子兵只会欺侮老百姓，并不会冲锋陷阵。如今张勋尚无大错，又是大家请其前来的“调节人”，拘着面子尚能忍让，但只要一出圈，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愚蠢的张勋尚不自知，还在处心积虑地谋划一出复辟大闹剧呢。

- 龙变爬虫

1917年6月30日，步军都统江朝宗接到西直门和安定门守军的紧急电话，说张勋的辫子兵正狂号乱叫，要立即打开城门。如何办？江朝宗马上向陆军总长王士珍请示。

此刻，这位号称“北洋三杰”之首的“龙将军”，平日里四平八稳，头头是道，如今已慌慌张张，神不守舍。

江见王乱了方寸，建议将此情况密告总统。

还没来得及动身，一辆汽车停在门外，这是张勋派来的专使请他俩前往南河沿的帅府，不由分说，被人装进了汽车，正巧又有两位师长前来请示龙将军。也是硬被专使塞进了汽车，四人囚犯一般，目瞪口呆，到了大帅公馆。这里里外外，都是清一色的辫子兵，王士珍也只剩下俯首帖耳的能耐了。

张勋圆目怒视，杀气腾腾，凶神恶煞一般对人喊：“此次入京，实为复辟而来，现已定于明晨举进。我，志在必行，你们同意，则立即打开城门，放我兵马进来，否则，请各归布置，决一死战！”

张勋轻蔑地扫了江朝宗一眼，问；“你为什么不肯开城门。你为什么不放我城外的军队进来？”江朝宗平时的威风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此时只好把责任推给王士珍。王唯唯连声，结结巴巴地命令江朝宗打电话通知守城部队打开城门。

接着，张勋大声说：“今天，马上就要迎接皇上复位，你不赞成的，也不许走！咱们一块去！”

时已凌晨3点，张勋穿上蓝纱袍、黄马褂，戴上红顶花翎，率领康有为等遗老并胁迫来的王士珍与江朝宗等共50多人，驱车进宫。可怜王士珍，这位堂堂“北洋之龙”，平日夸夸其谈。关键时刻不敢反抗一言，也与拥护复辟的一起跪倒在复辟皇帝之前，成了一条摆尾巴的小爬虫。

- 铁心秤砣

段祺瑞支持张勋进京，目的是让他驱逐黎元洪，解散国会。不过是拿他当砖头，用完就扔。

张勋迫不及待要将溥仪推到前台，正在他兴致勃勃时，他的一个部将苏锡麟听到一些内情，急忙跑到张勋住所对他说：“大帅，在徐州会议上那些赞成你搞复辟的人，有的不可靠，他们两面三刀，表面支持你，实际上他们是假的。让皇帝登基的事，千万别办，这是一个骗局。再说，把大权交了皇上，那总统和总理咱们也惹不了，请大帅赶快回徐州吧。”

张勋很不高兴，他说：“众人公推我出来全权负责，复辟已万事俱备，岂有不办之理，再则，我就是愿意办这件轰动天下的大事，就是那些家伙骗了我，我也不在乎。我张勋为复辟，就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我不能说了不算，要干，咱就干到底！”为复辟，张勋真可谓乌龟吃秤砣——铁了心了。

- 亲王挨耳光

张勋搞复辟，可乐坏了一群遗老遗少，已经承袭了恭亲王爵号的溥伟更是心花怒放。可是，等了好久，不见有旨召他进宫，知道是张勋揽权，将他这个龙子龙孙置于一边，不觉怒从心头起，气呼呼地进宫找张勋算账。

“如今皇上重登大宝，为何你连我这个恭亲王都不告知？”张勋一听，只是瞥了溥伟一眼，鄙夷不屑地说：“自古建大业，立大功者，都靠捷足先登，谁叫你错过了好时候，想谋个高位，嘿，对不起，晚了！如今世界上再没那么便宜的事了！”溥伟这金枝玉叶哪受过这种奚落，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哥哥，大骂张勋忘恩负义。

如今已做了宰相的张勋哪里允许这个落拓的末代王孙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伸出巴掌，啪啪一连就是几个耳光，打得恭亲王眼冒金星。溥伟一手捂脸，一手指着张勋：“你，你居然敢殴打天潢贵胄！你，胆敢殴打皇亲国戚！”

张勋大模大样地说：“打了你有什么了不得，如今除了皇上，属我最大！”

溥伟见状只好败阵，他一边跑，一边骂：“张勋老混蛋！张勋，你老王八蛋！”

复辟的第二天，在张勋建议下，皇帝下了“不许亲贵干政的‘上谕’”。

张勋的“辫子军”

- 运花40盆

张勋拥戴溥仪复辟，率10营5000名辩子兵北上，他将徐州留给副将张文生镇守，并千叮咛万嘱咐叫张做好一切准备：

“一旦复辟宣布，你要再调10营兵开进北京，为我助威。为保密，我只在电报上写‘速运花40盆来京’，切切牢记。”

张文生说：“大帅放心，末将一定执行不误！”

复辟一宣布，举国哗然，四处一片反抗之声。为增强北京兵力，张勋屡屡急电催兵。张文生立即行动，但却是从徐州花园里取出40盆各种花卉，由两个副官押送到北京面交。

张勋一见，气得把花卉踹倒，浑身颤抖，大骂：“张文生这小子混蛋王八蛋，竟从我脚下撤梯子，我饶不了他！”原来，张文生知道此次复辟必败无疑，因而改变主意了。

- 一场闹剧

讨逆军痛击辫子兵，张勋已成瓮中之鳖，依旧幻想返回徐州。他说：“我不离兵，兵不离械，我从何处来，我往何处去。”

讨逆军猛攻，在天坛的3000辫子兵主力大部分挂起五色旗表示投降。未降者慌忙退向南池子张宅。讨逆军由东西两路杀来，并从宣武门上发炮，一弹正中张宅，火光冲天。张勋一见，不敢再充硬汉，只好在两个荷兰人保护下，挽着辫子，一头钻进汽车，急忙逃往荷兰公使馆躲避。

此役辫子军死亡不足100人。然而，战后打扫战场时，或长或短，或粗或细的各种辫子遗弃满街满地——想当初，辫子是辫子军光荣的标志，有了这条奴才的辫子，看戏、乘车可以不买票，买东西可以不给钱，强奸妇女也不犯法。可惜好景不长，风光不足一个月，复辟已成一场闹剧，当战败逃亡时，辫子成了招灾的祸根，今非昔比，只好剪掉以逃命。

- 盟单易主

张勋搞复辟之前，得到很多省督军们的支持、怂恿或默许，并在“徐州会议”上签了名，盟了誓，张勋才如此大胆。

张勋这家伙表面粗鲁，其实算盘也精，他怕日后督军反悔，就找到一块预备给少爷压邪用的黄绫子作为盟单，让冯国璋等各省督军以及段祺瑞的代表都在上面签了字。之后，又将它保存在参谋长万绳轼手中。

段祺瑞用的是借刀杀人的把戏。张勋依计解散国会，逼走了黎元洪之后，这个敲门砖也就没用了，一旦他扶溥仪复位，段祺瑞马上变脸，立即来了个“马厂誓师”。

张勋闻讯，气得七窍生烟，大骂段祺瑞：“你这个歪鼻子，出尔反尔。我要将盟单公之于众，叫你们当众出丑！”

他急忙向万绳轼索要那块黄绫子，可万说早已还给了他，两人吵了起来……

原来，冯国璋早就料到张勋会狗急跳墙，他已提前使盟单易主，不惜用20万大洋的重金，从万绳轼手中买走了。

张勋急得直跺脚，然而他没了证据，只好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了。

- 顽冥不化

复辟失败后，张勋顽冥不化，忠于大清，保留着辫子，痛骂民国，反对共和，经常揭发政府要员的丑事。

他所以敢于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他手中握有北洋“讨逆军”上下人等赞成、怂恿他“复辟”的把柄。他非但能太太平平地过日子，而且还用这些证据向大权在握的北洋胞泽们一次狠似一次地敲诈大宗财物。

以后，张勋干脆在永康胡同买下了晚清太监小德张的一片住宅，过着优哉游哉的清闲日子。

以后，张勋拖着辫子，移居到天津去了。最后拖着辫子入地殉葬给大清了。

老鬼风骚

- 夜抢白玫瑰

张勋虽丑陋无比，却风骚无限。他听说天津名妓白玫瑰艳美异常，就专程由南京北上天津微服私访。

可惜，天津巨贾祥绸布庄的小老板刘为文已经捷足先登。张勋大怒：“姓刘的狗杂种，有胆的下楼来，快把白玫瑰让给我，否则我一枪毙了你！”

刘为文闻声大惊，知道张勋乃虎狼之辈，好汉不吃眼前亏，便急携白玫瑰跳窗而去，逃回祥绸布庄。

张勋一见人去楼空，便带一排卫队尾追而去，连夜包围了祥绸布庄。小老板无奈，只好乖乖交出了白玫瑰。

张勋一见，大喜望外。拍给老鸨8000大洋，就将白玫瑰带回南京。专门为她在松涛巷口建造一幢别墅，楼下派兵持枪保卫，行人不准停留、偷看。不久，张勋将她改名为小毛子。

- 归还小妾

1911年12月2日，革命军攻下南京，张勋逃跑得太快，连家属都不顾了。于是，江浙联军在下关捕获了张勋的爱妾小毛子。

此时，革命军尚无军饷，十分焦急。上海都督陈其美有个大胆的建议，要把小毛子押解到上海，陈列在张园，让游人观赏其姿容，保证观者云集，如果每人入场券为4角，他算了一笔账，至少能有10万元的收入，以此充当军饷不劳神，不费力，又开心，还可以叫张勋当众出丑。

但是，革命军司令徐绍祯认为这种捉弄败将家属的作法，有失大将风度，得不偿失。于是，他派津浦铁路局长护送小毛子到徐州去。张勋闻讯，喜出望外，派辫子兵排队到车站隆重迎接。士兵们还以为是迎接什么大员，一看是大帅的小妾，不由得连声说：

“泄气，泄气！”

- 再讨新欢

小毛子得宠并不很久，后来张勋又在天津看中一个女伶王克琴，她貌美而嘴甜，一开口就把张勋说得眉开眼笑。张勋喜新厌旧，再也不去理小毛子。小毛子百般努力依旧不能如愿，一气之下就服毒自尽了。

一年后王克琴生了一个儿子，乐得张勋眉飞色舞，大摆筵席，贺仪极盛。不过，这王克琴可不是等闲之人，胆大心狠，敢作敢为。张勋复辟事败逃入荷兰使馆，她乘机将张勋家产尽数席卷而去，逃到上海。

当时有个文人为小毛子与王克琴两妾之事写了一副对联讽刺辫帅：

往事溯从头，深入不毛，子夜凄凉常独宿。

大功成复辟，我战则克，琴心挑动又私奔。

- 梦醉红颜

张勋在与王克琴如醉如狂的时候，又看中了名伶刘喜奎，老淫棍被她超凡脱俗的风韵和甜如清泉的嗓音迷住。

他派副官一次又一次求其为妾，而刘喜奎早已立下誓言，只唱戏，不卖身，尽管银两一加再加，直加到10万，仍旧不为所动。

1917年夏，张勋支持溥义复辟带辫子兵进京，晋封为忠勇亲王，此刻更加垂涎刘喜奎直到神魂颠倒的地步。于是又派人逼婚。刘喜奎说：

“张大帅要娶我做姨太太是万万办不到的，软也好，硬也好，我都不从，到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就以死相拒！”张勋死皮赖脸，不怕碰钉子，颇有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劲头。刘喜奎无奈，便提出三件张勋难以接受的条件：1．剃光胡须；2．遣散妻妾；3．献款20万为保证金。

张勋表示：1．实行一夫一妻，遣散去家中的全部姨太太，日后不再纳妾，可以；2．提供爱情保证金20万大洋，并以刘喜奎名义存入国外银行，也可以，只是这剃须一条，难以从命。

张勋有个尽人皆知的怪癖，就是偏爱辫发、眉须之类的毛毛，视其如生命一般。他那山药蛋似的丑脸全靠这三绺胡须提气壮威呢。

“剃掉它，不行，不行！”张勋派人传话：

“王爷乃国家栋梁，不能为娶妻而割须改容。此事若张扬出去，岂不会见笑中外！”

刘喜奎坚决不让步，张勋一心想娶妻，答应：先剃唇上须，下唇暂时维持现状，待到花烛夜后再剃，可否？刘毫不客气地说：

“哪怕嘴上有一根胡须也不行！”张勋捋着这心爱之物，进退两难了。

不过，短命的复辟锣鼓刚敲就收场了，辫子军犹如剃光的胡子一样被歼灭得一干二净，张勋在鸡飞狗跳逃命中，哪里还顾得上再讨小妾，自然而然地破灭了这场难圆的红颜美梦。

- 据理劝夫

张勋复辟，举国唾骂。在反对复辟的人中，也有张勋的原配夫人曹琴。

曹琴一生方正贤淑，颇有正义感，并有一定的政治目光。当张勋任长江巡阅使纠集杨度、康有为策划溥仪复辟时，曹琴闻后屡屡苦劝：“民国又没有亏待我们，也没有亏待清室人员，他们都已退位，你为何死保，自讨苦吃哩？”

当5000辫子兵进京“调停国事”时，曹琴又随行力谏，每次康有为到行营找张勋密谋时，她总是派子女“执役于康前，名虽敬之，实则监之”。张勋退回内室后，曹琴率领子女及家人长跪不起，请张勋收回成命，马上退回徐州，张勋哪里肯听。

1917年7月1日晨，张勋要迎小皇帝就大位，开始复辟大典，曹氏闻之，跪在地上抱住张勋的腿哭着说；“这事万万行不得，你即使不为自己打算，难道就不为妻儿老小打算吗？”张勋见时辰已到，不由大怒道：“难道你也来反对我？如果你再不放开手，我就一枪崩了你，用你的血洗我的子弹。”说着就要拔手枪。

儿女亲信一起上前劝解，张勋吼道：“五伦之中，君臣在先，夫妻在后，今天复辟之事，事大关天，我只知有国，不知有家，谁再敢劝我，我就大义灭亲！”曹氏被众人拉扯而去。

后来，复辟之举已无法逆转，曹氏心急如焚，她深知张勋已经陷入绝境，于是背着丈夫，私自命堂侄将30万两银票送往广州孙中山，表示自己支持民国的心迹，同时，也为自己与子孙留一条后路。

- 败家犬子

张勋的长子张景翰，既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又是个输红眼的赌棍，家产很快卖光。但他有办法，那就是借钱，把张勋的部下当做活银行，缺钱就借。

找他老爹的同僚去借钱，名为借，实为要，屡借不还，久欠不还。每次都有编好的理由，而且花样翻新，绝不雷同。今天是找阿叔借，明天找阿伯借。后天找大哥、二弟借……并有安排好的顺序。

他发现，白天，有事外出者多，晚上最为保靠，于是，他总是在夜里挨家挨户去伸手，经常将人从被窝里吵醒。人们碍于面子，不便发作，可他刚一出门，就指着他脊梁骨骂他这个“败家犬子”。

- 宰相墓

张勋复辟12天，自封为议政王、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也就是说，当了12天宰相，于是，他表示死后要按宰相之仪安葬，命名为“宰相墓”。

他在故乡江西奉新县的殊仙岭西侧，找到一块风水宝地，这儿苍松翠柏，郁郁葱葱，相传晋代陶安公在此修炼成仙，于是，他就选中了这块坟地。

为建成此墓，辫帅亲属们筹措百万两白银。请了100多名石匠连续施工三年，才筑成这坐东朝西占地25000平方米的梯形坟场。

墓室在地下3米多深处，四周和穹拱均以陶片与石块黏合糯米粥灰浆筑就，坚牢无比。墓葬采用古典式，红木金漆大棺居墓室中央，显得十分气派。墓场上有碑、有铭、有两旁护立的石人、石马，神道直通高高耸起的坟头。

张勋墓多次被盗，使得这个杀人魔鬼死后一直不得安宁。

直　系

冯国璋

冯国璋（1859～1919），字华甫，河北河间人。直系首领，袁世凯爱将。1911年镇压武昌起义，后挥师南京，剿杀“ 二次革命 ”，出任江苏都督。因反对帝制而与袁世凯分道扬镳。后曾出任 副总统 、代总统，却被段祺瑞架空，夙愿难伸。

- 严厉管教

冯国璋曾操办贵胄学校，学生多系贵族子弟，意气骄横，因烹饪不佳，殴打厨师。冯国璋说：“今日之学生，即明日之师表，我学生时代只知埋头读书，不问其他。你们乃是天潢贵胄，更应该懂此道理，厨师不好，可告后勤更改之，岂能滋事而后快？”

接着就亲下饭厅，与学生共餐，学生以此深服之。

后，又有学生外出嫖娼，冯国璋亲到娼馆将其带回，当众责打，笞杖竟致折断，学生无敢再嫖者。

是时清廷已日薄西山，父母皆望子成龙，力挽狂澜。因此，尽管冯国璋如此严厉管教，家长反而更器重他了。

- 两面讨好

与其他北洋政要比较，冯国璋相对老实可靠，但有时也两方讨好。

比如，他本来对恩师袁世凯忠贞不贰，可同时又向清廷暗送秋波，致使1908年袁世凯被削官回乡“静养足疾”，而他却荣升为“全国陆海军军咨使”，沐浴皇恩。

1911年10月，辛亥革命爆发，清政府急调冯国璋增援南下，镇压武昌起义。此刻他已对时局了然于胸，预感大清寿数已尽，心里有另外打算，偷偷前往探望洹上隐居的袁世凯，讨得“慢慢走、等等看”六字秘诀，又得到袁世凯的信任。

袁世凯出山，他奉命主攻汉口，来个虚张声势“放火烧荒”，诓骗朝廷，成为最受袁倚重的干将。而就在此刻，朝廷又荣升他为禁卫军统领。他欣然赴京，一上任，立即表态对朝廷忠心耿耿，故意对袁世凯大发微词，装出有很多分歧的样子。他下车伊始，迎合朝廷口味，极力主战，反对议和。巧妙地博得禁卫军上下的普遍好感，进而使这支御林军成为自己发迹的资本。如此这般，又进一步得到本来就对袁世凯十分忌恨的清朝贵族的欢心。

冯国璋书法

- 出兵露丑

1913年，冯国璋与张勋奉袁世凯之命分兵南下，合攻南京。两人勾心斗角，冯看张不过是个不通文墨，打架不要命的无赖而已；而张勋看不起冯国璋，认为他是个窝里窝囊的糊涂虫。张勋想露一手，显示一下辫子兵的威风，要求整个行动务必迅速。而冯国璋哪里知道张勋正在耍心眼，还和往常一样，慢吞吞的，行动迟缓得很。

张勋特地邀冯国璋到自己的专车，他刚刚坐定，张勋的信息官出现了。

“报告，咱们的队伍统统上了火车，又整齐，又迅速，秩序井然。可是，冯国璋的队伍还没出发呢，而且秩序很坏，乱七八糟，这么行军打仗，简直是开玩笑！”张勋心里十分高兴，望了冯国璋一眼，却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对信息官骂道：“混蛋！你尽胡说八道。”

“不，是我亲眼所见，绝对没错！”

张勋大怒：“冯大帅用兵有方，岂能如此？”他指了一下身边的冯国璋说：“这位就是冯大帅！”冯国璋窘得满脸通红，知道张勋在捉弄自己，但又不好发作，负气而走。一到兵营，就将属下官兵狠狠地训斥了一通。

- 酒后真言

张勋镇鲁、冯国璋督宁，此二人乃是袁世凯巡守东南的擎天双柱，恩宠非他人可比。

张勋与冯国璋在南京见面，小酌起来。张勋连饮几盅，老酿下肚就“酒酣肠内热”了，一时兴致起来了，酒后吐了真言。

“袁老头子打来一个密电，叫我监视你的行动。”冯国璋闻言并不惊异，只是微微一乐，也不慌不忙从身边拿出一张刚接的密电给张看：“我也收到了，老头子也叫我监视你的行动。”

两人各自看着对方的电报，本欲来一场开怀大笑，可突然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你看我，我看你，心中犹似打破了的醋瓶子一样，不是好滋味。

两人又干了一杯，张勋说：“好啊，好！”冯国璋也顺嘴说：“好啊，好！”

可这“好”字，到底指的是什么，两人心里似乎都明白，也似乎都不明白，只是再也没心思继续喝酒了。

- 红绳之链

为控制冯国璋，袁世凯绞尽脑汁。还是瘸腿儿子袁克定有办法：“给他吹吹枕头风啊！”

袁世凯眼睛一亮：“对、对、对，冯国璋丧妻多日，乘此机会选派一个美女到他身边去！”袁克定眼睛也一亮：“把周道如嫁过去！”

袁世凯连连称赞：“妙，妙极了！”

这周道如是倍受袁家优待的家庭教师，多年来与袁家大小、上下，关系十分亲切，袁世凯以义女待之，犹如自家人一样。

袁氏父子亲自提媒，聪明绝顶的周道如立即明白，这是去做侦探。冯国璋心花怒放，表示“衷心感谢袁大人的深情厚谊”，并发誓“愿为大总统效犬马之劳。”

1912年1月19日，冯着上将礼服，佩满勋章，专迎新娘。新人乘16人抬的花轿，在隆隆礼炮声中步入礼堂。

婚后，冯国璋异常兴奋，见夫人如此能干，又添一层欣慰，竟将一切公私之事皆由爱妻处理。从此，冯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随时随地汇报到北京。

当袁世凯众叛亲离时，她依旧如故，不断传去情报。

袁十分感慨地说：“余豢养左右数十年，高官厚禄，一手提拔，时至今日，无一人不负我。不意一妇人，对我始终报恩，北洋文武诸人，当愧死矣！”

周一直伪装得很好，一直到她1917年病故，冯国璋都不知道榻旁的这位如意夫人乃是袁世凯安插在身边的密探。

- 挨蒙上当

1915年，袁世凯筹划帝制，外间轰动。

冯国璋不知底细，专程入京谒袁，想得到第一手真实信息。他问：“帝制运动，南方谣言很多，请大总统秘示，我好在地方上着手布置一下。”

袁世凯闻言，十分惊讶，他指天画地而又十分动情地攥住冯国璋的手说：“华甫啊，你我多年在一起，别人不懂尚可，难道你也不懂我的心事？我绝对没有当皇帝的思想。袁家没有能活过60岁的人，我今年已经58岁了，就是做上皇帝，还能做上几年？我熟读二十四史，你看看，帝王家从无善果，我即使为子孙着想，也不能称帝来害他们啊！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

冯国璋信以为真，十分感动。可一想到“陈桥兵变”，又进一步问道：“不过有朝一日，天与人归，大总统虽然谦让，恐怕也推托不掉。”

袁世凯勃然大怒：“这是什么话？我有一个孩子在伦敦留学，我已叫他在那里购置家产，倘有人逼我为帝，我就流亡英国伦敦，从此不过问国家大事！”

这时，袁世凯又拉住他的手说道：“华甫啊，北洋军队暮气沉沉，有事时便不能用，你在南京好好整顿，我们自己家人总该团结，保持我们的实力。你既来京，可与兄弟们筹划一番。”

有了第一手材料，冯国璋完全放心了。

7月9日返宁，对南京诸人辟谣，他以自己人格担保，坚称“袁大总统绝不称帝”，人们也都信以为真了。

可刚刚两个月，帝制揭晓，冯国璋方知上了袁世凯的大当，顿觉脸上无光，愧对左右，心中恨恨不已，反而成为帝制最大阻力。

- 心里有数

1916年3月，反袁怒潮掀起，那些蛰伏的政坛要员也从冬眠中复苏。冯国璋装病多日，此时忽然销假视事，他南京的府门人来人往，又热闹起来了。

袁世凯派钦差游说诸侯，让他们发电通告“拥袁”。可此电报被冯国璋扣押下来，任你百般催促，他就是迟迟不理，搞得钦差只好捉刀，冒名代发。

冯国璋心里有数，袁世凯末日不远了，他想成为袁与反袁力量之外的第三种势力，让别人两败俱伤，然后取而代之。

他的策略是“你们倒袁我赞成，但要我亲口说倒袁的话或直接参加讨袁，我是不干的”。

他耍两面三刀的故技，想一面用护国军的力量倒袁，再联合北洋军阀对付护国军，不露声色，两面讨好，又不担对袁忘恩负义的恶名。

冯国璋戎装照

- 国事为先

1915年，袁世凯在北京上演称帝闹剧，江苏举行改变国体投票。冯国璋下令，督军署人员一律不参加投票活动。自己也托病不去。江苏巡抚亲自到署劝请，他虽勉强到场，却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消极对抗。

后来，他又密电袁世凯请其取消帝制。

他说：“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而又亲信的人。我们之间，不可讳言，有知遇之恩。论私交，我应该拥护他；若为国家打算，又万不能这样做。做了也未必对他有好处，一旦国人群起而攻之，受祸更烈。所以，我考虑的结果，还是以国事为先，决计发电劝其停止。”

- 领衔通电

为帝制，冯国璋与袁世凯闹翻了。

护国战争一起，他美滋滋地瞧老袁的笑话，并暗中给袁算了一卦。

卜者说：“袁世凯肚大脖粗腿短，是个癞蛤蟆。没有好命。而将军却是大贵之相，必有后福。”

他本来就听说过袁是蛤蟆转世的传言，此刻他十分高兴，重赏了卜者。

他开始秘密活动，扎根串联袁世凯的干儿子陈宦。此时四川将军陈宦也在谋求改换门庭，于是派亲信到南京了。

冯国璋对他说：“袁老头子不是真龙转世，癞蛤蟆硬要冒充真龙天子，早晚要身败名裂。”接着他又十分沉重地说：“袁世凯这个老头子不把我当作自己人。他的手下都是些狐群狗党，老头子到不了几个月就得完，癞蛤蟆难过端午节。这也是天意应该如此。我对他非常痛心。”

他千叮咛，万嘱咐，要严守机密，要在底下悄悄进行，到关键时刻才能突然亮相。

冯国璋不声不响地联络了江西将军李纯、浙江将军朱瑞、山东将军靳云鹏和湖南将军汤芗铭，写好了逼老袁下台的通电。

袁世凯已经焦头烂额，但还在拼凑力量妄图扑灭护国战争的烈火，而且还想重用冯国璋呢。就在这时，冯国璋的领衔通电突然发表，冷不防从后面狠狠咬了袁一口。

袁世凯得知此事，急得丧了魂似的，连连跺脚不迭，知道自己被冯国璋出卖了。他预感末日已到，沮丧地对人说：“完了，一切都完了，我昨天晚上看见天上有一颗巨星掉下来，这是我生平所见的第二次。第一次是文忠公（李鸿章）死时，这次就该轮到我了。”他还喋喋不休地叨唠起他的祖先们都是59岁之前死掉的，而现在，他已经58岁了，因而“恐怕我过不了59岁这一关啊！”

袁世凯果然于6月6日忧惧而死。

后来人们说：“咬人的狗不叫，不叫的狗咬人最狠。冯国璋一口就咬到了老袁的致命处。”

- 放声痛哭

冯国璋对袁的所谓“知遇之恩”是始终感激的。

当他看到了国务院发来的电报“袁大总统薨逝”的时候，并不敢相信，愣了好半天，当他醒过神来，眼泪不自觉地潸然而下。最后实在忍不住，竟悲痛得哭出声来。

接着，他又拿起那个电报来，反复观看，哽咽着：

“大总统这么一个英明人物，想不到会落到现在这样的结果！我受了他这么多年的知遇……”说着就情不自禁地伏在他的办公桌上了。

- 阻建生祠

1916年10月，冯国璋被选为副总统，仍然留任江苏督军。

1917年初，江苏商民鉴于他维持江南社会秩序有功，便集资为冯国璋建造丰碑。

消息一经传开，军界更为活跃，要进一步扩大规模，改建为“冯公生祠”，并以冯国璋的字“华符”命名其园，是为“华园”。在公园入门处拟造铜像一尊，以让万民景仰。

冯国璋十分高兴，但恐怕闹大被世人嘲笑，立刻写信坚辞：“华园一事承绅商雅意，至感至佩；唯国家多事，民生日艰，功德二字尚非歌颂之时，谅薄自惭，亦万不敢忝承盛意，华园一事千万打消。如不能中断，请即改为劝工厂，以利民生经济。”

由于冯国璋的谢辞，将建华园的捐款用于改建贫民工厂和劝工厂，使一些饥民得以安顿。此事被南京人民传为美谈，冯国璋的威望又更上了一层楼。

- 各有算计

1917年张勋搞复辟失败后，段祺瑞拥戴冯国璋为大总统，他信誓旦旦地表示：“必听四哥的话，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冯国璋进京后，将王士珍、段祺瑞请进府来，重叙“北洋三杰”的旧情：“咱们老兄弟三个连肢一体，不分总统、总理、总长，只求合力办事，从今而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府院之争了。”

其实，三人也各有各的心腹事，而且也成了公开的秘密。

段祺瑞卖力地叫冯国璋北上，目的是让皖系心腹倪嗣冲接替冯国璋的江苏督军之职。

“你给我来个调虎离山，休想！”冯国璋针锋相对，将江苏督军转给自己亲信，原江西督军李纯。

王士珍则想巩固参谋总长的位置并很快当上总理。

不久，有军队、有地盘、有实力、有野心的总统冯国璋就与牢握北京政权的总理段祺瑞发生了矛盾，“兄弟相争”又开始了。

- 插缝进谗

段祺瑞看不起冯国璋。

实权总理段祺瑞将冯捧上总统宝座之后，满以为冯能服服帖帖当傀儡，像黎元洪一样是个“活动的盖印机器”。可是，事与愿违，冯有自己的打算，两人于是互相拆台了。

段总是不断向外传播冯的丑事。

1917年7月初，黎元洪下野，冯国璋于7月7日在南京宣布代行大总统职权，段祺瑞电促冯国璋北上就职，但他直至8月1日才正式动身赴京。原来，冯正与张謇勾结英商，借制药为名，将上海的大批鸦片约1600箱，用民国元年公债票一亿元购出。名为制药。其实是倒买倒卖，牟取暴利。段又对此事大加发挥，说：“我和冯是老朋友了，此君有个钱癖。爱钱如命，固所深知。但以今日环境来说我绝不能反对，因小失大，致伤感情。且苏省官绅合办，彼既事前未征求我的意见，我只好装聋作哑了。”

冯国璋的这位老朋友段祺瑞总是不放过任何机会来败坏他的“名声”。

- 一日总理

1917年11月16日，段祺瑞向总统冯国璋辞去总理职务，以表示对冯的愤怒。

国务总理日理万机，不可一日无之，总理的位置上总得有个人，否则，谁来处理日常事务？

冯国璋“上下求索”，总算找到个狗尾续貂的汪大燮。可此人提出一个条件：“只当一天总理，只为你签署两个档。”

11月23日，冯国璋总统下达免去段祺瑞总理职务并由汪大燮代理的命令，此命令必须由总理副署方可生效，这是汪签署的第一个档。

11月24日，汪到总统府找到冯，拿了一个任命新总理的空白令，可任命谁为下届总理，此刻尚是个未知数，汪大燮却说：“你任命谁，我不管，反正我都同意。现在，我先将我的名字签上，免得到时候还得为签名来一趟。”这就是他签署韵第二个档。由此，他24小时内顺利完成了整个代总理的任务。

冯总统拿着空白的任命书，苦苦寻觅个肯当总理的人，最后“千恩万谢”，硬是叫老朋友、北洋三杰之首的王士珍当了。

按签署档的时间计算，汪大燮只掌了24小时的大权，人们戏称他为“一日总理”。

- 南下受阻

1918年初，总统冯国璋与总理段祺瑞又疼又痒的互掐互咬进入新阶段。此刻正值湘鄂战争激烈时期，北军屡败，冯国璋借题发挥，大骂将帅无能，致使南军猖狂，决定亲自出征，南行巡阅一周，以壮军威。

1月26日下午8时半，冯大总统率精兵一旅，弹药、辎重数十车浩浩荡荡南下而去。车经天津、济南、徐州一路平安，谁知一到蚌埠，就被倪嗣冲将专列截住。

原来，无权的冯总统受实权的段总理排挤，冯要摆脱控制，到南京组织政府，罢免段祺瑞，并兴师北伐，这将是对皖系的致命一击！此意图开始并无人知晓。当专列出发后，人们发觉此中有诈：出征应是湖北，不应绕道津浦，而南行巡阅，沿路既不巡，也不阅，况且，又何必率精兵一旅？

段祺瑞恍然大悟，断然下令，让安徽走狗倪嗣冲立即挡驾。

倪领命，率亲信十人到站台迎接，对冯的第一句就是：

“我们是老熟人了，我看我这个督军觐见大总统的行拜大礼就免了吧。”

冯国璋被截，他知道蚌埠是皖系地盘，他所率的一旅之师岂能抵过10万皖军，此次南下又成泡影，心中懊丧，于是借题发挥，指鸡骂狗说：

“现在有些督军都像凶神恶煞，都不肯服从中央，开口就向中央要军火、要军费，如果不满足。他们就对抗中央，这样的总统我实在干不了啦！”

倪嗣冲明知是在骂自己，却压住火儿回答：

“总统惩一儆百，谁敢反对中央？谁敢反就撤谁的职。你看我，就不敢不服从。”冯国璋无可奈何地讽刺说：“对啊，可惜像你老弟这样肯服从中央的人，我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啦。”

冯国璋被请到倪的署府，刚刚坐下，憋了一肚话的倪嗣冲毫不客气地说：

“你是大总统，你应该下命令，是战，是和，你应该有个主意，何不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你和段总理是数十年的老朋友，可是，你光顾你总统的地位而不顾总理的面子，你这个举动太叫我寒心了。”

冯国璋刚要反驳他，倪的破锣嗓子又大叫起来：

“不知总统是否记得当年在武备学堂时校长李文忠（李鸿章）是怎么教育我们的吗？如今安徽人倒了霉，他卵翼之下的学生一个又一个都忘了本。我们北洋派已到了万分危险的时候，有人在你总统面前挑拨是非，说直、皖两派分家，如果真的分了家，咱们自相水火，那我们北洋派就完了……”说着说着竟大哭起来。

冯国璋见状，不知如何是好，也只好装出很受感动的样子，并深情地挤出几滴眼泪来。但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个倪嗣冲从前是袁世凯一条最凶的走狗，如今又成了段祺瑞的爪牙，为了逢迎上司，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他要倪放行南下。

倪断然拒绝：“你若回北京，我可以放行，若去南京，我便扣留你在此。”

冯国璋无可奈何，只好于1月29日下午1时半，命令总统专列掉头北返。

此行连来带去，比预计的一周还少了三天。

曹锟

曹锟（1862～1938），字仲珊，直隶天津人，直系军阀首领。历任师长、长江上游警备司令、直鲁豫巡阅使。1923年通过贿选成为中华民国第五任大总统，次年被冯玉祥驱逐，隐居津门市井，焚香诵经，颇为闲适。因拒绝与日伪合作，被国民政府嘉奖。

- 贩布三郎

曹锟，1862年生于天津一贫苦造船民工家庭，兄弟姐妹共7人，家中生活困顿。

曹锟排行老三，故又叫曹三，年轻时喜武厌学，凭他膀大腰圆的体魄和舞枪弄棍的武艺，经常寻衅闹事。

曹锟16岁便操起贩布行当，手提肩扛，往来于天津与大沽之间，四处游荡。他性情豪爽，极喜交友，颇有人望，人们一直叫他“贩布曹三”。

他一点都不安分，一有钱就花天酒地，往往入不敷出，经常亏本。还有时遇到兵痞，说抢就抢，曹锟虽凶悍，但好虎抵不过群狼，只好忍气吞声。

20岁投军，后被送到天津武备学堂学习，1890年毕业后派到毅军宋庆部当哨官。

1895年袁世凯扩编新建陆军，曹锟被调升左翼步兵第一营帮带。逐渐成为袁世凯的亲信。后任袁世凯亲兵管带、北洋新军少将旅长、中将师长。袁世凯称帝时，被封为一等伯爵，出任直隶督军，率重兵驻守保定。

- 贩卖总统

曹锟胆大妄为，在他有了大钱之后，就想入非非了：

“既然布匹可贩，那么，大总统为什么就不能买卖？”

1923年他利欲熏心，还真的用钱来买大总统了，而且居然成功了。就在他贿选如愿之后，很多老熟人在私下窃窃私语，竟有“曹三贩总统”一说。

- 赠“虎”专家

曹锟贩布，混迹江湖，投机倒把，也小有收获，可他自己也知道这不是个光彩的营生，盼望有一天能龙腾虎跃，因而他经常练习“龙”“虎”二字。可惜，他手低眼高，只是能写出初学者歪扭的字来，因为“龙”字难写，最后专攻一笔到头的“虎”字。还别说，真的活灵活现，颇具风骨。后来他当了大总统，这一挥而就的“虎”字派上了用场。写虎，居然成了他的看家本领了，逢人便写，见人就送，竟成了“赠虎专家”。

- 遥祭死卜

曹锟志大才疏，总想有一番作为。

1894年的一天，在保定他看见路边很多人在算卦，就挤了进去，凑凑热闹。卜者见他相貌凶煞，十分害怕，就有意奉承他说：“少爷五岳停匀，印堂发亮，天庭饱满，地仓丰实，将来定能当个县官。”岂知曹锟哪把小小县官放在眼里，大叫算命的人瞧不起他，抡起胳膊，出手就是一拳，把人打的鼻口流血。后来算命的十分后悔地说：“为什么没说他能当丞相呢？”

20多年后，曹锟发迹。想起自己对算命先生的举动又后悔起来，让他的大红人王揖唐为他出主意。

“那，大总统后来得意了，一直没去找那个算命的？”

“怎么没有，我兵驻保定时，派人打探了好久，听说死了。唉，这个人，恭维我能当县长，我却打了人一拳头，他可真冤。”

“有冤会报冤，大总统替他超度超度吧！”

“对！说得有理。其实我倒不怕人家报冤，我这总统的大印还能压住邪魔的，只是我不该抡拳打人。好，替他念一坛经，烧点纸钱，也是应该的。”

“可祭祀谁呀？”

曹锟说：“没姓没名，这功德就是做也是白搭。”还是王揖唐有办法，最后定为“大总统盛祭‘保定东门无名大相士’”。

- 暗释俘虏

1911年末，山西革命党人回应武昌起义，曹锟前往镇压。一次巡夜营部时，部下禀报：“大人，我拿住两个革命党。”

曹锟看了一眼被抓住的两个人，骂道：“就你俩这熊样，哪配当革命党？”他给了每人一个嘴巴。

部下请示：“我把他们宰了吧！”

“不用，不用，交给我处理吧！”

当夜，曹锟对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说：“你们二人出门往西北去，慢慢钻山就走回去了。千万别向南走，南边尽是我的人。若是再被逮着，你俩可就没命了。快回家吧，好好过日子，可别干这个了，快去吧！”

二人千恩万谢，叩了几个头，就趁夜逃走了。

- 曹锟花园

1916年，曹锟任直隶督军驻守保定。见原衙署河边有600余亩荒地，决定将其建成花园。当时天灾不断，百姓刚刚经受大旱之苦，衣食无着，为了找口饭吃，都纷纷赶来。曹锟传下话来，指示下面的人，好好对待。不管老少，来者不拒，无论干多干少，每天照样发钱。遇上他高兴的时候，每人还会多发上几个铜板。人们感念曹锟，当这座规模宏大的花园建成后，人称“曹锟花园”。他很喜欢这里，每天早上来这里散步、打拳。普通百姓要进园看看，他也不阻拦。

- 百看不厌

曹锟贪财好利。他的死对头段祺瑞想瓦解曹锟和吴佩孚的关系，频频向他暗送秋波。段信誓旦旦表示，一定叫他下届当总统。

不久，段祺瑞任命曹锟为川、粤、湘、赣四省经略使。这是民国以来最大的地方官。为示郑重，北京政府责令印铸局，铸造一颗两斤多重的银质狮纽经略使印。

“印到手，权才有。”曹锟将大印放在桌上，左右看，上下看，横着看，竖着看，正着看，反着看，百看不厌，又放在手中掂着沉重，他足足看了两个多钟头，心中感到十分舒坦。

- 兄弟合营

曹锟与四弟曹锐关系最密切。有些曹锟不便出面的事，就由四爷代庖。

1920年，贪婪成性的曹锐，借着兄长的势力，窃据了最有油水的直隶省长一职。他到任不久，就明目张胆地把全省100多个县的大小官员按上等10000元，中等9000元，下等8000元三个价码拍卖，限期为一年。他派人出去，有针对性地进行游说，按先后次序，排列名次，前者优先，每当一笔交易成功，游说者就可以从中提成，如果某个县竞争者多，则提高定价，随行就市，上不封顶。这买卖，真可谓无本万利，在他当省长的短短四年间，只此一项收入，就牟取暴利近800万元。当然，此中收入的一部分也悄悄落入曹锟的腰包，其实这是“兄弟合营”的掠夺公司。

- 重赏男嬖

曹锟喜欢搓澡捏肌，经常出没浴池。由此，他在保定认识了澡堂修脚伙计李彦青。此人心灵手巧，生得细皮嫩肉，说话细声细语，犹如小鸟啁啾。

“真是个美人啊，可惜托生个男儿身！”曹锟频频赞叹。每次搓澡、按摩，都把曹锟捏得体酥骨软，分外舒畅。

以后，不管曹锟到那里，他就跟随到那里。曹锟不断升迁，他也就跟着升迁，由副官而为副官长，不久又升为军需处长。李彦青成了曹锟须臾难离的“同性恋者”。

1923年曹锟贿选为大总统后重赏男嬖，竟将搓澡的李彦青封为大总统府财务处长，实际上掌握着国家的财务大权，曹犹嫌不够，又给他挂上参议院参议的头衔。

此人贪婪成性，鲸吞公款无度，曹锟手下的大员们都屡屡行贿于他，方能拨到军饷，人们痛骂他为宋徽宗的高俅或慈禧的李莲英。

- 吓人名片

曹锟疼爱的这个李彦青，虽说是个修脚伙计，但也是受过“名门”熏陶的，他原来的主人是个厨师，此厨师有个发迹的儿子叫张志潭，乃是如今大名鼎鼎的交通总长，外号为“智多星”。智多星的爸爸有个怪癖，就是爱吹嘘当总长的儿子如何如何。他的名片别具一格，拿出一亮，一条又一条大字写的是他儿子的一堆显赫官衔，只是在儿子名字的后面注有“之父”两个小字。接着，又写上自己的头衔，那就更为显赫了，除民国之外，又加上前清的。同样，也是在大字后面只写四个小字，细看方知，是“膳房主任”。

自然，李彦青也从老主人那儿学来了这套吹嘘的本事。

- 内惧刘氏

曹锟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一个人，那就是正牌夫人刘氏。

刘刚烈正直，最恨奸嬖小人。而曹锟最喜欢的男宠李彦青狗仗人势嚣张不可一世。她却经常将他叫去，指着鼻子拍案大骂：

“混账王八蛋，老帅春秋已高，精神日坏，近来越衰，全是你这妖精给搅坏的！”

彦青只好叩头谢罪：“小的不敢，怎奈大帅需要小的服侍。”

曹夫人“呸”的一口，直唾其面：“他就是再没人侍候，也不许你这个妖精跑在前头。老实告诉你，以后不许你再靠近老帅身体，要不然，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小脚一提，一个鸳鸯拐就给他踹了出去。

李彦青见了曹锟哇地一声扑倒在他怀里，曹锟只好将他抱起来，安慰道：

“乖孩子，快别哭，咱们爷儿俩父子一样，你这样伤心我也难受唉。乖孩子，我敬重太太，没法替你出气，只好赏你个好官当当。”

还真巧，两天后就有个县长肥缺，只奈大帅舍不得李彦青离开他，就下个手谕，将此缺赏给李的老爹，以补报他儿子被刘氏唾骂之功。

- 天下皆贼

曹锟曾两次到中牟县的大仙庙扶乩占卜。

第一次是1923年3月1日。大总统选举在即，曹锟仅带两名随从，微服私访，悄然而至。他焚香叩首后，躬身祷问“政运如何？”乩语只出现一个“喜”字。曹锟见自己的前途光明可喜，欣然献资修缮庙宇、金塑神像。回北京后，他就大肆收买国会议员，这年10月演出了贿选大总统的丑剧。

第二次是1926年12月15日。曹锟被逐下台后，企图东山再起。但这次在大仙庙求到的乩语却是：“你问我，我问谁，普天底下都是贼。”

曹锟垂头丧气，怅然而去。

- 误泄天机

1912年初，为拒绝南下就职，袁世凯密令亲信部队——曹锟任统制的北洋陆军第三镇在北京发动哗变。

2月29日晚，曹一声令下，他手下的官兵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出兵营，奔向大街。一时间崇文门、前门内外，鼓楼、东四等地，到处都是制造骚乱的兵痞。他们冲来冲去，鸣枪、呐喊，砸门、砸窗。一个个商店、银号、当铺，转眼间就被洗劫一空，很快又一片片被烧毁，百姓们叫苦连天。

3月1日黎明时分，任务胜利完成的曹锟穿上金光灿灿的军装，兴致勃勃地向袁世凯报功。曹锟推门而入时，袁正十分认真地向唐绍仪追查哗变原因。

曹锟和往常一样大叫：“报告，昨夜奉大总统密令，发动兵变，已办完了！”

袁世凯没想到这个草包竟在外人前泄露了天机，气得脸顿时红肿起来，怒冲冲地骂道：“谁叫你兵变了？胡说八道，给我滚出去！”

曹锟没想到，功没报成，却挨了一顿骂，一气之下，回到了天津。可正是因为曹锟这么一哗变，袁世凯才有了不能离北京南下就职的理由，曹为袁立了大功。

事后，袁世凯派人奖给曹锟12尊金佛，直送天津，曹的气顿时全消。不久，又获得一枚白鹰勋章。高兴地说：“按袁大总统的命令干，没错！”

- 决堤淹民

1918年，天津静海发大水，茫茫一片，村庄被毁，庄稼被淹，一片凄凉。这一带正是曹锟老家，他闻讯后，立即派来大军，并不是为百姓救灾，而是乘机抢劫。他将自己的田产保护起来，堤防上布上军队严加防范，一见洪水冲来，他就以邻为壑，命令军队掘开邻村的堤坝，一淹就是几十个村落，百姓急忙跪求，他们却说：“我们只会服从大帅一人命令！”

他的军队像土匪一样驾船在水上捞漂浮的东西，借此发财。而落水的人爬上船，又被推到水里，灾民用手扒着船舷，匪兵竟用刺刀乱戳，哭声震耳，死伤无数。曹锟的产业安全无恙，而邻村却遭了殃。大水落后，他贱价收买土地，又霸占丢了田契的土地，发了大财。

- 微微一乐

1920年6月，直皖战争就要爆发了。曹锟对战争能否取胜心存疑虑，他思之再三，越想越没底，只好问吴佩孚：“你看能打赢吗？”

吴佩孚微微一乐，胸有成竹地说：“大帅放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我们必胜无疑。”

“那么，这场大仗要打多久？”

吴佩孚又是微微一乐：“大帅放心，一个星期动员，一个星期作战，一个星期复员，二十天，足矣！大帅放心，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曹锟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

这时，张作霖前来拜会曹锟，也关切地问：“三哥，皖军比你军力大，武器比你精，你打这一仗有把握吗？”

只见曹锟也学着吴佩孚的样子，微微一乐，回答说：“我没把握……我没把握，可子玉说有把握。那么，他的把握也就是我的把握，所以我有把握。”

曹锟与张作霖同时在微微一乐之后止不住爆发了一阵大笑。

曹锟戎装照

- 老大之争

按北洋军阀惯例，督军尊称“帅”，督军以上，尊为“大帅”。

后来，在张勋、曹锟、张作霖这三位大帅之后，又冒出个后起之秀吴佩孚，他也大模大样挤进了“大帅”行列。他的老上级曹锟当然不愿与之平起平坐，于是，又自尊为“老帅”。“老”当然比“大”还要高一级。但实权还是不断落到吴大帅之手，曹老帅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此时直奉战争爆发，“老”与“大”两帅同在保定。“老”为虚，“大”为实，“大”发号施令，从者如云，前呼后拥，煞是威风。人们只知“大”而不知“老”，这更是“老”所不能容忍的事。尤其是大帅最看不起老帅的儿子曹端。于是，亲信乘机向老帅进谗，说是吴执意不要曹当总统，因为“吴”自己要当总统；又说，吴大帅一向独断专行，目无尊长，将来一定爬到咱们曹家的头上，老帅不能不防啊！

偏偏此刻，吴大帅逮捕了曹老帅的老友、贪污公款的曹汝霖。“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么大的事，事先不向曹老帅通报，老帅怒从中来，立即派人请吴大帅面谈，可大帅已就寝，曹老帅在家傻等了半天，不见吴来，更是怒上加怒，再次派人把吴叫醒。

吴只好前来拜见：“老帅有什么重大事情，这样性急地找我？”

曹锟讽刺道：“你现在也是大帅了，哪里有工夫来理我？”

吴佩孚只得好言相劝，赔着笑脸：“我如果做错了什么，请老帅用军棒责打我，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呀！”

“大帅”自知还嫩，不敢再在保定待下去，只好离开“老帅”，回了洛阳。临行通电表示：“一切服从曹。”

“大帅”给了“老帅”一个大面子，老、大之争方算告一段落。

贿选丑闻

- 首次预演

1918年10月，徐世昌当选为傀儡总统。段祺瑞为笼络曹锟、孤立吴佩孚，准备将曹锟捧上副总统宝座。曹锟顿觉喜从天降，立即响应段的好意。开始了首次贿选的预演。

钱可通神，选票钱买。但安福议员们议论纷纷，他们说：“让我们投票选曹锟可以，可多少钱一张选票？必须标出价格，说个清楚，否则，恕不从命！”

曹锟决定将给部队的150万元的军费，改为竞选副总统的活动费，暂定每票2000元，并当晚签发了支票。

“他曹锟刚纳的五姨太刘喜奎一下子就花了10万元，难道我等堂堂国会议员的身价只是这个小妾的五十分之一？他太看不起我们了，不选！”有些议员依然不满。

10月9日上午，开始选举，果然很多议员拒不到会。虽说议长千方百计打电话四处催促，可依旧不是法定人数，只好作罢，说“下午再选”。

下午，人数依旧不够，等了又等，急得议长七窍生烟，断然决定“派兵！”大兵一到，先将大门封住，议员只许进，不许出。很多议员疾步逃席，走得慢的都被大兵抓回。另外，国会内部派系林立，为对抗曹锟，“旧交通系议员”50多人，偏要此时到动物园举行游园会，议长写去便条，命令他们速速返回，参加选举。送信的议员反而被扣在筵上“罚酒三杯”。此日选举，遂告失败，只好再次“因故延期”。

10月16日，副总统选举同样难产。

140个议员偏偏于14日提前开始他们的“天津之游”，这些人溜溜达达，漫步长街，饮酒看花，乐不可支。议长闻之大惊，急派心腹干将乘专列“迎归”。在天津的亲信闻讯也派出8辆汽车逐家搜索，可他们白白忙了一天，两手空空。议员们到哪里去了？想来想去，“噢，有了——”他们一窝蜂似地冲向南市的妓院来，撒下大网，果然在此处战果辉煌，一下子堵住了40多个“倚红偎翠”的议员。他们一个个摆下“花酒”，玩得正欢，打手们像绑票一样把议员一个个塞进汽车满载而归。可被绑的“肉票”乱嚷乱叫，引起岗警注意，喝令停车检查。押车者将议员们的证件一亮，警察惊愕不已，诺诺连声，立即放行。汽车直奔火车站，专列早已升火等候，“肉票”一到，立即鸣笛开动。

10月16日，副总统开选，依旧不到法定人数。议长严令，来者一律不许离开会场。同时，派京师警察出动，按住址逐家搜寻“逃选”的议员，不使漏网，将他们绑架到会场。可还是无济于事，选举只好再次“因故推迟”到明日上午。

10月17日上午的选举又成泡影。

明日复明日，曹锟的副总统夙愿就这样成了镜花水月，大丢了面子。

曹锟第一次贿选就如此这般的失败了，只好等待下一届了。曹锟却横下一条心，给自己立下了军令状：总结经验，在下届总统选举时，务求全胜。

- 掠款绝招

1923年，曹锟开始了第二次贿选活动。

首当其冲的就是钱的问题，庞大的款项从何来？

直隶省长王承斌想出个立竿见影的“捉财神”办法。他秘密派出密查员20多人，分别派往直隶所属各地，究查贩毒团伙，逮捕了制造和贩卖毒品的几百人犯，统统送往天津，组织特别法庭审理。王让法庭选出其中无力缴款的“小鱼”枪决示众，而把油水大的留下继续严审。这些人一见“小鱼”纷纷处死，自知性命难保，哭天喊地表示，要能给条活路，要啥给啥……别说几百元、几千元。就是几万元也谢天谢地，于是纷纷筹款送上。

但大批款项还需以国策取之。于是，命令直隶所属170个县，额外加收花样翻新的“借军饷”，并规定上等县3万元，中等县2万元，下等县l万元。此令一下，军警齐动，打手四出，个个犹如抢红了眼的强盗，搅得直隶全境鸡飞狗跳。

曹锟一伙就这样拼死拼活掠来2000多万元的贿选经费，神气十足地敲响选举大总统的锣鼓。

- 讨价还价

曹锟贿选，可很多议员被黎元洪拉到上海，必须重利引诱议员返京。当时，在沪议员每月可领300元。曹锟一伙针锋相对地宣布：“议员来京后，每月可领600元。”

此令一下，离沪回京议员不绝于路，又云集北京，达到了“法定人数”，选举就开始了。

曹大帅一定要在“双十节”前坐上总统宝座，选举步伐只好加快。

贿者决定，普通票每张5000元，此外还有特殊票，每张10000元。另外还附加“入席费”200元，最后加到500元，带病出席者，再另加医药费200元。不过款额定下来之后，贿选双方各有担心，选方怕选后贿方变卦不付款；贿方怕付款后选方不选。为此，双方反复讨价还价。

有人建议：“选前先支付三成，即1500元，选后再付余款。”但因为手续繁杂被否决了。双方几经商议，最后定为：选前，先发一张5000元的支票，但不填日期，待选后由贿方验证选票上的姓名之后再补填日期，并加盖开票人私章方为有效支票，银行凭此即可兑现，这就“圆满”地解决了“先付后选”还是“先选后付”的争吵。

随后，直系银行有无支付能力的问题又引起了议员们的怀疑。选方派代表查明无误之后，才放下心来。不过，又有人担心直系势力下的地方银行将来会拒绝付款，要将此笔贿款移存国外银行，争来争去，最后是“悉听尊便”。

1923年10月5日，593人汇集会场，超过法定人数。各人都得到个人的一份所得。

贿选，人款两足，就这样水到渠成了。

- 拆台派败阵

曹锟贿选，臭不可闻，举国皆曰可杀。此时，曹锟的对立面“拆台派”也利用这个形势大张旗鼓地行动起来。

曹锟每得选票一张，贿给议员5000元，拆台派闻知，即在六国饭店拉开阵势，设立了反贿选机构，专门收买不投曹锟票的议员，每张由6000元，涨到7000元，最后直到8000元。

可是，曹锟有源源不断的财源，根本动摇不了，而拆台派前后共计收买了40张选票，就再也拿不出钱来，只好败下阵去。

后来发现，这40个人中，还有两面拿钱的，即刚从拆台派拿到8000元，又想方设法到曹锟处拿到另外的5000元。

- 催饷揪总长

北洋政府时期，因为财政欠款屡见不鲜，所以催款手腕也就花样翻新了。

1923年12月15日，曹锟的两个大红人为此厮打起来。前直鲁豫巡阅使参谋长、航空署督办赵玉珂是个凶恶歹毒的兵痞。他率领卫队到财政部催讨欠饷。财政总长王克敏摆着官谱拒而不见，赵直接上楼闯到办公室，见王克敏没事人似的正在办公，气就更大了。他狠命地用条杖在办公台上狠敲，谁知王是个大近视，看不清来人是这个“兵痞参谋长”，也就没捋他这套胡子。赵就更为愤怒，拿出流氓无赖的手段走上前去，一把揪住王克敏的衣领，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他从楼上一直拖到楼下，并大声咆哮着说：

“咱们见总统去！”

王克敏气管被勒，脸憋得通红，又叫不出声来，只是两脚乱蹦乱踹，鞋根敲着楼梯乱响。总务厅长见赵如此蛮横无理，便出来调解，赵哪把他放在眼里，飞起就是一脚，把厅长踢出丈八远。凶神恶煞般的兵痞参谋长，将总长塞进汽车，飞也似的驶入怀仁堂。这时，政府要员们前来排解，兵痞还是不依不饶。此时被押者才乘乱脱身，抱头鼠窜了。政府堂堂的财政总长，竟被一个“恶痞”白白殴打一顿，事后竟无处申辩，而“恶痞”却逍遥法外，军纪国法并未触动其一根毫毛，到哪里去讲理？这正是军阀混战、武人横行时代的历史特点。

- 老混蛋造谣

1924年1月，曹锟突然决定由孙宝琦担任总理。此刻孙正在南下路上，在天津被人追回。

孙想独立组阁，然而不成。曹锟认为他“百依百顺”才叫他上台的。因此，孙想拉的亲朋好友都没封上官，使他怒气满面，公开说：“大总统不讲理。”从此消极怠工。

孙不甘寂寞独出心裁，要召开个什么“行宪会议”，其中一条是“省长实行民选”，这条等于挖了“独裁制”的根子，立即被曹锟、吴佩孚等人骂为“荒谬绝伦”，并异口同声地说：“这个孙总理一定是个神志不清的人。”

不久，社会上谣传说：“曹锟已经病死，只是秘不发丧而已！”此谣引起京师轰动。

政府立即全面调查，追来追去，谣言发源于总理府邸。原来，孙宝琦很迷信，他占了一卦，说大总统一个月内即将死去，由总理摄行其各种事宜。曹锟闻之，暴跳如雷，他挥拳怒吼，大骂孙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混蛋”，“老混蛋只会造谣”。

总统、总理的关系不能再维持了，总理只好下台。曹锟立即委派“美男子”顾维钧来接任。

- 拼命疾呼

国民军发动北京政变，包围了曹锟的总统府。国民军警告曹锟的卫队长，只要卫队稍有反抗，曹锟的命就难以保全，如果顺应形势，放下武器，则一定保证大总统的人身安全。

曹锟见大势已去，瘫在太师椅上，为保命，只好叫卫队全数缴械并移到天坛，他则拿出大总统的印信，捧在手中，反复细看，老泪盈眶，喊着：

“为了你，花了1300万元，花了1300万元啊！”

曹锟被软禁在中南海延庆楼。他捶胸顿足，声嘶力竭地拼命疾呼：

“当时你们大家把我拥戴出来，这时你们又派人把我看管起来，你们太不近人情了！”

但不管怎么喊，再也无人理睬。

- 曹锐自杀

北京政变后，曹锟与四弟曹锐同时被囚。

曹锐平时飞扬跋扈，一入囹圄，则胆战心惊。1924年11月29日，国民军一个团长进来要提他前去问话，曹锐顿时面如死灰，浑身发抖，死死抱着曹锟大腿不肯离开，声嘶力竭地喊着：“三哥救我！”

喊了半天知道无济于事，就将身上的100多元钞票，几个银元掏出来给三哥做最后的纪念。

到了大堂，曹锐满脸是汗，眼不敢瞧人。

“贪官污吏，交出你搜刮的全部财产！”审问人大声喝道。曹锐吓得半死，说不出话来。审问人派人从牢里提出收支处长李彦青，叫兵士挥鞭痛打，李哇哇大叫：“别打了，我愿缴45万元！”

曹锐见状，两脚发软，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地，昏死过去，只好送医院抢救。

其实，曹锐离开曹锟时已吞下鸦片，当即死于医院。

- 关心教授

曹锟坐镇保定，创建河北大学。他经常视察，有什么事就直接处理。冬天，怕教授冻着，额外调拨开滦好煤取暖；夏天，在教室摆上冰块降温。他把教授薪金提到每月300大洋，直追北大。

他经常来训话，对大学生们说：“我是粗人，丘八一个，不会讲话，可你们要记住，教授是我请来的，不容易，你们谁要为难教授，我就要谁的脑袋！”

- 买鸟放生

曹锟久卧病榻，犹如囚笼，终日闷闷无语。回首往事，心潮如涌，不禁感慨万端。突然街上传来卖鸟的吆喝声，便命家人把鸟全部买下。充满爱怜地注视着，然后依次打开鸟笼，鸟儿争相飞出。他默默无语仰望着蓝天，直到很久很久……

- 市井怡情

晚年的曹锟信佛，焚香诵经。

每天早起练拳，继而焚香打坐。早饭后，挥毫泼墨，写书作画。他的梅、石、蟹都画得很好，“虎”字更写得虎虎生风。偶尔也看看戏，打上几圈麻将。

每到夏晚，院里便热闹起来，拉洋车的，卖菜的，卖大碗茶的，店伙计等附近的穷邻居都会聚过来，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曹锟也像大伙儿一样，坐在小板凳上，光着膀子，挥动着大蒲扇，与大伙儿天南海北地谈年景，说行市，扯时局，气氛融融，和谐自在，尝到了无官一身轻的快乐。

曹锟书法

- 晚节不亏

七七事变后，华北沦陷，日本人欲立曹锟为伪政权当傀儡。

军政要人亲自登门请曹锟出山，却被刘夫人断然拦之门外，她指桑骂槐，“什么地方跑来的野狗杂种，窜到咱院里来叫唤，还不快给我滚回去！”让日本人讨了个没趣。事后，刘夫人历数日本鬼子在东三省犯下的条条罪行，对曹锟说：“就是每天喝粥，也不要出去给日本人办事。”曹锟连连点头称是。

后来，齐燮元趁着夜深人静叩门求见，曹锟嘱咐不予开门，气得齐燮元在门外用拐杖敲门大叫：“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您是齐三爷嘛！可总统确实有病住院了，夫人和孩子们也都睡了。”齐燮元知道曹锟就在家中，却束手无策没脸再登曹家的门了。

后来，伪河北省长的高凌蔚又来纠缠，曹锟勃然大怒，大声吼道：“你给我滚出去！往后不许你登曹家的门！”高凌蔚吓得浑身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被几个侍从给架了出去。

曹锟晚年坚决拒绝与日本人合作，表现出高尚的民族气节，令人钦敬。

吴佩孚

吴佩孚（1874～1939），字子玉，山东蓬莱 人。天资聪颖，治军有方，以“儒将”“常胜将军”自居。冯国璋死后，与曹锟成为直系军阀 首领，赢得直皖、直奉战争胜利。1927年被北伐军击溃。流寓川陇，妄图东山再起。抗战期间，拒绝日伪利诱，终为日本人暗害，被国民政府追认为陆军一级上将 。

虎将英风

- 稚子登科

吴佩孚生于山东蓬莱，祖籍为江苏秣陵郡，自称为吴泰伯121世孙。吴泰伯的儿子东渡日本，成为国君，明治天皇乃是121世孙，吴佩孚以此为据，是为明治皇弟。

远祖辉煌纯属无稽，而父亲不过是个卖油盐酱醋的杂货店小老板。他在妻子分娩前打了个盹儿，梦见戚继光光临寒舍，顿时蓬荜生辉，异香满屋。此刻，接生婆高声叫道：

“给老爷报喜，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

父亲大喜道：“此子乃戚继光转世。”

戚继光字佩玉，于是，儿子名为“佩”、字为“玉”即佩孚、子玉的缘由。

14岁的吴佩孚参加院试，正巧题目为“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这正是吴佩孚熟悉的，他将朱熹《四书集注》中背下来的内容拼凑一番，抢先完卷。大受老师欢喜，评语为“亲切不肤，议论通澈”中了第37名秀才。

吴佩孚旗开得胜，志得意满，他准备在科举的路上大干一场。

- 烟馆恩仇

吴佩孚年纪轻轻就染上了吸鸦片的恶习。他的故乡蓬莱县大小烟馆林立，馆内分“雅座”与“普通座”两种，雅座为单间、地毯，收费高；普通座为芦席大炕。

一次吴佩孚见普通座已满，想入“雅座”中借抽几口，谁知碰上了个号称翁爷的大财主。正赶上这家伙不高兴，那翁爷微闭双眼，没等吴佩孚将话说完，就伸脚一踢，大喝：“滚！”

吴佩孚满脸羞红而去。他找到流泯兄弟“十虎”，请各位“老大哥儿们”为自己出气。不久，翁家祝寿，“十虎”带着为吴佩孚报仇的任务，以拜寿为名，破坏堂会。

翁爷大怒，急唤家人出战，将“十虎”打跑，认真一查，原来主犯是吴佩孚，于是毫不客气地请县衙将其缉拿归案。

吴佩孚慌了手脚，却瞒着实情对老母说：“古时定远侯班超弃笔从军到西域立功建业，名垂青史。我如今正当华年，就该乘风破浪，为国献身，才不辜负我这堂堂七尺之身，如果我沉醉在笔砚之间，不思进取，困坐乡里，只能老大伤悲，这难道是大丈夫所为吗？我因而垂泪告别老母，只身外出，去建立一番功业去。”

- 弃卜从军

吴佩孚避祸逃亡在外，流落北京，在崇文门外山东人开办的“隆庆栈”落宿。为了糊口，他在门口摆摊，专给人家写春联。

后来，有人劝他，还是给人算命来钱，他自觉念过经书，对卜卦之类还不生疏，于是又买了几本《河洛理数》、《六生大全》之类的相命书，经过一番揣摩，就开始了卜卦行骗生涯。

然而时间一久，觉得并非长久之计，恰巧，他的堂兄吴亮孚来京办事，兄弟相见，几盅白酒下肚堂兄劝弟说：“如今内忧外患，国家用人，你何不硬个头皮去投军，落个一官半职，总比街头占卜强啊！”

此话正说到吴佩孚的痛处，他一拍桌子，大声说：“依赖他人，不如奋发图强，我定要弃卜从军，在沙场上显显身手！”

堂兄点头称是，并一再叮咛：“不要迟疑，赶快拆了算卦摊子，快快投军去！”

- 跳车逃生

1904年日俄战争时期，吴佩孚奉命与日军特务机关合作，赴东北各地刺探沙俄军情。

10月，他参加秘密会议时被俄军抓获，文件、地图落入人手，只要他承认是日本谍报人员，那就证明清政府并未严守中立，俄国就可以此敲诈中国。吴佩孚深知这一点，不管俄军如何严刑拷打，他坚不吐实，只说自己是刚毕业的军校学生，绘制地图是个人爱好。

俄军战地司令正要枪毙他，忽然传来哈尔滨情报总部命令，要押送吴佩孚前去严加审问，死到临头的吴佩孚才侥幸未死。

在火车上，他用一大堆香烟讨好押送的大兵，叫对方放松了警惕。当火车急转弯时，他横下一条心用大衣将身子一裹，一跃而下，跳出火车，奇迹般逃得了性命。

- 化整为零

1907年，吴佩孚调往东北剿匪，在曹锟手下任营管带。曹锟只会率领大队人马猛冲猛打，可惜屡中埋伏，大败而归。他百般无奈，只好“招贤”。

吴佩孚挺身而出，说只带一个营，20匹马，在100天内消灭土匪绰绰有余！曹锟半信半疑，只好应允了。

吴佩孚改变策略，对整队的土匪不冲不打不交战，也不捣其老窝，只是紧紧跟在大队土匪后面，犹如甩不掉的尾巴一样。土匪快进，他们也快进，土匪停下来，他们也停下来，土匪掉过头来攻打他们，他们又有条不紊地后撤，就是不交锋。可只要大队土匪一分散抢劫村落，吴佩孚的骑兵立即冲上去将分散开的小股土匪一口口吃掉。

两个月过去了，大队土匪不敢分散，又不敢抢东西，缺衣少粮，再也维持不下去，只好暂时解散，回到各自的村里去。吴佩孚早已打探好了土匪的住址，而且事先安排了“谍报员”，土匪回来一个就抓一个，不到100天，就把这大股土匪“化整为零”，一点一点消化掉了。曹锟大大嘉奖吴佩孚，将其破格提拔，视为知己。

- 以德报怨

1908年，吴佩孚任曹锟部炮兵第三标标统。一次，他带几个士兵，从北京回到长春，正巧在车站上遇到来长春料理店务的翁钦生，冤家路窄，吓得翁爷心惊肉跳，脸如紫茄，说起话来也颠三倒四。

吴佩孚却摆出一副大将风度，和颜悦色地说：

“没有翁爷的那一脚，我不会逃出蓬莱，也就不会投军，官升营长。韩信不是胯下受辱就不会有日后的登坛拜帅，我为此还要感谢您老那一脚啊！”

- 二进岳阳

1918年10月，吴佩孚率军攻入湖南，兵贵神速，吴以得胜之军，直逼岳阳。

17日，也是天遂人意，守城的湘、桂联军发生内讧，两方面竟火并起来。

湘军不听将令，自动放弃岳阳，桂军孤掌难鸣，也只好不战而后退。吴佩孚不费一枪一弹，在敌军尚未退尽之时，竟顺顺当当开进岳阳。

不过，吴佩孚对这轻而易举的大捷突然起了疑心：

“如此顺利，不可能，此中必然有诈！城中定有重兵埋伏，如不后退，将误中奸计。”他风风火火地连连下了撤退令。官兵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只得慌慌张张退出城去。

他命令炮兵一字排开，猛轰城中伏兵，岳阳顿成一片火海。

18日晨，吴佩孚不见敌人还击，才指挥部队第二次开进岳阳城。细一打听，知道本来就是空城。吴佩孚懊丧不已，既耽误了时间，又浪费了炮弹。但在向中央汇报的战报上却吹嘘：“一战而踞岳阳”。

- 借赵云

湖南督军汤芗铭杀人如麻，民怨沸腾，湘民叫他为“汤屠户”。他想改变武夫形象，改变现状，处心积虑要招募贤才，看中了吴佩孚。

吴为曹锟属下，任师部副官长。

他一眼看出吴佩孚仪表出众，相貌堂堂，而且出口成章，文采不凡，是个大将之才，前途无可限量。

正巧，长沙举行一次民众团体大会，湘首汤芗铭讲话。之后应是曹锟讲话，可他因故不到，只好由吴佩孚代理。

此刻，他有着秀才的学问，占卜者的口才，儒将的气度，对湖南的文化历史，风土人情，汤芗铭的治湘功业，口似悬河般地侃侃而谈，乐得汤芗铭都合不拢嘴，心想：“人才难得，人才难得！”

于是摆下酒席，宴请曹锟，演出一幕如同《刘备借赵云》似的好戏来。

不借则已，这一借，令曹锟大悟。肥水怎流外人田？与其赵材魏用，岂如楚弓楚用？ 曹锟马上升任吴佩孚为少将旅长，年底，又破格提升为陆军中将。

- 支持学生运动

据说，天才与蠢材的区别只在于能抓住“天赐良机”。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吴佩孚就是一个敢于冒险捕“时机”的胆识兼备者。

1919年的五四运动，直接冲击的是段祺瑞的皖系卖国政府。此时，直系中的后起之秀吴佩孚“应时而起”。正当各地军阀镇压学生运动时，吴却公开站在爱国学生一边，通电总统徐世昌：

“大好河山，任人宰割，稍有人心，谁无义愤，彼等莘莘学子，激于爱国热忱而奔走呼号，前仆后继，以草击钟，以卵投石，其心可悯，其志可嘉，其情更有可原。”并进一步指出，如逮捕学生，“再兴大狱，定招大乱”。

他明确表示了对学生运动的同情和支持，并在衡阳会见湘省学生联合会代表，表示愿做“学生保障”。在举国要求拒绝巴黎和约签字时，他又成为“中坚”。他在通电中痛切指出：

“牺牲山东，五内俱焚。那些为博得美、英、法诸国欢欣而牺牲中华利益的签字者，只能留千古骂名！”

爱国军人的支持，成为学生运动成功的后盾，迫使政府不能不对现行政策进行调整。

- 为国请缨

吴佩孚关注国事，以天下为己任，每每慷慨陈词，不同凡响。他坚决反对“二十一条”，反对和约签字，为国请缨，与爱国同胞相呼应。

“某等眷怀祖国，义愤填膺，与其一日纵敌，不若铤而走险；与其强制签字，贻笑万国，毋宁悉索敝赋，背城借一。军人卫国，责无旁贷，共作后盾，愿效前驱。”为此，他用岳飞的《满江红》词牌作军歌：

“……到如今，倭寇任纵横，风云恶。甲午役，土地削，甲辰役，主权堕，江山如故，夷族错落，何日奉命提锐旅，一战恢复旧山河？”军民之气，为之大振。这种态度，敢言他人之不敢言，敢为他人之不敢为，这正与全国人民“内惩国贼，外争国权”的呼声相吻合，因而得到各界赞誉，博得“爱国将军”的美名。

- 独树一帜

1920年6月13日，吴佩孚又独树一帜，在郑州，发公开通电各处诸侯，发表爆炸性的新闻，建议召开国民大会，“以真正民意公决”来处理军阀纠纷，举国哗然，以为他成了“赤化分子”。张作霖恼羞成怒，段祺瑞破口大骂，连他的莫逆之交曹锟也大为不满，因为“国民公决”乃是当时大小军阀最为忌讳的课题，受到各地诸侯的一致痛斥：

“职卑位小，态度狂妄。”

“区区一师长，枉论国家大事，不知天高地厚。”

可全国舆论沸腾，颂扬之声此伏彼起，函电纷至，称道备至，“尊重民意”、“开明将军”的英名大噪。

直到资本捞足、羽翼丰满之时，才开始撕下他“劳工神圣”的幌子，在1923年镇压二七大罢工时，吴佩孚露出了他真正的面目。

- 求子无得

吴佩孚一辈子很重夫妻之伦，在他闻名于世的“三不主义”——“不住租界、不积私财，不借外债”之外，又有“四不主义”，即加上一条“不娶妾”。然而他从第一次结婚，直到66岁被日本特务害死，竟身不由己，前后共娶了4位夫人。

17岁的吴佩孚娶了一位18岁的王氏为妻，没有生育，婚后二年王氏得暴病身亡。

后来，吴佩孚发迹，30岁衣锦还乡，又与24岁的李家千金结合，是为正妻。此次，吴佩孚请假一周回家完婚，从驻地到蓬莱，匆匆地来，匆匆而返，可谓新婚即别，“席不暖君床”，只有两三夜而已。她留在家乡，侍奉堂上，一晃便是3年。李夫人美而贤，明眸皓齿，知书识礼，是个典型的北方丽人，只是3年之后，依旧不孕。婆婆不满起来：

“我养只母鸡还能为我生蛋，你进门三四年生不出一个，要你有什么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要有本事就快给我生个孙子。”李氏一直为此苦恼，她再也受不了婆婆的奚落，一气之下回娘家去了。14年后，即1921年于保定去世，年仅4l岁。

李氏负气出走，给家庭留下个空档，吴母求子心切，乘机让她18岁的干闺女张佩兰来了个鸠占鹊巢，可儿子坚辞不允，因为他早年发下“不积私财、不住租界、不纳小妾”的三项誓愿。

吴母大骂：“不知好歹的东西，难道你想叫吴家断子绝孙吗？”大帅是个孝子，母命难违，奈何？只好违背初衷，于1907年纳干妹为妾。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能想到，这臀壮胸宽本应多产的干妹子也是个“公婆子”，全家人是月月盼，年年想，她依旧生不出一男半女来。这“无后为大”的负罪感使全家人日夜焦躁，他们忽而求神，忽而问佛，娘娘庙去了，花生庵拜了，忙个不亦乐乎，可还是不灵验，最后横下一条心，干脆求救一下吴佩孚最讨厌的“洋鬼子”，不惜重金请来进口的“灵丹妙药”。

这之后，又是等，又是盼，天天盯着儿媳的肚子，结果还是没有效应，只好摇头叹息道：“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不管用啊！”

1929年，吴佩孚兵败入川后，44岁的“干妹子”自知无出，由她做主，为56岁的大帅纳了一个年仅18岁的小桃为妾，眼巴巴指望她能为吴家留下一脉，可惜她依旧是朵不结果的空花。

直到1939年吴佩孚在北京咽气，依旧是没留一点骨血。

吴大帅全家上下为生儿忙碌50年，依旧是无果而终。为了不绝后，只好讨螟蛉以代之。

- 横尸断流

1921年，湘直战争爆发。

吴佩孚亲临火线，组织大刀队督战：“只许前进，不许后退！”

直军像潮水一般猛扑过去，可赵恒惕的湘军也不示弱，每人得了20元犒赏的敢死队，硬是突破直军防线冲了上来，枪炮声、杀喊声乱成一片，南军、北军一个个简直都杀红了眼。

吴佩孚暴跳如雷，飞马挥刀嘶喊：“杀呀，杀！只许前进，不许退！”一个营长败了下来。他大吼一声，纵马而上，寒光一闪，削下了那营长的脑袋。

“谁敢后退，以此为例！”犹如一声霹雷。顺手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抛向半空，鲜血四溅，吓得兵士掉头再去冲锋。吴佩孚冲入敌阵，挥着战刀，野兽般怒吼：“给我冲啊！”

汀泗桥一仗，尸横遍野，血染桥头，桥下横尸累累，使河水断流。国外一家报纸说：

“中国历年来的战斗未有打得这样久，打得这样激烈的。”一将成名万骨枯，吴佩孚因此役而得到“常胜将军”的美誉。

- 吴氏销烟

1921年，鄂西战事结束，吴佩孚坐军舰来到宜昌。有个英国人前来拜会吴大帅。

“你的兵怎么保护烟土啊？装了满满一船停在江心，是不是要偷运到外地去销售呀？”听到英国人的这番话，吴佩孚立即派人查验赃物，当场扣押了。

此刻的吴佩孚要在立德、立功、立言等方面都取得超乎前人的成就。于是，又效法林则徐要将这缴来的鸦片全数烧毁。为此他大张旗鼓，雷厉风行地宣传，要再来次“虎门销烟”。他亲临现场，运来10多桶煤油和三四千斤木柴，点起烈火，尽数焚毁，扬灰江底。

吴佩孚得意扬扬返回。可惜，他的部下不作脸，把缴来的鸦片一批批偷出去很多，因无处收藏，竟悄悄放到吴佩孚所乘的军舰货舱里。

到了洛阳以后，因分赃不均而真相败露。这下子可把死要面子的吴佩孚气疯了，他大吼大叫：“非从严惩办不可！”

他亲自审讯，亲自定案，可是，此案牵涉的人都是他视为左膀右臂的肱股之臣，而且越审人越多，新旧矛盾又绞到一起，求情的人一大片。吴佩孚束手无策了，气得他为此痛哭流涕了整整半天，一句话也不说。最后将副官长、副官、军需等多人免职，但总得杀一儆百吧。于是，决定枪毙两个，但要缓刑。缓了又缓，时间一长，又悄悄放了。

吴佩孚戎装照

- 错拍马蹄

吴佩孚坐镇中都洛阳，成了高高在上的河南王，原来那不可一世的督军张福来却成了受气的媳妇。吴佩孚快刀斩乱麻，下令逮捕这个土地爷贪赃枉法的岳父和为非作歹的兄弟，使张威信扫地，再也不敢大声吭气了。

1923年4月22日，吴佩孚50岁诞辰。那正是“百岁功名刚一半，八方风雨会中都”的神圣喜日。可他沽名钓誉，为表示清廉，特意在报上刊登启事，三令五申要“谢寿”。

自讨没趣的张福来忽地觉得：别人不来可以，可我这个大帅眼皮底下的官与人家不同——受气媳妇不给婆婆拜寿，恐怕将来没有好果子吃。再则，礼多人不怪。于是，还是硬着头皮进府拜谒，恭恭敬敬施礼说：

“特来恭祝大帅千秋！”

吴佩孚本来就看不起这个混账官，见此，气不打一处来，他一蹦多高：

“你没看见我的启事？你有工夫来拜寿，为什么不抽出工夫来管教你的兄弟？你的兄弟和赵三麻子有什么两样？”

赵三麻子是河南前督军赵倜的痞子弟弟赵杰，此人作恶多端，人们对他恨之入骨。

张福来的脑袋雷击一般，嗡嗡作响，好半晌不敢抬起，斜眼一瞥，忽见很多人都在座，羞得他汗流满面，无地自容。

他归后大哭道：“大帅不给我一点面子，我再也不干了！”

其实，吴佩孚也喜欢拍马者，只是要拍得恰到好处。此日，他正想显示一下“刚正、清廉”，并且“说到做到”。于是拍马的倒霉鬼张福来一下子拍到马蹄子上，被踢个不亦乐乎。

- 楹联绝品

吴佩孚50寿庆之时，正是权势鼎盛之日，各地的军政要人和文化名人、各国驻华使馆的武官云集洛阳，就连清废帝溥仪也派出其“摄政王”前来祝贺。来宾们住进宏伟壮丽的“继光楼”。

在此普天同庆之时，各地祥瑞纷纷呈现，什么河南铁树开花，什么武汉枯泉涌水，什么洞庭白鹤来归，不一而足。

刘镇华送来80多把万民伞。

湖北督军送来百万头鞭炮，有五层楼高，用两架云梯支撑。

湖南督军送来“南极一星光烛天”的湘绣画轴一对。

名震朝野的康有为也大拍马屁，献上堪称绝品的寿联一幅：

牧野鹰扬，百岁功勋才一半；

洛阳虎视，八方风雨会中州。

在这里，康有为将吴佩孚比做兴周800年的武王，歌颂他号令天下，讨伐无道，令四海宾服的不世功勋；赞美了吴佩孚这个当今“圣主”叱咤风云的气概，预祝他还有更壮观的未来。

此联对仗精工，用典巧妙，含义深刻，可谓当时、亦可谓古今对联中超群拔萃的上乘绝品。

- 请去种树

吴佩孚老同学王兆中前来依附，吴给了他个上校副官。王不满足，称自己“文武兼备，尤富政治常识”，申请去河南某县做县长。吴佩孚力笔诛心，毫不客气地批了四个大字：“豫民何辜？”然后原件发还。此公居然不识时务，又梦想当旅长，请示说：“愿提一旅之师，平定两广，待班师河洛，解甲归田，种树自娱。”吴大笔一挥，批曰：“请直接种树去吧。”

- 曲法相宽

吴佩孚早年从军，在段日升部下，深得段之幕僚郭绪栋赏识，吴以师事之。

吴白净面皮，两颊清瘦，个子也不高，完全是个文弱书生。招军要的是赳赳武夫，吴秀才与此相距甚远，最后只派上个勤务兵，为营长跑跑颠颠。他成天被人呼来呼去，心中很是酸楚。

有一次，郭绪栋将广东岭南误写为四川剑南，吴婉转地做了纠正，这使文书官十分惊讶，连呼：“惭愧，人说秀才遇到兵，我却在兵里遇到了秀才，你是秀才，我是个不第书生，咱俩的位置颠倒了。”

吴从此受到营里器重，后被保送到唐山开平武备学堂深造。

吴佩孚终生不忘这位恩师。当他飞黄腾达后，因为“恩师耻于干谒”，吴只好屡屡至诚相邀，最后赴洛阳任秘书长。

吴深恶鸦片，对下属严加管束，而恩师多病，难祛旧时嗜好，故又破格听任其自由吸食。

恩师慵懒成性，不爱上班，吴佩孚将公牍随时送阅——在家中完成，不必到办公室。每当有大事，吴佩孚必亲临烟榻，商榷机要。

恩师议事，侃侃而谈，不管正确与否，学生总是洗耳恭听，点头称是。

1924年，恩师病逝，大帅哀伤不已，追赠其为上将军阶，并亲笔挽联：

国事忘家，公事忘私，遽抛老母孤儿，有我完全担责任。

义则为师，情则为友，此后军谋邦政，无君谁与共艰难。

其实，吴大帅曲法相宽，以此赢得美名，做出尊师样子来，享誉天下，何足为训。

- 四照堂点将

1924年10月18日，吴佩孚在中南海四照堂召集国务总理、陆军部长、海军总长以及60多位直系军政要员参加的“军事内阁会议”。在一声“大元帅来了”之后，吴佩孚穿着一条白裤子，上身是紫色绸袄，外披一件黑坎肩，钮子不扣，嘴上叼着一根香烟迈着方步踱了出来。落座之后，扫了一下四周，慢悠悠地说：“天下胡乎定？——定天一。”

一见人们屏气凝神，他自问自答起来。

“谁能一之？——我能一之！”接着神气十足地拿起曹锟的“大总统讨伐令”又照本宣读道：“奉张大逆不道，杀我人民，夺我土地，侵战主权，藐我武功。”为表示虎威，他此刻用拳狠命砸了一下桌子，说也奇怪，拳一落下，大厅电灯忽地一下子全都灭了。

在场的人纷纷耳语：“不是吉祥之兆啊！”——原来是中南海停电。当灯再亮时，他又逐一分配了任务。

接着，他又高谈阔论一番了：“此战奉军有日本支援，仗着血气之勇，必然死命前扑，我军若与之硬拼，死伤必重，我命令你们，先要深沟高垒，避其锋芒，以逸待劳，奉军死伤必重，等其死得够了数，我军一齐冲出，如猛虎下山，打他个措手不及，必获全胜！然后我们将一口气打到奉天，直捣虎穴！”

吴佩孚又侃了一通大山，拂袖而去。

“真的假的？”众将摇头叹气，满腹狐疑，怏怏而散。

- 天亡我也

1924年，冯玉祥在北京发动政变，捣了吴佩孚的老窝，使他一败涂地。吴坐在指挥列车上，已为瓮中之鳖。他身旁的日本顾问吉田要他到租界地避难。

“战败逃入租界，是我最痛恨的可耻行为，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吉田只好退下。

吴佩孚心力交瘁，躺在沙发上假寐，谁知火车已向租界驶去，将他摇醒，他勃然大怒：“谁要我进租界，我要谁的脑袋！”副官只好说：“诸葛亮兵败街亭，尚有一套空城计退敌，不知大帅如今做何打算？”

“我不走，我看冯玉祥能把我怎么样。”副官说：“我看关键是大帅犯不着受辱。”吴佩孚沉默了。

这时，一个海军将军说：“我替大帅准备一条船，不如把火车开到塘沽，再弃车登船南下青岛。”吴佩孚长叹一声：“天亡我也，非战之罪也！我虽战败，然自信非死之时，只好忍痛以求来日复仇！”

他最后下令开车，这30余节车厢组成的司令指挥车，如今一半已空无一人，第二天凌晨才到塘沽车站。吴佩孚走在车站的天桥上，手扶桥栏向四周张望一番，不知为什么，突然仰天大笑，令人莫名其妙。接着，吴佩孚等由小轮接驳登舰，凄凄惨惨地离开了战场。

两帅相煎

- 彼此互骂

第一次直奉战争前，“土匪大帅”张作霖看不起“秀才大帅”吴佩孚。在吴佩孚取得直皖战胜利、名噪一时之日，有个西方记者问张作霖对吴的看法，他不屑一顾地说：“国家大事，我一向只与曹锟大帅商量，吴佩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师长。我国师长多达几十个，就说我手下也有好几个，让他们干政还像话么？”

直奉矛盾日益尖锐，1922年全面开战。4月25日，吴佩孚任讨奉军总司令，宣布张作霖十大罪状。张作霖反唇相讥，27日再次发电，对直宣战。痛斥吴佩孚“贪鄙、狠恶、妄诈、不忠、不信、不仁、不义！”4月29日，再骂吴佩孚“狡黠成性，殃民祸国，醉心利禄，反复无常！”“盘踞洛阳，甘作中原之梗，弄兵湘鄂，显为吞食之谋。”

骂，只是辅助，只造一造声势而已，谁胜谁负还要听机枪大炮的吼声。显然，骂声最高的张作霖在6天大战中损失7万多人，丢掉平津而退守关外；挨骂的吴佩孚转眼间又以胜利者的姿态大骂起张作霖了。

- 苦苦等待

1926年6月，为夹击冯玉祥与解决内阁两问题，关内大帅吴佩孚与关外大帅张作霖发生争执，为达成一致，协调步伐，经反复交涉，两帅同意入京一晤。

吴大帅由保定来京，张大帅由天津赴京，两人各怀鬼胎，互耍心眼。

6月24日，北京悬灯结彩，迎接张大帅。他下榻在顺承府。于是，从前门火车东站到下榻处的道路上铺上一层黄土，路上戒备森严，警察军队穿梭不迭，所有步哨，一律背向街心，眼向路边，横枪而立，关键岗哨又架起机关枪、迫击炮。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但是，从早到晚整整一天不见大帅踪影，一个个悻悻而去。

第二天，重新洒水，垫土，重布防线，又是整整一天。依旧不见踪影，人心惶惶，不知出了什么祸事。

第三天，欢迎者又从头到尾重演一次，直到下午5点，张作霖在杀气腾腾排场下，车抵月台，却只许王怀庆、张学良、张宗昌三人迎迓，接着是长长的50辆汽车连成一串，鱼贯而出，驶向顺承王府。

吴佩孚的排场自然不能低于张作霖的规格，而且行动诡秘，更不能为外人所知。27日由保定启程，所挂列车多达44辆，犹如一条长龙，蜿蜒北上，空中有两架飞机沿途细细侦察，确保大帅绝对安全。此刻，京师倾城空巷前往迎接，从早到晚久久恭候，却白等一天。人们奇怪，保定到北京只消三两钟头，难道又出了什么意外。

第二天，欢迎者又提心吊胆，再次隆重迎候，谢天谢地总算是没有空忙。事后人们方知，吴大帅本应昨日到京，可在车上他算了一卦，“28日入京大吉”。于是，吴大帅英明果断，为选这个“黄道吉日”，下令火车在长辛店停了一夜。

北京这连续5天的隆重欢迎，使人疲惫不堪，加之所设松柏牌楼一再修补，地面黄土一再加铺，所用招待费竟达8万元之多。

- 落帽惊宴

1926年6月28日中午，张作霖与吴佩孚两大帅同往居仁堂赴“庆功宴”，在餐桌上会谈。尽管两人明争暗斗，却一点不影响“酒筵摆下”。不一会儿，觥筹交错，你斟我酌，十分热闹。可就在这酒酣耳热之时，“嘭”的一声，震惊四座。张大帅的保镖好似触电一般“唰”地抽出枪来，怒目而视；吴大帅的随从也大吃一惊，毫不含糊地拔枪相对，双方虎视眈眈。

在死一般沉静里，双方心惊肉跳地对峙着，时间一秒又一秒地过着。当“有心人”逐渐把目光投向这声音发源之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这是外交总长顾维钧的大礼帽没挂好，从短钩上掉了。一场虚惊过后，宴会照样开，废话照样说。张大帅、吴大帅关于内阁问题、军事问题在饭桌上达成协议。

此次两大帅会谈，信使往返，讨价还价，惊扰全国，长达一个月之久，而见面会谈把彼此寒暄都加进去，也不过几十分钟而已。

- 两雄争功

1926年7月，冯玉祥为保全实力，而于8月13日放弃南口撤入绥远，阵地上已经空无一人。此刻，张作霖并不知晓，还下令“开炮猛轰，压住对方的炮火”。直到当地居民前来报告时，才停止轰击。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进南口，接着又开进空无一人的怀来。在16日，冯军撤出张家口之后，奉军于19日又雄赳赳地和平进驻张家口。这样，奉、吴、阎三方面都纷纷发出捷电，可对谁首先进驻怀来却发生了争执。

吴佩孚的直军首先发出直系军队攻占怀来的告捷电。张学良通电反驳说：“占领怀来的是奉军而不是直军。”直军反驳说：“我们占领怀来时并未发现友军。”张学良又反驳说：“你们到怀来时，奉军早已打到宣化去了。”

就这样反复诘问，搞得明白人也都开始糊涂了。而得利最大的是阎锡山，他轻而易举地收复了晋北全部失地。1926年8月，阎锡山急电张作霖说：“西北军事晋军可以独立负责，请奉军勿再前进！”意思是说：“这山西本来就是我阎锡山的地盘，你就别再想入非非了。”

他腰杆子一硬，也就开始过河拆桥了。吴佩孚与张作霖却讨了个没趣。

- 初婚夫妇

吴佩孚与张作霖之间狗咬狗的纷争层出不穷，为掩人耳目却又假装纯洁和高尚。但是，假岂能持久，最后一旦强盗失和，真相也就随之败露。

1926年，国民军退出北京，段祺瑞下台，吴佩孚与张作霖为争夺北京政权又打得鼻青脸肿，“亲密合作”已成为捉襟见肘的谎言。此刻，吴佩孚发挥了他的表演天才，他对报界说：

“我和张作霖就像初婚夫妇一样，偶然拌几句嘴是免不了的，日子一久，我们的感情就会一天天浓厚起来的。”

其实，吴佩孚与张作霖之间从来没有过“新婚蜜月”，同床异梦，各怀鬼胎倒是十分贴切的。

- 死前斗法

吴佩孚在湘鄂遭到惨败，向孙传芳求援，孙坐山观虎斗，吴佩孚无奈，从汉口北逃时，又向张作霖发出助饷“讨赤”的电文。张作霖亦喜亦忧：喜的是北方从此再无劲敌来此争雄；忧的是南军北犯，恐难独挡，他急忙召集了军事会议。大舌头吴俊升主张“保境息民”，张宗昌则要“明援暗抢”，乘机夺取直豫两省，再长驱而入湘鄂，把奉系势力扩展到长江以南。张作霖欣然同意后种意见。他热情回电，表示了“讨赤”的诚意，要求直系前阵迎敌，以奉军为后援。其实是叫臭老弟当炮灰送死，而自己在后方躲清静，坐收渔利。至于“助饷”之事则抛诸脑后。

- 空头支票

吴佩孚盼饷无果，却来了“援军”，真是晦气。他本人就是顺手牵羊的老骗子手，岂能上这个显而易见的大当。他十分恼怒，回函表示：

“本人尚有雄兵10万，力足重克武汉，只求接济粮饷，并不需派兵来援……”一下子揭穿了张作霖的如意算盘，吴还觉不够，又干脆挑明：“此间我将领惑于风传，有假途灭虢之虑，弟如视兄尚有可为，请稍助饷械听其自谋。否则可令学良来自取之，兄当遁迹世外。”

吴佩孚此时还做了抵御奉军南下的部署。这还不算，他更是技高一筹，建议张作霖派遣渤海舰队南下，载运直鲁军南下，从海上直捣广州……

谁都知道，这是个让张老兄葬身鱼腹的大胆提案……张作霖见后，还以一阵大骂。

直、奉这两个陷于灭顶之灾的军阀，在落水快要淹死时，还在勾心斗法。自称“初婚夫妇”的吴佩孚与张作霖的萁豆相煎，可谓北洋历史中一段别具风采的勾魂曲。

- 血战汀泗桥

1926年8月26日，北伐军在汀泗桥与吴佩孚展开一场争夺战。吴佩孚集中两万精兵在此扼守，司令部设在火车上，他亲自督战。战斗进行了一天一夜，依旧不分胜负，这时叶挺的独立团在农民敢死队带领下，从右翼包抄了吴军，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冲杀过去，敌人阵线顿时溃乱。

吴佩孚急红了眼，他声嘶力竭地狂呼：

“不许退，给我杀！”

他命令督战的大刀队朝着败下来的团长，营长乱砍，接连砍下血淋淋的9颗人头，还是无法把阵地稳定下来，兵败如山倒。

汀泗桥一战，使吴军死伤无数，被俘2000多人。吴佩孚又急忙在贺胜桥上摆开第二道防线，然而，铁军已使吴军闻风丧胆，越战越失利，阵地连续丢失。吴佩孚大怒，他揪住一个退下来的旅长，说：

“我命令你与阵地共存亡，你怎么活着回来见我？斩！”

然而，铁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来时，那颗挑在竹竿上的人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呢。

一场肉搏战后，吴佩孚全线溃退，只好龟缩到武昌去了。

- 赞扬蒋介石

北伐战争中，汀泗桥攻坚战最为惨烈。

1926年8月27日，北伐军占领该桥后，吴佩孚闻讯后亲自到贺胜桥，先枪决了旅、团、营长9人，后派大刀队督阵，于是日晚反扑汀泗桥，北伐军不得已退出。

28日晨，汀泗桥再为北伐军所夺，旋又为吴军夺回，两军激烈拉锯。蒋介石于28日抵达前线。战事惨烈，又有将领请求暂时停止进攻，蒋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可，北伐成败关键在此一战，如稍一泄气，以后就再也没有争胜的机会了。”

吴佩孚也孤注一掷：

“只要我们坚持到最后一分钟，就一定获胜。”

双方拼死争夺，惊天泣鬼，北伐军终于29日获胜。

对此，吴佩孚赞扬蒋介石说：

“其用兵之妙和坚定撑持，我自愧不是他的对手。”

蜀中流寓

- 绝路逢生

1926年9月，吴佩孚被北伐军彻底击溃，兵败信阳后逃归洛阳。他大势已去，可是不像其他下台的军阀政客那样，腰缠万贯出洋“考察”或跑到租界去寻求外国人保护，而是在国内辗转流亡。

不久，冯玉祥五原誓师，率军出关，兵锋直逼中州，吴佩孚只得离开老巢败走南阳、奔新野、向南漳，取道保康，直窜兴山，望断巫峡。

此刻，吴佩孚如丧家之犬，千辛万苦，投奔“怜而王我”的杨森。

所谓虎将“孚威上将军”，真乃虎死不失威，在逃难的路上，“讨贼联军总司令”的招牌不能丢，行辕不能废，“八大处”的设置要保全。这支破烂的几千人残部和家属有时还要“旌旗招展，军歌嘹亮，以示虎威！”这支兵非兵、匪非匪的队伍，日夜兼程，最后由秭归直趋巴东，一路步行24天。

此间，正是炎炎夏季，赤日似火，又总怕有土匪骚扰，敌军阻截，吴佩孚叫苦不迭。刚离南阳，于学忠投降奉军；不久，秘书长张其煌又被乱枪击毙，吴抚尸大哭不已；在襄阳又被冯玉祥部截杀，死伤百余人，渡船三艘沉没。

进入四川，又屡屡杀出“留下买路钱”的土匪，搞得他风声鹤唳，历尽“千辛万苦”，才抵达巴东。

杨森率其众妻前来迎接，真可谓绝路逢生，到底有了个苟延残喘的时机。

- 蜀东浪迹

杨森派人到白帝城，为吴修葺房屋。吴曾有恩于杨，杨不忘旧恩，特布置行辕。四川闻讯，全省轰动，纷纷讨吴。

蒋介石立即于当年12月2日发出通缉令：

“吴佩孚逃匿四川，煽动土匪，意图扰乱大局，应予严解究办。”

杨森将吴护送到大竹县云雾山筇竹寺暂作隐蔽。

蒋介石又电令杨森：

“活捉吴佩孚。”

杨森复电：

“我现在办不到。”

吴佩孚有恃无恐，正式设置“大帅行辕”，挂上“讨贼联军总部”的招牌，又摆出“八大处”摊子。1929年3月7日，吴佩孚为生日庆典大办三天，接寿礼无数，颇有“众望所归”之感。

1929年10月，吴佩孚与津门野老段祺瑞勾结，企图东山再起。

- 野心难泯

吴佩孚依仗杨森的庇护，过起了“流亡中的安闲日子”，大帅府每天宾客盈门，送往迎来，真是热闹。他心里的算盘是以四川为根据地，联络西南、西北的地方势力，组织第三政府与蒋介石对抗，造成鼎足三分之势。

为显示其雄心壮志，他虎视夔门，指点江山，非要请人冒险把长江里的中流砥石打下一块来，用此石亲自刻上“孚威上将军印”6个大字。只要作画，题写对联，必用此印，以寓在此乱世，只有自己这位百折不回的儒将，才是国家的中流砥柱。但是，雄踞西南，只是一种幻想，他亦深知此路之艰难，又不得不掩盖起自己真实的意图。写诗道：

万山拱极一峰高，遁迹何心仗节旄。

望月空余落花句，题诗寄咏待兰操。

江湖秋水人何处，霖雨苍生气倍豪。

笑视吴钩自搔首，前途恐有未芟蒿。

野心未泯而前途未卜，此刻，这位狂妄将军的头脑多少有些冷静了。

- 看云用兵

蜀中流寓期间，吴佩孚有时间静下来，回顾自己一生的风云战绩，颇为自负地总结用兵布阵之道，只是没能完整写出。但也留下些鸡零狗碎的残简残稿。

吴佩孚自称春秋末期大军事家吴起之后，他也要写一部《吴子兵法》，惜其未能如愿，但留下很多稀奇古怪的用兵诀窍。其中“看云用兵”很耐人寻味。他说：

“为将者，必上晓天文，下知地理，吴某不才，却有幸粗知一二。”接着，劈入正题，意思是：大凡战事来临，我必派一二参谋于清晨6点整时观看天气，如有云从左边来，则敌必从左右两翼增援；如有云从后方至，则敌定会袭我之后。此方百验百灵，握兵者必深谙此理，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 挑担粪夫

吴佩孚失势，闭居四川，世态炎凉，颇感失落。常向人们诉苦说：

“我平生从没杀过青年党人，现在国人何以不能原谅我？”

人们笑着回答：

“将军往年实为挑担粪夫，扁担的一头担曹锟，另一头担部下，可惜这两头全都臭不可闻，叫人怎么不掩鼻？如今你落魄入川，川人对你还真是优待，倘若换了别人，早把你赶跑了。”

- 自诩关羽

在四川的吴佩孚依旧自称“儒将”。他说自己能文能武，一生崇拜关羽，一直以关羽自况，他这里的帅府大堂照样高悬着关公画像。而且爱屋及乌，连关羽喜欢观阅的《左氏春秋》，也依旧百读不厌。吴佩孚喜欢看“五关六将”之类的关公戏，每次，他总是欣然而至，并且还有必不可少的一大套礼仪。

开戏前，他必沐浴一番，再身穿袍服，腰着玉带，头顶桂冠，一本正经地到关帝庙进香，在关羽像前瞻仰良久，口中振振有词，毕恭毕敬地献上一炷香，跪拜一番之后，再到彩棚观戏。

- 息战声明

杨森与刘湘狗咬狗的战争就要打响，这给本来就不平静的四川又带来新的动荡。而这场新争战的幕后策划者正是吴佩孚。

可惜，杨森胜败难卜，但此战的起因等具体事实陆续揭露于报刊，吴佩孚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他急忙声辩：

“佩孚息影蜀中久矣，理乱不闻。迩来见各处报纸登载，佩孚有如何政治活动，并谓对川事有联甲倒乙之举，实属捏造谣言。佩孚老矣，空山平静，礼佛诵经，以终余年。国事惟望诸公领导，国民好自为之，佩孚得为太平之民足矣。”

但事实胜于雄辩，此声明刚发表9天，杨森就按吴佩孚的部署挑起了战争。这是吴佩孚入川后给蜀民带来的一次战祸。

- 吴子难堪

吴佩孚爱京戏，每逢庆典必须大唱大演以助兴，可是，吴子入川，命途多舛，往往乐极生悲，使之难堪。

在绥定城为刘存厚祝寿，吴的夫人张佩兰点了一出《长坂坡》，意思是叫大家别忘，吴就是赵子龙似的猛将。可人们议论纷纷，谁是赵子龙？当然是德高望重的刘老将军。谁是阿斗？当然，当然是吴大帅……吴佩孚闻之心惊，顿觉脸上无光，不告而退。

吴佩孚在成都时，在卧龙桥川北会馆观川剧名家串演一幕“三难新郎”，耳语又起：

“新郎是谁？吴佩孚是也！”

入川以来，逢哪三难？答曰：

“困处白帝城为第一难；后被通缉，逃入云雾山是第二难；东征不成，被阻凉风垭为第三难……”

虎落平川被犬欺，落拓凤凰不如鸡。他一直苦待能东山再起，摆脱这防不胜防的难堪局面，只是不能如愿。

- 东下受阻

1930年4月，蒋、冯、阎大战爆发。北方盛传阎、冯拥吴北上，段、吴合作重新组织政府，此消息使吴觉得有机可乘，便破土而出，于5月末发表离川公告：

“佩孚避地川中，亦有四载，不问国事日久，屡感各方敦促之情，兼怀匹夫有责之义，耿耿此心，不忍始终缄默，拟即日出川……”他取道梁山，前往万县，扬起“孚威上将军”的帅旗。不料，被蒋介石收买的刘湘挡住了去路，东下的美梦只好破灭。

- 通古博今

1931年，蒋介石转变手法，向吴佩孚眉来眼去，诱其离川，电邀赴南京会谈。吴以此为由，于7月中旬，辗转入成都。此刻，这位儒将果真成了通晓古今中外的“大儒”，大谈特谈起连他自己也不懂的所谓“中西文化交流”。

尤其在他离川赴陕，路过广安时，一变为“洋学者”竟大言不惭地到处讲演，大谈欧亚文化渊源。从文王八卦之理直到程朱理学，从英文起源直到几何原理。无不包笼。他故作姿态，附庸风雅，满嘴半生不熟的是些什么“易经”、“八卦”，什么“礼教救国”，最后一直扯到莫名其妙的汉字改革上。他说：

“英文ABCD……26个英文字母，源于中国伏羲以前，与天干地支相合，为未有文字前的一种符号……后来，文字渐兴，变简为繁了。”

他得意扬扬地说，这是他的发现，是个还没有人探索过的新领域。他越说越玄，越玄越来劲，又挂角一将，扯起“西洋数学的奥妙，根源于中国河图洛书……”

听者慕名而来，云集会场，吴佩孚就这侃侃而谈，东拉西扯，驴唇不对马嘴，却博得台下乡绅的掌声，什么“饱学之士”，“真乃儒将”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 出蜀入陇

蒋介石出于政治需要，屡屡请其北上，但吴佩孚几经宦海浮沉，政界的肮脏与不义他深有体会，尤其他这个“末路英雄”，无兵无枪，一旦落入虎口，将悔恨终生，陆建章被杀的情景，使他记忆犹新。更何况蒋言而无信，口蜜腹剑，吴恐误入牢笼，决计北上甘陇，招揽旧部，有了力量再说。

为避开蒋特监视，他装作悠游青城胜地之态，流连12天之久，却突然由此越过原始森林北上。此时，甘肃、四川、新疆军政要员通电拥戴道：

“吴上将军为国元老，韬晦蜀中，心系国家。际此外患危急之秋，翩然莅陇，谢安未老，共仰东山，应请中央及全国袍泽民众一致敦请出山。”

8月，在邓锡侯保护下，经松潘入甘肃，结束了在四川的流寓生活。

晚岁亮节

- 叔侄互诘

1932年，吴佩孚到达张学良统治下的北平。张学良一直将吴看成自己的长辈，以叔侄之礼待之。吴佩孚一到张学良的顺承王府，刚刚落座便厉声质问张：

“沈阳事变，你为什么不抵抗？”

“我有命令！”

“谁的命令？”

“无可奉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个道理难道你还不懂吗？”

叔侄互诘，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天，张学良回拜吴佩孚，吴依旧坚持张应反攻东北，并表示自己可以挂帅。

吴佩孚借用张学良的力量以图东山再起的想法又落空了。然而，念念不忘收复旧土，还是值得称道的。

- 不甘寂寞

吴佩孚初到北平，有张学良的礼遇，十分得意。然而，当东北失守引起国人的强烈不满后，蒋介石只好将张学良当了替罪羊，逼他下了野。

何应钦坐镇北平，他奉蒋介石之命，对念念不忘收复东北的吴佩孚采取强硬措施，逼他遣散他的残留人马，连什锦花园的门卫都换成了国民党特务装扮的警官。可吴佩孚依旧不甘心，总是纵评蒋介石的过失，并狂妄地扬言：

“我的潜在势力还大得很！我的势力深入华北各地，只要我振臂一呼，马上就有大军云集。”

此语传到南京，更引起蒋介石的忌恨。

每当评议国事，大发牢骚之后，吴又装出不问国事的样子，写诗作画，与旧友唱和，讲述春秋礼易，歪批三国，自得其乐。同时又迷信鬼神，扶乩求仙，企图以神道之力招徕旧部，东山再起，走上抗日前线。寂寞了的吴佩孚却一直不甘寂寞……

- 志在救亡

吴佩孚对日本侵华行径是痛恨的。1937年南京大屠杀的消息传来后，他绝食一天，以示抗议。

1938年6月9日，国民党军炸开花园口黄河大堤，听说淹死许多日本人，他异常高兴；后又听说有140万人无家可归，他又为此失声痛哭。

侵华日军扶持华北的伪政权，以达到“以华治华”的目的，企图拉吴佩孚出山，遭到吴佩孚的拒绝。

早在四川时，他曾挂了一副对联：

得意时，清白乃心，不纳妾，不积金钱，饮酒赋诗，犹是书生本色。

失败后，倔强到底，不出洋，不进租界，灌园抱瓮，真个解甲归田。

此时，他心系天下，志在救亡。

- 与倭周旋

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伪看中了吴佩孚这块招牌，屡屡派人劝其与日伪合作，维持华北局面。吴佩孚虽想靠日本人东山再起，但怕背上卖国的罪名，因而拒绝拉拢，采取不合作的态度，而且越来越坚决。

已当了汉奸的旧部齐燮元整天前来纠缠，他断然拒绝。日寇头目土肥原亲自出马，前来游说，吴佩孚装疯卖傻，大谈神符咒语，振振有词地大念起来，并说可以刀枪不入，避开子弹。接着又神乎其神地说他扔一团麻线上去，借着神力就可以把飞机轮子全给缠住，不用一枪一弹那飞机只好跌落下来，真是佛法无边啊！……

总之，不说正题，不讲真话，能绕就绕，能拖就拖，搞得土肥原急不得、恼不得。

有一天，土肥原又到什锦花园吴宅，劝诱吴佩孚与其合作，并说出狠话，“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吴佩孚朗声大笑，把他领到另一个房间，刚一进门，土肥原大吃一惊，屋里放着一口黑漆木棺，上书“孚威上将之灵位”。

“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口棺材就是准备我死后用的。”

土肥原气得两眼发直，“哼”了一声就灰溜溜走了。

- 铮铮作响

土肥原为了强迫吴佩孚就范，强行召开一个中外记者招待会，为吴拟好了“一切赞成日方主张”的发言稿。

1939年l月30日，什锦花园军警林立，来往人等一律搜身，出席记者多达130人。吴佩孚发表谈话，他侃侃而谈，根本就不看日方为他写的发言稿。谈到自己对中日和平的看法时，他明确提出，必须以“日本无条件从中国撤兵”和“中国应保持领土和主权完整”为前提。这铮铮作响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如雷贯耳，中外记者欣喜地做着记录，而在场监视的日方人员则气得脸色发青。

记者招待会成了吴佩孚发表声明的讲坛。日方千方百计阻止他的发言稿见报，北京各报刊依旧照发了土肥原的原来所拟的假稿。但是，美国合众社记者巧妙地发表了吴佩孚谈话的真实记录，并把日本威胁报馆和扣留电讯的真情披露了出去。土肥原大丢老脸，被上级狠批一通之后就给调走了。

- 被害身亡

日本反复威逼吴佩孚出任伪职，而吴佩孚却提出三大条款，即要建立不受外来干涉的全权政权；日军撤到山海关以外；要组建由自己指挥的30万中国军队。

这就是说，要摆脱日本傀儡的地位而完全独立，这岂是日方所能接受的。日本恼羞成怒，便向他伸出了黑手。

1939年末，吴佩孚有一天吃饺子，馅中的一块骨渣插进他的牙床，牙龈肿胀起来。日本医生不施麻药硬把牙齿拔掉一颗，使他的半边脸与喉咙都肿痛起来，连话也不能说。

病痛加重后，日本医生也不管吴的亲人与吴妻的反对，强行给吴做手术。他们撬开吴的牙齿后，将一柄狭长锋利的手术刀插进口腔，却不划开灌满脓血的齿糟，而是狠狠地刺向咽喉。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哇”的一股鲜血直喷到日本护士脸上。吴佩孚被割断了咽喉，血流如注，双眼冒火，似乎要迸裂出来，顿时气绝身亡。

王怀庆

王怀庆（1875～1953），字懋宣，河北宁晋县人，资历颇深的直系老将，后为徐世昌在军界第一亲信，煊赫一时的陆军上将，热察绥巡阅使。为官贪婪吝啬，军政才能皆低。因马桶不离左右，人称“马桶将军”，后病逝于天津。

- 铭记母训

王怀庆出生于破落地主家庭，生活窘困。

父亲吃喝嫖赌，经常喝得醉醺醺，借故打骂他，父子对立情绪严重。可母亲不断教导他：“发家要靠‘人和’，诸事要忍，吃谁的饭，对谁忠心！这样才能做大官发大财。”

王怀庆自幼就秉承着“母训”，影响着他后来的行动。

8岁开始放牛、牧羊，12岁母亲病故。15岁因不堪继母虐待，私自远奔他乡。18岁投军为聂士成部。由于事事礼让，与人和谐相处，又勤俭耐劳，获得上司青睐，被视为亲信。

他常向人们宣扬：“这是我幼承母训，以‘人和’处世的初探。”

- 效忠恩主

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聂士成战死在天津八里台子。王怀庆冒死相救，在枪林弹雨之中背负聂尸回到兵营，并入棺安殓。为报知遇之恩，他亲自护送灵柩到聂原籍安葬。由是聂家感激，而当道者嘉许之，誉之为“忠义”。此后，聂母专函介绍王投到袁世凯麾下，袁大为赞赏，命其充任贴身护卫。

- 杀害谈判者

1911年王怀庆镇守滦州时，革命军响应武昌起义，要挟他领衔为首脑。他佯装允诺，暗施诡计调兵前来镇压，结果损兵折将，请求停战和谈。

义军多数知王怀庆心怀叵测，不肯铤而走险，而领导人施从云、王金铭不听劝阻，并对众人说，“我辈革命军人，抱定为国牺牲的宗旨，纵有龙潭虎穴，又有何惧哉？”王怀庆果然设下埋伏，将二人当场杀掉了。

滦州义军因群龙无首，终被王怀庆所镇压。

- 释放冯玉祥

起义失败，参加者惨遭杀害，冯玉祥也在此中，被绑赴刑场。

时年冯刚满22岁，生得魁伟英武，威风凛凛。王怀庆见而怜之，又念他与自己的侄儿为同窗，遂将其释放免死。

- 沉而复起

袁世凯执政时，蒙古闹独立，袁乃调王怀庆为多伦镇守使前往征讨。王怀庆治军才能甚低，但颇为勇猛，故而连连得胜，荣获政府嘉奖：

“镇守使王怀庆 到防未久，迭获胜捷，调度有方，谋勇兼备，应特授勋五位以奖殊勚。”

可是地方刚刚安定，不料部下节外生枝，无端杀害土著活佛，使战事复起。袁世凯遂将王怀庆打入冷宫。

1918年，徐世昌继任大总统。无兵无人，势孤力单，号令不出都门，只能充当傀儡。为改变局面，遂调升王怀庆为北京步军统领，拱卫京师，巩固一下自己的地位。因为王原来是他的部下，知道他愚忠可靠，故而成为徐世昌在京师所能依靠的惟一劲旅，从此风云际会，扶摇直上。

- 马桶情深

王怀庆最大特点就是没完没了地蹲马桶，蹲一次就得两三个钟头，因而被称之为“马桶将军”。

他家居北京东四十一条，是个相当富丽堂皇的大宅院，门上嵌着“宣武上将军府邸”。这位将军的办公室是宽敞的大厅，在厅中的两室套间里放着一个特制的一具漆红烫金、写着斗大的“王”字的高级雕花马桶椅，椅前放有办公桌，桌上是文房四宝，办公用具，机要文件等。

每当上班时刻，他总是稳稳当当地端坐在马桶上，一边漫不经心地批阅文件，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大手。此时，他的下属们为听取指示或汇报下情，都习以为常地排着队，在屡屡飘来的美味中耐心等待接见并聆听教诲。

王怀庆行军打仗，没有枪可以，没有马桶不行。他的马桶也叫轿夫挑着，紧紧跟在身边，随叫随到，不误使用。只要看到那只硕大而且鲜艳的马桶，人们就知道这是谁的队伍了。每当进攻的时候，他的士兵打着上书“王”字的大旗往上冲，他便坐在上书“王”字的马桶上督战。

为此，王怀庆成为古今中外罕有的“马桶将军”。

- 棒槌打磬

贿选总统曹锟提升“马桶将军”王怀庆为热察绥巡阅使。升官，这本是他眼巴巴盼望的事，可如今，虽屡经催促，他却迟迟不愿前往，叫人莫名其妙。

到底为什么呢？

原来，承德有个棒槌山，这儿，世代相传“棒槌打磬”的民谚。而“磬”与“庆”是谐音，迷信的“马桶将军”犯了难，心想：

“那棒槌山直上直下，刺破青天，实在吓人。要是真的打到自己脑袋上，会是什么样子呢？”他越想越觉得不吉利，越想越发愁，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始终也没有到承德去赴任。

- 吉日出征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王怀庆奉吴佩孚之命出兵，由北线绕冷口、朝阳、义县、锦州，掐断辽西走廊上的奉军归路。此行途经不毛，战线过长，如能成功，对张作霖则是致命一击。军情急似火，但王怀庆等了一天又一天，就是迟迟不动。

朝阳方面战局吃紧，吴佩孚电催数次，可王怀庆查过“历书”，只有8月19日这天“宜出征”。于是，此路大军只好苦待这个黄道吉日。

好不容易到了佳日，该出发了，他却又背道而驰，先北出德胜门，然后再向南绕，兜了一个大圈子，才到火车站。

为什么？因为“德胜门”名字吉祥，可使他得胜而归。到了火车站，又跑来一个军官向前大叫：

“王得胜迎接将军！”原来这个人名字吉祥，被王怀庆看中，前来“迎军”，这出戏是按“马桶将军”的授意而精心排演的。

兵马乘车东去，车轨有节奏地发出回响，“马桶将军”就在“得胜、得胜”的节奏声中酣然入梦了。可惜，进攻奉军最佳时机已经错过，结果，制胜的“吉日”变成了惨败的凶日。

- 固位有术

王怀庆因愚忠可靠而小有名气，他也喜欢部下如此。他讨厌流民乞丐，市井无赖，也同样讨厌青衫秀才，以为他们甜言蜜语，鬼门三道，心眼多，不实在，既不好管，也不好用，他是非老实人不要。

每次招兵，挑来的都是山民、农夫，越是脚上有屎，手上有茧就越受他欢迎。当时军官学校的毕业生一天天多了起来，其中不乏喝过洋墨水的，王怀庆睬都不睬。

相对而言，他的军队文化水平最低，傻头傻脑的大有人在，思想简单，服服帖帖，对他都很忠实，这样，他的位置一直很稳固，部下从来没有什么叛变倒戈的。

- 忠诚考验

王怀庆有一套独特的驭人手段，那就是对部下定期责打。他提拔的不光任劳任怨、还得任打任挨的。

这样，某人被提拔，以无缘无故地打骂为前奏曲，以莫开尊口为后续，继而，提升命令接着就到了。

责打，不必有什么理由，欲加之棍，何患无辞。关键是王要看他们挨打后的表现。为此，他又暗置密探观察。被错打之后仍然毫无怨言，逆来顺受，唾面自干，服服帖帖认罪，百依百顺挨罚，毫无怨言，这就是态度好，这才是最忠实可靠的人，立即晋升。

如不服气，巧言申辩，口出怨言，甚至骂骂咧咧，这就是态度不好，立即降职、撤职或开除。

王怀庆将此种升降考核称之为“忠诚考验”。据说，这一手还是从恩师袁世凯小站练兵处取来的“宝贵经验”。名师出高徒，王不但继承，而且向前发展，推而广之了。

这“秘诀”被部下发现后，凡想向上爬的，都眼巴巴地期待自己被王棒打体罚，进行一番忠诚考验，那些噼里啪啦挨了一顿棍棒的人，都笑逐颜开地等待升迁的新任命。

- 监守自盗

“马桶将军”手下有三个警察特务头子，俗称“三座大山”。王一呼百应，威震京师。

在他任上，颐和园中失窃，都是些价值连城的古玉、古器、字画、钟表等。王亲自过问，并指使“三座大山”负责侦破。

此案轰动京师，很快破案，不但追回失物，而且还抓到了要犯，很得舆论赞许。但不久，颐和园管理人员发现，追回的失物，都是些赝品，令人叫苦不迭。

原来，这是王利用“三座大山”搞的鬼，他让手下亲信们暗入颐和园，将珍宝盗出。案发后，再虚张声势追查，并将预先准备好的赝品去狗尾续貂。监守自盗，不露手脚，外人谁敢声扬，只好不了了之。

这些“失窃之宝”后来就不断出现在王怀庆与“三座大山”的家中。

- 有哉有灾

王怀庆十分贪鄙，做警察头子时，他雇用民夫偷盗圆明园的石料建立庄园，占地12万平方米。今海淀区海淀镇北1公里处有王怀庆的达园，俗称“王怀庆花园”。

另外，他用“狸猫换太子”的手法，窃得颐和园与故宫中的珍品如古瓷、古玉、字画难以计数。其中有王献之的《十三行》、王维的《江山雪霁图》、苏轼的《赤壁赋》，以及宋瓷，殷商的青铜器等稀世珍宝。

他知道它们的价值，爱不释手。有人劝他出卖，他说：“这些东西越存越值钱，等将来我儿子大了，阅历足了，我再卖，给他办个独资银行。”

1937年8月，日军占领天津后，王怀庆的财宝被日寇垂涎，他们通过特务军警，来了个一网打尽，掠走了他的所有珍藏，这一打击非同小可。后来，北京的庄园也被强占了。连续不断的破财让他精神失常了。

他每日总是反复唠叨“有哉有灾！无哉无灾！”

- 退隐津门

王怀庆失势后，退隐天津。

他任京畿卫戍总司令时，曾接受日本天皇之宝星勋章，因此日军侵占平津后对他很是优待，板垣征四郎曾请他担任伪京汉路治安军总司令的职位，为伪政权服务，他见时局不稳，未敢贸然就任，借故推辞，招致了日本军部的不满。

日伪汉奸特务勾结起来，将他先前所盗取之古瓷、古玉、字画、珠宝、青铜酒器等出土文物洗劫一空。他丧魂落魄，痛不欲生，几乎寻了短见。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之后，王怀庆又想东山再起，但与国民党要人甚少交往，一时找不到庙门，未能如愿。

1953年，王怀庆因患心肌梗塞症久治无效，病逝于天津。

陆建章

陆建章（1862～1918），字朗斋，安徽蒙城人，天津北洋武备学堂毕业，袁世凯部将。1912年任总统府卫队参谋、统领，同时任北京军政执法处长。后以妻妾外交，擢升陕西都督。因其大肆屠杀进步人士及广大民众，被称为“陆屠伯”。

- 人毙狱宽

陆建章人格卑劣。

他从小站练兵时就投靠袁世凯，可他平平庸庸，袁从未把他放在眼里。

民国初年，他只捞到一个“军政执法处”处长的闲职。这个新机构，是袁世凯为镇压异党而设立的，直属总统府。管辖没有范围，职权没有限制，捉多少人，杀多少人，不必呈报，也无人敢过问。这样，权力越来越大，手法越来越黑，军政执法处成了不折不扣的阎王殿。

军政执法处在北京城内外，还有十几个所属的派出所，均可捉人、杀人。比阎王殿更严酷、更血腥。

一日，陆建章正在酣饮，看守所的所长报告说：“天气太热，狱牢又窄，囚徒拥挤不堪，如何是好？”

颇有醉意的陆建章笑了笑：“这，有何难哉！”

陆建章命所长取来囚犯名簿，拿起红笔，看也不看，一气呵成，只听唰、唰、唰地连圈了几页，命令：“将所圈者交执法处尽行枪决！”

然后轻松地微笑着说：“这下子，不就不挤了吗？蠢材，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就不要再麻烦我了！”

“是！”有这位“阎王”名师指点，“小鬼”所长悟性大开。从此，就再也没有麻烦过他。

- 只管杀人

黎元洪借刀杀人，叫袁世凯处决首义功勋张振武。

1912年8月16日凌晨，执法处长陆建章负责行刑。他走上前来，装出一副无可奈何样子说：“春山兄（张振武号）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张双眼盯着这个刽子手没有说话，陆又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从桌子里拿起一张纸，说：“黎副总统从武昌打来电报，说你‘破坏共和，图谋不轨’，要求袁大总统‘立即正法’。”

张振武大喝，“电报有假！”

陆煞有介事地说：“是啊，开始大总统也颇为疑惑，就去电报询问，黎副总统回电：‘张振武实为天下大害，不杀不足以安天下！”

“电报是假的！”张又说了一遍。

“真的假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执行大总统的命令！”陆建章不耐烦了。

“生死我早已置之度外，你们说我破坏共和，图谋不轨，就应该公开审判，拿出证据，岂可凭空杀人！”

“大总统军令上只有‘立即正法’，并未命令审讯，他对也好，错也好，我不管，我只管杀人！”说完，连头也不回就走了。

刽子手将张振武绑在一棵木桩上，他仰天大叫：“不料共和国如此黑暗！”

随着一阵枪声，首义元勋就这样惨死在袁世凯一伙的手里。

- 阎王票子

陆建章杀人有高招儿，如果某人是他要除掉的对象，又是社会有名望之人，不便公开抓，便以请客为名，发去一封大红请柬，内书“某日恭请某某先生光临某处赴宴”，云云。等“客人”到后，陆装出一副笑脸，拉着手，请其入座，然后美酒佳肴，殷勤招待，只等酒足饭饱，送客时，忽然从其背后开枪，没等反应过来，“客人”已经一命呜呼了。

陆建章杀人如麻，经常使用这等伎俩。京城百姓把陆建章的请柬，称之为“阎王票子”。

- 妻妾外交

陆建章嫌军政执法处处长官阶太低，整天闷闷不乐，几次求见袁世凯，却连遭碰壁。

有一天，他和一大群妻妾打牌取乐，闲聊中，他忽听见他的八姨太与袁世凯的十姨太私交甚密，他眼睛一亮，嘿，这倒是一条升官的好路子！他拉过八姨太低语一番。

第二天，他的这些姨太太倾巢出动，轮番对袁十姨太开展一场外交大战。

今天你请饭局，明天她又约听戏，一来二去，她们和十姨太便亲如姐妹了。陆建章看火候差不多，叫八姨太送给她一颗价值连城的钻石金戒指，顺便向她提起谋官职一事。十姨太凭着老袁对她的格外宠爱，在枕边亲热之余便把此事办了。

袁初拟授予师长或各部次长之职，十姨太以为不可。

“他的目的，是想做个地方大员。”

“可惜他的资格与威望，实在不够格。我如果破格用之，别人将如何议论啊？”

十姨太不能强辩，却冷冷地说：“我枉为堂堂民国元首之爱姬，而势力居然不能护好我的妹妹，想到这里，我都臊得脸红。”袁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了。1914年春，陆建章所部被编为陆军第七师，陆任师长兼豫、陕、甘剿匪督办。1915年升任威武将军，督理陕西军务。靠着“妻妾外交”的终南捷径，他飞黄腾达了。

从此，陕西便成为北洋军阀直接控制的地盘。

- 发展妓院

陆建章进驻陕西之后，横征暴敛，捐税多如牛毛，不足3年就搜刮了3000万元的财产。陕西民怨沸腾，个个欲生啖其肉。

本来，陕省地处内陆，经济落后，人民困难，因而妓院娼寮，并不多见。陆建章一到，鼓吹改变旧习，开发现代生活。他到北京上海大肆招聘京沪名伶及上等妓女数百人，以优厚待遇陆续来陕开张营业。建筑一宜春园，又改唐时开元寺为妓院，很快，西安古朴的风气为之大变，满城官商花天酒地，与流氓地痞逐臭其中。

为了买卖红火，又千方百计宣扬、鼓励，招诱学生与商场学徒，尝试下流生活。崇尚奢靡，挥霍无度，致使物价飞涨。

一时间，失学、失业、丢掉工作者不计其数，陕西淳朴民风完全破坏。

- 开放烟禁

陆建章到陕，开放烟禁。

他将商民储藏前清统税土药数百万两，尽数搜出，设局熬卖官膏，得银六七百万，尽入私囊。继因土药已熬完，复劝民播种，鸦片交易，空前活跃。但是，此举与英国人的内地贸易发生冲突，英公使向北京诘问。

无奈，省府乃以公款12万将陆建章存留未售官膏收回烧毁。

谁料陆奸狡异常，收银后，竟以杂质伪膏，抵数焚销，而以真膏别遣心腹多人，运至外县出售。

即此一转手间，又获利不计其数。

- 急赠钻戒

袁世凯筹备帝制时，陆建章首先称臣。

他听说袁妻于夫人要过生日，亲自献上一只钻石戒指，于夫人很喜欢，向诸妾炫耀一番后，珍藏在卧室的首饰盒，准备大典时戴。谁知第二天，钻戒竟然不翼而飞。于夫人又气又急，召集众仆，严刑拷打、追问，钻戒还是不知下落。最后，她只好去翻检诸妾的卧房，竟在十姨太的屋里找到了那颗钻戒，窃贼是她。

原来，这位姨太太嫉妒心极强，看见陆送给于夫人这么珍贵的大钻戒很是眼红，便悄悄偷去。

于夫人很生气，向袁告状，袁特别宠爱十姨太，故袒护她，反而责怪于夫人：“小小的钻戒算得了什么？过几天我可以给她几个更贵重的钻戒，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果然，不出几天，十姨太手上一下子戴上五六个金光闪闪的钻戒，神气十足。于夫人差点气昏过去。这十姨太的钻戒由何而来？是袁世凯悄悄把信息传给了陆建章。

陆心想：“这可要坏事啦，十姨太万万得罪不起，我的乌纱帽还多亏她鼎力相助才得到手的。”他火速“购得”十几颗贵重首饰，急忙用专车送往北京，特赠十姨太。

此事办得巧妙、及时，为老袁的宠妾解了围，袁对陆自然又进一层的亲热了。

- 弃官救子

1916年云南独立后，陕西也纷纷举起反袁大旗，各地起义此起彼伏。陆建章命令陕南镇守使陈树藩派兵镇压，陈早有取而代之的野心，对陆阳奉阴违，暗中与起义军联络，决心倒戈。他先不动声色地把军队开抵陕北，然后，宣布任陕西护国军总司令，掉转枪口，进攻西安。

陆建章派儿子陆承武统兵，北上迎敌。这家伙是个花花公子，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打仗却一窍不通。陈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陆公子打的落花流水，陆公子一口气后撤了几十里，才敢安营扎寨。没想到陈军夜袭营房，把陆公子从被窝里拽出来时，他的美梦还没醒呢。

陆建章闻之，大惊失色，急得团团转。

“儿子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陆家可断了香火后代，救子要紧。”他派人送信求和，表示：“只要保证儿子安全，放回西安，甘愿把督军的权力交出。”陈见信后大喜，用江山换俘虏，这桩交易挺合算。

不久，陆建章大开城门，迎接陈军入城，看见儿子安然无恙，一块石头落地了。虽对官位有点依恋，可见大兵压境，自己大话已出，只好交出了督军大印。

- 屠夫丧命

陆建章回到北京后，总想东山再起。他因投靠冯国璋，却为此得罪了段祺瑞的大红人徐树铮，埋下了杀机。

本来，冯、段矛盾很激化，冯不主张对南方动武，就让陆建章作他的说客，周游列国，说服各路诸侯反段。徐视陆为眼中钉，必欲杀之。

1918年，徐树铮得知陆要去天津游说奉系张作霖，马上提早赴津，与奉系串通好，只等陆来送命。

这天晚上，天津中州会馆门外，奉军戒备森严，刀枪林立，一派杀气。徐命令手枪连埋伏在后花园。一会儿，陆建章大摇大摆地来赴宴了，对徐安排的“鸿门宴”虽有察觉，但他自恃是现任将军、北洋前辈，又是南北交涉中呼风唤雨的人物，谁又奈何得了。而且徐树铮是他儿子陆承武的同窗旧友，不会暗算他。

宴会上一片升平气象。宴后，徐树铮殷勤地请他到后花园的密室中恳谈。陆不知是计，刚刚踏入园门，伏兵就从后面拥出，一支枪抵住他的后背，没等他转身，两声枪响，他就倒卧在血泊中。

不论徐树铮如何胆大妄为，陆建章终究不是一般人物，为平息舆论，徐以“陆勾结土匪，煽惑军心，结组乱党，准备暴动”的罪名通告四方，而且又逼迫总统冯国璋下令褫夺其军职、勋位、勋章，进而又发表文告，以儆效尤。

然而，如此暗杀北洋大员的土匪行径，立即引起军界的骚动。人们质问：“陆建章未经审判而被杀，死后又夺其官勋，依据何法？何条？何款？如此，则官兵人人自危，军界将大乱，国将不国，何以处之。”

为平息事态，谋杀的主使者段祺瑞出面赠陆建章家属5000元，以表袍泽之情。

但事情并未就此了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7年之后，徐树铮也同样被陆建章的儿子在廊坊火车站枪杀了。

王占元

王占元（1861～1934），字子春，山东馆陶人。1895年选入袁世凯的北洋新军，此后一路攀升，直至湖北督军。生性残暴，杀人如麻，贪鄙吝啬，敛财无度。1921年湖北掀起“驱王运动”，被逼下野，寓居天津，后病亡于此。

- 宝地葬母

王占元少时家穷，父亲好吃懒做，与一帮痞子为伍，抛弃妻儿而走。王占元的母亲被活活气死。

王占元怕舅舅一家前来闹丧，趁夜将母亲遗体背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悄悄地埋了。无巧不成书，所谓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此处却是难得的风水宝地。

王占元的舅舅得知，本想将妹妹刨出来体面地安葬，可到坟地一看，十分惊讶，因为他就是个风水先生，见妹妹埋骨之地如此不凡，预料她的后人一定发达，转而佩服起外甥的眼力来了，认为这孩子非等闲之辈，将来会出人头地，于是就不再重新安葬妹妹了。

- 赠楼报恩

王占元流浪到邯郸，在一个小饭馆，无钱付账，还跟老板耍混。

“老子没钱，倒有一双拳头！”

老板说：“我看你耳垂面方，是个有福之相，现在国家用人之际，你何不到南方投军去？盘缠我负责，怎么样？”

“多谢了，等俺发达了，定来报答！”

王占元参军后，连连升职，十几年后竟然当上了湖北督军。

老板去武汉找他，王占元派人把他送进宾馆两个多月，却根本不接见他。

老板待腻歪了，只好回到邯郸。

到家一看，大吃一惊：自己的小饭馆变成一座两层豪华大楼，匾额上写着“邯郸饭店”四个金字，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时，王占元出现了，高声说道：

“哈哈，大恩人，这是我送给你的回报！”

王占元戎装照

- 编造神话

王占元当了湖北督军，一直讨好袁世凯，只是找不到最佳时机。

当称帝闹剧在北京开台后，喽啰爪牙们整天绞尽脑汁，编造什么请愿、推戴、劝进，搞的京城乌烟瘴气。

王占元不在京城，心里可急坏了。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了好办法。那就是接二连三地编造离奇荒诞的神话，以讨袁之欢心。

他说湖北各地不断出现“祥兆”，什么“湖北得雪40余县，实属瑞雪”，什么“湖北黄陂柳树盛开青桃花”。这还嫌不够味儿，他又编造另一个神话，“湖北宣易神龛洞发现神龙化石”，化石形状呈“龙形起伏蟠回”，“长约50余丈”，声称“当此龙兴之日，肇造万年磐石之基，神龙化石之形，实天眷民佑，感应昭然”。袁氏天下将“开国祯祥”。

袁世凯看到奏电后，欣喜若狂。连连说：

“王占元真聪明！”

不过，好景不长，这套捧场小把戏，和皇帝梦一起，化成了泡影。

- “王嘀咕”抓赌

王占元为官谨慎，善于骑墙，每次起草电文，总是让两位秘书捉刀，然后自己亲自誊写，等电文发出后，总怕得罪了什么人，嘀嘀咕咕个没完。被人送上个“王嘀咕”的绰号。

他的最大本事是搞钱，贪婪至极，如套购银元、贩卖黄金、抢购土地、克扣军饷。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的爪牙们更是贪赃枉法，狂嫖滥赌，影响极坏，尤其赌博，由于有头面人物坐镇，无人敢碰，已经泛滥成灾，带来一系列问题，人们要求王占元严加处置。为此，王占元只好下令抓赌了。

可谁敢去捅这个马蜂窝啊？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他只好亲自出马。

他大张旗鼓、雷厉风行地行动了。当然是旗开得胜，战果辉煌了。结果，将带头的抓获了，一看，却是爱妾的弟弟，即自己的小舅子，还有自己的两个心腹爱将。

王无可奈何，只得装模作样地教训一番。却下了一个命令：

“这些人已被我狠狠地处置了。以后你们就不许再议论了。”

- 摆宴囚人

1920年7月，直皖两系势成水火。段祺瑞密令皖系干将吴光新进驻武汉，与此同时，吴佩孚任命王占元主管湖北，王占元先期抵达。7月16日，他派人送去大红请帖，专等吴光新前来赴宴。

吴的亲信们纷纷劝阻：“王占元为狼虫之辈，言而无信，不可轻去受缚。”

吴大怒，斥责他们胆小如鼠。说着，只带随从副官和马弁16人乘船渡江而去，面对滔滔大江，自诩为单刀赴会的关云长。登陆后直入两湖巡阅使署。刚一见面，王占元就不客气地问：“你为什么把你宜昌、沙市的队伍开向武汉来？”

吴光新悠悠地答道：“本将军奉陆军部命令，调我的兵，嘿嘿，你管不着！”

王占元仰天而笑：“我为湖北督军，负有维持地方的责任，你看我管着管不着。”吴光新拂袖起身刚要走，王占元的卫士忽地围上来又揪又扭，到底把他按住了，然后硬拖到巡阅使军法处关押了起来。

随着直皖战争段祺瑞失败，王占元组织的军法会竟然判吴15年重刑。

- 屠杀乱兵

王占元克扣军饷，跟随他二十多年的老兵退伍时，只给一个月的恩饷，愤怨情绪一下子就不可收拾了。

“我们离乡背井这么多年，家中已无亲人，这次归乡，谁看得起我呀，我们靠什么活下去啊！”人们异口同声地喊：“找王占元去！他喝兵血，发了大财，我们舍命打仗，却什么也没得到！”士兵们忽地闯出营房，向督署冲去。

其他兵营的人也纷纷响应，到大街上去抢东西。1921年6月8日，武昌城里顿时处处起火，枪声四起，人声鼎沸。趁火打劫的土匪也来见物就抢，商店、买卖顿时被抢劫一空。武昌造币厂、钱票局一次又一次被洗劫，为销赃灭迹，他们又放火烧房。

如不迅速扑灭，造成连锁反应，则后果不堪设想。为此王占元下令：“允许第7团1800乱兵退伍，哗变抢劫一事，不予追究；所欠饷银一次还清，再外加解散费每人20元，立即发放。对于劫来的钱财赃物准许带回，并且统一由火车免费北返。”

兵士闻言，欢腾雀跃，高呼：“王督军万岁！”当晚就欢天喜地上了火车。深夜，车抵孝感。突然枪声四起，王占元预先埋伏好的部队一拥而上，向手无寸铁的乱兵猛烈扫射。

顿时，叫喊声、咒骂声、呻吟声不绝于耳，变兵一片片地倒在血泊之中，车厢内外，尸骨狼藉。除几十个人逃掉之外，其余全部被斩尽杀绝。

接着，王又下令，清理战场，逐一从死尸身上搜回发给他们的钱饷和解散费，所得数目比下发的款额还高。

- 满载北归

1921年，湖北掀起了“驱王运动”。吴佩孚派兵南下，趁势把王的地盘夺走，王只好自认倒霉，于8月5日通电辞职回家养老。

他任鄂省督军长达10年，克扣军饷、私贩烟土，甚至私设赌场，坐地分肥，什么能捞钱就干什么。家里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全部装运上车，满满的足有十几车。他心想：“官是当不成了，可这么多家产够我后半生享用的！”由于装载过重，当浩浩荡荡的车队通过黄河大桥时，吱吱嘎嘎乱响，差点把桥梁压塌了！

王到天津后，前后买下2000间房屋向外出租，并在租界里买下一幢豪华洋房，以乐晚年。

- 敛财秘诀

王占元敛财，无孔不入，他倒运铜元、垄断军装生产、开设银号贩卖黄金、设立信诚公司售皮件、采购军需等。他还乘直隶南部各县旱灾之机，抢购廉价土地，然后高价贩卖。他在工商业及房地产上的投资堪称巨额，成了当地首富。

王占元在敛财上，还有一套独到的理论，这也是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作官的人，万不可在当地置办不动产，否则，一旦下台，不但产业不能带走，反倒处处予人以口实。而在当地只大搞特搞单一的‘动产’。然后再将动产‘动’到外地换成不动产，这是秘诀。”

他的确是这么做了。他在湖北这些年，也快将“窝边草”吃光了，但却不搞买楼买厂买地等巨型投资，这些基本建设，他都放到了北方，投向了天津等处。而在湖北，吃完窝边草之后又只是大刮地皮，变成“动产”。随时都可以囊括而“动”。

- 父吝子奢

王占元晚年蛰居天津法租界，他是个屈指可数的大富豪，房产很多，收入相当可观。可他把一分钱看得比磨盘还要重，吝啬成性。平常，总穿着灰布袄裤，像个抠抠索索的寒酸土地主。他总爱带着泥瓦匠，察看房屋有无漏水之处，认认真真，按时催交房租。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概一点不见了，倒成了个令人生厌的糟老头子。

王的儿子与他就大不相同了，虽然跛一条腿，一颠一瘸，却总爱出现在仕女如云的舞厅宴会上，与名媛贵妇调情。那些摩登女郎还真的围前围后，无不尽心。原因很简单，他肯大把大把地花钱。这钱，全是刚从银行取出的大票子，与他吝啬的老爹成了鲜明对照。

瘸儿子并不服瘸，不但爱唱戏，还要做名角，要登台亮相，来个“公演”一切开销由他一人承担。他特制一双靴子，底子一高一低，让高底靴穿在瘸腿脚上以遮住瘸脚之短，保持住身体平衡。可惜，穿上此鞋站着不动尚可，一迈台步，那条吃不住劲儿的腿就露了馅儿，一步一晃，惹得人捧腹大笑。人家越笑他越着急，没等演完，就“扑通”一声昏倒在台上。

这场亮相，不但丢了丑，还花掉了袁大头一万元，叫王占元这位抠门老爹心痛得直蹦高儿。

- 破获绑架案

王占元隐退津门，一妻四妾，生活奢华，年生活费用高达30万元，树大招风。

1932年春节期间，他寡女的8岁独子被歹徒从家中绑走，以索要巨款相威胁。

王不肯破费，决定以退为进，登报声明绝不为外孙赎票。

绑匪急不可耐了，要他们派人到徐州，住到指定的旅馆，用规定的名字开房间，届时接头，以钱赎人。

王占元立即报告了警务处。首先接头人捕获，供出作案主犯，并按此线索，顺藤摸瓜，先后将涉案人等全部缉拿。

警务处按军法审讯，判6名案犯死刑。

王占元为此成果乐不可支。

皖　系

段祺瑞

段祺瑞（1865～1936），字芝泉，安徽合肥人。民国时期政治家，皖系军阀首领。他依附袁世凯纵横政坛15载，主导北洋政府的内政外交，有“三造共和”的美誉，后因迷信武力统一，1920年为直系击败下野，1924年借助和张作霖与孙中山的三角同盟而短暂复出。一生清正耿介，两袖清风，号称“六不沾总理”。

稀世怪杰

段祺瑞在清末民初中国动荡的政治舞台上风云叱咤，显赫一时。观其一生，让人扑朔迷离的却是他诸多有违于官场的怪诞表现，这是个充满深刻矛盾的怪人。

- “六不沾总理”

段祺瑞很古怪、古板、古旧，本人就像一个老古董。本来生活在贪污腐败的官场大染缸中，却能洁身自好，不被环境所左右。

他的私生活清廉朴素，不贪污、不受贿、不抽烟，不酗酒，不嫖娼，不赌钱，被时人誉之为“六不沾总理”。

在经济方面，段祺瑞无钱无积蓄，无法与同僚相比，他除薪水外，也没有其它的灰色收入。

堂堂的总理之家，居然会像平民小户一样。他不搞什么生意，也不投资银行，当时的财阀富商都主动巴结这个实权在握的国家总理，可他断然拒绝一切商业活动和私下交易，他没有在任何一家银行投过一文钱，他没有外快。家里出现亏空实在挺不下去了，他就写张白条，到金城银行去借上个千八百的。可这一笔笔的账目他都会记得清清楚楚，有了钱就去还。

他当政时没存下什么家底，积蓄又有限，等到他下野隐居天津时就窘迫了，只能想办法节约开支。此刻也开始过问家务事，算细账，斤斤计较，显得很吝啬。

他没有自己的一处私宅。当时官场也很腐败，贪赃枉法的比比皆是，那些高官们买房买地修别墅，建高楼司空见惯，住宅到处都有，而日后一旦荣归故里，也有大片田产。可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为官20多年，仅有一处住房而已，有些时候还得租房居住。他在老家合肥也是个无房无地户。

袁世凯曾赠过他一栋，那房主和老袁打牌输了40万，就把房子抵押了，可没给房契。等老袁一死，房主的儿子拿着房契来讨还。段祺瑞二话没说，就退给了人家，所以他在那儿只住了两年。

作为国家的最高官员，他很自律。他从不多吃多占，捞国家的便宜。

他不收礼，过年过节也不例外。如果有人给他送礼，他要把礼物细细地看上一阵，然后只选一两样不值钱的留下，其余的一概璧还。

譬如，江苏督军齐燮元送他一套五光十色的宝石屏风，家人喜欢得睡不着觉，都盼望能留下。谁知第二天再看，没了，他叫人抬出去，物归原主了。

张作霖送来过一大批江鱼、黄羊，他只收了两条鱼。

据说，他只破例全部收过冯玉祥的一次礼，那是一个大南瓜。

身居要职，面对灯红酒绿花花世界诱惑，段祺瑞有如此的自制力，出污泥而不染，令人钦佩。

段祺瑞深居简出，不出头，不张扬，不作秀，更不招摇。他生活单调，喜爱很少，平时除了躲在书房里下棋、打牌，没有别的任何嗜好。

后来在天津当寓公时，早饭后，看书会客；午饭后，下棋、吟诗；晚饭后，打牌消遣，吃斋念佛。

在他权倾一时之际，也不搞什么堂会，从未请过一次名伶、名优，有热闹也不露面。他厌烦丝竹管弦，歌舞喧闹，从不寻花问柳。

他的第四个姨太，一进门就愁眉不展，原来她已经有了意中人，他成全她和意中人的婚事，吩咐家人像嫁女儿一样完成这件事情。

不吸鸦片，最讨厌人抽大烟，严厉制裁家里偷偷抽的人。

他不讲穿戴，四季衣着均为布制。爱穿便装，喜欢长衫大褂，头上是一顶老式传统的瓜皮帽，谁也想不到他会是个国家总理。从年轻到年老，衣服总是邋里邋遢的，不要什么考究穿戴。外出参加国务活动的时候，也穿军装、礼服，不过不管多么考究的衣服，一上身也都显得随随便便，有时候西服领带都会歪到一边去，他也浑然不觉。

段祺瑞饮食简单，从不奢侈，绝不花天酒地，总是一个人“单桌而食”。一日三餐多以米粥、馒头、素菜为主。就是请客时，客人用荤，他自备三样素菜，豆豉是每餐不少的常规菜。他爱吃蛋，到天津后吃得怪，偏要吃“素鸡蛋”。所谓素鸡蛋就是不能孵小鸡的蛋，也就是没有接触过公鸡的母鸡所生的蛋。为此，他家不养公鸡。

一本正经，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治家很严，不许门房勒索“通报费”。

他架子大，脾气怪，上上下下，小孩见了他都害怕，常常躲着他走。

人们背后都称他为“段老怪”。

这个稀世怪杰身体欠佳，有个怪毛病，只要一动真气，鼻子就会气歪。

段老怪怪病多，除了鼻子经常被气歪外，还有个腿病，病得很怪，喜冷怕热，因此，每天都必须用冰块冰腿，这样，公馆中总有冰源源不绝从冰窖中运来。冰解决不了问题，则由太太们捶腿。

另外，围绕段老怪物，总有怪人怪事。

他家有个怪师爷。盲人，姓罗，此人也怪，但他医道很好，只要一摸脉，病情就判断得八九不离十，公馆的人得病后，都由他来诊治。可他架子很大，最厌烦病人自己叙述病情。

段祺瑞与吴佩孚的关系也是怪怪的。好中有坏，坏中有好，真真假假，真假难辨。表面上势成水火，其实，这是一对“怪朋友”，底下尚有很怪的“私交”。直皖战争时，老段失败了，吴佩孚通缉徐树铮等人，却偏偏保护了头号罪犯老段，没有伤他一根毫毛。

1924年，吴佩孚败退天津，倒了大霉，无路可走时给段祺瑞来了一信，要求段援助一下，这时段老怪也不能不关照他一下，他给吴回了一封信，叫他离天津，奔山东，路上可保安全。吴佩孚为感谢段的指路之恩，就特将自己在火车上的粮食、弹药贴上了封条，上面写着：“请移交段督办”。

（有资料说，段又密电山东“拦吴”。只是外人不知，还称赞“段老怪眼看吴小鬼掉进井里，就提了提他的小辫，给他指明一条路。”）

段祺瑞矛盾性格、怪诞表现在政治活动中也有反映。

身怀救国之志，却无法施展强国才华；受新式军事教育和留学欧洲的经历，但思想和行为方式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很深；他曾是继袁世凯之后控制中央政权的军阀首领，却在生活方式上保持着相对的清廉。他反对袁世凯的帝制，但他与袁世凯一样为权力而生亦为权力而亡。他没能拯救中华陷入内乱，但他在日本人面前却保持了英雄的尊严。在“三一八”惨案发生后，段祺瑞又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以下跪方式向人民谢罪的最高行政长官。

宦海拾零

- 没齿不忘

1896年，段祺瑞匆忙回家完婚时，收到催他速返的电报。

一边是人生大事，一边是军令如山，奈何？正在为难之际，忽然接到袁世凯汇单：“先办婚事，银票为贺。”

事后，待到段祺瑞赶回时，袁世凯亲率众将官迎接，并在一家饭店举行盛大婚宴，所有花销全记在袁世凯的名下。

袁世凯对其百般爱惜，胜过至亲骨肉。段祺瑞深为感动，“知遇之恩，没齿不忘”，他发誓从此追随明主，忠贞不贰，遂为左膀右臂。

- 苦口相劝

帝制逐渐公开，袁世凯与段祺瑞的关系恶化。此刻依旧苦口相劝：

“祺瑞自小站跟随总统，鞍前马后，将近20年，总统知遇之恩，祺瑞没齿难忘。如今，国势危殆，倘有变动，后果不堪设想。祺瑞无知，赤诚可鉴，望大总统三思。”

段祺瑞不想做陪葬品，再劝说：“个人进退得失事小，国家安危事大。”

他不能眼看袁自取灭亡而不顾，袁世凯认为段祺瑞已经背叛了他。

段祺瑞称病请假。袁世凯正愁没有借口赶走他，连忙答应。顺手就把他免职了。段祺瑞伤心地说：“项城（袁世凯字）作孽啊！”

- 离心离德

袁世凯和段祺瑞越来越别扭。

段祺瑞也有其个性。袁世凯称帝以前，北洋系的旧人早已恢复了跪拜礼，唯独段祺瑞不肯。

冯国璋劝他说：“你别任性了，皇帝和终身总统有何区别？跪拜礼和脱帽鞠躬礼又何尝不是一样？”冯拉段一齐到袁世凯那儿去拜年，自己先跪下去，段见冯下跪，没有办法，只得依样画葫芦了。

袁见了这两员大将跪在自己面前，倒有点不好意思，慌忙站起身来，哈着腰说：“不敢当，不敢当！”

冯国璋和段祺瑞坐了一会儿，再到袁世凯的儿子袁克定处，也行跪拜大礼。此时，心中已是十二万分委屈，怎知这位大少爷却端坐不动，受之泰然。段一肚子冤气，怒冲冲地跑出来，埋怨冯国璋不该拉他来袁家拜年。

段祺瑞怒气冲冲地说：“你看，老头子倒还谦逊，大少爷却架子十足，哪里拿我们当人！我们做了上一辈子的狗，还要做下一辈子的狗？”

冯亦连连摇头说：“莫说你发怒，我亦忍耐不住，今后我跟着你走，我们下半辈子不能再当狗了！”

冯、段的不满，后来有人传给袁克定，埋怨他不该摆架子激怒了北洋的两大将。只见袁克定淡淡地说：

“这正是我的安排，这两个人都是老头子养大的，现在他们都有点尾大不掉，我若不折折他们的骄气，将来他们更不得了，难免不爬到我的头上呢！”

北洋系的将领对袁世凯离心离德了。

- 抵制削藩

袁世凯当上大总统后，没有精力再管军事，全靠北洋系的大将掌管。这时，冯国璋外调南京，主持长江一带的军事；段祺瑞在中央统理全国军事。段祺瑞这时是陆军总长，不但对北洋军系独揽大权，对于全国军事也有统筹之权。北洋军的新生力量，多数是由段祺瑞培养和提拔，这是袁世凯最害怕的事情。

段祺瑞桀骜不驯，性格乖戾。开始时对袁世凯百依百顺，但他掌握陆军的时间一长，就对袁的过多干预不满了。段有主见，不趋承，往往有事不请示、不汇报，而且，提拔的人都是他的亲近者。他树大根深，俨如藩镇。袁世凯开始警惕，有了削藩的念头。

另外，段祺瑞又看不起大公子，与袁克定关系不睦；而段最亲近的徐树铮，又是袁世凯最讨厌的人，袁几次欲削其官，而段却犯上大叫：“请总统先免我的职，随后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袁世凯对军事岂敢放松，岂能让步？针对这种情况，他便在总统府内设立陆海军大元帅统率的军事办事处以控制全国军事，夺掉陆军部之权，将矛头指向段祺瑞。这是袁把全国兵权从陆军部抓回自己手里的一项具体措施。

从此开始，段祺瑞被削权解职，退为办事处办事员，陆军总长的黄金时代一去不返了。

段祺瑞却退中求进，向袁世凯请示，旅长以上由大总统主持，团长以下交陆军部办理，以此巩固自己的根基。

袁世凯焉能上当，他毫不让步。

“北洋军队暮气沉沉，另组模范军团，挑选各师旅之优秀将校为骨干，以别于北洋旧军队。”袁明确答复段。

1914年10月，第一期“模范团”成立，团长由袁世凯兼任。模范团抽调各师下级军官为士兵，中高级军官为下级军官，每期半年，计划培训两个师的军官，结业后到北洋嫡系部队任职。袁世凯成立模范团的目的，就是要对军队加强控制。

段深怨袁世凯过河拆桥。

段祺瑞为讨好手下人，上了一道增加陆军部人员薪金的呈文。袁世凯竟批“稍有人心，当不出此”八个大字，使段脸面无光，从此恨恨不平。

- 逃过暗算

袁世凯削掉了段祺瑞的陆军部的军权，又撤了段亲信徐树铮的职务。

段祺瑞怒气难消，上门去跟袁世凯争辩了几句。

“大胆犯上！”“狂妄无知！”袁世凯手敲案桌，骂个不停。段祺瑞方知闯了大祸。

一天深夜，段祺瑞在家闲看棋谱，时间一久，有些困倦，熄了灯，和衣而卧，正似睡非睡之时，忽听门帘响动，又听见轻盈的脚步声，在朦胧中觉得一个黑影向床边走来。

“刺客！”段祺瑞一惊，翻身离床，抬手举枪，向黑影打了一梭子，然后，跃身一跳，从窗口逃出，脱离了险地。卫兵闻声而至，冲进屋里，点灯一看，刺客已被他击毙。

他对左右人悄悄地说：“把尸首抬出去，埋掉，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大难不死，段祺瑞突然出现在袁世凯面前，使袁大吃一惊。段祺瑞捂着肚子说：“新近染上重病，吐血不止，要请假去西山疗养一下。”——实为金蝉脱壳。

袁世凯只好答应。但却派出大批特务，日夜监视段祺瑞的一举一动。就这样，两个人的关系彻底闹崩了！

- 严加防范

段祺瑞被迫辞职，称病在家，长期泡病号。他每次请假都是一个月，到期之后再续假一个月，请一回，续一回，搞得袁也摸不着头脑。只好不断派人往公馆送参汤、鸡汁等东西，表示自己的关怀、体贴，并希望其早日康复，重回岗位，其实是借以探听虚实。

段深知袁手段阴毒，严加防范。

他想赵秉钧就因为吃了你的药才不明不白死去的，如今又给我段某送药，安知此药中没有下毒？段府中，人人将此药视为畏途，不光段祺瑞不吃，连公馆里的其他人也都不吃，只好一倒了之。

- 三造共和

段祺瑞念念不忘自己三造共和的一世英名。

何为三造？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清廷急调北洋军前往镇压。段祺瑞麾下的北洋军主力却按兵不动，为起义军提供了难得的壮大机会，助推了辛亥革命的成功。

1912年1月，段祺瑞联名北洋集团46名高级将领，赞助共和。2月，以清君侧为名实行兵谏，将司令部回迁保定，对清廷造成巨大的军事压力。兵谏对清廷退位、推进共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此为一造。

1915年，袁世凯决定称帝，段祺瑞抵制，并暗中倒袁，袁世凯在内外交困、走投无路的形势下，取消了帝制，此为二造。

1917年6月，张勋以进京“调停”为名，率“辫子军”入京，解散国会，公然拥废帝溥仪复辟。段祺瑞组织“讨逆军”，于天津马厂誓师，将6000名“辫子军”杀得片甲不留，维护了共和体制，是为三造。

府院之争

- 各怀鬼胎

1917年，段祺瑞的国务院与黎元洪的总统府明争暗斗，在对德宣战上，矛盾白热化了。日本怂恿段祺瑞，只要你立即对德宣战，我就让你大借外款，扩充皖系实力。美国为了抵制日本，要黎元洪拖延对德宣战。总统的“府”与总理的“院”之间各怀鬼胎，势成水火。

黎元洪坚持：我是国家元首，我是总统，我总统兼任海陆军大元帅，我说了不算，还算什么总统？段祺瑞坚持：现在是责任内阁，你这个总统都是我立的。你，名为总统，实际上不过是个盖章机器，当然要由我来发号施令！

- 府院撕咬

府院互斗，段祺瑞一看总统不就范，就将在各省掌握实权的亲信们，如阎锡山、王占元、曹锟、倪嗣冲等召集到北京，开个所谓督军团会议，一致通过“对德宣战”以要挟总统。因为督军团全部“赞成总理外交政策”。

黎总统不买账，小眼珠一转，对段祺瑞却软中带刺地说：

“请问，是督军团说了算，还是国会说了算？为什么用军事集团会议解决外交问题？这么大的事，不通过国会，你们说好么？”

段祺瑞无奈，回去对督军团说：“黎大总统说，对德宣战咱们说了不算数，必须听国会的，如果国会不通过，咱们就算白忙！”

督军团这伙说一不二的兵痞们蛮横地叫道：“这事好办，咱们学袁大总统选举的老招，组织公民请愿团，哄他们去！看哪个议员敢不服从咱们！”

而黎元洪不示弱：“宣战、媾和是本大总统的特权，不许你们侵犯，你们责任在守土，谁叫你们以军人身份闯入国会，干预国政；这是目无法纪的行为！”表示绝不向督军团让步。

- “公民”请愿

段祺瑞心里有自己的算盘，为控制国会投票，他命令自己的部队，脱下军装，让他们充当公民请愿团的骨干，另外，又花钱雇了些流氓、无赖、地痞、乞丐，对这些人计时论价，用每站一小时半块大洋的高价收罗来2000多人，立即组成“五族公民”请愿团、“陆海军人代表”请愿团。

他们手拿白布小旗，包围了会场，连喊带叫，散发请愿书和传单，叫嚷：

“对德宣战！”“通过宣战案！”请愿团又选出“公民”代表，大模大样进入会场，警告议长汤化龙：“对德宣战案，只许通过，不许反对！否则，休怪我们手下无情！”

议员们义愤填膺，要求总理、内务总长、司法部长派人前来维持秩序，驱散“公民”，否则罢会以待。

然而，千呼万唤，直到晚上6点多，内务总长方到，之后，警察总监也来了，带来一大批警察。晚8点，沸腾的院外立即鸦雀无声，“公民”立即让出空道，原来是总理段祺瑞来了。他满面带笑看着请愿团的流氓们，请愿团立即摇旗欢呼，掌声雷动。他又姗姗进入大厅，对议员们说：

“公民团是代表民意向你们请愿的，我看不应该驱散，如果引起什么后果，恐有诸多不便，我看只能劝导。”可这个后台老板立即被议员围住，纷纷质问。此时，“公民”把议员包围在院内，议员又把总理包围在厅内。几个被“公民”打伤的议员振臂高呼：“公民打得我们议员，我们议员为什么打不得总理？”厅内也乱成一团。

外边的公民请愿团听说段祺瑞被围，就更疯狂了，拿着砖头、瓦块往院子里乱扔，越闹越不像话，还打伤了不少议员，议员抗议，宣告罢会，永远休会！

段祺瑞倒觉得很好玩，突然一块飞石由天而降，偏偏击中了到国会来访的日本记者，鲜血直流，煞是危险。“这还了得！”段祺瑞生怕惹怒东洋大人，引起“国际纠纷”，于是，下令叫来一队骑兵清场，才将公民请愿团请走。

- 解散国会

府院之争使黎元洪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突然接到张勋从徐州拍来的电报，表示愿意北上调解。

黎元洪十分高兴地等待这位“救星”。他哪里知道，段祺瑞已经与张勋达成协议——只要你率兵到京解散国会，赶走黎元洪，一切任你为之。

张勋胆子一下大了起来，他干脆地回答黎元洪：“我进京调停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三天内必须解散国会！”

张勋的4000辫子兵已经开进北京，黎元洪傻了眼，只好唯命是听，让张勋在天津听候解散国会的消息。

然而，按约法规定，解散国会必须有总理副署，他急忙派人去找临时代总理伍廷芳，伍廷芳脸一沉，断然拒绝：“职可辞，名不可署！”

黎元洪又急任李鸿章之侄李经羲为临时总理，叫他速速签字，对方表示：“我尚未到任就职，不算总理，岂能签字？”

黎元洪只好召开紧急会议。他恳求王士珍：“你就以京津警务司令部的名义副署吧，否则，张勋不干啊！”

王士珍站起来说：“您非要我副署此令，我只好现在就向您辞职。”

黎元洪犹如傻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突然大嘴一咧，哇地一声号啕大哭起来：“你们，你们也不可怜可怜我，这个也辞职，那个也辞职，走完了，要我一个人怎么办？你们总得给我解围呀！”众人面面相觑。

“我来签！”大家一看，自告奋勇者乃是京津警备副司令江朝宗。大家扑哧一声都乐了，别说总理，他连国务委员都不是。

黎元洪被感动了，急忙说：“现在是非常时期，谁敢签这道命令，我就封谁为总理！”

这样，黎元洪又急匆匆地签署两道命令：第一道，任江朝宗代理总理；第二道，解散国会。

国会就这样寿终正寝了。张勋乐不可支，带着他的一批狐朋狗党，坐车离天津到了北京，开始了他的“废帝复辟”闹剧。

- 一兵2000元

为迎合日本的政治需要，段祺瑞以对德宣战为代价，借到5亿日元。其中规定用于真正的参战军费只有2000万元。既然参战，总得派兵去。交通部次长叶恭绰不知底细，便去问段祺瑞。

“我们应该派多少兵去欧洲参战啊？”段祺瑞老大不高兴地瞪他一眼，心想：“多嘴多舌的家伙，瞎问个什么。”便漫不经心地说：“可以出一万兵！”

“出一万兵，太多了吧，那得花多少钱啊？”段祺瑞不耐烦了，“不是有参战借款吗？”叶恭绰着急了，他开始算账：“从中国到欧洲，往返路费、食宿费、各种花销，一个兵2000元，不见得够吧？”

段祺瑞又瞪了他一眼，他不明白怎么算出个2000元一个兵。叶恭绰说：“参战借款只有两千万，出兵一万，不是2000元一个兵么？”

段祺瑞又瞪了他一眼，说了声“糊涂！”这时叶恭绰才突然明白，原来段祺瑞只是借款练兵打内战，而根本不往欧洲派什么“参战军”。

直皖战争

- 判若两人

1920年，段祺瑞和吴佩孚矛盾尖锐，直皖战争爆发。

段祺瑞希望首战告捷，寄希望于前敌统帅牛皮大王段芝贵。7月14日，趾高气扬的段芝贵雄赳赳坐镇在装甲列车上，奔赴前线！

段祺瑞祝他：“旗开得胜！”他回答：“是，我马到成功！”

可惜这个段芝贵纯粹就是个酒囊饭袋，即便是激战时，亦不忘纵情享乐。“总理司令处”金光耀眼四个大字镶嵌在车厢上，光办事人员超过百十人；物资供应更为富足，更有娱乐品，烟枪、烟盘多达14副，进口饮料数百打。还有麻将牌7副；吃喝更为丰盛，厨师就有20人。此车不像司令的指挥车，倒像是一个高级豪华旅游专列。

三天后，正在段祺瑞等待他“马到成功”的捷报时，这个银样镴枪头刚一接火就败下阵来，甩开败兵，驱车急逃。还是被直军追赶了上来向他开火，子弹像冰雹般铺天盖地，车厢上火花迸射。他命令卫兵围成人墙在四周围护着他，转眼间，就死伤数十人。他匍匐贴地，趴在地毯上，两手紧抱着脑袋，不停地唠叨着“阿弥陀佛”。

他觉得火车目标太大，只好甩掉，单身搭上平板车，一溜烟似的逃回北京。蓬头垢面，人不人，鬼不鬼，丧魂落魄地跑到段祺瑞府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声嘶力竭地哭着：

“吴小鬼实在厉害，这仗可不能再打了，快快下令求和吧。”

仅仅三天，前后相比，判若两人。不知三天前那威风凛凛的神气劲儿跑到哪里去了。看到这副狼狈相，险些把段祺瑞的鼻子气歪。

- 自相火并

7月16日夜，风雨大作，雷电交加，段祺瑞主力被吴佩孚掐断后路，腹背受敌，直军又从后面包抄上来。皖军阵脚大乱。

皖军第一师本来开炮袭击直军，不知怎么回事，一片炮弹雨点般误砸到友军15师的防地上，顷刻间炸死很多自家人。15师官兵大怒，调转炮口向第一师轰击，自家人就这样火并起来。

段芝贵由于平时不恤士兵，刻薄寡恩，用督战队威逼士兵卖命，部下非常气愤，炮兵乘乱向自己的司令部开炮，希望能炸死段芝贵，以泄满肚子不平。段芝贵莫名其妙，想了半天，也不知这些炮弹是从哪儿打过来的。

15师逃向车站的路上，河水暴涨，很多士兵被山洪卷走。为争渡逃命，官与兵，官与官相争相抢，互有死伤。师长渡河时，携带7000巨款，死守不放，结果卷入洪水，幸亏抓住一片船桨，为士兵捞起时，已奄奄一息。

15师的其他两个旅，写书乞降，通电大骂：

“段氏无道，作奸卖国，民不堪命，我等因而停战。”

第一师孤军后撤，督战队在后面押阵，开枪射杀退下来的人，死伤很重，也无济于事，一时间，兵败如山倒。师长只好树起白旗。

直军大获全胜，其实却胜得稀里糊涂；皖军或死或降，败得容易，也败得稀里糊涂。

- 如此自杀

直皖战争，皖系大败。战败消息接连不断，段祺瑞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十几年来辛辛苦苦攒的老本一下子输个精光。“有兵则有权”，一旦没了军队，哪还有立足之地。

他绝望已极，要杀身以谢天下，当着大家的面，抽出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了扳机，“嘭”的一声，吓得大小官员们呆若木鸡。一阵烟气散后，只见这位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依旧巍然屹立，而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卫兵却应声而倒，顿时气绝。原来，他自杀的子弹是擦着他耳朵过去，而击中卫士的。

人们暗自好笑，用手枪抵住自家脑袋还居然打不中脑袋，真是天下奇闻。如此自杀，看来又是从祖师爷曾国藩处学来的。

- 打牌出督军

段祺瑞最爱下棋打牌。下棋在午睡后从两点左右开始。他特别供养了一批陪自己玩的弈手。

最早的是个叫“来顺”的乡下老头，每月给薪40元。后来，段棋艺高了，就另请高明，来顺只好退居。此刻，棋手蜂拥而来，这些“食客”统统由军部按月发给高薪，只此一项，总开支竟在千元之上。有个叫刘有碧的高手，深讨段的喜爱，每月薪金为100多元。

打牌，总在晚饭后开始，八圈十二圈不等。如无牌友，当差的就得四处打电话约人来。被约者个个满面春风，因为在牌桌上，不只打牌，还是说事、求职、荐友、分肥的最佳时机。

傅良佐就是段牌桌上的密友，他总是让着老段，又不露声色，真可谓水到渠成，天衣无缝。为此哄得老段牌兴迭增，特得青睐，成为左右不离的弄臣，什么好处都有他的份。

后来，湖南督军出缺，段祺瑞力保傅良佐继任。明知这个窝囊废不称职，可哪个敢反对？只在底下议论：“傅良佐打牌打出一个督军！”

可惜此人只是个打牌能手，带兵遣将，实际工作一无所能，结果被南军轰了回来。

- 没用的东西

段祺瑞好弈，可惜棋术不精，经常败北。

他的儿子段宏业不断赢他，爸爸越输越恼，气汹汹地说：

“你什么事都办不好，就会下棋，没用的东西！”儿子为了讨老子欢喜，有时故意输给老爹，这时老爹又说：

“这小子，棋下得越来越坏，你还能干什么事儿？没用的东西！”儿子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成了猪八戒照镜子了。

- 收养孤女

段祺瑞并不爱管闲事，可他管对了一回。

他府上有个苏军需，买一个五六岁小丫头，军需的老婆百般虐待，经常打得鼻青脸肿，女孩骨瘦如柴，像个小猫似的让人可怜。

此事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被段祺瑞得知，顿时触动了仁爱之心。传令军需和小丫头到大厅听审。那气势像开堂问案一般，两边站着马弁，杀气腾腾。他唾沫星子乱飞，手脚齐动，身子乱摇，痛斥军需，下令重打其40大棍。军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连叩头认罪。

后来段祺瑞自己将孤女收容下来，让她伺候段家六小姐，取名如意。长大后又由他作主，犹如嫁闺女一样许配给了一个当差。

三一八惨案

- 开枪现场

1926年3月18日，北京各界群众5000余人，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犯中国主权的强盗行为，在天安门前集会抗议，会后结队赴段祺瑞执政府请愿。

示威的群众递交抗议书，要求进入执政府内，面见最高领导，可段祺瑞此时正在东厂胡同的家中。卫队未接上命，自然不敢放行，而来势汹然的游行队伍反复冲击，不足以阻挡。情急之下，卫队营长下令开枪，三一八惨案就此发生——军警灭绝人性的大屠杀，使47人横尸街头，132人因枪击、殴打、踩踏而受伤，这就是举世震惊的三一八惨案。

- 举国愤怒

三一八惨案是北洋政府临终前对爱国群众的一次大屠杀，惨绝人寰，令人发指，就连当时英国《泰晤士报》，也称之“兽性”的“惊人惨案”，“是人类世界的大耻辱”。

北京各学校停课，为死难的烈士举行追悼会。鲁迅先生称之为“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以极大的悲愤写下了《纪念刘和珍君》等文章。

此刻中国知识分子和媒体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社会良知，周作人、林语堂、朱自清、闻一多、梁启超纷纷谴责段祺瑞政府；北京各高校校长、教授也纷纷谴责段祺瑞政府。

3月23日，北京各界人士、各社会团体、各学校学生代表齐聚北京大学大操场，为死难者举行万人公祭大会。时任北大代校长的蒋梦麟在会上沉痛地说：

“我任校长，使人家之子弟、社会国家之人才、同学之朋友，如此牺牲，而又无法避免与挽救，此心诚不知如何悲痛。”他说到这里竟潸然泪下，引得“全场学生相向而泣，门外皆闻哭声”。

1926年冬，傅斯年从德国回国到中山大学任教授。他见到对惨案负有直接责任的鹿钟麟后，第一句话就是：“从前我们是朋友，可是现在我们是仇敌。学生就像我的孩子，你杀害了他们，我还能沉默吗？”

- 惨案之后

当天，段祺瑞得知卫队打死徒手请愿的学生之后，随即赶到现场，面对死者长跪不起。跌足长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第二天，内阁全体引咎辞职。

第三天，段祺瑞发布政令：“伏念青年学子热心爱国，血气方刚，陡起填膺之愤，意气所激，遂尔直前。揆其情迹，实有可原，特颁明令，优加慰恤。”

接着，国会为此召集了非常会议，通过了屠杀首犯“应听候国民处分”的决议。

枪杀请愿学生，罪不可赦。作为政府，一旦向徒手的青年学生与平民百姓开枪，不仅践踏了为政之德的最低底线，也越过了维护社会秩序的法治界限。段祺瑞彻底失去了民心，他执政的合法性已经丧失殆尽。

三一八惨案时的段祺瑞

- 北洋末日

段祺瑞良心受到煎熬，他四处解释，表示自己绝没有下令开枪，希望各方诸侯原谅他。但是已经无法挽回。

4月10日，负责城防的鹿钟麟发动军事政变，将屠杀的责任全部转嫁给段祺瑞。

段祺瑞四面楚歌，内外交困，他见大势已去，遂于4月20日通电下野。

继而拼凑的北洋政府只剩一丝残缕。国民党北伐之所以迅速成功，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相对于军阀政权具有政治道义的优势，因为北洋政权的合法性资源，因三一八惨案而丧失殆尽了。

晚年段祺瑞

落霞嫣红

- 离津南下

九一八事变后，日寇谋划组织华北傀儡政权。如果段祺瑞挂名任职，那是最好不过的。为此，大特务土肥原曾多次到天津密晤段祺瑞，请其出面组阁。

蒋介石获悉了这一情况。派特使持亲笔信赴天津恳请段祺瑞南下。他说：

“我亦保定军官学堂学生，段先生是我的老师。”

原来，蒋介石早年就读的保定军校总办就是段祺瑞，这也算有师生之谊吧。

蒋在信中表示：“亟盼老师南下小住，俾得随时就商国是。”

段祺瑞正处于十字路口，一旦出来做汉奸，便会遗臭万年，既然蒋介石执弟子之礼请他南下，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此事。不过，他对蒋介石这位学生的人品十分看低，此刻只是低调声称：此行无所谓任务，只是想看看在沪读书女儿，再看看佛学圣地普陀，活动活动筋骨而已。

行期既定，蒋介石派张群到津用专车迎驾。

这样，为摆脱日伪的纠缠，年近古稀的段祺瑞还是拖着病弱之躯，千里迢迢离津南下了。

- 义正词严

段祺瑞抵南京，蒋介石亲往迎送，殷勤备至。作为学生，蒋介石亲自陪同老师拜谒了中山陵。

段祺瑞后赴上海定居。始寓世界学社，后搬到霞飞路盛宣怀原来的豪宅里，继续他息影津门时的吃斋念佛生涯。日伪仍不死心，不断干扰。

为了表明自己抗日的态度，他在《申报》上义正词严，郑重表态：

“日本暴横行为，已到情不能感、理不可喻之地步。我国唯有上下一心一德，努力自求。语云：求人不如求己。全国积极准备，合力应付，则虽有十日本，何足畏哉？”“爱国朝野一致，救国唯有自救耳。”

日伪依旧逼他就范，并谎称他已经答应出山。段祺瑞深感倘若谣言四处传播，危害必大。于是对这些丑类明确表态：

“余养疴海上，不问世事。目下华北局势严重，恐有假借名义，为轨外行动者，殊非爱国之道。盼诸弟严密访察，告知地方当局，严加制止。”

- 师生交谊

蒋介石对段祺瑞十分关照，对于老师的起居寒暖、身体现状及医疗情况等，询问甚详。除生活上所需的一切开支外，每月另送一万元，并不时念及问候，多次登门来拜访。

蒋介石一再向外透露，准备不久改组政府，推“老师”为总统，他自己任副总统，等“老师”百年以后，他再当总统。

另外，蒋曾把段接到南京游玩，陪段参观他自任校长的中央军校，师生晤谈，其乐也融融。

1936年11月2日，段祺瑞病逝沪寓，享年71岁。

蒋介石拨给段家10万元作为丧殓费用；

蒋介石还拨款20万元在黄山为段修了墓道，造好了祭堂。

段祺瑞去世后，段夫人迁居愚园路近江苏路口的一幢花园洋房，蒋介石仍派人每月送去生活费5000元，直至其终享天年。

- 因鞋误事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逝世，举国哀悼。

公祭之日，身为执政的段祺瑞则穿上了大礼服，准备亲往中山公园致祭。可此时，他正患脚肿病，所有皮鞋都因为挤脚而不能再穿。他换来换去，也没找到合脚的。如果换上布鞋，又与上将大礼服不配套。

公祭时间已到，众人不能再等，只好委派临时国务总理许世英代为致祭。

中山公园主祭见段祺瑞说来而不来，十分恼怒，群众也纷纷痛骂他的失言行为。“死总理吓跑了活执政”，一时传为了笑谈。

十年以后，段祺瑞到南京在蒋介石陪同下亲谒中山陵，以补前憾。

为行前方便，他临时购了一双布鞋。可惜尺码又太大，他一面登石阶，一面不断地提鞋，十分狼狈。

等到拜祭之后，他已经被此大鞋折腾得汗流浃背了。

- 姐弟长相思

段祺瑞在私塾读书时，与老师共餐，不断发现碗里藏着好吃的东西，很奇怪，就问老师的大女儿：“许姐，这是怎么回事？”

许姐回答：“你尽管吃就行，你管它干什么？傻子！”这时，段祺瑞才明白，是许姐特意为自己弄的。原来她悄悄地爱上了他，但限于礼法，彼此不能多说。

在以后的50年里，段总也忘记不了这个事情。

一直到年老时，还是不断思念起这位深情的师姐。他托合肥同乡去查访，可这时她已是白发苍苍，躬腰驼背的老者了。

1935年，姐弟俩在上海见面，久别重逢，面目皆非，无限感慨。辞别时，段祺瑞送了她500块大洋，让她安度晚年。

- 段府焚书

段祺瑞刚死一年，日本人就占领了北京。他们买下段祺瑞的宅院后，不断催促段府搬家，迅速腾出房子。

段府的人，上上下下一下子忙乱起来，能搬的搬，能拆的拆，能烧的烧，人们闹哄哄地干了起来，院子里点着一堆火，越烧越旺，四周的人陆陆续续地将书、报、文件一堆一堆地抱着扔进火里，来来往往，穿梭不断。火堆旁边几个人还拿着棍在火里拨弄，不叫它熄灭，也不叫它太旺，免得烧了宅子。

书刊、文件数不胜数。其中，还有贺段60大寿时吴佩孚、靳云鹏等人送的诗文、对联以及祝寿专集、十分考究的《延庆录》，也一本又一本，尽数火化。这之后又将包括段虔诚诵颂的“佛经”，还有与军政要人往来的一捆又一捆信件，统统付之一炬！什么名画、名字、名联，最后，连家谱也都扔进了火堆里，一烧了之。

火势连绵，黑烟滚滚，凉风一吹，卷起满天灰屑，很多宝贵文物、史料就此绝迹。院里一片凄然，亡国败家之象令人心疚，大有“树倒猢狲散”的境况。

- 坟地凄凉

1936年，段祺瑞死在上海，灵柩运到北京，宋哲元、秦德纯以及流亡归京的吴佩孚都到车站接灵。

后将灵柩运西山卧佛寺。

1937年后，段家公馆以40万元卖给日本人。

不久，卧佛寺被日本人征用，必须移灵，可无合适坟地，只好由侄子匆匆在西郊置了块坟地，安葬在三弟段子猷坟南的大道边上，冷冷落落，凄凄惨惨，没想到这个轰轰烈烈一辈子的北洋干将，死后会没有一块合心愿的葬身之地。

徐树铮

徐树铮（1880～1925），号铁珊，安徽省萧县人，段祺瑞心腹爱将。1919年收复外蒙古，威名远扬，官拜陆军上将、远威将军。因恃才傲物，专横跋扈，犯上欺下，树敌甚众。1925年底被冯玉祥部下劫持，杀害于廊坊车站。

- 独踏征途

1900年，慈禧西逃，八国联军入京。20岁的徐树铮毅然投军，以舒“私究兵谋，留意天下政财大略”的抱负。

母亲得知儿子深夜出逃，急得火上房一般，哭天喊地，忙坐骡车追赶，徐树铮败兴而归。

为拴住爱子之心，父母逼他娶亲成家。妻子尽管贤惠，可他去志愈坚，最后只好允其成行。妻子涕泪涟涟，倾其奁金相助，使他十分感动，两情依依，“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在一个风雨如晦的早上，徐树铮独自踏上征途。

- 绝处逢生

袁世凯此时为山东巡抚，颇有人望，招徕四方贤才，徐树铮只身北上，以“万言书”晋见。可惜阴差阳错，未能如愿。

此时已是隆冬时节，他丧魂落魄地寄宿在济南小旅店里，钱财告罄，难以糊口，只好以代写书信、出卖楹联为生。

真是绝处逢生，偏偏段祺瑞路过这里，无意中遇到了这个落拓青年。虽说穿着一件可怜巴巴的旧夹袍，可面孔清秀，气质不俗，又写得一手好字，顿起怜才之心。就笑着问道：

“喂，伙计，天这么冷，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徐树铮回答：“投奔朋友未能相遇，行囊已尽，只好暂居于此，家中寄款来，即归去。”

段祺瑞问明情况，便问：“我处有事可做，不知是否愿意？”

徐树铮大喜，便随段到了保定，做了他的记室，即文书。

- 如鱼得水

一天，段祺瑞副官反映，新近来个小文书，办公时效率特别高，能五官并用。一边与人谈话；一边还能批阅公文，井井有条；而另外一只手也不闲着，电话铃一响，马上左手提起话筒，耳接电话，那支批公文的右手也不停，照写不误，简直是三国里的庞统！

老段大为高兴，非亲眼见识不可。他悄悄来到办公室，名不虚传，此人正是徐树铮。老段喜出望外，自信慧眼识英雄，拯英雄于末路，私心甚慰。

他俩经常彻夜长谈，颇有如鱼得水之感。徐纵论天下大势，总是滔滔不绝。他反复强调，袁世凯前途无量，只要段公紧跟不放，必有腾达之日。一拍即合，段祺瑞把徐视为左膀右臂，言听计从。从此，便与徐树铮结下生死之缘。

- 惊叹不已

不久，段祺瑞发现，这小徐记忆惊人，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不管什么公文、条例，他看得快，记得准，背得熟。不管什么事，段祺瑞不问则已，一问则对答如流，总使老段惊叹不已。

他越来越喜爱这个不沾亲、不带故从客店里拣来的稀世之宝，一再提拔他，使之扶摇直上。

徐树铮很有个性，是个有才干、有魄力、有远见的人才，但也凶狠跋扈，独断专横，犹如恶狼一般，说一不二。平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而且不赴宴，不陪客，办事如刀斩乱麻，干净利落，不讲情面。他恃才傲物，犯上欺下，得罪了好些人。

可越是如此，反而越让老段高兴，惺惺相惜，因为老段也属此类。

- 上欺总统

徐树铮任国务院秘书长时，依仗段祺瑞的器重，目中无人，到处横行霸道，就是总统也从不放在眼里，奚落、讽刺、软顶、话中挟枪带棒，反正黎元洪手中无一兵一卒。

每次去总统府办事，直闯黎的办公室，重要公文，根本不让总统过目，只管催促马上盖章，等大印一盖，徐二话不说，挟起文件就走，毫不客气。

背后，徐树铮叫黎为“盖印总统”。

有一次，他又让黎签署一项人事任免令，黎问任命何人？担任何职务？徐不耐烦地说：

“总统您只管快签字，本人有急事，不可耽误，您不必多问，请签字就是。”黎总统气极了，大骂他太专横。他却若无其事。

徐树铮戎装照

- 任职之争

1916年，黎元洪继任大总统，下令恢复国会，重新任命段祺瑞为国务总理，组织内阁。因为是责任内阁制，所以，这国务院秘书长一职至关重要。

段祺瑞让总统府秘书长张国淦告知黎元洪，说他推荐了徐树铮。黎元洪面带怒气，断然回绝。

“请你回去告诉总理，一万件事我都依从他，只有这一件事办不到。”

徐世昌劝解道：“我以为，一万件事都可以不依从他，只是这件事一定要依从他，不要怕徐树铮跋扈，既然段祺瑞已经十分跋扈，那么再多一个也未必坏到哪儿去了。”

黎元洪说：“我很讨厌徐树铮，我也怕见徐树铮，一见了他，犹如芒刺在背，我宁可不做总统，也绝不与徐树铮共事。”

徐世昌又说：“总理用人，总统并不是不可以驳回，只有国务院秘书长这件事，总统不能驳，为了顾全大局，还是委屈一下吧。”

黎元洪听从徐世昌的话，但提出个条件。

“以后院秘书长因公到府，必须与府秘书长一同前来，否则，我不单独接见。”

徐任国务院秘书长一事，以黎元洪的妥协而告终。

- 越权犯上

国务院秘书长徐树铮有段祺瑞做后台，根本不把总统府看在眼里。本来，他只能列席国务会议而没有发言和表决权，而他非但发言，还要指手画脚下达命令。

1916年7月，他就广东军事冲突问题建议发表一道讨伐李烈钧的命令，因反对派内务总长孙洪伊坚决不同意而未能通过。但是，徐树铮公然将此令越级送到总统府盖章。黎元洪又断然拒绝了。

他一不做，二不休，公然用国务院名义电令福建、江西两省出兵进剿李烈钧。

孙洪伊得知徐竟敢无法无天擅自发出这等重大的军事命令，当面斥责徐树铮“胆大包天，侵越职权”。为此两人大吵起来。徐非但不思改悔，反而变本加厉，又越权处理福建省长一案。

孙忍无可忍，当面质问段祺瑞：“凡与各省民政长官有关的问题，我作为内务总长是否无权过问？院秘书长徐树铮是否有权擅自处理？是谁给他的权力？”

段无言以对，只得骂一声：“小徐荒唐！”

孙洪伊负气提出辞职。

黎元洪气愤地说：“这哪里是责任内阁制，简直是责任院秘书长制！”

- 武器被劫

1918年，段祺瑞力主武力统一中国。冯玉祥被迫率兵南征后，突然在湖南前线通电主和，打乱了段的部署，段已无机动兵力，只得求救于张作霖，便派徐树铮带上厚礼前往。

“大帅，小弟奉总理之命前来搬请救兵，请大帅过目。”说着献上提取3万件武器的凭证。

张作霖一阵狂喜。徐树铮接着又说：“只要出兵，那副总统之位，非大帅莫属！”

于是，张作霖与徐树铮签订了秘密协议。决定调兵入关，支持皖系段祺瑞武力统一中国的主张。

这批武器是从日本购买的，段祺瑞借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名义编练了“参战军”，其实就是自家的私人武装，由徐树铮亲自统帅，岂能白白送给别人？张作霖知道这是张空头支票，其中肯定有诈。为了拿到武器，张作霖提前下手了。

奉军部队荷枪实弹突然到达秦皇岛，将港口上接收武器的政府军包围，抢劫了所有武器。

段祺瑞给张作霖发去一电，命其将军火如数送交北京。

张作霖说，此次“提去”军火，事先未予请示，因为公文来往费时，只得先斩后奏。并表示，“所练军队，无论对内对外，均属拥护中央，悉听政府驱策！”说得头头是道，段对张无法，只得听之任之了。

- 酒后真言

徐树铮咽不下这口气，几次交涉，毫无用处。一天，张作霖、杨宇霆、徐树铮等出席宴会，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际，徐树铮忽然站起来，指着张作霖说：

“张大哥，你现在是既有地盘，又有兵力，可你也别在我面前逞威风，尽管我现在兵力单薄，不能征服你，可你别高兴，我总有办法借回日本兵来打你。”

这番“借倭寇打同胞”的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徐酒后失言，引起满座皆惊。张作霖没醉，十分冷静，举杯对徐说：

“喂，老弟何必借回日本兵来打我？与其借日本兵，还不如用我的，其实，我的兵不就是你的兵吗？”把徐硬顶了回去。

段祺瑞就怕人家说他是“日本走狗”，得知徐树铮如此放言，恨恨地说：“这个小徐，就会胡说八道，又到处树敌。”

徐树铮醒酒后，大惊，也为这句收不回来的“真言”而无限后悔。

- 合作破裂

按照秘密协议，张作霖派了军队，组成皖奉联合的南征军。张为总司令，徐树铮为副，但俩人各怀鬼胎。徐树铮把奉军摆到南下的最前线，充当替死鬼。引起张作霖的警觉，他立即调回部分奉军。

徐树铮是个从不吃亏的人，此次不断被张作霖耍弄，他白白得了大量武器，现在又要撤兵，让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合作全面破裂，徐心黑手辣，决定干掉这个对手。

- 刺杀张作霖

1920年7月5日，徐树铮借故拜访张作霖，邀请他到段祺瑞的驻地团河开会，张不知是计，欣然应允。在宴会上，张作霖嗅到了一股杀气。但他神色自若、谈笑风生，故意大量饮酒，然后装醉，睡倒在酒桌上。

徐树铮对段祺瑞说：“我已经给张作霖布下了死阵，只要我一声令下，马上就可以将张作霖杀掉！”

段祺瑞大惊：“不妥！奉军大量集结在京津地带，扣杀雨亭，要闹大乱子！”

此刻，张作霖装作呕吐，让侍卫扶他到厕所。

就在段祺瑞犹豫之间，张作霖趁机逃脱了。徐树铮顿足长叹：“大势去矣！”

- 丧家之犬

直皖战争打响后，皖系分兵两路，徐树铮任东路军总司令。他率兵猛攻驻扎在杨村的曹锟，一时打得曹措手不及，慌忙后撤，杨村很快被徐占领。徐得意忘形，以为天津指日可下。谁料想，西路皖系却连遭大败，吴佩孚从背后包抄上来，高碑店、保定被直系占领。徐腹背受敌。曹得知西路大获全胜的消息，士气大增，反守为攻，一举夺回杨村。徐部下无心作战，纷纷溃败。

徐树铮见大势已去，三十六策走为上，慌慌张张地脱去中将服，换上伙夫衣服，把军刀、望远镜也丢弃，一溜烟地跑出营门，混在溃兵中间，不敢说一句话，好不容易逃回北京。去哪儿藏身呢？段祺瑞早就躲开了，树倒猢狲散，没办法，只好跑到东交民巷，投靠洋人。今天躲在六国饭馆，明天又藏到日本使馆，四处流窜，犹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 大唱反调

1918年徐树铮枪杀陆建章，而陆乃是冯玉祥的舅舅，为此，两人结仇。

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掌握了重权。但到1925年，冯又与张作霖矛盾尖锐化，冯玉祥联合孙传芳共同夹击张作霖，进展很顺利。

偏偏此刻徐树铮大唱反调，出来拆台。他通电说：“孙传芳与张作霖本是弟兄，无冤无仇，何必自相残杀，徒让渔翁得利，智者不取。”

接着，他又含沙射影指责冯玉祥“欲践大位，须得民心，兵许所争，不免曹氏覆辙”。同时又电劝奉系：“江南之地，固不必争；江北之地，亦不必守，劝雨帅持三省之力以待天下归心。”

本来，冯、孙联盟就不牢固，徐树铮句句点破要害，旧恨新仇，使冯玉祥不得不对他采取行动了。

- 廊坊赴死

1924年10月，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囚禁了曹锟，控制了京津地区。段祺瑞政府完全被冯玉祥监视起来。

1925年底，从欧洲归国的“小扇子军师”徐树铮不识时务，到北京向段祺瑞汇报出国收获，并举行公开的觐见国家元首的仪式。与此同时，徐还大肆鼓吹北洋派大联合。

段祺瑞急告他在北京的危险处境，劝他悄然离京。

徐树铮一笑了之，不以为然：“北京四周，到处都是仇家爪牙，随时随地都可以致我死命。我之所以安然无恙，只是因为那些鬼蜮伎俩，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露出真面目。我倘若为此而躲躲藏藏，岂不正中了他们的诡计？我为国家专使，冯玉祥就是想与我为难作对，也不能轻易动我啊？”

1925年12月30日，徐树铮离开北京时，自认为在火车上绝对安全，连卫队也没有带。徐乘坐的专车晚7点出发，12点抵廊坊。车刚停，冯玉祥的军队就包围了专车。

一个军官说：“请专使下车，参加欢迎你的盛会！”

徐回答说：“极感盛意，不过我现在有些头晕，不能前往。”

这时，冯玉祥的手枪营官兵蜂拥上车，徐树铮无奈，才穿上西装，罩上皮领大衣，随来人走出车厢。徐环顾四周，冷冷地说：“我徐某作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劳诸位簇拥！”

在离车站不远的地方，徐树铮被开枪射杀，士兵还掠光了他身上的衣物……

- 梦中报仇

枪杀徐树铮，此事关系甚大，为了平息外界舆论，冯玉祥搞了金蝉脱壳之计——陆建章1918年在天津被徐树铮枪杀，那么以其子陆承武为父报仇作为理由最为合适。当时陆承武并不在场，冯玉祥命令他急速赶赴现场。此刻正在熟睡的陆承武尚在梦中，推搡半天依旧没醒，就迷迷糊糊地说：

“啊，徐树铮已死，还需要我去吗？”

“不去怎么能行，此事非你不可，马上出发！”

陆衣服尚未穿齐，就被拥进汽车急驰廊坊。到后大义凛然地对在场的人说：“过去徐树铮杀了我父亲。今天我杀了徐树铮，我杀他就是为家父报仇！”

这样，徐树铮被仇人之子所杀的消息就传播开了。可根本没有动手的陆承武后来评论此事时说：“我是在梦中糊里糊涂地唱了一出替父报仇的戏！”

- 状告冯玉祥

1945年，徐树铮之子徐道邻向中央军事委员会与国民政府提出控诉，状告冯玉祥谋杀其父的罪行。

此时冯玉祥为军委会副委员长，同时牵扯到本案中的人还有鹿钟麟、张之江，此时鹿是华北集团军总司令，张为国民党中央执委。

蒋介石闻此案后，权衡再三，尽管他与冯玉祥恩恩怨怨拉扯不清，十分痛恨这位“大哥”，但为此事将其搞掉不值得。且冯玉祥一口咬定，徐树铮是陆承武杀掉的，此事与他毫不相干。

接着，冯又指使人在《扫荡日报》上狠揭徐树铮“亲日、卖国”的种种丑行。徐道邻人微言轻，束手无策。

1945年12月，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对此案做出批示，依据民国14年（1925年）适用法律，杀人罪追诉期为15年，此状失去时效。

张敬尧

张敬尧（1880～1933），字勋臣，安徽霍邱人，保定军官学校毕业。1918年任湖南督军兼省长，因统治残暴，湖南人民掀起驱张运动，被迫退离。先后在吴佩孚、张宗昌、张作霖部下任职。1933年与日寇勾结，在北平被刺杀。

- 赌王投军

张敬尧是个街头泼皮，从小特别喜欢赌博，一副扑克牌，他打过两次就能认得其中的每一张牌，只要用手指在牌上轻轻一摸，就知道是什么了。凭着这惊人的记忆力，他百战百胜。靠着这个，他还真发了点小财，成了远近出名的赌王。

有人劝他：“别浪费了你的奇才，你若是参了军，必能成大事！”于是，他跑到了天津。

张敬尧流浪了一阵之后，混进了袁世凯的北洋军队。从此官运亨通，几年后就当上旅长，随部队又到了北京。

- 刑场逃生

一天，部队操练，张敬尧的动作不对，教官纠正，他却先发了牛脾气。这个教官横行霸道，蛮不讲理，尽欺负人，他哪里见过敢于顶撞的生兵蛋子？两人顿时打了起来。教官不是对手，吃了大亏。可张敬尧惹了大祸，按军法处以死刑。

砍头前，他痛哭流涕，哀求那四个行刑的士兵看在兄弟一场的分上，放他一马，日后定有厚报。行刑的士兵也对教官不满，佩服张敬尧是条硬汉，就用刀背在他颈上按了一下，抹了些猪血回去交账了。张敬尧死里逃生。

几年后四人来投，他果不食言，个个都封官加薪，最小的也是个团副。

张敬尧戎装照

- 操练夺魁

张敬尧在北洋军队混得不错，30岁刚出头就当上旅长。

此刻，他千方百计地在袁世凯、段祺瑞面前献媚取宠，以博得好感。正巧，袁世凯为炫耀军威，特意在北京举行一次阅兵典礼，邀请各国公使前往观礼。

张敬尧知道此举的重要性，于是将部队装备整齐，日夜苦练，果然奏效。阅兵典礼上，张的队伍步伐最整齐，军歌最嘹亮，士气最昂扬，纵横有序，开合得体，一举夺魁，出了个大风头。段祺瑞觉得他干得不错，袁世凯还拍着他的肩随口说道：

“今后好好干，将来我把你这一旅扩编为师。”

张敬尧借机献媚说：“袁大总统有九五之相，龙兴有日，君无戏言，难道还舍不得给我一个师长当吗？”

- 40大寿

如何敛财？军阀们各有各的高招。办寿，是个最简洁又最有效的门路。

张敬尧深通此道，他做湖南督军期间，一年到头总在想方设法搞“大寿庆典”。可“大寿”，必然“寿”到了“大”时方可办，按常规，最小也得50岁。可张敬尧是等不及了，他大胆破旧。

1919年，他居然做起了“40大寿”，秘书处成立“帅座大庆筹备处”专门收礼办宴，命令全省绅商皆来朝拜，接待由钦定的八大旅馆垄断。为确保庆宴期间安全，以免他虞，集中各地警力前来助阵，卫队插刺刀守护，城门架上机枪、水龙以资警戒，无关人等一概驱逐出境。

寿庆之日，新建戏台邀来汉口名角公演，筵席排开，达400多桌。送礼长队绵延2里，堵塞了交通。“南国干城”、“德被三湘”、“功高五岳”的旗伞比比皆是。献金山、金佛的也不在少数。顷刻间，寿礼堆积如山。

他尝到了甜头，接着就常年流水不断线了。不光自己要作寿，他的四兄弟“四帅”要做寿，连他的儿子少帅，他的太太、姨太太、姑奶奶、妹妹等等都要做寿，最后就连死去的老娘也要做冥寿。一个连一个，日夜不断，寿礼如“不尽长江滚滚来”。

每次办寿，就是一次掠夺！

他的寿仪分“福、禄、寿、喜”四个等级，福字级1000元，禄字级500元，寿字级300元，喜字级200元。凡在省府与军队里供职的文武官员，按职位高低，指名分摊。

什么礼物最好呢？有个矿务局送上两尊各重500两的大金佛，最得张敬尧的欢心。

当他欢天喜地接寿礼时，民间百姓却唱道：“办寿办寿，年年都有，督军捞够，百姓饿瘦……”

- 鸦片泛滥

张敬尧贪婪无度，无法无天，只要有钱可赚，什么违法的勾当都敢做。他大种鸦片、抽收烟税，军队和政府机关竟然公然运毒。鸦片买卖兴隆，人们趋之若鹜，纷纷改行，堂堂工业学校机械实习场的锅炉房，竟然成了煎熬鸦片的场所。

种毒、贩毒、吸毒，严重败坏了公共道德与社会秩序。走在大街小巷，到处可见大烟鬼。省城每天都有抢劫，奸淫，烧杀，人们已经司空见惯，逼迫很多人家迁徙他地，避秦远祸。

- 处处兵营

作为警犬，军队受到宠幸，他们的任务就是看家护院，镇压层出不穷的群众反抗。

张敬尧把湖南教育经费削减了大半，后来索性用它提充军饷，兼饱私囊。校长被迫借债度日，教员衣食无着。教职员因无法维持生活，要求发放积欠教育经费，否则总辞职。张敬尧倒打一耙，说这是土匪行为，必须严厉镇压。

学生从事抵制日货运动，焚毁多日以来所查获的日货。张敬尧命其弟张敬汤出面，大骂学生破坏中日邦交，干涉商人营业，命令兵士当街殴打学生，身受重伤者达数十人。5个带头人用麻绳缚起来，扬言即予枪毙。

湖南学生和各界人士都开会演说，要求和平，组织驱张请愿团分道出发，有的赴北京哭诉，有的到广州求援，也有赴湘南向吴佩孚痛哭乞师。旅京的湖南名流都展开了救省运动以达到驱张的目的。可以说这时每一个湖南人都是张敬尧的敌人，张敬尧认为这些活动都是暴徒造反行为。

这些统统需要镇压，处处需要军队。于是，长沙各学校和公众场所以及祠堂庙宇，全驻满了军队，整个长沙城就像一座杀气腾腾的兵营。

- 败将狂掠

“驱张”的湘军直逼长沙。张敬尧已不思抵抗，头等大事是让妻室儿女迅速转移和把掠夺来的财产全部运走。可惜妻妾成打，家产如山，谈何容易！自己力不从心，再次严令长沙县令，急速招募运输队抢运。然而，无一人愿往。张敬尧无奈，竟派出警察在街上巡逻搜索，见人就抓，人人回避逃匿，使闹市区人马为之一空。

即便到了此刻，张敬尧依旧不忘招财进宝。他又忽发奇想，以“重振军威，死守长沙”为名，急令总商会代筹军饷80万两。湘民自然拖延不办。他一不做，二不休，先将总商会会长扣押，作为人质，限令到期不献款，军法处置。

商会派人四处勒索，在城里、城外日夜鸣锣宣示，每户再加收一个月的房租，敢有违者，严惩不贷。

市民无奈，纷纷逃离，张敬尧又见有油水可捞，再次下令，凡逃出城者，每人最多只许携带50元，多者一律没收，以充军饷，难民又遭劫难，哭天喊地，肝肠寸断。

张敬尧逃遁时，笑眯眯地将这笔“军饷”塞进了腰包。

- 厚颜辩解

张敬尧本是北洋派驰名骁将，手下拥兵7万，开进湖南两年多，为非作歹，湖南人民恨之入骨。

1920年5月，只有3000兵马的湘军在人民“驱张”的形势下展开反攻，张敬尧大败。北洋政府询问原因，张回电厚颜辩解：

“为保全和平起见，我军节节让防。”显示了“仁义之师”、“仁义之帅”的高姿态，并说对最后胜利尚有把握。

然而，湘乡、衡山、邵阳又相继失守，张敬尧龟缩长沙，全军瓦解，不敢再战。北洋政府又来电催问，他再次电示北京，可腔调骤变，反复调强他所统帅的军队“并非用以对内，将士均不愿与湘军作战，以此节节败退。”那么，他的军队愿意与谁作战呢？电文接着又厚颜辩解说：

“当此外侮日亟，国家养兵不易，留此军队当堂堂正正之用，何忍牺牲于内战乎？”原来这惨败结果是你北洋政府硬叫我“仁义之师”进行“残民”内战之所致，一推六二五。

- 蓝田沉冤

张敬尧纵兵殃民，溃逃之日尤甚。

他的第三师窜进安化蓝田镇，逢人就杀，见物就抢，遇房就烧，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全城一片哭喊逃命之声。这些兵痞兽性大发，他们轮奸妇女之后，还要断肢、割乳、剖腹取乐，相互竞赛，一时间尸横通衢，血流满地，惨不忍睹。这群魔鬼把2000多户民宅和1800家商店抢劫一空。

这股丧尽天良的匪徒终被义军包围，全数做了俘虏，押解到长沙。

死里逃生的难民们拥向省府，他们麻衣草履，捶胸顿足，伏地哀号，要为屈死的亲人报仇，否则就集体自杀，誓无一人生还。

省长谭延闿怕开罪张敬尧，对匪兵屡加庇护，但民众冤声如雷，毫不退缩，军警驱散一批，未等散尽，又从四面八方拥来一批，越积越多。众怒难犯，谭延闿不得不开庭审判，将首犯逐一正典。

- 鸿门惊汗

1923年，吴佩孚为缓和矛盾，主动向张敬尧暗送秋波，希望与他“和缓”，一再邀请他到洛阳来一叙旧情。

张敬尧如惊弓之鸟，担心上钩。但又觉得此举关系甚大，不能等闲视之，于是就派弟弟张敬舜先打前站，到洛阳去窥探一下虚实。

吴大帅脸上堆下笑来，对这个投石问路的特使殷切备至。这样，张敬尧才敢于1924年2月亲临洛阳。尽管还有些提心吊胆，但见到大帅隆重大礼、设盛宴为之洗尘之后，紧张气氛才渐渐缓和下来。

在席上，他紧挨着大帅，两人称兄道弟，你斟我酌，十分尽兴。可就在此时，电灯忽然熄灭。

张敬尧大吃一惊，这不正是动手杀人的讯号吗？他飕地抽出手枪，对准吴佩孚的胸膛。

吴佩孚对此刻发生的一切，当然一清二楚。他似乎听到了对方的心跳声，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依旧饮酒，谈笑风生——故意叫对方看看，他临难不惊、遇险不惧的儒将风度。

不一会儿，电灯亮了，张敬尧急忙收枪，四处一看，周围一切如故，没有暗杀的迹象，心才稍稍放宽。

原来，洛阳电力不足，停电是常有的事，可却叫他从头到脚吓出一身冷汗。在灯光下，他那额头水洗似的，更显得明亮，叫人不由得暗自发笑……

- 遇刺殒命

九一八事变后，张敬尧在北京与日本人勾结，准备组阁新政府，堕落为汉奸。

蒋介石下令：“目前日军向华北进逼，并招诱策动一些下野军阀和失意政客发动叛乱，对中国军队的抗日极为不利，因而必须及时制裁。”蒋表示，必须除掉张敬尧，具体由军统郑介民处长负责。

此刻，张敬尧化名“巨商常石谷”住在六国饭店。他穿戴讲究，蓄着八字胡，下巴上还多留了一撮最长的，人模狗样。他起床很早，在卫生间洗漱，刮须，修容需要很长时间。

1933年5月7日清晨，正当张敬尧摇摇摆摆来到洗脸间时，“锄奸救国团”的一个成员面蒙黑纱，一闪就到了他的身侧。他正要叫喊，枪声响了，子弹准确地穿过他的脑袋和前胸，当即倒地殒命。

国民党北平机关报报道说，张敬尧充当汉奸、策动北平暴乱，已被击毙处死。

靳云鹏

靳云鹏（1876～1951），字翼青，山东邹城人，段祺瑞心腹。1913年任陆军上将，山东都督，1919年任陆军总长、国务总理。虽具干才，却被多方牵制，难得施展，被讥为“糊涂总理”。直皖战争后被轰下政治舞台。退守津门，以兴办实业为乐。

- 咬牙坚持

靳云鹏19岁时，与弟云鹗到天津小站投袁世凯的北洋新军。

靳云鹏因眼斜，只列名备补兵，清扫马厩厕所。他知命安贫，咬牙坚持。

袁世凯巡营，发现他勤朴踏实，工作认真，而且好学不倦，遂予提升，被选送新建陆军炮队武备学堂第一期学习。该学堂监督为段祺瑞，受段知遇，深爱其才，遂为亲信。

- 恩师提拔

当初，靳云鹏只是段祺瑞部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一等兵。每当放假时，营里的兵丁都出去玩了，只有他依旧留在营里写字看书，终日不倦。

有一次，身为炮队统带兼随营学堂总办的段祺瑞来巡视，看见靳云鹏正在苦苦攻读，十分奇怪，问道：“别人都出去玩了，你怎么留在营里？”靳云鹏说：“家有一母一弟，每月所得饷银，都得全数寄回家中，还不足以养家，为此想多识些字，多读些书，再去报考随营学堂，那就可以升为士官，再增加点饷银，我就可以敬养老母了。”

段祺瑞十分欣赏他的孝行，也很赞扬他的奋发精神，就对他说：“好，你不必经过考试，直接补入随营学堂吧！”

不久，靳云鹏说他有个胞弟叫靳云鹗，小学文化程度，希望能同住，段祺瑞也破例允许了。此后靳氏兄弟两人在随营学堂认真读书，毕业后，由下士干起，步步高升，在段祺瑞关照下，一直升到山东督军，称号为“泰武将军”。

勒云鹏戎装照

- 特殊之眼

靳云鹏飞黄腾达时，爬到总理位置上。不过他官阶显贵而其貌不扬，使其威风大有缩减。

靳个子矮小，口齿也不利落，反应不够灵敏，也就是马屁精们所谓的“大智若愚”吧。

至于说到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更是不同凡响。其中的一只，是又小又圆的斜楞眼，他有一个特殊的本领，就是能使这只眼睛自由自在地转动。两只眼的目光不是平行的，而是同时交叉为一个焦点，这之后，两只眼睛又各自独立行动，那只斜眼显得特别灵活，上下左右不停地转动，很少有闲下的时候。尤其是在宴会上，他两眼不但可以同时横扫整个餐桌上的山珍海味，并立即做出反应：哪儿是龙虾、鱼翅，当将它们送进嘴中的同时，那只灵活的眼睛又在搜索新的目标。

- 岂敢犯上求胜

靳云鹏知道段祺瑞有对弈癖好，决心从围棋着手，伺机拍马求荣。不论寒暑隆冬，阴晴雨雪，自己摆棋厮杀，自觉棋艺大长。

一天，段祺瑞的棋瘾大发，他即上前请示：“大人，学生原来也曾下过几次，能否陪大人解闷！”

段祺瑞求之不得，两人即摆棋杀将起来。

第一盘，靳云鹏惨败，而第二盘、第三盘，段祺瑞却赢得很艰难。

以后段祺瑞与别人对弈，总邀请靳云鹏前来观棋，在紧要关头，他总能献出妙招，略胜一筹。段祺瑞满腹狐疑，便问靳：“我看你棋下得有章法，布局也较我合理，缘何从未胜我一盘？”

靳云鹏赶紧上前，一揖到地，说：“大人，学生与长官下棋，是为了给长官解闷，岂敢犯上求胜？”段祺瑞十分高兴，认为他目有师长，聪颖能干，很快将他提拔了。

- 左右为难

1919年12月3日，在直、奉系与徐世昌的支持下，靳云鹏出任总理，但安福系的内阁成员处处与这位皖系的叛逆为难，公开扬言：

“靳云鹏不服从段督办，就是背叛长官！靳云鹏利用军人（指直系、奉系）压制国会，就是目无国会！”而段祺瑞更是经常以老上司的身份，把靳云鹏看成下属，在一些文件上居然写“交靳核办”。靳又气又恼，又不得不办，左右为难，以至于不禁哀叹：

“一步不能发展，一人不能任用，一事不能顺利办理”，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 拳脚相加

因为财政困难，军队常常欠饷不发，各路军阀一窝蜂似的都往北京跑，天天到财政部去要军饷。

有一天，内阁总理靳云鹏召开财政会议，专门讨论军饷问题，皖、直、奉的各路诸侯早早就到了会场，大家都伸长了耳朵，听听靳总理今天究竟怎样分配军饷，会场气氛紧张。

靳云鹏身穿陆军上将军服，皮鞋锃亮，气宇轩昂地大步走进会场，他掏出讲话稿，还没读几句，坐在旁边的曹锐首先发难，他仗着是曹锟的弟弟，又是直隶省长，根本没把靳云鹏放在眼里，不耐烦地打断他说：

“分配军饷太不公平，你给奉系军饷太多，而我们欠饷都半年了，你让兄弟们冬天喝西北风呀！”

话中带刺，十分难听。

靳云鹏怒冲冲地反驳：“曹四哥，你不懂当家人的苦处，各省都扣留税款，反而张嘴就向中央要钱，总理府不是造币局，更不是银行！不信，你来当家如何？”

曹锐听了这几句回敬的话，不禁大怒，操起桌上的瓷茶杯狠砸过去，骂道：“你小子不配当家就给我滚蛋！”

杯子正砸到总理脑袋上，茶水顺着腮帮子直往下流，笔挺的军服全湿了，头虽没流血，可起了大血包。

总理跳起来，揪住曹四爷的脖领子，挥拳就打。

会场全乱了，像是开了锅。这边杯盏横飞，那边桌椅乱响。总理一边打一边喊：“谁再当这个倒霉总理，谁就是王八蛋！”

国务院财政会议会场变成了武术馆。

晚年勒云鹏

- 美梦破灭

1921年，靳云鹏被轰下政治舞台，却没有完全绝意于仕途。

1926年，直、奉两系经过历年的征战之后握手言和。张作霖提议由靳云鹏再次组阁。靳得此消息，以为总理一职非他莫属，跃跃欲试，不但写好了就职宣言，而且订出了救国16策。

就在此刻，吴佩孚突然从半路上杀出，坚决反对，给了靳当头一棒。他美梦破灭，从此心灰意冷，绝了出山的念头。

- 特殊礼物

靳平素事母至孝，而靳母虽目不识丁，却能安贫乐道，她的两个儿子虽已大贵，靳家家风仍极朴厚。袁世凯曾对靳母赞不绝口。袁家中请靳母吃饭，这位老太太必带四包礼物：“鸡蛋10个，豆腐4块，煎饼6斤，咸菜1罐。”

而礼单上则写的是：“吉子10个，都福赐快，坚兵禄金，贤才1贯。”袁世凯必亲自点收，即席大嚼，宾主称快。

倪嗣冲

倪嗣冲（1868～1924），字丹忱，安徽阜南人。袁世凯部将，先后出任黑龙江、河南、安徽布政使、长江巡阅使等职，盘踞安徽霸主之位十年之久。其人粗鲁野蛮、残忍奢侈，任人唯亲，横行恣意，外号“倪大炮”、“倪屠夫”，是顽固“保皇”和政治变色龙的典型。

- 屠户起家

1900年，倪嗣冲督办德州等9县团民善后之事，以其血腥屠杀义和团得到袁的赏识：“深器伟才，谓堪大用。”

1902年5月，倪嗣冲与段祺瑞镇压直隶广宗景廷宾起义，亲领兵冒雨一日一夜追赶200里，将景廷宾捕获，以此战功加二品冠服。

1907年4月，徐世昌保举倪嗣冲为黑龙江布政使兼巡防军翼长，主管军政、垦荒和盐务。时东三省的“胡子”正揭竿而起，倪到任后大肆捕剿，杀人盈野，并乘机搜刮财物。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倪旋即受袁密令，率军偷袭皖北一带淮上军，攻占颍州，大肆屠杀。

1912年2月，清帝退位，南北停战议和。袁世凯僭窃民国大总统，特命倪为豫皖筹边使，拥兵盘踞阜阳，借以牵制淮上军。

1913年6月，倪嗣冲率兵攻占省会安庆，出任安徽都督，以“追剿淮上军”、“查办社团、帮会”之名，大肆捕杀，民众恨之入骨，称其为“倪屠户”。

- 镇压义军

1912年1月，倪率步兵一旅，分水、陆两路进攻皖北淮上军。倪部抵达阜阳城外后，与纠集的地方武装一起，攻占了城池。

入城，倪军开始骇人听闻的大屠杀，300多名被俘者全部被枪杀，还将城内的一些青壮年集中起来，令其排队报数，凡听出是寿县、凤台口音者，一律以“乱党”罪名处决。

倪任命其三弟为皖北招募总办，在豫东等地大肆招兵买马，将所部扩充到40营之多，成为北洋军阀的一支重要的外围武装。

倪嗣冲以杀人起家，因镇压革命党人有功，清廷赐予他头品顶戴与勇士称号。

清朝末年的倪嗣冲

- 捐税多如牛毛

倪嗣冲每年军费高达380万元。他在安徽横征暴敛田赋和关税。田赋除正额以外，还有“平余”。

1914年，他借口“改朝换代”，通令全省各地“验契”。所有宅房田产，不论红白契约，过去现在，是长期典当还是临时典当，一律限期向所在县政府更换官契纸，并缴纳20％的验契税。抗不验契者，不但要没收地产、房产，还将逮捕入狱。

倪还借兴办水利为名，强行征收食盐附加税，还有米捐、军需附加税、房契税、屠宰税、花布税、商税、船运税、茶税、印花税等；倪督军公署设在蚌埠，在蚌埠还征有房铺捐、马路捐、卫生捐、消防捐、渡河捐、板车捐、花捐、娱乐捐、烟灯捐、人力车捐、地皮捐、粮食附加捐、烟叶捐、糖纸捐、筵席捐等等。

倪氏在阜阳、阜南一带置有田约3万余亩，加上在各地开办的工厂、银行等，当时有资产价值银洋8000万元之多。

- 祸皖罪魁

倪嗣冲坐镇蚌埠，独霸安徽，“祸皖”10年之久。

倪依靠地主豪绅残酷压榨民众，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名目之多不下30余种。

是时，蚌埠商贸日盛，并以盐粮交易为大宗。倪遂变更淮盐“引岸”，将原设宿县的皖北盐务局移入蚌埠，并成立阜安盐栈，规定原从江苏板浦运销于皖北之食盐，全集中于蚌埠，强权垄断。同时，倪将凤阳关（税关）也移至蚌埠，以控制税收。

倪滥发的毫无基金的纸币及公债券也不计其数。他把搜刮来的大批钱财存入日本银行，富甲天下。

- 拍马有术

1915年袁世凯公开推行帝制。倪向袁表示“忠心”可算是最积极、最卖力气的一个，

9月，他在蚌埠假借安徽“公民”的名义呈具请愿书，说“今日之政体，非君主立宪，不足定国是，安人心。”11月3日，他又召集安徽国民代表409人，在“将军府”开会，联名发出推戴袁世凯为中华帝国皇帝的电报。他常教训部下说“拍马屁就得拍出响来”，在此关键时刻，他果然拍马有术，博得袁的欢心，“登极”之时，论功行赏，特加封倪为一等公爵，他带响的马屁立即得到了回报。

- 带兵闯会

倪嗣冲死保袁世凯。

1916年初，帝制失败。冯国璋召集各省代表在南京开会，讨论袁世凯的大总统地位问题。赞同袁继续留任的代表寥寥无几，这可急坏了倪嗣冲，他急忙电告张勋，请辫帅出面阻止。隔了几天，他等不及了，亲率三营军队，气势汹汹带兵闯入会场，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自命为会议主席，说道：

“总统骤然退位，必有危险事情出现，我建议仍推戴袁总统，请他留任为是。”

话音刚落，山东代表反驳说：“难道中国除了袁总统，便没人了吗？”

倪闻言脸色骤变，说：“袁总统下台，请何人继位？”

“当然是副总统，何须多问。”

倪大骂道：“我看你们都是私通护国军，来此捣乱！”

众人大声说：“来捣乱的正是你自己。”

倪暗暗吃惊，没料到反对他的人竟这么多。他一时理屈词穷，便粗野地一挥手：“他妈的，这是开什么会，简直是造反！”说罢，扬长而去。

- 老脸不羞

倪嗣冲是个望风转舵的惯家，不过，当时风向变得太快，也太难为他了。

1917年7月，冯国璋、段祺瑞联名通电反对复辟，马厂誓师起军讨逆。倪嗣冲知道自己“站错了队”，立即再次表态，又通电“反对复辟”，“誓死捍卫共和”。于是，马上被任命为“南路讨逆军总司令”，管辖整个上海、杭州、江西各路兵马。

有人问，当时你为何要全省悬挂龙旗呢？他老脸不羞地说：

“苏皖毗邻，我的防区和辫子军的防区靠得太近，我佯装拥护，是为了麻痹对方，争取时间，这是军事家都可能采取的随机应变的策略。”

此人竟然无耻到这等田地。

- 变色龙

1917年，倪嗣冲因支持张勋搞复辟有功，被溥仪升任为安徽巡抚。

他一直支持和鼓吹恢复帝制。复辟消息一传到安徽，他立即命令全省张贴黄榜，悬灯结彩，宣布“圣谕”，三拜九叩，接旨谢恩。挑起龙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立即重返“大清帝国”，改纪年为宣统9年。全省吹吹打打，可忙坏了这条走狗。

张勋的复辟，激起全国人民反对。此时，段祺瑞派人与倪嗣冲联系，进行肮脏的政治交易，如能背叛张勋，站在“讨逆”一边，不但可以保留原来职务，而且将授予长江巡阅使衔。倪嗣冲立即倒戈，率兵反水，以南路总司令之职位，指挥沪、浙、赣“讨逆军”，变色龙一样，由“坚决复辟”的巡抚变为“坚决反复辟”的统帅。

在复辟闹剧中，倪嗣冲前前后后都扮演了最不光彩角色。

- 不认亲家

倪嗣冲和张勋关系非常密切，俩人思想顽固保守，臭味相投。他们是换帖盟兄弟，倪总是亲切地叫张勋“大哥”。两家还结成儿女亲家，更是亲上加亲。

倪与张同是帝制派的中坚人物，事先倪还参加了徐州会议，满口赞成复辟帝制；但是，他最会见风使舵。一见张勋众叛亲离，折腾不了几天了，就不想陪着亲家一起完蛋了。于是也发表了慷慨陈词的通电。

张勋拍案大骂：“老倪太不够朋友，连我这个亲家也不认了！”当即回书一封，断绝姻亲关系。其实，倪嗣冲恐怕张勋再牵连自己，断交这正是倪嗣冲求之不得的。

- 意外收获

安徽督军倪嗣冲的军需官王郅隆，干过粮店小伙计，善于投机倒把、阿谀奉承。这主仆二人是如何认识的呢？有一天，王在北京八大胡同的一家班子里打牌，忽大雨倾盆，人渐散去，忽听隔壁有人喊：

“他妈的，这鬼天气走不了，打牌吧，三缺一！”此人正是倪嗣冲，他是这儿的常客。经女班主引见，王郅隆便加入牌局。最后，倪嗣冲输了4万元，写好支票，可王郅隆坚辞不受。两人结为密友，还拜了把兄弟，倪督军真有相见恨晚之感。

他把王郅隆带回安徽，让他当上了总军需官，专门负责供应军粮。这“肥缺”，王郅隆如鱼得水。他巧立名目，借机大发横财。当然，他也少不了给倪嗣冲更多的好处。这叫“发财不忘引路人”。

- 兵痞施暴

倪嗣冲军纪败坏，士兵经常扰民害民。驻安庆的一支军旅，竟以奸污学生为乐。

1919年8月15日，有20多兵痞在一军官率领下，闯入安庆女子蚕业学校，未见学生，竟将女校长轮奸。半月后，此兵营100多兵痞，乘学生上课之机，再闯入该校施暴，将所有女性教员与学生尽行奸污，无一得以幸免，学生重伤致残者多人，羞辱自杀者10多人。

此案引起京、沪各界愤怒，纷纷通电声讨。上海与全国各地学生及妇女团体集会抗议，但皖系头目段祺瑞一手遮天，对皖军罪行，百般庇护。

吴佩孚抓住此事，通电全国，痛斥皖军暴行，并指责“官府钳民之口，而不知欲盖弥彰”。打在倪嗣冲身上，疼在段祺瑞心里。吴佩孚由此博得人们的好评。

事后，倪嗣冲竟然命令自己的御用的地方法院开庭“认真审理”，结果自然是“查无此事”了。接着，自然就是用自己的小报“辟谣”了，可惜，只能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 花样翻新

1918年，倪嗣冲重病在身。为延长寿命，倪与其妻做50双寿。做寿前，倪广收寿礼，其种类之多，价值之高，花样之奇，皆骇人听闻。

1920年，倪为其妻宁氏做寿，请来北京一批京剧名角，为其唱堂会，其奢侈豪华，无与伦比。

1921年，倪通过其侄倪道烺强购民田，为自己建造“生祠”。种种声色犬马之举，激起安徽民众义愤。

奉　系

张作霖

张作霖（1875～1928），字雨亭，辽宁省海城人。早年为土匪，后被招安，1916年起任奉天督军，号称“东北王”，成为奉系首领。为争霸中华，与直系两次大战，前败后赢，终于把持了北洋政府，并在1927年组织安国军政府，自命大元帅，成为实际的国家首脑。1928年被蒋介石战败，退回东北途中在皇姑屯被日军炸死。

恶少之初

- 初出茅庐

张作霖的父亲是个无赖，坑蒙拐骗，以一当十，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后来在赌场上耍赖，被泼皮们打得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张从小就随着爸爸不务正业，母亲逼他上学，不到一年就逃学了。母亲又逼他卖包子，可他吃的比卖的还多。母亲逼他当货郎，结果把货担子都赌光了。母亲又逼他去当木匠，他又嫌累不干了。只是最后逼他学兽医，对此事他有兴趣，学得相马和医马的本事，结识了不少军队中的人物和兵痞，接触到走江湖的三教九流，他经常出没旅店、商店，干了两三年。

后来他流落南满，饿得饥肠辘辘，难忍难熬，一个老太太看他可怜，给他一些饭食，他狼吞虎咽地吃下肚去，非常感激。他认为自己就是当年的淮阴侯韩信，知恩图报，日后必重谢这个慧眼识英雄的漂母。

1894年，日军进攻东北，张参加了清军，后来偷了枪，开了小差，逃回乡里。油嘴滑舌，天天吹嘘自己的本事。

一个地主认为他有贵相，日后必有大福，就主动把女儿嫁给他，可惜他不要脸，天天赌博，债台高筑，赖着不还，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扒掉裤子，扔到雪地里，丢尽了岳父家的脸。

此后，又因打架斗殴，被投入监狱。出来后，依旧狂赌，无钱还债就去偷猪，被抓后又挨了一回狠揍。路路断绝，羡慕起打家劫舍的强盗，于是投靠了土匪董大虎。任务是看守绑票来的人质。恶少入伙，张作霖开始发迹了。

- 救猪抵债

张作霖父死之后，母子5人无依无靠，只好投奔到黑山县的外祖父家去谋生。

孤儿寡母，生计艰难，只好屡屡向邻居借债，利上加利，滚雪球般数目越来越大，成为巨大负担，母亲愁眉苦脸地对他说：

“欠邻居这么多的钱，还不上这可如何是好？”

小张作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第二天，他乘人不备，将邻居家的肥猪用小鞭子赶入水池的中央，先让猪在水中长时间狂叫不止，待到它精疲力竭，将要下沉时，张乘势大叫：

“不好了，猪落水了！”一下就惊动了村里的人，大家纷纷前来围观。这时，他奋不顾身跳进水中，将正在拼命挣扎的肥猪从水池中拖上岸来。

邻人见猪得救，十分高兴，夸奖张见义勇为。对他母亲说：

“多亏作霖救了猪，我们免受了损失，也没有什么好谢的。这样吧，你们所欠的债，我就不要了！”

张作霖用此法，还了债务。

- 背心毛驴

张作霖少时爱赌钱。有一回，狂赌大输，没钱还清赌债，赌徒大怒，一齐上门强索，扬言：“不给钱就用命抵债！没钱，就扒光衣服，扔到雪地里活活冻死！”

张苦苦哀求，毫无作用，结果还是乘人不备，落荒而逃。

是时北风狂吼，寒冷刺骨，幸好豆腐店掌柜的钟三大发怜悯，脱下身上相当不错的一件羊皮背心交给张，叫他穿上御寒。

赌徒们得知后，告知钟三，此人是个骗子，无赖，不要上当，赶快追回皮背心。钟三大悟，马上骑着毛驴追了上去，可一见到张作霖，看他浑身发抖的样子，顿起怜悯之心，不但没有要回皮背心，反而将带在身上的卖豆腐钱交给了张做盘缠，并且又将骑来的瘦驴慷慨相送。他就这样逃脱了赌徒们的追捕。

张作霖发迹后，心念旧恩，先是将他请到奉天督军署享福。后来，又请到北京。当时，在中南海的大元帅府里经常出现一个前来赴宴的“钟三爷”。此人，就是“豆腐钟三”。

- 割肉押赌

张作霖靠自己的医术，开了个“独一处兽医庄”。方圆百里，独此一处，别无分店，每日都有不少进项。可时间一久，他的赌病又犯了。

附近有个“喝不够茶馆”，主人是个叫“六大浪”的寡妇，这儿汇集了一大群赌棍。

张作霖对赌博是样样精通的，可这次赌徒们欺生，合伙算计他，使他一败涂地，他越想捞，则越输，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可手中已经不名一文，他一不作，二不休，大叫：“你们要是好汉就别走，稍等片刻，我在银庄里还有两个大元宝、8块龙洋，这回我都豁出来了，等着！”

不一会儿，张作霖回来了，操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他右手提刀，左手将裤腿向上一撸，唰地一下，从小腿上片下一块血淋淋的肉，往赌桌上一丢，叫道：“这就是我的元宝、龙洋，咱们当面鼓，对面锣，我输了，你们把这块肉拿走，我赢了，再从你们腿上片下一块肉还我！”

赌徒们一见这小子要玩命，就你瞧我，我瞧你，个个被这阵势给吓住了，他们沉吟半晌只好赔上笑脸说：“张老弟，这是何苦呢？别当真，没钱花弟兄们给你多凑几个，千万别动手，叫外人看了笑话。”

六大浪也急忙上前来劝说。

张作霖急忙表白：“明人不做暗事，你们合伙算计我，搂了我的钱，算什么英雄？”

几个作弊的人自知理亏，把赢来的钱又退给了张作霖。

- 烧香引鬼

乱世出英雄。张作霖靠他的油嘴滑舌，一屁三谎的本领和谁也比不上的鬼心眼，成了一个不同凡俗的机灵匪。他发现当土匪头并不难，与其在别人手下做弼马温，还不如自己拉竿子，占山为王。

他与岳父一商议，立即得到支持，他们立起香案，烧香引鬼，就在本乡本土成立了个“保险队”。这对本家、本族、本村、本地更有好处么。“打起招军旗，就有吃粮人”，很快就网罗散兵游勇三十多人，有枪的出枪，有钱的出钱，一下子将“势力范围”扩大到二十几个村，形成一股力量。

他自任队长，凭他打架不要命的血腥劲，凭他一身流氓地痞气，凭他一转眼就是个鬼点子的本事和指哪打哪的枪法，还真能把一群泼皮无赖管得服服帖帖。

“保险队”打着保护地方治安的招牌，坐地抽饷，实际上只为保护有钱有势的人，并把一切摊派都转嫁到老百姓身上。

兔子不吃窝边草，为增加“收入”，他们经常到“保险区”之外，抢劫、“绑票”，坑害百姓。

张作霖不断扩大队伍，成了一个土地庙里的阎王爷，手下的小鬼已经发展到四五十人。

- 血路突围

张作霖在中安堡里坐大，引起了周围“黑帮”的忌恨。

金寿山，是受俄军支持的匪徒，他一直想吞并张作霖，派出儿子打进张内部做内奸。

1901年春节，张杀猪宰羊过年，毫无戒备，他们正在猜拳行令，金寿山突然袭击，包围了他们。人们惊慌失措，可张作霖大叫一声：

“他妈个巴子的，真没见过大世面，跟我冲！”可子弹如雨，刚一露头，脑袋就被一颗子弹擦伤，鲜血直流。张抹了一把血糊糊的脸，高呼：

“弟兄们，现在，不是鱼死，就是网破，跟我往外冲！”

这伙亡命之徒狂叫着，如一阵旋风一样，冲出大院，突破重围，杀出一条血路，只听见耳边子弹飕飕乱响，不少入倒地而死，但队伍总算逃了出来。

金寿山没想到张这么凶，更要斩尽杀绝，穷追不舍。张作霖一伙跑到一个大户人家，看见马圈里有很多马，他大吼：

“弟兄们，快点上马啊——”土匪一拥而上，每人抢了一匹马窜了上去，飞一样逃开，这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逃匪，到底甩掉了追兵，死里求生了。

- 鸠占鹊巢

1901年春节，张作霖等二十多人逃离了金寿山的追剿，来到台安八角台，这是土匪张景惠的巢穴，他请求“入股”。

“我是落魄的丧家之狗，愿为八角台乡里百姓效犬马之劳，如蒙收留，作霖将不胜感谢。”张作霖一反凶神恶煞的常态，装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而且胡诌了一些文不对题的客套话。

张景惠见他机警，在土匪堆里可算是个奇才，而且又讲义气，愿意将第一把交椅相让，自己做“二当家”。

张作霖假惺惺推辞：“我若当了大当家，岂不足鸠占鹊巢？我哪还有脸再见八角台的父老乡亲。”——他也深知，自己若想站住脚，必须得到张景惠的支持，所以屡屡逊让。

张景惠说：“你的才干胜我十倍，第一把交椅非你不可，就这样定了。”众喽啰纳头便拜，张作霖顺水推舟，坐了第一把交椅。

不久，土匪汤二虎汤玉麟、张作相和一些“名士”相继来投，张作霖的队伍逐渐壮大起来。

- 杀弟升迁

东北总督徐世昌，坐镇奉天，而辽西地方上有两股猖狂的土匪。一是杜立三，凶悍残暴，是只恶虎。他可称“胡匪”世家。父亲、叔叔们都是专劫皇杠的绿林，多数被官府砍头斩首。

此匪在辽中、黑山、辽阳、新民、海城一带，生性狠毒。残害百姓，杀人如麻。但此时，俄国鬼子也伸入这一地区，扰乱百姓，进入了杜立三的势力范围。于是，杜立三与俄大鼻子交手多次，俄兵知其厉害，屡屡退避。他为百姓出了一口气，群众对他还有一定好感，便送上“包打俄兵杜立三”的称号。

辽西另一个土匪大帅是张作霖，他与杜立三还拜了把兄弟，结了“金兰之好”，张为兄，杜为弟。

但是，一山藏不住二虎，张作霖与之发生了矛盾。

徐世昌决定“以毒攻毒”，他先招抚了张作霖，再用张除掉杜立三，一直眼巴巴盯着升官的张作霖欣然领命。

张作霖以结义兄弟的关系，在新民府写信，并派专人请杜立三前来议事。怕他不信，又拿着杜的叔叔写的引荐信，商议的题目是接受“招安”，共享富贵。杜虽狐疑满腹，但见了叔叔笔迹，就放心前往了。

1907年6月6日，兄弟相见，十分亲热，到招待的酒宴上，两人为升官耀祖而频频举杯，其心如火，其乐融融。兴尽而归时，张作霖满脸堆笑，恭敬地说：“贤弟，请慢走，请慢走。”

杜立三转身拱手作揖：“大哥，请留步，请——”话没说完，从门外窜出5个大汉，乘杜立三不备，一下子将他按倒在地，咔嚓一声，手起刀落，杜立三身首异处，血流如注，几个凶手身上顿时喷得血迹斑斑……

杜立三带来的13名警卫，也全部被擒拿。

接着，张作霖又派兵捣毁了杜立三的老巢，一场大杀大砍之后，满院尸骸枕藉，血肉模糊。张作霖的队伍又当众砍掉了杜立三弟弟的头颅，以志胜利。

张作霖因杀掉结拜弟弟，大义灭亲，招安成功，受到徐世昌的擢升，他用血淋淋的双手，接过官服、官帽，走上父母官的“光荣”道路！

- 和平举义

武昌起义后，奉天的革命党人也在积极活动，密议起义，奉天总督窝囊废赵尔巽大惊失色，居然穿上朝服，准备“以身殉职”了。

这时，张作霖从大兴安岭平匪凯旋，赵尔巽有了保镖，腰杆子一下子硬了起来。这个死顽固坚决不肯“独立”，但迫于形势，异想天开地想组织一个非驴非马的“东三省保安会”，来了个不动干戈的“和平举义”。

11月12日，赵在张的刺刀保护下，急匆匆召开大会。赵说：

“本官没有做过对不起东三省人民的事，如今东北处在日、俄两强之间，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前途不堪设想，希望各界各安生业，静观时局变化。”

这时，有的革命党人喊道：“东北民不聊生，应宣告独立，以纾民困。”

此时，赵尔巽身后的张作霖大怒，掏出手枪，高声喝道：“赵大帅是朝廷命官，我张某身为军人，唯知服从，如有不轨行为，将以手枪对待！”

他一声令下，四围的军队枪上膛、刀出鞘，吓得胆小的人纷纷退出会场。但大门已被守住，只许入，不许出。台上的赵乘乱宣读旨在“各安生业，静观时局”的保安会章程。人们哪见过这等阵势，只好唯命是听，宣言当然“通过”。赵由总督摇身一变而为会长。这个“保安会”成为清廷与武昌两种政权间的“混血儿”。

为了“安全”，“保安会”命令张作霖将北大营里倾向革命的新军全数缴械，接着又捕杀了几个革命党领导人，奉天独立就这样被扼杀。

赵尔巽解除了“革命危机”之后，提升张作霖为中将师长。

- 哄走恩师

1916年春，袁世凯搞的帝制四面楚歌，国人共愤，要求严惩几名元凶。在沈阳为都督的段芝贵，名列其中。27师师长张作霖为独揽东北大权，与和自己地位相同的28师师长冯德麟联合起来，共同倒段，将这位恩师哄出沈阳。

如何办？他先查明段芝贵贪污公款800万元，立即公布出去，使段成了贪污犯，无颜再赖在奉天。

冯痛恨段，命令士兵夜间开枪示警，张假装关切，急奔段处说：“冯兵变，要惩办帝制元凶，怎么办？”段浑身发抖，张说：“还是一走了之！”段只好“申请调动”，被逼离沈。但他要求从“官银号”取出官款200万攫为己有，并调拨出大批军火运往关内。张作霖默不作声，继续装好人，还送段好些礼物。却暗中派兵拦截这趟专列。

当段芝贵车抵沟帮子时，早就严阵以待的军队将专列截住，并当众宣读“讨段”电文，大意是：段为帝制祸首，竟敢携官款200万元并大宗军火，今畏罪而逃，奉天人民要求将其押赴沈阳，依法处理。

段芝贵心惊肉跳，急将赃款与军火全数交出，向沈阳求乞。此时，张装出“宽大”姿态，放行了专车。段反而将张看成知己。

段恨透了冯德麟，到京后向袁皇哭诉前后经过。当袁世凯决定从冯与张中选出一个人顶替都督职位时，段推荐了张。

张作霖就这样哄走了碍手碍脚的恩师段芝贵，攫取了奉天大权。

- 击败“大茶壶”

吉林督军孟恩远，绰号“大茶壶”。他幼时家贫，父母双亡，流浪街头，学得一身流氓无产者的毛病。正好“夜来香”妓院老板给他找个烧大茶壶的差役，24小时供应开水，他十分高兴，干得很欢，从早到晚提个大铜壶为顾客沏茶倒水，穿梭于楼上楼下……于是得了个“大茶壶”的雅号。

后来，他投靠袁世凯，步步高升，1912年升为吉林督军。

张作霖一直想吞并吉林。而占据吉林，就要驱逐孟恩远。张作霖先唆使吉林乡绅们状告孟恩远纵兵殃民八大罪行，又亲自出马揭发孟招兵买马，民不聊生的劣迹……对此，北京政府内部意见一时不能统一。

孟恩远闻讯，急忙调高士傧加强长春、吉林一带的兵力。但北京政府在与孟恩远有仇的皖系控制之下，于是就强行下了个调虎离山的命令，让孟恩远来京供职，实际上是打入冷宫。孟恩远心里一清二楚，岂能拱手相让？立即布置手下人，以吉林全体军官名义，电请北京政府收回成命，并限48小时内答复，否则将采取断然措施。

北京政府急忙以假话答复：

“孟督久任边围，阅历甚广，调京另有借重，非同贬迁。国家设官，本无内外轻重之殊，出掌封圻，内参机要，其为国家尽瘁则一，望勿生误会。”

北京政府是一派假话，孟恩远也毫不脸红地以假对假：“各团体集聚东站，阻远启行，欲去不得，请示办法。”

他又指天踏地说：“我若离开吉林，吉林的军队都不答应，我对此不能不有所顾虑。我若有半句假话，异日必死于炮火之下。”

为缓和此局面，北京政府让吉林省长郭松龄暂兼吉林督军，他当然不敢接受。孟进一步电逼北京政府：“遵命交卸，送印予郭省长不受，何时得行？”

北京政府又迟疑不决了。

此刻，张作霖称王心切，悍然北上，而且又与日本勾结，扩大事态，逼迫中央承认既成事实。

北京政府无奈，下令谴责孟恩远抗命称兵。结果，吉林兵败，张作霖进驻吉林。从此，他将整个东北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了。

经营东北

- 登基训话

张作霖初登东北王宝座，对部下训话如下：

“我他妈个巴子的不容易，你们跟我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你们吃喝嫖赌我不管，享受点没啥，不过，国事家事分开，汉高祖约法三章，我只有个约法一章，那就是好好办事的奖，否则只有一个字，什么？就是妈个巴子的‘杀’！你们留心点，别让这个字落到你们自己的脑袋上，明白吗？好——散！”

身着军装的张作霖

- 招募贤才

张作霖的班底以土匪为主，打家劫舍闯荡江湖可，而治国则不可依靠。

张掌权后，大力收罗贤才，他说：“我此位置得之于马上，然而不能治之于马上。四海俊杰如不弃我，我将好说歹说请其来帮助！”

这样，王永江、杨宇霆、常荫槐等文化人前后来投。

王永江嫌官太小，张作霖讨厌他。有人劝张：“王永江理财，是个人才，你手下没有人能超越他，希望你抛弃小嫌而就大业。”他听从了。

可原来的老人对新人不服气，汤玉麟写个意见书，说：“大帅天下是我们用枪杆子打下来的，王永江凭什么功劳高高在上？”

张作霖骂道：“闭嘴！枪杆子能打天下，却不能治天下，你懂吗？你给王永江扶马镫都不配！”并把意见书撕个粉碎。

- 淘汰冗员

就在张作霖大力提拔新人的时刻，却裁撤了秘书长，人们议论纷纷：“大帅一向宽厚待人，可为什么偏偏撤掉了他？”

张作霖答道：“我个人对他倒没有什么，可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8年，却没有提过一个建议。难道我在这个期间没有做过一件错事吗？他只会奉承我，我留他又有什么用？”

- 大帅三眨眼

1916年，张作霖要整顿金融，拿谁开刀呢，此刻他得知银行副经理刘某与钱商勾结，但事落实不了，可眼下急需杀一个以儆一百。

刘某被招来，张作霖一声不响但十分和善地瞧了好半天，又眨了眨眼，刘十分纳闷。张作霖又笑了笑，和颜悦色地说：“对不起你了，想求你一件事，行吗？”

“别说一件，就是十件也没问题……”

张又眨眨眼：“其实挺简单，借我一件东西！”

“大帅放心，借什么我给什么！”

张作霖眨了眨眼又笑着说：“好，你真是痛快人！来人啊，把他给我宰了，借他的脑袋示众！”

刘某一听，两腿犹如面条般软了下去。连连磕头，哀求道：“大帅，我没罪，我冤枉啊，我与钱商并无多大瓜葛啊！”

“唉，你冤枉也好，不冤枉也罢，反正咱们有言在先，你不是已经答应把头借给我了，就别反悔了！”

“冤枉啊——冤枉！大帅饶命！我上有老母在堂，下有幼子待哺，只望大帅饶我这一回！”

张作霖实在不耐烦了，他一声冷笑：“你嘴倒挺甜，把你老娘和孩子都搬出来了，晚了！”说着，他狠命一拍八仙桌，大声叫道：“你不是爱钱吗？老子今天送你一个好去处，那里是金砖银瓦钱铺地的极乐世界，我借你的人头一用，权当路费！别再喊了，你要真有冤枉，就直接向阎王爷申去吧！”

刘某的头被割了下来。吴大舌头说：“这个人不当死罪，唔，是有点冤……”

“我杀人如麻，什么时候眨过眼？可为了杀他，我费了多少口舌？眨了多少次眼，算是抬举了他！好，我听你劝，用完脑袋后，厚葬！”张作霖笑着对吴说。

那些在金融界鼠窃狗偷的人一见刘某的下场，立即收敛了。

- 遇刺幸存

清政权被推翻后，有些封建遗老遗少流窜到东北，依靠日本人势力，准备东山再起，组织了“宗社党”。张作霖为维持“东北王”的地位，镇压了宗社党，为此，惹恼了关东军，他们就做出了刺杀张作霖的“非常行动”计划。

1916年5月27日，日本天皇之弟从俄国返回日本经过奉天，张作霖特率部下汤玉麟等乘5辆豪华俄式马车，在骑兵卫队的护卫下，到奉天车站去迎送。

归来时，车经小西门，张作霖正得意扬扬地坐在俄式马车上，忽地一颗炸弹在耳边爆炸。他敏捷地跳下马车，飞身上马，箭一般飞驰而去。

炸弹是从楼窗里飞出的。刹那间，硝烟弥漫，乱作一团。他在四周马队保护下，奔向大帅府。

没跑多远，又飞来一颗炸弹，飕的一声，打掉他的帽子，从左耳边擦过，后面又是一声轰隆。张作霖吓出一身冷汗，死拽住马鬃，把脸紧贴在马脖子上疾驰而去。

万幸的是暗杀者不认识张作霖，看见汤玉麟煊赫的气派，就把炸弹重点投向了汤玉麟。由于刺客惊慌失措，投弹不准，汤玉麟等人只受了轻伤。倒霉的却是护卫的士兵，死了五六个。

日本人此次失败了，并不罢休，又布置了第二次暗杀，依旧在小西门。是日，张作霖坐在后边马车上，刚有点动静，立即跳下马车，蹿上马背，以极快的速度同卫兵互换上衣，然后在四周马队的保护下，从小西门胡同，穿过大西边门绕道奔回将军署。

当张作霖经过图书馆时，从门洞里飞出一颗炸弹，由于飞马疾驰，炸弹在身后爆炸，气浪掀飞了张作霖的帽子，人倒是安然无恙。而刺客反被弹片击中，在大街上滚了几下，就一命呜呼了。

张作霖的马通身是汗，后腿淌着血，马肚子也受了伤。将军署为防止意外，卫队紧急集合，门口架起了机枪处于戒备状态。

后来，张知道了这是日本人下的毒手，十分愤恨，可为了不把关系搞僵，便假装不知道，没有再深究这件事。

暗杀事件给了张作霖一个重要教训，使他懂得，不能不对日本加以防备，当傀儡是很危险的。在以后的10多年里，张作霖既利用日本人达到自己的目的，也对日本保持一定的警惕性，并在可能的范围内抵制日本的无理要求。

- 棒打恶奴

寿夫人系清朝黑龙江将军寿山的外室所生，受过教育，年轻貌美，精明能干，长期伴随张作霖左右，最为张作霖所宠幸。

京奉铁路原来路政相当紊乱，军人和官员公然无票乘车，一般旅客也浑水摸鱼。因此，路局收入很少。为扭转这一局面，张作霖特选派常荫槐以军警执法处处长兼任京奉铁路局局长。常荫槐的职务并不算高，但他有胆有识，工作能力极强。他到任后，即拟订规章，严格稽查，在沈阳、锦州和山海关等大站加派武装检查，“执法至严，不畏权贵”。

一次，寿夫人娘家的一个厨师在京奉路客车上无票乘车，并表现得十分蛮横。当时适值常荫槐同车出差，即亲自前往查票。这名厨师声称系寿夫人家佣人，拒绝补票。常荫槐令执法队强拉他下车，这名厨师仍不服气，张口大骂。

常荫槐大怒：“你不过是个恶奴，竟无法无天，今天我就来教训教训你，来人啊——”当即令执法队在站台上将他按倒在地，狠打数十棍，直至该厨师被打得连连求饶。

厨师回到沈阳后，即向寿夫人哭诉，寿夫人恳请张作霖一定要为寿家出这口气。谁知张作霖却对常荫槐说：“你这小子敢打寿家佣人真是有种！我正需要这种铁面无私的角色呢！”

- 支援孙中山

为共同讨伐直系，加强与张作霖的联合，孙中山开始了与奉系的反直联盟。从此，彼此信使多有往来。

孙中山首先对张作霖的政绩做了肯定：“雨亭（张作霖）在东北治理得很好。不过，外有日本牵制，处境是很艰难的。如果国家统一了，建立了革命的中央政府，地方的事就好办多了。”

张作霖很高兴。1921年2月，他对孙中山的特使明确表示：“现在国家成了个烂羊头，中山先生是开国元勋，谋国有办法，我想派人去向他请教一些问题。你帮我联系一下。”并表示：“我想见见孙先生，你给我捎句话，请他到东北来看看。”

当时孙中山在上海，他回复张作霖的特使说：“我现在还抽不开身。我想向雨公（指张作霖）借一笔款子，有了这笔钱，我保证不出数月就可以消灭叛逆，收复广东。”张作霖立即派韩麟春带10万元现款去上海。

可气的是，韩麟春到上海后先去了赌场，一晚上输了8万，最后孙中山只得到了2万元。

后来，孙中山回信说：“韩君到沪，相见甚欢。得雨公2万元，甚谢。”

张作霖说：“不对啊，我给他的是10万，咋成2万了？”这才知道钱让韩麟春给输了8万。张作霖气得要发疯，把韩麟春痛骂一顿，告诉手下人：“凭我张作霖，只送孙先生这点钱，不成话！赶快再给孙先生补送8万去。”

- 大义灭亲

张作霖的堂侄张学成依仗叔叔的权势，与日本人勾结，大搞金融投机，他将巧取豪夺的现大洋运到日本，经营横滨正金银行，牟取暴利，使东北的金融市场乱上加乱，人们对此反应极大。

众口难防，张作霖只好寻找对策。这时，他从“铡包勉”的包公戏中得到启发。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改变“纵容亲侄”的众议，他下令逮捕了堂侄，并铁面无私，断然将堂侄处决。此事朝野震动，报纸上连连赞颂什么“执法如山”、“大义灭亲”，什么“包公再世”，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其实，这是个骗局！被枪毙者乃是张作霖临时换上的一个面目相似的替身，而其侄安然无恙，只是不许露面罢了。他这个堂侄在九一八事变后，因投靠日军，组织伪军，被辽西抗日义勇军击毙，真相才大自于天下。

- 坐以待毙

1925年11月25日，郭松龄在滦州倒戈，张作霖大惊，立即悬赏80万元活捉郭松龄。然而来不及了，郭军11月27日占榆关，29日占绥中，12月3日占兴城，势不可挡。

张作相在连山设防，结果大败，急忙返回奉天向张作霖汇报战况，并叫他提前准备退路，免得被俘。

“咱们的精锐部队全在郭松龄手里掌握，省城是一座空城，怎么能守呢？你赶快打主意吧！”

张作霖说：“你撤退时，把铁路桥梁都破坏了。”

“彻底破坏了，但郭军的工兵修复得非常快，大约三五天就可能到锦州，再有十天半月，就要冲到省城了。你快走吧，别等老郭打进来，给咱们难堪啊！”

张作霖枯黄的脸上挂满愁容，骂道：“妈拉个巴子的，政治好像唱戏一样，郭鬼子嫌我唱的不好听，让他上台来唱几出，我们到台下去听，左右是一家人，何苦兵戎相见呢？好，我明天就准备准备下野的各项办法。”

这话不假。

他对战局发展有清楚的认识，知道奉天难保，不下野不行了。他已从东三省银号提出800万元逃亡经费，而且又把汽车整天停在帅府二门以内，只要风声一紧，登车往日本逃跑，连上大连的火车都安排了。

此时，他已束手无策，成天躺在小炕上抽大烟，抽足了，就起来在屋里来回转，边转边骂，一会儿是“‘小六子’混蛋，有眼无珠，上了郭鬼子的当。”一会儿是“郭鬼子忘恩负义，对不起俺老张！”骂够了，再躺到炕上抽大烟。

他坐卧不安，粒米难咽，一下子就瘦了好多。平时所标榜的“临危不惧”是一点影子也没有了。

- 丧权求胜

郭松龄反戈，兵锋直逼奉天。为此，日本人非常高兴，因为内讧双方为了胜利，都得求日本帮助。关东军乐不可支，抬高了价码，等待着上钩者。

郭松龄派代表与日方商议，关东军要求割让金州、复县、海城、盖平，即整个辽东半岛作为代价。郭是个多少有些爱国思想的将领，他认为，只要你日本中立，我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击败张作霖。于是，没有接受。

与此同时，关东军又向朝不保夕的张施加压力，逼迫承认日本人在满洲享有土地商租权和杂居权，延长南满铁路管理权，并增设日本领事。这是1915年向袁世凯所提“二十一条”中关于满蒙地位的第二项。

张惶惶如丧家之犬，只要能打败郭松龄，别的什么都顾不得了，即便是丧权辱国，也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于是，关东军采取了一系列有利于张而不利于郭的行动。

帝国主义的刺刀在中国领土上逞威，战局由此发生逆转，张作霖将取得可耻的胜利。

- 尽焚密信

郭松龄军败，张作霖大摆庆功宴，正吃得高兴时，他的部下抬上一箱缴获的秘密文件。

“报告大帅，此中全是军政要员们给郭鬼子的机密信件，如何处理？”满座皆惊，人们纷纷叫嚷：

“顺藤摸瓜，饶不了这些内奸！”

“严加查办！”

“一个也别漏了！”众将七嘴八舌，看着张作霖，很多人顿时吓白了脸。

只见大帅微微一乐，大声说：“郭鬼子死了，可就算完了，其余人等一概不究，快把这些信件拿出去烧了，我们该吃吃，该喝喝，再不要叫这件事败我们的兴！来呀，我再敬大家伙一杯！”

据说，这是他刚看完《三国》，从曹操那儿学来的一招而有意安排的一幕。

- 建立空军

为了提高奉军立体作战的能力，张作霖把目光指向了空军。

他深知，在现代战争中，陆军没有空军的支持，是很难取胜的。尤其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空军在战斗中低空对地扫射和投弹轰炸，所起到的歼灭敌人和扰乱军心的巨大作用，给张作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特意调来飞机扫射、投弹的影片，认真揣摩，研究，并打出预算款项去购买飞机。与此同时，他也把目光投向了海军建设。

- 巧夺军官

张作霖的队伍土匪太多，科班军官太少，他总想从别人手里抢来点。1924年，他的想法突然实现了。

直奉战争，吴佩孚大败，所有被俘的“士官生”统统被押解到沈阳。很快，这些人得到张作霖设宴接风的命令。

“士官生”慌了神，认为这是“催命宴”，是枪毙前的“送死酒”。宴会厅里，很多人号啕大哭，急忙写遗书，安排后事；有的大骂土匪凶残，虐待俘虏，以表示自己的气节；甚直有人提前大吃大嚼起来，席上一片混乱。

这时，张作霖驾到，他扫了一下筵席，瞥了一下哭天抹泪的人，笑着说：

“看你们这个熊包样，哪像个英雄，别他妈抹尿了，我老张知道你们都是人才，所以才把你们请到奉天来！妈个巴子的，哭什么？我姓张的不会亏待你们的，愿意留下来的，跟我干，我给你们升官，连升三级，由少尉一下子蹦到少校！不愿意留的，我也不勉强，今天就算我备酒送行！”

“士官生”全部笑逐颜开，愿意投到大帅麾下，没一个人走开。张作霖得意地举杯高喊：“兔崽子们，跟着俺老张铆劲儿往前颠呵，没错儿！”

- 败而有功

1925年10月，利用全国反奉的大气候，自称五省联军司令的孙传芳通电起兵，驱逐张作霖，势如破竹。

上海的邢士廉不战自溃，南京的杨宇霆计无所出，尽搜刮中国银行所有现款仓皇逃命，安徽的姜登选退守徐州。五天之内，孙传芳只用“几排冷枪”就将奉军打得狼狈逃窜，联军以风卷残云之势，攻下苏、皖，赢得了半壁江山。

奉军在上海突围，邢士廉手下的申君旅长，在撤退时且战且走，苦战8个小时，最后全军覆没。

他只身逃亡，化装成和尚，藏匿于寺庙。风声过后，披着袈裟化缘北上，历尽千辛万苦，辗转到奉天。见到张作霖，号啕大哭，口口声声说自己丧师辱国，犯有大罪，但身体已病弱不堪，恳请只打50军棍，再行发落。越说越伤心，长跪不起。

没想到，张作霖抽着旱烟，频频点头，连连称赞：

“哭什么，你他妈拉个巴子的是个好样的。在江南，只有你跟孙传芳打了8个钟头的仗，给我争了个面子！别人他爹妈少给他做个胆，一枪没放，投降了。你和这群王八蛋比，是败而有功，抬起头来，别哭了，我提升你为师长！”

申旅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马上叩头谢恩不迭。

- 明联暗斗

1926年8月，奉、直联合，击败了冯玉祥，可是，为了庆祝攻克南口的胜利，张作霖与吴佩孚又闹别扭了。

吴犒赏出力将士两万元，张闻讯后，宣布犒赏20万元，是吴的10倍，相形之下，让吴大丢其脸。

吴也有吴报复的手段，他以凌驾于张之上的“主帅”头衔，通过他控制的代理国务院，晋升张宗昌为义威上将军，陆军上将，张学良为扬威将军，加陆军上将衔，以下将校也各有封赏。

不料，张学良致电国务院：

“我镇威将军兴师讨逆，众将出师，悉奉我镇威上将军之命是从。中央固有赏罚大权，而良等自应唯上将军之命是从。所有授良扬威将军及陆军上将衔各职，在未经请命以前，未敢擅行接受。”言下之意是：我张学良只听我老爹的命令，当我老爹给的官，你吴佩孚何必插一杠子进来。

张宗昌听到“中央”封他为上将军，与张作霖平起平坐，立即喜上眉梢，马上以“上将军”的威名追悼阵亡官兵。后来风闻受封者一个个都在拒受，也不得不恋恋不舍地表示“拒受”。

这么一来，又一次叫吴佩孚下不来台。

- 歪打正着

1927年4月6日，张作霖不顾国际公法与外交惯例，命令奉军与“京师警察厅”出动数百名宪兵、警察，包围并闯入苏联大使馆，抓走在此避难的李大钊等共产党人和国民党左派共35人。

苏联政府向北洋政府提出严正抗议，驻苏代办郑迁禧无言以对，无可奈何地敷衍几句以搪塞过去，于是想当然地说：“中国政府绝不会干这样的事，想必是土匪所为！”没想到，此话居然歪打正着。

消息传到北京，张作霖暴跳如雷，他就怕人家说他是土匪，认为这是郑迁禧当众揭短，出他的丑！他怒气难耐，骂道：

“身为外交人员，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乱发谬论？真是他妈混蛋透顶！”接着，命令速立“外交官失言案”，要严办郑迁禧，用以大泄私愤。这案子鸡飞狗跳墙地热闹了好一阵子。

- 北洋末日

20世纪20年代，北洋政府历届总统选举，每届内阁组成，如果没有张作霖的首肯，是很难维持其统治的。1927年，吴佩孚、孙传芳的主力被北伐军歼灭之后，只剩下张作霖这一个“独撑乾坤”的军阀了。

6月，孙传芳、张宗昌到北京，参加在顺承王府举行的建立“安国军”会议，张作霖被推为安国军政府大元帅。会上纷纷强调北方必须团结起来，服从大元帅命令。

孙传芳奴相十足地表示：“不仅军事上服从，政治上也要服从。”他自称还有13万兵马，只要接济一下军饷子弹，继续作战毫无问题。其实，他只是想骗钱款、骗枪械才来摇尾乞怜的。张作霖答应援助50万，可最后只能拿出20万。

张作霖又问张宗昌，“你们能否守住山东？”

他回答：“进取不足，退守有余。”

其实，张宗昌这位三不知将军的士兵，每月只有2角5分军饷，这样的军队，已毫无战斗力。

至于张作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张作霖的内阁总理潘复，只会裁员减政，国家财政部只剩下公务员20人，被裁人员写匿名信威胁要炸死他，吓得他上下班都得叫警察护卫，宪兵净街。这个捉襟见肘的“政府”，已丧失了任何活力。

1927年6月18日，张作霖终于登上了他梦寐以求的最高宝座，就任“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成为北洋军阀统治时期末代国家元首。是日，张在怀仁堂就任大元帅，礼炮轰鸣108响。张记总理潘复也假戏真演，粉墨登场。

军队统称安国军，下设7个军团，分别以孙传芳、张宗昌、张学良、韩麟春、张作相、吴俊升、褚玉璞为军团长，并互换兰谱，除小辈张学良外，都结拜为把兄弟。

张作霖发表“讨赤”通电：

“海内各将帅，不论何党何系，但以讨赤为前提，不管以前是否为敌，此时即为战友，即使现在之敌，将来亦可为友。”

这就是破烂不堪的北洋军阀政府的最后班底。在风雨飘摇中苟延残喘之时，还在梦想着起死回生……

轶闻琐事

- 大帅婚配

张作霖一妻五妾，发妻是当年在黑山县为匪时所聘，早已亡故。

二太太是新民府刚刚受降时所娶，相貌平平，人也古怪，她生了学良。

三太太古幽兰，才貌双绝，可惜尘缘太浅，遁入空门，独守青灯古刹，最后死在尼姑庵里。

四太太又很拘泥古板，也不是荣登大雅的材料。

张作霖爬上东北王的宝座，一直在寻求堪为帅府皇后的人选。

奉天东关寿公馆主寿金鹏，发现自己的六姨太与坐堂医生王高手私通，索性就让六姨太领着女儿和王姘居，成家去了。女儿叫桂香，自然也改名姓王。她伶俐聪明，嗓音甜润。学艺一年，成了远近闻名的名优，如今已经16岁了。

她初见张作霖，明眸一转，皓齿即开，那声音犹如山泉，沁人心脾。大帅一见这天仙般的人儿，不觉得心旌摇荡，六神无主。提媒一说，这桂香转眼之间，身价百倍，就成了五太太，荣登帅府皇后宝座。

只是这皇后母亲的名声太坏，被人称为王大炕，所谓大炕就是暗娼的俗称。帅府皇后乃是娼妓之女，有辱大帅的威严。于是张作霖首先让她废了带犊的王姓，认祖归宗，恢复寿姓，又还原为吉林将军寿金鹏的千金，成了望族之女，与大帅门当户对，并改名为张寿懿。这位门当户对的五姨太越来越红，逐渐控制了帅府的家政，马屁精们尊称为“寿夫人”。

1924年大帅进关后，又看上天津一个学生，想纳为妾，可又有顾虑。好在五姨太善解大帅之意，将她接来先做丫鬟，后来五姨太玉成了此事，让她成为大帅的六太太。大帅皇姑屯被炸死以后，她们俩一直住在一起，后来都老死台湾，这是后话。

- 不许妻妾干政

东北王张作霖前后共娶有六房妻妾，并且平时十分宠幸她们，但张作霖一直坚持这样一条家规，就是不准妻妾干扰他的工作，很少听她们的枕边细语，更不许她们包庇亲友。

三姨太戴氏原是辽宁省北镇县捕盗班头的儿媳，貌极美，张作霖一见倾心，委托辽西名士杜泮林设计说情，以求原夫同意。后终以官势威胁和重金诱惑手段，迫使戴氏原夫忍痛割爱。

1910年，张作霖驻守辽宁西北部的通辽、洮南一带，领兵外出追剿敌人时，曾派所部巡防营文案陶历卿先回洮南料理一切。

当时戴氏正住在洮南。她恃宠而骄，对当地的食宿不称心，认为是陶历卿照顾不周，打算对其当面申斥。戴氏刚一发作，陶历卿也火了，当即把一碗饭朝她身上泼去。于是，待张作霖从前线回来以后，戴氏便寻死觅活，要求张作霖一定为她出气。

陶历卿主动向张作霖表示，自己的脾气不好，不便在这里再干下去了。可是张作霖反而安慰陶历卿说：

“你把我张作霖当个什么人？她年轻，闹就闹吧！没有什么关系，我们的事情要紧。”他对陶历卿一直委以重任，信任如初。

戴氏有一胞弟在帅府当警卫，晚上外出游荡，用短枪连射路灯作为游戏，结果一条马路的路灯全被击灭，电灯公司发觉后向帅府禀报。

张作霖立即命令卫队长将其内弟戴某枪毙。

卫队长以戴某系张作霖之至亲，罪亦不至死为由，暂时将其禁闭起来。几天过去了，戴氏趁张作霖高兴的时候，为弟弟求情。张作霖方才知晓戴某还活在世上，极为震怒，对卫队长说：“你不服从我的命令，实在可恨，倘不立即枪毙他，我就立即枪毙你。”

事后，张作霖对戴氏说：“我杀你弟弟，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不能私亲戚以辜负家乡父老，那还有什么脸面治理政务呢？”

戴氏在不胜悲痛之下，与张作霖决裂，削发为尼，离家进入佛门。

- 严束子女

张作霖的六位夫人，除戴氏未生育外，五位夫人共生子女14人，其中子8人，女6人。

大帅本人读书不多，却非常重视子女的文化教育，在家中设私塾馆，请名儒杨景镇、白永贞、宋文林、张梦生、金梁等人做塾师，讲授四书五经。子女到了入学年龄，都入塾学习。1916年，张作霖又请徐启东为张学良教授英文。

他要求子女是很严格的，不许孩子们出入茶楼、酒店、戏院，更不许任何人在外面仗势欺人，惹是生非。张作霖的次女张怀英回忆说：

“我父亲思想保守，在家里有很多禁令。特别是对女儿们管教更严，他要求我们文静，不许出大门，不许穿印度绸，不许剪发。”

张作霖一家在沈阳时，他就经常对子女们说：

“你们在家犯错，丢的是父亲的脸，但是在外面搞破坏，坏的是全社会的风气。”因此子女们平时都慎言慎行，没有人敢乖张闹事。

张作霖与五子张学森、六子张学浚合影

- 斥子赞师

张作霖的四少爷张学思在课上和老师顶起嘴来，这老师是个倔脾气，管你什么大帅儿子，居然打了他十大手板，四少爷一拍书桌，哭着回府去了。

这可急坏了校长，他劝老师赶快到帅府去赔礼。这老师反而大叫：“我教训学生有什么不是？师道不可辱，我宁可失业，也不屈膝权门。”

张学思向母亲四姨太一说挨了板子的事，气得她马上让副官到学校去兴师问罪。

张作霖听说后，眨了眨眼睛，嘿嘿地乐着说：“这个教员大概是个他妈的犟眼子，居然敢打我儿子，算他妈好样的！这事干得挺漂亮。”

他派人到学校说：“老师对学生严加教训，大帅很满意，特意派我来表示感谢，明天还要让学生给老师赔礼。”

接着，张作霖又狠狠地教训了四太太和张学思。

- 家庭就是国家

张作霖教育子女很严格，他总是不断地教训晚辈：

“我他妈打江山不容易，你们也争口气，别当败家子，咱们不能像张宗昌兔崽子那样胡作非为，闹得家里男盗女娼，让别人指着脊梁骨骂。”儿女们对老爹惟命是从，从来不敢抗命，人们都看他的脸色行事。妻妾们也服服帖帖，各占一套房屋，深居简出，不去惹是生非，谁也不敢鸡争狗斗。

张作霖是帅府的最高权威，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大家见他犹如老鼠避猫一样。他一出现，满院子鸦雀无声，连狗儿都绕开他走。即使有事，也等他脸带笑容时才去禀报。他十分自负地对儿女说：

“家庭就是国家，必须有个说一不二的，要不非乱套了不可。为了不败家，为了你们好，我就必须当那个说一不二的人。”

- 赢牌封官

张作霖喜欢搓麻将，那些牌友们围前围后，很得大帅器重。

一个政客想谋个官，找到大帅的一个牌友，牌友引荐他与大帅同桌打牌，只许输，不许赢。果然，大帅牌风极顺，要什么牌来什么牌，要吃有吃，要碰有碰，坐庄就连庄，乐得眉开眼笑，几圈打下来，一下子赢了1800元。按照预先计划，那个政客输了2000元，灰溜溜地离开了。

此刻，牌友对大帅说：“这下子他可输苦了，这个人本来不富裕，到北京是踅摸个差使的，可惜把钱输光了！”大帅说：“那就把钱退给他吧，咱们也不在乎这俩钱。”

牌友忙说：“使不得，他是个要面子的人，怎能要回输给人家的钱呢。其实，这个人在前清是个京官，还有些才干呢，大帅若可怜他，就周全周全他，给他个什么职司，他就感激不尽了！”大帅兴致未退，当即答应道：“可以，可以！”

不出一个星期，输钱的政客果然得到任命，高高兴兴到关外走马上任，一路上美滋滋的，心想：“这2000元，输得太值得了！”

- 你真英雄

张作霖命令帅府看门的更夫午夜一过，紧闭大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偏有一次，张作霖在外面赌博，一时兴起，忘乎所以，回来时已是下半夜。他连连叩门，不见动静，只好再大声叩。

更夫烦了，“你叩什么？午夜一过，谁也甭想进去，这是大帅的命令。”

“我就是大帅啊，开门吧！”

“嘿嘿，你也是他妈的大帅？你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德行，到我这儿称起大帅来了？你赶快滚开，要不我抓你见大帅去。”

“你他妈的开门不？不开我毙了你！”

“嘿嘿，老子就是不给你这个冒牌大帅开门！你要是真大帅，老子也不给你开，因为这是大帅下的命令。”张作霖不管怎么叫，连点动静也没有了。他只好绕到后门，好在自己当土匪时练过爬墙头、扒窗的本领，他一跃而进。

第二天早晨，他叫人把更夫提来。更夫一见真的是大帅敲门，吓得他跪在地上，知道自己小命难保，也不敢再分辨，只好等着死了。

张作霖突然哈哈大笑：“哈哈，你小子有种，你敢骂我大帅，我还没见过有你这样胆子大的家伙！你他妈的真英雄，你不开门也是为了听我的话，我看你做个看守不错，有出息，你就到模范监狱去当所长吧。”

更夫这时才从麻木中醒来，急忙叩头：“奴才蒙大帅不罪，我已感激不尽了，再让我做官怎么行？我不是那块料哇！”

张作霖乐了，笑着骂道：“你他妈个巴子的，事儿还挺多，你骂大帅不害怕，大帅叫你当官你就害怕了？你做官不行，难道你做大帅就行吗？我说你行，你就他妈的能行！”

- 破格高升

一年春节，张作霖闲着无事，无意中到了公署，见一个小文书伏案练字。他问：“大过年的，怎不回家吃团圆饭去？”

“回大帅，卑职家在安东乡下，往返得半个月，我准备将省下来的路费贴补给家用，也减轻父母妻儿衣食之忧。再有，卑职练字，可以提高公文的写作水平，不辜负大帅对下属的委托。”这小文书的几句话说得大帅眉开眼笑，连声说：“好小子，好小子，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春节过后，张作霖叫秘书将写字的小文书找来，秘书连找几个都不是，只能再换，最后才轮到这个真的小文书。小文书不知何故，心惊胆战而至。大帅一见，拍一下腿，高声说：“对了，就是这小子！”

“大帅，我……我犯了什么罪呀？”

张作霖大笑：“看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老子看你过年不休息，工作勤快，又孝顺父母，老子特意破格高升你为哈尔滨税捐局局长，上任去吧！”

皇姑屯归天

- 一赖再赖

为打败郭松龄，张作霖急需日本人援助，日本人提出四条草约，张毫不迟疑地签了字。这四条是：1．日本居民在东北三省有与当地居民一样的居住与工商业权利；2．延边地区行政权移让；3．吉敦铁路东延直通图们；4．洮昌道所属各县准设日本领事馆。

张作霖匪气太重，对外交、对国家间大事的处理也带有土匪习气，既无具体之策，也无一定之规，往往凭个人意见，随时应付。一待时过境迁，也就不再履行什么诺言了。

郭松龄被消灭，危机一过，日本逼他履约时，他才明白这是比“二十一条”还严重的卖国条约，是不能接受的。他气得直跺脚说：

“那第1条，我以为只是允许日本人租点地、做点小买卖，那有什么关系！他妈的，谁想到要的是杂居权，这还了得？那第2条，我原来只是想答应他们日本派些警察、宪兵，帮助我们维持一下地方治安，那里的朝鲜人太多，土匪也太多，还有些反对日本政府的青年党，不好管，只叫他们帮忙，哪里想到要把咱们的地方行政权让给他们日本；唉！这第3条，这第4条……得了，总而言之，这日本人没有好下水，全是在欺骗人，叫我老张上当！”

接着，他指示办交涉的人说：

“咱们绝不能承认日本‘二十一条’要求以内的那些事项，免得东三省父老骂我老张是卖国贼。”

日本迫不及待地要将张作霖个人签字的草约变成政府间的正式条约。这个签字仪式，张采用了或推诿、或拒绝、或拖延的方式。其实很简单，不外是：“今日没空，请改日来”，改日呢，“哎呀，今天又脱不开身，请下周来”；下周呢，“真对不起，我马上得外出，请以后选个时间。”日使大怒，骂帅府的人说：“你们简直是在耍无赖！”

张作霖闻后不但不生气，反而指示：“咱们就这么赖下去，一赖再赖，赖到哪天算哪天。”

- 顶撞日使

日本驻奉总领事不断提出所谓“满蒙悬案”问题，有一次竟盛气凌人地威胁张作霖说：“你要真不接受的话，日方当另有办法。”

张作霖听了很不受用，他当即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道：“怎么说！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尽管拿出来，难道又要出兵吗？我姓张的等着你好了！”话音刚落，就起身送客。而后吉田茂每次到张作霖那里去谈判，只要一遇到对己不利的话，张作霖就立刻推说牙疼退席，借以拖延时间，抵制日本的无理要求。

1928年5月，国民军逼进京津，日本向张作霖强索“满蒙”权益日甚一日，日本公使芳泽敦促张作霖退守关外，免得战事扩大，影响东北。张表示可以撤兵，但此事不急。

芳泽追问：“你有信心打过北伐军吗？”

张说：“果真打不过时，我再退回关外也不迟。”

芳泽奸笑一声：“就怕到那个时候想回也回不去了！”

张反驳：“关外是我的老家，我愿意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这有什么不可以？如果我下了退兵令，对方又压迫过甚，我就不得不考虑采取自卫行动。”

芳泽见话不投机，就进一步威胁说：“张宗昌在济南杀死几十名日本侨民，你必须对此事负责！”

张作霖的气再也忍不住了，他忽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翡翠烟嘴猛地一摔，顿时两半了，他大声吼道：“这事一无报告，二无调查，叫我负责，他妈拉个巴子的，岂有此理！我这个臭皮囊不要了，也不能做这种叫我子子孙孙们抬不起头来的事情！”

他扔下芳泽，怒气冲天地离开了。

- 善于应变

张作霖文化底子很薄，经常写错别字。传说有日本人请张作霖题字，他在落款处写道某年月日，张作霖手黑。秘书提醒他，“应该是手墨，黑字下面还有一个土。”张作霖马上说，“我守土有责，一点土也不能给日本人。”

还有传说，张作霖怕别人模仿他的笔迹写条子，暗中在他的毛笔上插入一根针，签名时用力一按，会扎出一个眼儿，作为记号，不知真假。

- 以阅代签

1928年6月3日午后，张作霖就要乘车返回奉天，日本公使芳泽再次死皮赖脸地到中南海胁迫张作霖在“日张密约”上签字。张气得脸色都变了，高声大骂：

“日本人不够朋友，竟在人家危急的时候掐着脖子要好处，我张作霖就讨厌这套做法。我是东北人，东北是我的老家，我祖宗父母的坟墓都在东北，我不能出卖东北，免得后人骂我张作霖是卖国贼！我什么都不怕，我豁出这条老命了！”

不多会儿，他将一大沓文件叫人送给客厅里坐着的芳泽。芳泽十分高兴地想：“不管你怎么骂，我逼你签字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他接过文件就匆匆地离开了。等到他回到公使馆兴致勃勃地打开细看时，简直把鼻子都气歪了，张作霖并没有签字，只是在每份文件上写了个“阅”字。等他准备再次逼问张作霖时，张已经乘上专车直奔奉天了。

- 车毁人亡

1928年6月3日下午7时，张作霖专列秘密离京返奉。

新近发生的一系列事变使他心烦意乱，何时离京为好？他专请府右街未卜先知的张半仙爻卦，对方说晚7点钟“大吉”。

为此，他才选择了这个良辰开车。然而，他的绝密行动却没有逃脱过日本特务的监视。此刻关东军已在皇姑屯桥下埋好了巨量的炸药，专等张作霖的专列。

这原是慈禧太后的花车，车体宽大，厢内琳琅满目，豪华气派，可他无意欣赏，似乎有什么不祥的预感。他心绪不宁，一个劲地抽烟解闷，排遣烦恼。近日蒋、冯、阎的军队全面围攻奉军，使他处劣势，只好退至东北。前途未卜，使他忧心忡忡。

列车到山海关时，黑龙江大舌头都督吴俊升专程上车来迎接他，列车停靠新民车站时，有日本侨民下车。

列车在清晨的寂静中通过京奉与南满铁路皇姑屯交叉口时一声巨响，惊天动地，沙石横飞，烟火腾空，花车被炸得粉碎，吴俊升血肉模糊，当即死亡。张作霖被炸出三丈多远，脸上全是鲜血，咽喉被洞穿，血如泉涌，奄奄一息，不醒人事。人们急用汽车把张作霖送回沈阳公馆。不久，张作霖因流血过多而咽气。

为防日本人乘虚而入，帅府严密封锁消息，并捎信给张学良。此时他正在邯郸一线与阎锡山作战，当兵撤滦县时，才将军务交杨宇霆。他剃光长发，装成伤兵，混在运兵的军列中北返，直到6月19日才抵达奉天。

- 元帅林

1928年6月4日，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身死。为安葬大帅，曾请了很多风水先生选择风水宝地，遍访了辽宁的名山大川，最后，还是由张学良选择了萨尔浒这个风景幽美的地方，为其父建造陵园。

此陵工程雄伟，规模宏大，占地1200亩，其风格既有东方帝王陵园的庄重，又有西式古典建筑的典雅。张学良将其命名为“元帅林”。

称“林”而不称“陵”，是因为他一直反对其父称“王”。张作霖曾对他说：“你将来要作李世民！”他反驳说：“时代不同了，你不是李渊，我也做不了李世民。”

为此，张学良比照“孔林”，将父陵定名为“元帅林”。

可惜的是，元帅陵墓空空荡荡，没有棺椁和随葬品。因为当陵园在1931年秋建成时，未及移葬，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沦陷，张作霖后人不敢张扬，只好将待葬在沈阳竹林寺的大帅灵柩悄悄运至辽西驿马坊，趁夜匆匆安葬了。

张作霖皇姑屯被炸现场

张宗昌

张宗昌（1881～1932），字效坤。山东掖县人。早年为土匪，辛亥革命后，走马灯般更换主子，1921年投靠张作霖，晋升为军长、直鲁联军总司令，坐镇山东，横征暴敛，荒淫无耻，绰号“三不知将军”、“狗肉将军”。1928年被北伐军击溃，逃往大连。九一八事变后，又欲卷土重来，再返山东，被韩复榘部将枪杀于济南车站。

恶少萍踪

- 母劫父

张宗昌的父亲是个吹鼓手兼剃头匠，穷得娶不起妻子。正好半路上碰到一个跳大神要饭的农妇祝氏，两人就结为夫妻，生下了张宗昌。

祝氏膀大腰圆，有两只大脚，身体很棒，不光会装神弄鬼，还会些拳脚。

一天晚上，祝氏饥饿难耐，便拿着棒子去劫道，打晕了一个过路的，夺了人家的干粮，高兴地回到家里。

不多时候，张宗昌的父亲回来了，抱着脑袋，喃喃叫道：“真倒霉，我被人打劫了，好不容易弄点干粮都被抢走了！”原来，他母亲打劫的正是张宗昌的父亲。

- 立志当大官

张宗昌幼时随母亲祝氏沿村乞讨。祝氏那双大脚当时最叫人看不起。有一次，一帮富家子弟唱道：“大脚片，满街扭，一脚踩死大黄狗。”张宗昌忍无可忍，把一帮小屁孩收拾得满地找牙。

这可惹了大祸。要饭的还敢打人？孩子的妈妈们围上来问罪。祝氏只好低声下气，反反复复地赔不是。娘俩如此受辱，让张宗昌发誓，长大一定当个大官，命令所有欺负自己的富家的子弟和他们的妈妈统统都去讨饭！

- 偷金逃命

张宗昌少时帮父亲吹吹打打，16岁结了亲；17岁做了饭店酒保；1900年他18岁时与同乡结伴闯关东。

开始在营口赌场打杂，后在吉林挖矿，再后在黑龙江淘金，又到镖局当了保镖。最后寻到了一个矿警的差使，神气十足地挎着腰刀，在炼金场巡逻。时间一久，又心灰意懒了。他见到运金的车子，贼心顿起，他与两个弟兄串通好，乘车夫小解之机，伸手摸了两把，装进衣袋……

不一时，全场轰动。金矿有个规矩，只要丢了金，查不出缘由就将有干系的人一律绞死，这下子可激起了众怒。

张宗昌也慌了神，见身旁无人，急忙闪进茅房，用腰刀从墙上撬下两块砖头，将黄金向孔里塞去。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将他抓住。原来，头头早已派人监视上他了。

“哥们，能不能高抬贵手？”

“不行，放贼有罪！”张宗昌一听，犹如五雷轰顶，只好一不作，二不休，顺手一刀，将大汉戳死在茅坑，回手将黄金又放回衣装，跳过围墙，消失在夜色里。

这时，同伙的两弟兄也赶上来，一起逃命。

金矿的四周尽是高山，岗哨林立，只有一条小路，他编着谎话，以执行公干为由，混过岗卡。当骑警前来追扑时，他们已逃之夭夭了。

- 称雄一方

张宗昌高大魁梧，生性粗野，胆大好斗，说起动刀玩命，真可以一当十。他混迹赌场、客栈、矿场，终日与流氓为伍，结识了一大堆地痞、流氓、赌棍、土匪。他嫌正当职业挣钱太少，不如抢劫，虽说冒险，却立竿见影。于是抢了一家俄国表店，并将老板杀害，由此走上黑道。

1904年，他组织“花棒队”参加了狗咬狗的日俄战争，为俄军卖力。此间，他又学得半生不熟的俄语和远东土话，更练得一手百发百中的枪法，在闯关东的难民和土匪中颇有名望。他们或打家劫舍，或杀富济贫，名声日隆，成了呼风唤雨称雄一方的草头王。

- 仗义救童子

1909年，张宗昌在海参崴爱上一个叫春晓的妓女，这春晓对他更是一往情深，可此地商会会长60多岁的刘正栋正逼她做妾，张宗昌出了个鬼点子。

“让他为你赎身，你嫁他！”春晓一听愣住了。这时，他不慌不忙地说：

“这会长他不有个6岁的少爷吗？你要好好照顾他，像亲娘一样，常常带小少爷出来玩玩就行，其他事全交我办！”

一切按张宗昌的计划行事，春晓成了商会会长五姨太。

五姨太果然视小少爷如己出，经常带他上街玩耍。有一天，突然一群土匪窜过来，将小少爷劫走。递回话来，索价50万元，否则“撕票”，急得老会长死去活来。

这时，忽传“胶东同乡”来访，一见，原来是张宗昌。他问明原委，哈哈一笑，大声叫道：“小辈愿为您老效劳，这事包在我张某身上了！”这就是他与春晓一手导演的“仗义救童子”戏法，张宗昌不费吹灰之力，未花一文钱，就从“土匪”处领回了少爷，来了个漂漂亮亮的完璧归赵。

- 情人变干娘

会长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将张当作救星，大摆宴席，盛情答谢。当得知这位恩重如山的壮士还是个无业游民时，会长大为惊讶，爽快地说：

“义士居然如此落魄，若不弃，就在我处供职如何？”张宗昌扑通跪地：

“小人无家无业，既蒙收留，甘愿拜为义子！”会长与五姨太马上收下了这个干儿子，至此，张宗昌当初的诡计完全实现。

这位“大恩人”名正言顺地做了“小干娘”春晓的保镖，出出进进十分方便，俩人又续起了旧情，犹如恩爱夫妻。

- 捉奸当团长

不久，小干娘告诉他，会长与南方革命党人联系上了，革命军正通过会长招募东北土匪南下参加革命，而且派来了一个叫李西曼的联络官。

通过小干娘的斡旋，张宗昌会见了李西曼，表示“要当团长”，可他连“三民主义”为何物都不知晓，当场被李拒绝了。

张宗昌不甘心，又与小干娘密商一计。春晓只好再次为他而献身——就在当天晚上，张宗昌把一双偷情的男女堵在被窝里，男的是李西曼，女的是小干娘。

张宗昌对李说：

“请给我个当团长的推荐书，我就不会再搅和你们的事！”李怕丑事外扬，影响革命党人声誉，只好签名就范。张宗昌有了推荐信，决定南下上海。

春晓痛哭流涕，将全部私蓄都无偿地赠给了他，叫他保重，日后当了大官，千万别忘回来接她……

1912年，张宗昌率近百同伙乘英国海轮开赴烟台，之后又至上海，还真的见到了陈其美、黄兴，他因为有联络官的引荐信，被编入光复军骑兵团，真的被任命为团长。

- 跪拜新主子

1913年，张宗昌参加“二次革命”，奉黄兴之命在蚌埠一带阻击冯国璋，结果他的骑兵团在徐州二郎山被辫子军击溃，胳膊上挨了一枪，怎么办？部下劝他投靠张勋，他大骂：“混蛋，这不成了叛变革命军了！老子当初到上海就是为了追随黄兴、陈其美，谁不知道老子参加光复军对革命有功劳，他张勋是个什么东西？”

“袁大总统不也是革命的吗，要不，怎么会当中华民国大总统？张勋是袁总统部下，咱们为什么不能去投？”张宗昌义正词严的表态，不过是在人前作个样子，什么革命不革命，他根本就不在乎，有奶就是娘，于是乎，茅塞大开，就又大大方方领着几个亲信去投张勋了。

可惜，张勋部下的辫子兵不买账，竟将他紧紧捆绑起来去见辫帅。

“俺来拜见将军了！”

“还不跪下？”说着，有人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在下……江苏第三师骑兵团团长，特来跪拜尊贵大将军！”

张勋厉声问道：“你为何参加乱党？”

“这……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如今，我愿立功赎罪，给您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张勋吩咐：“凑足数，一块剁了。”

辫子兵将他绑到一间茅房隔壁的破草屋，腥臭难熬，夜里兵士小解，还透过窟窿把尿溅张宗昌一脸。没人理睬，他一直饿到第二天早上。

送来的饭全是发霉的饼子，他对侍卫官大叫：“狗仗人势，畜生，野驴，老子掐死你！”说着，一把揪住了侍卫官。

两个扭打起来，那侍卫官哪是张宗昌对手，三个回合就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这时，一阵马蹄声，北洋大将冯国璋巡营到此，他将刚才的一幕都看在眼里，当场又选出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说：“你们俩再摔上一跤。”

一眨眼工夫，那大汉被张宗昌甩出丈八远！

“好！我命令你骑上我的快马，在这场子里跑上几圈！”

张宗昌飞身上马，又接过卫兵扔给他的一支盒子炮，耳边风声呼呼，真如腾云驾雾一般，嘭嘭两枪，两只乌鸦从天而落。

“好，好！”冯国璋带头鼓掌，顿生爱怜之心。大声对侍卫说：“去报告张勋将军，这个张宗昌我收留了，有什么条件以后再说。”

张宗昌扑通一声跪在冯国璋面前，满眼热泪，“冯大统帅您是我的大恩人，我张宗昌不为您拼命，誓不为人！”

“快，给他换一身军装，牵一匹快马来！”

冯国璋兴奋地收下了这个新部下。

张宗昌粗中有细，一下子瞄上了冯国璋的夫人，知道此人乃是袁世凯的干闺女，说话举足轻重，于是他千方百计通过各种关系来巴结她。但是，冯国璋对这个新降将十分慎重，只给他个小小的营长。

“营长就营长，我他妈的要露一手给你们看看！”

他自告奋勇，单枪匹马去收编叫冯国璋最头疼的徐州土匪褚玉璞，居然成功了。

冯国璋喜出望外，立即提升他为团长。

张宗昌庆幸自己找到了新主子。

张宗昌戎装照

- 刺杀陈其美

1915年5月18日，张宗昌收买叛徒，刺杀了上海革命军领袖——蒋介石的恩师陈其美。因为此功勋卓著，得到了70万大洋的赏金并升为旅长。

此人不愧为“走得快”的走狗。

1918年春，他率军赴湖南与护法军作战，成为北洋军南下的一支劲旅。

- 毛驴破阵

1918年正是护法战争的激战时期。

4月的湘江，战火弥天，硝烟滚滚……在张宗昌阵地的前方山头上出现披麻戴孝的一群人，抬着一个大棺材，哭喊着而来。

“奶奶的，这节骨眼上发你娘的哪门子丧！”

“不对，此中有诈！”副官断定这里有问题。

张宗昌突地惊醒，忙说：“你赶快带上两个连，查个明白，如果有诈，就把他们给我统统打死！”

就在这时，那群人停了棺材，甩掉了头上的孝布和麻片，从棺材里抽出机枪，居高临下，嘀嘀哒哒地扫射，一窝蜂似的喊着，叫着，猛扑过来。

张宗昌慌了神，他土匪兵的阵脚一下子就乱了套。他大吼一声：“给我顶住！”

话音未停，一颗炮弹在他头顶上开了花，指挥部房檐的泥土块轰地一下塌了下来。他吓破了胆，可还在对败兵喊：“顶住！顶住！”而自己的两条腿却不由自主地拼命往后逃。兵士一见指挥部被击毁，旅长生死不明，也哗地一下子败退了下来。

张宗昌刚逃到醴陵城里，就被紧紧追上来的南军包围了。如何突围？张宗昌望着运送给养的一百多条毛驴子诡诈地笑了：“好小子，用棺材骗我，我就用毛驴去踢你！”

他选拔了100名敢死队，大叫：“今夜突围，往上冲，有奖，谁敢后退，就枪毙！”

深夜，战火纷飞。南军正要向城里猛攻，突地从城门洞里窜出黑压压的一大片毛驴，嗷嗷怪叫，又蹦又跳，发疯般往前乱闯，任南军机枪突突乱响，可它们也不怕死，前仆后继，奋勇争先，那些未倒地的毛驴就踏着倒地的毛驴玩命往前冲，一下子闯开了南军的阵地。毛驴后面的敢死队也杀红了眼，紧跟着闯阵的毛驴端着机枪猛扫，硬是开出一条血路来。张宗昌领着大部队乘机冲了出去。

路上，他先是深情地看着那些立了头功的毛驴，伤心地说：“已经阵亡了一半。”

接着，他又给未“阵亡者”安排了任务，让它们一个个成了长官们的坐骑。

清点残兵后，张宗昌下令，“将爬不动的伤员统统枪毙！”一阵枪响之后，一大片伤兵倒在血泊中。张宗昌将手一挥，急命队伍开拔，一口气逃到了长沙。

- 挥旗闯阵

长沙能否突围，决定着张宗昌的生死存亡。他慷慨激昂，表决心，要身先士卒，背水一战。

他精选了1200人敢死队，叫每人都喝足了“壮别酒”，祭了魂。只见他这个旅长，光着脊梁，扛着大旗，声嘶力竭地吼叫：

“弟兄们，咱们要争口气，这大旗，今夜由我打着，冲在最前头，弟兄们，只有一条路有去无回！打不赢这一仗，谁也别想活着退回来！”

夜里，敢死队偷偷下了河，要悄悄摸过河去。

“这要是对岸发现了，一梭子过来，第一个玩完的可就是我这个扛大旗的……”也巧，他身边一个光脊梁的敢死队员，与他身材相近，他的眼睛一亮，低声说：“喂，大个子，这大旗你先替我打，只许往前冲，不许让别人知道你是谁，过河有赏！”

大个子知道此行怎么也是个死，不如来个痛痛快快！

张宗昌一声大吼“冲啊——”立即闪到暗处，而这个“旅长”高举大旗，犹如野驴一样带头向前狂奔而去，敢死队一见“旅长”竟如此英勇，哪个还敢退缩，一个个也都硬着头皮，猛扑过去，士气顿时大振，杀声汇成一片。

南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住了。敢死队乘机冲进敌阵，南军司令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乱了套。

张宗昌一见胜局已定，就从后面追上来，由大个子手里夺回大旗，将它高高举起，摇晃着，扯破嗓子大声喊着：

“冲啊！冲啊！”

此役，旗开得胜，大败南军。接着，又攻克株洲，并将战线南推到茶陵一带，震动全国。张宗昌威名大震，总统冯国璋对其挥旗上阵的壮举明令嘉奖，并提升师长。

这下，那个“大个子”可遭了殃，为了隐瞒真情，张宗昌昧着良心，命令人将大个子灌醉后，装进麻袋，投进河水里活活淹死了。从此，这“挥旗闯阵”的壮举就成了张宗昌时刻挂在嘴头上的“千古绝唱”了。

- 装疯卖傻

张宗昌的北洋直系军队成了湖南地面上的一颗钉子，皖系湘督张敬尧乘其回乡完婚之机，扣下了中央发给他队伍的40万元军饷。

张宗昌闻讯，立即提前从鲁返湘。可刚到车站，就钻进了张敬尧撒下的罗网，对手为他摆下了鸿门宴，四处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只等一声令下。

张宗昌强作镇静，装得若无其事，以野卖野，以粗对粗，不等人让座，一屁股坐上雅座。

张敬尧冷冷地说：“将军一路风尘，本人为你接风，请问吃硬食还是软食？”

“什么软食、硬食，我只要狗肉！狗肉，只要狗肉！俺饿了，张老兄，快给俺上狗肉来。”他边吃边说：“谢谢张老兄，这狗肉真好吃。哈哈，谢谢！”

本来张敬尧想激怒张宗昌发火，乘势动手，可却被这玩笑话破坏了气氛。

张敬尧将话劈入正题：“本省军事防务，急需中央给你的那40万军饷，我已另作安排！不知张将军是否同意？”

“好家伙，督办口气好大，难道这几盘狗肉就要我40万元大洋？唉，求你，20万不行吗？督办也得给我的弟兄留碗饭吃啊！”他大口大口吃着狗肉，灌着酒，装疯卖傻，故意含糊不清地说：“其实，我也不在乎什么钱不钱，谁对我有情义，我就拿他当俺亲爹，亲哥哥！”

“若是我们督办待你好呢？”

张宗昌大声说：“那我也把他当成我亲爹，俺亲哥！”说得满屋人都乐了。

此刻，张敬尧心里嘀咕：“与其杀了这家伙还不如利用这家伙。”脸上顿时出现了笑意。张宗昌乘机大着胆子将粗胳膊搭在张敬尧脖子上，做出个亲密的样子，故意用腰间挎着的手枪顶了对方一下。

张敬尧猛然一醒，心想：“哎呀，还是不走险棋为好，何况，吴佩孚不久就要前来讨战，谁敢抵挡？张宗昌这匹野驴还会有用的！”于是他满脸堆笑，放弃了杀张宗昌的计划，并将40万军饷全数奉还。

狗肉将军死里逃生，眉开眼笑地告辞了。

狗样卖力

- 慷然献筐

因兵败江西，回北京后又遭吴佩孚拒绝，张宗昌到奉天投靠张作霖。见面之后，张宗昌首先开口：“张某远道来投，特敬献礼物，请赐收纳。”

张宗昌奉献给张作霖的是两个粪筐，没有扁担。张大帅忙问此中奥妙，张宗昌侃侃而谈：

“大帅要建大楼，俺来为你打地基，玩命为你装土、抬土、添土，俺愿做筐；可光有筐没有扁担不行，这样，大楼成功与否，全赖大帅，只要给我一条扁担，我这粪筐就能成就大事业。”

张作霖明白了他的意思，高兴地收下了这个远路献上的粪筐。张宗昌万分感动，热泪滚滚而落，人扑通跪在地上。

“只要大帅重用，说句丑话，我张宗昌会像狗一样为大帅卖力。”

张作霖心想：“这小子敢拼命，眼下正愁没人打头阵，用他，胜了大赚，败了不亏，这合适的买卖怎么不干？”

他哈哈大笑收下了张宗昌。

- 重整旗鼓

开始，张作霖只给他200支旧枪，组建个宪兵营，他做了个营长。不过，日子并不好过。他松散惯了，对军队训练不感兴趣，对种植鸦片十分卖力。张作霖当面警告他，如果不玩活计就马上滚蛋，张宗昌很乖巧，很快就干了件露脸的事。

吉林督军孟恩远及部下高士傧在吴佩孚支持下处处与张作霖做对，张刚从直奉的大战中惨败下来，对吉林鞭长莫及。张宗昌自告奋勇，要求带宪兵营去攻打吉林，张作霖大喜，并答应他可以招兵买马，扩大军力。

张宗昌有了用武之地，挥舞着刻有“事到难时须放胆”的战刀，冲上战场。为了虚张声势，他命令在列车上插着大旗，车一开，呼啦啦一响，还真大壮军威。他让所有官兵站在车门口，显得人多势众，可惜枪支太落后，他就叫兵士用衣服将枪裹好不叫人看破这西洋镜。

列车开到海林，与敌军相遇，张宗昌仗着傻大胆，一声令下，用炮兵向对方火车开炮，命中了车头，敌方大乱。

张宗昌甩着手榴弹，带头往前冲。无巧不成书，张宗昌早年曾下关东逃荒，当过矿工，修过铁路，在黑道中很吃得开，敌军中又有很多人是张宗昌老乡，对他很有好感。此时故人见面，分外亲热，纷纷来投。张宗昌兵不血刃，大获全胜。

他将这些人收编，扩编了三个团，建制为旅，张作霖便委任他为第三旅旅长兼任绥宁镇守使，以酬其出奇制胜的胜利。

- 收编白俄

1922年冬，被苏联红军击败的谢米诺夫白俄师团，纷纷逃入中国，在绥芬河一带入境的就有1万多人，枪马也不少。张宗昌会说几句俄国话，与匪首会谈，结果走投无路的匪徒们都愿入伙，他一下子得到步枪8000支，机枪50挺，大炮20门，又组成工兵队，新建了一支以白俄为主的铁甲列车炮兵队，这可称得上是现代化军队，风驰电掣般在铁路上逞威。

他为白俄开双饷，送女人，优待得狠，尤其对谢米诺夫，更是异常敬重，他命令全团兵士列队，一齐向谢的压寨洋夫人和她的巴儿狗致敬，而不识抬举的小狗却汪汪地叫了起来。

散居各地的白俄闻讯，纷纷前来投奔他，这下子力量猛地增大了。

- 巧送武器

张宗昌投靠张作霖后，依旧与旧时牡丹江一带的土匪“九阳山”保持联系。为解决旧友的枪支弹药问题，不惜耍些颇似苦肉计之类的小花样。

一次，张作霖命令张宗昌入山进剿，他就派了一个营长带了大量武器弹药出征，谁知刚一进山就被“九阳山”包围，营长只好叫兵士们丢下武器迅速撤退，有些不明底细的士兵还在还击，只好被土匪击毙了。“九阳山”轻而易举地得到大批武器。

原来，那营长是张宗昌心腹，张给他的命令就是“送武器”，并事先通知了“九阳山”，一切都顺理成章。

“九阳山”刚把武器搬走，营长又率领援军冲了上来。为了表功，忙着将刚才被土匪打死的士兵的耳朵割下来，回去报功。

有勇有谋的张宗昌大显身手，逐渐成了张作霖的一员爱将，开始在东三省露脸了。

- 杀妻灭口

张宗昌早年为还赌债，偷了矿上的金子，慌忙逃到海参崴，用黄金兑了钱，开了个小买卖，并娶了个名叫志萍的漂亮媳妇。

张赌性不改，竟将小铺赌光，最后又将妻子充赌，输给赌徒了，张只好再度流亡。

1905年，日俄战争时，他又当了俄国兵。

一天，他调防给一个叫卡斯罗夫的中队长做门卫，一见中队长的漂亮妻子大吃一惊，她正是被充赌卖掉的志萍，妻子怒火中烧，要与他算账，他只好跪在地上，连连乞饶：

“我不是东西，我该死，我对不起你……”

原来，志萍被卖后，辗转到一家饭店做“女招待”，正巧被卡斯罗夫看中，做了“压寨夫人”。

志萍依恋旧情，未忍加害，骂道：

“你滚，我今生今世再也不想见到你……”他乘机逃跑了。

17年后（1922年），张宗昌成了奉军的一员干将，在黑龙江招募了一批被苏军追剿到东北的以谢米诺夫为首的白俄，他以主人身份神气十足地宴请白俄军官时，卡斯罗夫就在其中，他再转眼一看，突然发现志萍就坐在卡斯罗夫身边。

张宗昌脑袋“嗡”地一声，心想：

“我如今已是名扬四海的将军，若把输赌卖妻的丑闻传播出去，岂不臊了自己的脸？”

志萍此时也认出了他。

“哎呀，收编白俄军队的乃是卖掉自己的前夫！”

她知道凶多吉少，就悄悄拉着卡斯罗夫偷偷逃席了。

张宗昌心黑手狠，派亲信跟踪而去，在一阵枪声之后，志萍与卡斯罗夫被谋杀了。

- 倭寇难堪

为赢得第二次直奉战争，张宗昌奉命乘当时日本人管辖的南满铁路的火车奔赴战区。可张宗昌一直亲俄，对小日本无好感，他的队伍一到铁路上，就与不可一世的日本人发生了争执。

张的土匪军哪有什么军纪可言，随地吐痰，乱扔脏东西，早成习惯。日本女职工前来阻止，一见是“东洋娘们儿”，十分开眼，就故意扮鬼脸，挤咕眼，大叫大嚷，流氓习气上来了，一个个摆出个搂抱的姿势，飞去个亲嘴的动作。趾高气扬的日本路警前来干预，兵痞们索性脱了裤子蹲在车门处，将屁股冲着对方的脸大叫：

“我拉屎了！”

接着，其它车厢的人也照此办理，笑谑声不绝于耳。日本路警不甘示弱，叫来站上的日本大兵。匪性十足的张军哪里会叫这一套吓唬住？只听一声口令，齐刷刷跳下车厢，站成一大长排。领头的拉长嗓门喊：

“预备——开始！”这些大兵同时撒起尿来，将那些执勤的日本妇女羞得无地自容。

日本军人急了，又举起枪来想再吓唬吓唬，没想到张军团长大叫：

“日本小崽子，你敢打死我一个，我就打死你们十个！叫你们有去无回！”车上、站上的张兵举枪相对，保护那些正在解手的人。日本士兵一看中国兵多，只好忍气吞声地放下武器，任其表演。

张军一见小日本泄了气，就更为嚣张，不知谁大喊一声：

“弟兄们，快来拉屎吧！……”又是一大群人从车上跳下来，真的在站台拉上了。

日本军警束手无策，那些坚守岗位的日本女性被包围了，只好掩鼻闭目，好生尬尴。几趟军列过后，这日本的“清洁模范站”，转眼成了公厕。附近站台上那些平时受尽日本人欺侮的旅客见了，没有一个不高兴的。

张学良得到消息，皱起眉头：

“用这种方法对付日本人，可不是光彩事。”

日本向张作霖抗议，大帅用电话询问张宗昌，狗肉将军大笑说：

“啊？中国兵拉几泡屎的屁事，也值得大日本帝国过问吗？”

- 咒翻军列

张宗昌每次作战，必先扶乩问卜。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双方交战激烈时刻，他还在“百忙之中”到滦州谒见卜者童好古，虔诚地卜问吉凶。

童说：“将军仪表不凡，非常人可比，此乃大贵之相，而能否成功，却在眼下。”张宗昌正欲详问此中玄机，童胸有成竹地答道：

“明日直军过此滦河铁桥，我助将军一臂之力，车必颠覆！将军此刻掩杀过去，必获大胜。”

第二日张宗昌列队待敌，只见童站在高岗之上，身穿八卦法衣，披发踏步，口中念着“军列必翻”的咒语，真如借东风的孔明一般。

不多时，直军火车开来，果然颠覆。奉军乘势出击，如入无人境，张大喜过望，拜倒在童脚下说：

“先生真是大仙，大圣，大神，大佛，我佩服。”

立即尊为军师。

其实，这个童好古诡计多端，他是提前在昨晚派人将桥上铁轨的道钉尽数拔去，因而才有军列颠覆之事。

张宗昌的这类军师太多了，童好古之外，还有眼睛并不真瞎的崔瞎子，神法齐天的王老道，仙中之仙李醉仙以及佛门道门居士等等。

- 特殊激将法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张宗昌在北线玉麟山遇到了劲敌，伤亡惨重，久攻不克，死尸狼藉，他亲自选拔的200敢死队员也都成了无头之鬼。

这时，他扯开军衣，光着脊梁，疯子般大吼大叫，索性跪在地上，向着前方阵地磕头痛哭：“啊，完了，弟兄们全完了！我老张无能，我对不起死去的弟兄啊！还不如我替你们去死啊！”

原来，这是他激励士兵的独特方法，兵士们一见主帅如此痛心，决心要争回面子。

“大哥，弟兄们不给你争气，实在对不起你，今晚我们豁出去了！”

团长程子安组织两个营精壮兵力，趁黑夜悄悄偷渡滦河，突然袭击冷口南峰的直军阵地。

敌人也已精疲力竭，没想到丢盔卸甲的奉军会在此时攻上来，一时措手不及，全军大乱。张宗昌乘势掩杀上来，直军兵败如山倒，张军反而攻占了滦州，成为奉军最先入关的部队，一下子掐断了直军山海关主力的退路。

张宗昌（二排居中最高者）与奉军军官合影

- 纸糊肩章

滦州一战，张宗昌大获全胜，他以不到一万的兵马，收编了吴佩孚的五六万人，他乐不可支，高兴地说：“我们寄人篱下的日子，总算到头了！”

队伍扩大，编制骤增，军官当然要营升团、团升旅、旅升师……有的要破格连升两三级，一片喜气洋洋，准备第二天开庆功大会。

此刻军需处犯了难，那么多中、下级军官升为将校，那“金底板”的将、“银底板”的校的肩章到哪儿弄去？只有一天工夫了。

张宗昌笑着说：“这，有何难哉？”

原来，他有个切实可行的“土方法”，那就是到市场买来各种颜色的锡箔纸，用它来连夜赶制将校肩章。他又说：

“如今是打仗时候，非常时期，岂能事事都按常规办理，先凑合一下吧！”

第二天，庆功大会果然如期举行，第一个项目就是对新晋升的将、校授衔。那黄纸糊的“金底板”将级肩章，那白纸糊的“银底板”校级肩章，不一会儿全都发放完毕。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还的确很吓唬人。

- 下流坯子

张宗昌少时曾与一个长得十分难看的茶馆仆役相好，后来张变成了将军，丑友前来投奔，一见面便大叫：“老张！”

卫兵抽鞭欲打，张宗昌喝令住手，笑着说：“我现在已经是堂堂大帅，以后不许再叫我老张了。告诉我，求我干什么事？”

“我愿意当官！”

“你想当什么样的官？”

“愿意当队伍前面打大旗的官！”

“这叫掌旗官，需力大貌美者担任，你长得尖嘴猴腮，太影响我的军威，我另派你当个大一点儿的官，就当我的副官吧！”老友十分高兴。

第二天，老友穿上军服，美得忘乎所以。可过了不多久，他就对张宗昌说：“不行，我不是当官的料，这军服箍在身上太不自在，太难受，还是不如当跑堂的快活。”

张宗昌赠他千两白银，叫他辞官归乡，并骂道：“我知道你是下流坯子，根本不是当官的料！”

- 你真有种

南口战役，张宗昌取胜，其原因是小个子师长褚玉璞指挥有方，得胜之师奏凯，张宗昌亲出府门，大步跑上去迎接。

“好小子，你他妈真有种！有种！”说着伸出两臂，一下子就把对方揪起来，举到半空，兜了个360度的大圈儿，然后两脚又轻轻落地，兵士们欣喜欲狂，一片喝彩声。接着，张宗昌急忙摘下自己的上将军大肩章，给褚玉璞别上，高声说：“你功劳大，它应该是你的！你真有种，你应该是大将！”

- 灵柩遭劫

孙中山逝世后，灵柩安置在碧云寺，这里成为国人景仰的圣地，也遭致反动分子的仇视。

1927年12月，“狗肉将军”张宗昌在徐州被北伐军击败，逃到北京。在碧云寺一见孙中山灵柩，野兽般地狂叫：“不是你孙文搞革命，我张宗昌不致有今日之败，我生不曾和你打过仗，你死了，我今天就要毁掉你的尸体，发泄我的愤恨！”

他强令兵痞们掠来几十担柴草，堆积在灵柩旁，准备放火焚烧。附近乡民义愤填膺，纷纷赶来救护。

此刻，坐镇京师的张学良得到报告，大惊失色，在电话里痛斥张宗昌：“此乃千古愚人之所为！”并急派骑兵驰援，正当兵痞们举火时，骑兵赶到，制止了这一暴行。

然而，灵柩的水晶棺盖四周已被损坏，空气渗入棺内，使孙中山遗容变色，无法长期保留，不能为后人瞻仰，遂成千古大憾。

- 大帅斥副帅

1928年，在与北伐军交战中，张宗昌在济宁、泰安屡战屡败。4月30日晚，张宗昌从济南仓皇出逃。

他到北京后去拜见张作霖，此时张作霖也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对这条丧家犬自然十分冷淡。

他在客厅里干等了好半天，才见大帅露面。

“你到这来干什么？还有脸见我吗？我还以为你能打到南京呢，谁知你连老窝都守不住，你的兵都是白吃饭的吗？没用的东西！”

“我没给大帅带好军队，我认罪，请大帅饶恕我的无能……可这些年，我是一直尽孝尽忠为大帅卖命啊！”

说着，咚地一声双膝跪地，犹如一条垂头丧气的癞皮狗。

张作霖正在气头上，大声吼道：“给我滚起来！滚，你诚心惹我生气！”

“我还有五六万军队，我一定为您光复南京、上海……”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的吹牛皮，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宗昌被大帅骂个狗血喷头，回到天津，立即赶到车站，带兵列队向由京返奉的大帅致意。

第二天，即6月4日清晨，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了。

- 棋残局破

1928年秋，张学良与北伐军取得谅解，打密电给蒋介石，共同解决流窜在滦州一线的张宗昌残部。

张学良下令：将张宗昌军队编缩为一个师，由褚玉璞任师长，免去张宗昌一切职务。

“奉军逼到我们头上来了，跟他拼了！”

“只好死里求生了！”

他断然下令，全军披麻戴孝，向东北方向祭奠张作霖亡灵，号啕大哭着：

“我不叛大帅，可少帅欺人太甚，老天在上，我张宗昌对大帅一片忠心，我怎么也忘不了你的恩情，同奉天动武，实在是逼得我没有办法，如果有半句瞎话，大帅在天之灵不会饶我！”

全军上下听到这凄厉的哭声，好多人都流下了眼泪。

但是，他这股匪军已经穷途末路，不堪一击，终在白崇禧和张学良的夹击下，全部缴械。

张宗昌扮成车夫，在几个亲信护卫下，急忙逃窜到滦河口，乘船逃向大连。

治鲁“德政”

- 驾临山东

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张宗昌大战吴佩孚，立下了大功，成了举足轻重的“奉系重臣”，这个“抬筐”已非同小可，张作霖也另眼相看了。

1924年11月，张作霖率军南下，扩大地盘，以“鲁人治鲁”为借口，逼段祺瑞任命张宗昌为山东督军。这山东一直是皖系的地盘，岂能轻易割爱，段祺瑞愁眉苦脸召开会议讨论。人们讽刺他说：“如今只有张大帅训斥段执政的份儿，哪里还有段执政回敬张大帅的份儿！”为保住“执政”地位，段祺瑞只好割肉饲虎。

1925年4月24日，张宗昌“当仁不让”地做了山东的土皇帝。

- 就职演讲

1925年5月7日晚，张宗昌驾临济南，全城戒严，从火车站到警府两旁刀枪林立，戒备森严。500人到车站欢迎，盛况空前，张宗昌在众人簇拥之下，迈向灯火通明的珍泉大院正厅。

此处原为明代藩王府，民国后改为警署。此时彩旗飘飘，军乐阵阵，张宗昌犹如在梦境一般，众文武排列两排，专心恭候训令。

新督办见了红案子上的大印，疾步向前，捧在手里——却忘了那必不可少的三拜九叩的仪式，就开始了他的就职演讲。

“弟兄们……呃，不，是大家，大家……今天，俺老张到这里当督办，为的是把本省管好，所以，不管什么事，你们只许弄好，不许搞坏！你们要好好听话，协助本督办好……这是个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大兵……养好大兵，治好社会……弟兄们……不，是大家，大家经过这些年的苦心拼命，有功劳，今天打下济南府，也算没白跟我闯荡一番，总算有了个安身之地了，咱们要把过去吃的苦都捞回来！都他妈的捞回来！跟我好好享享福……就是吃好，喝好，玩好，乐好……”

他干咳一声，转了话题：

“不过，我他妈有言在先，第一，不准借机报私仇。第二，对国民要爱护，要公买公卖，不得仗势欺人，谁他娘的闹出事来，奶奶的，我绝对饶不过！第三，你们跟着我，当上今天的官也不算小了，如今当上官，就要像个当官的样，要有点体面，别像当年土匪似的。第四，谁要是背着我干些偷鸡摸狗的事，绝不饶！好，吃饭去，多他妈吃点，这饭来得不容易！”

“是！”众人忽地一下子散开，各自奔向大厅，准备饱餐一顿“升官盛宴”。

- 八面威风

如今的“山东王”扬眉吐气，八面威风。

每次因公出府，犹如天子出巡。官署前的大马路，必须洒水去尘，铺垫一层黄土，并禁绝车马行人；街道两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在他的专车前，是白俄兵车作前导，鸣锣开道，车后是一二十辆大卡车，卡车上满载卫兵，个个握着手提机关枪；遇到在重大场合，头顶的蓝天上还有两三架飞机盘旋，随行护卫。

而因私外出，虽说没了飞机、军车，但后面跟着由众多妻妾组成的野鸡车队，更是一番西洋镜，叫人目不暇接。

- 野鸡车队

狗肉将军张宗昌糜烂不堪，他不知到底有多少妻妾，周围经常有苏州太太、杭州太太、天津太太、东北太太、江南太太、湘赣太太……此外，他又打破国界，猎取了高丽太太、日本太太、白俄太太、南洋太太，被人们戏称为“八国联军”。

张宗昌不管到哪儿，他车后总有一串花枝招展的艳妾专车，有的身着古装，有的洋装，有的京装，有的海装，有的红装素裹，有的浓妆艳抹，更有的花里胡哨，活像南美洲的火鸡。这长长的车队，叫人眼花缭乱，犹如稀奇古怪的服装展览。前呼后拥，吵吵闹闹。

此刻，交通往往为之阻塞，行人无限厌恶，骂之为“狗肉的野鸡车队”。

- 保举省长

张宗昌任山东军务督办，自兼省长。既然是兼，早晚要让出，可他舍不得。他的秘书长林宪祖觊觎这个位置很久了。张任命林当政务厅长，他不干，他就要当省长，不给，他连连请假，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张憋一肚子火，骂道：

“他妈的，你越要，我就越不给你！你请假，我就让你请！”

这时，他的谋士凑上来对他说：

“督办，还是把省长给他吧，你想想看，如果老帅（张作霖）为你派一个人来当省长，那对你就太麻烦了。我看林宪祖终究是自己人，他事事都听你的，不和你自己当一个样吗？”

张宗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亲自保举林宪祖出任山东省长。

- 祭孔大典

1925年8月，穿着上将礼服的张宗昌，也跪在孔子像前煞有介事地举行了祭孔大典。他说：

“俺张宗昌小时候是个穷人，啊，又是个粗人，长大之后，闯关东，闯到今天，倒成了个武人，俺今天同许多文武官员恭恭敬敬地祭祀老圣人。怎么祭，这些礼节，我本来不懂，啊，来到后听人讲了，我才刚懂，俺心里对孔老夫子更加敬佩了，希望大家一同向孔夫子学习，只有这样，才配来祭祀孔老夫子。”

人们响起了掌声，他提高了嗓门：

“这些年，人心大变，中国大乱，有人喊打倒孔家店，我看是打不倒的。现在我老张想拨一笔款，重修孔子寝殿，修完后，再修奎文阁。打的让他们去打，修的咱们还是要修！孔家好，我的七姨太就姓孔啊，七姨太姓圣人姓，我很高兴，俺老张很高兴，你们想一想，我能让你们打倒姓孔的么？我能让你们打倒我姓孔的七姨太么？”

祭孔之后，张宗昌又发痴想——既然花柳病可以靠肉体来传染，那么，孔子伟大思想似乎也可以按同一方法来继承，于是，他让自己的一个儿子与孔府的某小姐攀了亲，“狗肉”也就与孔夫子攀上了亲家。

- 慷慨大方

张宗昌慷慨大方，挥金如土。有一次坐黄包车，不过几角钱而已，他却甩给了一张10元钞票。车夫无钱找零，惶然不已。张宗昌以为对方嫌少，冷笑道：“穷人心狠。”一出手，又甩出了8张10元钞票。

车夫此刻才弄明白，大喜而去。

- 血洗“红枪会”

汶上县百姓不堪忍受张宗昌的残酷压榨，秘密串联邻近各村组织了“红枪会”，同时采取联合行动，包围了张军的一个团部，将未逃跑掉的20多官兵活埋，大快人心。

张宗昌马上派大兵前来围剿，只靠符咒护身，手无寸铁的百姓怎能斗过以杀人为业的大兵，几个村子同时被占，张宗昌下令将所有俘获的村民，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不剩全部杀掉，并将房屋全部烧光。

大兵洗劫之后，村庄里尸骸遍地，一片瓦砾。成了坟场。

这些大兵也无法饮水，因为附近80多眼井，每个井里都泡着女尸，她们都是被奸淫后投到里面淹死的。事后，百姓刚淘三四十眼井，就找到300多具女尸。

- 青岛惨案

张宗昌心黑手毒，镇压革命不遗余力。

青岛爆发日资纱厂工人反抗资本家虐待的工潮。人们打着“工人请愿团欢迎张督办”的标语，幻想他能支持祖国同胞。万万没有想到，张宗昌竟然出动两千军警，包围三家日商纱厂和工人宿舍，对赤手空拳的工人开枪镇压，当场死亡8人，重伤17人，75人被捕，数百人被通缉，3000多名工人被遣送回原籍，这就是震惊中外的“青岛惨案”。完全暴露他充当日本走狗的真面目。

- 三破三多

张宗昌鼎盛时有30多个军20万人。民谣“参谋满街走，副官多似狗”说的就是这种状况。

张宗昌的军威如何？山东百姓用民谣做了回答：“破鞋，破裤，破军装，一连只有三杆枪。”他的兵乃是不折不扣的一群土匪，坑害起百姓来，比土匪还凶。

这军队，又有“三多”的特点，也就是“官多于兵，兵多于枪，枪多于子弹”。

这军队，并不发饷，待遇极差，欠饷欠物资是常事，活不下去的士兵全凭抢劫来维持。

军人购物，从不付钱；军人坐车，从不买票。如向其要钱，轻则被臭骂，重则被毒打，用士兵们自己的话说，就是：“妈拉巴子是免票，后脑勺子是护照！”

军人卖枪，是屡见不鲜的事，一支湖北造的七九步枪，带200发子弹，可卖50大洋;一支日本三八式，可卖60大洋；而一支德国驳壳枪，竟达120大洋。张军卖枪开小差，再到新地投军，然后再卖枪开小差，因此，张宗昌军队的枪支越来越少。

- 诬杀记者

1926年8月6日，张宗昌以“宣传赤化”与“通匪”的罪名，杀害了北京《社会日报》记者林白水，引起新闻界的轩然大波。

林白水有很强的正义感，敢说敢骂，毫不畏惧，他写《官僚之运气》，揭穿张宗昌与他的酒肉朋友潘复（1927年为国务总理）之间互相依存、互相沟通、互相利用的亲昵关系。他写道：

“狗有狗运，猪有猪运，督办有督运……”

接着，写潘复与张宗昌的狂嫖滥赌，潘复私宅成了朝野官僚的俱乐部，讽刺潘复与张宗昌的关系犹如肾囊与睾丸一般密切。

“肾囊衰则睾丸萎，肾囊健则睾丸强”。

潘复羞臊难以自容，向张宗昌哭诉，张立即命令逮捕。询问了几声就喝令上绑，判处极刑。林白水态度从容不迫，视死如归。

当然，他对卖身投靠的文丐们也奖赏备至，一个姓陆的报社社长因为拍马有功，他竟慷慨地将一名小妾赏赐给了这个马屁精。

- 名片惹祸

张宗昌不识字，最恨文化人，此中又以嘴尖舌快的记者为最。因而也讨厌记者递上的名片。

有一次，他正与张学良等人闲谈，有个记者求见，一见名片，密麻麻地写着十多个头衔，他小声对侍卫说：“切了吧！”

不多会，侍卫报告说：“来人已经处决！”

张学良吃惊地问，“你了不了解他，怎么把人给毙了？”

张宗昌晃了一下名片，胸有成竹地说：“谁说俺不了解他，俺了解，记者，没好人。我一看他名片上有那么多头衔，能是好人吗？今天不把他切了，他还会去说三道四，奶奶的，切的就是这些不听话的记者，俺只恨老切不完。”

- 炮轰雨神

1927年夏，山东大旱。张宗昌发誓要干件好事。

他下令要济南全城家家门外插柳，户户设立雨王神位，向苍天祈祷，求降甘霖。但三天过去了，依旧万里晴空，骄阳似火，张宗昌着了急，又下令文武百官到龙王庙求雨，他带头三叩九拜。

“心诚，自然有雨”，他默默祈祷。

可惜，等了好半天，依旧没有一丝雨意，他认为是老天与他成心作对，一蹦多高，猛地跳上龙案，左右开弓，向龙王连击好几掌。恨犹未解，他拉出队伍，架上大炮，炮口对青天。一声令下，众炮齐鸣，声震远近，煞是威风，他要向老天示威，命令他乖乖下雨。

硝烟散后，天上依旧炎日当头，毫无雨意。张宗昌大吼一声：

“不下，再轰！”又是轰轰隆隆的一阵炮声。

老天仍旧不买账，求雨轰天还是无雨，他只好收兵，恨恨而去。

秽迹拾零

- 中国妓院好

1912年张宗昌由东北初到烟台，急需到“四道湾”逛妓院，可向导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他领进了英国人开的一个舞厅，他只好开开洋荤。

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英、美水兵和洋商们正搂着身穿旗袍的歌女们摇摇摆摆转着圈。也有些中国洋崽们在这里凑着热闹。大厅里灯光忽明忽暗，音乐时断时续……

张宗昌顿觉眼界大开，正惊诧时，向导给他引来一个穿着蝉纱般舞衣的娇滴滴洋味小姐，张宗昌眉开眼笑地说：“谢谢，请小姐包涵，请教俺老张！”

小姐一笑表示同意。

他不会跳舞，但很开心，紧紧搂着舞伴的细腰，并把嘴巴挨近人家的脸蛋，搞得对方躲也躲不开，还经常不断地踩人家的脚。

灯光一暗，他就更加肆无忌惮，可灯光再亮时他的动作还没有完结，搞得舞厅里颇有绅士风度的嫖客对他鄙夷而视。一个舞又一个舞，一支曲又一曲，跳着、跳着，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开始不耐烦了，他着急了，他发怒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搞个窑姐也这么啰嗦？该干啥就干啥，跳了这么半天，说了这么半天，有什么用？还是咱们中国的妓院好！”

说着，他气呼呼地甩开了洋味小姐，径直奔往“四道弯”找土娼去了。

- 都够资格了

1924年，张宗昌因打吴佩孚有功，被张作霖提为上将。他光荣入京，视察燕京大学，学监请“上将军训话”。

他面对会场上黑压压一大片学生，眼睛扫了一下，就把目光整个落在女学生身上，上下乱瞄。接着他清了几下喉咙，最后大声说：

“俺老张看到你们这些大学生，俺……本军长很高兴！俺我老张很高兴！很高兴！对男的我就不说了……这女的，这女的嘛，嗯、嗯，一个个贼棒，都很好……一个个都够资格了，都够资格了。”

全场哗然，谁也不晓得这上将军说的“资格”是指何而言。

不过，人们窃窃私语：“瞧他那个德行就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来，绝不是好话。”

人们猜对了，这位上将军对亲信们眉飞色舞地说：“她们问我什么是都够资格了？这些傻妞子，够资格，就是个个都有当小老婆的资格了！”

- 三夸上海

1925年，张宗昌率奉军长驱直入，击败了直系军阀齐燮元，占领南京、上海，乘机把自己的军队扩充到20万。

“真他妈的不错！”

他在大流氓杜月笙为他接风的“妓女大会上”兴致勃勃地致词：

“兄弟们，俺张某没什么文化，讲话也粗，行为也粗，心里有啥说啥，不会拐弯。你们在座的各位，是上海精华，都很光棍，都很有种。你们要问我上海好在哪，俺老张实话实说：

一是上海洋娘们多，跟别的城市不一样，很新鲜，很刺激，最好的还是那些小洋妞儿，很来神儿，俺算开了眼。

二是上海妓院多，俺为革命打了几十年革命仗，出生入死图个啥？不就是图个乐呵吗？这上海的妓院，大大小小，贼棒！都是俺老张乐呵的好地方！

三是上海的漂亮姑娘也多，呃，她们比这酒都好喝，俺最喜欢喝，呃，上海好。来，为请俺来上海的杜先生干杯！”

几十名妓女娇滴滴地齐声回谢：“为张将军干杯！”

张宗昌举杯大声回敬道：

“好，俺老张是苦出身，没享过福，好，今儿我神气了，我要把过去受的苦都补回来！我也得他妈的享受享受了！”

他露出两排黄牙，贪婪地咧开大嘴，扫了一下场子上的红男绿女，高声说：

“来呀，俺也得享受享受了，来，娘儿们、妞儿们，爷儿们，再他妈地跟俺干一杯！”

- 贩毒筹款

张宗昌每日都要逛妓院，吃酒，狂赌滥博，与流氓头子们称兄道弟互换兰谱。而黄金荣、杜月笙对他更是百般逢迎，并乘机献策：

“你现在拥有10万重兵，薪饷开支一定紧张，好，我们为你筹划一下。”方法很简单，黄、杜邀请大批鸦片贩子公开贩毒，由张宗昌军队保护进出口，张从中净获纯利300万元。

张宗昌尝到甜头，眉飞色舞，大声叫道：“这笔买卖俺老张还要一直做下去！不光军饷有着落，还能多娶几个小老婆！”

这个北方的土流氓与上海滩的洋流氓在鸦片场上勾结起来了。

- 门庭若市

1925年5月，张宗昌到济南接任山东督军。他兴致勃勃地对副官下了一道命令：

“凡与俺有过旧情的女人前来相会，每人奖给一套房子，两个勤务兵，600元饷银。”

此“圣旨”一下，这督军府一下子就沸腾了。

先是济南城的，接着是家乡的、山东的，然后是南昌、九江、长沙、武汉、上海、无锡、天津、北京、大连、哈尔滨、牡丹江、齐齐哈尔的，还有海参崴的高鼻子黄眼睛的白俄女人都纷纷赶来与如今已是山东督办的老情人相会。其中不乏妓女、乞丐、走江湖卖艺的以及骗子。

副官着了急，每天都要登记一大批。

“到底是真是假？怎么这么多？”副官起了疑心，“这些粗野下流的破烂货，将军再滥嫖，也不该嫖上这等人啊！”可张宗昌却满不在乎，来了个十分大方的“兼收并蓄”。

其中还真有冒牌货：“反正在哪儿也是当姨太，与其伺候一个瘫在炕上糟老头子，还不如伺候这位大帅，豁出去了！”

副官将此情况反映给张宗昌，这位大帅竟豪爽地说：“收下吧，就算是个新交的！”

- 哭什么

一次，张宗昌看戏，瞄上一个文质彬彬的漂亮小姐，一散戏就叫卫兵扭住小姐胳膊，强行塞进汽车，拉到府邸。

这小姐乃是副市长的妹妹，父亲是驻日本使馆的文职官员。副市长火速打电话要人。

“听说舍妹被军长‘请’去了，天色晚了，是不是请她回来？”

张宗昌粗野地说：“忙什么？我留下她住一宿再说！”当晚，张宗昌在她的乳头上留满了牙痕。

第二天他才允许小姐回去，她哭哭啼啼地说：“我都这样了，还能嫁给谁呢？”

“他娘的，哭了一夜，到现在了，还哭，哭什么？你干脆留下来做个姨太吧。”

小姐只好改名为袁素娥，张宗昌就这样又增加了一名娇妾。

此人就是日后炙手可热的外交夫人七姨太。

- 妻妾编号

张宗昌妻妾太多，为有条不紊地管理，只好编号注册。据说，一旦输入了序号，就固定不变了。

有一次，他在街头见到两个女郎挺标致，不由分说，立即叫随行马弁绑架登车回了府。按姨太顺序编了57、58两号数。

两女家长前来哀求放人，张宗昌十分为难地说：“你怎么不早来，我已经把她俩编入了57、58两号，这就不能再动了。”

不知妻妾到底有多少的狗肉将军，妻妾编号时断时续，有人讲，如果加到一起，可高达三位数。

- 慷赠巨款

张宗昌尤其爱好清纯女学生，经常打着“军学联欢”的幌子安排学校女生到其公署“开会”，他也愿意到女子师范学校去视察，笑眯眯地看着这群短发长裙的十八九岁大姑娘们。届时全体同学列队欢迎，都举手向大帅敬礼，张宗昌高兴得不知所措，就对陪同的校长说：

“女校好，你们这儿的学生比妓女还好！你们这儿的老师比老鸨好……”说得校长目瞪口呆，大帅又转身对随从说：

“拿5000大洋来，分成小红包，赏给女妞子学生！”侍卫傻了眼，这笔钱都可以买一座大楼了。忙问其故，张宗昌笑着说：

“俺到哪儿去看娘儿们都不白看，这次怎能空手？拿着吧，就算俺老张打茶围，吃花酒了。”

- 灯灭为号

1926年张宗昌在他给老爹办75岁大寿时，领着身边的18房姨太太前往祝寿。将她们分别安排在沿山坡修建的别墅里。

夜间如何安顿？他下令，让那一字排开的每房门口都悬挂一个“欢迎夫君”的灯笼，张宗昌落宿到那里，就将门前的灯笼熄灭，借此告诉其他妻妾不必再等待了。

妓女出身的九姨太倪丽萍是个不甘寂寞的偷情者，只要“大红灯笼”一灭，她的情人──张宗昌的副官刘琪就悄悄潜入内室与她私会。偏偏此事被刘琪仇人、大帅的另一个副官刘子玉窃得。刘子玉怂恿张宗昌一个爱玩弹弓的小外甥，让他在入夜时故意将七姨太门前的灯笼打灭了。那刘琪不知是计，照旧潜入九姨太卧房。刚刚安歇，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开门，是我！”

原来是夫君在刘子玉美言劝导下突然想起九姨太，决定到此过夜。

“张宗昌来了！”──两个情人吓得魂飞魄散。毕竟九姨太久经战阵，她急中生智，一把将情人推到门后，顺手拿起个大帽子扣到刚进屋的张宗昌头上，把脑袋封个严密。她开玩笑地说：

“你往前摸，看我在哪儿？”

说着她伸手去拉狗肉将军，这狗肉就喜欢与九姨太调笑，他开心地往床前摸来……趁此天赐良机，那情人打着赤身，泥鳅鱼一般溜了出去……

后来为报复刘子玉，九姨太硬说此人对她行为不端。张宗昌不分青红皂白，下令将刘子玉枪毙了。

轶闻琐事

- “勃朗宁”走火

1912年在海参崴，同盟会员张西曼托张宗昌买一支防身用的手枪，以防胡匪或俄方密探绑架。张宗昌为他选中了一只勃朗宁式手抢，邀到华商总会的四楼小室中看货。

小枪十分小巧别致，可惜没有保险装置，这本是不能含糊的事，可张宗昌却表示：

“有没有保险，关系不大，货很缺，以后就不好买了。”不管张宗昌怎么劝，张西曼一直摇着头说：

“没有保险可不行……这可不行。”最后还是没有买，卖主一见不能成交，只好将枪插到裤袋里不高兴地下了楼梯。张宗昌这时还在说：

“没有保险不要紧！不要紧！勃朗宁不走火！”

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响，接着就是“哎哟”一声，俩人伸脖往外一看，一片硝烟，那卖枪的人倒在扶梯旁，抱着膝盖正叫唤着。

原来是他没注意，手指不知为何触动了扳机，子弹正好打伤了右腿。张宗昌跑出去，红着脸对卖主叫道：

“明知枪没有保险，这么要紧的事，为什么不注意点？你他妈的拿命闹着玩吗？活该！活该！”

- 兄弟重逢

张宗昌三弟兄偷矿上的金子，急忙逃跑，三人在路上分散开了。

那两个兄弟逃到镇上，将金子换成一麻袋俄罗斯票子，却上了大当，原来是过期的废币，兄弟懊丧不已，只好打短工、下矿井，一干就是16年！

有一天，镇上来了个招工的，大叫大喊：“每月40块现洋！”“好吃好喝！”“不要放过这个好机会！”

两兄弟一想：“有这么好的地方怎能不去？”两人一商议，干！就应招上了火车。到站一下车，傻了眼，什么工厂，一排拿手枪的大兵，虎视眈眈，像要吃了他们，吓得两兄弟顿时矮了半截。

一声口令之后，几个大兵又扛来一大捆军装，领头的对众人叫道：

“把你们的破烂衣服脱下来。”人们一看是军装，不觉大吃一惊。这时，又是一声令下：“发枪！”

人们骚动起来。

“说招工，怎么变成招兵了？”

“我们上当了！”

“我们不当兵！”

“不许吵闹，乱叫什么？谁违抗命令我就不客气了！”

两兄弟还在大嚷：“我不当兵，我不当兵。”那位弟弟说着竟哭了起来！

“谁不服从，就扒谁的衣服！”

两个关西大汉奉命冲上来，撂倒了“弟弟”，三下两下就把上衣扒光，再扒裤子时——

“立正”又是一声口令。

“报告旅长，这两个新兵抗命，不愿当兵。”

“奶奶的——当兵有什么不好？”

张宗昌挥着鞭子，要亲自教训教训这两个带头闹事的害群之马，怒气冲冲走上前来，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哎呀，张哥！”两兄弟也认出了，如今的旅长就是当年一块逃命的张宗昌！

“天啊，我的好兄弟！”

张宗昌向前迈了一步，兄弟见面，热泪盈眶……卫兵急忙帮助两兄弟提上刚扒下的裤子，又穿上了一件新军衣。

张宗昌见状大骂：“你们这些瞎了狗眼的东西，这是我当年闯关东的生死弟兄！”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众兵像木棍一样呆立着。

- 大收烟刀

张宗昌感念当年两兄弟的救驾之功，立即任两人为副官，并给了一个美差，到下辖的县里去收“烟刀”。所谓烟刀就是鸦片的烟税，即刮地皮钱。当时种鸦片也不是公开的，因而，此任务还有些机密性，非亲信是不敢派遣的。

两兄弟带着兵，坐火车前往。下车伊始，命令把割大烟的刀子统统收起来，运到兵站，又叫人把一筐筐的刀子统统磨好，磨光，磨亮，再擦上油。

懂行的人奇怪了，今年，大帅也没下禁烟令，收烟刀干什么？如今又正是用刀割烟的紧要时刻，误了百姓割烟，收不上税来怎么办，只好硬个头皮问：

“请问长官，收这些刀子，有什么用？”

两兄弟瞪了对方一眼：“叫你收刀就收刀，这是军事秘密，能随便打听吗？你问这事干什么？”

人们吓得鸦雀无声了。

几天后，两兄弟见了张宗昌。

“收得怎么样？”大帅问。

“不错，足有十大筐！”

说着，两兄弟叫卫兵将一筐筐明晃晃的烟刀抬了进来。张宗昌简直要气糊涂了，大声对两兄弟吼道：“烟刀，不是烟刀，是钱！要钱，不要烟刀，懂吗？”

两兄弟竖着耳朵听，你看我，我看你，还是说：“大哥，俺还是不懂！”

- 官升一级

张宗昌只要不顺心就拿手下人出气，总是不断地大骂：“混账，王八蛋！”

有一次，他雨天深入连队，带个大草帽，穿着旧军服，一身湿漉漉的，发起无名火，又骂起一个挡道的小兵，偏偏这是个新入伍的傻二愣，不认识大帅，又刚刚灌了几口黄汤，满脸通红，酒气冲天，借着醉意，把脖子一横，脑袋一歪，怒目而视，厉声喊道：“你再骂一遍！”

狗肉将军跳起脚来：“我骂的就是你，你是他妈的混蛋，王八蛋！混蛋，王八蛋！”

这新兵一气之下，火冒三丈，也跳起来，指着“狗肉”的鼻子厉声回骂：“你骂我混账王八蛋，我也骂你混账，王八蛋！老混账，老王八蛋！老王八蛋！老王八蛋！老王八蛋！”

在座的人脸都吓白了，忙说：“坏了，坏了！”

张宗昌突然一愣，从牙缝里挤出：“好你个奶奶的！我叫你骂——”可脸却慢慢地缓和下来，猛地爆发一阵狂笑：“好，好！你有种！你他妈有胆识，真是个他妈好样的！来呀，传我的令，官升一级！”

- 一变为十

张宗昌不断扩充实力，不断收罗土匪、杂牌来壮大军威。

有一次，一大堆散兵游勇来投奔他，他十分高兴，立即做了安顿，并先拨筹办费一万大洋。在领款时，这个头目异想天开，在一万大洋的“一”字上加了一竖，一下子扩大了10倍。

军需处发现此中有诈，报告了张宗昌。为显示自己的宽仁大度，他居然认可了，下令：“照发不误！”

事后，张宗昌拍着这个头目的肩膀说；

“老弟啊，你幸亏只添了一竖，倘若你添上两竖，不就成了20万了吗？军需处还无法兑现呢。老弟，好好干吧，钱以后咱们是要多少有多少。”

张宗昌对于远路来投的新人，总是慷慨大方的，可只要过了这段热乎劲，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 孝顺父母

孝顺，可算是张宗昌的一个突出好品格。

张宗昌的父亲死后，母亲祝氏又改嫁了一个姓贾的吹鼓手，和张宗昌失散了。如今张宗昌命令副官去找，终于在诸城看到了祝氏。

祝氏对副官说：“我早就跟了这个贾先生了，现在我不能带着他去给儿子丢脸。而抛下他，又良心不安。”

副官只好如实回报，张宗昌大怒：“混蛋，老子无能，把俺老娘撇在家里，人家姓贾的替我养活老娘，还不该感激人家吗？你为什么不把那姓贾的一起接来？”随后口授一封信，副官一字不改记下，再去接祝氏。信是这样的：

“儿宗昌不孝，自己出外流浪，撇下娘一人在家受苦，真是罪该万死。现在好了，儿已经做了很大的官，和以前的八府巡按一样大，儿也有钱了，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请娘带那位姓贾的大恩人一同来享福吧。等您到来时，儿再向您当面请罪。”

从此，母子团圆，张宗昌恭敬后父如亲爹，与之和睦相处，众人称贺。

- 鼠·驴·象

张宗昌这位孝子为后父办寿，惊动海内。

这位老太爷身子有些佝偻，换上新长袍，胸前显然有些凹陷，但新刮的脸还是与往日大有不同，他大模大样端坐寿桌前。在一堆寿礼前发现一只金光闪闪的小耗子，他急忙问儿子：

“这是什么？”

“老鼠啊”，张宗昌急忙回答。

“我还不认识老鼠啊，我问你的是，这是什么做的老鼠？”

“金子做的！”

“这可真好，金子做的……真好！可为什么做得这么小？做得大些就不成吗？”

“爹，这东西就是做得小才有纪念意义，因为你属鼠！直隶警办是特意为你大寿做的！”

“真他妈小气，属啥就铸啥，嘿，我真后悔，我若是属他妈的驴就好了！去，你告诉那个小气的官儿，说你爷爷是属象的，叫他早点准备吧！”

- 欺骗不得

张宗昌发迹后，将他姓贾的继父与母亲一块请到济南享福，并且为他专门刻了一颗“帅父之印”的特大图章。

有一次，张宗昌为继父祝寿，鼓乐队奏起了“长寿乐章”。他乐得嘴都合不拢，跟老伴说：“我这辈子也没有这么风光过。”

乐队演奏“将军令”时，他表情一下子严肃了，突然间生了大气：“这些人成心欺负咱们，为什么少吹了一节？”

吹鼓手大吃一惊，没想到刚一偷工减料马上就被指了出来，只好赔不是、道歉，重新演唱一通。

此时，“帅父”眉飞色舞地暗暗骂道：“你们骗人，也得先看看骗的是谁，俺当年偷懒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崽子还穿着开裆裤呢……”

乐队吹打着，他们边演边想：“这张大帅的老爹，可真是学识渊博啊，一点也欺骗不得。”他们都蒙在鼓里，哪里知道，这位“帅父”原来就是个吹鼓手，除了吹吹打打之外，什么也不会。

- 创建大学

“老子是绿林大学毕业的，打打杀杀，算不上真正的大学。现在我有了钱，我也要办一个真正的洋式大学！”

1925年上马，他雷厉风行，不怕花钱，大学很快就初具规模了，这还真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1928年，他自兼山东大学校长，亲自到校训话：

“俺张宗昌识不了几个大字，可今天轮到咱当校长了，谁要敢欺负咱山东大学的子弟，咱就要日他妈，还不算完，接着还要日他姐姐！好不好？”可话锋一转就凶神恶煞了：“俺是你们的校长，你们要靠俺出头，你们不好好念书，闹革命，就注意你们的脑袋！我没有多少话要说了，我话完了！”

- 自知之明

1927年，山东发大水，黄河大堤告危，张宗昌急令军民抢修，没有酿成大祸，又为鲁民干了一件好事，因而有些马屁精乘机献媚，要在大明湖为他建生祠。张宗昌一见申请报告，立即扇了马屁精个大耳光，骂道：

“什么他妈的为我建生祠，都是你们这群东西假造民意，老百姓对我什么样，我还不明白，有的恨我，有的骂我，恨不得要剥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为什么不敢？就是因为我手里有兵、有枪。要是我没了兵，没了枪，哪个老百姓不来杀我？你们今天假借老百姓名义来骗我，建什么生祠，我才不上这个当呢，去，去，去，快他妈给我滚蛋，我才不喜欢这套玩意儿呢！”

- 附庸风雅

张宗昌一个大字也不认识，当了司令以后，有人问他什么军校毕业的，他大声吼道：“我是他妈的绿林大学毕业的！”

不过，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丘八却不甘于当文盲，竟三顾茅庐，请来前清一个状元王寿彭为老师。

他和小学生一样，毕恭毕敬地请教：“老师，我张某是个满嘴‘他妈的’粗汉，我想作个顶好的人，应该从何做起？”

“只要尽孝，就不仅是好人，而且能治好天下。”

“好，学生就从‘孝’字做起！”张宗昌叫人刻个“孝”字。

不久，椅子、桌子、门上、墙上到处都是“孝”字。不过，好多字是大头朝下的。士兵们说：“大帅，‘孝’字写倒了！”

“混账！俺是状元老师教的，还会错吗？”原来，状元是站在桌子对面写给他的，他所看到的字当然是倒着的了。副官向他一解释，他恍然大悟，骂道：

“奶奶的，学‘孝’字还这么麻烦！”

张宗昌的功课进步很快，不久就会写信了，他写的第一封信的内容就是感谢这个姓王名寿彭，字欠钱的状元老师。于是他就写了个“欠钱老师钓金”。

老师左看右看，才知道是“欠钱老师钧鉴”。

张宗昌迫不及待要写诗，以附庸风雅，老师教给他一些有关音韵、平仄之类必备的知识，他的诗居然一首又一首地问世了：

大风歌

大炮开兮轰他娘！

威加海内兮回故乡！

安得巨鲸兮吞扶桑！

登　蓬　莱

好个蓬莱阁，真他妈不错，

八仙到此游，俺也坐一坐。

靠窗摆酒果，对海唱支歌，

都来猜几拳，舅子怕喝多。

他的诗越作越多，不多时就出版了《效坤诗抄》。

老师夸学生学得好，学生夸老师教得棒，为庆祝成功，张宗昌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款待状元老师。有人说，《效坤诗抄》中不少“诗作”是王寿彭代笔捉刀。

他接受老师的建议，拿出巨款刊印诸如《资治通鉴》《十三经》等古版珍本书籍，倒是一件正事。

死有余辜

- 落入圈套

1928年，国民革命军北伐，张宗昌败退山东，逃到大连。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为实现“华北特殊化”的阴谋，又与张宗昌勾结，使其借尸还魂。这样，对韩复榘的山东造成威胁。于是这位韩主席诱使张宗昌南下济南，设计杀之。

韩复榘以“山东剿匪司令”的头衔和归还“山东银行旧款”为钓饵，把张宗昌骗到了济南。

张宗昌老母听说儿子要去山东，吓得浑身哆嗦，她急得跺着大脚，哭喊着说：“山东尽是你仇人，眼下没了兵，哪个不想杀了你？你可千万不能去啊！去了，就是有去无回，听娘这一次吧！”

张宗昌说：“我听娘的话！”

然而，他经不住军衔和巨款的引诱，还是偷偷上了路。

韩复榘撒下了罗网，他招来张宗昌的仇家之子，山东参议员郑继成。此人乃是1928年被张宗昌杀掉的革命将领郑金声之子。

“为父报仇，合乎情，顺乎理，不仅可以得到社会舆论的谅解，而且也会叫人不怀疑省长了。”韩复榘的智囊们这样议论着。

- 不祥之兆

几天后，张宗昌抵鲁，受到韩复榘的热烈欢迎，一切交易都顺理成章地拍板落实。张宗昌庆幸此行的圆满成功。

此间，韩复榘总是没完没了地大摆宴席。不过，有一次，张宗昌刚一入座，脸色骤变，似乎发现了暗杀者的玄机，人们也紧张起来，忙问其故。

张宗昌说：“我最忌讳13这个数，可我一看，此筵正好13人，不祥之兆！”韩复榘立即命令一人退席，由凶数13变成了吉祥的12，但张宗昌始终忐忑不安。

此晚午夜，他刚入睡，就听到轻而急促的敲门声，原来是旧友特意送来凶讯：“你快离开这里，快些，越快越好，韩复榘要对你下毒手了！”

张宗昌脸色铁青，三十六计走为上，决定提前离济返京。

他诈称老母有病，即日动身，买好了下午6点25的202次直达快车票，并派人与韩复榘最后辞行。

韩冷笑一声，“老泥鳅，晚了！”

- 车站枪声

1932年9月3日下午4点，张宗昌告别了宴会上的众人，驱车奔向车站。

他与随从刚要登上火车，突然从人群中窜出一人大叫：

“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可连开三枪未响。张宗昌返身躲进餐车，从另一头跳上站台。

埋伏在车站周围的刺客的同伙，一齐开枪，张宗昌气喘吁吁，越跑越慢，在跑到第三站台时中弹倒地。

张宗昌的卫兵还击刺客，但大部分都被刺客同伙──实际是韩复榘的卫兵队击毙。刺客一往直前，奋不顾身地追了上去。只见他对倒地的张宗昌大声喝道：“今天是你的末日，你死，我叫你明白，我是郑金声的儿子郑继成，杀你，为报父仇！”

张宗昌吓得面色如土，趴在地上哭着说：

“饶了我吧！”话未说完，郑继成扣动扳机，“嘭、嘭”两声枪响，顿时殷红的血和白花花的脑浆流淌一地。

张宗昌就这样被郑继成刺杀。

- 拍案叫绝

按原订计划，郑继成投案自首。

此案引起轩然大波，少数法律人员认为，这是预谋杀人，应该重判，但大多数人都拍案叫好，赞美郑继成为民除害的英雄行为，要求开释。

社会各界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援郑”浪潮，致敬电、慰问品源源不断。看守所的办公室简直成了“英雄的会客厅”。许多民众团体、社会组织向国民政府发电，控诉张宗昌罪行。

有报评说：

“山东3000万人民，痛恨此獠，愿得食其肉、寝其皮，因其遁走大连，托庇日人保护，遂致无可奈。通缉令尚在，人人得而诛之，天幸张逆归国，郑壮士一击而中，元凶殒命，齐鲁3000万人谁不拍手称快？张逆之恶，死有余辜！”

有的团体发表声明：

“张宗昌祸鲁三载，翻北海之波，不足涤其恶，罄南山之竹，不足书其罪，不去庆父，鲁难未已。郑继成杀之，为党、为国、为山东百姓、为天下父老复仇。上合天心，下合民意，何罪之有？”

那些被张宗昌杀害者的家属，更是纷纷向省府请愿，盛赞郑继成“杀得痛快”，至于是否释郑，应举行“全民公决”。

韩复榘把刺杀张宗昌的正义之剧导演得有声有色，令人拍案叫绝。

他的“审郑”、“判郑”之后，自然是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无罪释放”。

张作相

张作相（1881～1949），字辅忱，辽宁凌源人，奉系军阀，为张作霖父子所倚重。在吉林任职期间，修铁路，建大学，兴办水电等现代城市建设，颇有政绩。九一八事变后，坚持抗日，1936年由南京政府授衔陆军上将。后作为爱国民主人士，病死于天津。

- 圆梦得名

张作相祖父为生活所迫，由保定逃荒到锦州。

他父母生活十分困苦，双亲为了让儿子能出人头地，咬紧牙关供儿子念书，以求将来能摆脱贫穷。

入学前，请来老师先给他取个好名。正巧他母亲作了一个好梦，梦见儿子发迹，身着金灿灿的官袍，从万道霞光中走出，当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举家欢腾，全村庆祝……

老师一听，非常高兴，认为“梦作宰相”是个好兆头，于是就取名为“张作相”。

- 豆腐将军

张作相年纪大些就不再读书，随父亲外出做零活打短工，后来积蓄点钱，开了个豆腐房。起早贪黑，异常辛苦。一到三九寒冬，豆浆顺肩流下，结成冰块，仿佛穿上一副铠甲，被人戏嘲为“豆腐将（浆）军”。

他日久生厌，开始羡慕手艺人，于是跟二叔学艺当了瓦匠。转念一想，单凭一双手，一把瓦刀怎么改变挨累受罪的命，这辈子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当时，土匪横行，杀人越货，活得倒也痛快，便萌生了当土匪的念头。

恰巧这时堂弟讨债时被打死，他聚众寻仇，将仇家杀死，犯了命案，被缉拿。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投奔了土匪张作霖。

张作相戎装照

- 洮南剿匪

张作相随张作霖招安后，即奉命赴洮南剿匪。

这是一股以沙俄为后台的蒙古土匪。他们精于骑术，凶狠刁顽。战斗力很强。在大草原上横冲直撞，如一阵无法抵挡的旋风一样，给大兴安岭、索伦河、达尔罕一带造成灾害。

另外，这股顽匪在发起进攻时，又善于使用套马杆子套人，简直是百发百中，叫人防不胜防，很难对付。

张作相反复失败，他总结教训，想起岳飞大破拐子马的战斗，他从中得到了启发，决定采用骑兵与步兵共同作战的战术。步兵挥起大刀从底下专门砍马腿，骑兵挥舞大刀从上面专割套马杆的绳套，上下配合，非常见效。顽匪没想到张作相来了这么一招，马一匹匹倒下，套绳一根根的失效，只见马仆人落，阵容大乱，战斗力一下子就削弱了。这时，张作霖的大部队乘势横扑上去，顽匪大败而逃。

经过一年苦战，洮南剿匪取得胜利，张作霖升了官，他不忘立了大功的张作相，亲热地称他为“小老弟”，备受倚重。

- 佛门信徒

张作相迷信。

1926年，吉林大旱，禾苗枯萎，秋收无望，无可奈何时，有人对他说，龙潭山有个水牢，牢下有龙，可去求雨，只要心诚，必能如愿。

张作相沐浴更衣、整装之后，亲自带领数百军民到龙潭祈雨。接着又去北山虔恭地祈求“南海大士”显灵。据说，由于心诚，果然天降甘霖。一家报纸报道：

“吉林全省上下，无不笑逐颜开。张将军为感谢神佛保佑之恩，重修玉皇阁等庙宇……”

因求雨得雨，有人认为他是“福将”或是“辅帅”。

求雨成功，使他更加迷信神佛，每遇大事，必先求神指点；同时，他经常穿着便装去玉皇阁聆听法师讲经说法，成为佛门信徒。

- 哭谏阻残杀

1925年12月29日晚，张作霖在帅府与众将商议对叛将郭松龄部下的处置问题。会场杀气腾腾，异常紧张。

吴大舌头“晤——晤——唔”的一个劲强调，这些人是郭鬼子一手提拔的，根本靠不住，非斩草除根不可！

杨宇霆是郭松龄的死对头，此时乘机挑动说：“这些人都是叛乱骨干，是死党，已经危及大帅事业，祸民伤财，必须严惩以谢辽西百姓！”

只有张作相建议宽大为怀。他分析：

“这些人并非诚心造反，我们与他们，只是家内的兄弟矛盾，不宜激化。这些人对大帅、对‘小六子’是最有感情的，而且郭的余部如今还在辽西阵地上与我们对峙，解决得不好，他们会死拼到底；解决得好，他们会自动来投诚。”

但是张作霖倾向于严惩，众人又都看大帅的脸色行事，一场凶杀在所难免。

张作相急了，他捶胸大哭：“如果非杀他们不可，那就先把我张作相杀了吧，我可不愿意看见这兄弟残杀的惨剧在奉军中重演了。”

大厅里死一般沉静，人们各怀心思，都觉得说得有理，两个年轻将领说：“辅帅说的对，还是照辅帅的话去办吧。”

张作霖想了又想，最后说：“好吧，就这样办吧。”

张作相为避免奉系内部豆萁相煎的残杀，做了一件得人心的事。

- 礼让贤侄

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由于伤势过重，送到沈阳后不久即告身亡，未能指定接班人。

毕竟帝制早已废除，共和也已实行多年，即便是子继父业，也得假模假式的选举一番啊。现在老张突然不在了，那就谁有实权谁说了算，这下子张学良的继承就有问题了。

“宰相”杨宇霆认为，张学良肩膀尚显稚嫩，恐怕很难胜任老爹留下的这副担子。

此话不假，相当多的人都这样想。杨宇霆有实力，可他在朝野上下树敌颇多。此人有自知之明，放弃了“登大宝”的打算。不过他要控制选举，提出一个他能接受的人。此人当然不是张学良，而张学良偏偏想继任掌门。

此时形势发展十分微妙。

杨宇霆提名张作相，立刻附和的人就远远超过了半数。众望归一，人们急忙把总司令大礼服送到了张作相府上。

人们纷纷评议，是啊，此人既有与老帅八拜结交的资历，又有平叛立功的业绩，人脉又好，还不会为难兄弟们，这样的人，不选他，选谁？好，通过！

张学良的心悲凉到了极点，但他只能选择被动接受这一现实。

就在这时，张作相忽然出现，引起了一片惊呼声。

只见他身着孝袍，腰系黑绳，脚蹬麻鞋，不像是来开会，倒像是来奔丧的。他手捧总司令大礼服，放到张学良面前。张学良连忙站起来，说自己太年轻，各方面经验不足，还是恳请老叔统管东三省。

张作相声泪俱下，当着众人的面朗声大叫：

“老帅在世时，经常要我关照汉卿，我如就任此职，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老帅。汉卿年轻有为，子承父业名正言顺，大敌当前不能再拖了。”

这些话入情入理，人们十分感动。

由于张作相如此礼让贤侄，才使张学良得以子承父业，顺利当上了东三省保安总司令。

- 丧事至高

1931年9月18日，日军炮轰北大营，19日驻吉日军进攻长春二道营，东北危机。

此时，作为“辅帅”的张作相却不在任上，而是去锦州隆重地操办他父亲的丧事。灵堂设在锦州西郊小岭子张公馆，要足足摆上七七四十九天。

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蒋介石的中央代表，阎锡山等地方大员高级代表。至于辽宁、吉林、黑龙江、热河、察哈尔、河北代表，更是川流不息，足有好几百人，除官方来宾，还有更多的亲朋好友，常住者达1000多人，而前来吊丧的每天都不下三四千人。人越多，需要住处越多，距锦州八里地的张公馆住满了，又向四周发展，搞得宾馆空前紧张。锦州市内所有的旅社都包了下来，最大的“万顺楼”饭店热闹非凡，专门招待张家的亲朋好友。每天的大宴、小宴、便宴、加宴连续不断；宴席又分燕窝席、鱼翅席、海参席、普通席等四个不同档次。

办丧期间，光接待员就有五六十人。这里每天吹吹打打，或哭或叫，或唱或号，声震远近，足足折腾了四五十天，目睹这场面的人，莫不瞠目结舌。

就在张作相如此大办丧事的时刻，战火弥漫了辽河、松花江畔，举世震惊，然而他却说：

“日本无论如何也吞不下东北，东北总归是我们的，大家不要担心。”他依旧心安理得地办着他父亲的丧事，贻误了国事。

吴俊升

吴俊升（1863～1928），字秀峰，后字兴权，又字子琴，绰号吴大舌头，辽宁昌图人，祖籍山东历城，张作霖的最亲信的部将。1912年，在平定科尔沁郡王乌泰“东蒙独立”中建功。1921年任黑龙江省督军兼省长。1925年平定郭松龄反叛而升任讨逆军总司令。1928年在皇姑屯与张作霖同时被日本人炸死。

- 黑熊显相

吴俊升幼年时随父流浪各地当“马贩子”。间或也给富户放猪、放马。这个穷“马倌”衣衫褴褛，鼻涕“过河”，开饭时伙计们都不愿与他同桌共餐。十几岁时，吴到李财主家做“半拉子”（童工）。夏季农活儿累，晚上，屋里热他常常躺在停放院里的大车上睡觉。

有一次，李家财主从屋里出来解手，天黑看不清，误以大车上趴着一只大黑熊，吓得失魂落魄，拔腿就跑。

这就是后来有人附会的说他是“黑熊转世”、“黑熊显相”的缘起。此说随着吴俊升的发迹而逐渐流传开来。

- 借马当兵

17岁时，吴俊升到清军捕盗营里做伙夫。

3年后，他要求当兵，可是，必须自己备马备鞍。于是，他就在老关系王财主家借一架残缺不全的马鞍，却无钱买马，此刻，李财主家给钱让他买了一匹便宜的独眼马，自己动手凿了一只木蹬，这才具备了入伍的资格，终于当了一名骑兵。

他打起仗来勇猛过人，冲锋“常为军先锋”，后退则经常殿后，因此得以屡屡升迁。很快就在清军营里当上了小头目。33岁时升为中队长。

吴俊升出人头地后，曾为李财主家挂匾一块，以示不忘李家恩德。

- 截击盗匪

清朝末年，东北各地盗贼蜂起。吴俊升在讨伐胡匪和蒙匪过程中，屡建战功。一次，八面城闹胡匪。当时八面城商公会的人，只有100多，吴就领着这100多人，从这个城门出，再从那个城门入，几次虚张声势，胡匪没敢进城。后来，胡匪聚到二三百人，吴一看寡难敌众，便决定放他们进城。匪徒们在城里吃喝了三天，临走时，用大车拉着抢的东西，个个洋洋自得。可是，吴早在这条筒子街的两旁，布好了兵。就在匪徒们大摇大摆出城之时，突然开枪，打得他们死的死，逃的逃。从此，吴俊升的名声越来越大了。

后来，人们又传开了：“子弹到吴俊升身上，打不进去”；说他打完仗，“抖抖衣裳，子弹哗哗直落”。

- 平息乌泰叛乱

1912年4月，科尔沁郡王乌泰由俄国供给武器弹药，公开举兵叛乱。

乌泰向外蒙古表示“诚心归投”，“驱逐汉官”，发布《东蒙古独立宣言》，宣告独立，“与中国永绝”。指挥蒙骑兵千余人，分兵三路进犯。

吴俊升率马、步10营及山炮1营，计3000余人，赴洮南兜击。

吴俊升采纳剿抚并举之策，分化瓦解裹胁者，孤立首要叛匪，收到奇效，相继打败叛军，解除洮南之危。

继而穷追不舍，尾随其后，不给叛匪以喘息之机，在葛根庙再次大败乌泰，斩获500有余，乌泰仅以身免，叛乱暂告平息。

1913年，乌泰残存股匪千余在沙俄煽动下再次侵扰，外蒙叛逆4000余人随后进犯通辽，又被吴俊升所部击败。“歼除凶逆，金鼓一动，冰泮瓦解，犬羊残丑，尸伏沙碛，不敢向南者10余年。”

吴俊升粉碎了沙俄分裂中国的图谋，有功于国，被晋升陆军少将。

- 剿灭巴匪

清王朝被推翻，肃亲王善耆勾结日寇组织了宗社党、策动“满蒙独立”，妄图建立“满蒙王国”。

1912年6月，日本陆军给“勤王军”送去50大车的枪械弹药，并由300名土匪马队护送。吴俊升在郑家屯附近将其截获，悉数炸毁。双方交火时，打死日本侵略分子13名，土匪30人，蒙匪9人，遂使第一次“满蒙独立”以失败而告终。

然而，日寇不甘心就此失败，再次唆使善耆等宗社党分子与内蒙上层民族分裂分子巴布扎布等勾结在一起，继续进行分裂中国的罪恶活动。

1916年，巴布扎布率“勤王复国军”3000余人，由呼伦贝尔出发，向洮南方向窜扰。吴俊升亲率马、步、炮四五营往剿。迎战巴匪，擒获匪徒数十名，马匹枪弹很多。

7月23日，有巴匪千余名，再次窜至，且来势甚猛。吴俊升亲自督队鏖战竟日，阵亡多人。吴俊升左臂中弹，多处骨折，“医者剪碎骨十余片，旁观者皆栗不敢睨视，公颜色不变，谈笑如常。”

吴俊升因此大功于1916年10月被晋升为中将。

- 屠降报功

1922年，匪患成灾，而围剿之策又屡试不灵，吴俊升要另辟蹊径。为做治安模范，就派人到铁力、通北去“招抚”土匪。他以封官许愿等最优厚的条件引诱匪首上钩，使得人心动摇。结果，那些出没深山老林的大小股“胡子”纷纷来投。吴俊升将投降者近800人编成一个团。然而，他说话不算数。这一团人既无钱无饷，又无人管理。“胡子”发觉上当，匪性大发，又去扰民，使吴俊升难以驾驭了。

为避免后患，他起了杀心。

一开始，先用甜言蜜语使这个团离开老窝，调到人生地不熟的齐齐哈尔南大营。又以整休为名，将枪械骗下，再以军署开会为理由，把53名大小军官集中到司令部。只听一声暗号，伏兵四出，将与会者一一捆绑，吴当即下令：

“一个不留，全数枪毙！”

与此同时，他又将在南大营整休的手无寸铁的士兵层层包围，从四面八方用机枪扫射。枪声如爆豆，营中哭喊声，叫骂声与机枪声混成一片，很多士兵赤手向外猛冲，可惜火力太猛，一片又一片倒下，顷刻间，尸积如山。

直至午夜一时，始将降匪尽行击毙。

屠杀结束，打扫战场，尸横盈院，血流有声。共击毙降匪789名，大小头目53名，结果800多名降匪，无一幸免。

随后，用汽油、木柴焚烧，以绝血迹。

不久，吴俊升把这次“消灭土匪，维持治安”的战果，高高兴兴地向张作霖做了汇报，得到了张大帅的厚奖。

- 整治部属

吴俊升嗜杀成性，反复无常，充满随意性。他视打仗、杀人为快事，遇有此等事情总是事必躬亲，兴致勃勃，治军毫无章法可言。

吴俊升对收编的降匪，既不训练又不发饷，使之由土匪变成了官匪，百姓不堪其扰，怨声载道。为此，喜怒无常的吴俊升剑走偏锋，一直贱人命如鸡犬，此刻突然又贵鸡犬如人命了。

1923年6月23日，发布10条随心所欲的禁令，严格约束部下：

1．军队经过各处不准擅取民物，对于商铺尤不得强买或赊欠事情发生；

2．不准私入民宅及店房等处托故休息；

3．不准官佐士兵托病请假图免勤务；

4．乘马或驾车马倘有病症应由该管长官报告核办，不得私自换取民马；

5．非有本督命令不得擅自鸣枪；

6．无论乘马及大小接济车辆凡未经许可及一切私有物件不准擅自携带，出发前该管长官切实检查；

7．大小接济车只准占用驾车兵暨押车兵各一名，余皆随队行进，不得多用其他兵额；

8．大小接济车一律在行军队伍最后方取以适当距离跟随行进，不准擅自进出道路一侧；

9．乘马及大小接济车马遇有挂掌及配件等事须报告请该管长官核办，不准擅自进行致弃秩序；

10．大小接济车途中突生故障必须修理，特应速报告该管长官酌派官兵监视修理，以免妨碍其他车辆。

吴俊升亲自检查落实，对违纪者毫不徇情，皆以军法处置。

他行抵克山县，将警察所长金某撤押；行抵海伦将陈旅长免职；至拜泉将一营长、一队长枪毙示众，将警察所长陪绑法场。

另外，某营军士强取民间马鞭一个，被枭首示众。有某营号兵讹诈钱400吊，亦枪毙。

吴军此次出行拉载帐篷携带军锅，自炊而食，秋毫无犯。经此一番整饬，该处之商民人等无不称快。

- 镇压大刀会

1928年1月，通化县农民大刀会举行武装暴动。吴俊升运用进剿和招抚的两面手法镇压。大刀会拒绝受抚。于是，吴俊升采用残酷手段，率讨伐队2000余人，大肆焚烧杀戮。声称：

“凡该党羽之庐舍，尽付一炬，其男如12岁以上者悉数诛之，概不宽贷。”

此次惨案烧毁101户房屋，谷类3700石，大刀会会众战死37名，老幼妇孺被枭首56名。中年以下妇女全被凌辱，并架走妙龄女子18名，其中6名押至北山城子娼窑为妓，每名押奉票2500元。

吴俊升在进攻大刀会根据地六道沟、四道沟一带时，率讨伐队2000余人，闯入良民家内借端搜查有无通“匪”情形。受查民户所有贵重饰品及地照等全被掠夺。百姓经此劫难非常恐慌，纷纷外逃。其中绝大部分为一般民户。

根据日本特务提供的情报，吴俊升用重炮猛轰大刀会另外两处根据地，亲自指挥4000多名军警将其攻占后，进行疯狂报复。12岁以上者皆杀无赦。无辜群众3500余人惨遭杀害，3000多间房屋被焚毁。

大兵过后，焦土一片，血流成河，惨不忍睹。吴俊升则“不日进京，面张领赏”。

- 喜欢排场

吴俊升虽出身微贱，发迹后却追求送往迎来的热烈气氛，特别喜欢大排场。

每次到奉天，他都要在小河沿的私邸设席宴请左邻右舍、亲朋好友，直至市民百姓。

这样，他每次出征打仗，人们都倾城相送，归来时出城10里往迎。

吴俊升喜欢热闹，热衷于锣鼓喧天的喜庆场面，出巡时前呼后拥。黑龙江省的匪患积重难返，多年来在省城禁止春节燃放鞭炮，可他一旦高兴，春节时就破此禁令，与民同乐。

他重视过年过节，此刻总要惩戒不法官吏和军警，制定纪律约束他们不许扰民，以让百姓能够欢乐度过节日。

吴俊升戎装照

- 强作斯文

吴俊升集强悍、愚昧、荒唐、残暴于一身，却又伪装门面，强作斯文，广泛搜集字画。其来源主要为马屁精们所献，其次是战争中的抢掠，也有的来自巧取豪夺，挂在厅堂里，每每会客，总要驴唇不对马嘴地胡诌几句什么唔……唔柳公权、唔……唔黄庭坚之类附庸风雅。

吴自己也能泼墨画虎，虽然技法不高，但文人墨客一吹捧，也就画随人贵。他还学会写大草“虎”字，别具一格，常用以馈赠。

吴俊升的公馆或富丽堂皇，或幽静雅致，但其本人太俗，他的一些风雅趣事反而给人留下不少茶余饭后的笑料。

- 硬吞香蕉皮

吴俊升因舌头长所以得外号吴大舌头。

有一次，他到沈阳公干，应邀到日本站松梅轩晚宴。吴大舌头虽为将军，其实只是个尾随土匪张作霖的爪牙，哪见过什么世面。席间，他第一次见香蕉，觉得很新鲜，没有多想，顺手掰了一根。就连咬了几口，转眼间。一根香蕉就下了肚，这时他才觉得嘴里不是嗞味，心里骂道：

“这是他妈的什么玩意儿？”但又不好意思吱声，抬头一看，有人对他窃笑，他只好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过了一会，客人们纷纷动手了。原来，人家是先把皮剥掉，然后再吃。他知道自己露了怯，但是仍旧正襟危坐，装出十二分正经的面孔，用着那条比一般人大得多的舌头一板一眼地说道：

“唔，诸位文人。唔，你们干什么都是文质彬彬，连吃香蕉也不例外，可是我向来吃香蕉都是连皮一起吃下去的！”

在座的人再也忍不住，由原来的低声窃笑变成哄堂大笑。

- 抓到军法处

吴俊升的乡土观念很重，做了黑龙江督军之后，求助的山东历城老家人不断“来访”，他总是有求必应。

一天，又一个乡亲求他给个事做。

他说：“千里来求我，行啊！”提笔就写个条，叫乡亲去找军法处长。

两个月以后，大舌头问军法处长：“你给我那个老乡安排了什么事？唔……唔，他干得如何？”军法处长愣了半天才说：“那个人，你的吩咐，现在正押着呐，没有您的话我不敢发落啊！”

大舌头也愣了：“你——你说什么？你没有给他个肥缺？还、还押着？谁叫你押他啦？”军法处长只好拿出他写的条子。

“您看，您不是这样写的吗？”

大舌头一看，条上写的是：“抓到军法处！吴。”

大舌头心里不是滋味，原来是将“派到军法处”的“派”字写成“抓”字了。他亲自放了乡亲，安排了差使，道了歉才算了结了这桩“公案”。

- 爱猴如子

大舌头将军吴俊升有六大爱，即一猴、二马、三妞、四钱、五枪、六烟。此六爱之中，又以爱猴为首，到了爱之如子的地步。

无论是大猴、小猴、公猴、母猴、本地猴、外地猴、东北猴、关内猴、高丽猴、日本猴，都不远万里，统统请来，待之如贵宾，如挚友，如亲生儿子一样。

为群猴安居乐业，他专门腾出督军公署后院的一大片地，盖起了猴舍。里面有石，有梯，有树，有水。这乐享太平的黑猴子、白猴子、黄猴子，一串串，一行行，一堆堆，尽情玩耍，成群结队，追逐嬉戏，上蹿下跳，成了一个新的“花果山”。

一有闲空，大舌头将军总会前来巡阅，他眉飞色舞，津津有味地欣赏，越看越开心，有时还亲自学上几个猴的动作，自命“齐天大圣”。

为了不影响看猴，他有时竟到花果山来办公，处理军国大事。

也怪，只要吴大舌头一来，猴儿们像通人性似的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振臂欢呼，摇尾跳跃，好像见到了自己的亲爹一样，真可谓“父子情深”啊！

- 夫人有用

虽说吴府离张作霖帅府不近，因交通工具便利，两家夫人来往仍很频繁。

吴俊升大夫人颇有姿色，能说会道，善于交际。同大帅的五夫人挺对脾气，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吴俊升不赞成女人在外边闯荡。可吴夫人颇有见地：

“你呀，还不明白，夫人们常来常往，对你和大帅之间的关系是有好处的。特别是聪明伶俐的五太太是不能等闲视之的人。”

吴俊升完全同意了：

“唔……唔，夫人有用，夫人大大有用。既然交际有好处，那就用你夫人上阵吧。”从此吴大夫人经常去大帅府串门。有时夫人自己去，有时吴俊升还陪夫人一起去。

夫人外交，加强了两家之间的亲和力，彼此更莫逆，干什么都方便了。

- 阉割情敌

张作霖对吴大舌头打趣地说：“你新娶的三姨太很漂亮，是吧？不过，唱戏的可都是花花心啊，你可别让她给你戴上一顶绿帽子当王八。”

大舌头眉毛一耸：“唔唔，她要那样，我就用枪送她回老家！”

张作霖不幸言中了。三姨太偷偷爱上了年轻漂亮的副官何为民。

大舌头气得咬牙切齿，一搂盒子炮：“我崩了这对野鸳鸯！”但转念一想，这丑闻一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利。他想来想去，觉得要从长计议。

此时，大姨太不干了，她大声喝道：“你发落不发落这个小婊子？好，那我也去养汉！她养一个，我养三个，叫你当王八都当不过来！”

其实，此刻的大舌头已经开始报复了。

一天，大舌头又与三姨太闲聊，军法处长进门请示：“报告督军，今有急事请您定夺！”

“什么他妈的狗屁事儿叫我定夺？”

“副官何为民平日衣冠楚楚，文质彬彬，实际上是禽兽，他强奸了军需长马景发的老婆！”

三姨太大吃一惊。

“有这等事？不可能啊！”大舌头故作惊讶。“何为民可是个老实人啊，你们要是冤枉他，我他妈的饶不了你们！”

军法处长说：“此事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接着，他绘声绘色地讲了事情的经过，实际是他们预先安排的一场捉奸的陷阱。大舌头“啪”地一拍桌子，吼叫道：“我们督军府里出了这等败类，你们说，怎么制裁？”

“按常规当然是就地正法！”

大舌头故意问三姨太：“你看怎么办好？”三姨太惊呆了，语无伦次地说：“这……这……还是宽厚待人吧，免了他死罪吧！”

大舌头眼珠子一转：“好，我听你的话，免了他的死罪，但活罪不免。唔唔，为了他永远不再犯强奸罪，就把他这个畜生给我割了吧！”

三姨太闻声一下子晕了过去。

情人被阉割，让她忍受了难以洗刷的耻辱。不久，大舌头又下令，叫她离弃红尘，遁入空门，立即到慈云寺修炼。

大舌头就这样下流无耻地处置了情敌。

- 妓女厉害

吴大舌头淫乱好色，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个贪得无厌的猎艳者。

有一回他陪同张作霖参观新买来的武器，其中有日本飞机、英国战车、美国各种型号的大炮。

众人看了飞机后，准备去看战车。战车早期译音是“唐克”，即今天的坦克。

陪同参观的副官介绍说，“唐克是很厉害的武器。”可因为“唐克”和“堂客”两个字音相同，而东北人正好称妓女为“堂客”。

大舌头一听要看妓女，顿时色迷心窍，眉飞色舞地对副官说：

“唔唔，堂客，你说得很对。这妓女比什么飞机大炮都厉害！”

- 出资助学

吴俊升好大喜功，经常施小惠取悦于民。

虽说他出身行伍，不通文墨，但在他的私人开支中，却有一笔兴学费用。

在洮南一带，真有一些子弟是靠他的兴学费读书的，甚至还有留学国外的。他自己出资巨万，毫无吝啬地兴办了辽源、昌图的兴权小学。

1924年3月8日，吴俊升路过辽源，对各校奉送大洋800元以助学生笔墨之需。另出款l万元捐助各校建筑经费的不足，博得一片掌声。

1926年4月，因奉天贫儿学校经费艰难，吴俊升又出私资捐助该校光洋2万元。

- 扶贫赈灾

吴俊升也偶有扶贫赈灾之举。

1916年春，见灾民饥肠辘辘，无力春耕，当即捐大洋3000元，以度春荒。回到公镇署后又命所有下属一律解囊相助。

同年7月，辽河连日大雨，水势暴涨，致使辽源县公署、审判厅、商会、邮电局等泡在一片汪洋中。吴俊升大发慈悲，亲赴水灾第一线，查阅难民状况，并自捐赈灾款1万元。同时，开放粮库，为饥民每日放粥三餐，按人分给。博得百姓一片感激之声。

他时常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1924年，木兰县因匪患滋扰，播种失时，各乡多半无粮，他同样进行了赈济活动。

- 献地赏个县长

吴俊升为了光宗耀祖，表示孝敬之意，在其父未死的时候，就请阴阳先生选好了坟地。阴阳先生说：“此处做坟地，后人可官升三级。”

吴升官心切，便千方百计想买下这块山地。此地原是王二老爷的，共10垧。

“这地有风水，我们不能卖给他。”

“你就一个人，有风水又能怎么样？”

王思前想后，最终还是首肯了。

吴俊升为奖励王家献地的义举，不久，就赏给了王二老爷的儿子一个县长的职务。

- 独子荣衰

吴俊升无子，中年盼子心切，特招来螟蛉嗣子吴泰来。义子无德少才，是个典型的纨绔，可靠义父的权势，居然当上了骑兵军长，人们送他个“吴大死孩子”的绰号。

后来，亲子吴泰勋出生，视如掌上明珠，娇生惯养，一无所能。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吴泰勋成年后，虽说已经有了一妻一子，可对外声称没有结过婚。他疯狂地追求国务大臣朱启钤之女朱九，但对方已知他的隐私，百般不允。于是吴家托出四大媒人，送给每人10万元，供其活动，终于达到目的。

1926年3月15日，吴泰勋在奉天完婚，乘机大肆搜刮。

此刻吴家高搭彩棚，花团锦簇，溢彩流光；终日觥筹交错，笑语满堂。包下省城内几家大旅馆以待远方来客，各界首领往贺者络绎不绝。吴家所得贺礼堆积如山，多为珠宝首饰，金银器皿及华贵服饰衣料。

婚后，吴泰勋生有两子。

解放前夕，朱九席卷珠宝财产乘飞机赴香港，中途失事遇难。而吴泰勋已经一无所有，后逃香港饿毙。

杨宇霆

杨宇霆（1885～1929），原名玉亭，字凌阁，后改为麟葛，辽宁法库人，奉系要员。毕业于日本炮校。历任参谋长、军团司令、江苏军务督办，安国军参谋总长。协助张作霖建立东北海军，制定田赋制度，修筑战备公路，督办沈阳兵工厂。张作霖死后，反对东北易帜，与张学良政见相左而被杀。

- 乘浴脱身

1925年9月，孙传芳出兵讨伐张作霖，奉军连连退避。而当时，“只身一人”前来就任的奉军江苏督办号称“小诸葛”的杨宇霆已成了囊中之物，但他故作镇静，在军事会议上说：“本督办已做好一切撤离准备，说走就走。”

南军师长陈调元闻声，站起来走上前去，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说：“好，督办讲得好，我今天就来替你‘送行’。”

杨宇霆一见来者不善，心里略吃一惊。

杨面带歉意地说：“我先洗个澡，洗完就走，请稍等片刻。”陈说：“甭客气，悉听尊便。”不料，这个澡足足洗了一个多钟头还不见出来。此中莫非有诈？陈调元推门一看，忙说：“上当，上当！”原来浴室空空，杨宇霆早已提前安排了退路，乘浴脱身，与前来接应的人渡江乘车，早已溜之乎也。

陈调元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就真是小诸葛，也休想逃出我的手心。”他立刻电令浦口车站，将杨所乘专车截留扣押。

杨宇霆不愧为孔明再世，他早料到陈有此招，故而根本没乘专车，而是藏在前面为专车开路的压道车中。专车被截，里里外外查个遍也不见人影，当他们想到压道车时，杨宇霆早已无影无踪了。

- 卖报露丑

杨宇霆诡计多端，连鬼精灵张作霖都说：“这个鳖犊子，一肚子弯弯肠子，不是好对付的主！”

1928年张作霖被炸死，日本想物色一个新走狗，就在《满洲报》上将张学良、杨宇霆、张作相等10个显赫人物列成一个表格，要读者每日填写自己拥护的“得人心者”，剪下来邮给报馆，报馆统计之后，再在报上定时公布名次，作为一次“民意测验”。

杨宇霆每日都派人出去专买《满洲报》，剪下选票，让亲信们写上自己的名字寄回报馆。为此，他天天都得买上几千份，才确保了他在“竞选”中每次都能遥遥领先。

杨宇霆十分高兴，他略施小计，就轻而易举的“众望所归”了。

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久当杨府卖掉数千张剪下选票的废报纸时，奥妙一下子被人们发现了。“小诸葛”出乖露丑，马上成了千夫所指，被人诅咒为白脸子曹操了！

- 刺张阴谋

1928年秋，杨宇霆在日本支持下，与常荫槐勾结，准备杀掉张学良以自立。他伪托父亲办寿，邀请张学良夫妇前来杨府赴宴。

张学良夫人于凤至十分警惕，派人打探清楚了，那天根本不是杨父寿辰，此中必然有诈，此宴定非好宴。

为此，张学良采取了严密安全措施。只见杨府内客宾如云，穿着中式便服的东北的达官显宦尽皆前来，盛况空前，日本刺客混在人群中。

张学良戒备森严，卫兵紧护左右，严密注意周围的动静，寸步不离，使刺客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且，刚入席不久，张学良就借故离开了险地，使杨宇霆顿足痛惜，只好再安排新的刺杀活动。

张学良深知此情的严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于是才下决心先动手干掉了杨宇霆和常荫槐。

不过，此事也另有说法，因为张作霖死后，日本人极力利用矛盾，挑拨离间，所谓刺张阴谋，或许也是谣言和讹传。

杨宇霆与段祺瑞、张作霖合影

- 为人

杨宇霆可算是个正统军人，为练骑术，半夜偷着骑马曾被战马咬伤。

他烟酒不沾，没有嗜好。对人对己，同样严苛。对违例士兵不论亲疏，一律惩处，决不留情。对自己不睦的人，更是从不宽容。

在日本学习期间，因常和于珍（后任东北军将军）、邢士廉（后任东北军师长）、熙洽（后任东北军吉林驻军参谋长）一起谈论国事，初显军事政治才能。

他勤于公事，经常亲自批阅文件到深夜。对上忠诚，尽心尽力。辅佐张作霖时，则以皇帝与宰相自勉，视主不二。而对张学良竟然以保护人的身份出现，经常以周公辅成王的典故自诩，规劝张学良戒毒，严厉批评他不问政事。虽出于好心，但年轻气盛的少帅却不认可，酿成矛盾。

他成名不忘本，为家乡法库县兴办教育建学校、兴办实业盖工厂的佳话至今还在流传。经他之手创办经营的大亨铁工厂和东三省兵工厂，历经近一个世纪发展，今以沈阳北方重工集团、沈阳黎明航空集团之名傲立中国工业之巅。

不过，他非常迷信，家中常年养着术士，遇事扶乩问卜。老虎厅事件前，他还曾扶乩，得乩语：“杂乱无章，扬长而去。”

术士认为乩语不祥，要他多加小心。不几天他便死于非命。后来民间这样传称：“炸烂吴（俊生）张（作霖），杨（宇霆）常（荫槐）而去。”

其身殁之后，家资仅10余万，不及同侪之十一。

杨宇霆既死，不可复生，奉系裂痕，难以弥合。为此，有人评议张作霖父子的事业：“自王永江死而作霖之业衰，自宇霆被杀而奉事乃不为也！”

杨宇霆（左）与张学良合影

- 遇害

张作霖死后，杨宇霆俨然以诸葛亮扶持阿斗之故事自喻，以为张学良竖子可欺，殊不知张学良非蜀之阿斗可比。

此时各方来奉接洽要务者，都奔走于杨宇霆的门下，杨宇霆与来客议事之间，经常讥讽张学良，少帅心中越加恼恨。

1929年1月10日，张学良向几名心腹保镖说：

“杨欺我太甚，太不像话了！现在他们回家吃饭，下晚还回来，我给你命令，立即将他二人处死。到时候就去执行，说办就办，说办不办必留后患！”

晚，杨宇霆下班回家，听说有帅府请他去打牌的电话，没有吃饭便兴冲冲地驱车前往，被直接迎进老虎厅，常荫槐亦在此处。

勤务人员送上茶点供其慢啜。

人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恰恰在这个问题上，杨宇霆犯了大错。他面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六子”，丧失了起码的警惕。

一杯茶水喝完，仍不见张学良出来，常荫槐就说：

“时已不早，可请少帅入局。”言未毕，几名不认识的武装人员抢步上前，一军官突然举枪嚷道：

“少帅岂能与你赌博！”不由分说，便分别把杨宇霆、常荫槐的胳膊拧到背后，枪口对准头顶。

杨宇霆大惊：“你们要干什么？”话未毕，“叭、叭”几声响过，登时脑浆迸裂，鲜血四溢，杨、常二人扑倒在地，顷刻没了声息。

这一切来得突然，二人连恐惧与呼救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辩白喊冤了。

南国风云

蔡锷

蔡锷（1882～1916），字松坡，湖南邵阳市人，民国初年杰出军事领袖。1911年领导云南新军响应武昌起义，任临时革命军总司令。1915年摆脱袁世凯的监控，潜归云南，首举义旗，发动护国战争，举国响应，为全民所推崇。因喉癌病故。遗著编为《蔡松坡集》。

- 名师高徒

1898年，16岁的蔡锷进入长沙省城时务学校，立即被创办者梁启超发现，誉之为“天下奇才”。

蔡锷聪慧过人，尤喜兵书战策，成绩优异，屡屡独占鳌头，师生常作彻夜之谈。

孺子可教也！梁决心将他培养成超群之才。

梁启超每次修改蔡锷的文章，总是格外费心，点拨有致，而学生触类旁通，一语即悟。老师对学生的文章，一行字可批十行，学生见后，深悟批语中的含意，马上欣然命笔，又写下10倍于老师批语的文章。老师观后，赞不绝口，兴之所致，再批改成10倍于学生的字数，而学生观后，又再写10倍于老师批语的字数；如是几许，只见文章越写越长，越写越精，越写越深入，在正文的黑字之旁总是老师密密麻麻的红色批语，令人惊叹不已。

一代文豪就这样培养着一代名将，从思想、人品、文采各方面都给蔡锷以刻骨铭心的影响。

戊戌变法后，时务学堂解散，梁启超、谭嗣同一逃一死，为躲避迫害，蔡锷离开长沙，借资赴上海入南洋公学。第二年他应老师梁启超之函约赴东瀛留学，进入东京士官学校苦学军事。

学校里有很多中国人，但半数以上都是纨绔子弟，纸醉金迷，只待镀金后回国升官。他们见蔡锷衣服陈旧，所用简陋，生活俭朴，都耻笑他为“下九流子弟”，可蔡锷一心攻读，根本不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他把所有能用的时间都放到学业上，尤其喜欢《战术学》，梁启超为他的进步而感到高兴。而蔡锷唯一愿意拜访的人就是自己的老师梁启超。梁正在主编改良派的刊物《清议报》《新民丛报》。师生纵论天下，笑傲古今，往往通宵达旦。

蔡锷留学费用多为梁启超提供。1903年底蔡锷毕业，梁启超又为他多方奔波，使他返国后很快脱颖而出。

袁世凯称帝，总想拉蜚声海内外的梁启超加入“啦啦队”，为自己捧场。为此，他特意打发亲信到天津专程去见梁，以祝梁父70大寿为名，赠款20万元。

梁启超断然拒绝。他对蔡锷说：

“袁世凯称帝，会惹得世界各国笑话中国。为四万万人争人格，我非拼着命大干一场不可了！”于是就在此时写出《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并公开发表。笔锋直指帝制叫嚣者，这对袁世凯不啻是一颗重磅炸弹。

袁世凯十分恼怒，派人叫蔡锷去劝说他的老师“回心转意”。蔡锷只好虚与委蛇：“我的老师是个书呆子，不识时务。”

“那你更应该好好规劝啊！”

蔡锷无可奈何地说：“书呆子哪里劝得过来，既然是书呆子，也不会成就大事，何必去管他呢。”

此刻，蔡锷对梁启超说：“老师教导，我没齿不忘，哪怕粉身碎骨，为四万万中国人争共和，我在所不惜！”

师生的心，紧紧连在一起了。

蔡锷在上海医治喉癌，所有访客，一律挡驾。粱启超得到消息前来探视。蔡锷强支病体，立即迎见，并依然行弟子之大礼。

梁启超说：“你如今是名满全国的大将军。非在校时可比，千万不要这么谦虚。”

蔡锷恭敬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从古至今相传不易的名言。锷略读诗书，粗知礼义，岂能做忘恩负义之人。如今，锷已入壮年，所有些须功业，统统为先生所赐，目下已患绝症，精神委顿，恐怕不会长久，不但有负国家，而且亦有负于先生，思之痛心！”

两天后梁启超又与蔡锷叙谈多时，晚上亲自送学生上船东渡扶桑。谁知竟是永别。

- 两记耳光

蔡锷微服出访，归时天已大晚。回到都督府，正要进大门，门岗大吼一声：“证件！”

偏巧，蔡锷忘了带证件，门岗又是刚来的新兵。蔡锷没作解释，原路退回，绕到都督府后门。

后门的卫兵也不认识他，他只好说：“请通报，我要见都督夫人。”

卫兵十分警惕，问他是什么人，他又不便说明自己的身份。卫兵起了疑心。

“黑灯瞎火的，都督夫人是你这个烂崽能见的吗？不是个好人胚！”蔡锷刚要再张嘴，卫兵上去“啪，啪”就是两记耳光。

声音惊动了传达室里的一个参谋，他出门一看，惊呆了，卫兵怎么打了都督？蔡锷没有去管惹祸的卫兵，只对参谋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在办公室，参谋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蔡锷将刚写的手令递过去，说：“马上执行！”

参谋一看，上面写着：“提拔后门卫兵为排长。”

参谋高兴地敬礼道；“是，马上执行！”

蔡锷全家合影

- 弥天大谎

1911年重阳节，云南义军在蔡锷领导下起义。云贵总督李经羲乃是李鸿章三弟之子，他纠集力量，负隅顽抗。

天刚放亮，一颗炮弹正落到李经羲卧室的房顶上，轰隆一声，炸断房梁。李吃了一惊，见势不妙，急忙从后门逃窜，藏匿在同僚家中。

他给蔡锷写信表示：一、可杀不可辱；二、家属归皖；三、亦愿为之尽力办事。

蔡锷对这位老上级的“尽力办事”十分欣赏，亲自前往拜访，李经羲竟与同来的旧僚抱头痛哭。后步行过市，蔡锷拉着他的左手，满街群众争相观看，热闹极了。

不久，李经羲向蔡锷请假去上海养病，蔡锷以礼相待，并让他将其所存的4万两巨款尽数带走，还多送5000元路费。

但他到香港，就变了一副面孔，他向朝廷谎报说：

“叛军全力攻署，羲等率溃兵巷战，枪伤数处，倒而复起，举枪自杀时被人救回家去。后，全体叛党头目跪在我床前，要我当都督，我坚决不允，叛党又恫吓威胁，我大义凛然，严词斥责。相持8日，知我不肯与之同流合污，终于9月20日，将我押送出境。抵香港后，我病势益重，只好住院疗理。”

- 英雄遇奇女

蔡锷在京期间，为解除袁世凯对他的疑心，装出一副不问国事的样子，总是狎妓求欢，常入云吉班消遣。

歌妓小凤仙一双慧眼，虽是初见，便觉其人不凡，庆幸自己能遇见一个这等气质丰采的人。

“看您这身打扮，可是个商人吧？”

“眼力不错，是。”

“今遇英雄，三生有幸。”

“偌大京城，达官富商，公子王孙，名流才子，无论权、钱、才貌，小商如何敢比。”

“休说那些。钱如何？权势如何？才貌又如何？还不都是些精神萎靡、醉生梦死之徒。请问那于国于民又有何益？我视君如高照明星，皆因您独具英雄特色。”

蔡锷听后，暗暗赞叹，但唯恐被老袁暗算，才真情深隐，继续支应。

此时，小凤仙无限哀伤地叹道：

“今看英雄深怀内忧，倘不嫌凤仙女流，甘愿为君排忧解难。唉！无奈却身居青楼。”

蔡锷更觉其真乃一奇女，甚为赏识。他发现桌上有许多赠联。

“所有赠联，多为贬义，英雄若赠我一联，当为万幸。”

蔡锷点头答应，遂提笔一挥而就，14个潇洒的大字跃然纸上：“不信美人终薄命，古来侠女出风尘。”

小凤仙欣慰之极，要求他在联上署出真名。此时蔡锷也觉得能遇上这般奇女非常欣慰，不再对其支吾隐名，写下了自己的真名。

- 舌戏杨度

1915年夏初，为瞒天过海，蔡锷与“六君子”逐渐混熟，还组织了一个消闲会，有空便聚在一起饮酒谈心。

一天晚上，蔡锷与杨度开怀畅饮，谈起帝制。

蔡锷附和杨度说，“‘共和’虽好，但太不符合我们国情了。”

杨度接过话来：“蔡兄，你今天才知道呀？”“我也是事非经过不知难嘛！”蔡锷随口即答。

“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再说松坡兄又发现了自己的错误，那也是难能可贵的啊！”杨度点头微笑又接着说：“蔡兄乃是梁启超先生的得意门生，岂不闻其最近的一篇大作是力驳帝制的吗？你今出此言，难道不是背叛老师吗？”

“是啊，记得我俩同是梁先生的学生吧。从前你与梁先生都是保皇会的。后来他驳帝制你偏保皇，这又如何解释？”

“好吧，你既赞成帝制就在请愿书上签上你的大名吧！”

“这又有何难。”说完遂提笔一挥，写上“蔡锷”二字，交给杨度。

“锷不过是一武夫，性格粗鲁，不像杨兄讲起话来扭扭捏捏大姑娘似的。”

“你不喜欢大姑娘，为什么恋着小凤仙呢？”

“我与别人不同。小凤仙不会装腔，很不合群，所以我才爱她。”

“呵，这才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呢！可是行动秘密却有碍公事。”

“难道去消遣消遣也要向你请示？再者，你既知道，又怎能算秘密？就凭你这言不及义实该罚一桌酒席。”

大家拍手赞成，杨度只好就范。

- 假戏真唱

1915年10月11日上午，袁世凯派人通知蔡锷到帅府议事，回报说：“蔡将军与夫人殴打，内屋家具等被捣毁。”

正巧王揖唐、朱启钤进见，袁当即派二人前往调解。

王、朱一进蔡宅，便见夫妇二人吵闹争斗，互不相让。二人先劝蔡锷，蔡锷怒气未消，怨恨夫人醋气十足，使性耍脸，应狠狠地收拾；当他们劝解夫人时，她更是委屈满腹，只恨丈夫终日沉溺酒色，不务公事，自己险些被打死，迫切要求放条生路回去。朱、王二人见此情况也是别无良策，只得劝蔡锷派人送夫人回去，暂且分居，但瞻养费却不可亏待，蔡锷一一答应。

此乃蔡锷与夫人商定的“离婚戏”，今天假戏真唱，为蔡锷以后脱离虎口解除了后顾之忧。

- 一语双关

1915年10月初，袁世凯在总统府召集要人议事。

朱启钤首先向袁报告各省投票选举帝制筹备之事：近省均已电应，唯远省云南恐难了结。这时老袁向蔡锷瞥了一眼，可巧却被旁边的王揖唐看见，接过话说：“云南虽远，但蔡将军与唐、任早有莫逆之交，只须他发一密电催办就行了。”

蔡锷点头称“是”。他离开总统府，立刻到邮电局发一密电致云南将军唐继尧和巡按任可澄：“帝制将成，速即筹备。”

这密电乃奉袁大总统之命拍的，自然无人检查，况且“筹备”二字又无嫌可疑。然而唐、任见电自知“筹备”之寓意——当然不是筹备投票选举帝制，而是筹备兵力，进行讨袁维护“共和”国体。这只有莫逆之交才能领略字外之意。

- 夜搜将军府

蔡锷在京故作沉湎女色之态蒙蔽视听，但袁世凯对他依旧放心不下。当得知京城有人与云南反袁势力书信往来时，袁认定这人非是蔡锷不可，于是下令来个深夜紧急搜查。

蔡锷正好去云吉班小凤仙处，不在家。步军和警察闯入室内，翻箱倒柜，专门留意桌屉中的书信文件之类，那怕是断简残篇，也要细细观看一番，军警一个个举着火炬，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可惜，翻腾个底朝天，足足有两三个小时，却什么也没翻到，只将小凤仙的一个相册带走了。

蔡锷是个精细人，所有往来密函，早已烧个只字不留。蔡锷闻讯后，打电话给军政执法处的头目雷震春。

雷正为此事一无所获而懊丧。只好连连赔罪说：

“本来搜查你隔壁欠外国人巨款的邻居，可军警们糊涂，记错了门牌，请将军息怒，我一定重重惩办他们。”接着，他从监狱里提出个姓吴的犯人枪毙了，却告知蔡锷说：

“为首的那个刘排长已经被我枪毙了，请将军息怒。”

这时内务总长朱启钤又登门致歉，并将小凤仙的相册退还。蔡锷主动自责道：“锷不自检束，有玷官箴，请给处分。”

朱笑着回答：“现在政府要员猎艳已成了习惯，若你为小凤仙的事受惩罚，那当今政府上上下下的几千个官吏都得受惩罚。”

此事也就告一段落了。但蔡锷感到，此中还隐藏着更大危机，从此更加谨慎小心了。

- 致函袁大头

1915年冬，夜搜将军府后的第三天，蔡锷便与小凤仙佯作游玩乘火车到达天津，住在一家旅社。蔡锷素有失眠喉痛之病，每日白天去医院一次，晚上与小凤仙饮酒漫谈——侦探紧步左右，蔡锷佯装不知，故意写了一封给袁的请假信。

一天蔡锷疾呼腹痛去厕，侦探自然避开，蔡锷趁人不备竟从后门溜出急赴船港，乘日本邮船奔往东京，准备再由此绕道回云南率部伐袁。小凤仙在掩护蔡锷出走之后，也于次日安然回到北京。

袁世凯只好批准了蔡锷在天津写的请假信。又接到他从东京寄来的第二封请假信，老袁心乱如麻，但批文仍是写上“安心调治，愈后早归”。没隔几天，又收到锷的第三封信，其中谈到：

“虽遇家庭困扰与疾痛之忧，但仍不忘报答大帅厚恩。此次东渡，并非只为个人之症，实则也为在此开导那些反对帝制的海外侨民，以保证实现帝制之内外无患……”

袁大头看信到此，似骨鲠在喉，知道此中有诈，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忿忿骂道：“好狡猾的蔡锷，我绝不能放虎归山。”

蔡锷与小凤仙

- 命名“护国军”

蔡锷、唐继尧准备武装反袁。但云南的军队用什么名字呢？有人主张用“共和军”。不好，它会叫人误为是共和党的军队；用“讨逆军”，也不好，逆字指谁，不明确，而且此名已叫人用滥，大家搜索枯肠，无论如何要想出个准确响亮、有感召力、有冲击力的美名。

蔡锷说，我们军队的名字必须与反袁称帝、拯救民国相联系。人们觉得有理，就又开始在这个范围内重点议论，他们说，这次起义的目的既是讨袁、救国，开会地点又恰恰是在护国寺，我们这只军队就叫“护国军”好不好？众人一致赞成。并推举蔡锷为总司令，唐继尧为都督。人们歃血为盟，誓词为：

“拥护共和，我辈之责。兴师起义，誓灭国贼。成败利钝，在所不计。万难千苦，决不退缩。凡我同志，坚持努力。谁违此盟，立即处死。”

1915年12月25日。护国军发出《讨袁檄文》，“反对帝制，护拥共和！”浩浩荡荡的大军踏上征途。

- 攻心为上

蔡锷护国军挺进四川，北洋军的第7师张敬尧成了他最凶恶的敌人。这股北洋军，犹如土匪，杀人放火、滥捕滥杀，蜀民恨入骨髓。

蔡锷深知民心的重要，针对北洋军残民的兽行，他针锋相对，抚恤被害的群众，制造强大的舆论攻势，唤起民众，投入反帝制的斗争。

他写信痛斥张敬尧：

“两军争战，其目的在共和与帝制两端。共和死，则同胞为帝制之民，帝制死，则同胞享共和之福。无论谁胜谁负，苟无民何以为国？今贵军挟其势力，蹂躏群众，吾窃为阁下所不取，中外报纸，咸记载贵军野蛮，吾为阁下计，正宜一雪此耻，胡反加之厉乎？且帝制未成，先屠百姓，自今以往，世界上又何贵有皇帝也？公身为大将，不思整饬军纪，但知媚兹一人，已属罪不容诛，况更虐我同胞，人将不食尔肉！谨率义旅，北向待命，公如不悛，速决雌雄！”

一纸薄信，胜似千军。北洋军首领被骂，人人垂头丧气，而护国军斗志昂扬，蔡锷以武器不精、弹药不齐、衣装不整的不足3000人，将张敬尧的9000人打得剩下不足5000，这就是蔡锷的攻心为上之策。

- 礼让叙州

蔡锷与张敬尧在泸州、纳溪会战，因兵力不够，急调在叙州与冯玉祥对峙的第一梯团刘云峰部前往救援。

这样，叙州护国军只剩三四百老弱新兵，为迷惑冯玉祥，刘天天命令这三四百人马不停蹄由东门出，再由西门入，由南门出，再从北门入，以表示不断有援军增援。这种虚张声势的作法，岂能骗得了精明无比的冯玉祥，他抓住战机。来个全面进攻，打下了叙州。

蔡锷得知丢了叙州，下令刘云峰反攻，刘很为难。

蔡锷说：“并非叫你真正反攻，只是叫你摆个反攻的架势，牵制住冯玉祥，不让他东下援助张敬尧就行了。”

冯玉祥看得明明白白。其实，他也反对袁世凯称帝，对张敬尧恨之入骨。所以，他一直也不认真对护国军开战。而且主动派人与护国军联系。

刘云峰高兴地说：“原来我们是同志，你千万不要派兵去援助张敬尧，我们主动把叙州让给你吧，这样叫你打个大胜仗，好向张敬尧去报功。”

冯玉祥高兴地说：“好，我一定不去增援张敬尧，谢谢你们礼让叙州。”

蔡锷就这样与冯玉祥联合了起来。

- 经营广西

蔡锷在广西经营新军5年，其间，他创办测绘学堂、陆军小学和测量局，巡行边塞，完成《越南重塞图说》（又名《越南用兵计划》）和《桂边要塞图说》二书。

蔡锷在广西加紧练兵，加强了新军建设，提高了官兵素质，培养了一批军事人才。他的学生中最有名的是李宗仁、黄绍竑和白崇禧，他们后来都成为国军高级将领，人称“桂系三巨头”。

1909年，蔡锷向友人道出练兵主旨：

一、为求中国独立自由，必须战胜至少一个帝国主义国家，以此为最高目的；

二、为达此目的，必须全国一致；

三、广西必须为把握全国之枢纽，为完成此事，要密切团结新人。

- 赍志以殁

1916年9月，蔡锷因喉癌到日本福冈诊治。

11月1日，日本国庆节的晚上，蔡锷忽接上海急电，告“黄兴逝世”，犹如霹雷炸顶。他顿足长呼：“可怜我中国又少了一个旷世英雄！”

11月8日上午，他支撑病体，在大夫搀扶下缓步出门，观看日本飞机表演，一架架翱翔自如，如大鹏展翅，忽上忽下，又受一番刺激。他沉痛地说：“中国至今陆军都没整理好，而日本已经由平面转到立体，我们中国不知落后了多少年啊！”

他忽觉眼花缭乱，头痛难耐，强睁双眼向西遥望，唏嘘而叹：“中华故国，从此长离，即使驾上飞机，恐怕也难以西归了。”

回到医院，蔡锷对身边人吃力地说：“护国战争，是枪口对内的一种战争，不应引以为功。”

最后，他让人转达亲友：“锷以短命，未能尽力民国，务请薄葬。”

1916年11月8日，蔡锷溘然长逝，年仅36岁。

- 清廉守贫

蔡锷为一省都督，却把自己的月俸减到营长的数目，即每月60元，这在全国，首屈一指。

在护国战争前，他已患了严重的喉癌，仍亲赴前线，与战士同甘共苦，饮食与战士没有什么两样。

蔡锷逝世于日本东京后，家无积蓄，尚有1000元的债务，无力偿还，只好以政府恤金抵之。

孙传芳

孙传芳（1885～1935），字馨远， 山东省泰安县 人，直系首领之一。1908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其间加入同盟会。1923 年任福建军务督理，乘虚攻占浙江。1925年自任联军总司令，成为直系后期最有实力的首领。为人阴险狡诈，两面三刀，时称“笑面虎”，后在天津被女侠施剑翘刺杀。

- 老师窃图

孙传芳1907年留学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冈村宁次在该校当教官，成为孙传芳的“老师”。

1926年秋末，北伐军兵临南昌。孙传芳为挽救残局，聘日本武官为“军事顾问”，冈村宁次便是其中一个。这个老师曾18次潜入中国内部搞所谓“旅行调查”，偷窃我国军事要地重要资料。

当时在孙军中，有一套比例为1∶5万的中国机密的军事地图。冈村宁次一直紧盯不放。此刻，便趁孙传芳司令部乱作一团之际，窃得了这套军事地图。他急忙丢掉行李，穿上中国服装，雇一小艇偷偷划向停泊于附近的日本舰，窜回日本，把地图上交陆军参谋本部。

对日本人来说，这地图可谓雪中送炭，解决了侵华计划中有关地理方面的一系列难题。为此，他得到了一笔巨额赏金。

看来，冈村宁次的“发迹”，还是以学生孙传芳提供的方便条件为前提的。

- 恶狼入室

福建巡抚王永泉本来很有实力，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笑面虎”孙传芳由江西入福建，将兵屯于边界。为解除对方怀疑，他只身入境拜见王永泉，诉说吴佩孚对他的排挤。说到伤心之处，不禁声泪俱下，十分凄惨。突然，他话锋一转，又滔滔不绝地讲到自己如何思得明主，如何壮志难酬，今日真是如鱼得水，最后说：“只要我们两人密切合作，利用福建地势，同心戮力，不但可以保境安民，而且大事必成，日后逐鹿中原，大有可为。”

一席话，说得王永泉心花怒放。两人指天誓日，盟为兄弟。

既然已是自家兄弟，王永泉就允许孙传芳将两个旅的军队开入境内了。

不久，在一个“月黑杀人”的夜里，孙传芳调集军队，出王不意，突然全军开入，控制了省城。

王永泉方知上当，怪自己引狼入室，为时已晚，只好单身逃走。

- 虎到塔倒

孙传芳发迹于福建，成名于浙江。1924年，他利用浙江卢永祥与江苏齐燮元火拼之机，背后捅了卢永祥一刀，取而代之。孙传芳笑眯眯地进入杭州，可巧，轰然一声巨响，雷峰塔倒塌，一片灰土冲天而起，满天野鸽乱飞，人们对此惊愕不已。

千年古塔，顷刻成为一片废墟，它偏偏倒在笑面虎到来之时，街头巷尾纷纷议论，把它说成这是新主人垮台的先兆。“笑面虎到，雷峰塔倒”，“这家伙绝非有德之人，初来杭州，就叫西湖十景缺了一景”，“此人必浙民灾星！”

人们用各种办法表示对孙传芳的不满。

- 屠兄宰弟

1924年，江浙战争爆发，结果浙江军阀卢永祥下台，孙传芳靠内应而直抵杭州，坐收渔人之利，当上了闽浙巡阅使兼浙江军务督理，还被授予“恪威上将军”。

他所靠的内应，指的是夏超。夏统辖全省警察，因为与卢永祥有矛盾，险些被杀掉。为此，他怀恨在心，卢永祥一逃，夏超就迎候孙传芳入浙了。孙传芳大谢夏超，夏超有求于孙传芳，两人一见如故，酒酣耳热，互为兄弟。孙传芳推荐夏超为浙江省长。可惜强盗联盟好景不长，两人都是豺狼之辈，岂能相容。

1926年，孙被北伐军在江西击败，夏超乘浙江空虚，宣布浙江独立。不久又被吴佩孚击溃，夏超败逃。孙传芳重返杭州。

战事频频，烽火不断，过了一段时间，夏超忽又化装回杭。有人说是为了省视父母，也有人说是他不忍远离爱妾而潜回一晤。结果，夏超被孙传芳俘获。他以为孙传芳会念及旧日兄弟之情，不会有生命危险，还很坦然。哪里想到，笑面虎变成白眼狼，当即下令将夏就地枪决。

其实，对孙传芳来说，“杀兄宰弟”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

孙传芳戎装照

- 杀俘枭首

1925年11月，孙传芳击败并俘获山东军务帮办、前敌总指挥施从滨。孙传芳亲自在蚌埠升堂审问。

施从滨年已七旬，白发苍苍，还向孙传芳致了军礼，孙笑眯眯地说：

“您好哇，我曾三次致电，并派专员与你联络，你为什么不理我？施老，你不是来安徽当督办吗？那你就上任去吧！”

立即下令将施从滨拖到车站南边的空地上，砍下头来，吊在车站的木杆上，上面用白布红字写着“新任安徽督办施从滨之头”。而尸体被弃之野外，不准收敛入棺。

孙传芳如此杀戮被俘将领，大失人心，都纷纷议论：“笑面虎如此心黑手毒，必有恶报！”

- 不做公仆做父母

孙传芳为反对孙中山的革命思想，杜撰了《反三民主义》的小册子，还搞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三爱主义”，就是要“爱国家、爱人民、爱敌人”，至于怎么爱敌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另外，他公然提出，反对“当人民公仆”，他要当“民之父母”。他的解释是：“现在做官的自称是人民的公仆，凡是仆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不是赚主人的钱，就是勾搭主人的姨太太。我不是公仆，我是‘民之父母’，天下父母没有不爱子女的，我爱人民如爱赤子，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为人民谋福利，做好事。”

听其言而观其行，这个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军阀何曾为人民谋过一次福利？

- 禁止女模

刘海粟1920年7月在上海美专聘到女模上人体写生课，引起轩然大波。人们议论：“上海出了三大文妖，一是提倡性知识的张竞生，二是唱毛毛雨的黎锦晖，三是搞一丝不挂的刘海粟。”骂刘“禽兽不如”。

这场模特官司打到孙传芳那里了。孙问：“模特儿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丝不挂让人画的女人。”

孙传芳说：“本帅给他写封信，婉劝几句，他敢不听命？”

他信上说：“俾淫画、淫剧易于附会……为维持礼教，防微杜渐计，必须停止。”

刘海粟立即回信驳斥，用善男信女膜拜袒裸佛像无损于佛法的事实，说明人体模特儿也无损于圣道。

孙传芳大怒，“老夫治下，居然有这等伤风败俗之事，真是胆大包天！马上把美专给我封了，把那个刘海粟给我抓起来！”

土军阀一声令下，整个沪杭颤抖，转瞬间，美校遭厄运，校长遭通缉。教师顷刻逃光，无处申辩，无理可讲。

“越无知，反而越有决定权”，这就是当时的中国社会。

- 取缔旗袍

荒淫无耻的孙传芳却煞有介事地反对女人穿旗袍，因为它露胳膊露腿，叫人产生不洁的联想，太有伤风化。

大帅的话当然是说一不二的了，大街上那帮爱美的“旗袍女”顷刻绝迹。

谁料，这位孙大帅有个不敢公开的毛病，那就是“惧内”。他有权号令天下妇女，却不能主宰自己同床的阿娇。

这位具有“开放”思想的新女性，就是不听这一套，她愤愤不平地说：

“男人们露胳膊、露腿、露肚子你都不管，你干吗专管女人？女人穿旗袍有什么不可以？”而且，她要身体力行，第二天她到灵隐寺烧香拜佛，就大模大样地穿着严令禁止的旗袍，满面春风地露着孙大帅不让露的胳膊、腿，有意挑战。

这个对台戏唱得叫人很开心，一时间就成了街谈巷议的内容。而那“禁穿旗袍令”只好不了了之。

- 我是军阀

1926年秋，广州国民革命军北伐开始后，派政客张群游说孙传芳，劝他与蒋介石合作。

孙传芳眨动着小眼睛比比画画，与张群东拉西扯，大谈特谈兴盛衰亡的掌故，就是回避正题。张群听了半天，再也忍耐不住，只好笑着对他说：“我看你不像军阀，倒很像一个政客。”

孙传芳冷笑一声，在他心目中，军阀确乎是个让人脸上有光的美词，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政客，我最反对政客，让我儿子当政客我都不干。政客，哪个不朝三暮四？和那些迎新送旧的下流妓女有什么两样？我不是政客，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军阀！”

这种当着和尚骂秃驴的手段，叫张群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上。

- 每天一澡

1928年春，国民革命军攻下鲁西军事重镇济宁。孙传芳正在徐州附近的丰城，一闻此讯，吃惊不小，他连夜调动兵马，亲自出征，决定夺回济宁。主帅离开丰城，此城则由第7师镇守。

第7师师长梁鸿恩是有名的“马虎大王”。他除了马虎之外，还有个怪癖，就是每天要烫个热水澡。此日当然也不例外，又高高兴兴地泡了起来。这一泡可非同小可，先要有个准备的序曲，之后才能进入浴池，在水中泡够了，浑身血脉通畅了，才能算第一步完成。然后，还得要个按摩师来按摩、揉腿、捏脚。此时，就是天塌下来，他也不管，要尽情享受这神仙般的快乐时光……

可偏偏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微微睁了一下眼睛说：“也不瞧瞧这是什么时候”。他真想痛斥一下这群胆敢闯入的丘八！只是怕为此破坏了这刚烫到兴头上的雅兴。为首的一个军官问：

“谁是梁鸿恩？”梁捧起小茶壶，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你瞎了？我就是，干吗？”

“起来！你被俘了！”

梁马虎猛地一惊，刚要一跃而起，夺路而逃，可如何跳得起来，早已被几只大手按住，只好赤条条地做了俘虏。原来，北伐军得知孙传芳率兵攻打济宁，丰城空虚，守城者又是个马大哈，就来了个乘虚而入，果然偷袭成功。

- 厚脸事仇

北伐军北上，直插湘鄂，锐不可当。吴佩孚大败，告急于孙传芳，希望立即派兵援救。孙与吴有前隙，他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来个坐山观虎斗，希望两虎皆伤而坐收渔利。可惜，吴北退，北伐军的中路军与东路军矛头直捣赣、闽、浙，声势浩大，所向无敌。孙独力难支，节节败退，地盘丢光。

孙传芳丧师失地之后，才表示悔不当初，深恨自己未能与吴携手共抗北伐军。自言自语道：“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这一改过，猛地转了个180度。他为东山再起，不惜摇尾乞怜，跑到奉军处，厚脸事仇，以堂堂五省联帅，屈居张宗昌部曲，为人作嫁了。

晚年孙传芳

- 侠女杀虎

笑面虎孙传芳输光了老本，只好收起屠刀。晚年息影天津，诵经礼佛，皈依三宝，遁入空门。其间，孙传芳作为中国人良心未泯，拒绝了冈村宁次拉拢，拒任伪职。还做了一些积德行善的事情。

1935年11月13日下午，他坐在天津居士林佛堂殿中理事席位上，与30多个善男信女正假模假式地倾听法师念经。忽然一只勃朗宁手枪对准他的后脑，只听“嘭”的一声脆响，孙传芳向左一斜，接着，手枪又向右额、后背再发两弹，孙传芳立时毙命，白花花的脑浆伴着殷红的血污染了佛堂一地……

原来，这是10年前被孙传芳俘虏后杀害的安徽督办施从滨之女施剑翘所为，她舍生取义，为父报仇来了。她敏捷地将一叠传单《告国人书》向佛堂撒出之后，激动地说道：

“道友留步！剑翘今日为父报仇，不伤他人，虽报家仇，亦雪国恨。我当即向警察当局自首投案。”接着她来到电话间，告知家人：

“我成功了，孙传芳叫我打死了！”

侠女手刃大军阀的惊人之举，立即成了轰动全国的头号新闻。

陆荣廷

陆荣廷（1859～1928），字干卿，壮族，广西武鸣县人，旧桂系首领。早年落草，后受招安。袁世凯任命为宁武将军、耀武上将军，后任广东都督两广巡阅使。观其一生，曾投入护国、护法运动，却又镇压革命党人，排挤孙中山，功过参半，终在军阀混战中病死。

- 少时许愿

陆荣廷2岁丧父，随母流浪。10岁时，母死，他到纸伞铺当学徒以糊口。因散漫、嗜赌，13岁时被伞铺解雇。从此放浪形骸，或行乞，或做工，或参赌，忽而下河捉鱼，上树抓鸟，忽而下地挖田鼠，间或还到人家的菜园里去偷摘瓜果糊口混日，夜晚无处藏身，就在小东街的观音阁内过夜，他把一口空棺材盖翻过来当床铺。后来，他当了小偷的头头，也将偷来的东西在这里分赃，藏在棺内。他经常梦见观音保护他，为他指出未来的金光大道。

“天可怜见，多亏有观音阁这么个地方遮风避雨。”他暗下决心：“有朝一日，定将观音再塑金身。”

后来他混迹行伍，浴血沙场，大难不死，步步高升，竟然能问鼎中原，独断南疆。他认为，能有今日，这一切都是观音菩萨庇佑所致，自然要虔诚地还愿，于是这辈子独爱观音。

- 早年颠沛

陆荣廷还未成年就养成了好偷的习惯，他胆敢爬上县衙门的围墙去偷里面晾的衣服，被衙役追捕，一口气狂奔50多里，从此再也不敢回县城。

后来，一个姓阮的人家没有儿子，就收他为义子以便将来养老，陆荣廷乐不可支。可惜，他太不争气，总去偷偷赌博，手气太坏，越输越赌，越赌越输，最后又想赖账，人们大怒，扒光他的衣裤，将他赤条条地拽回家来。陆荣廷羞愧难当，无颜再见养父养母，只好四处流浪。

有一次，他偷了一个金镯去当铺抵押，得钱去赌。失主查明后用钱赎回金镯，并向团局报告。陆被抓，准备丢入江内浸水。失主怕闹出人命不好收拾，就向团局求情并将陆保释了出来，送给路费，劝他离开武鸣，他沿路讨饭到龙州。

到龙州后，一时找不到工做，只能流落街头，与一群乞丐为伍。夜间睡在班夫人庙的石板上，白天到赌场为人扫地烧茶倒水，赚个小钱花，以此混日子。

- 护坟练枪

龙州法国教堂里的警犬十分凶猛，经常咬伤附近群众，而教士却听之任之，人们十分气愤。

一天，陆荣廷持棍从教堂门前走过，警犬猛扑过来，陆荣廷毫不客气，举棍狠狠砸去，恶狗脑浆崩裂，呜呼哀哉了。

教堂提出抗议，州官只好通缉肇事者。陆荣廷无奈外逃，一个土司见他身材魁伟，相貌特殊，日后定有发展，便收容了他，任务是看护坟场，陆荣廷欣然从命。

土司给他一支护身的土枪，他爱不释手。护坟是个闲差，平时无事，他就苦苦练习枪法，志在弹无虚发，竟真的如得天助，很快就有了百步穿杨的好功夫。

- 夜闯险地

陆荣廷与法国人真是冤家路窄，接连不断地发生冲突。这时，又有法国人的恶狗行凶，咬死了一名中国儿童，引起民愤，人们就把那条恶狗打死了。

法方要追查凶手，越界捕去几个无辜的中国人，不问青红皂白，全给杀了。陆荣廷大怒：

“难道我们中国人的性命比不上你一条法国狗！我发誓，一定报仇雪恨！”于是他就和几个哥们夜闯险地，干净利落地杀掉狗的主人，为民除害，干了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 盗马有理

苏元春上任广西提督，好不威风。就职典礼的那天晚上，陆荣廷潜入署府去盗马，却被当场捉住。

提督坐堂亲审：“你小子贼胆包天，不去偷别人，偏来偷本提督，你不知道我能判你个杀头之罪吗？”

陆荣廷面无惧色，从容回答：“别人只有一匹马，偷走就没有了，一定伤心，我就不忍心下手了；可你的马匹成群，丢了一匹无所谓。作为贼，我尚有仁慈之心，难道你这位刚上任的提督为了一匹马而滥杀壮士，落个气量狭窄的恶名吗？”

苏元春很佩服这个盗马贼，居然能说出一篇大道理来，就把他放了。

- 义盗首领

陆荣廷讨厌法国人。

一天，他拎一条鱼走在路上，不巧碰脏了一个法国人的衣服。那个人法国人没完没了地辱骂陆，一直骂到码头的渡船上。陆荣廷忍无可忍，大吼一声，将那个法国人一拳揍到水里，再拿竹竿猛扎，淹死了那个家伙。

法方得到线索，对陆紧追不舍，他索性上山拉杆子，组织起了绿林队伍。

虽说他读书很少，却讲义气，诚实可信，气量大度。此时，他已颇有民望，立即纠集30多人在中越边界活动，专门与法国人做对，屡屡出击前来抢劫的法军哨兵，得了许多枪支和财物。

后来队伍扩大，慕义来归者至数千人，据山为寨，拥立陆荣廷为大王。人们将他誉为“义盗首领”。

- 擒贼先擒王

他们严守三不抢主义：一不抢中国人，二不抢穷苦人，三不抢驻地附近人。陆荣廷说：

“我们在这里吃饭，就不要在这里拉屎！”因此不但没有民愤，反而得到当地居民的支持，给他们提供信息。

一次，法军300多人前来剿伐。陆荣廷得到边民情报，预先布好埋伏。他颇有战略眼光，吩咐大家擒贼先擒王，要集中火力射击衣袖上花条最多的长官。

法兵进了埋伏圈后，那个长官就被射中坠马，法军失去指挥，阵脚顿时大乱，满山乱窜，失去抵抗，死伤甚众，最后大败而逃。

他们啸聚山林，采用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术，法国人可就倒了大霉，被神出鬼没的绿林好汉打击得无法消停。

此后，陆的队伍不断发展壮大起来。

- 丑汉抢亲

陆荣廷是广西武鸣山一带的山大王，相貌十分像旧小说所描写的绿林丑汉。

他却偏看上了水上强人大盐霸的女儿、远近闻名的美妞谭大姐。可此时人家已经许配了夫家，说话就要过门了。

这真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怎能如愿以偿？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1893年9月的一天，谭大姐正走在街上，突然一个黑布蒙面的大汉，左手拿着一片大膏药，一下子将她嘴巴糊住，右手将她拦腰抱住，往肩上一扛，拔腿就跑，快步如飞。谭大姐拼命挣扎，欲大喊救命，却因膏药糊住，张不开嘴，两手犹如被钳子锢住一般，只是两脚乱踢乱踹……

对这一切，那大汉全然不顾，只是一口气地往山上寨里飞跑。蒙面汉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可依旧健步如飞！

广西历来有“抢亲”的习俗，但那是做做样子，半推半就，凑凑热闹而已。可现在是动真格的，是地地道道地抢。

这个抢人者就是陆荣廷。

他下决心“抢女成亲”了，而且已做好了充分准备。他刚跑入大寨，喽啰们便鸣放起庆婚的鞭炮，山上山下，一片欢腾。

谭大姐被抢的消息传到谭家，她的弟弟谭浩明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立即提起家伙带着人往山上追。他决心抢回姐姐，否则，仗着父亲的势力，也要把山寨打个稀巴烂。

他们追拿强人的路上，总有伏兵拦截，追到山寨时，天已大黑。

谭大姐之弟砸开寨门，领人冲进寨去，破口大骂，却不见回音，他只好将寨子逐一搜索。这时，一个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弟弟，我决定留在山里了，事已至此，不要再骂了，明天我回家去看爹爹。”

弟弟惊呆了，只好返回。

第二天，丑新郎陆荣廷备了厚礼与美新娘到谭家双双谢罪，陆荣廷这段姻缘，就通过他只身一抢而实现了。

- 追荐亡灵

陆荣廷爱护兵士，保持官兵一致，无论生前死后都一样关心，经常追荐亡灵。每次战后，他都将馒头抛向兵士死难之处，作为首级，免得在阴间当无头之鬼。

一次，他的部下被法国人打死。为给这个部下报仇，陆荣廷冒着危险袭击法国部队，打死法军官兵22人，活捉1人。

这个倒霉的俘虏被陆荣廷用铁丝穿透鼻子，牵到坟前，陆荣廷亲自主持，将俘虏砍头祭祀。

他相信阴曹地府里死去魂魄不予超度将不得安生。

- 化险为夷

陆荣廷屡入险境，在生死关头却能化险为夷，令人暗自称奇。

譬如，他在龙州落草为寇时，一次因分赃不均，同伙起了杀心，趁他睡熟之时，向他开了一枪，偏偏他在梦中将脸一歪，子弹由右嘴角穿过。从此破了相，歪了嘴，上下唇再也不能合拢。

又有一次，他与同伙24人被捕，统统处死。当杀到23人时，不知何故，刽子手手中屠刀突然落地。执法者认为这是天救义士，天意不可违抗，就把他释放了。

陆荣廷则认为，这些统统出自观音对自己的佑护。

- 人生转机

1884年，中法战争爆发，他归顺朝廷，接受招安，迎来了他人生的一个转机。

他骁勇异常，经常神出鬼没，偷袭敌营，屡建功劳，法军闻之丧胆。

两年后，中法停战，他被裁撤为“游勇”，仍率领自己5000绿林部众在中越边境专与法人为敌，角逐将近10年，大小数十战，法国侵略者损失惨重。

陆荣廷作战勇猛，百发百中，仅在越南魁科一次战斗他就亲手打死23个法国兵，令部众心服口服。

- 既往不咎

陆荣廷因抗敌有功，升任广西都督，衣锦还乡，此刻村上却是空无一人，全逃到山里去了。

原因是他两岁那年，太平军攻打过这个村子。有人说他父亲是内奸，私通外敌，领来了军队，村人大怒，将他活活打死。如今陆荣廷是回来报杀父之仇了，因而才四处逃避。

陆荣廷得知这一情况，便找熟人上山劝说，一再表示“既往不咎”。经反复宣传，村民才陆续归来。陆荣廷备办酒菜，与村民们开怀畅饮，慨然言和，尔后果然相安无事。

- 弹无虚发

1906年，陆荣廷在两广总督保荐下，被派往日本学习军事。

陆荣廷半文盲的文化底子实在太薄，又不懂日语，因此在日本期间谈不上什么收获，给日本人留下的印象也是懒惰不学。可他不甘示弱。他说：

“练笔我不行，练枪我英雄！”于是，他总愿意课间在操场上亮相，摆下擂台，表演射击。他在射击中弹无虚发，根本找不到对手，这让日本官兵暗暗称奇，谁也不敢小看他了。

- 败将高升

1907年12月，孙中山亲率黄兴、胡汉民并法国军官与安南同志百数十人袭击镇南关。他们一举攻占了镇南、镇中、镇北三座炮台，守卫炮台的清兵狼狈溃逃。

三炮台被革命军占领后，清军由大连城发炮攻击。孙中山用望远镜观察后，亲自发炮还击。他兴奋地说：

“反对清政府20多年，我今天才得亲自炮击清军！”

革命领袖亲自开炮与敌人作战，使革命军将士倍受鼓舞，各炮台纷纷开炮还击敌人，炮弹打得非常准确，顿时击毙清兵60多人。

经过这一阵炮击，防守镇南关的清军将领陆荣廷吓坏了，当天派一樵夫登山，送密函约降。函云：

“荣廷现虽食清朝俸禄，但以前曾统率游勇，专与清兵为敌，此公等所知者。荣廷前以时运不佳，不得不暂时屈身异族，以俟机会，区区此心，尚祈谅之！荣廷初疑公等此次起事，近于轻举妄动，及观今晨炮火之猛烈，乃知有一代豪杰孙逸仙先生为公等策划，无任钦佩。荣廷现有600余人，随时可以投入麾下。”

密函送出之后，陆荣廷生怕孙中山不接受他投降，整日惶惶不安。

过了几天，龙济光率数千清兵兼程赶到，陆荣廷又变成了固守待援的英雄，立即配合龙济光把革命军重重包围。革命军居高临下，以少胜多，经过7天7夜激战，清兵死亡数百，革命军仅牺牲两人。后因众寡悬殊，革命军主动撤退了。

镇南关之战，陆荣廷败绩累累，他却以“克复镇南关”飞报北京。

这位刚向孙中山乞降求饶的败军将领，却摇身一变成了功勋显赫的英雄。他获得清廷赏银2万两，并登上了左江镇总兵兼广西边防督办的宝座。

- 恋主之哀

武昌起义后，反清大潮席卷全国，陆荣廷见风使舵，也表示：

“革命我赞成，时机一到，我就会有行动。”

11月7日，桂林宣布独立，推选陆荣廷为广西副都督。他看到清廷的确气数已尽，也就“赞成共和”，宣布南宁独立了。不过，他怀着“恋主之哀”，对大清举行了一次最后朝拜。

他穿上御赐黄马褂，焚起香烟，点亮蜡烛，朝北京方向三拜九叩，说：

“小臣罪该万死，将来必报圣恩。”然后才把辫子剪掉。摇身一变，就如此这般成为革命的地方大员了。

- 镇压革命

孙中山发动“二次革命”，陆荣廷支持袁世凯，镇压柳州起义，杀害蒋翊武、刘古香等革命党人。

“二次革命”在广西被扑灭。

袁世凯以陆荣廷“勘定湖口暴乱，厥功尤伟”，授陆荣廷为宁武将军，后又升为耀武上将军，授勋二位。

陆荣廷以革命者的鲜血写上了镇压“二次革命”的反面教材而为世人诟病。

- 家乡改名

陆荣廷家乡观念极深。1912年他把广西省会从桂林迁到南宁，以便靠近家乡武缘。

武缘在大明山下，大明山又称镆铘山，雄峻陡险，海拔1760米，位于广西中部。古人迷信风水，据说镆铘剑影下的武缘，属龙虎之地，因而武夫辈出。太平天国北伐名将林凤祥、李开芳就是武缘人。官员们祈望太平，认为武缘属凶兆，为此竟修建了文江塔以镇龙虎之凶威。

总之，武缘一直不为人们看好。但是，陆荣廷却喜欢在那里指挥全省军政。正因为如此，就老碰到一个讨厌的问题——当时，官场惯用原籍来称呼本人。陆荣廷自然被人尊称为“陆武缘”，这么个名字显然凸显不出都督尊贵，成为他的一块心病。他挖空心思地宣扬自己，造出叱咤风云，威震京津，名扬天下的气势。于是，在风水先生和一群幕僚的策划下，便改“缘”为响亮悦耳的“鸣”，让“武功响彻中天，鸣于天下”！

新名颁布，万民欢腾。据说燃放的鞭炮纸屑把闹市的街道都铺红了。

- 慰问伤者

武鸣县每年元宵节都大闹舞狮，人如潮涌，热闹非凡。

有一次，陆荣廷的副官指使士兵将点燃的鞭炮塞进狮子的嘴里，烧伤了舞狮头的人，现场一片混乱，群众大为不满。这时，有人喊道：

“乡亲们，他们有枪，可以随便欺负百姓，我们赤手空拳，会吃亏的，走吧！”

陆荣廷闻声赶到，问明情况，当场痛斥肇事副官，慰问受伤者，并向群众赔礼道歉。接着，又送上一笔医药费，闹事始平。

- 观音出游

陆荣廷独爱观音，少时即许愿，要把在小东街过夜的观音阁佛像再塑金身。他如今做了广西王，还真的兑现了诺言。而且，又推出了“观音出游”的活动，使之成为当地民众的盛大庆典。

百官自然讨好，遂其所愿。于是，这活动，商家赞助，官家补贴，越搞越大，红红火火。县内有个大事小情，都要把观音抬出来游行一番。此刻，张灯结彩，好戏连台，满街狮龙齐舞，鼓乐喧天，游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观音坐像由和尚尼姑、善男信女簇拥着，走在队伍最前头，中间是骑在马上身著戏服的护佛使者们，最后是游行队伍和吹吹打打的乐队，长蛇般缓缓而进。一到晚上，又燃放烟花，通宵达旦，简直让星星都失去了光彩。

是时，民众争睹“观音出游”盛况，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呢。

- 祖坟选址

陆荣廷荣归故里，欲修祖坟，选址何处为好？

当年，其父因私通太平军被村民打死，只用绳子缠尸，送往林中墓地。可走到半路上，绳子突然断了，因无法再向前了，只好就地草草埋葬。

一个风水先生说，断绳之地，风水绝佳，其子孙日后必然发达，回来为父报仇。村民大惊，不断使用黑狗血涂抹进行破坏。

如今果然应验，于是，选址于该处。不过，陆荣廷颇有气度，一直不提父死之事。

- 自讨苦吃

陆荣廷扮成一个商人，到城隍庙看相。那个相士怎么也想不到他是督军大人，就先把他奚落一顿：

“看你个德行，死到临头还到处走！不出三日就有血光之灾……”陆荣廷怒火中烧，正要发作，那个相士跟着就说：

“幸好你找到了我，我可以给你指点迷津。”接着说一番骗人的鬼话，目的是想多诈几个钱。陆荣廷一言不发，回到督署，要幕僚采取对策，狠狠教训一下这个骗子。

偏偏有个幕僚走漏了信息，让那个相士连夜逃走了。

陆荣廷报复的计划落空，白白挨了一顿骂。

打这以后，“陆荣廷看相——自讨苦吃”，就成了这里的一句约定俗成的歇后语。

- 不忘旧恩

陆荣廷早年流浪龙州，在寡妇黄妈开的粥店打工，黄妈无儿无女，两人互认母子，相处很好。陆荣廷落草绿林时，黄妈仍无微不至地关怀他。

陆荣廷发迹后，仍念念不忘黄妈，就在驻地龙州建起了一座富丽堂皇的中将府邸，派人四处寻找老人，将其接到家中安享晚年，直至去世。

陆荣廷以亲子之礼仪厚葬之，“陆荣廷义母之墓”至今尚在。

- 苦练大字

陆荣廷发迹后立志读书。一次次请黄诚沅为师，对方回绝：

“我不是孔明，陆大人也不是刘备，何必三顾茅庐呢！”还回敬个栽了小松树苗的瓦盆。陆悟知其中含意，奚落他，小瓦盆里焉能栽出大树？

但他不发雷霆，反将瓦盆松树视为激励之物。

他又请两个先生，一个教他读书、一个教他写字。

他对自己要求很严，每日必须写一尺见方的大字30个，军务多忙也不间断。

几年下来，陆已能亲自起草或批阅公函和电文，并且写出笔力遒劲的大字。

- 艺人情缘

1912年，陆荣廷的一个儿子夭折，夫人终日悲伤，只好看戏消愁。十分凑巧，那个在《大战潼关》里扮演马超的小生无论身材相貌、举止言语都酷似死去的儿子，不禁又生亲情，执意要收认为干儿子。陆荣廷一看，也深深喜爱这个“活马超”，便亲自出帖认寄。演员推辞一番，情不可却，就欣然从命了。

1915年，陆荣廷又将号称“月中仙”的刀马旦收为义女。

两人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四处演出，积极活动，对桂剧后来的发展与创新起了不小的推动作用。

- 好狗皮厚

法国领事得知陆荣廷爱狗，便投其所好，不惜花重金从巴黎买了一条极其名贵的猎狗献了上去。

几天后，领事登门拜访，公事之余，抽空问道：“那狗怎么样了？”

陆回答说：“那狗好是好，就是皮厚了一点。”

领事似懂非懂，不得要领。

什么“好狗皮厚”？琢磨半天，也找不出个名堂来，又不好当面问明。

归后，放心不下，又派人打听，最后得到了答案。

“陆荣廷是很爱狗，但并不是用于打猎，而是吃肉下酒，你送给他的那只名贵猎狗，已经被他宰杀了。”领事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 专车私用线

土匪虽说杀人放火，可一旦当了官，也要搞经济。

陆荣廷统一广西，也是左一个建设，右一个建设。他也学来文绉绉的腔调，说公路是文明的标志。

他当政10年，保质保量地修了一批楼房，其中很多是大帅的华丽别墅；也修了一条颇具规模的现代化的公路，它的起点是南宁，终点是武鸣。

原来，南宁是帅府所在地，武鸣是大帅的老家，他的田庄家产都集中在这里。大帅不在南宁的帅府，就在武鸣的老家，频繁往来总不能离开公路啊。如今，他的专车一上路，前有趟地雷的，鸣锣开道的，后有保镖一串，沿道路10里之内都要戒严。

广西公路建设来建设去，只是为了大帅一人方便，它不过是一条专车私用路线而已。

- 靶场家规

陆荣廷打枪不用瞄准，全凭感觉，随手一甩，目标应声而倒，这是他长期苦练的结果。

他每天起床后都练射击，风雨无阻。他家的后院就是靶场。他要求家人无论男女都要上阵，苦练枪法。还定下家规，每周进行一次家庭射击比赛，射中靶心的奖大洋5块；未射中的受罚，必须下厨3天，这就是靶场家规。

正因为如此，他的家人也都是射击能手。

- 野性难驯

1916年陆荣廷应袁世凯之召到北京觐见，袁设家宴款待。袁世凯夸奖陆荣廷枪法，并请他当众表演。陆荣廷也不谦让，借着酒兴说自己最爱射击河里的鱼儿。说着就瞄准庭院下的一个大缸说：

“我先打那条凤尾金鱼。”一声枪响，鱼缸碎了，鱼也死了。陆荣廷朗声大笑：“献丑了。”

那鱼缸是个马屁精刚刚奉献的礼物，袁世凯非常珍爱，为此憋了一肚子气。客人们一走，他就大骂陆荣廷：

“这个土匪，野性难驯！野性难驯！”

- 活人练靶

陆荣廷是著名的神枪手，百发百中。他也自恃枪法高强，有时竟把活人当靶，闹出了骇人听闻的恶作剧来。

有一次，陆荣廷乘坐电船巡军。船正行进间，忽见岸上有一妇女，肩挑两个盛酒竹筒左右摆动不定。陆荣廷枪瘾骤发，便举枪射击。枪声响过，一个竹筒被击破，酒洒了满地。农妇蓦地受惊，以为是土匪来抢，没命地狂奔起来。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另一个竹筒也破碎了。农妇吓得面如土色，她双手抱头，迈不动脚步了，可为了逃命，只得咬牙再跑。

陆荣廷命电船靠岸停泊。他掏出5块银币，吩咐勤务兵送给农妇。

那农妇气喘吁吁，又见士兵停船上岸追赶而来，心想这回一定没命了，心里愈急，就跑得愈慢，最后终至跑不动了。

勤务兵追上来，把钱递上说：

“我们老帅练试枪法，打坏了你的东西，现赔偿给你。”

妇女早已吓得灵魂出窍，她哪里还能伸出手来接那钱呢！

- 为子举义

袁世凯一直对广西军阀陆荣廷不放心，袁让他将儿子陆裕勋送到北京。名为在袁手下担任武官，实际上是作人质。陆荣廷谎称自己病重恳求允许儿子归家探视，袁世凯满口答应。

可当陆裕勋行经汉口时，突然七窍流血，死于旅馆，此乃是袁世凯派人下毒。

陆荣廷号啕大哭，他强忍愤怒。暗下决心：“不报杀子之仇，誓不为人！”

此时，袁世凯又打来电话，对其丧子表示最深切的慰问。陆荣廷也假心假意地回致大总统：“深表谢意。”

1916年，蔡锷组织护国军讨袁，陆荣廷心中暗喜，静观形势变化，伺机以动。袁世凯急命陆荣廷从广西迎敌，全力声讨。陆表示，军队缺饷、缺枪，部队需要补充。袁世凯明知这是敲竹杠，可北洋重兵一时半刻很难调往前线，广西正值前沿，只好忍痛，给他拨来100万军饷和5000支步枪。此刻，贵州已宣告独立，人们警告陆荣廷：

“袁大头欺人欺已，得罪全国，今君若事新帝，则对国不忠，背岑春煊之劝则对旧主不义，忘杀子之仇则对子不慈。”叫他立即响应起义。其实，他已与急赴广西的梁启超商议妥当，为子报仇。为国举义，只是尚有所待。

不久，陆荣廷率众宣誓：

“皇天后土，鉴照廷等，一心一德，驱逐国贼，保卫民生，如有违异，饮弹而死！”

- “南鹿北獐”献技

国会议员在北京太和殿开会，研究南北议和。作为南、北方地方大员的陆荣廷、张作霖被邀出席。时人称为“南鹿（陆）北獐（张）”。会议期间，议员们请陆、张二位献技以饱眼福。

一、枪法

俩人都是神枪手。可否一见高低？

陆荣廷慨然应允。

时值天空有鸟飞，陆举枪便打，飞鸟应声落地。正当大家惊叹之时，陆又甩手向空中打了两枪，两根电话线同时被打断，众人齐声喝彩。

轮到张作霖了，他站在陆荣廷对面，对他眨眨眼，突然摘下帽子向上一扔，只听“啪、啪、啪”五声脆响，那顶帽子真听话，直溜溜飞到天上，响声刚过，又直溜溜落下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到陆荣廷的脑袋上。

陆荣廷哈哈大笑，将帽子递给主人。张作霖高高举起，大家定睛一看都惊呆了，原来，五颗子弹都是从一个洞眼穿过的。

陆荣廷自叹不如，连呼张为大哥。惺惺惜惺惺，好汉识好汉，陆荣廷当即推选张作霖为统一国家首任大元帅，主持南北议和。张作霖并不推让，也就如此这般了。

二、伤疤

有一天，陆荣廷突然心血来潮，想对张作霖炫耀一下自己的光荣历史。

论业绩，他们都出生入死，身经百战，十天半月，难以说完。又一想，显示业绩的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数身上的伤疤了，可以说，好汉身上的一个伤疤，就是一枚勋章，好，那就以此决定输赢了。

张作霖毫不犹豫地脱下上衣，请陆荣廷的随从过来数他身上的斑斑疤痕。

陆的随从点完后说：“53块”。

张道：“实数是57块。”他指着裤裆，笑着说：“这儿有4块，不好当众亮相，老兄如不信，就不必统计在内。”

陆荣廷听后不屑一顾。他一声不吭地也脱掉上衣，请张的随从来数。张的随从点来点去，很久才报出数来：“82块。”

陆荣廷翻起裤脚，也笑着说：“这儿还有两块，实不相瞒，是当年做贼偷东西时让狗咬伤的。”

张作霖自愧弗如，他拍着陆荣廷的肩膀说：“我胯下的枪伤，也是当年做土匪时被人打的，只是不好意思当众说穿，还是你老兄光明磊落，就连偷鸡摸狗得来的伤痕，也直言不讳。单凭这一点，我就服输了。”

- 死后荣辱

陆荣廷平靖广西，结束了清末的匪盗横行、饱受扰攘、民不聊生的混乱局面，老百姓对陆荣廷自然发生好感。然而，他镇压革命，投靠袁世凯，两次抵制护法运动，令孙中山痛心疾首，亦是他生平的污点。

陆荣廷晚年落魄。他死后，遗体运至南宁，停棺于镇宁炮台下的六公祠，历时一月，运回武鸣。棺材一来一往，老百姓都自动举行路祭，每天前往六公祠吊丧的络绎于途。

死后的治丧费全靠南宁麻雀巷的房子和仰仗新桂系李宗仁的赠送来开销。他对于汲取人民脂膏，还算尚能克制，亦无太大罪愆。

唐继尧

唐继尧（1883～1927），云南会泽人，生于书香家庭。1904年赴日留学，加入同盟会。1911年参加蔡锷指挥的昆明重阳节起义，1915年发起“护国运动”，出任云南都督兼省长，遂为云南王。1917年参加孙中山的护法运动，却从中作梗。1927年下野，旋即病故。

- 蓄势待发

蔡锷一再提拔唐，在辛亥之际，任唐为云南北伐军司令，又支持唐为贵州都督，然后推荐为云南都督，几次云南政局有变，都是他极力挺唐。1913年10月，蔡锷进京前夕对人说：“唐之为人，沉毅豁达，勇于任事，不愧血性男儿。”

当袁称帝的舆论甚嚣尘上时，唐派亲信进京，当面向蔡锷表示“帝制万难屈从，滇中已有计划，请公南来”。

对袁称帝，滇中军官非常愤慨，多次向唐继尧“探询主张，以定进止”。

但唐因为不知道蔡锷等的意向所在、不了解各方面真相，所以一意持重，几个月都没有表明态度。等到蔡锷引病离京的消息风传，云南军中“慷慨激昂之声浪复起”，收到蔡锷手书，唐继尧才敢最后下决心。

不过，早在1915年9月3日，唐继尧就与云南部分中高级军官秘密约定：1．积极提倡部下爱国精神；2．整理武装，准备作战；3．严守秘密。

10月7日，唐再次召集军官骨干商议时说，“袁氏盗国，已成事实。吾辈卫国天职，各界信服；若不亟起图维，不惟外无以对国民，即内亦无以对良心。”当然唐也有顾虑。

“惟顾及云南一省之力，贫瘠之区，且止一师一旅兵力，而抗袁氏全国之师，众寡悬殊，实有以卵击石之虑。”只要有一省响应就可起义。为民国存亡、争国民人格计，也要孤注一掷，起而反抗。

1915年12月，唐又派代表带亲笔信到香港、上海、南京等地与孙中山、梁启超、冯国璋、陆荣廷等各派力量接洽。

当蔡锷辗转抵达昆明后，发现唐已有准备，所以他才会感慨：

“不图同辈已有惊人之决心与准备。”

- 基层四策

唐继尧虽决心反对袁世凯称帝，但因严守秘密，表面上又是虚与委蛇，不动声色，使得外界包括不少积极策动反袁的中下级军官并不知道他的意图。这些反袁称帝的志士曾多次秘密开会，议定了4项办法：

1．于适当时期，要求唐氏表示态度；

2．如唐氏反对帝制，则仍拥其为领袖；

3．如中立则送彼往安南；

4．如赞成帝制则杀之。

- 云南首发难

1915年底，云南人民反对袁世凯称帝的护国运动风起云涌，滇军中下级军官已决定采取一致措施，对唐继尧施加压力，逼他明朗表态。

唐继尧坐卧不安，不能取舍，主要是在等待蔡锷回来主持大计，因此他要拖延时间，再静观一段时局变化。

不久，他得到蔡锷消息，已在返滇路上，又得知冯国璋已在南京正式表态：“滇发难，当继踵而起。”

形势不容他再犹豫，“反，则存；不反，则亡”。于是，唐继尧高举护国战争的旗帜，在全国首先发难，讨伐袁世凯。

- 同路不同志

蔡锷与唐继尧精神境界相距甚远，两人可谓“同路不同志”。

蔡锷生前深谙此中奥妙，故而起兵时反复申明：

“只借滇军讨袁，不为都督，不留滇，到即率兵出发。”因此，当时所有举义布告、对外文告、宣言都以唐为首，无非就是要表明自己志在讨袁，不争权力，以使唐继尧安心。

唐对蔡锷的感情很复杂，“生前畏其得军心，死后又恶其名之益彰”。

蔡锷率护国军出征后，处境确实极为困难，曾多次请求增援，唐继尧总是空言搪塞，当蔡锷在前方血战时，唐不增兵，没有及时充足接济饷械乃是不争的事实。

蔡锷爱国为民，不计私利，一言九鼎，光明磊落；而唐继尧小肚鸡肠，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唐继尧因为护国战争而扬名，胜利后野心膨胀，做起了“大云南”之梦，盘踞西南近10年，多次对外用兵，真的做了“大云南”的头号大军阀。

当其在云南的全盛时期，每次出门必乘黄轿，护兵如云、仪仗俨然、冠盖蔽日。其作为已与蔡锷天壤不同了。

- 破坏“护法”

为了反对段祺瑞的军事独裁，孙中山于1917年9月在广州成立护法军政府，孙中山被广州非常国会推举为军政府大元帅。此刻，唐继尧与陆荣廷相呼应，表面上参加护法，亦被推举为副元帅。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被唐拒绝。

舆论为之哗然。与此同时，军政府的6部总长有5位迁延观望也不就职，这就使护法军政府处于尴尬的境地。

尽管孙中山作了若干让步和迁就，承认唐继尧自称的“靖国军”总司令，他依旧不予理睬。更有甚者，他们竟然内外勾结，暗地里扩张自己的势力，公开排斥架空孙中山，逼迫其下台。

无奈，孙中山于1918年5月4日发表了《辞大元帅通电》，斥责滇、桂系军阀，痛切指出：“态度犹属暧昧，似尚置根本大法于不顾”；“顾吾国之大患，莫大于武人之争雄，南与北如一丘之貉。号称护法之省，亦莫肯俯首于法律及民意之下。”

为此，章太炎也愤怒地指出：唐继尧等人搞的是“大西南主义”，“不过欲得四川，借护法之虚名，收蚕食鹰攫之实效”，“外人独见其宣布明电，慷慨自矜，而密电私议，实多不可告人之语。”

军政府改组，将大元帅改为总裁制，孙中山虽是七总裁之一，却处于无权地位。孙中山绝望之余，遂离开广州，前往上海。

第一次护法运动由于唐、陆两人破坏而宣告失败。

- 君临重庆

蔡锷死后，唐继尧野心膨胀，堕落为封建军阀。他将护国3军扩大为8个军。以“北伐”为名，向四川扩张，企图问鼎中原。

1918年9月，唐继尧由贵州驾临重庆。为迎接这个“新西南王”，全城戒严，断绝一切水陆交通，店铺一律关闭。

唐继尧一到，21响礼炮齐鸣。仪仗队金碧辉煌，前列为护卫骑兵，次为御用警卫军。人人头顶钢盔，背着10响新枪，手持方天画戟，跟在后面的掌旗官高擎金丝杏黄旗迎风招展，上绣斗大“唐”字，这阵容不古不今，非驴非马，却自觉十分神气。

唐继尧端坐在八抬绿呢大轿中，两眼直视前方，偶尔向两旁一瞥，颇有“君恩下济，民沾雨露”的况味。

入城后，他又跨上黄骠烈马，昂首挺胸，睥睨左右，那卫队更是吹吹打打，震耳欲聋。这长蛇般的队伍，浩浩荡荡，好不容易才进到了行辕。

此刻，他享尽“东大陆主人”的风光，陶醉在“滇黔川康”玫瑰色的帝国梦中。

唐继尧戎装照

- 想入非非

1923年，孙中山在广西重组大元帅府，请唐继尧为副帅。此公自以为有雄兵10万，盘踞西南，不愿屈居孙中山之下，坚持不赴任。

1924年孙中山抱病北上，唐继尧以为广东无主，便做起美梦：

“如果接任副帅，那么大帅一死，则自己顺理成章，承继大统，广东广西则不战而得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于是他鸣锣打鼓，通电四方，马上就任副元帅之职，并兴兵三路，前往广东视事，自称为联军总帅。

为了笼络广西的李宗仁，唐继尧竟献上400万两鸦片。唐没想到，此举遭到了李宗仁一顿臭骂：“什么元帅？孙中山北上，企图趁火打劫，一个封建军阀不自量力，居然想承继大元帅，还想拖我们革命军人与他同流合污。我非和他拼一场不可。”

此刻唐继尧正身着大帅服，高居正厅的黄缎椅子上，眼巴巴盼望广西的好消息。冷不丁听到这种痛骂，脸一阵红一阵白，恨得咬牙切齿，摆出大帅的架势，竟掀起了一场滇桂战争。

- 黯然收场

滇军从广西退回云南后，云南各界反唐继尧的呼声日高。当时，全国革命的激流汹涌澎湃，云南人民对唐继尧穷兵黩武、勾结北洋军阀的行为十分愤恨。此外，自第一次滇桂战争后，唐继尧乘机撤销各军番号，加强亲信近卫部队，宠信亲族，排斥异己，也引起了不少滇军将领强烈的不满。

1927年2月6日，蒙自镇守使胡若愚、昆明镇守使龙云、昭通镇守使张汝骥、大理镇守使李选廷等四镇守使联合，发动了云南“2·6政变”。四镇守使联名发出通电，要求惩办贪污，摒除“小人”。电报要求唐继尧“远小亲贤，公开政治，安内睦外，易辙改弦”。提出立即改组省政府，确立会议制度，提前成立军事机构，统一军权，清发欠饷，惩办贪污，与广州方面合作等要求。事变当日，龙云派兵把守昆明各城门、要地，并逮捕了唐继尧手下的20多名民愤大的官员。

政变发生后，唐继尧见大势已去，在各地区的军事压力下，他被迫同意了联合通电要求，交出政权，结束了其在云南14年之久的军阀统治。3月8日，新政府成立，标志着旧滇系军阀退出历史舞台。

此后又经几番争战，龙云最终确定了其在云南的统治地位。

1927年5月23日，唐继尧含恨病逝，享年44岁，云南当局举行公葬。

1935年国民政府感念唐护国之功明令褒扬，又于1936年补行国葬仪式。

唐继尧墓地位于昆明圆通公园西后门的上方。后人为其题写的挽联是：

“治滇无善政，护国有奇功”。唐坟正中刻写着“会泽唐公冥墓”，两边对联是：

“功业须当垂永久，风云常为护储胥。”

墓顶树木葱郁，形成了一个绿色墓冠。

谭延闿

谭延闿（1880～1930），字组庵，湖南茶陵县人。先为立宪派首领，辛亥革命中夺得湖南政权，听命袁世凯。后与时俱进，紧随孙中山、再追蒋介石，先后任湖南省长、湘军总司令，直至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院长，是政坛不倒翁。

- 填补空白

1904年（光绪三十年），24岁的谭延闿考中进士。因其不仅文章好，字亦极为漂亮，成为状元首选，上报御批。

就在慈禧下笔圈名时，发现他是湖南人，又姓谭，恐与谭嗣同有些牵连，于是就改点了刘春霖。一是刘春霖书法也漂亮，二是天下大旱，刘春霖之名甚为吉利。谭延闿运蹇，被降为二甲第35名进士。尽管如此，还是破了湖南200年来的一个记录。在此期间，湖南出过状元、榜眼、探花，就是没出过会试第一名的会元，谭延闿填补了这个空白。为此，他与陈三立、谭嗣同并称当时“湖湘三公子”，授翰林编修。

- 义救黄兴

谭延闿中了进士，录用到翰林院，后请假回湖南省亲。

正好这个时候，黄兴想在长沙起义，欲炸湖南巡抚，结果被人告密，黄兴尚且不知。

黄兴的公开身份是明德中学的体育老师。谭延闿是明德中学校董之一。他急忙通知黄兴及时躲藏起来。巡抚全城搜捕，却扑了个空，恨恨不已。

谭延闿以翰林身份出面，悄悄打点各方关系，终使黄兴逃出了长沙，到日本去了。

- 庶出为恨

谭延闿幼时，人称“小老三”。他问母亲李氏此为何意？李氏含泪告诉他：

“我是你父亲的小妾，你为庶出，所以叫你‘小老三’！”母亲原为婢女，虽生子，仍不得与家主同桌用饭，须站立服侍，他为此愤愤不平。

谭延闿从小就很聪明，学习也很努力，是个孝子。从他懂事起就晓得要提高他母亲在谭家的地位，自己就必须要有出息。

1904年，谭延闿中了会元，父亲向家里人宣布：李氏可以入正厅就座用膳了。

1916年母亲去世。灵柩出殡，须经祠堂，但身居妾位，却只能从侧门抬出。谭延闿大怒，干脆仰睡于灵柩之上，命杠夫起灵。大喝：“我谭延闿已死，抬我出殡，我有资格从正门出！”族人见状，顿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只好就范。

谭延闿以庶出为恨事，坚持自己不纳妾。

民国5年，谭延闿妻子病逝，他正值中年，却坚持不续弦。4年后，孙中山为之做媒，意欲撮合他与宋美龄成亲，也被他婉言谢绝了。

- 悍将叹服

武昌起义之后，湖南革命在焦达峰领导下，取得成功。但咨议局议长、立宪派谭延闿篡夺了政权，当起了大都督。

表面上看，谭延闿是个处事圆滑的老夫子，说话呵呵哈哈的窝囊废，既不懂政事、又不谙经济，湖南的政客、将军不把他放在眼里。还给他个“谭婆婆”的绰号。

他担任湖南都督后，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可他管辖的5个师长对他不屑一顾。

有一次，谭延闿邀请各师将官赛马。在卫兵的搀扶下，谭延闿悄悄挤进赛马行列。竞赛十分激烈，一个个选手纷纷落马，不断退出，只有一匹马越跑越快，后来居上。到50圈时，只剩下一匹大白马仍在奔驰。大家仔细一看，居然是“谭婆婆”在策马扬鞭。此举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感到意外。

广西将军王芝祥、赵恒惕北上长沙，湘军将领特邀谭延闿在小吴门外校场观看打靶表演。王芝祥善射，在校场表演，雄姿勃勃，拔出手枪一连放了10枪，只有两枪未中，观者叫好，王芝祥十分露脸。

王对谭说： “请谭都督也放几枪！”“谭婆婆”慢吞吞地接过枪来，犹犹豫豫，似乎想射，可又下不了决心。大家心中都埋怨他不该此时亮相，一旦在客人面前出丑，会让同行们下不了台。哪知他举枪连击十发，弹弹命中靶心，无一虚发。围观者掌声雷动，喝彩不绝。

真人不露相，一露必惊人，“谭婆婆”的百步穿杨之功，叫那些骄兵悍将无不瞠目结舌。 自此湘军将士再也不敢怠慢这位书生意气的谭都督。

- 宽宏大度

1912年，谭延闿新任湖南都督。卫兵多不识都督真面目。当时规定，往来人等，必须检查。一日大雨，谭延闿乘轿入府，府门关闭，卫兵喝令检查。谭下轿，冒雨受检。事后，营长欲责罚卫兵对都督无礼。

谭延闿立即制止曰：“卫兵初来，能尽职检查，乃好兵，不必责罚。”并亲自慰勉卫兵。

1913年，谭延闿为人写寿屏，侍卫周桂生捧砚不慎，失手将墨水泼在写好之寿屏上，吓得胆战心惊。

谭延闿却毫无怒色，且心平气和地说：“不要紧，再买两张格子联来重写就是。”

1918年的一天，有一位湘籍国民党将领来到大元帅府，要求与孙中山单独密谈。当时正与孙中山交谈的谭延闿拉胡汉民入内室。

来人向孙中山告状，说谭延闿两面三刀，滚来滚去，无信仰、不可靠，足足谈了一个小时，孙中山不置可否。

谭延闿在内室听得很清楚，始终镇定自若，面不改色，事后和平常一样，未做任何解释。胡汉民大为佩服，逢人便称谭延闿心怀大度如海，每遇大事有静气。

校名为谭延闿题写

- 紧急辟谣

二次革命失败后，谭延闿投机不成，只好“入京待罪”。

他怕袁世凯杀了他，先通过关系，与密友黎元洪打招呼，请为解围。黎知道此中缘由：当初谭是在国民党人手枪、炸弹威胁下才无可奈何宣布湘独立的，而且没有任何实际行动，并且事先还打来了请“中央谅解”的电报。

受人之托，成人之事，黎为谭向袁求情。

“谭延闿独立完全是被逼所致，当时万般无奈，曾服毒自杀以求解脱，此情我一清二楚。为此，我黎元洪全力为他担保。”

谭有黎的保护，知危机已过，心情立即松弛下来，可黎元洪的故事编得太离奇了，太过火了，使谭脸上无光。在此事中，他简直成了任人摆布的呆木鸡，有损于形象，同时遭到众人痛骂。

谭发急电辟谣，“根本没有服毒自杀之事，那是黎副总统爱友心切，为我解免的一个说法。”

“身为一省都督，应负完全责任。”谭的腰杆子似乎又硬了起来。

但是，到北京一见到袁世凯，立即诚惶诚恐地谢罪：“谭延闿罪该万死，敬请总统饶恕！”最后，袁世凯判谭延闿有期徒刑4年，当然，袁只是装装样子以立威。

谭延闿被袁判刑一事，为他东山再起准备了资本。

- 对联息风波

湖南第一师范学生因伙食不好，进餐时大吵大闹，弄得秩序紊乱，学校当局无法制止，此刻，谭延闿莅校训话。

他并未批评学生，而是作一长联贴于食堂，其联云：

“君试观世界何如乎，横流沧海，频起大风潮，江山带砺属谁家，愿诸生尝胆卧薪，每饭不忘天下事；

士多为境遇所累耳，咬得菜根，方是奇男子，王侯将相原无种，想古人断齑划粥，立身端在秀才时。”

学生阅读后，深为感动，进餐则井然有序，寂寂无声，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 为毛泽东题字

五四运动后，毛泽东在长沙创办“文化书社”，找谭延闿为书社题写招牌。

论官职，谭延闿是湖南督军，一省之长，湘军总司令；论功名，是前清的进士、翰林；论书法，被公认为“民国四大书法家之首”。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谭延闿不想给这个根本不认识的年轻人题字，因为不久前这个年轻人在《大公报》上写文章把他的“湖南自治”骂了一通，他的气还没消呢。但“谭婆婆”毕竟是宽宏大度，他不仅题了字，而且到场为书社开业剪彩贺喜。

10年以后，谭延闿从报纸上看到报道江西的“朱毛共匪”大举进攻长沙城的消息时，不禁向身边的孙科等人一声长叹：

“唉，早晓得会这样，当初我去剪什么鬼彩哟？派两个兵去把毛泽东一抓，何至于今日劳师动众？”

- 食言恋栈

1918年，谭延闿在桂系枪杆子支持下，又回到湖南重任督军。他一再谦虚地表示；“本人不长于军事，不能有多大贡献，此行是为与士卒共甘苦而来，是为向3000万湖南人民赎罪而来。”并反复强调：“驱张之后，将督军职让贤给赵恒惕，省长职让贤给林支予。”

可驱张胜利之后，谭延闿食言自肥，依旧死抓着督军、省长、总司令三颗印把子，恋栈不走，使欲得其位的人大伤脑筋，引起了“元老派”与“非元老派”新的权力之争。

“元老派”是谭的心腹爪牙，他们随同湘军退到湖南，当过几年“叫花子官”，如今衣锦还乡，有了政治资本。此中，又以“马嘶团”最走红运。此团得名与吴佩孚有关，吴在衡阳招待湖南代表的地点叫“马嘶巷”，于是起了这么个名字。

“马嘶团”又分“马头”、“马身”、“马肾”、“马尾”、“马蹄”。各有各的官位，各有各的势力，又都各自有别。

无实权的“元老派”掌权，与有实权的非元老派越斗越激烈，后者希望谭实现诺言，把乌纱让给他们，而且一次又一次地公开抵制，致使谭的政令不出省城，而出了城门就是“非元老派”的天下了。即使如此，谭依旧抱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的心理，死皮赖脸地躺在任上不挪窝。

- 公款施恩

谭延闿任湖南省长兼督军，一身二任可无实力，只好多方讨好，四处拜佛。他唯恐外界势力渗入湖南，提出“湘人治湘”的口号。此人虽然糟糕，但总比北洋军阀还好一些。“两害相较取其轻”。因而，每当调动“谭婆婆”的命令一下，湘民总还屡屡挽留。谭深谙此中缘由，想尽方法以自固。

段祺瑞打着“军民分治”的幌子，派亲信傅良佐入湘任督军，将“省长”的空衔留给谭延闿，其实是哄他滚蛋。

他只好一反常态，假戏真唱，来个热情地欢迎“新督军”。用他的话说是“当惯了婆婆做不了媳妇”，索性来个漂漂亮亮的高风格让贤。而且一让到底，连“省长”都不要了。因为他深知：在充满排外情绪的湖南，北洋军人根本不可能在湘久治，迟早要下台，到后继无人时，他必然能够“复辟”。为此，他用公款施恩，邀买人心，作为下台时的头等大事，留下一个叫人怀念的好人缘。这是人们意想不到的高招。

怎么办呢？临行前，他拍卖所有能够拍卖的公产，说是为了充实军费，钱一到手，就拿出一部分作为提成，施舍给同事，而且文官武将一律加发一个月的薪水。这简直是“开天辟地”的新鲜事，让那些受惠者眼泪汪汪地感恩戴德，不忍与之辞别。

此法果然奏效，长沙各级人员，从县长、厅长、科长至院长，全体提出辞呈，“誓与谭公同进共退”。

长沙沸腾了，从8月中旬到下旬，每天都有各级单位举行盛大公宴为谭饯别。一时间，各“高级餐厅”高朋满座，订户不断，这又是史无前例的事。

不知深浅的新督军一到，为表示“清廉”，禁止各机关鸣放鞭炮迎接，对他毫无好感的长沙市民反而将这件小事上纲为“新督军胆小如鼠”传为笑谈。

此时，谭延闿正回茶陵省亲，正式辞去省长一职，随即悄悄离开湖南，等待东山再起。

- 受辱不惊

谭延闿身为国家大员，竟有海涵，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

有个小有名气的书法家王运长，受到谭延闿的重视，他出于对书法艺术的重视和关爱，聘请他为顾问，以备探讨。谁知王当众撕毁聘书，将它投入痰盂，并解衣撒尿以显鄙视。

谭受此大辱，也不追究，没事一般，只说了句：“人各有志，毋庸勉强。”

谭延闿50寿诞时，有湖南人张冥飞，作《茶陵谭先生50寿序》，当众宣扬。中有：“堂亦钤山，写几笔严嵩之字；老宜长乐，做一世冯道之官。”把谭延闿比作明代奸相严嵩和历四朝五姓、遭人非议的冯道。

谭延闿读后，不仅不生气反称“此乃天下奇才”。即日发帖邀张冥飞赴晚宴，由鲁涤平等人作陪。席间，谭延闿将其尊为上客，接着又写信给孙科，为张冥飞谋得了铁道部专员一职。

- 改变态度

他督湘之际，孙中山要他北伐，他讲湖南要自治，谁的事都不管，拒绝了。

1922年陈炯明叛变后，孙中山离开广州，到了上海。谭延闿亲自到码头去接孙中山。孙中山对谭延闿讲，你讲湖南要自治，好，可北洋军不要你要自治，你要湖南人不受战争之苦，可人家不让。再说，我们这个国家从秦始皇开始就统一了，现在还要分裂吗？

谭延闿改变了态度，说，“好，我听你的。”他接受了孙中山的思想。

以后，两人来往频繁，他越来越佩服孙中山，紧跟孙中山，在孙中山落难之际也能全力扶救，再也不掉队了。

谭延闿逢人就讲：“革命领袖，非孙公莫属。”

- 毁家纾难

1913年，谭延闿离京避居青岛。开始接触孙中山的学说，立即被“三民主义”与《建国方略》吸引，大为钦服，认为欲求强国大业，必须践行孙中山的主张。于是加入了国民党，坚定地站到了三民主义旗帜下。

1922年陈炯明叛变，为支持孙中山，谭毁家纾难，出资将孙中山迎往上海，随后他又聚湘军万余人，讨伐叛逆。

孙中山返粤，需巨额资金，谭又卖掉上海住宅，并发电长沙，请亲友代筹大洋5万，悉数捐作军饷。

1923年3月，孙中山在广州成立大元帅府，谭延闿被任命为内务部长兼大本营秘书长。

- 题写黄埔校名

谭延闿后期一直跟随孙中山、蒋介石。

孙中山也重用谭延闿，让谭延闿做过内政部长、北伐军总司令。

孙中山开始是让谭延闿去办黄埔军校的，因为谭延闿在湖南就会办教育。黄埔军校的地都是谭延闿的湘军整平的。后来谭延闿想到办普通学校和办军校是两回事，就把校长的职位让给蒋介石了。

不过，黄埔军校的校名“陆军军官学校”这几个字，还是谭延闿题的。

蒋介石也很重视谭延闿。

- 与蒋私交

谭延闿与孙中山的关系日益密切。此时宋美龄从美国留学归国，孙中山有意将宋美龄介绍给谭延闿，并让谭延闿认宋的母亲为干妈。谭以“我不能背了亡妻，讨第二个夫人”为由拒绝了。

孙中山去世后，谭延闿和蒋介石的关系日渐密切。

1927年12月，蒋介石和宋美龄结婚，谭延闿应该算是主要功臣，为此做了婚礼上大名鼎鼎的介绍人。

蒋介石第一次下野重新上台后，蒋任国民政府主席，谭延闿任行政院长，两人在工作上和私下里经常有交往。

谭延闿的小女儿谭祥是宋美龄在美国留学时的同学，甚得蒋介石夫妇喜爱，谭延闿到蒋宋官邸漫谈，必携女儿同行。

谭延闿圆滑世故，从不与蒋争权，与蒋私交一直不错。

- 书法大家

谭延闿为民国真、草、篆、隶四大书法家之首。

于右任的草、吴稚晖的篆、胡汉民的隶、谭延闿的真，这四人均为国民党的元老级人物，且也都是活跃于政坛的顶尖文人。

谭延闿的字亦如其人，有种大权在握的气象，锋藏力透，气格雄健，结构严正精卓，顾盼自雄。幼时，翁同龢曾有“伟器也！笔力殆可扛鼎”的赞叹之语。

民国以来，写颜体的人没有出谭延闿右者。

中山陵巨大石碑上“中国国民党葬总理孙先生于此”的大金字，即为谭氏手书。

谭延闿书法

- 好吃不好政

谭延闿一生好美食，下馆子是他的一大嗜好，南京所有有名的饭店都让他吃遍了。他吃得异常考究，成了著名的美食家。他亲自实践，使“谭厨”名扬海内，常制菜谱，丰富烹饪门类，提高技术。湘中“组庵豆腐”、“组庵肉”、“组庵鱼翅”等皆出他之手。

鱼翅，更为谭延闿所独钟，每餐必进，非鱼翅不饱，几至成癖。有一次赴某君招宴，席间主人大谈鱼翅之不足食，喻为味同嚼蜡，谭氏唯唯。酒至半酣，鱼翅未见上席，而主人遍请宾客随意点菜，询及谭氏时，谭莞尔以答曰：“如蒙不弃，请赐嚼蜡如何？”

谭延闿离不开美食，即使行军打仗，也有两名专做海味和湘菜的厨师不离左右，以致后来得了高血压，便接受医生劝告，每天做温水浴和电疗一次。他风趣地对友人说：

“我平生好吃，现在自身每天被清蒸一次，烧烤一次，大概是对贪嘴的报应吧。”

好吃，也是政治斗争手段，一旦吃到好吃不好政，好吃懒于政，那就吃到不再被蒋介石视为“眼中钉”的最高境界了。

- 混字妙诀

“谭婆婆”谭延闿又称“水晶球”、“泥鳅鱼”，又名“药中甘草”。总之，是个八面玲珑的老世故，很油滑。

滑，自有滑的手段，这手段很简单，就是一个“混”字。

因为他深知当时时局动荡，官场险恶。1928年，谭延闿乖乖将国民政府主席的位置让给了蒋介石，自己退居行政院长后，对蒋介石的独裁，抱着不负责，不建言，不得罪人的态度，仍旧“混”。他每次主持会议，总是微闭双目，默默养神，对讨论问题从来不置可否，实在脱不过，哼哼呀呀地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对实质性争论，一概避而不谈。

他为官之道就是奉行 “三不主义”：一是不负责，二是不建议，三是不得罪人。只要能应付过去也就得了。对此，他毫不隐讳地说：

“我的妙诀就是一个‘混’字，我一生的功名富贵，都是从‘混’的妙诀中混出来的。”

正因为如此，在激烈的党派斗争中。他反而成了各派都来拉拢、都来争取的对象。犹如药中甘草一般，虽说毫无实质性作用，但可以助阵增威，因而他被誉为甘草主席，甘草院长。

其实谭延闿心里对时局、国势、军政要员如何都一清二楚。有人向他贺岁，说：“天下从此大定了。”谭延闿长叹：

“你们看，可有一点开国气象，有几个像开国的人物？”这个位居“宰相”高位的谭延闿竟说出这番话来，说明他对天下大事看得十分透彻。而他却装聋作哑，一“混”到死。

正是会混，所以死去时，追悼会还十分隆重，而且还归葬南京中山陵侧的灵谷寺。请问，哪个不混的官员能享受到如此难得的殊荣。

- 政坛不倒翁

谭延闿处事圆滑，八面玲珑，通权达变，善测政治风向，混了一生。从三次任湖南都督到担任国民政府主席，到最后出任第一任行政院院长，构成了他整个民国时期名位鼎隆的显赫篇章，从而成为群雄纷起的动荡时局中为数稀少的政坛不倒翁。

1930年9月，谭延闿到军营骑马检阅，不慎而坠马，患脑溢血不治，不久去世。国民政府下令国葬，其墓就建在中山陵东。

世人对他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是“休休有容，庸庸有度”的大政治家，有人称他为“党国柱石”、“药中甘草”，也有人说他是八面玲珑“水晶球”、“伴食画诺的活冯道”。

有人为之撰写挽联，称赞谭延闿的中和之道：

“景星明月归天上，和气春风生眼中”。

亦有讽喻之挽，勾画其一生之特点：

混之为用大矣哉！大吃大喝，大摇大摆，命大福大，大到院长；

球的本能滚而已！滚来滚去，滚入滚出，东滚西滚，滚进棺材。

民国之缔造者

孙中山

孙中山（1866～1925），本名孙文，号逸仙，中华民国和中国国民党创始人。1905年成立中国同盟会，先后发动10次武装起义，领导辛亥革命。1912年“起共和而终帝制”，被推举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继而发起“二次革命”、“护国运动”与“护法战争”，1917年在广州当选为中华民国军政府大元帅。1918年完成了《孙文学说》《建国方略》《建国大纲》。1924年，改组国民党，创建黄埔军校，实施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为国共两党尊崇的历史伟人。

早年拾零

- 中山之名

孙中山生于1866年11月12日。母亲给他取名乳为帝象，表示她已把儿子交给村里的神“北方真武玄天大帝”了，当时粤俗妇女多信神，此类乳名，可使爱子得到神的庇护而免除灾祸。稍稍大一些后，父母总叫孩子参拜此神。

入学后，取名为文。这样，在以后凡正规场合的宣言著作、电文等皆署孙文。又取号日新，取自《大学》中“汤之盘铭‘苟日新，日日新’”之义，而“日新”的粤语谐音为“逸仙”，在以后与外国人的交往中，概用此名。

31岁后，孙中山在东京投宿旅馆时，化日本名为中山樵。因而，革命党人与日本友人又皆以中山称之。

不久，章士钊无意中将孙字之后加中山二字，孙中山之名由此而始，为此章士钊还受到革命党人的指责。不过，此三字符合中国人姓名的习惯，反而推而广之，传遍全世界。

- 洪秀全第二

翠亨村有个叫冯爽观的太平天国老战士，他经常在家门口的大榕树下讲述金田起义、永安封王、攻打长沙、进军武汉、定都南京、东征北征的故事。孙中山成了他最忠实的听众。每当讲到石达开在鄱阳湖大败曾剃头（曾国藩）使他投水自尽时，他总是恳求道：“把这段再讲一遍。”他不知听了多少遍还是听不够。当讲到天京沦陷时，他总是跌足长叹：“可惜，可惜，洪秀全灭了清朝就好了！”

太平天国英雄成了他崇拜的偶像。冯爽观总是高兴地摸着他的头说：“孩子，你长得很像洪秀全，你长大以后就当第二个洪秀全吧！”从此，孩子们都叫他“洪秀全第二”。每当大家游戏时，他就真的当了天王，其他小朋友，有的当太平军，有的当清军，每次结果总是叫清兵大败、尽兴而归。

受太平天国的影响，他从小就崇敬革命英雄，以“洪秀全第二”自勉，并习拳弄棒，想干一番“天王”那样的大事业。

- 想学就问

1876年，10岁的孙中山到翠亨村的冯氏宗祠念私塾。

老师摇头晃脑地背着《三字经》《千字文》《四书》。背着背着，似乎在自我陶醉中睡着了一般，可学生们根本不懂，却也要一字不漏地背下来，真叫人苦不堪言。

有一次，孙中山实在忍不住站起来问：

“先生，您刚才教我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是什么意思啊？您能给我们讲讲清楚吗？”这在旧学校可是“犯上”的“不敬行为”，先生是圣人的代言者，只能乖乖地听，岂可乱问。

先生果然瞪大眼珠子，拿着戒尺走上前来：

“什么不懂？你先给我背一遍！”先生本想借机狠狠惩戒一下这个不规矩的学生，没想到孙中山如流水般流畅地一背到底。先生找不到借口，只好恶狠狠地说：

“以后不许说废话，书上所讲，全是圣人说的大道理，你只有背的份儿，没有问的份儿，现在不懂，你长大后自然就懂了！”

后来，同学问他：“你怎么胆敢向先生提问题，不怕挨打吗？”

孙中山笑着说：“学问学问，想学就得问，学而不问，怎么能懂，不懂怎么能成学问？”

- “哑巴”变第二

1879年9月，孙中山到檀香山意奥兰尼学校读书。

这是一所英国色彩很浓的学校，教师几乎全是英国人，用英语授课。连英文字母也不懂的孙中山听起课来，有如聋子，什么也灌不进。

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见难而退了。但是孙中山并不灰心，堂上听不懂，他就课后用肢体语言向老师请教。一到课余，他就独坐一隅，咿呀学舌，刻苦练习。

功夫果真不负有心人，三年过后，这位当初连ABC都不会念的“哑巴”，英文考试成绩居然名列全年级第二名，并被评为优秀学生。

在盛大的毕业典礼上，孙中山得到了学校的嘉奖。夏威夷国王架刺鸠（当年夏威夷还是一个独立国家，1898年才被美国并吞）出席了毕业典礼，他亲自把奖品发给了孙中山。

- 捣毁神像

经过4年的海外求学生活的历练，17岁的孙中山，身心发展大为成熟。

1883年秋季，孙中山与陆皓东等少年结伴出游。他们经过翠亨村祖庙“北极殿”时，正值庙宇修葺一新，殿内的神像已被重新粉刷。按照当地的习俗，同伴们纷纷向神像跪拜。孙中山认为，这座祖庙，是封建势力利用神权对村民进行精神统治的象征，每年还借修缮庙宇和“游神”为名，大量抽捐，在经济上盘剥农民。孙中山不仅不去跪拜，还把同伴们拉了起来。孙中山对他们说：

“这祖庙，除了族头与庙祝能从求神者的舍钱中得到好处外，谁都没有什么受益。”说着，他走近偶像，把“玄天上帝”的中指折断了。他笑着对大家说：

“你们看，我折断了它的手指，它应该感觉到疼痛，应该大哭才对，可是它现在还照旧笑着。这样的偶像，能有神灵吗？它能保护乡民吗？”接着他又将左廊的“金花夫人”刚粉好的脸部刮破，让它成了花脸，还毁了她的一只耳朵。

孙中山捣毁神像的举动在乡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迷信的村民怕灾祸降临，怨声四起，族长则责成孙中山的父亲修复偶像，并找来孙中山严厉训斥。不料孙中山却理直气壮地反驳族长说：

“你们用祖先的偶像来愚弄和统治同宗的兄弟姐妹们，于心何忍？”他又耐心向迷信的乡亲们解释说：“是我毁坏了偶像，它们如有灵，应该降祸于我，请你们不用害怕。”

- 假枪吓骗子

有一次，孙中山穿着蓝布宽袖长衫去九龙访友。半路上遇到一个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骗子，指手画脚地在那儿大吹大擂什么“药到病除”，什么“永不再犯”，旁边看热闹的人一大群，听骗子摇唇鼓舌这么一煽惑，很多人都想买这“灵丹妙药”试一试。

孙中山大声向众人说：“假药害人，不可轻信，切勿胡乱使用，会出人命的！”

骗子一看是个白面书生来搅他的买卖，就拣起一块石头威胁。

“你不信我，好，我用石头把你脚当场打断，当场就能给你治好！”也凑巧孙中山正反背双手，右手拿着一小截甘蔗，他急中生智，将甘蔗藏在袖内，举起手来对准骗子说：

“你这有什么稀奇，看我先一枪崩了你的脑袋，再给你治好。”骗子一看对方有枪，吓得惊慌失措，马上软了下来，连连赔礼道歉。

- 拆除幔帐

1886年，孙中山进入美基督教长老会办的广州博济医院附设的南华医校学习。

这是一所男女混合的学校。在当时的中国，男女合班上课，实属绝无仅有的新鲜事。但碍于社会的流言蜚语，校方又把男女学生分开坐于教室的两边，中间设幔帐隔开。教师上课。仿佛面对两个教室，形成了一室两制的奇观。

学生实习，按规定，中国男生只准进入男病房，妇科的实习，只许外国学生和中国女生参加。而在校学习的中国女生，又凤毛麟角，寥寥无几，因此中国的学生都愤愤不平。

孙中山径直找到校长嘉约翰，向他提出意见：

“同是学生，为什么歧视我们中国人，不许中国男生往妇科实习？”

嘉约翰是美国人。他解释说：

“校方此举实乃尊重中国风俗习惯，你们中国人向来男女授受不亲。有礼教之防，我们美国人则无须拘此。”

孙中山问道：

“学生学医不是为了治病救人吗？治病救人还分中国外国吗？中国妇女有病，中国医生能不救吗？男女授受不亲，是中国的封建旧礼教。只为尊重中国的封建旧礼教，就违背治病救人的宗旨，学校这样做是否妥当，请校长先生多加考虑。”

嘉约翰见孙中山说得有理，从此便允许中国男生参加妇科实习，教室里把男女学生隔开的幔帐也撤除了。

- 长庚挨炸

孙中山先生的家乡香山县翠亨村，人们很迷信。乡亲们建筑房子，都建成坐西向东的，取其意即旭日东升，瑞气满门。

1892年，孙中山的哥哥孙眉由檀香山汇回一笔钱，要在家乡建造新房。孙中山亲自设计建造了一幢中西式结合的两层楼房，样子十分别致，却是坐东向西的。乡亲们看了纷纷摇头，说鲜花插到牛粪上了。

孙中山为了组织武装起义，常在二楼的书房里研制炸药。一天傍晚，他把配制好的两小缸白色炸药安放在西闸门前，到房后试验，说：

“看看我们的炸药威力大不大。”村中小孩们前来围观。孙中山点燃导火线后，带领小孩们后退。一会儿，轰隆一声巨响，炸药爆炸成功了。孙中山与小孩子们齐声鼓掌欢呼，仿佛革命胜利了似的高兴。

爆炸的烟雾散开之后，他们走近一看，闸门顶刻有“瑞接长庚”四个字的大石匾被炸出了一条大裂缝。人们惊骇极了，邻人都说：“为何要在自家房中进行试验，到野外岂不更好？”孙中山笑着回答：

“野外空旷旷的，试验不出炸药的威力来。”

裂缝横贯的“瑞接长庚”匾额毕竟大煞风景，成为容易引人联想的不祥之兆，乡亲们都劝孙家赶快换上新的，但孙中山毫不理会，一直让它挂在闸门上，始终没有撤换下来。

- 大于皇帝

孙中山在香港西医书院读书的时候，常到同学关景良家中玩。关母黎氏十分喜欢孙中山豪爽、刚直的性格，更称赞他是个有大志向的好孩子。

“读书做官”是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观念。关母看到孙中山发奋读书，与众不同，便逗趣地对他说：“你如此发愤读书，将来想做什么大官？是广东制台吗？”

孙中山摇首回答道：“不。”

“是想做钦差大臣吧？”关母继续问。

孙中山再次摇了摇头，说；“也不。”

关母笑着问：“那么是想当皇帝了。”

孙中山也笑着回答：“我想比皇帝更大。”

关母大吃一惊：“原来你想当‘齐天大圣’。真是胆大包天的‘孙悟空’啊！”

孙中山平静地说：“推翻了清朝政府，实行民主、共和，人民做了国家的主人，不是人人都比皇帝大了吗？”

- 澳门行医

孙中山在雅丽医校学医5年，毕业成绩为全校第一，取得了医学博士的学位。毕业后到澳门行医，他医术高超，医德更高。他首先开始了中、西医结合的尝试。

他对穷困患者不收医疗费，并免费赠药品，这在当时是绝无仅有的，深受人们好评。

他精于外科、小儿科。在解剖手术方面，更是医术精湛。

他曾为一个病势垂危的患者动大手术，剖除一个大如鸡蛋的胆结石，足有90克重。患者及家属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孙中山名声大振，求医者越来越多。不到3个月，就远近皆知。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他又聘来雅丽医校英籍老师来澳助医。他们1年之内，收入达1万元。

为此，引起澳门葡萄牙同行的猜忌，并百般刁难，不发行医牌照。孙中山无奈，只好转广州重设医所。

- 扁鹊济世

1893年春，孙中山到广州行医，并设东西药局支店，所售西药有发冷丸、拔毒生肌膏、立止牙痛水等多种药物，并印有“孙逸仙博士监制”之标签。

1894年广州的《中西日报》曾有关于他的报道如下：

“……本局敦请大医生孙君逸仙来省济世，每日10点至12点，在局赠诊，不受分文，以惠贫乏，求医者，须在10点以前来局挂号，午后出外诊症……先生素以济人利物为心，若有意外与夫难产、服毒等症，报明危急，无论贫富俱可立时邀至，设法施救，幸毋观望，以免贻误。”

孙中山不辞劳苦，尽心尽力，对患者有求必应，就是从广州匆匆回乡探家时，亦不忘救死扶伤。

有一次，一个村妇难产已拖延两天，他急忙赶到才转危为安。还有一次，一个奄奄一息垂死的病人吃了他的药，居然起死回生，使人对他的医术赞不绝口，称他为“生菩萨”。还有个牙疼患者，投医数月而无效，孙中山一治，药到病除，并未收费。患者在《中西日报》投书鸣谢，赞扬说：

“孙逸仙真乃扁鹊复出，行医济世……而且轻财重义，药金不受，礼物仍辞，使我耿耿私心，无以图报，谨将此意爰录报端。”

孙中山“借医术为入世之媒，十年如一日”，他广交朋友，正为积蓄政治活动力量而做着准备。

- 不拜康圣人

康有为在广东家乡影响很大，广州也是他维新活动的中心。1893年，他将讲课的坛舍由邝氏祠堂搬到科学宫仰高祠，又特地装上一个方匾额，题上“万木草堂”四字。

此处恰巧距孙中山医所双门底圣教书楼不远，康有为经常到书楼购买有关西学的翻译书籍，孙中山对这位“荣光故里”的康圣人很钦佩。知道他有志于西学，便托人向康表示愿意结交。可此时的康正中了乡试第8名，是个举人了，而且朝野闻名，梁启超等名人都前来拜见老师，他对孙中山很不以为然。

“孙某要订交，必须先具门生帖拜我为老师才可以。”

孙中山傲骨嶙峋，岂可摧眉折腰，因此，也就没有去叩拜这位疾呼“三千年一大变”的风云人物做老师。而后些年的见面，两人都是以平等身份出现的。

- 上书李鸿章

1894年初，孙中山突然在广州失踪，他的好友们踏破铁履，无从寻觅。直到1月22日，他突然出现，兴致勃勃地拿着一大沓文稿。

“你跑到那儿去了？”

“呵，对不起、对不起，其他事不要去管它了，你们快为我修改文稿，等着急用。”

原来，改良主义大师郑观应答应给孙中山写代荐信，让李鸿章接受孙中山的改造中国的宏大计划。年轻的孙中山为此而头脑发热，跑回翠亨村大写特写起来，这就是长达8000字的《上李鸿章书》。

当时李鸿章用西医治好了老病，因而这位“眼光向世界”的中堂大人对西医很有好感，并竭力推崇，这使身为西医的孙中山对他产生了好感，把改良中国的幻想寄托于他。

可惜，孙中山把改良政治、发展农工商、重视科技教育与人才培养等等一整套富国方案拿到了天津，递了上去，可等了又等，李鸿章根本没有接见他，而且连一句话也没有答复。

上书泥牛入海，使孙中山懂得，和平改良之路在中国是绝对走不通的！

风雨十年

- 建立兴中会

1894年10月，孙中山怀着革命的远大抱负，从上海乘船再度到檀香山，联络华侨。但是，很多侨胞怕受连累，都不敢理睬他，有的甚至嘲讽他是痴人说梦，嗤之以鼻。

但是，孙中山艰苦努力，百折不回，终于得到部分群众的理解与支持，并有20人为中坚力量。

1894年11月24日，在火奴鲁鲁正埠的卑涉银行经理何宽家中，召开了“兴中会”成立大会，到会者有20余人。孙中山被推为大会主席，盟书全文为：

“×××当天发誓，同心协力，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建立合众政府。矢忠矢信，有始有终，如有渝盟，任众处罚。”

兴中会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资产阶级革命小团体，它的建立，发出了中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第一个信号。

- 君子受骗

1895年，孙中山在香港策划广州起义之时，被当地三合会的两名头目所欺骗。

他俩知道孙中山要组织起义队伍，便告诉孙中山，他们手下一大批会员要求参加起事。随即他们报出了人数。孙中山听后十分高兴，但又感到难以检查核实。

头目们看出了孙中山的心思，就说：“我们把会员集合起来让先生点名。”

“在香港这种地方，怎么可以集合起来点名呢？这样做，消息很快就泄露了。”

有个头目想了一想说：“这样吧，我们事先约定会员在茶楼饮茶，到时我与先生进入茶楼，我们的人一定会站起来和我们打招呼。先生不就可以点数了吗？”孙中山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就同意了。

用这种办法检查的结果，人数果真与头目所报相符。可是后来广州起事之时，三合会参加的人数大大打了折扣。

原来这是骗局。

三合会的首领们了解到，孙中山计划按人头付饷，他们便串通了一批人到茶楼饮茶，应付孙中山的点数，骗取了薪饷。他们此举，是利用了孙中山急于组织起义的心态。

孙中山后来感慨地说；“君子也会受骗。一些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往往投你所好，使你不容易察觉出来。”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像这类受骗之事，在孙中山的一生中，不止发生过一次。

- 异乡巧遇

1895年12月，孙中山流亡到檀香山。

一天，他去街上散步，忽然迎面驶来一辆马车，他一见，喜出望外，上面端坐的乃是他香港雅丽医校校长康德黎和夫人。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心情，纵身一跃，跳上马车。

康德黎夫妇惊呆了，哪儿来了个一撮小胡子、头发向两边分开的西装日本模特儿？是不是拦路抢掠的强人？

“我是逸仙啊！”

康德黎夫妇定睛一看才认了出来，不由得哈哈大笑。原来，孙中山在横滨已经剪去了辫子，脱去了清服，买了一套时兴的西服，已经完全变了装束，显得更为英俊潇洒。

孙中山自告奋勇为老师当导游。

临别时，孙中山对老师说：“中国革命的烽火一定会燃烧起来，我正要做环球旅行，由美赴英，相见之日不会太远的。”

- 伦敦蒙难

1896年10月11日，孙中山走在伦敦大街上，一个中国人向他点头示意，用英语问：“先生，您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中国人！”

“哪省的？”

“广东！”

“哎呀，太巧了，我也是广东人，咱们还是老乡啊！”他立即改用粤语交谈，显得十分亲热，而且坚持要孙中山到家里坐坐。

原来，此人是清驻英使馆的法文译员邓廷铿。当公使馆发现孙中山的行迹之后，就布下了罗网，他是奉命专门来诱捕孙中山的。孙中山尚不知情，走着走着，又来了两个同伙，拉拉扯扯，挽住孙中山的胳膊，将他带到一个深宅大院，一直推上三楼。原来，这里是清使馆，当孙中山猛醒时，大门一下子被铁锁锁住了。

孙中山急于逃出去。他用纸片写满被清使馆诱捕、希望救援的信，包上铜币和银币从窗口向大街扔出去，可惜太远，没有成功。

接着孙中山把希望寄托在清理垃圾的清洁工柯尔身上。老人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他对中国公使在英国的绑架行为十分不满，愿意帮助孙中山。

孙中山伏在床上，面壁疾书，求自己的老师速来救援。

“我在周日被绑架到中国公使馆，将要从英国偷偷运回中国处死，祈尽快救我。清使馆已租下一艘船，以便把我递解回中国……请照顾这个帮我送信的人，他很穷，将会因为替我效劳而失业。”

柯尔很快将信转给了康德黎。

康德黎通过各种渠道进行营救。

三天以后，伦敦《地球报》在第一版以醒目大字标题登出“中国革命家孙文在伦敦被绑架”的消息。这特大丑闻轰动了英国，因为英国政府规定，外国使馆不许自行捕人，而此次清使馆的绑架行动，正是对英国尊严的玷污。

英国人民被激怒了，成百上千的人围在使馆门口高呼：

“释放孙逸仙！”

“不许绑架中国革命家！”

“再不放人，就将使馆砸毁！”

英国政府正式公文令中国使馆放人，10月23日下午4时半，孙中山获释。

数以千计的群众向孙中山欢呼、致意。许多记者包围上来采访。孙中山的大名也上了《名人大辞典》。

- 中国人的打法

有一天，孙中山在操场上打篮球，这时伦敦《泰晤士报》记者霍某，故意把球向孙中山的头上抛去，猝不及防，打得他两眼直冒金星。霍非但不道歉，反而很得意地说：“这是我们英国人的打法！”

孙中山见他如此无礼，也毫不客气地冲上去把霍某拦腰抱住，抵在膝盖上，然后，用拳头狠狠地打了他几下屁股才放开他，笑着说：“这是我们中国人的打法！”

不打不相识，后来辛亥革命成功，孙中山当了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霍某因公来中国，专程到南京拜会孙中山，两人侃侃而谈，当提及“英国人的打法”与“中国人的打法”这件趣闻时，两人不由得掩口大笑起来。

1896年已经剪去辫子身着西装的孙中山

- 五权宪法

孙中山致力于理论研究。

他把民国比作一个大公司，国民是股东；官吏是办事者，是公仆；“权”属于人民，“能”是政府具备的，也就是政权归人民，治权归政府。

孙中山对君主专制政治深恶痛绝，他们“把国家的什么权都拿到自己手里，百姓均无发言权与闻之权”，“历代皇帝都只顾皇位，不理民事”，“要人民盲从于他，大搞蒙昧主义与禁锢政策，君主专制是无道”。

孙中山认为孟德斯鸠的立法、司法、行政三权分立学说，到了现在，并不是三权政治，实在是一权政治，他感到不完备；所以，他将中国封建君主所实行的考试制度、监察制度与上述的三权合起来，成为“五权分立”：即立法权、司法权、行政权、考选权、监察权分立，构成他民权主义的基干，而监察权又必突出弹劾权。

体现五权分立的大法，称为《五权宪法》。

- 断然拒绝

孙中山的声望越来越高，影响越来越大。1898年，清政府改变策略，开始用各种方法，通过各种途径诱降孙中山。他们知道，孙中山最亲近的人是哥哥孙眉。这样，清驻美大使伍廷芳就通过孙眉让孙中山归顺朝廷，许以高官厚禄。

孙中山响亮地回答说：

“我生平所志，乃以革命为唯一天职，以图光复中华，拯救同胞为奋斗目标，绝不做那种为虎作伥、残害同胞而向异种献媚的无耻之徒。”

孙中山大义凛然，断然予以拒绝。

- 愿赴菲律宾

菲律宾人民刚刚赶走西班牙殖民者，美国又取而代之。菲律宾人民在独立党领导下奋起反抗，但武器缺乏，就派代表彭西到日本购买军火。

彭西熟知孙中山的大名，见面后就爽快地请孙中山全权代办。孙中山表示：

“我们都是亚洲的黄种人，要为世界的人道而尽力，革命党人不仅要拯救中国四亿苍生，而且要洗刷东亚黄种人的耻辱，恢复和维护世界的和平与人道。”

因此，他不但热情地答应了彭西的要求，而且进一步讲，愿率中国革命党员，到菲律宾援助独立党作战，等菲律宾人民胜利后，再反过来援助中国革命。孙中山兴奋地勾画出这一行动的远景。

“我们一旦帮助菲律宾取得独立，接着就可以凭借菲律宾同志的力量攻陷广东，掀起一场大风暴，他们有钱，又有准备，我决心带领支那的同志和部下去帮助他们打仗，并希望你们（指日本友人）也来和我们一起战斗，迅速取得胜利。”

菲律宾独立党非常高兴，热烈欢迎中国革命党奔赴菲律宾，并立即赠给孙中山10万日元作为活动经费。

日本朋友受孙中山之托，愿意为菲律宾购买军火。

1899年夏天，他们购得子弹600万发，步枪1万支，大炮11门，以及兵工厂所需要的各种器械，装上日轮“布引丸”，可惜，船经东海水面时因触礁而沉没，押送人员也全部遇难。此事不成，叫孙中山与菲律宾朋友们痛惜不已！

- 不了了之

1900年夏，义和团运动掀起高潮。八国联军开来，北方陷于混乱，长江流域出现了“东南互保”。此刻，香港议政局议员、雅丽医校创办人何启通过朋友向孙中山表示：香港总督卜力劝李鸿章宣布两广独立，与孙中山组织新政府。

孙中山十分冷静，对于这位“肱股之臣”能否与清廷分离表示怀疑，颇不信李有如此魄力。不过，若真能如此，也是成就大事业的可贵一步，不妨试一试。

6月17日，李鸿章还真的派安澜号炮舰接孙中山去广州商谈组合新政府的问题。此时孙中山对李非常警惕，恐其心怀叵测，设计诱捕，改派日本友人宫崎寅藏代替，与李鸿章的幕僚举行会谈。

李鸿章同意保障孙中山人身安全及6万元贷款为合作条件。

就在此时，李鸿章重新受到朝廷重用，奉诏北上，与八国联军议和，立即变了卦。孙中山认为：

“李已八十老翁，本无远大理想，今取道北上，未必因外人劝告而中止其行。”

果然，港督卜力对他最后劝说没起作用，这样，孙中山与李鸿章谋商合作一事不了了之。

- 痛悼史坚如

1900年，孙中山亲自组织并发动了惠州起义。与此同时，又指示史坚如等在广州响应，以减轻清廷对惠州的压力。

史坚如年方20，血气方刚，异常勇猛，决定用炸药炸死两广总督德寿，用以牵制敌人。于是，在巡抚衙门后边租了一处空宅，将从国外买来的200磅炸药运来。他们齐心协力用10天工夫，挖了一条5尺深的地道，准备直通德寿卧室，谁知遇到一块巨石，距目标尚有15丈远。他们考虑到炸药的威力，不继续开掘也可以达到，就安装了雷管，并点燃一根香以引燃导火索。

他们在安全地带等了又等，不见爆炸，回去一查看，香已燃尽而导火索未着，十分遗憾。

第二天天亮时，再次点燃，一小时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惊天动地。人们惊呼：“巡抚衙门被炸了！”不一会又有人说：“巡抚没死，可炸弹把他震起多高，摔到好几尺远的地上。”

史坚如想知道个究竟，又去省衙探视，当场被抓。

屠夫们审问史：“说，你的同党是谁？首领是谁？”

“同党有四万万，首领就是我！”

11月9日，史坚如壮烈牺牲，年仅20岁。

孙中山闻讯，悲痛欲绝。他高度评价史坚如聪明好学，沉勇刚毅的品德，称赞他为命世英才。痛惜他因事败而牺牲，孙中山沉痛地追悼他：

“元良沮丧，国土沦亡，诚革命前途之大不幸也；其人死节之烈，浩气英风，足为后死者之典范。每一念及，仰止无穷，史公虽死，其精灵之萦绕吾怀者，无日或间也。”

- 初识黄兴

1904年，孙中山与黄兴在日本东京第一次见面。

当时，在东京的牛达区里，还居住着章士钊、杨度等中国留学生。

孙中山由横滨来到东京，号召革命，发展组织，商议起义大事。在留学生里，杨度名气很大，孙中山与他畅谈关于满、汉民族问题，关于革命与改良问题，无所不谈。他们尽兴谈了三天三夜，两人都十分高兴。

最后杨度说：“我赞叹你的高论，可我投身宪政已久，难改初衷，不过我有个同乡好友，名叫黄兴，他真可以称得上是当今的奇男子，文武双全，出类拔萃，他来辅助你，一定能成就大事业，我愿意把他引荐给你。”

孙中山十分兴奋，立即就要前往拜访。

“还是叫他来见你好了，他是小辈。”孙中山急忙说：“这样的事，没有什么前辈与后辈之分，我去找他！”

黄兴一见孙中山，惊叫一声，一股热流直涌心胸。两人志同道合，相见恨晚，滔滔不绝一口气谈了两个多钟头。

从此，两个革命伟人开始并肩战斗了。

- 读书破万卷

1905年5月，孙中山在布鲁塞尔发展了30多个兴中会新会员。当时的留学生受立宪派宣传的影响，误以为孙中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莽，因而都有些偏见。

孙中山亲自主持会议，入会誓词为：

“具愿书人，当天发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矢信矢忠，有始有卒，倘有食言，任众处罚，天运乙巳年月日押”。

有个留德学生读完誓词笑了起来，孙中山问其原因。

“康有为、梁启超经常说您目不识丁，我见誓词简练，非出一般人之手，可见康梁之辈所说的都是假话。”留德学生解释。

孙中山此时也自信地说：“我也同样是读书破万卷的人啊！”

孙中山见留学生们心向祖国，热望革命，十分欣喜，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此刻孙中山充满信心，颇有“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的况味。

- 行箧被割

1905年，孙中山在巴黎发展一批兴中会新会员，其中有投机分子汤芗铭。入会之后，汤恐怕偷鸡不成反丢一把米，就后悔起来，惶恐不安，纠集5个人要求退会。

正巧，孙中山不在，他们就用刀割开孙中山的皮包，把会员宣誓书和一些文件窃走，此中还有革命党人名单以及在镇南关、河口发动起义的联络布置计划。

汤芗铭认为升官发财之机已到，就跑到清驻法使馆告密。公使孙宝琦是个笃信“仁义道德”的古怪人，见汤等卖友求荣的行径颇为冷淡，而这班人又叩头哭诉“误入迷途”要“痛改前非”，实际想讨个奖赏。

孙宝琦心中十分厌恶，痛斥道：“你们加入革命党，是背叛大清；如今再来自首，是又背叛革命党；这是双重背叛，你们这么干，会使同学被牵连，被杀害，你们人格何在？”

为了少给自己添麻烦，孙宝琦把参加革命党的名单烧掉了，可将镇南关、河口起义的事告知了法国政府。

孙中山发现文件被窃，急得七窍生烟，深恨自己“大意失荆州”。幸好，孙宝琦没有追查留学生，真是天助，但河口起义计划只好废止，直到1908年才重新发动。

- 仗义财神

1905年夏，孙中山在法国有一次外出，对面急匆匆走过来一个青年人，在孙中山面前突然站住了，他端详了孙中山一阵子，兴奋地说：

“您是不是革命家孙逸仙？我久闻您的大名，相见恨晚。我完全同意您的主张，不革命就不能救中国。”

孙中山为他的坦诚打动了，细细一看，这个青年不过二十七八岁，白面书生相，身体很弱，走路一瘸一拐的。他自我介绍说，我是清驻法使馆的商务随员，名叫张静江。“我在巴黎兼营古董生意，几年来获利10多万元，如您需要财力帮助，可随时用电报告知我，我将尽力而为之。”

孙中山一直为经费困扰，无意中见此“年轻仗义财神”，十分高兴。两人互约了以ABCDE为暗号，如A，则需一万元；如B，则需2万元，如C，则为3万元，依次类推。

1906年冬，东京同盟会本部急需钱款，孙中山叫黄兴拍出一个“C”字电报，几天以后果有3万法郎汇到东京，同志们十分欣喜。以后张静江又以巨款捐助萍浏澧起义与黄花岗起义。孙中山曾邀张为中华革命党财政部长，后为浙江省主席。

前仆后继

- 同盟会盟誓

1905年7月30日，中国同盟会在东京成立。这是中国资产阶级第一个革命政党。黄兴推选孙中山为总理。孙中山拟订了入盟誓词。同盟会的纲领为“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

入会仪式颇为奇特。首先由孙中山领全体起立，举右手宣誓，并且还有固定的握手式及秘密口语，要一问一答，大致是：

问：何处人？答：为汉人。

问：为何物？答：为中国物。

问：为何事？答：为天下事。

孙中山与会员一一行握手礼，说：“从今日起你已经不是清朝人了！”

会场上气氛热烈，群情激昂，欢腾雀跃，突然轰隆一声，大家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入会的人太多，把木地板压塌了。

孙中山爽朗地笑着说：“这乃是颠覆清朝革命成功的预兆！”众人报之以热烈的掌声。

- 清脆回声

1906年秋，孙中山在宋耀如家与主人侃侃而谈。

“中国非改革不可，我们要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数十年后，中华民族一定能振兴，东亚睡狮必将震动世界。到那个时候，民众有权选举自己的领导者，选举自己的立法者。”

孙中山的话刚落，宋耀如就说：“那是将来，可如今，到处都是暗探，我很为你的安全担心。”

“你不必为我担心，为了使中华摆脱专制枷锁，总要有一些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我孙文要为革命生，也要为革命死！”

屋里静静地，宋深为孙中山的豪迈誓言所感动。

“我也决心要和你一样！”屋里传出清脆而坚定的回声。说这话的是宋耀如的次女，正在念中学的宋庆龄。

孙中山高兴地说：“好！你愿意帮助我，我非常感谢你。不过，搞革命可要吃苦啊！”

“我不怕。”

“说不定要被杀头。”

“当我去做那些革命的事情的时候，不管有什么意外发生，我都不会害怕！”宋庆龄坚定地回答。

宋耀如望着女儿，对孙中山说：“对于一个13岁的姑娘来说，是过于老成了。”

- 飞马腾云

孙中山有极好的口才，总能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他讲故事，即使是平凡的小故事，也会讲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有时悬宕一下，然后话锋一转，听者往往拍掌叫绝。有一次，他给人家讲他少年学骑马的故事。

“小时候在檀香山时，家兄的农庄养有很多马。一天我选了一匹很雄壮的无鞍的烈马来骑。马性欺生，骑上去时，它不断地纵跃，我在没有办法中，只好抓紧它的鬃毛，口里默念着1、2、3、4、5……那真是飞马游天，犹如腾云驾雾一般。”

讲到这里，他显出异常紧张的神色，双手有如真的紧抓马首的鬃毛，他仿佛成了一名英雄无比的骑士。但是，他把话停了下来。

听众以为他是在传授一种学骑马的好办法，见到他没有接着讲下去，有人就着急地问：

“以后呢？”

孙中山回答：“以后就不知道了！”说完又停了下来。人们以为孙中山在卖关子，故意没有把最精彩的地方说出来，于是有人又追问道：“为什么不知道了呢？”

停了很久，孙中山终于说道：“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中躺着了。”

听到这里，人们都会心地笑了，孙中山也跟着笑了。人们都赞叹孙中山善于讲话的才能，也都称颂他朴实的品德。

- 畅谈理论

孙中山是举世闻名的革命领袖，又是才华出众的演说家，他的作风平易近人，所以每天都有革命党人到他的寓所畅谈革命理论。在他的影响下，他的助手和工作人员也都变成了革命理论的宣传家。

一天，章太炎、张继、田桐、胡汉民4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孙中山家里，又高谈了起来。因这4人的地位都很高，他们的谈论使得坐在旁边的孙中山的文牍助手邓慕韩不便插嘴。但邓慕韩哪里忍得住？只好跑到厨房与厨师陈和、日本女雇工论起时政来。

陈和是厨师，也是同盟会员，他平时也喜欢谈革命理论。他们这一谈不要紧，却把做饭忘记了。

孙中山正与客人侃侃而谈，突然记起该是开饭的时间了，他走到厨房一看，原来厨房里也摆开了讨论的战场。

陈和好赌，常输光了买菜钱而无法依时开饭。有一次，陈和输了钱，便假言在冷巷失窃，又向孙中山先生要钱买菜。

现在，孙中山先生非但没有责备他们只顾谈论忘了煮饭，反而为增添厨房的争论乐趣，当即戏拟了一副对联赠送给他们，对联曰：

“邓师爷厨房演说；陈和叔冷巷失窃。”

这个故事传出去后，来找孙中山谈革命理论的人更多了。

- 读书惹事

孙中山酷爱读书，手不释卷。他学识渊博，中外闻名。

章士钊先生曾称赞说：“吾在湖北王侃叔（慕陶）处，见先生所作手札，长至数百言，用日本美浓卷纸写，字迹雄伟，吾甚骇异。由此不敢以草泽英雄视先生，而起心悦诚服之意。”

吴稚晖也说过：“我起初不满意孙文，因为他不是科举中人，不是经学文人，并且怀疑他不识字。到认识之后，才知道他手不释卷。”

孙中山勤奋读书，受人敬佩，这自是常理，可是有谁又能想到，他认真读书，反而差点惹出祸来哩！

那是孙中山流亡日本之时，他寄居在日本友人宫崎滔天的家里。宫崎家藏书丰富，任由孙中山翻阅。孙中山仿佛饿汉见了酒池肉林，便一头钻了进去，从早到晚，片刻不离。

宫崎的同乡胜木，因仰慕孙中山的大名，特地到宫崎家拜访孙中山。时值孙中山正读书入迷，目不旁视，他对胜木殷勤的问候只“嗯、嗯”应了两声，便又全神贯注地读他的书。

胜木见此情景，顿时火冒三丈，他拂袖离去之前，对宫崎说：“什么孙文，都说他是个知书达理的豪杰，原来是个骄傲自大的小人！”

事后，孙中山省悟到自己读书惹了是非，实在愧对朋友，便立即登门向胜木表示歉意。胜木见他态度诚恳，便原谅了他，但心头的疙瘩，久久仍未消除。

- 临别之款

革命需要经费，经费靠募捐。无论孙中山还是黄兴，都想尽办法增加收入。但他们都不爱钱。

1910年6月lO日，孙中山乘美国轮船在横滨码头刚刚靠岸，黄兴立即跳上船去，两位战友相见，顾不上寒暄，就谈起组织起义的事。之后，又在旅馆里做了更进一步的安排。

黄兴临走时，问孙中山：“哦，对了，钱！你有钱吗？”

孙中山说：“是的，我有。”说着把装满钱的皮箱给黄兴看。

黄兴接过皮箱，忽然停住脚步，又对孙中山说：“哦，对了，我最好还是给你留点，你也许有时需要钱用。”黄兴顺手抽出几束钞票留给了孙中山。

钱的给予者和接受者，似乎都对金钱的总数毫不在意。他们全身心地投入革命，从对金钱的态度中可见其性格的一斑。

- 孙文之弟

武昌新军起义一切就绪，但缺少一位有号召力、有影响的总司令。

文学社社长蒋翊武与共进会参谋长孙葆仁密商，叫孙葆仁改名为孙武，自称为孙文之弟，一文一武，又自号为孙遥仙，与孙逸仙正好“兄弟相衬”。两人议定，十分高兴。

接着，他们在新军中开展了宣传，介绍孙中山的人品、功绩，与其弟孙武的密切关系。一时间人们都知道了，“孙武奉孙文之命来号召起义，孙文就是中国的华盛顿。”“孙文已在国外购买了很多兵舰、枪炮。”

这一宣传果然见效，因为很多年轻人崇拜孙中山，一时间都投到孙武麾下，愿听其指挥，成就一番大事业。这样很多新军官兵、青年学生都纷纷参加，入会的人越来越多，仅在湖北的1.5万人的新军中就有三分之一了。

- 盛赞弟子

1911年11月，孙中山在伦敦，依旧住在老师康德黎家，各地信件也都寄往此地。

一天，邮差送来一封由清使馆转来的电报，正巧孙中山不在，康夫人一见清使馆三字，恐怕泄露孙中山行踪，就将电报号码抄录，并临摹下中文译文，将电报退回清使馆，表示孙文不在此处。

孙中山归后，康夫人呈上电报，孙中山看了一眼，笑着塞入口袋。

第二天康德黎问：“由清使馆转来的电报是不是秘密的？”

孙中山回答：“不是，电报要我回去做新共和国的总统。”

“那你愿意不愿意就任这个大总统啊？”

孙中山想了想，回答说：“假如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我是愿意就任的。”

孙中山的态度平平常常，毫无狂喜之色。他依旧筹款，致使归国之期一拖再拖。康德黎十分钦佩，盛赞他这个弟子“大有耶稣的救世精神，确无一丝自私自利的野心”。

同时，这位老师由对学生的认识又推而广之。

“我自己是个医生，与逸仙相处甚久，确知中国人是世界优等民族，脑力重量重于西方人，故中国人智力魄力特长，复经四五千年进化，循天择演进之例，愈经天择愈精良，所以不是西洋人能够赶上的。”

不管这“至高至上”评价的理论依据是否科学，但它却是孙中山先生为东方人赢得的。

- 精神武器

1911年12月25日，孙中山抵达上海。以黄兴为首的革命党人和前来欢迎的党、政、军、民各界人士云集在码头上。

孙中山身着黑色西装，脱下礼帽，高举右臂，满面春风向人们微笑着，点头致意。人们回敬以雷鸣般的掌声，同盟会上海机关鸣礼炮21响致敬。

一群记者围拢上去，争先恐后地提出各种问题：

“您带回多少武器以助革命军北伐？”

“听说您这次回来，为革命军募捐到很多款项，这是真的么？”

孙中山回答道：“予不名一钱也！所带回者，革命精神也。革命之目的不达，无和议之可言。”

他环视一下四周，又对人们表示，“创业难，守业更难，从前革命的困难虽已破除，但今后会远远大于从前，必须同心协力共同克服，否则从前的奋斗也就半途而废了。”

人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表示对孙中山先生的支持。

- 姐妹护驾

1911年圣诞节，孙中山由国外返回抵达上海。下午4时，他在陈其美陪同下，观看为他归来而举行的《长生殿》演出。

孙中山的护卫由年轻的尹锐志与尹维峻姐妹两人承担。在杭州起义中她俩是叫敌人闻风丧胆的“敢死队员”。

《长生殿》中的御林军司令陈玄礼的扮演者，是清朝多年豢养的刺客李方行。此刻正欲乘机刺杀孙中山。两姐妹也接到将有刺客活动的情报，所以每时每刻都十分警惕。

剧情在紧张地进行，陈玄礼上场了，一阵高腔之后，猛然来了个亮相。就在此时，维峻发现陈玄礼的袖筒里有一只手枪正对着孙中山。

维峻大吼一声，箭一样窜上舞台，扑向刺客。一声巨响——枪打偏了。

与此同时，锐志掏出手枪，几乎不用瞄准，只听“砰砰”两响，最亮的两盏灯顿时破灭。她对陈其美喊：

“你设法挡着刺客！”而她自己护卫着孙中山，趁屋中大乱，迅速夺门而去。舞台上的维峻也在众人帮助下生擒了刺客。

孙中山安然无恙。号称巾帼女侠的两姐妹护驾又一次立了大功。

- 大局为重

1911年12月26日，孙中山在上海寓所召开高级干部会议，与会者在中华民国政府形式、结构等重大问题上出现了分歧。

宋教仁主张责任内阁制，效法法国，总统为名义国家元首，由总理执掌大权。孙中山主张美国总统制。他说：

“在国家政治生活正常情况下，实行内阁制是可以的。但是当前是个非常时期，实行内阁制就不适宜了。我们不能对一个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加以种种限制，我也不愿意处处依从别人的意志，耽误革命大事。”

但宋教仁不顾黄兴、张静江等大多数人的反对，依旧坚持己见。孙中山为了顾全大局，同意了宋的方案，并提议黄兴任内阁总理。

但是，各省都督府代表会却以16∶1的绝对优势否定了宋教仁的内阁制，通过了孙中山的总统制，并推选孙中山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民国元年

- 定名“民国”

“中华民国”一词，由孙中山在1904年首次提出，1906年在《民报》创刊一周年时再次提出。1912年1月1日在南京，将新建立的共和国定国名为“中华民国”。

有人问，为何不用“中华共和国”而用“中华民国”呢？

后来孙中山在题为《中华民国之意义》的演讲中，作了精辟阐述。

他说，主要就在一个“民”字上，这是他刻苦研究10多年的结果——共和国体乃是当今盛行于欧美的代议制政体，执政者与民众的中间层次太多，其意义不够积极。为此，他研究了中国的情况，最好的办法是进一步实施直接民权，让中国成为一个民享、民治的“20世纪的共和国”。正是为了突出民权，因而他将辛亥革命后建立的共和国定名为“中华民国”。

- 公仆送主人

孙中山就任大总统的仪式结束后，他将代表们送出大厅。

代表们一再请孙中山留步，他依旧如故，代表们频频表示：

“大总统留步！”

孙中山非常谦逊地说：“我是人民的公仆，你们是人民的代表，是真正的主人，我把你们送到大厅之外是完全应该的。”

- 严斥“万寿无疆”

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后，各省各府都督都来致贺，在发来的电报中，不断出现“恭祝大总统万寿无疆”的字样。

孙中山很不高兴，他痛切地指出：“封建流毒真深！必须肃清！我们已经革了帝制的命，难道还要作皇帝吗？对那些祝我‘万寿无疆’的人，我要不客气地说，以后再这样，原件一律退回。”

正是由于孙中山本人的坚决反对，这股高呼“万寿无疆”的封建“复辟风”刚刚露头，就被孙中山自己狠狠地刹住了。

1912年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

- 见到民主

一个80多岁的执杖老人要见孙大总统，苦苦哀求了半天，门卫还是不让进，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是专程从扬州来瞻仰大总统风采的。

孙中山得知后，立即说：“好，请他进来，我很愿意接见他。”

老人入室，孙中山含笑起立，正准备握手，老人掷杖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孙中山急忙扶起老人，亲切地说：“老人家，可不能这样，总统是人民公仆，在职一天，就尽职一天，总统是为人民服务的！”

“若是总统离职后呢？”

“总统离职后，又回到人民队伍里去。和老百姓一样。”

老人高兴地说：“今天我总算见到民主了！”

- 不任兄长

1912年孙中山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后，教育总长蔡元培和孙中山的亲朋好友，竭力主张将兴中会元老、曾倾其家资助革命的孙中山哥哥孙眉，委任为广东都督。此类电文达100多封，孙中山对此都不予批准。

1月12日，孙中山在《复蔡元培函》中，力陈“惟才能是称，不问其党与省”的原则。2月21日又亲自复信给广东各界，反对“任人唯亲”，说明不委孙眉的原因。

孙中山还起草了一封措辞恳切的电报，对孙眉进行劝说。

“弟以为政治非兄所熟习，兄质直过人，一入政界，将有相欺，稍有失策，怨亦随生。为大局计，兄宜专就所长，专任一事，如安置民军，办理实业之类，而不必当此大任。”

尽管孙眉一时难以理解，迁怒于弟弟，但孙中山不徇私情，一直坚持到最后。

- 制止“怪票”

1912年，中华民国建立后，邮票的印发权依旧掌握在“邮政总办”法国人帛黎手中。这个人怀念“大清”，对民国不满，总想干涉中国内政，竟搞起个什么“邮票中立”的名堂来。他将前清15种蟠龙邮票加盖“临时中立”字样后，有意在福州等地向各省发行。临时政府电令停发，帛黎却置若罔闻。

1912年2月24日，孙中山致电袁世凯，提出在民国纪念邮票赶印出版之前，可暂将清“龙”票加印“中华民国”4字通行使用。

但帛黎却将已盖上“临时中立”的龙票上再加盖“中华民国”4字，搞得不伦不类。他有意作梗，蓄意辱污我国主权，诋毁革命。

孙中山再电袁世凯，严正指出，此类“怪票发行实属有碍国体，必须无‘临时中立’字样方可发行”。

在孙中山的斥责下，“怪票”停止了出售与发行。

- 咸鱼待客

孙中山生活十分简朴。他不吸烟，不饮酒，不喝茶，饮食也很简单。

一次，唐绍仪来访，一直谈到中午，孙中山先生为留客，特意吩咐人到“趣乐居”买来一只卤水肥鸡待客。

唐绍仪饿了，见到卤水鸡，很快将它吃得一干二净，还以为会有其他菜肴，就耐心地等待着下道菜。

孙中山见状，对唐绍仪说：“慢待，慢待，没有什么好的菜了。”

孙中山又想了想，吩咐厨房把仅有的咸鱼拿上来。

唐绍仪说：“我大吃惯了，一只肥烧鹅，我一顿就能吃完，我家虽说只有几个人，可每餐菜金就得10元啊！”

仅此一点，就使唐绍仪对孙中山肃然起敬。

- 吃斋之日

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后，生活十分简朴。在总统府内，一般人每餐菜金都在3元左右，这在当时的官场上已算是低水平，而孙中山总是把自己的菜金控制在4角左右。

有一天，南北议和代表伍廷芳、唐绍仪到总统府求见，到了用膳时间，孙中山无美味佳肴待客，照例摆上几碟普通小菜。搞得奢侈成性的唐绍仪竟无法下筷。拘于礼仪，又不好退席，只好强忍下咽。他对伍廷芳无可奈何地说：“今天是我的吃斋之日，不能吃荤，只可陪食。”

而孙中山先生却吃得津津有味，随吃随谈。

- 礼送仇家

1896年在伦敦诱捕孙中山的首犯乃是清使馆的随员、四等翻译官邓廷铿。

1912年3月，这个不知深浅的反动家伙竟厚颜无耻地跑到南京，向孙中山要官做。

总统府副官一听是这个清廷的狗奴才，毫不客气地将他扣了起来，要严厉制裁他。

孙中山先生闻讯后，反而为邓向同志们解释说：

“桀犬吠尧，各为其主，这些已经是过去了的事情，就不要再追究了。他是主动来要官做的，不给他官也就可以了。”

但手下人还是想不通，对这个自己送上门的坏东西不能轻饶。孙中山怕他发生意外，还叫听话的卫兵一直把他护送出总统府。

- 悄悄出巡

为避免惊扰群众，孙中山总是悄悄出巡，不声不响。

有一次，他穿着普通制服骑马出城，视察清时遗留的炮台。登上雨花台时，发现那里已有很多群众，为不惊动大家，便勒马而回，但见城中已挂满旗帜。急问随从，原来他们出城时还是被人发现了，市民为此悬灯结彩，欢迎视察归来的大总统。孙中山感叹道：“我个人的行踪不必去惊扰众人，我们还是改道走吧！”

然而，依旧被群众发现，大家一齐拥上前来，顿时，里三层，外三层，一齐鼓掌欢呼。

孙中山被围在水泄不通的圈圈里，行动不得。

城外警察分局长率人赶来维持秩序，巡官拔出指挥刀挥舞，想驱散人群。孙中山见此立即派护卫去制止，他着急地说：“对待老百姓不能这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齐呼：“大总统万岁！”

孙中山知道不能从正门进城，便决定走旁门，护卫开路，围观的人让出一条道来，他们才绕道回到总统府。

- 打猎择墓

孙中山喜欢到南京东郊紫金山打猎，每次都被这里雄伟壮阔的景色所陶醉。

1912年4月1日，他辞去总统职务之后，领着几个卫兵打猎，从明孝陵到了半山寺。忽见一只喜鹊从地飞起，惊起几只野鸭，扑扑啦啦地在头顶上盘旋。孙中山先生举枪一击，一只野鸭从天而坠，最后在一片草地上拾到。

他坐下来休息，向远方眺望，此处西有孝陵，东有灵谷，满目青山一片葱绿，层层叠叠的青松翠柏，由近而远，直铺天地，而迷茫的烟雾又给它增添了诗情画意，令人神往。

“你们看，这里景色绝佳，气象雄伟，前有照，后有靠，真是一方大好墓地，我死后若能葬在这里，那就好极了。”同来的人觉得好笑，劝他说：“先生怎么想到这上来了……”

孙中山先生逝世后，根据他生前的遗愿，1929年6月l日，人们就将他奉安到这里。

- 拒受“万岁”

1912年4月，辞去大总统后的孙中山南下福州，准备探望黄花岗烈士林觉民等人的家属。

船抵马尾码头时，这里这已站满了欢迎孙中山的群众，人们兴高采烈地晃动着“欢迎孙大总统”“孙大总统万岁”的纸旗。

面对欢迎的人群和沸腾的场面，孙中山若有所思，他站在甲板上不动，严肃地对接待他的福建都督孙道仁说：“请立即下令将纸旗撤掉，否则我拒绝上岸。”

登岸后，孙中山说：“刚才人们拿着‘欢迎孙大总统’‘孙大总统万岁’之类的横标、纸旗。这不对啊。共和国总统卸任就是老百姓，怎么还称我为总统？我现在只是一个国民而已。我到此是探望黄花岗烈士家属的，福建人民对革命贡献很大，72烈士中有19位是福建人，他们为了反抗封建皇帝，打倒那个‘万岁’而壮烈牺牲了！所谓‘万岁’，本是封建专制皇帝硬叫手下官民称他的，我们革命先烈为了反抗‘万岁’牺牲了多少头颅！流了多少鲜血！我如何接受这个‘万岁’称呼？我坚决不能接受，我若接受了这个‘万岁’，如何对得起这许多先烈呢？”

- 劝走警卫

孙中山对特权深恶痛绝，他严于律己，从不接受任何特殊待遇。

有一次，他到杭州西湖漫步，怕引起人们的注意，故意戴着深色墨晶眼镜，穿着白夏布长衫，又将白通草帽压得很低，可刚一下车，就被警察认了出来，两位警察时前时后一直护卫着他。

孙中山先生对他们说：“警察的职务是维持地方治安，我是一个平民，为何要跟来保护？快回去执行你们的任务吧！”

这时，警察厅长闻讯，亲率十多人前来护驾，孙中山对此好意表示感谢，但坚决要求他们离开，而且又谆谆告诫，不要将他来杭州的消息告诉其他人。

他恐怕还会有“特殊待遇”，三天后就悄悄返回上海了。

- 撤除“清道会”

1912年，孙中山到北京与袁世凯会谈。

袁世凯密令巡警总厅：“凡孙先生出入时，除派马队侍从外，沿途均派军警护卫，断绝交通。”

孙中山见通街大道寥无人影，十分奇怪，忙问其故，知是袁世凯的“清道令”所致，他心中十分不快。归府后，他深有感慨地对负责接待的礼仪官讲：

“我虽说是个退位总统，可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国民，走在大街上，若有如此尊严，这可不是与百姓开诚相见，心心相印的表现。而且我享受如此非分待遇，实在叫我惭愧不安！我再出门时，请将我身后的卫队和沿途的军警一律撤去，好让我能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出出入入，如果袁大总统不答应，那我也只能小住一二日，就离京了。”

袁世凯得知后，说：“恭敬不如从命。”下令将军警撤除了。

- 双呼“万岁”

1912年8月28日下午7时，袁世凯在总统府盛宴孙中山及其随行人员。当时所有政府要员、社会贤达都应邀而至。

袁世凯与孙中山对坐，饮到半酣，袁世凯起立讲话：

“孙先生游历海外20余年，此次来京，与我所商者，大有利于民国前途。各项政见，渐有端倪，一时间殊难叙及。先前谣传南北有种种意见。今见孙先生来京，与我所谈者，极其诚恳，可见前此谣传，尽属误会。民国由此，益加巩固。”袁最后高呼：“中山先生万岁”。

孙中山起立致答词：

“袁总统富于政治经验，担任国事，可为中国得人庆”；“袁总统善于练兵，以中国之力，练兵数百万，保全我五大族领土”；“以我五大族人民既庶且富，又能使人人受教育，与列强各文明国并驾齐驱，又有强兵以为之盾，10年后，当可为世界第一强国”。致辞毕，举杯高呼：“袁大总统万岁！”

- 拜会载沣

1912年9月10日，孙中山专程到醇王府拜访了前清摄政王溥仪之父载沣。

载沣十分兴奋，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当年被朝廷诬为“首匪”的“孙大炮”对自己如此开恩。民国成立以来第一个来府探望的竟是首届大总统孙中山先生，寂寞的王府顿时活跃起来。

孙中山亲切而和蔼，他高度评价了载沣在宣布清帝退位、承认民国、避免内战中所起的历史作用。载沣情绪激动，不断地点头，一次又一次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大总统说得对，谢谢……”

最后，孙中山又向载沣赠送自己的近照一张，上面写着：“醇亲王惠存，孙文敬赠。”

载沣双手接过，用又颤又抖的声音反复说：“谢谢，谢谢！”

- 人民是股东

1912年9月，孙中山乘专车路经石家庄，正定中学200多学生冲破反动校长的“封锁令”到车站迎接，与正太铁路公司人员、地方军政长官、绅士组成一支庞大的欢迎队伍。

孙中山下车后，右手举帽，面带微笑，潇洒地迈着步子由排头看到排尾，再由最后走到最前。同学们欢呼起来：“请中山先生讲话！”

孙中山用流利的北方话，侃侃而谈。

“什么是专制国家？什么是共和国家？专制国家好比一个私人铺子，掌柜的是替东家管事的，赔钱是东家的；共和国家好比一个公司，经理是替各股东负责的。中华民国就像是一个公司，全国人民都是股东，人人都是有份的，总统就是我们的经理，不好我们有权撤换。”

人们静静地听着，这“国家有我一份”的思想牢牢铭刻在欢迎者的心中。

- 安庆焚烟

安徽西南一带，有吸鸦片的恶习，烟馆林立。民国之后，安徽都督柏文蔚下令封闭烟馆，禁食鸦片，但有奸商勾结英国商人，继续贩毒。

1912年10月22日，英国太古轮船公司商轮因私运鸦片而在安庆被扣留，英国领事提出抗议，限24小时内将货全数奉还，同时将英舰炮口对准城楼。

正巧，孙中山由芜湖到安庆。他在半路上得到报告，当即指示：“将鸦片全部焚烧，回击英人挑衅！”

中午，在南门外的江岸，人们将鸦片架在干柴上，洒上汽油，观者人山人海。这时，刚刚抵达的孙中山登上高台，发表讲话，他痛斥70年来鸦片毒害同胞的累累罪恶，控诉帝国主义的强盗行径。

英国炮舰开始升火准备行动；但孙中山巍然屹立，嗓音更加洪亮，听众莫不为之感动。最后，他一声令下，将鸦片举火焚烧。一时间，烈焰冲天，烟味扑鼻，两岸群众掌声如雷。

英舰见威胁不见效力，只好调转船头，仓皇而逃。

安庆人民为庆祝这一壮举，在孙中山讲话的地方，建起了“焚烟亭”。

- 令缴租金

1912年10月，孙中山赴江西，考察铁路路线。他在九江时，看见城墙上挂着好多外国广告，千奇百怪，花里胡哨，孙中山觉得十分刺眼，便问警察厅长：

“外国人在城墙上挂广告牌，是不是向我国租用了？”

厅长摇头说：“没有。”

孙中山认真地说：“外国法律规定，不论在哪里竖立广告牌，既要征得主人同意，还应该缴纳租金才行，我们必须维护这种权利。”

厅长为此向各国驻九江领事发出通知，限令所有广告在3天内补办交纳租金的手续。

这下算捅了马蜂窝，那些无法无天的洋大人们在中国横行不法惯了，都认为这是无事生非，纷纷前来刁难。

江西省长李烈钧坚决支持这项维护国家主权的斗争，警察厅准备采取强硬行动。那些广告的主人见势不妙，只好乖乖就范。

- 船上脱险

1913年8月9日，二次革命失败后，孙中山乘日轮到日本神户。

日本政府受袁世凯之托，叫神户警察登船严加搜查。

船长是孙中山旧友，他机智地把孙中山藏在船长办公室的一间小屋里，然后迎上警察故意问：“什么事？”

“我们来搜一个姓孙的船客。”

“姓孙的？这样的船客，我没有注意到！”

“孙，就是中国前总统，他逃亡在这条船上，船长可不能隐藏啊！”

“不会，不会，孙总统我认识他。他从前以国宾身份到过日本，我见过他，如果他搭本船，我不会不加注意。”说着，又将乘客名册给警察看：

“如果还有怀疑，那就请搜查。”

警察分4队，足足搜了3个钟头，连锚库都搜了，也没见孙中山的影子，只好退去。

孙中山紧握着日本船长的手，说：“谢谢！谢谢！”

孙中山之妻

- 原配卢夫人

孙中山的父母害怕孙中山去“造反”，在他17岁时，逼他娶了16岁的卢慕贞。

她是商人的女儿，虽说文化程度不高，但温柔、善良，对公婆，对丈夫照顾十分周到，并与孙中山生了一男二女，一直受到家人和亲朋好友的赞扬。

孙中山奔走革命，多年来她一直在家精心照顾丈夫的父母，哺养儿女，勤勤恳恳。尽管孙中山对她并无感情，但也非常感激这位默默无闻的忠诚妻子。

然而，这位善良的中国妇女的爱情注定是一场悲剧。她与丈夫的社会经历、所受教育、文化程度及追求相差太远，造成了感情上的巨大落差。孙中山接受的是西方资产阶级教育，而卢夫人接受的却是三纲五常的封建教育；孙中山走的是革命救国的道路，而卢夫人却只能踏上普通的农村妇女三从四德惨淡人生之路。她对孙中山的理想并不理解，她对孙中山的“造反”又十分抵触，经常规劝孙中山放弃危险的革命事业回到自己的身边来，在这点上她与孙中山的隔阂一直没有解除，他们表面的冲突从来没有过，然而双方在心里都对对方感到陌生。

这样，当孙中山遇到美丽、温柔、能干、通晓洋文比卢夫人小26岁的“宋二小姐”后，与这位平淡无奇的卢夫人的离异就势在必行了。

对于这种离异到底如何评价，一直众说纷纭。

- 侧室陈粹芬

孙中山的第二夫人为陈粹芬，又名香菱，她比孙中山小7岁。他们1891年同居，1912年陈离开孙中山。

这是一位思想激进的革命党人，她崇拜孙中山，追随孙中山左右，无论在日本还是南洋，她一直是孙中山流亡生涯里的亲密战友和侣伴。她不但照顾孙中山的生活，而且还为其他往来同志洗衣、做饭。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被异口同声称道。

在辛亥老人冯自由的《革命逸史》中曾有一诗：

望门投宿宅能之，亡命何曾见细儿。

只有香菱贤国妪，能飘白发说微时。

此中的香菱，即陈粹芬，它赞美这位贤良的巾帼英雄在白发飘飘的时候还不忘当年的革命生活。

可能是“为尊者讳”的原因吧，这位“能飘白发说微时”的孙中山伴侣，却有意识地被史家淹没了。但是，事实终究是事实，这位伴随孙中山先生的“被遗忘的革命女性”是绝对不应该被遗忘的！

- 日本夫人大月薰

孙山中1898年在日本横滨结识美丽的日本女孩大月薰，1901年向其父求婚，其父以女儿尚小而拒绝。孙后来直接向大月薰求婚，于是两人便以简单的仪式举行了婚礼，当时大月薰只有15岁。1906年他们的女儿宫心富美子出生。

- 能不高兴吗

1913年秋，二次革命失败，孙中山流亡日本，在宋耀如家，见到刚从美国威斯里安大学毕业的宋庆龄。她心怀崇敬，带着一盒加利福尼亚的水果献给孙中山先生。孙中山高兴地问：

“啊，庆龄，你毕业了？”

“是的，我毕业了，不过，中山先生，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啊？”

“斗争！我要继续斗争，重新组织一个中华革命党。”

“我也参加！”宋庆龄急忙插话。

“好！现在我正联络各地的革命志士，准备再举兵讨伐袁世凯。”

在10天以内，宋庆龄8次访问了孙中山。不久，宋庆龄接替了姐姐霭龄英文秘书的工作，帮助孙中山处理信件和电报。此时，很多文件都是孙中山口述，由她笔录的。

工作十分忙碌，可她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愉快过。孙中山先生问她为什么，她说：“这些事情是我从小姑娘的时候就想要做的。那时候，我就梦想和你在一起献身革命，现在我真的这样身体力行了，我真正地接近了革命运动的中心，你想，我能不高兴吗？”

- 永不分离

宋庆龄在与孙中山频繁的接触中，产生了深深的敬仰与爱慕之情。

1914年秋，宋庆龄要回国探望双亲，临别时，她忍不住对孙中山说：

“我多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啊！我现在要知道一件事，你要不要我做你的妻子，永远帮助你做革命工作？”

孙中山十分感动，但他慎重地说：“你才21岁，太年轻，而我已经48岁，是个老人了；再说，我正在流亡之中，革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功，我的生命也时刻处在危险之中。庆龄，我深知你是怎样的人，你太勇于自我牺牲了……”

宋庆龄坚定地说：“我是经过了长期慎重的考虑，深知除了你，为革命服务，再没有任何比这更使我愉快的事。我小时候就听你讲过，要是不为一件伟大的事业而生存，生命就没有了意义。现在我和你在一起，帮助四万万民众为他们争取自由和幸福，这样的生活是我早就向往的！我愿意这样献身于革命！”

“你最好还是征得父母同意以后再作决定，否则，我将对不起你和他们。”

“我的婚姻由我作主，我决心要和你在一起生活和工作，现在一切都算决定了！”宋庆龄下了这样的决心。

- 孙中山离婚

卢夫人要侍候孙中山的高龄父母，不能追随孙中山左右，她总劝丈夫再娶一妾。

孙中山反对纳妾。开始，他不忍心委屈了这个多年来已经为自己做出牺牲的原配妻子。他与宋庆龄结合之前，又不忍心委屈了宋庆龄。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必须与卢夫人正式离婚。

多年默然独居的卢夫人如今又要丢掉无限珍惜的正妻的位置，这对于她是何等沉痛的打击啊！

然而，对眼前的状况她有清醒的分析，仍不失为深明大义，有胆有识，勇于牺牲的女性。在拿到孙中山的申明离婚理由信时，毅然在信上写下一个“可”字。

她说：“对孙先生，我确实帮不了手，我学识不够，更不会讲英语，我又缠足，行走也不方便，我怎么可以帮助先生呢？”

然而，正是卢夫人的自我牺牲过于惨重，引起国民党内很多人包括孙中山家人的坚决反对，认为这不符合伦理的事情，不应该发生在党国的领袖身上。

人们认为，孙中山在与宋庆龄婚后他一定能很幸福，但却是以舍弃了一直为他尽心尽力的原配夫人为前提。此间，对宋庆龄也更有微词——这也是宋母坚决反对庆龄此项婚姻，并警告“你要与孙中山结婚，你就不要再回这个家里来了”的原因。

孙中山对此事的回答是：“我是革命者，我不能受社会恶习惯支配。”此“恶习惯”三字又引出诸多非议。

总之，孙中山与卢夫人离婚一事，当时与后人都有不同看法。

- 与宋庆龄结婚

宋庆龄的父亲最后同意了这门婚事，但她的母亲坚决反对。

除了宋庆龄比孙中山小27岁的年龄之外，她深深觉得孙中山与原配卢夫人的离婚，是自己的女儿将这位多年来为孙中山做出巨大牺牲的女人给残忍地“撵跑了”。她深深感到自己对不起这位慈祥的、如同姐妹般的卢夫人。为此，她要断绝与庆龄的母女关系。

宋庆龄苦恼极了，她不忍心离开养育自己的父母。同时，又不能离开无限崇敬的孙中山。经过痛苦的斗争，她还是离开家庭，只身东渡扶桑，1915年1月24日下午抵达东京。

孙中山与宋庆龄在第二天上午举行了婚礼，时间是1915年1月25日。

参加婚礼的只有少数的中、日几个朋友。下午前来祝贺的人也只有少数几个人，这给喜庆蒙上一丝清冷。

但宋龄庆依旧感到欢悦，她说：“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孙中山与宋庆龄的结婚照

公仆一瞥

- 谢友还裘

孙中山一件衣服要穿上好多年。他一辈子所穿的衣服是屈指可数的。一件4个明兜的翻领“中山制服”，简直脱不下来，因为实在没有可替换的。

孙中山讨厌穿长袍马褂，有人建议他穿西服。

“不成，不成，穿西服就得用外国衣料，那样就要花我们本国的钱，使我们的黄金白银外流。”

他最爱穿自己设计的中山装，可惜只有一件。讨伐陈炯明时穿它，国民党一大会上穿的也是它，直到北上北京，还是穿着它。

上海永安公司经理郭彪见他没有像样的冬衣，就叫人特制一件毛皮大衣送上。可孙中山却将大衣奉还。

他对友人说：“你送给我的皮大衣我不应收领，如果是永安公司送的，永安公司是股份生意，也不可拿股东的钱送礼；如果你送的更不应该，你把这件大衣卖给外国人可以获利。我的衣服足够御寒，更不需穿这样华贵的大衣。”

- 侨胞赠房

1916年11月，4位旅居加拿大的爱国侨胞到上海，要筹办一个化妆品厂。他们到孙中山住处拜访时，见前总统生活如此清贫，十分惊讶。他们问卫士马湘：“孙中山先生住的房子太不像样了，是他自己的吗？”

“不是，他哪会有自己的房子，这房子是租的，每月尚要租金65元！”

“世界上只有孙中山是好人，哪里有做过惊天动地大事业的人连住的房子都没有呢？我们要替他置办一所。”

他们归后开了一个股东会，决定赞助孙中山先生，买下了莫里哀路29号。孙中山得知后，十分惊讶：“送房子给我么？不可！不可！我怎么能接受你们这样重的礼呢？”

经过4位华侨的诚恳劝说，孙中山才不得不收下。

至此，50岁的孙中山才算有了一个自己的家。

- 被拒门外

孙中山没有自备的汽车。平日上街，总以步行为多，事急，方临时雇车。

一次，一位美国中将请他到寓所晚餐。孙中山出门时，下起了大雨，他临时与卫士雇一辆车前往，可这辆“老爷车”半路上抛了锚。俩人只好撑伞步行，衣服全湿。

赶到主人家门口，看门的势利眼只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向外瞧了一眼，就把门关上了。

卫士只好用英语大声说：“孙博士来了！”美国中将闻声而至，亲自开门，与孙中山亲切握手，热烈欢迎。

看门人十分奇怪，问卫士：“孙博士是什么人？”

“孙博士就是孙文啊。”

看门人大惊：“原来是报上常常登载的孙文啊！为什么不坐汽车来？到这里访问的人没有不坐汽车的！”

- 怒指洋楼

孙中山最痛恨掌权者贪污腐败等行为，尤其对军阀们用敲骨吸髓的钱款来建造别墅的行径更是义愤填膺。

有一次，他与卫士外出，步行到愚园路，他指着一幢幢新起的洋房说：

“你看！愚园路这一带地方以前都是坟墓，现在都是我国军阀建筑的。他们割据地方，横征暴敛，开烟开赌，无恶不作，吸尽民脂民膏，来到这里盖起洋房，打麻将，饮洋酒，吃大菜，弄得工人农民都吃不饱，穿不暖，这样，中国还能不亡国？所以我们非打倒军阀不可。”

- 何为糟头

孙中山吃菜非常简单。

有一次他叫厨师弄点“草头”来吃，厨师误听为“糟头”。

午饭时，端上一碗糟头肉，孙中山很奇怪，以为厨师不知草头为何物。

第二天他亲自领着厨师去买，厨师大吃一惊，所谓草头，就是“苜杞头”。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野草啊，哪里能做菜？我们乡下人都拿它来喂驴！”

孙中山不但没生气，反而挺喜欢这个厨师的朴实憨厚劲。

- 犹太富翁解囊

1917年7月，张勋复辟帝制。

孙中山在上海举起护法的旗帜，讨论兴师北伐的计划。这时广东省省长朱庆澜派人到上海会见孙中山，愿意将广州作为护法根据地，组织护法军政府。同时，陈炯明也表示“竭诚拥护”，但经费却是个大问题。

此刻，在上海的犹太富翁哈同愿意慷慨解囊，他坦诚表示：“中国已经大乱，非孙中山先生莫能为力。若中国衰亡，我在上海亦不能立足。现在孙中山先生财政有困难，我愿助一臂之力！”

7月4日，他宴请孙中山。献出护法经费，孙中山愿作借款，哈同说：“此款出自我的诚心，不必归还。”

孙中山很受感动，尽兴而别。第二天，哈同捐献的5大麻袋钞票准时送到。根据地与路费问题同时解决，孙中山喜出望外。7月6日，他就偕同廖仲恺、章太炎等人乘舰离沪赴穗了。

- 针针见血

1917年7月17日，孙中山一行到达广州。当晚，各界群众在黄埔公园召开欢迎会，热烈欢迎孙中山做护法演说。孙中山痛切指出北洋军阀怂恿张勋复辟的卑鄙阴谋。

“中国共和已经整整6年，可国民从来没有享过这个共和的幸福。这不是共和本身的罪过，而是窃取国家大权的那些执政者们，他们打着共和的招牌，而干着真正专制的勾当啊。”“段祺瑞为讨逆军统帅，此乃以逆讨逆。忠奸不分，今日变乱，既不是帝政与民政之争，也不是新旧潮流之争，非南北意见之争，实真共和与假共和之争！现在搞真复辟的少，搞假共和的多！”

真是鞭辟入里，针针见血，句句打中要害！只有真正的革命家、思想家才有如此透彻的分析。

- 惩治悍将

第一次护法战争期间，桂系干将莫荣新代理广东督军，他滥收捐税，大纵嫖赌吸毒，搞得民怨沸腾。同时，他处处与孙中山作对，竟将大元帅府招兵的人员诬为“土匪”屡加杀害。广东各界群众团体纷纷集会，要求惩办罪魁。

孙中山忍无可忍，只好予以惩罚。

1918年1月3日黄昏，他亲率永丰、永翔、楚豫三舰猛轰桂军驻地，大炮连发50多弹。

第二天，莫荣新到大元帅府谢罪。

孙中山说：“我为什么要用大炮轰你，因为你执掌广州军政大权，弄得民不聊生。国家的主人，就是人民。你将主人如此虐待，实在违法乱纪之极，你知道吗？现在广东的同胞代表来见我，要求将你从严处罚。”

“是我的错，我办得不好，我回去是要大加整顿”。

为表示改悔，他又从广东财政收入中拨出一部分款项给军政府使用，此事才以莫荣新的表白服罪而告终。

- 赞扬学生运动

1919年五四运动期间，孙中山在上海不断接见全国学联代表，并参加学生集会，发表演说。

在一次群众集会上，一个北京学生发言，公开批评说：“孙中山先生的辛亥革命，算不上真正的革命。他的革命仅仅是把大清门的牌子换作中华门，这样的革命不算彻底，而我们这次要作彻底的革命！”

孙中山认真地听着，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很佩服这个学生的胆识，带头为他鼓掌。他还热情地说：“我所领导的革命，倘若有你们这样的同志参加，就一定会取得成功的。”

他曾一次又一次接待学生代表，鼓励他们的正义斗争。当他得知有30人被捕后，亲自打电报给北京政府要求释放他们。

他激动地说：“学潮弥漫全国，人皆激发天良，誓死为爱国之运动，倘能继长增高，其将来收效之伟大且久远者，可无疑也。……”他多次深入到学校演讲，充分肯定五四运动的意义，并提出“学运与政治革命相结合”的伟大设想。

“试观今次学生运动，不过因被激而兴，而于此甚短之期内，收绝伦之巨果，可知结者即强也。”

孙中山在五四运动期间的言行，显示了一个伟大革命家高瞻远瞩的历史眼光和超群拔萃的政治才干。

- 让主人满意

1921年，护法军击败了陆荣廷，收复了广西。

10月下旬，孙中山乘军舰抵达南宁。在各界欢迎大会上，他演讲了3个小时。

到会的许多人穿得破破烂烂，打着赤脚，面有菜色。孙中山指着他们说：

“看看吧，各位穿的衣服这么破烂，多数还没有鞋穿，原因是什么？就是陆荣廷这般军阀剥削你们的结果。革命就是要使工农大众过上好生活。现在，马君武做广西省省长，他必须负起人人丰衣足食的责任。注意，你们是主人，省长是你们的仆人，仆人必定要做到使主人满意才是一个好省长，一个好仆人。马省长第一个任务就是将陆荣廷等军阀存在上海外国银行的现款设法取回，连同他们在省内的产业，一齐拿出来分给大家，让你们人人有衣穿，有鞋穿……”

人们鸦雀无声地听着，孙中山的话刚一停，马上爆发出“大总统万岁”的欢呼声。

- 桂林新市民

1921年，孙中将北伐大本营设在桂林的省议会大院里，它原是元、明两朝的藩王府邸。

孙中山身为大总统，实际上只是个“桂林新市民”。他命令下属将正阳门两侧的垃圾清除干净，它已经堆积了几十年，影响环境，有碍观瞻。当垃圾清除之后，被埋在里面的一对元代石刻——雄狮重见天日。为方便交通接着又修筑一条新式马路，开工典礼上，第一个下锄刨土的就是孙中山。

孙中山平易近人。在总统府的墙边，儿童可以捉蟋蟀，玩耍追逐；卖小吃的照样打板吆喝，人们熙来攘往，一切如旧。犹如没有这个近在咫尺的大总统一般。孙中山工余时间漫步上街，一路上没有军警护卫，更没有保镖开道，市民争相围看，他总是微笑着点头示意。

孙中山刚到桂林时，要独自去登独秀峰，就去向几个园林工人问路，其中的工头自告奋勇做向导。孙中山说：“这个地方修得不错啊！”

园林工头说：“原来可不怎么样。走到哪儿都是乱七八糟的，后来为迎接孙大总统来，才修理整洁的。唉！今天各界欢迎大总统时，我正好监工，不能去。真遗憾！”

孙中山说：“大总统也是凡人，并不是天上降下来的神仙，有什么好看的？其实我就是你要看的孙中山啊！”

监工仔细一看，果然与照片上的人一样。他兴奋地鞠了一个大躬。

孙中山说，“你是一个人，大总统也是一个人，大家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两人边笑边说，如同老朋友一样，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

孙中山在桂林时工作十分紧张，有一次为了赶去参加会议，他雇了一抬竹轿。

走着，走着。他听到轿夫一声又一声大喘气的声音，心里不安起来，随即叫轿夫停了下来。

“大人有什么事吗？”

“噢，当然有事。老哥辛苦了，敢问你们两个人多大年龄了？”

原来，一个65岁，一个60岁，孙中山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你们年纪都比我大。我干吗要你们抬呢？这轿子我再也不坐了，你们回去吧！”孙中山送给他们一把银圆。

“请问您的大名。”孙中山没有说，只写了张纸条，折好之后交给轿夫说：“到家再看！”

没等到家，轿夫再也忍不住，打开一看是“孙中山”三个字，顿时愣住了……

桂林郊外有一武装团伙，占山为王，经常杀人劫货，妨碍治安。

很多人主张严厉打击，痛剿不贷，用以安定人心。每当这样的时刻，孙中山先生总是考虑再三。

“彼等与我辈都是同胞，何必剿灭，互相残杀，戕害我种族，可持我名片一张邀他们下山，共同北伐！”

那伙人闻讯，十分感动。纷纷表示：“孙大元帅如此豁达大度。诚意待人，敢不心悦诚服，供其驱使！”

不久，这伙人就集体投入了革命军，参加北伐。

人们不得不钦佩地说：“战而胜之，不如不战而胜之，惟中山先生能之。”

- 陈炯明叛变

陈炯明早年参加同盟会，参加过辛亥革命。后来他把主政的广东建成了当时的模范省，颇有作为。

1920年，陈炯明把桂军驱出广东，广州军政府重新建立，推选孙中山为非常大总统。但是，孙中山与陈政见不和，孙中山主张中央集权，武力北伐，而他当时确实没有这个力量。

而陈提倡民治，反对军治和党治，他希望中国通过联省自治，建立一个像美国一样的联邦政体。这与孙中山追求的中央政府领导全国革命的理想是不吻合的。

1922年，孙陈矛盾激化，4月，孙中山罢免陈的职务。此消息在粤军中掀起轩然大波。陈的部属叶举率主力围攻广州，孙中山连发3封电报给陈，让他回广州商量政事。陈却坚持说，如果军队不撤离广州，他就不会前往，因为不想看到“粤军叛变孙的现实”。

6月12日，孙中山与报社记者见面。

“我下令要粤军全数退出省城30里之外，他若不服命令，我就以武力压服他。人家说我孙文是孙大炮，光讲大话，但这回的大炮更是厉害，不是用实心弹，而是用开花弹，或用8英寸口径大炮的毒气弹，不难在3小时内把他60余营陈家军变为泥粉。但残害60余营的军人，且惊动全城的居民，不免过于暴烈，但我不如此做去，他们终不罢休。我只望报界诸君，主持正义，10天之内，做足工夫，要求陈家军加以纠正。陈家军若改变态度，即不啻如天之福，万一无效，就不能不执行我海陆军大元帅的职权，制裁他们了。”

6月15日，粤军决定以武力驱逐孙中山。陈虽写亲笔信制止，但无效。

6月16日，叶举率领陈的主力炮轰总统府。但是，叶举并不想置孙中山于死地，所以事先就向孙中山透露了消息，孙中山才能在秘书等人的帮助下脱离危险，回到上海。

8月15日，陈回广州任粤军总司令。但因为叛变事件，成为众矢之的。

1925年，由滇、桂、粤联军组成的革命军两次东征，将陈的部队击溃。陈避居香港，晚景凄凉，在贫病中度过，1933年死去。

- 在危难中

1922年6月16日凌晨2点，陈炯明的粤军公开发动武装叛乱。

他们断绝了交通，封锁了市区，切断了总统府的电话，并派4000多人前来围攻。

“庆龄，快起来，陈炯明包围了我们住宅！我们马上到海军军舰上去，我在那里可以指挥部队剿平叛乱！”

“你赶快走，我和你一同走，目标太大，何况我已有了身孕，会拖累你的。”

“不，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要走一起走！”

“先生，北伐战事刚刚开始，中国可以没有我，可是不能没有你！你还是快走吧。”宋庆龄苦劝孙中山快走，并鼓励他平定叛军，而自己留下，可以迷惑叛军，掩护孙中山脱险。

卫兵不由分说给孙中山换上一件夏布长衫，戴一副墨镜，装扮成医生，搀着他从炮火硝烟中撤出越秀楼。路上瞒过叛军两次盘查，才到达军舰上。

孙中山刚走半小时，叛军就围攻了上来。枪炮声喊杀声连成一片。

此刻，总统府的卫兵在叶挺指挥下进行猛烈还击。早上8点钟，宋庆龄估计孙中山已经脱险，才化装为一个农村妇女，在队长马湘和两名卫兵护卫下，转移到一个朋友家中。几天后，在军舰上见到了孙中山。

孙中山转上永丰舰。接着，便命令各舰对叛军猛烈炮击。此时，叛军营垒和炮兵阵地烟火冲天，防线瓦解，很多人被炸死炸伤，只要再坚持炮击，叛军将全线崩溃，可就在此时，孙中山发现很多民房起火，他不忍心让百姓蒙受战祸，立即下令“停止炮击”。

战士们狐疑不解，高喊：“不要失去战机！”

孙中山沉重地说：“革命是为解救百姓，奈何反使无辜百姓遭我炮火袭击，宁可自处危险之地，而不使百姓罹难！”

由此，叛军得以转危为安，他们又重新部署了火力，猖狂地向永丰舰倾泻来大量炮弹，孙中山反而陷于危难之中。

孙中山指挥舰队冲向白鹅潭，要经过一段险地，叛军占领了两岸炮台，又架起很多山野战炮，舰队很难通过。然而，孙中山毫不畏惧，他大义凛然地说：

“如果我要贪生怕死，将以何面目对为民国奋斗而牺牲的同志，将何以继承先烈而示范未来！即为自己计，我也决计不污我11年来庄严灿烂的历史而辜负奔走30年效忠国家民族的初衷。”

孙中山身先士卒，站在驾驶台上指挥，他命令各舰同时向两岸叛军炮台猛轰。而永丰舰也成了敌人炮击的目标。它的左舷旁被炮弹击中，甲板起火，接着又中三弹。孙中山依旧站在那里指挥。

他鼓励战士们，“作为革命党人就有万死一生的危险。要经受得住血与火的考验。”他还抢救受伤的战士，为他们包扎伤口。

经过一场血战，孙中山率永丰舰冲出炮火封锁，驶入租界地前的白鹅潭。这时，英国领事夏理士来到舰上，对孙中山说：“这附近是外国人租界地沙面，总统在此，如再开战，会影响外国人的安全，炮火是无情的东西，我为大总统的安全着想，不如离开白鹅潭。”

“这万万不能，万万不能！”孙中山坚定地回答。

“请允许我奉劝阁下，白鹅潭是中立地带。按国际法，交战团体不能在中立地驻泊兵舰。”

孙中山拍案而起，厉声驳斥：“你是何人，敢如此无理！我是中华民国大总统，是中国主人。凡属中国领土，中国船只要驻哪里就驻哪里，你怎么能这么荒谬地干预？”接着，他又用英语继续说：“沙面不过是中国政府暂时租给英国使用，并非英国属地，主权仍属中国，白鹅潭更不是中立地带。中华民国的军舰为何不可以停泊？我平生注重公理，不畏强权，决不允许无理干涉！”

英领事面红耳赤，只好悻悻而退。立即电告香港总督：“孙是硬汉，难以劝说。”

孙中山离开永丰舰赴上海后，他留在舰上的四个箱子在转移上岸时被叛军发现，一个个顿时红了眼，以为发大财的机会到了。

可打开一看，只是几件旧衣服，几双便鞋、信件，没有叛军梦寐以求的金银财宝，只有40元的零用款，最占地方的东西是孙中山写作的《民生主义》手稿和其他一些书籍。叛军一个个泄了气，空喜了一场。

晚岁光辉

- 真正伟大

1923年2月15日，孙中山离沪赴广州，17日路经香港，受到各界热烈欢迎。

他在香港大学演讲时说：

“我在香港读书时，中国人不懂得西医，更可以说中国没有西医。我学医不是谋求个人利益，而是志在救世救民，更借行医暗中进行革命，推翻清朝帝制，恢复中华。在我开业行医时，诊金多少不论，贫者更赠医赠药。”

会场上不断爆发出热烈掌声。

“各位无论研究何种科学，学成之后，首先要以济世为目的，为国家民族效力。”

刚一散会，听众蜂拥而至，把他高高地抬起来，从大礼堂一直抬到休息室。因为很多人都把能“抬一下”孙中山先生当做生平一大幸事。所以只好不断地换班，而且越换越频繁。

到了休息室，学生们又纷纷请他题字留念，大本本、小本本不断送来，忙得孙中山应接不暇。人越来越多，谁都想多看他几眼，挤得水泄不通。

- 我更爱真理

1923年，宋庆龄的父亲宋耀如首次登门来找孙中山这位女婿。

“孙先生，我不是来认亲的，我是老同盟会员，也算国民党元老。我是向本党总理进谏的！”

原来，宋是受托前来劝导孙中山放弃三大政策的。孙中山解释说，必须坚持“联俄、联共，扶助农工”这三大政策，国民党才能新生，中国革命才有出路。而且坚定地表示：“国策既定，泰山难移。”

宋耀如火冒三丈。忽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孙中山说：“孙文，你变了，真没想到你会变到如此地步！”

孙中山说：“我惭愧，变得太迟了。我们从青年时代就为三民主义而并肩奋斗，但时至今日，民国还只徒具虚名！”

宋耀如又质问：“外面盛传你要加入共产党，这是真的吗？”

孙中山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代表大会不赞成我的三大政策，我就解散国民党，自己去加入共产党！”

宋耀如见劝谏无望，生气地走了。

见父亲与丈夫如此争吵，不欢而散，宋庆龄十分难过。

孙中山喃喃地问：“我是否太不近人情了？”

宋庆龄含着眼泪说：“先生。我永远和您在一起。”

孙中山感慨道：“我爱亲人，更爱真理。”

- 强收海关

为解决军政府财政困难，孙中山要收回广东海关。

孙中山指出：“中国海关始终为中国国家机关，本政府辖境内各海关，自应遵守本政府命令。且关税之汇交北京，不啻资助其战费，以资其侵略政策。”

对付帝国主义，必须采取强硬措施，决不可示弱。孙中山准备以武力解决。这时，少壮军人罗桂芳自告奋勇，请孙中山“拨10支盒子炮”便把粤海关接收过来。

海关洋人果真吓破了胆，不敢反抗，罗胜利完成任务。

外国领事团闻讯，竟调来18艘军舰闯进珠江，炮口对准大元帅府，英国200名水兵又在沙面登陆。

面对强敌，孙中山毫不畏惧。他警告侵略者：“如果你们胆敢开炮，我就命令中国军队占领沙面，收回主权，让玩火逞凶者无立足之地。”这时，英国领事赶到大元帅府“抗议”，被孙中山严厉痛斥。

不久，美国公使以“不干涉内政”的面孔前来调停，孙中山慷慨陈词：

“今日有6国战舰游弋于广州港内，妄想以武力阻止我政府收回海关。还说不干涉内政，真是岂有此理！其实，不干涉内政是假，你们的外交团控制中国，把中国变成殖民地则是实！”

在孙中山的理直气壮的驳斥下，帝国主义的炮舰政策破产了，孙中山胜利地收回了粤海关。

- 右派败阵

孙中山的联共政策，遭到国民党右派的疯狂反对，他们不断地进行阻挠和破坏。孙中山十分气愤地教训他们说：

“你们怕共产党，不赞成改组，可以退出国民党啊！你们不赞成改组，那就解散国民党，我个人可以加入共产党。”

张继在会上大吵大叫，被孙中山软禁了一个晚上，并要开除他的党籍。孙科也起来发难，孙中山气得拿起拐杖要棒打这个“逆父犬子”，并从中央委员会委员名单里勾掉了孙科的名字。

孙中山斩钉截铁地说：“等我联共失败那天，再去请你们。”说着，指着那些反对派说：“谁反对三大政策，谁就回家，我发给你们路费！”

右派们的进攻未能得逞，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败下阵去。

- 大书特书

1924年1月，在国民党一大最后一次会议上，孙中山让廖仲恺对“政纲”做三点补充：

1．租界制度于20世纪之今日，尚任其存在于中国，实为中华民族之耻辱，应当由中国收回管理；

2．外国人在中国领土内应服从中华民国之法律；

3．庚子赔款当完全划作教育经费。

廖仲恺发言刚完，孙中山又重点强调：“应该将这三件大事大书特书，大会应赶紧将这个意思加入政纲和对外政策中去！”

大会讨论后，通过了这三条提案。这鲜明的反对帝国主义侵略的条款，标志着改组后的国民党的进步性、革命性正在加强。

- 哀悼列宁

1924年1月21日，列宁逝世，举世震惊。

1月25日，正在“改组国民党”的孙中山立即致电表示哀悼，并在大会上作了演讲。接着下令广州各机关下半旗，致哀3日。

在追悼列宁的大会上，孙中山手书了“国友人师”的挽词。他赞扬列宁是“一个革命之大成功者，是一个革命中之圣人，是一个革命中最好的模范”。他在悼词中说：

“君遭千艰，我丁百厄，所冀与君，同轨并辙。敌其不乐，民乃大欢，邈焉千里，精神往还。”

当天，他又以个人名义向苏联驻北京代表加拉罕发出唁电：

当伟大的列宁离开苏俄朝气蓬勃的生活之际，我请求您向您的政府代达我的深切哀悼。然而，他的名字和对他的纪念，将永世长存，人们将继续珍视他那种造成最高度的政治家和创造力的领袖的英雄品质。他的著作也将永存，因为他的著作是建立在一定会掌握和统治未来人类的思想和希望这样的社会观念上的。

孙逸仙，1924年1月25日。

- 接受教训

由于主客观多种原因的交叉作用，孙中山在1912年拱手让出了政权，辛亥革命的果实被袁世凯窃得。而且，孙中山上了袁世凯花言巧语的当，表示支持他，而自己将“10年内不预政治，致力于铁路建设”。

时隔一年，当宋教仁被刺杀后，孙中山异常气愤，他在决心讨袁的同时，也深深地责备自己，“始幡然悟彼奸人，非恒情可测？”他公开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是宁愿用和平方式解决这个问题的。但是，在这里犯了个错误，信任了一个坏人——头号刽子手袁世凯。”

1924年，他进一步作了反省，在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他沉重地说：“此种妥协，实间接与帝国主义相调和，遂为革命失败之根源。”

孙中山从多次失败中吸取教训，在不断的反省中变得成熟。这样，在他确立了联俄、联共的基本国策之后，就再也不妥协、不动摇，而是坚定不移的斗争下去。

- 勿忘“6·16”

1922年6月16日，陈炯明叛变。这个日子，使孙中山痛心疾首。他决心建立自己的革命武装并毅然决定，将6月16日作为黄埔军校建校之日。

“过去10多年，有人自称革命军队并投靠革命，但其目的是要地盘、要饷、要枪。虽然跟随我多年，一旦关系到个人利益时就不仅不革命，反而进行反革命勾当。陈炯明就是典型的例子。1922年6月16日，他竟倒行逆施，炮击总统府。所以，我决定6月16日为黄埔军校第一期开学典礼，作为没齿不忘的日子，以激励大家为革命而奋斗，消灭军阀的决心。”

“开这个军官学校独一无二的希望，就是创造革命军，来挽救中国的危亡！在民国以来的这13年中没有一种军队是革命军！要从今天起，重新来创造革命的基础，成立一种理想的革命军。有了它，我们的革命便可以大告成功，中国便可以挽救。”

从此，6月16日为黄埔创办日，同时，也为国民革命军的建军节。

- 真正朋友

黄埔军校建立，孙中山喜不胜收，他亲题礼堂楹联：

“穷理于事物始生之处，研机于心意初动之时。”

黄埔军校是按照苏联红军的建军原则创办的，500名师生的军装也是仿苏的。

黄埔建校十分艰难，一共才有几支步枪，只能拨给岗哨。苏联不顾帝国主义敌视，用军舰运来一万支步枪和军需弹药。孙中山热烈欢迎这雪中送炭般的厚礼，他高兴地说：

“本大元帅夙持三民主义，亦为中国革命、世界革命而奋斗，现在贵司令率舰远来，定使两国邦交愈加亲睦……”

不久，苏联从海参崴运来一船石油到广州出售，将油款全部交给孙中山作为革命费用。同时，苏联所派的教官的费用，完全由苏政府负担。另外，苏联又不断提供各种经费，使孙中山进一步认清了谁是真正的朋友。

1924年6月16日，孙中山、宋庆龄等出席黄埔军校开学典礼。主席台上右起：宋庆龄、孙中山、蒋介石、廖仲恺

- 以步代车

1924年，孙中山亲自在群众中进行政治宣传，“从事攻心之奋斗”，并在广东大学系统地讲述三民主义。

从总统府到讲演地，往返有5华里，他们开始乘汽车，后来当他知道每次需15元的汽油钱时，便坚决改为步行。

孙中山严格遵守时间，每次所走的路线也是一定的，广州市民都可以在这里准时看到孙中山的风采。

- 批评卫士

孙中山经常深入群众中去。他不坐汽车，总爱步行。

有一次，他经过的街道两旁站满了欢迎他的市民，这时一个八九岁的很脏的孩子在路中间跑来跑去，卫士担心他会影响孙中山先生走路，就把小孩推到一边去了。

回到大元帅府后，孙中山一直记着那个小孩，对卫士严厉地说：

“刚才回来时，你把路上的小孩推开，这是极不应该的，我自然会让开小孩，小孩怎么会阻碍我的去路呢！他年幼无知，倘若把他推倒，更要使我难过。以后不许发生这样的事了。”

- 哪天是生日

在个人生活上，孙中山断然拒绝人们为他搞庆祝活动，他最坚决地反对祝寿，从不把诞辰日泄露，更不许搞什么总统就职周年纪念日之类的庆典。

孙中山决心在建立培养军事人才的黄埔军校后，再建一个培养科技建设人才的广东大学。

筹委会委员们想在孙中山生日这一天举行成立典礼，但都不知哪一天。人们绞尽脑汁，发现一个重大线索，11月11日晚上，他曾请过几位老朋友吃饭，断定“必是此日无疑”，于是筹委会决定在11月11日举行开校大典。

孙中山先生应邀前往参加，写下“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的训词。

可惜，这天并不是孙中山的生日。还是一个从翠亨村赶来的老太太泄露了天机：孙中山的生日是11月12日。虽说只差一天，可一天也不行啊，使得广东大学的校庆日亦不得不变更。孙中山先生说：

“革命不成功，谈不上过生日；革命成功了，天天都是生日！”

- 高人一筹

1924年，孙中山亲赴韶关，整军北伐。9月的一天，孙中山与谭延闿、刘成禺、许世英等人同游千年古刹南华寺。

因战乱连年，寺庙失修，六祖佛身臂肘已经缺损。孙中山先生风趣地说：“这个僧祖有恩济天下苍生的大志向，可连自己的躯壳都不能保全，实在可怜哪！”

刘成禺幽默地接着说：“先生医术超群，为何不医治一下这个可怜的六祖佛身？”

谭延闿也打趣说：“先生以小儿科著名，可惜六祖慧能不是小儿。再说，这僵死的人，又何必治他呢？”

许世英则诙谐地说：“先生的三民主义，法术无边，能将生民唤醒，使死者生肉，这个六祖应该受到恩赐，先生还是治他一治吧！”

这时，孙中山机智而轻松地回答：“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我则说：‘不治活人，干吗要治死人呢？不治了，不治了！’”

众人听罢，连连称赞：“接得好，接得好！还是先生的话，高人一筹！”

- 经纬安定

1924年，蒋介石、戴季陶和金诵盘是孙中山先生在黄埔军校的三位重臣。

10月的一天，在孙中山官邸小叙。

戴季陶向孙中山提出了一个请求：“我和介石、诵盘都是跟随先生多年的学生。我们3人共有4个儿子，为了我们这一代和下一代的团结和奋斗，大家想让孩子们结成异姓兄弟。能否恳请先生给孩子们取名排序？”

孙中山听罢，很高兴：“此事很有意思，不过得让我好好想想，名字既要起得有意义，又要上口好叫，还要容易记……”

几天后，孙中山让秘书电至军校，叫三人前去帅府。孙中山待大家坐定，拿出一张写有毛笔字的纸笑着说：“名字我是起好了，不知诸位是否满意。”

“我们这一辈人，举旗打天下，是为了建立统一的、真正的共和国。那么，孩子们应该是‘国’字辈了，建立共和制的目的，是求天下大同。所以我想定‘经天纬地，安邦定国’8个字，4个孩子就叫‘经、纬、安、定’好了。你们看呢？”

大家齐声说：“名字想得太好了，太有意义了。”

孙先生便递过那张写有这8个字的纸来。

从帅府出来，3人高兴地争论着孩子们谁排先谁排后。金诵盘建议按年龄顺序排：蒋经国、戴纬国、蒋安国、金定国。

蒋介石立即反对，非要把他的两个儿子排在一起，说：“经天纬地，叫起来顺口。”

戴季陶不同意：“这不是把顺序打乱了吗？”

蒋介石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就这样定了，不许再搞！”

就这样，4个孩子由孙中山重新取名为：蒋经国、蒋纬国、戴安国、金定国。

- 赠书冯玉祥

孙中山对冯玉祥十分器重，曾称冯“为爱国军人模范”，可算得上是一位杰出的爱国主义和民主主义者。冯玉祥的革命行动，很大程度是孙中山革命思想影响的结果。

孙中山于民国13年写了《建国大纲》。他将亲自手书的一册，托孔祥熙转赠给冯玉祥。

精明能干、很想有一番作为的冯玉祥拜读之后，称赞不绝，他立志毕生为之奉行。从此，他找到了革命行动的良策。按照《建国大纲》的精神，冯玉祥于1924年10月发动北京政变，推翻了“贿选总统”曹锟。

此时，他宣布5条施政纲领，依据就是孙中山的《建国大纲》的基本精神。后来，冯玉祥屡屡致电欢迎孙中山从广州启程来北京，以实现其主张。

孙中山赠给冯玉祥那份《建国大纲》，原是孙中山交给宋庆龄保存的第一次手稿。孙中山病故后，冯玉祥将此份珍贵手稿归还了宋庆龄，并写了《跋总理亲书建国大纲》，以资纪念。

- 疏通感情

1924年12月4日，孙中山抵津，首先对张作霖作了礼貌性的访问。

接着张作霖作了回访。孙中山正病卧在床，孙科出来挡驾，张作霖一面昂然而入一面回答说：“今天我来向孙先生说话，孙先生可以睡在床上，不必开口回答。”

张作霖劝孙中山，大意是放弃联俄联共政策，不要反对外国人，因为外国人是不好惹的，各国公使都非常反对“联俄联共”，并毛遂自荐，愿代孙中山疏通外国人的感情。他神气十足地说：“这件事包在我张作霖一个人身上，一定可以成功。”

孙中山听了又好笑，又好气。回答说：“中国人民更不好惹。是不是需要我为你疏通一下与中国人的感情？”张作霖闻言大惭，悻悻而去。

- 我要见学生

1924年12月31日，孙中山抱病由天津乘专车抵京。此刻，从车站到东长安街，欢迎的群众就有10万人。北京警备总司令鹿钟麟见车站站台上被人挤得水泄不通，恐发生意外，便赶到永定门车站，提前等候孙中山专车。见面时，鹿告知了北京的迎候情况，为避免意外，请他在永定门下车。

“在永定门下车，那可使不得，我是为学生，为群众而来的，我要见学生，请你不必担心，学生们即使挤着了我，也不要紧嘛。”

当孙中山乘坐的专车到达车站时，学生秩序出人意料的好，没有一个人乱动，没有一个人说话，都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满怀深情地凝视着孙中山先生。只见他靠在一张藤椅上，被抬下了车厢。孙中山先生说：

“此次，不是为争地位，不是为争权力，是特来与诸君共救国的！”

这时，口号声、欢呼声震天撼地，长久不息……

- 戳穿两面派

段祺瑞表面对孙中山推崇备至，可他阳奉阴违，大耍两面派。他一直“恪守”他的誓言：“本执政誓当巩固共和，导扬民智，内谋更新，外崇国信。”

所谓“外崇国信”，就是他的外交大纲，要承认、尊重和信守帝国主义强加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一切不平等条约。

12月18日，孙中山在病床上接见段祺瑞的全权代表时气愤地说：

“我在外面要废除那些不平等条约，你们在北京，偏要尊重那些不平等条约，这是什么缘故？你们要升官发财，怕那些外国人，要尊重他们，为什么还来欢迎我呢？”

他当即戳穿了这些帝国主义走狗欺世盗名的两面派行径。

- 弥留之际

1925年3月11日晚，孙中山处于昏睡状态，至12日凌晨3时，忽然醒来呻吟不绝，不断喃喃自语：“同志们——继续我的主义——”

他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已经不能连续说出完整的话来，他还在努力断断续续地呼出：“和平——奋斗——救中国——”

之后，他再也没有清醒过来，这句话成为他光辉一生的最后一句名言。

1925年3月12日上午9时30分，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享年59岁。

- 国祭前后

孙中山与世长辞了，全国人民都无限悲痛，一致要求用最隆重的仪式来纪念这位伟大的先行者。

此时，身为临时执政的段祺瑞却不允许任何人在中央公园举行公祭活动。京畿警备司令鹿钟麟听到此事。义愤填膺，他认为没有比阻挠孙先生的丧事活动更卑鄙的行径了，于是他决定单独去见段祺瑞。

鹿钟麟一见段祺瑞，拱了拱手说：“我给执政贺喜了！”

段祺瑞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还是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我会有什么喜事呢？你不是开玩笑吧？”

鹿钟麟冷冷一笑：“我不是开玩笑。孙先生生前曾是您的政敌，现在死对头已经故去了，你也如愿以偿了。大权在手，这不是喜事是什么？”

段祺瑞假惺惺地擦了擦眼睛：“这怎么说呢？孙先生去世了，我也很悲痛，他是伟大、高尚的……”

鹿钟麟截住他的话头：“那么，执政是害怕孙先生了？”

段祺瑞又是一愣，不知如何答对，只是不解地望着鹿钟麟。鹿钟麟此时已按捺不住胸中的怒气，激动地说：“执政，把话挑明了吧！今天我来找你不为别的，我只是为我们孙先生感到无比的骄傲。他活着的时候如锋利的宝剑，令他的敌人胆战心惊。他死了居然也有人畏之如虎，不敢让人民祭祀他的英灵。执政，你说世上有这样的人吗？”

段祺瑞冷汗直冒。接二连三的“连珠炮”轰得他晕头转向，张口结舌。他自知理亏，赶忙解释说是怕学生闹事才采取这样的措施。鹿钟麟趁热打铁，终于逼迫段祺瑞同意了在中央公园举行公祭活动的有关事宜。

殉国英烈

邹容

邹容（1885～1905），出生于重庆市，祖籍湖北麻城。1902年赴日本留学，投身民主革命，所著《革命军》一书，系统地阐发了孙中山“建立民国”的设想，誉为时代号角。年仅20岁夭折于上海狱中，辛亥革命后被追认为“大将军”。

- 得又何益

邹容少时聪颖，讨厌《四书》《五经》，尤厌八股文。父亲十分生气，经常把他按到竹凳上打屁股。12岁的邹容反而一天比一天出圈。

有一次，他见到一首《神童诗》：“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他越看越不顺眼，提笔就改成了“少小休勤学，文章误了身。贪官与污吏，尽是读书人。”

不由分说，被父亲臭骂一顿。

一过了年，邹容奉父亲之命到县里参加童子试考秀才，见了不知所云的题目后，他居然大胆地问考官：“这文不成文的题目，说个啥？”

考官见他年幼无知，就说：“这题目出自圣人经典，文公朱熹已作了详细注解，你怎么还提这等问题？”

邹容却一板一眼地回答：“不求甚解，学生死搬硬套老师的话，不都成了经书的奴婢了么？”

老父得知此后，又是一顿臭骂：“不肖之子，八股文不好好作，童子试你不好好考，科名前程你到底要不要？”

没想到儿子却朗声答道：“臭八股，儿不愿学；破考场，儿不爱入，乱世科名，得又何益？”

父亲气得大骂：“孽障！给我滚出去！”

- 效法英烈

邹容自幼喜爱谭嗣同的文章。

1898年9月，戊戌变法失败，谭壮烈殉国。14岁的邹容义愤填膺，他将谭的画像挂在自己座位上，并题诗一首：

赫赫谭君故，湖湘士气衰。

惟冀后来者，继起志勿灰。

他要以谭嗣同为榜样，踏着先烈的脚印继续战斗。

邹容的舅舅怕受连累，训斥他说：“国家大事你管得了吗？人生在世就是吃穿二字，你把英文学好，吃穿不愁，何必再想入非非。你要救什么国，唱什么高调，谭嗣同不是已经掉了脑袋，难道你也要学他那个下场吗？”

邹容不为所动，在给父母的信中坚定地说：“现在国家将亡，我们应效法谭嗣同起而奋争，如果人人怕死，世上还有什么杀身成仁可言？谭嗣同是个舍生取义的壮士，我向他学习，虽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 展览猪尾

邹容以勇武著称，人们都很推崇他的斗争精神。18岁的邹容也的确不负众望，一次次大显身手。

留日陆军学生监督姚文甫思想极端反动，仇视学生的革命活动。邹容在东京召开“拒俄”大会，组织“拒俄义勇队”。姚从中阻挠，并无故开除学生，大家恨他入骨。正巧，这个自命为师长的道德君子却偷鸡摸狗，和一个有夫之妇通奸。事情披露后，学生们准备狠狠教训他一番。

夜里，学生们突然来到姚公馆，邹容一马当先，破门而入。姚见学生们来势汹汹，知道凶多吉少，却故作镇静。

“诸位……请到客厅用茶。”

“少啰唆，我们不是来喝茶的！姓姚的，你说说，爱国对不对？你为什么诬蔑拒俄义勇队图谋不轨？”

姚眼珠子一转，忙说：“我糊涂，我该死！”

没等姚再耍花招，邹容几个人上去就将他按倒在地拳脚相加，边打边骂：“你还害人不害？你还当不当走狗？”

不知谁喊了声：“砍下狗头示众！”

姚浑身颤抖，一把明晃晃的剪刀在他头上一举，他连声喊：“饶命！饶命！”

邹容揪住他的辫子，厉声问：“剪辫子犯不犯法？”

姚忙说：“不犯法，不犯法……”

“既然不犯法，好，剪！你这个无耻的东西，今天留你一条狗命，但要割下你头上的猪尾巴，以示惩罚。”

只一剪子，咔嚓一声就把辫子剪了下来。

邹容大声命令道：“限你明天早晨离开东京，否则就要你的狗命！”

姚从地上爬起来，抱头鼠窜了。

在学生会馆，同学们把那条辫子吊在正梁上，写个标签：“衣冠禽兽姚文甫之辫！”

此举真是大快人心！同学们纷纷相传，“快去看猪尾展览！”

人们一见这条辫子，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 时代号角

1903年5月，“革命军中马前卒”邹容的时代号角《革命军》出版。

该书约2万字，分为7章，其中以绪论、革命之原因、革命独立之大义为全书重点。

作者以西方资产阶级革命时期提出的“天赋人权”、“自由平等”为指导思想，阐述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必要性，以及上下古今、宗教、道德、政治、学术等，还论述了日常事务存善去恶、存美去丑、存良善而除腐败。并指出，“洋务运动”、“维新变法”、“立宪新政”只是延缓封建统治的强心剂。而要救中国，路一条——革命。为此，他呼吁民众用革命的手段与祸国殃民的清王朝决一死战，推翻封建皇权。继而扫荡“外来之恶魔”，进而建立一个“独立、民主、自由的资产阶级共和国”。

邹容在这部书的结尾高喊：“巍巍哉！革命也。皇皇哉！革命也。”“中华共和国四万万同胞的自由万岁！”

“号角一声惊旧梦，英雄四起挽沉沦”。《革命军》如雷霆之声，为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制度敲响了丧钟。人们争相传阅《革命军》，使之在短短的几年中，竟再版20余次，发行量高达110多万册。堪称中国资产阶级反清运动的奠基之作，成为国民教育的教科书。

孙中山赞誉它“为排满最激烈之言论”，“能大动人心，他日必收好果”的作品。

- 走向监牢

邹容听说章太炎被捕的消息后，决心与老师共同承担“罪责”。他对战友说：“这次太炎先生因为给我作《革命军》序言而入狱，我必须与老师同生死，共患难，临危而退是我邹容所不齿的。”接着，他准备了一批《革命军》小册子，装了一大书包，准备再去散发一次。

第二天一早，邹容坐上敞篷马车去自首。路上，他一边散发书刊，一边大叫：

“同胞们，中国已经到了亡国灭种的关头，大家都要奋起革命啊！”

外国巡捕抓住邹容的衣领：“你这个小孩子是来干什么的？”

“我就是这本书的作者，邹容！你们不是要抓我吗？我来自投罗网了！”

邹容就这样大义凛然地走向了监牢！

- 狱中弟兄

章太炎与邹容在监狱中不堪忍受虐待，想方设法进行力所能及的斗争。

章太炎说：“小弟，这监狱每年被虐待死的囚犯足有200多人，你我身体都很虚弱，与其两个人都死在这里，还不如早想办法逃出一个人去，你被判两年刑，我判三年，我比你年纪又大，因而，你应该生，我应当死。”

邹容哭着说：“如果大哥死了，我绝不一个人留在世上！”

“不对，我俩不能死在一起，你应该活着，将来好有人为大哥我报仇。我一死，社会舆论一定谴责他们，对你自然也就有所宽容了。”

章太炎决心一死。可惜，自杀找不到刀，服毒没有药，唯一的办法就是绝食。

章太炎一连7天粒米未进，身体十分虚弱，一咳嗽就咯血不止。一个难友规劝说：“饿7天是不会死的，饿42天都死不了，你何必自讨苦吃呢？”

邹容更是天天苦劝，章太炎只好停止绝食。

不久，章太炎又对邹容说：“反正也是个死，坐以待毙，不如跟他们拼了！”

这样，一旦狱卒打他，他就起而反抗，抢过狱卒手中的刑具进行反击，可哪里是人家对手，每次都被膀大腰圆的打手们打翻在地。

邹容身体越来越坏，最后病倒了。

- 绝食抗争

1904年5月21日，迫于舆论压力，清政府不得不作出让步，判邹容监禁两年，章太炎三年。

邹章两兄弟用绝食来表示誓死推翻清政府的决心，两人共作绝命词三首：

击石何须博浪椎，群儿甘自作湘垒，要离祠墓今何在，愿借先生土一抔。

平生御寇御风志，近死之心不复阳。愿力能生千猛士，补牢未必恨亡羊。

句东前辈张玄著，天盖遗民吕晦公。兵解神仙儒发冢，我来地水火风空。

他俩坚信“天命方新，来不复远，请看50年后，铜像巍巍立于云表者，为我为尔，坐以待之，无多聒聒可也”。

1905年4月初，邹容吃了狱医的药后，突然口吐鲜血，腹内剧痛；不久就怒瞪双眼，含恨而死。

章太炎紧抱着邹容的遗体，悲痛得号啕大哭：

“一个20岁的年少英杰不幸夭折，天地也要为之动容！邹容小弟，我一定活着出去，为你报仇！”

章太炎在狱中还写一首诗赠邹容，表达他与邹容的革命感情：

“邹容吾小弟，披发下瀛洲。快剪刀除辫，干牛肉作糇。英雄一入狱，天地亦悲秋。临命须掺手，乾坤只两头。”

- 义葬邹容

1905年4月3日，邹容病死狱中。遗体被狱卒弃置到监狱墙外，并扬言：10天之内必须择地收葬，否则将按无人认领的尸体投诸乱坟岗。

四川同乡闻讯，急忙凑集40元大洋，买了棺木将烈士收殓，并停柩于“四川义庄”。邹容之友、老同盟会员刘钟和不畏株连，密约4位乡亲，在一个夜里，又将邹容的灵柩运回华泾，安葬在自己的住宅附近。

辛亥革命后，人们纷纷前来拜谒邹容墓地。1922年，章太炎、蔡元培前往祭奠，并商议重整烈士坟茔。

1924年清明节，章太炎、于右任、章士钊、李根源、马君武等20余人隆重祭扫，并决定修墓、立墓表、刻石以纪念。

青山有幸埋忠骨。华泾人民以安葬了邹容这样的英烈而感到自豪。

陈天华

陈天华（1875～1905），字星台，湖南新化人。1903年留学日本，参与拒俄义勇队，组建华兴会，是同盟会重要发起人。先后撰写《猛回头》和《警世钟》，成为清末资产阶级革命派出色的宣传家，为唤醒世人而投海殉国。

- 少年壮志

陈天华16岁便写下了“莫谓草庐无俊杰，须知山泽起英雄”的豪迈诗句。他写的民歌小调和短篇小说，乡邻们都爱唱爱听，视他为神童。

有一次新化求实学堂举行作文比赛，题目是《述志》，陈天华一挥而就：

“至若运筹帷幄，赞划庙堂，定变法之权衡，操时政之损益，自谓差有一日之长。不幸而布衣终老，名山著述，亦所愿也。至若徇时俗之所好，返素真之所行，与老学究争胜负于盈尺地，有死而已，不能为也。”

评卷教师对这篇百余字的奇文大为赞赏，援笔在卷旁写批语道：

“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赞扬这篇精粹文字锋芒直指陈腐观念，表达了心忧天下的壮阔襟怀。

陈天华《述志》一文被评为一等第一名。

- 博得赞助

1896年至1897年，陈天华常到新化县资江书院旁听。

一天，院长邹苏柏批阅作文，发现陈天华那篇几千字的文章写得非常精辟生动，便破例允许陈天华借阅书院藏书。一部二十四史，陈天华半年多就研读完了。

邹苏柏爱才心切，对新化巨绅陈御丞说：“你们族里出了一个奇人，你周济一下吧。”

邹苏柏向他介绍了陈天华的非凡才干，陈御丞爽快地答应了，决定每月供给陈天华三斗米、一串钱。陈天华不必为生计发愁了，把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读书上去。他一方面学习中国文化，一方面研究中国现状，富国强兵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地燃烧在他心头。

1897年10月，湖南巡抚陈宝箴倡导新学，创立时务学堂，陈天华被录为外课生。

求新，求变，不安现状，改革现状，始终是陈天华一生始终不渝的追求。

- 国不安，吾不娶

1898年，陈天华正式考入新化时务学堂。这时维新思想广泛传播，他无比振奋，涉猎新学报刊，“慨然欲任天下事”。把“书院里的一部二十四史，整日整夜，细心研读”，每当他读到“奸佞乱朝，夷狄滑变，制度废弛”之处，就禁不住掩卷长叹，发出对民族危机的深切关注和忧虑。

两年后，陈天华来到长沙，入求实书院就读。

无论是学校考试还是省级考试，陈天华总是独占鳌头，他被公认为是全校最有进取精神、最有才干、道德文章俱优的学生。

当时一位有名望的地方官员，非常器重陈天华的才华，欲将自己的爱女许配给陈天华为妻。此时陈天华已是26岁的大龄青年，从祖父、父亲到他，都是一脉单传，按照孟夫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来衡量，他是该娶妻生子了。可是他却没有成家的打算，他以忧伤的心情回答说：

“天下方多故，安能再以儿女情累我乎？国不安，吾不娶。”在他看来，世界列强正在瓜分中国，中国就要灭国灭种了，哪里还有时间考虑个人成家！

人们无不为他非同凡响的志气所折服。

1903年春，由新化实业中学资助，陈天华为探索救国救民的真理到日本求学去了。

- 血书醒世

1903年春，陈天华赴日进入东京弘文学院学习师范专业，想学成回国以教书为职业唤醒青年一代。

同年4月，盘踞在中国东北的沙俄军队违约不肯撤走，公然无耻提出“必须获得中国对于我们在满洲权益的一系列保证”。为抗议沙俄的侵略罪行，东北、北京、上海及南方各省都掀起了拒俄运动，一些热血青年甚至愤然投海赴死。

4月28日，《朝日新闻》全文登载了沙俄政府向清朝政府提出的7项密约，《时事新报》还以号外版刊登了俄国公使的谈话：“断然取东三省归入俄国版图。”

中国留学生无不哗然大愤。

4月29日，黄兴、陈天华等人在东京锦辉馆召开了有500多人参加的拒俄义勇队，后更名为“学生军”。几天后报名者超过1000人。陈天华一方面积极参加实弹射击，军事操练，一方面积极宣传抗俄保国。他咬破左手中指，写了几十封《敬告湖南人》《复湖南同学诸君书》，邮寄湖南各校，大声疾呼：

“要革命的，这时可以革了，过了这时，没有命了。”

“若万众一心，舍死向前，吾恐外人食之不得下咽也。中国之存亡系于诸君，诸君而以为中国亡，则中国亡矣；诸君而以为中国不亡，则孰能亡之？”

湖南巡抚赵尔巽亲赴各学堂宣读《敬告湖南人》血书，全省反俄士气更为高昂。

- 两部奇书

1903年秋，陈天华以人们喜闻乐见的说唱形式用白话文写了两本小册子：《猛回头》《警世钟》。书中写道：

“俄罗斯，自北方，包我三面；英吉利，假通商，毒计中藏；法兰西，占广州，窥伺黔桂；德意志，胶州领，虎视东方；新日本，取台湾，再图福建；美利坚，也想要割土分疆。这中国，哪一点，我还有兮！这朝廷，原是个，名存实亡。替洋人，做一个，守土长官。压制我，众汉人，拱手降洋。”

面对列强瓜分中国的险恶局势，陈天华表现了大无畏的英雄气概：

“其实洋人也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我怎么要怕他？……不知我是主，他是客，他虽然来得多，总难及我。在他以为深入我的腹地，我说他深入死地亦可以的。只要我全国皆兵，他就四面受敌，即有枪炮，也是寡不敌众。一十八省，四万万人，都舍得死，各国纵有精兵百万，也不足畏了。”

陈天华的两本小册子在日本和中国广泛流传，其影响之大甚至超过了章太炎的《驳康有为论政见书》和邹容的《革命军》。

湖南、湖北和江西的士兵及知识分子无不捧读，连上海租界也屡禁不止。

清朝政府视《猛回头》《警世钟》为洪水猛兽，对出版和代售该书的书商横加罪名，严令学校学监搜查学生床头、枕下的书籍，唯恐这两本小册子流传，结果反倒更加促进了这两本书的传播。

- 日月之蚀

1905年1月，四川留学生邓孝可受康有为、梁启超改良派影响，发表了《要求归政意见书》，提出了“归还大政”“立宪以定国是”等6条意见。陈天华认为观点可取，随后也发表了《要求救亡意见书》，分对内对外两部分内容，对外：

一曰勿以土地割让于外人也。

二曰勿以人民委弃于外人也。

三曰勿以主权倒授于外人也。

对内：

一曰当实行变法。

二曰当早定国是。

三曰当予地方以自治之权。

四曰当许人民以自由、著述、言论集会之权……

不仅如此，陈天华还提议由留学生选派代表归国向清政府请愿。

面对陈天华的改良观点，华兴会的黄兴、宋教仁冒着纷飞大雪来到陈天华宿舍，与他展开了思想交锋。黄兴启发他应认清清朝政府的腐败，不要重蹈改良主义的错误，与虎谋皮是极不明智的，并说《猛回头》《警世钟》被清廷定为“逆书”，怎么可能让权改良。宋教仁指出陈天华与梁启超会面后多次通信，已经受到改良主义影响，应及早肃清流毒。

陈天华幡然醒悟，与改良主义断绝了来往，继《猛回头》《警世钟》后又写出了《支那最后之方针》的文章和《国民必读》的小册子，还创办了《20世纪之支那》杂志。

陈天华走了革命——改良——革命的曲折道路，但“改良”毕竟只是一段很短的插曲。

- 驳倒康梁

1905年7月，清政府宣布派载泽、端方、戴鸿慈、绍英、徐世昌五大臣前往欧、美、日考察宪政，做出准备实行君主立宪的姿态。

梁启超在《论请愿国会当与请愿政府并行》一文中说，人们希望“立宪”，“如渴望饮，如饥望食，如寒望衣，如阳望荫，如风雨望蔽，如蹩望杖，如瞽望相，如临河望筏，如涉险望梯，如久病望医，如大旱望云霓霖雨。”

面对如此肉麻的吹捧，陈天华在《怪哉！上海各学堂各报馆之慰问出洋五大臣》一文中写道：“盖鬼，可畏者也，鬼而变易面目，使人不知其为鬼而亲近之，则可畏愈甚。五大臣之出洋也，将变易其面目，掩其前日之鬼脸，以蛊惑士女，因以食人者也。”

这些入木三分的犀利言辞，既剥开了清政府的鬼皮，也暴露了保皇派的嘴脸。

此后，陈天华在同盟会机关报《民报》发表了大量宣传革命的文章，与保皇派的喉舌《新民丛报》展开了激烈论战，导致国内外20多种报刊都加入了这场百年罕见的大辩论。

康有为说：“革命之举，必假借于暴民乱人之力。天下岂有与暴民乱民共事而能完者乎？终亦必亡，不过举身家国而同毙耳。”

梁启超说：“必曰破坏旧道德为革命家应行之义务，则刀加吾颈，枪指吾胸，吾敢曰：倡此论者，实亡中国之罪人也。”

陈天华以横扫千军的雄健笔力写道：“革命者惟问当世宜不宜，不必复问历史，自我作始可也。若无创者，则历史又何从有乎？”

“革命者，救人世之圣药也。终古无革命，则终古成长夜矣。我因爱和平，而愈爱革命，何也？革命和平两相对待；无革命，则亦无和平，腐败而已，苦痛而已。”这些论述，以高屋建瓴之势痛斥了康、梁的陈腐观点。

梁启超还以小说笔调写了《新中国未来记》，大肆宣扬君主立宪制，反对民主共和制，诬蔑革命者是“脱掉了笼头的马，自然狂恣起来”。

陈天华针锋相对，撰写了《狮子吼》。这部小说以醒后雄狮比喻中华民族，坚信中国必有光明前途，其中以精彩的语言写道：

扫三百年狼穴，扬九万里狮旗，知费几许男儿血购来，到今日才称快快。

翻二十纪舞台，光五千秋种界，全从一部黄帝魂演出，愿同胞各自思思。

小说中的革命党人审血诚在答复审判官时，酣畅淋漓地说道：“现在国家到了这样，你们这一班奴才，只晓得卖国求荣，全不想替国民出半点力，所以我们打定主意，把你们这一班狗奴才杀尽斩尽，为国民流血，这就叫做流血党啊！”表达了陈天华与清朝政府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陈天华不仅在实践中，而且在理论上也是一员勇猛无比的冲杀康、梁的骁将。

- 英烈蹈海

1905年10月，日本政府满足清廷的要求，将孙中山驱逐出境。11月2日，文部省又颁布了禁止留学生结社集会的《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此《规则》一出，立即激起了中国留学生的强烈反对。

陈天华等人在11月3日召集各校代表在留学生会馆开会，坚决要求日本政府取缔《规则》，并提出了罢学归国以示抗议的建议。

11月5日，陈天华等人在富士见楼向留学生大会宣读自己和他人草拟的《东京留学生对文部省取缔规则的驳议》，逐条批驳了15条《规则》内容。大会宣布了罢课决定，同时订立了4条自治规则（尊重日本人民；不扰乱旅馆、宿舍；不到公园游逛，不去酒馆酗酒；不给警察提供干涉的借口）。

11月8日，留学生总会（主要成员有陈天华等人）宣布在东京和京都实行总罢课，据当时署名“独立苍茫子”的文章《东京学界公愤始末告乡人父老兴学书》记载：

“此次之抗争，合八千人而为一气，而又严行自治，条理井然，绝无一毫暴乱情形，纪律之师，虽日人亦为之气慑。盖自有学界以来，团体之硕大整齐，未有如今日者也。”留学生的罢课行动引起了国际舆论的同情，震动了日本。

陈天华、秋瑾、宋教仁等人主张全体罢学归国，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全体回国无异于飞蛾投火，不如见好就收。此时留学生总会的负责人纷纷引退，只有吴玉章、陈天华等少数人奋力支撑。

正当部分留学生陆续回国（或回沪办学，或从事反清革命）时，孙中山给胡汉民拍来一封不赞成留学生全体归国的电报。胡汉民、汪精卫接此电报正中下怀，擅自组织了“中国留学生维持会”，说去留自由，不必强求一致。胡、汪并未向广大留学生传达孙中山电报，也未与留学生总会商讨，结果导致两派学生分裂，使学生运动濒于夭折，这对陈天华不啻是一个致命打击。日本报纸趁机诽谤中国留学 生是“乌合之众”，“放纵卑劣”。

陈天华悲愤不已：“我不自取灭亡，人家怎么能灭亡我？”留学生总会的自行垮台尤令他悲怆欲绝。他决心以自已的非常行动来挽救落潮的留学生爱国运动。

12月7日夜，陈天华伏案疾书，写下了一封万言《绝命书》。他想起父亲自幼年起就对他满怀殷切期望，也想到了陈家三代一脉单传，但他想得更多的则是如何唤醒学界，再掀爱国热潮。他决绝地写道：“欲使中国不亡，惟有一刀两断，代满洲执政柄”，“故鄙人之排满也，仍为政治问题也”。

他在致留学生总会诸干事的遗书中写道：“闻诸君有辞职者，不解所谓‘事’实已如此，诸君不力为维持，徒引身而退，不重辱学界耶！”

翌日清晨，陈天华一如平日洗漱、阅报、进餐，毫无异常表现。临出门时向同宿舍的一位同学借了两元钱，别人还以为他要付刻印费。陈天华独自乘车来到朝霞映照的大森海湾，纵身跳入了茫茫无际的大海。

- 余波不息

1905年12月8日，爱国青年陈天华蹈海壮烈殉国，在中国引起了极大义愤，出现了“一人宣读（《绝命书》），听者数百人，皆泣下不能仰”的动人场面。东京、京都、香港、长沙……纷纷为陈天华举行追悼大会，使清朝政府惊恐万状。

陈天华生前好友姚宏业是在抗议《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后返回上海办中国公学的，因事业受阻，忧愤至极，也于1906年5月投黄浦江而死。

1906年夏，陈天华、姚宏业的棺柩运回湖南，中国同盟会湖南分会负责人禹之漠和宁调元领导学生要求清政府同意公葬于岳麓山，遭到湖南巡抚俞廉三拒绝。

广大学生不顾清廷禁令，为陈、姚举行公葬仪式，送葬队伍“着白色制服”，达万余人之多，“自长沙城中望之，全山为之缟素”。沿途军警呆立路边，不敢按上峰指示加以制止。

送葬队伍最前面举的是禹之谟撰写的挽联：

杀同胞是湖南，救同胞又是湖南，倘中原起义，应是湖南，烈士竟捐生，两棺得赎湖南罪。

攘夷狄成汉族，奴夷狄不成汉族，痛健虏入关，已亡汉族，国民不畏死，一举能张汉族威。

此事亦可见陈天华之死在中国影响之大。

徐锡麟

徐锡麟（1873～1907），字伯荪，浙江绍兴人。1904年加入光复会 ，创立绍兴大通师范学堂，1906年赴安徽任陆军小学堂会办、巡警处会办；1907年任巡警学堂会办，率领学生军起义，刺杀安徽巡抚恩铭 被捕，惨烈赴死。

- 义胆侠肠

徐锡麟的父亲叫徐凤鸣，是秀才出身，做过山阴县县吏，家里有130亩地。

徐锡麟并没有染上地主少爷好吃懒做的恶习。每当他吟诵那首“人家麦熟堆满仓，侬家麦熟已断粮，半纳田租半纳债，枷板未停捡衣卖”的民谣时，眼睛里总是噙着泪水。

他对贫苦农民充满同情之心，经常把自己的压岁钱接济给他们。不单在本乡本土如此，就是出门在外遇到陷于窘境的人他也肯解囊相助。有一次一个人被偷走了行李，他连长衫也送给了人家。

徐锡麟颇有侠义精神，少年时就有几分传奇色彩。

他解救过因欠债而上吊自缢的村妪，赞助过因丢工钱而欲投水的一位小学徒。有一年闹灾荒，佃户们无力交租，徐锡麟未与父亲商量便自作主张地对几家特别困难的佃户说：

“我奶奶今天过生日，租子不用交了，给你们买寿面吃。”

- 从师习武

徐锡麟虽然出身书香门第，本人却并不娇生惯养。他自幼就喜欢爬竿上树、下河摸鱼，还时常与村里伙伴摔跤，非常顽皮任性，精力特别充沛。

他12岁那年（1885年），法国军舰侵犯浙江海口，闹得二三百里外的绍兴城也都惶恐不安。徐锡麟已读了不少武侠小说，很想学侠客千万人中取敌酋首级。他听说在东浦化缘的钱塘江和尚是武术高手，就偷偷跑到那个和尚住的船上硬要拜师学艺。父亲徐凤鸣闻此大吃一惊，赶紧派人把徐锡麟找了回来，把他关在房里不许外出。

获得“释放”后，徐锡麟习武杀敌报国的欲望更强烈了。他每天早晨起来便在小腿上绑铜钱练跑步，后来改为绑沙袋，跑得非常起劲。他还买了哑铃、弓箭，练臂力，练射靶。

由于徐锡麟注重身体素质锻炼，体格格外强壮。他参加革命活动时，能日行百里，人们戏称他是《水浒》里的“神行太保戴宗”。

- 严守信约

1895年春节，23岁的徐锡麟与挚友王子余等人约定好赴县城聚谈，恰好这一天下起了罕见的大雪，把道路、田野、房屋覆盖成了白色世界。

徐锡麟怕误时辰，起早就赶路。他是深度近视眼，一呼吸就把镜片蒙上一层雾气，他隔不久就要取下来拭镜片，行走十分不便。他硬是一手撑伞、一手拄棍，从住宅浦东一直走到山阴县城。当他抵达聚谈地点时，已是满头满脸的汗水雪水，上身内衣都湿透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脖子上的汗水，豪爽地朗诵起唐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徐锡麟“言必信，行必果”，深得友人钦佩。大家称赞这位2l岁就中了秀才的书生有侠义之风。

学府春秋

- 改革教育

1901年10月，新政之风吹到绍兴，绍兴官府将“中西学堂”改为兴府学堂，第二年春迁至龙山书院，成为当时绍兴府的最高学府。胸怀壮志的徐锡麟欣喜地接受了绍兴知府熊起蟠的聘任，担任了经学、算学教师。

徐锡麟并不把教书当做谋生的饭碗，而是把教书当做报效祖国的一种途径。

他教授算学，把“中算”“西算”融为一体、互相引证，时时注意渗透兴国、强国意识。

他对学生说：“行军要先明确路线、方位、目的地，对炮弹射程要铭记于心，做到百发百中，这样我们就能克敌制胜。”

徐锡麟还教育学生用所学知识为国家服务，他兼授地理课，时常带领学生测量地形，在实践中增长学生才干。徐锡麟亲自绘制了“绍兴府图”，还制作了一个地球仪。这些创举在当时是独一无二的，从根本上扭转了那种尊孔读经的迂腐风气。

- 开新风气

1903年2月，徐锡麟升任绍兴兴府学堂副监督。

30岁的徐锡麟生气勃勃，锐意进取。他不但鼓励学生为救国而读书，还大力开展体育活动。他聘请了日本友人——年轻的平贺深造教体育，自己也兼任体操课。他尤其注重兵式体操和军事训练。

徐锡麟从不摆官架子，与学生打成一片，学生都愿意与他谈天下大事，听他的高谈阔论。他对学生关怀备至，经常用自己的俸钱为穷学生排忧解难。夜深人静，当学生进入梦乡时，他轻轻走入宿舍，为学生放帐盖被。

徐锡麟从不鼓励学生读死书，经常带学生走入社会这个大课堂，让学生认识人间疾苦；他还与学生结伴游览绍兴名胜古迹，激发学生的爱国之情，并以此扩大学生的知识视野。

徐锡麟励精图治，使绍兴兴府学堂面貌焕然一新，邻近各县的有志青年纷纷慕名而来，徐锡麟已成为广大青年心中的一面旗帜。

- 特别书店

1903年2月，徐锡麟为了唤醒民众投身社会改革，筹集资金在绍兴闹市轩亭口开设了一爿“特别书店”，专门出售“逆书”。如明清之际的思想家和史学家黄宗羲（字太冲，号南雷，又号梨洲）著述的《南雷文案》《明夷待访录》《明儒学案》《扬州十日》《嘉定屠城记》等作品。这些作品充满反清廷、反封建色彩；他还出售当时激进青年革命家的著作，如邹容的《革命军》，陈天华的《猛回头》《警世钟》等。

为了不至于被清廷走狗查办，徐锡麟巧妙地在这些革命书籍的外表蒙上学生课本的封面。这些革命书籍犹如火种播遍了绍兴的山山水水。

此前，徐锡麟还曾热心支持蔡元培在绍兴创办越郡公学，并为公学商借了绍兴城内能仁寺作校舍；支持挚友王子余在仓桥街开设“万卷书楼”，兼营书报。

徐锡麟还倾力支持王子余首创《绍兴白话报》，议论时政，大造革命舆论。

- 创办女校

清朝末年，新式学堂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可是“半边天”的妇女仍被排斥在校门之外。徐锡麟力排众议，决定创办明道女校。这一大胆决定，无疑是对几千年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观念的强大冲击，激怒了不少封建余孽。

原先支持兴办新学的绍兴知府熊起蟠一变而成为徐锡麟的对立面，处处设阻，横加刁难。徐锡麟一往无前，奔走呼号，终于在秋誉章（秋瑾之兄）等人的大力支持下，租用城内东街民房办起了明道女校。

绍兴东街社会环境复杂，地痞、流氓、无赖纷纷聚到女校滋事，吓得女学生不敢到校上课。徐锡麟怒火中烧，亲自护送女生入校出校，一次还痛打了一个独眼坏蛋，吓得他作揖求饶。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必须把校址迁至安全地带才能避开滋扰。经过多方努力，徐锡麟终于把校址迁到了治安情况良好的万安桥。

绍兴明道女校是浙江省第一所女子师范学校。

- 日本之行

1903年4月，日籍教师平贺深造回国探亲，徐锡麟决定与他结伴同行，去日本考察，探求富国强兵之路。

在大阪的国际博览会上，徐锡麟看到西方列强展出的是各式机器和工业品，而中国展出的只是丝绸茶叶之类的土特产，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深感不发展科学技术、不用机器代替手工，就无法改变“民贫国弱”的落后状态。

当徐锡麟赴东京参观博物馆时，看到两座从中国劫掠而来的古钟，一种强烈的羞耻感撞击着他的心头。弹丸之地的日本，竟能凭借明治维新积累起来的威势对比它版图大300倍的东方大国弱肉强食！

他在古钟前徘徊良久，吟诵了一首五言律诗：

瞥眼顿心惊，分明故物存。

摩挲应有泪，寂寞竟无声。

在昔醒尘梦，如今听品评。

偶然一扪拭，隐作不平鸣。

吟罢，热泪已夺眶而出。

- 语惊四座

1903年10月，徐锡麟应邀去绍兴友人韩英家参加喜庆宴会。韩英新中秀才，家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徐锡麟心中暗自好笑，中了个区区秀才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如果要是中了举人还不得骑马游街呀！实在太俗气了。他来到韩英家恰恰是要借此表明自己要与腐败的清政府决裂。

徐锡麟昂首阔步进入大厅，如入无人之境，坦然地坐于首席，向韩英一拱手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恕我没带贺礼，只带了一张嘴巴来。”

韩英并不计较，像徐锡麟这样有名气的人光临门户他是求之不得的。

宴会上，徐锡麟说古论今，谈笑风生，众人被他的豪放不羁惊得瞠目结舌。

宴会结束，徐锡麟取过长衫搭在臂弯上豪放地说：“秀才人情纸半张，我有四句打油诗奉送：韩英居榜首，余子落孙山。放下生花笔，同来闯五关。”说罢，扬长而去。

满堂宾客面对“怪人”嗟叹不已。

- 感天动地

1904年夏季，法国天主教会勾结绍兴官府私订契约，企图强占绍兴城中心的大善寺改为教堂。

当时正患疟疾卧病在床的徐锡麟一听此讯，奋然挣扎坐起，不顾个人安危披上棉被赶赴大善寺。他沿途奔走呼号，鼓动众人到大善寺集会抗议。路人先是被他披被的怪样所招徕，接着便被他的赤诚所感染。他大声呼吁：“法国教会要霸占大善寺了，有种的中国人快去护寺！”

徐锡麟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从大江桥到清道桥的繁华街道，所有的商号都罢市以示抗议，人流浩浩荡荡涌向大善寺。

徐锡麟抛下被子，汗流浃背地攀上佛龛，他面容憔悴，声音却响若洪钟：“大善寺是绍兴人的，是我们祖宗传下来的，决不允许教会强占。更何况绍兴并非通商口岸，外国教会无权在绍兴建立教堂！”

众怒难犯，清政府和教会都不敢染指大善寺了。

- 保护勇士

1905年的一天，山阴县令邀任大通学堂校长的徐锡麟赴宴。隔席的举人胡钟声小声对旁边的人说，徐锡麟是“乱党”，想“造反”。

徐锡麟回到大通学堂怒火中烧，以拳击案：“胡钟声这家伙竟想破坏我们学堂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嫉恶如仇的嵊县（今嵊州市）人张伯歧（光复会会员）当夜就潜入胡钟声住宅，刺杀了胡钟声。徐锡麟闻状大吃一惊，这件事干得太冒失了。为了不使革命党组织暴露，也为了保护同志，徐锡麟立即把张伯歧调到杭州西湖去管理游艇。这游艇不是用来赚钱牟利的，而是用来给革命党人开会用的。

为了防止清政府追究到张伯歧身上，徐锡麟“指使”属下散布说胡钟声死于“仇杀”“情杀”，致使“侦破元凶”的指令不了了之。徐锡麟巧妙与官府周旋，终使张伯歧“逍遥法外”。

辛亥革命时，张伯歧先后担任过镇海炮台司令和江阴炮台司令。

- 随机应对

1906年仲春，徐锡麟欲赴日进军事学校学习。驻日公使汪大燮、陆军留学生监督王克敏认定徐锡麟是清政府的危险人物，千方百计不许他进陆军学校，徐锡麟无功而返。为在清政府内开展革命工作，便在官场打通关节，捐了道员。

浙江巡抚寿山问徐锡麟为什么从日本回来了，徐锡麟机警地答道：“留学生都剪辫子，穿洋服，我不愿意改变祖宗之法，所以我回来了。”

寿山听了十分高兴，连声夸赞他忠于朝廷。寿山对他积极入仕表示支持，还馈赠给他一柄倭刀。

安徽巡抚恩铭1906年4月上任后召见徐锡麟，说：“人言汝革命党，汝其好自为之。”

徐锡麟平静地说：“大帅明鉴。”

恩铭的疑心很快打消了。

1907年7月初，由于叛徒出卖，徐锡麟的化名“光汉子”被两江总督端方电告安徽巡抚恩铭。

恩铭尚不知道“光汉子”是徐锡麟的化名，他拿着电文召徐锡麟商议，责令他（任巡警处会办兼巡警学堂监督）迅速缉拿归案。徐锡麟面对电文，心中暗暗吃惊，因为他看到居黑名单首位的是“光汉子”。但他在表情上却镇静自若，装出认真“察访”的样子，恩铭竟毫无察觉。

- 虎穴栖身

1905年8月，徐锡麟抵达安徽安庆官府任职，准备伺机夺取军权发动起义。为了掩饰革命面目，他一反昔日简朴作风，租赁了安庆小南门二郎巷的一个小宅院，辟为“徐公馆”。为了摆出当官的威风，他雇用了五名轿夫、两名亲兵和两名管家及一名厨师，派头十足。

徐锡麟工作非常认真，身先士卒，雷厉风行。无论阴晴雨雪，他总是与学生一起操练，从不懈怠。烈日当空，他从不避荫；暴雨倾盆，他从不张伞。陆军小学的师生都深深被他坚毅的品质所感动。

1906年4月，恩铭出任安徽巡抚，经过两个月的考察，委派徐锡麟担任安徽陆军小学堂会办（副校长）；1907年2月，恩铭又擢升徐锡麟为安徽巡警处会办（副处长）兼巡警学堂监督（副校长）及陆军小学堂监督（校长）。

徐锡麟的韬晦之计获得成功，充分显示了他在斗争中增长的才干。他自嘲说自己是“勉从虎穴暂栖身”。

- 最后讲演

1907年7月6日，安徽巡警学堂举行毕业典礼，身为副校长的徐锡麟部署了刺杀安徽巡抚恩铭的计划。

徐锡麟是光复会的重要成员，也是安庆起义的组织者和领导者。这一天清晨4点多钟，学生已被集合在操场上。徐锡麟身着戎装，发表了最后一次讲演。由于革命党只是少数，徐锡麟不便大声疾呼要学生参加起义，但又不能不让全体学生心有所悟，所以他的讲话措辞非常耐人寻味。他说：

“我此次来安庆，专为救国，并非为功名富贵到此。诸位也总不要忘救国二字，行止坐卧，咸不可忘。如忘救国二字，便不成人格。”

“余自到校以来，为日未久，与诸君相处，感情可谓和洽。余于救国二字，不敢自处于安全之地位，故有特别意见，再有特别办法，拟从今日发见。诸君当谅余心，务祈有佐余而量力行之，是余之所仰望于诸君子也。”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救国志向，同时也含蓄地表达了到时候能得到大家帮忙的意愿。

但学生们是很难理解他的“特别办法”是什么含义。

- 刺杀恩铭

1907年7月6日8时许，安徽的藩、臬、学、道、府、县官员30多人来到安庆巡警学堂参加毕业典礼。

徐锡麟副校长率领学生列队在校门迎候众官员。

“今日戎装颇有气概。”巡抚恩铭夸赞徐锡麟道。

“今天是甲班学生毕业大典，大帅亲临阅操，理当身着戎装，以示隆重。”

当恩铭准备进入花厅赴宴时，有人密告他，徐锡麟居心险恶。恩铭似信非信，但也不敢久留，借口身体欠佳不能喝酒了。徐锡麟敏锐地感到已有人告发，便若无其事地挽留道：“大帅既然不喝酒，那就请到礼堂行完毕业礼再走吧。”

恩铭不便执意离去，便随徐锡麟进了礼堂。

恩铭居中而坐，左右分坐藩司、学司、臬司及道、府、县官员，保镖护卫于后。徐锡麟率众教司立于阶前，两班学生列队于廊下肃立，陈伯平、马宗汉两位革命党人立于堂侧。

9点钟毕业典礼开始，先由官生行鞠躬礼恩铭答礼。轮到学生行礼时，徐锡麟突然抢上前行了个举手礼，将学生名册置于案上，大声禀告说：“回大帅，今日有革命党起事！”

这是一句革命暴动暗语，恩铭不知情，惊问徐锡麟何由知之。陈伯平听得真切，冲上来便向恩铭掷去一颗炸弹，不料没有爆炸。恩铭转身欲逃，徐锡麟喊道：“大帅勿忧，这个革命党，职道终当为大帅拿到！”

恩铭定下神来问道：“革命党是何人？”

徐锡麟迅速从靴内拔出两支手枪，恩铭还以为他要呈上验枪。徐锡麟大喝一声：“职道是也！”朝恩铭举枪便射。

由于徐锡麟是深度近视，再加上每放一枪便硝烟弥漫，徐更辨不清目标了，子弹只射中恩铭的左手掌心、右腰、两腿及唇部。卫兵背起恩铭逃窜。此时陈伯平、马宗汉正在分头射杀侍座两旁的道、府、县各级官员。陈伯平猛地瞥见恩铭被卫兵背走，便急追上去补射，这一枪从椎尾直穿心脏。

文巡捕陆永颐、武巡抚车德文一死一伤。

众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或跳窗而逃，或滚爬而出，或呆若木鸡，全丧尽了昔日的威风。

守门人顾松是清廷的忠实走狗，他根本未按徐锡麟的要求关守校门，故意放走了许多官员。马宗汉从校外将顾松押回，徐锡麟立即下令处死了顾松。

- 最后决战

1907年7月6日，徐锡麟刺杀安徽巡抚恩铭后，集合巡警学堂学生，分发武器，直扑抚署，拉开了震撼中外的安庆起义的帷幕。

这支30多人的队伍行至途中，发现东辕门外官兵甚多，便转而占领安庆军械所。

安庆军械所位于城内邓家坡上，是城内唯一的制高点。起义军到达时，军械所总办早已带了弹药库钥匙逃跑。弹药库在地下室，有厚钢板覆盖入口处，坚如磐石，根本无法打开。西边的库房有6门大炮和几箱炮弹。没有子弹就无法据守，徐锡麟只好临时派学生兰昆林等人去联络安庆新军中的革命党驰援。无奈清兵层层布防，把军械所围得水泄不通，起义军陷入了孤军奋战的绝境。

经过两小时的激战，守前门的陈伯平英勇阵亡。守后门的马宗汉久候援军未至，建议爆炸军械所，与清军同归于尽。

徐锡麟说：“我们要杀的是统治中国的满人，如果爆炸军械所，那就是不分黑白，全城都要化为灰烬了。”

战斗一直持续到下午4时，起义队伍弹尽粮绝。此时安徽督练所悬赏徐锡麟的赏格已由3000元增至7000元，最后宣布“赏万金”。清兵见革命党枪声渐稀，才蠢蠢欲动。

徐锡麟令学生率先分散突围，然后自己单枪匹马掩护马宗汉等人突围。当官兵战战兢兢蹑入军械所时，徐锡麟早已健步翻越墙垣避入大珠巷的一家房顶。官兵追击不舍，徐脚中弹难以移步，遂被官兵俘获。

- 凛然对敌

1907年7月6日晚，安徽藩司冯煦、臬司毓朗及恩铭的亲信张次山在安徽督练所设刑庭审讯，所内布满了全副武装的清兵。徐锡麟昂然而入，盘膝而坐。

毓朗喝令徐锡麟跪下。徐锡麟冷笑道：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要不是你溜得快，早成了我的枪下之鬼了。”毓朗被骂得十分狼狈。

“恩铭待你不薄，你怎么恩将仇报？”冯煦问道。

徐锡麟正色答道：

“革命党心中只有江山社稷，决不因私交好坏而将本末倒置。‘恢复中华，驱逐鞑虏’乃吾党宗旨，岂可违宗旨而媚敌！”

冯煦又问：“你平时经常谒见巡抚，为何不在抚署杀他，拖到今天动手？”

“署中是私宅，学堂是公地，大丈夫做事，须令众目昭彰。”

冯煦不再与他辩论，要他供出与孙中山关系及革命党内幕。

“孙文不足以指挥我，此事全由我和马宗汉所为。是我用枪逼迫学生去攻占军械所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请勿株连他人。”

在场官兵无不为徐锡麟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所震慑。徐锡麟忽然发问：

“恩铭是死是活？”

“巡抚只受了点轻伤，明天要亲自审你！”毓朗诡诈地答道。

徐锡麟听罢甚为懊恼。

“你知罪否？明天当剖你心肝！”毓朗又厉声吼道。

徐锡麟顿悟恩铭已死，仰天大笑说：

“恩铭已死，我愿已遂，纵被千刀万剐，我亦无憾！”

刑审之后，摄影师为徐锡麟照相，徐以没照出笑容为理由，要求重照，摄影师照办了。徐锡麟纵声大笑——他要后代子孙看到革命党人的万丈豪情。

“死在眼前，你还发笑！”毓朗试图制止他。

“大清国要完了，你的狗命也长不了！”徐锡麟从容步出了刑庭。

- 从容就义

1907年7月7日凌晨，徐锡麟被押至安庆东辕门外刑场。

在商议如何处死徐锡麟时，毓朗等满族官员主张先挖心后斩首；冯煦则担心手段太残忍会进一步激怒革命党人采取报复行动。最后决定先斩首后挖心。

陪斩的还有巡警堂学生朱蕴山、宋豫琳、杨允中、姚向甫。徐锡麟一再向监斩官申述刺杀恩铭是自己所为，不该株连学生；徐自知申述无效，又对学生说：“满虏必灭，汉族必兴；光复华夏，为期不远。”

徐锡麟被砍头后，刽子手又用牛角刀剖膛取心，祭奠于恩铭灵前。恩铭妻妾仍不解恨，唆使卫队取心烹食。

徐锡麟被杀时年仅35岁。

- 假状免祸

1907年7月6日，徐锡麟发动安庆起义，壮烈殉国。噩耗传到绍兴，老父徐凤鸣让全家收拾细软、分散藏匿，连夜外逃，自己一人在家应付官府追究。

徐老先生从箱箧中取出一张积存多年的发黄旧纸，拟写了一份状告徐锡麟忤逆不孝的状子，上面列举了徐锡麟种种罪状，表示将其逐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然后火速找到与自己旧交甚好的一个县吏，把状子插入到旧档案里，冒充为已经立案的旧卷。

绍兴知府兴师动众来到徐锡麟家，徐父声称早已将逆子逐出了家，彼此已脱离了父子关系，故不能对徐锡麟叛逆朝廷一事担负任何责任。

徐凤鸣被捕入狱。他在公堂上据理力争，一查卷宗，果然有旧状为证，那发黄的旧纸上写的日期远在1905年8月以前——此时徐锡麟尚未赴安庆上任。

徐凤鸣无罪开释，得以在家颐养天年。

秋　瑾

秋瑾（1875～1907），字竞雄，自号“鉴湖女侠”，祖籍浙江绍兴，生于福州，近代最杰出的巾帼英烈。1904年赴日本留学，积极投身革命，先后参加过三合会、光复会、同盟会等革命组织。蔑视封建礼法，提倡男女平等，习文尚武，诗酒称豪。1907年，她与徐锡麟拟在浙皖同时起义，事泄被捕，从容就义。

经风历雨

- 不幸婚姻

秋瑾11岁时，已能作诗写文。她崇拜除暴安良的聂政、荆轲等剑侠人物，仰慕于博浪沙椎击秦始皇的张良等豪杰勇士。她尊称岳飞、文天祥、史可法等民族英雄为“男仙”；尊称替父从军的花木兰和忠心保国的穆桂英、梁红玉为“女仙”。

后来，父亲命她与百万富翁王黻臣的小儿子王廷钧结亲。王比秋瑾小4岁，生得眉清目秀、风流倜傥，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丝毫也不具备秋瑾心目中的大丈夫特点。

秋瑾婚前就曾多次写诗骂他“为人无信更无义”、“妄自尊大欺贫弱”。

1896年5月17日，22岁的秋瑾嫁给了18岁的王廷钧。

- 急人之难

秋瑾20岁前常回老家探望。她丝毫没有千金小姐的娇气，经常脱下鞋袜赤脚帮助乡亲车水、除草、割稻。

有一年闹旱灾，粮食普遍减产。一个姓曹的佃户收成不好，难以交租，急得欲哭无泪。秋瑾得知情况后，便要母亲免了曹家的租子。母亲说秋家的租子本来就低，再免，就会引起邻里的不满——邻里的佃户也要闹事的。秋瑾说，我们要曹家不声张就是了。母亲终于同意免除曹家的租子了。秋瑾还另外送曹家5元钱和一袋粮。

秋瑾有个族伯，年轻时听算命先生说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一定“官运亨通”。他从此便百事不做，坐吃山空等“官运”，直到50岁了连个秀才也未考中，眼看就要落到了要饭的地步。秋瑾多次登门劝诫，终于把这位族伯说动心了。他觉得农活不好学，太苦，便向把式学赶车、做小买卖，干了半年，大有起色，能养活自己了。他逢人便说：“秋姑娘真是明白人啊！”

- 抱打不平

1896年秋瑾嫁到王家后，与女仆吴妈关系甚好。吴妈的儿子在湘乡老家租种了曾姓大地主的地。寻常年景，交租后余粮尚且难以糊口，更不用说灾年了。

这一年湖南大旱，满天飞蝗几乎使庄稼绝产。可是曾姓地主依然按常年条件收租，丝毫不予减免。吴妈的儿子无租可交，曾家大为恼火，便借自己是曾国藩宗族诬告吴妈的儿子是私盐贩子，要求在湘乡任盐务督销的秋寿南（秋瑾之父）“严厉查办”。吴妈向秋瑾哭诉了真相，秋瑾立即去找父亲，要他主持公道。秋寿南听从了女儿意见，未将吴妈之子捕入牢狱，以“查无实据”获免。

秋瑾将自己平日积攒的钱送给了吴妈，使她一家不致纯用野菜充饥。吴妈想不到秋瑾竟有一副菩萨心肠，心里有说不尽的感激。后来秋瑾参加革命，吴妈还托人给秋瑾送过湖南土特产。

在秋瑾殉国之后，吴妈和儿子还为秋瑾烧纸祭奠。

- 照人肝胆

急人之难，仗义助人，是秋瑾侠义性格的特征。

革命党人沈荩参加过1900年唐才常领导的反清起义，后兵败被俘，于1904年正月杖毙于狱中。与沈荩过从甚密的王照，亦被缉拿入狱。秋瑾素来钦佩王照的政治态度，百日维新期间他大力推行新政、革除旧弊，激起了保守势力的强烈不满。

秋瑾得知王照下狱，忧心如焚，便从筹集不多的留学费用中抽出一笔钱辗转送到狱中，尽力营救王照。秋瑾再三叮咛转交者不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经过多方努力，王照终于重见天日。他苦苦打听恩人下落却未能如愿。在他得知秋瑾是救命恩人之后，秋瑾已在东渡扶桑的客轮上迎风高唱“漫云女子不英雄，万里乘风独向东”了。

- 壮怀激烈

1898年，王廷钧捐了个户部主事的小京官，秋瑾随之赴京。

不久，八国联军攻打北京，秋瑾一家仓皇离京。秋瑾对清政府的腐败和帝国主义的罪行无比激愤，叹恨自己“难将巾帼易兜鍪”。

1903年，秋瑾再度随夫赴京。此时，清政府迫于国内压力，已做了些改良：改官制、练新军、废科举、兴学校、派留学，秋瑾眼界大开。她与著名学者吴汝纶之女吴芝瑛住菜市口，来往甚密，互为知己，结拜为姐妹。秋瑾从吴家借阅了大量新书报，了解天下大事，愈发树立了“须把乾坤力挽回”的坚强信念。1903年，她在一首《满江红》中写道：

身不得，男儿列。

心却比，男儿烈。

算平生肝胆因人常热。

秋瑾对蝇营狗苟的丈夫越来越反感，她忧国忧民，苦苦探索，决心冲出家庭的樊笼，投身到革命洪流中去。

身着男装的秋瑾

- 奇装异服

1904年2月，日本友人服部繁子初识秋瑾，不禁大吃一惊：只见秋瑾身着男式洋装，肩披一头浓密黑乱的长发，头戴一顶蓝色的鸭舌帽，初看以为是一个潇洒的美男子，细端详仍不失为妩媚动人的女子。

秋瑾自己解释说：“在中国，男子强，女子一直受压迫，我希望自己有男子汉大丈夫的雄心，所以想在外形上先把自己装束成男的。女扮男装，更容易使我从内心上树立雄心壮志。”

秋瑾的奇装异服引起了世人的种种非议，也激起了丈夫王廷钧的强烈不满。

有一年中秋节，王廷钧说好要在家招待朋友，傍晚却被朋友拉去外出饮酒了。秋瑾难耐孤寂，便身着男装带仆人去戏园子看戏散心。

王廷钧晚归不见秋瑾，已有七八分不满；待到得知秋瑾是看戏去了，已是十分不满；再看秋瑾一身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已是十二分不满。王廷钧大骂秋瑾“不守妇道”，秋瑾则斥他“未尽夫责”。王廷钧暴跳如雷，出手打了秋瑾，秋瑾愤然将其推倒于地，径直投宿附近的泰顺栈去了。

一连7日，秋瑾客宿不归，王廷钧想前去劝解，又恐当众口角出丑，只得派仆人说情，婉转相劝。秋瑾提出几项归家条件：

1．今后王廷钧要言而有信；

2．再不许出言不逊、动手打人；

3．不得干预她的衣着打扮和交际自由。

王廷钧一一应允，秋瑾才返回住宅。

秋瑾的奇装异服招致了世俗的非议，她在《感时二首》中感慨道：

“雄心壮志销难尽，惹得旁人笑热魔。”

扶桑日月

- 典质钗环

20世纪初，中国兴起了“派游学”。秋瑾想亲眼看着日本是怎样在30年的时间里由弱国变为强国，从而摸索出振兴中华的道路来。于是要东渡日本留学。

秋瑾的决定遭到丈夫王廷钧的强烈反对，他不但不从钱财上支持秋瑾，反而伺机窃走了秋瑾陪嫁的珠帽、珠花等珍贵物品。但这并未难倒秋瑾，她把残存的珠宝首饰全部委托给与秋家有姻亲关系的陶大钧之妾荻子变卖，把所得之款用作出国留学的经费。

荻子大为惊异，说：“珠宝首饰是女人的私房钱，越多越好。你怎么全变卖了？”

秋瑾说：“我从来不把金银首饰当成是女子的宝贝，女子最重要的是让男子尊重自己，自己也像男子一样承担起改造国家的责任来。”

“国家那么大，你管得了吗？”荻子说。

“男子管得了，女子同样管得了。”

秋瑾把4岁的女儿王灿芝托人照顾，自己于1904年6月28日吟诵着“钗环典质浮沧海，骨肉分离出玉门”，登上了德国客轮“独立号”东渡日本求学。

- 洪门军师

1904年7月，赴日求学的秋瑾经人介绍在横滨参加了反清的秘密团体“洪门天地会”。洪门天地会属于文化素质差、具有迷信色彩的帮会组织，人员组成较为复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入会者要按规定背诵问答行话。

秋瑾也像其他入会者一样履行了入会仪式。

烟雾缭绕、杀气腾腾的屋里，一柄雪亮的钢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你来做什么？”

“我来当兵吃粮。”

“反清复明，你忠不忠？”

“忠心耿耿！”

“如果不忠怎么办？”

“上山逢虎咬，出外遇强盗。”

问答完了，秋瑾与入会者从写有“反清复明”的白色横幅下钻越，然后再从一堆烈火上一跃而过，同时高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最后，入会者割破手指，把鲜血滴在盛有鸡冠血的酒碗里，歃血盟誓。

秋瑾英气逼人，言辞简劲，堪称“鹤立鸡群”。不久就做了“白羽扇”——洪门天地会一个派系的军师。

秋瑾参加洪门天地会活动时间并不多。自1905年加入中国同盟会组织以后，便与洪门天地会没有来往了。

- 惺惺之惜

秋瑾赴日留学期间，结识了许多革命志士。鲁迅先生回忆留日生活时曾写道：“秋瑾姑娘很能干。有话当面谈，语气很坚决，不转弯抹角，所以有不少人怕她。她爱唱歌，好合群，性格爽朗，而且善豪饮，讲话精辟又热心公益，所以很多人欢喜和她接近。秋瑾姑娘生得很秀气，人品也高尚，谁都不敢在她面前讲浮话。”

1905年暮春，胆识过人的革命猛将徐锡麟与秋瑾初识，徐便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那一天秋瑾身着长衫，脚登皮鞋，一身潇洒的男式打扮。徐锡麟赞誉说：“璇卿有类英雄之气，神圣之道德，麟实钦佩之至，毕生所崇拜者也。”

- 演讲才能

1904年秋瑾赴日留学，很快就参加了“演说练习会”。

秋瑾认为，演说是革命的一种武器，可以使无钱订报或不识字的人了解革命道理，促使更多的人加入到斗争队伍中来。

秋瑾认识到用普通话演说是非常必要的，如果演说者不讲普通话，即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听的人也会充耳不闻、无动于衷。秋瑾极力主张推广普通话，研究用普通话演说的技巧。

秋瑾具有强烈的爱国主义感情，对处于列强蹂躏下的中国饱含忧愤，“浊酒不销忧国泪”，“如许伤心家国恨”，渴望“上继我祖黄帝赫赫之威名兮，一洗数千年数百年中国之奇羞”。正因为这样，秋瑾每次登台演讲都切中时弊、扣人心弦，取得轰动效果。人们评论说：

“其词悲感激切，荡人心魄。人之闻者，未尝不泣数行下，而襟袖为之渍也。”

- 奋勇抗争

1905年11月，清政府为了阻止留日学生策动反清革命，勾结日本政府炮制了《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妄想以此来控制留学生的政治活动和限制人身自由。8000多名中国学生以罢课来抗议日本政府的反动法令。

日本的一些报纸趁机诬蔑中国留学生是“乌合之众”。富有民族气节的陈天华为抗议日方的政治迫害于12月8日在大森海湾愤然蹈海自杀。陈天华殉国，激起了留日学生的反抗怒涛。秋瑾带领留学生组成敢死队与日本当局和中国驻日公使汪大燮展开了坚决斗争，迫使日方取消了《清国留学生取缔规则》。

秋瑾和陈天华一样，主张全体留学生罢课回国，以维护中华民族尊严。那些主张在日本继续求学的人则一律被宣布“死刑”。胡汉民、汪精卫、鲁迅等人均在其中。有一次秋瑾演讲时，说到激昂之处随手拔出了靴筒中的倭刀插在桌上，怒喊：

“谁回到中国投靠满虏，卖友求荣，欺压汉人，吃我一刀！”

- 女权斗士

1905年，原《苏报》主办人陈范带着湘芬、信芬二妾亡命日本。秋瑾对一夫多妻制深恶痛绝，她发动浙江同乡留学生募捐，帮助湘芬、信芬脱离了陈范。

陈范的女儿陈撷芬是“实行共爱会”的会长，1902年在上海创办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妇女刊物之一《女学报》。

该报大力提倡男女平等，反对夫权至上。然而，宣传归宣传，陈撷芬在行动上却懦弱得很，她竟准备违心地屈从父命嫁给广东商人廖翼朋为妾。秋瑾闻讯，召集“共爱会”全体留学生开会，要陈撷芬抵制父命。陈撷芬顾虑重重，不敢抗争。

秋瑾厉声说道：“逼女作妾，即是乱命！事关全体女同学名誉，非取消不可！”

陈撷芬终于做出了拒嫁为妾的决定。后来，陈撷芬与杨俊自由恋爱结婚，组成了幸福家庭，不久又到美国留学去了。

当有人问及秋瑾自身的婚姻时，秋瑾笑道：“我以四海为家，小家对我是不存在的。”

巾帼英风

- 赠诗明志

秋瑾回国后，创办了绍兴大通师范学堂，积极培养革命力量，策划武装起义。

秋瑾戎装佩剑，带领学员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秋瑾并非天足，她却凭借这双缠过足的小脚经常日行五六十里，以与革命党人取得联系。

1907年端午节过后，秋瑾赴沪途中顺路来到崇德徐自华家。徐自华在丈夫死后过着独居生活，对秋瑾所从事的革命事业倾力支持，她无私地捐赠了自己的全部首饰以及30多两黄金，作为革命经费。秋瑾对徐自华的慷慨之举非常感动，从自己手上脱下一副翠钏赠给徐自华作为纪念，说：“事之成败未可知，此区区物畀阿姊纪念如何？”徐自华接过来摩挲不已。

秋瑾临别赠诗五首，之二：

莽莽河山破碎时，天涯回首岂堪思？

填胸万斛汪洋泪，不到伤心总不垂。

之四：

惺惺相惜二心知，得一知音死不辞。

欲为同胞添臂助，只言良友莫言师。

诗中表达了秋瑾义无反顾的献身精神。

- 筹款办报

1906年，为了进一步推动妇女解放运动，秋瑾决心办一份文字通俗的《中国女报》，其宗旨是“开通风气，提倡女学，联感情，结团体，并为他日创设中国妇人协会之基础”。

办报需集股1万元，可是秋瑾只有1000元。

为了筹措经费，秋瑾采取了到夫家“行骗”的办法。

1906年秋冬之际，秋瑾从上海乘船赴湘潭。到了公婆家，秋瑾向公公王黻臣扯谎说她此行的目的是向亲友募捐办学。王黻臣见秋瑾要向亲友募捐，这无异于给王家这个富甲一方的大户脸上抹黑——岂不显得王家太吝啬了。王黻臣长吁短叹一夜，只好一狠心拿出了3000块银元。

他阴沉着脸对秋瑾说：“以后不要再干拿钱打水漂的事了，再阔绰的家也禁不起豁大口子呀！”秋瑾抑制住内心的喜悦，脸上故意装出歉疚的表情。

此后，徐自华、徐双韵姊妹又捐助1500元。

1907年1月14日，《中国女报》终于问世了。

- 断桥咏叹

1907年3至4月间，秋瑾为了筹备起义，多次秘密到杭州城厢内外察看地形、绘制地图。3月17日这一天，秋瑾与挚友徐自华兴致勃勃游览了凤凰山，凭吊了南宋故宫旧址。下山时两人又瞻仰了抗金名将岳飞的庙墓。

“你想死后埋在这里？”徐自华打趣地问。

“如果真能长眠于此，那我的福分就太大了。”秋瑾由衷地感叹道。

“如果你先我而死，我一定了却你的遗愿；如果我先你而死，请你也把我安葬于此地。”徐自华感伤地说道。

“那就要看谁能先得到这个便宜了。”秋瑾朗然一笑。

秋瑾终日奔走呼号，难得杭州一游。先贤遗迹，青山碧水，使她忽而情绪激昂，忽而涕泪泫然，忽而心气平和。有感于家国兴衰，她在断桥吟诵了反清义士张煌言的名诗：

国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

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

- 与君共勉

1906年隆冬，徐锡麟派王金发给秋瑾送手札，邀秋瑾赴绍兴大通体育学堂执教。秋瑾久闻王金发是赫赫有名的革命党，劫狱反官，除暴安良，是个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秋瑾高兴地为王金发设宴洗尘，席间还抽出倭刀跳起了舞，感情奔放到极点。她乘着酒兴，举杯吟诵了一首七言绝句：

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

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王金发听罢，为之击案叫绝，盛赞秋瑾是女中豪杰。临别时，秋瑾一再叮嘱王金发要谨慎行事。后来徐锡麟起义失败，秋瑾处于万分危急状态。

1907年7月13日，王金发乔装老叟通知秋瑾远走他乡，保存实力。

秋瑾慷慨答道：“男子死于光复者不乏其人，而女子则无闻焉，亦吾女界之羞也，愿与诸君共勉之。”王金发泣别秋瑾，带走了革命组织名册，并赠秋瑾一把德国造的6响手枪。

秋瑾死后，王金发写诗赞云：

莫道丈夫尽豪侠，

英雄还让女儿占。

- 英雄末路

1907年7月10日，秋瑾得知安庆起义失败，挚友徐锡麟被杀剖心，心情万分悲恸，终日不食不语。她强忍巨大悲痛给女友徐双韵写了绝笔对联：

虽死犹生，牺牲尽我责任。

即此永别，风潮取彼头颅。

7月13日下午4时，清军包围了大通学堂。秋瑾早巳抱定决心学谭嗣同誓死不逃，而让学生和办事人员逃生。为避免众人无谓牺牲，事前秋瑾已令掩藏枪支弹药，只自己随身携带一把手枪。待清军逼近时，秋瑾开枪拒捕，弹尽被俘。

清军先搜走了秋瑾诗词手稿及革命文告，随后又搜出了48支长枪、6200发子弹、5匹马、一头驴。

秋瑾被反绑双手，身上的白汗衫格外醒目。前面有士兵开路，后面有士兵押送。秋瑾大义凛然，从容行进，村民和儿童站在田头目送着女杰背影的消失。

- 坚不吐实

1907年7月13日，秋瑾被捕后，绍兴知府贵福连夜审讯，大堂上刑具俱备，杀气腾腾。

“你知罪吗？”贵福厉声叱问。

秋瑾冷蔑地一笑，举头望天。

“交代你的同党！”

秋瑾对组织机密一律答以“不知道”。

贵福无计可施，下令用刑。

跪火链、火砖……秋瑾骂不绝口。

贵福见硬的不行，便换了手法。

“除了徐锡麟你还同哪些人来往？”

“你不是也常到大通学堂来吗？还赠我一副亲笔写的‘竞争世界，雄冠地球’的对联，同我大通学堂师生一起拍过合影照片……”

贵福被问得张口结舌，尴尬万状，急忙宣布“退堂”。

14日上午，改由山阴知县李钟岳审讯秋瑾。李钟岳态度较为平和，不勉强秋瑾回答什么，也未用刑。秋瑾亦未深责李钟岳，只是说“我所主张的是男女革命，并不知道这触犯了什么法令”。她取过毛笔在供纸上写下了“秋风秋雨愁煞人”的诗句以表达对革命失败的惋叹。

贵福认为李钟岳审讯过于文明，为使秋瑾招供，改派幕僚余某滥施重刑。秋瑾威武不屈，守口如瓶，自始至终大骂狗官。

秋瑾咬牙忍住剧痛，几番昏厥，志坚如铁。鉴湖女侠的铮铮硬骨震慑了大堂上的狗官狗卒。

- 刑场壮别

1907年7月14日，绍兴知府致电浙江巡抚张曾扬，请求“将秋瑾先行正法”，以免革命党人前来劫狱。

张曾扬（湖广总督张之洞之子）立即复电表示同意。

7月15日凌晨，数十个清兵荷枪实弹从狱中提出了秋瑾。秋瑾从容自若，面色不改。秋瑾被押入囚车，行至轩亭口。秋瑾步出囚车后向监斩官李钟岳提出了三点要求：

第一，准许她写信诀别亲友；

第二，临刑时不脱衣带；

第三，死后不枭首示众。

李钟岳考虑到第一个条件耗时太多，不合朝规，予以拒绝，而对后两条表示应允。

秋瑾整理了一下长衫衣带，昂首阔步，走向了轩亭口。

“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33岁的秋瑾为革命洒尽了满腔热血。

- 元凶下场

1907年7月15日，秋瑾被清廷杀害。那些参与谋杀的凶手没有一个得到好下场。

批准杀害秋瑾的张曾扬，为千夫所指，在浙江待不下去了，请求调往江苏，江苏拒纳，请求调往山西，亦被山西拒纳，最后不得不退居湖北终老。

贵福在绍兴成了众矢之的，请求调往安徽宁国，宁国人拒纳，只好退出官场，埋姓民间。

举报秋瑾的胡道南，不久被暗杀。

前去领兵逮捕秋瑾的李益智，后来避匿广东，亦被烧死在大沙头花艇中。

刑讯秋瑾的幕僚余某亦遭国人唾骂，逃往他乡，不知去向。

当时上海各报无不强烈抨击清政府的暴行。一篇题为《浙江新军第一标之战功》的文章辛辣嘲讽道：

“今浙江省新军至绍（兴），竟能以300之众于半日之中，封闭一学校，枪毙、拘获学生一二十人，且又捕获一女教师……呜呼！天朝之兵威如是其盛也！新法练兵之效果如是其速也！”

- 秋坟沧桑

秋瑾就义后，当地人用几片薄板草草收殓，葬于乱坟山中。

徐自华姐妹欲冒死收埋，被同志们苦苦劝阻。一直等到冬季的一个风雪之夜，徐自华、陈去病和一个西湖船夫悄悄把秋瑾棺木移至西湖西泠桥畔，换了一口好棺材安葬。

1908年春天，秋瑾生前好友徐自华、吴芝瑛（书法家）、胡菊龄（金石家）、陈去病等人组织了“秋社”。在周年祭的时候由陈去病念了悼词，徐自华起草了墓表文章，吴芝瑛录写，胡菊龄刻字，文、书、刻世称“三杰”。

清政府得知“秋社”活动，十分紧张，下令秋瑾兄长秋誉章将秋坟迁至其公婆所属茔地，公婆以秋瑾是朝廷“犯妇”为由，不准迁入。秋瑾兄长只得盖了一所茅亭停放棺木。

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后，秋瑾灵柩始得重新安葬于西湖西泠桥畔。不料北京来了一位新政要人，竟以秋墓不得高于岳墓为由，禁止于墓顶立秋瑾铜像，墓身亦须降低5尺。

当时任浙江都督的朱瑞，本是秋瑾当年的同志，此时竟为保官阿谀上峰，一切遵“旨”照办，连“三杰”的文、书、刻也被禁用。可笑的是他竟没有忘记在墓碑上刻下“浙江都督朱瑞立”几个臭字。

- 《十不防》谣

绍兴轩亭口，这里历来是杀江洋大盗的地方，妇女判死罪，从不杀头，只有绞刑。而秋瑾没有口供即被杀，已不合法，自身是女子又被斩首，这更不合法。舆论都认为把一个并非属于杀人放火的年轻女子斩首于行刑石上，实在是太残忍了。

秋瑾被杀后，绍兴府流行一首《十不防》谣，有人还记得前四条：

一不防，新试改掉旧学堂；

二不防，绍兴老将都轧光；

三不防，应天塔烧得精光光；

四不防，秋瑾杀头也不防……

这里的“不防”都是“没想到”的意思。不难看出，“一不防”，写出了旧势力阻挡不了新潮流；“二不防”写出了官场的腐败；“三不防”，写出了老百姓幸灾乐祸的心态；“四不防”则是为秋瑾鸣不平。

前三个“不防”分明是在为第四个“不防”做铺垫，“四不防”才是《十不防》的核心。

- 死后哀荣

1913年孙中山途经杭州，亲临秋瑾墓地，题写了匾额：巾帼英雄

还题写了对联：

江左识丹忱，名君首赞同盟会；轩亭流碧血，恨我今招侠女魂。

1930年，由社会名流王子余等人主持，在秋瑾殉难的轩亭口竖立了秋瑾烈士纪念碑，在绍兴卧龙山修建了风雨亭。

1939年3月，周恩来在绍兴题词：勿忘鉴湖女侠之遗风，望为我越东儿女争光。

1957年，秋瑾故居和畅堂辟为秋瑾纪念馆。

1981年，杭州人民政府重建了秋瑾墓，并竖立了秋瑾全身塑像。

宋教仁

宋教仁（1882～1913），字遁初，号渔父，湖南桃源人。民主革命先行者、政治家，国民党的主要筹建人。1904年任华兴会副会长。1912年任临时政府农林部总长，力倡内阁制，主张议会斗争，翌年被刺杀于上海。

- 两觅黄兴

1904年2月，华兴会成立，宋教仁被推选为副会长。他归乡后号召武装起义，一下子就发动起3万多人，但没有武器，他决心毁家纾难，变卖自己所有的财产，可惜钱一时拿不到手，只好冒险去长沙找黄兴。

黄兴家的大门紧闭，一见便知他出了事。这时走来一个战友急忙把他引进密室，悄悄对他说：“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黄兴，他已经被追捕，逃亡汉口了，而且官府也派兵到常德去抓你了，估计现在已经到了，多亏你不在家，如今你也不能在这停留，必须快快逃命！”说着塞给他15元钱作路费。

宋教仁吃惊不小，急忙找到一条运煤的破船连夜赶往汉口，继续寻找黄兴。

他好不容易辗转到黄兴住处，刚到门口，糟糕，一个荷枪实弹的印度巡捕守在那里，黄兴出事了！宋教仁想，如转身就走，必然引起怀疑，干脆，走上去。他装得自然而然地用汉语说，“有人托我带来一封信，要我交到这里，现在如何是好？”

印度巡捕见他文质彬彬，又不懂他说些什么，就摇了摇头。宋借机就大模大样地回到原路走了，再去另外一个联络点找章士钊，一问方知章士钊、黄兴、陈天华都被捕了。

宋教仁无奈，只好只身一人流亡到日本。他所辛辛苦苦准备发动的第一次武装起义就这样失败了。

宋教仁与华兴会会员合影

- 另辟新路

宋教仁雷厉风行，表里如一，但也有不够慎重、轻于去就的缺点。

1907年，宋教仁得知黄兴与孙中山关于国旗的争议后，就对孙中山产生了误解。他认为，孙中山“素日不能开诚布公，虚心坦怀以待人，做事近于专制跋扈，有令人难堪处故也。关于国旗争议一事亦如是。两者感情万难调和，且无益耳，遂不劝止之”。

宋教仁是个怎么想就怎么干的人。他认为，若如此下去，不如另辟新路，早作打算，免得像意大利烧炭党人分裂那样被人讥笑。于是，他不听任何人劝阻，找到孙中山，辞去了在同盟会内的领导工作。

接着，他就到东北发动“马贼”，准备大干一场。

- 间岛问题

图们江北岸的延边地区，是一块大约10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朝鲜族人称之为“垦土”，译音为“间岛”。

“马关条约”签订后，日本占领了朝鲜，并想进一步向东北渗透，占领这片称为“间岛”的中国领土。于是大肆叫嚣说，间岛应属朝鲜，并大模大样向此地派驻警察，设立了派出所，成立了“长白山会”。

1907年，25岁的宋教仁为联络反清力量来到这里，得知日本的侵略野心之后，他义愤填膺地表示，维护祖国领土，是他义不容辞的义务。

于是，他装扮成日本人，并在日本友人帮助下，冒险打入“长白山会”进行实地考察，搜集到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并将“长白山会”制造的全部伪证拍照而归，写成了《间岛问题》一书，以确凿的证据揭穿了日本的骗局。

后来，中日就“间岛”问题进行交涉，清政府以宋教仁的书稿提供的资料为依据，戳穿了侵略者的伪证和谎言，使其被迫放弃了兼并“间岛”的企图。

- 开辟“第二战场”

黄花岗起义的失败，使同盟会的精华损失惨重，很多革命党人陷入悲观失望之中。

黄兴痛不欲生，横下一条心准备行刺清廷要员，来个“一死酬知己”。赵声（黄兴的副手）因起义失败在香港忧愤而死。杨笃生也在利物浦效法陈天华，因“难酬而蹈海”。

此刻，宋教仁并不气馁，他逃出广州后回到上海，继续担任《民主报》主笔，宣传革命，更加积极地联络与组织各地革命者，积蓄力量。

他清醒地分析了当时的形势，认为南方沿海地区的近10次武装起义虽然打击了清王朝，但革命力量也受到很大损失，好在长江流域，尤其是鄂、湘、蜀等地的革命情绪反而很高涨，实力没有损失。于是，他果断地与陈其美、谭人凤商议，建立“同盟会中部总会”，统一组织、领导湘、鄂等地的运动，开辟“第二战场”。

宋教仁被推举为主要领导人，他建议“立足湘鄂，在长江流域各省同时大举，设立政府，然后北伐。”

中部同盟会总部的成立，调整了部署，使革命重心开始了由东南沿海向腹心的战略转移，具有重大意义。

此举，立即引起强大反响，黄兴闻讯兴奋地说：

“欣悉列公热心效力，竟能于江海横流之日，组织干部，力图进取，钦佩何极！这样长江上下，自可连贯一气，更能力争武汉，老谋深算，就是诸葛亮重生也莫必如此，革命大业光复的希望就在此举，令人欢欣！”

孙中山也由衷赞叹宋教仁等这高瞻远瞩的战略决策。

革命从此打开了新生面。

- 何需华丽

1912年的一天，宋教仁应邀去见袁世凯。袁盛装接见，而宋教仁只一身破旧西装，相形之下，实在显得有些寒酸。

袁关切地问：“你这件衣服穿了多少年了？”

宋坦然对答：“10多年了，这还是在日本留学时买的。”

“你真是萍踪浪迹的‘渔翁’啊，还是制办一套礼服吧！”说着，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宋教仁说：“数量不多，不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宋教仁定睛一看，上面写着50万元。心中不由一震，暗骂道：“老滑头啊老滑头，我宋教仁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清白一世，岂能被你区区几个臭钱玷污！”

于是，他瞥了袁世凯一眼，客客气气地说：“谢谢大总统的关怀，我现在虽说清贫，但还能维持，等日后用钱时再借不迟！”

袁世凯不甘心，还坚持给他这笔援助。

宋教仁说：“我们读书人向来是安贫乐道的，我现在地位高了，怎能忘本呢！衣虽破而能穿，何需华丽？”

袁世凯只好改嘴说：“我一生见的人够多了，可是像宋先生这样有大志，有气节的君子，却从来没有见过啊！”

- 争议女权

1912年8月，国民党在北京组成，它的革命性比同盟会大大倒退了一步，其纲领中不仅没有了“平均地权”，而且也没有了“男女平权”。为此，同盟会女会员唐群英和沈慕贞冲进会场，大声喝道：

“同盟会与其他政党合并，没有经过女会员同意，全由男会员做主，我们决不同意。”

女会员王昌国闯上主席台，扭住会议主席宋教仁的脖领，质问道：“这次改订政纲，为何又把‘男女平权’一项删掉？你们太看不起女人了。今天，我要为全国两亿女同胞出气。”说着抡起拳头就打。

宋教仁打不还手，骂不还嘴，只是边躲拳头边解释。

“这是全体会员通过的，不是我一人决定的！”

王昌国骂道：“你们这些会员，哪个不是女人生的，还这样看不起女人，我非用手枪打死你们不可！”

众人只好再次上前劝解，并决定在下次全体会议上就加入“男女平权”一项再表决通过。可惜，8月25日全体会议上此条款依旧没有通过。

宋教仁肖像照

- 力倡内阁制

宋教仁的特点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越是形势险恶，他的斗志反而越旺盛。

黄花岗起义失败后，他力挽狂澜，实现了将战略重心由东南沿海向中部腹心的转移。袁世凯篡权后，孙中山去职下野，黄兴被解除兵权，章太炎离开革命，大批革命党人消极苦闷时，又是他迎风而上，针锋相对地提出“政党内阁”的主张，按照欧美两党政治的原理，以人数众多的政党主宰国会，从而掌握政府实权。

这样，他以同盟会为中心，收编其他几个小党，建立了国民党，推选了孙中山为理事长，黄兴与宋教仁为理事，而实际上整个工作都由宋教仁主抓。

这在当时整个资产阶级与袁世凯妥协的大趋势下，组织了一个强大的政党，采取“合法斗争”的形式，与袁世凯分权对抗，无疑是有进步意义的。

从此，宋教仁不辞劳苦，奔走四方，大声疾呼内阁制，抨击袁世凯，受到热烈欢迎，也使这位第一代民主、共和斗士的形象深深印在人们心中。

- 我不畏死

1912年底的国会大选中，国民党大获全胜，宋教仁兴奋不已。此时他正在家乡桃源，闻讯立即返回上海。一路上不断发表演说，抨击北京政府无能，宣传自己的政治主张，力倡国民党组织责任内阁，各地报刊竞相转载，声名大震。

袁世凯得知，如芒刺背，组织走狗反驳，可惜言不由衷，只成了漫骂。宋教仁毫无惧色，不断发表文章反击，可谓所向披靡、横扫一方。舆论普遍认为，宋教仁是国民党中最具有政治见解和经验的年轻领袖。

袁世凯对宋教仁恨之入骨。于是，设好圈套，以共商国是为名，邀他北上。有人劝阻他暂勿北上，以防袁对他下毒手。

他坦然一笑，摇头说：“不会的，光天化日之下，怎容有这样卑劣手段，况且，我们的事业刚刚开始，即使有危险，我又怎能轻易放弃自己的责任。古语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我宋教仁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3月20日，不幸而言中，他果然在上海车站被刺客暗算。

- 遇刺身亡

1913年3月20日，宋教仁收到袁世凯的急电，邀他立即来京，共商国是。

当晚10点40分，宋教仁准备从上海北站乘夜车北上。他和送行者走向月台入口处时，“砰”的一声枪响，宋教仁身子一晃，接着又是两声枪响，宋教仁皮箱落地，子弹击中后腰。

宋惊呼：“有人刺我！”身子一弯，向前摇晃两步，黄兴急忙把他托住，鲜血顿时从后腰部流淌下来。

陈其美大喊；“钝初，你怎么啦？”

开枪的是个穿旧军衣的矮汉子，乘乱在夜色里逃掉了。于右任截住一辆汽车，将宋教仁送到了铁路医院。

宋教仁脸色惨白，冷汗如雨，知道自己不行了，就颤颤抖抖地说：

“……我没有遗产，只有书籍，全部捐献……我家中清寒，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我死之后请诸位照料……国事还望诸位勉力，勿以我为念而放弃责任心……”

22日凌晨3时，宋教仁体温下降，手脚发凉，脉搏微弱。4时48分，气绝身亡，年仅32岁。

- 一串凶手

宋教仁被刺身亡，举国震惊。

陈其美在灵床前大哭：“此事决不甘心！决不甘心！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于右任大声疾呼：“朗朗乾坤，偌大民国，却容不下一个敢为百姓争民主，为国家争宪政者，公理何在？今天，我不敢为私交哭，实为中华民国的前途痛哭啊！”

孙中山闻此凶讯，立即从日本赶回，27日赶到上海，沉痛哀悼烈士，致诔词：

作民权保障，谁非后死者；

为宪法流血，公真第一人。

为烈士复仇，举国一片声讨之声。缉拿凶手，顺藤摸瓜，这一摸可非同小可，原来在刺客武士英之后是江苏巡查长应桂馨，应之后又是内务部秘书洪述祖，洪之后则是国务院总理赵秉钧，赵之后则是中华民国大总统袁世凯！

有人认为是袁世凯授意赵秉钧干的。这是民国史上第一次最卑鄙的政治谋杀案。

- 缉拿凶犯

谋杀宋教仁的凶手，无论是前台的武士英，还是后面的应桂馨、赵秉钧、袁世凯，或遭天罚，或被人诛，两三年内纷纷毙命，只剩下洪述祖一人成为漏网之鱼隐匿了起来。

4年后，这家伙又洋洋得意地出现在上海，安闲自在，好像整个人世早已把他那段罪孽历史忘却了一般。

此刻，有一位少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他已经寻找洪述祖4年了，此人正是宋教仁的儿子宋中。

宋中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仇人的动向，今日有幸在此寻得，万无叫凶手逃脱之理。

就在洪述祖抬腿上车之时，宋中一步窜上去，两手如铁钳一般将洪述祖拦腰抱住。他大惊失色，拼命挣扎，想逃脱，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宋中向围拢来的人说明了情况，得道多助，洪述祖束手就擒。

1919年3月27日，北洋政府慑于全国舆论的压力，命大理院判处洪祖述绞刑，并立即执行。

宋中为父报仇了结了宋案，受到人们的赞扬。他来到父亲墓前，默默悼念道：

“儿为父报仇，奸人已除，父亲啊，您可以安息了。”

民国元勋

黄兴

黄兴（1874～1916），原名轸，字廑午。后改名兴，字克强，湖南长沙人。近代民主革命家，军事家，中华民国的创建者。1903年在日本组织拒俄义勇队，1904年任华兴会会长，1905年与孙中山建立同盟会。文武全才，胆识超群，多次策划并直接指挥起义，屡仆屡起，愈挫愈奋，成为清末民初仅次于孙中山的革命领袖。

- 善解父意

黄兴小时候聪颖好学，颇有才气。其父黄筱村是湘中名诸生，极重视对儿子的教育。一天，父子二人出外郊游，走着走着，小黄兴累了，他双手一伸，扑到父亲身上，父亲抱起他，遂让黄兴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此时黄筱村兴致极高，想试试儿子的文采。

“我给你出个上联，你对下联，可要对得上啊！”说罢顺口道出上联：

“子以父为马”。

小黄兴略一思忖，对答说：

“父盼子成龙。”

黄筱村听罢哈哈大笑，拉着儿子的小手说：“吾儿善解父意，他日定是腾飞于中华的一条龙啊！”

- 拳打劣绅

黄兴少时勇力过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颇有古侠遗风。

他的家乡善化有个姓曾的劣绅，依仗权势，横行乡里，为谋取邻人妻子而设下毒计陷害其丈夫入狱。乡人为此愤愤不平，却无可奈何。黄兴闻知此事，决心教训这个败类。

正巧，一次在远亲的娶亲筵上，两人同席。黄兴故意失手将酒泼向劣绅新衣，劣绅大怒道：“谁家犬子，竟敢对老子如此无礼？”

黄兴一跃而起。拍案大骂：“我只玷污你衣，你就如此不堪忍受，你用奸计诬陷好人，又霸占人家妻子，叫人家怎么忍受？”

劣绅见黄兴敢当众揭他的丑，气得上前要打，黄兴抢先一步猛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辫子，拖出席间，抡起拳头狠命砸去，打得劣绅哇哇直叫。

劣绅此刻方知黄兴厉害，只好呻吟着叫家人抬了回去。

- 鲤鱼跳龙门

1903年秋，黄兴从日本回国后，在长沙明德学堂当了一名教员。他立志将学生们培养成“反清战士”，为此，总是千方百计地对学生进行反帝制思想教育。

在一次博物课上，他将一条鲤鱼放进盆里。

“今天讲鲤鱼跳龙门。从前那些敢造反的人为了当皇帝，编出来这样的故事，其实鲤鱼是决不会成龙的。中国有史以来，都是赶走一个皇帝，又来一个皇帝，以暴易暴，这对老百姓有什么好处呢？还是法国革命党人最聪明，他们在大革命胜利后，把君主政体改为民主政体，成立了法兰西共和国，这回就再也不要皇帝了。”

黄兴不错过任何机会教育学生，以使他们懂得“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的民本思想，增强民权意识。后来，当黄兴组织“华兴会”时，受他启发的很多学生都参加了，成为后来的革命党人。

- 智甩警特

1904年，黄兴准备在慈禧70大寿日武装暴动。为筹款，他竟卖了祖传的300亩田产，买下长枪500支，手枪200支。可惜，走漏了风声。

10月24日，他正准备坐轿到学堂去，一队清兵冲了上来。

“黄兴，你案子发了，今天我们来抓你！”一群如狼似虎的军警包围了他。

黄兴急中生智，把脸一沉，厉声说：“吵嚷什么？成何体统？难道我是黄兴？怎么不问青红皂白乱抓人？我不姓黄，我姓李！”

军警被这威武的青年镇住了。“误会、误会，请李先生见谅。”他们立即分兵两路，一路包围黄兴住宅，一路去包围学堂。

黄兴乘轿到了学堂，清兵也尾随而到。但是，这堂主是个很有势力的人物，军警不敢贸然闯入，还恳求“李先生捎个话叫黄兴回家迎客”。李先生满口答应，军警埋伏起来，专等猎物上钩了。

黄兴进学堂后，堂主告诉他：“你快走吧！你手下人已经招供了你！”

他急忙送黄兴穿过西侧门，潜入到好朋友圣公会的黄牧师家中。然后，装成一个海关工作人员，乘日轮奔往汉口。

军警们等了一个多钟头，不见黄兴，亦不见李先生，方知上了“李先生”的当，不但白花花的1000块赏银没拿到，还挨了上级的一顿臭骂。

- 真是好样的

一般人入狱，愁眉苦脸，不吃不喝，可黄兴则不然。

1903年11月20日，黄兴刚过完30岁生日不久，就与十几位战友因刺杀广西巡抚王之春而被捕入狱。

牢饭不堪入嘴，稀汤般的烂粥，一股扑鼻的馊臭味，那碗是铁的，不知用过了多少年，多少代，多少人，厚厚一层污垢，油腻腻的，脏得难以入目。此刻谁也没心思再吃了。可黄兴不听邪，盛了满满一大碗，一口气就喝了下去。见别人不动窝，他又盛了一碗，又是一口气喝到了碗底，然后问别人：“你们怎么不吃？”问完又高高兴兴地喝下了第三碗。

难友们一见，不由得破颜为笑，羡慕这个大肚汉的好饭量，好情绪，不约而同地说：“黄兴真是好样的！”

- 国旗争议

1907年2月，同盟会试议国旗，孙中山主张沿用兴中会第一次惠州起义时所用的青天白日旗，因为革命将士曾为此旗流过鲜血。如今，若将旗面改为红、蓝、白三色，又能符合世界上自由、平等、博爱的真谛。可黄兴对“白日”不以为然。

黄兴表示，“以日为表，是效法日本，既不美观，又不吉祥，赶快把它速速毁掉，还是井字旗好，可与‘平均地权’的纲领相吻合。”

“我在南洋，投奔到这个旗帜下的人有好几万，你要毁掉它，就先把我毁掉了再说。”孙中山激烈反对黄兴的意见。

黄兴一见孙中山如此申斥自己，也勃然大怒，表示要脱离同盟会，并拂袖而去。后来在众人苦劝下才罢休。

事情刚刚过去，秉性忠厚的黄兴就表现出容人的雅量。

“名，不必自我成；功，不必自我立，其次是功成而不居功。总理何必非用第一次起义的旗不可？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一定坚持自己意见呢？为了党的利益和革命大局，我必须同意总理的意见才是正理！”

从国旗之争和后来的容人大度，可以看出黄兴的美德。

- 义正词严

1907年春，孙中山将募款15000元留下2000元给《民报》作为活动经费，而将绝大部分用去组织广东起义。

《民报》主编章太炎为此发难，硬说孙中山损公肥己，滥用捐款，屡屡受贿，使同盟会本部“倒孙”之风大起。他们主张“召开特别会议，开除孙中山，选黄兴为总理”。

黄兴在同盟会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得知此讯之后，立即回信劝导那些“倒孙”的会员。

“革命，乃是党众生死问题，而非个人名位问题，孙总理德高望重，诸君如求革命得有成功，乞勿误会而应倾心拥护，而且要以大局为重，不可陷自己于不仁不义的可悲境地。”

其他同志也纷纷表态，指责他们是让党、军前途顿生阻力，非独陷害孙、黄二公，实不啻全体党员之自杀！

这次风波由于黄兴及其战友的义正词严的坚决抵制，而没有掀起大浪。

- 深明大义

1908年，章太炎印《民报》股票数百张，委托陶成章到南洋筹款。此时孙中山正在新加坡，陶要求孙中山为他速筹5万元款。

此刻孙中山自己也十分困顿，衣食尚且不周，5万元实在困难，只好对陶说：“南洋经济恐慌，自顾不暇，实在难以办到。”

陶成章十分不快，攻击孙中山不顾大局。他决计另起炉灶，并炮制了《孙文罪行》，谎称孙“吞蚀华侨巨款”，“骗款营私”。他会同章太炎再次要求东京同盟会总部开除孙中山。

在此严重时刻，黄兴立场坚定，毫不动摇地站在孙中山一边，对分裂活动进行有效的斗争。他以事实为依据，写信逐条为孙中山申辩，谴责陶成章。

他还亲自赴南洋，平息了不明真相的会员对孙中山的抵触情绪。同时，他写信给孙中山，解释事情真相，安慰孙中山。

“陶成章等虽然顽悍，弟当以身力拒之，勿以此为虑。”同时，他申斥章太炎的行径简直是“精神病患者，疯子呓语，自不可信”。

黄兴的正义行动，维护了领袖的威信和革命队伍的团结，被誉为“深明大义的人”。

- 为牛报仇

1910年广州新军起义失败，黄兴领着走投无路的83个起义战士流落到香港，既无法隐蔽，又无法谋生，想来想去，找到个躬耕陇亩的好办法。

孙中山为他们筹集一笔款项，在离九龙不远的地方租了100亩地，让他们自食其力，自给自足。

黄兴领着大家盖起几间大葵棚，作为“宿舍”，又买来几头水牛和犁耙、水桶、扁担等生产工具。人们按照各自特点选择合适的农活，黄兴膀大腰圆，就去放牛；赵声身强力壮，就去挑粪；其余的种粮种菜，各尽所能。

黄兴每天按时将牛赶到山坡，就撒手不管了，他悠游自在，有时骑在水牛背上，用柳条抽打牛屁股，竟学着牧童唱起山歌，还颇有田家乐趣。可是，日久生厌，有天晚上，他将四头水牛牢牢拴在牛棚的柱子上就去睡觉了，偏巧夜里来了一群虎，牛要跑，被拴住，要用角自卫，不得活动，挣扎了半天，到底还是被咬死拖走了。

黄兴失职，痛悔不已，以后再也不敢把牛拴在外面了。

老虎如此可恨，叫黄兴失牛丢丑，他要寻机报复。

一天夜里，一只猛虎趁黑爬上葵棚，“扑通”一声，四只爪给棚顶踏漏四个洞，虎肚子贴在棚顶上，四爪悬空，怎么动也无法站起来。人们被惊醒，点起火把一看，都呆住了。黄兴提起土枪就扣动扳机，一下子打到虎肚上，那虎乘势一跃，才拔出腿来逃跑了。

天亮后，黄兴领着大伙，沿着血迹寻到山洞，那只受伤的虎因流血过多而死。大家高兴地把它抬回葵棚，剥掉虎皮，又弄来点酒，将虎肉煮得烂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好久不曾吃肉，此餐显得格外味美。黄兴更是兴奋异常，乘着酒兴笑着说：“虎吃我牛我吃虎，我为水牛把仇复。”

大家也跟着喊，“虎吃我牛我吃虎，我为水牛把仇复！”葵棚里一片欢腾。

- 碧血黄花

一次次的武装起义连续失败，使很多人情绪低落，“举目前途，众有忧色”。一旦问及日后，“莫不唏嘘太息，相视无言”。

为振奋革命精神，孙中山在1910年末召集会议，勉励大家。

“一败何须泄气，从前连续失败，几乎被人世抛弃，那时比今天我们的困难可大多了，现在我们虽然艰难，可革命的大风浪已经掀起，华侨的觉悟已经提高，形势很好，从今以后怕就怕我们没有长远规划和丧失勇气！如果我们再接再厉，那么经费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

黄兴也觉得，此时有必要重振革命精神，再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武装起义。他积极支持孙中山的建议，要“鼓其勇气，乘此良机，重谋大举。”

孙中山与黄兴商议，起义时间定于1911年春天，地点在广州发动，骨干为800人的敢死队。

此次起义对于革命党来说，是关键性的一战。为此，他们立下破釜沉舟的决心，“集各省革命之精英，与胡虏为最后一搏”，人人发下“视死如归”的誓言。

起义总指挥的重任，再次落到黄兴身上。他在赠友的照片上写着：“谨呈小像一枚，以为纪念，愿寻尸马革，尚能识我之真面目也。”

黄兴给长子黄一欧去信，命其刻不容缓地由东京赶往广州，参加黄花岗起义。

黄一欧身负购买枪支弹药的重任，见父命，立即动身，为躲开警探盘查，他机警地装扮成日本人宫崎寅藏的长子，穿着宽敞的和服，张嘴就是标准而流利的日本话，完全是个时髦的关东青年。他顺利地通过检查，将几十支手枪和万余发子弹藏在四只皮箱里，搭乘日本邮船托运到香港。

黄兴闻讯大喜，日夜盼望爱子将武器早日送到。

分散在国内外的革命党人纷纷要求加入敢死队，他们“强忍抛妻别子情”，纷纷前往广州。很多人写下“字字血、声声泪”的诀别信。

林觉民的信中写道：“汝体吾此心，于悲啼之余，在与妻亦以天下人为念，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汝其勿悲。”

方声洞的绝笔中说：“祖国之存在，在此一举，事败则中国不免于亡，四万万人皆死，不特儿一人；如事成，则四万万人皆生，儿虽死亦乐也。只以大人爱儿切，故临死不敢不为禀告。”

由于各种原因，到1911年4月27日（旧历三月二十九日）下午，只有160个敢死队员如期到达指定地点。

已过中年、长着花白胡子的老同盟会员谭人凤要求参加。

黄兴说：“老先生年龄大了，就不要参加敢死队了。”谭很不服气地说：“难道人老了就怕死吗？快发枪给我！”

黄兴只好发他一支手枪。也巧，他刚接到手，就“砰”的一声走了火，几乎伤了人，黄兴只好收回了他的枪。

人已到齐，个个摩拳擦掌，敢死队员每人臂上缠一条白毛巾，脚穿黑面胶鞋，手握钢枪炸弹，等待着黄兴的命令。下午5时半，螺号一声长鸣，敢死队员猛扑总督衙门。

总督张鸣岐的卫队闻风而逃，但仍有少数人在拼命反抗。

敢死队员高喊：“我们都是汉人，本应同心协力，恢复汉土！”

卫队不听，敢死队奋勇向前，将卫队击溃，冲进后堂，去活捉张鸣岐。可是这家伙听见外面枪响，连老爹、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自己急忙就在后围墙凿个洞，逃跑了。

黄兴本想抓住他，逼其反正，号令全省举义，不想老狐狸溜走了，黄兴又气又急，就在他床下放起一把火，顿时浓烟滚滚，烈火腾腾，然后命令敢死队迅速撤离。

刚到东辕门，就遇上了敌人大部队，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巷战。黄兴奋勇当先，弹无虚发。就在他又举枪之时，一颗流弹飞来，正打在手上，右手的中指和食指顿时炸断血流不止，可他忍住疼痛，又用无名指继续射击。

敌人越围越厚，他下令敢死队分成三路突围，自己则领着十几个人，且战且退，最后仅剩下只身一人。当敌人追来时，他跃墙而逃，躲入一家小货店，用肩膀顶开门板进入屋内，隔着门板在缝隙中持双枪左右射击，又击毙七八个敌兵，最后逃到女革命党人徐宗汉处，隐蔽起来。

敢死队员个个奋勇杀敌。“炸弹大王”喻培伦更是一马当先。他因试制炸药出了意外，失去一只手，成了残疾。此次，他胸前挂着一个筐，筐中装满炸弹，冲在队伍最前面，用仅有的一只手投掷两颗炸弹，就将省府后墙炸开了一个大洞，众健儿呐喊而进。

后来，当敢死队杀向街心与清军巷战时，喻培伦登上屋顶，将一颗颗炸弹连续向清兵猛投，炸得敌兵丧魂落魄，死伤无数。最后因弹尽被俘。

激烈的战斗进行了一天一夜，由于寡不敌众而最后失败了。

黄花岗起义失败，使革命党的英锐牺牲殆尽。作为总指挥的黄兴深深自责，他惋惜一个个战友牺牲而自己还活着，他痛哭流涕，要向凶手讨还血债，为壮烈殉国的烈士报仇。

为此他组织了一个暗杀队，并要拼将一死，独自去刺杀清政府要员，尤其是那个剿杀烈士的水师提督李准。

孙中山立即来电，恳切地说：“黄君一身为同志之所望，亦革命成败之关键，彼之职务，盖可为更大之事业，则此个人行动非彼所宜为也！切不可轻生愤事，致碍大局。”

黄兴深觉孙中山之语正确，最后才放弃了单枪匹马的暗杀活动，但依旧组织了暗杀团，炸死了驻粤将军凤山，炸伤了李准。

起义被镇压，很多革命党人被俘后惨遭杀害。

林觉民面对衙署大小官吏，侃侃而谈，说得他们哑口无言，就连两广总督张鸣岐、水师提督李准也都“为之心折”，并叫他将这些内容写到供纸上，他一口气写下几千言，张阅后不断慨叹。林觉民牺牲时只有25岁。

喻培伦，这位勇士中的勇士，被审时，为避免牵连别人，自命为王光明，他又以当年“慷慨悲歌直入燕”的无畏气概，举起单臂大声疾呼：

“学说是杀不了的，革命更是杀不了的！”喻培伦牺牲时，也是25岁。

这些中华民族的优秀之花，过早凋谢在腥风血雨之中。

黄兴亲自指挥的黄花岗起义，是孙中山领导的第10次武装起义。由于众寡悬殊，起义被残酷镇压了，从越秀山到双门底的街道上，数十烈士的遗骸横卧，暴于烈日之下，令人伤心垂泪。

同盟会员、《平民报》主编潘达微，不顾个人安危，发起义葬活动。他大声疾呼：

“义士们为国捐躯，真诚为国为民谋幸福，他们和我们都是国民一分子，怎么忍心不将他们安葬呢？”

听者无不痛哭。后来，他又到仁善堂请求，说得声泪俱下，仁善堂董事长决定将红花岗拨作葬地。收葬时，很多遗体已经肿烂，有的两三个人被铁链捆在一起，他们一一解开，逐个洗去血迹，装入棺木，送往葬地。此日天公有情，细雨如泪，整个宇宙犹如垂下的殓布，共七十二人前后在此安葬。

人们环视墓场，遍地黄花沾雨，如盈盈热泪，顿感人神共泣，为烈士哀悼。潘达微喟然长叹：“红花不如傲霜斗雪的黄花”，便将红花岗改为黄花岗。

1918年，华侨捐款为烈士兴建陵园，孙中山亲自吊唁，手植松树四棵，并题“浩气长存”四个金字。

他高度评价此次起义：“斯役之价值，直可惊天动地，泣鬼神，与武昌革命之役并寿。”“事虽不成，而黄花岗72烈士轰轰烈烈之概，已震动全球，而国内革命之时势，实已造成矣。”

黄兴也为黄花岗烈士奋笔题词：

七十二健儿酣战春云湛碧血；

四百兆国子愁看秋雨湿黄花。

黄兴肖像照

- 黄兴到此

1911年10月28日，正值武汉争夺战的关键时刻，黄兴乘船由南京抵达汉口。此时，冯国璋气焰嚣张，放火焚烧汉口，并向革命军阵地猛烈轰击。

黎元洪一筹莫展，无法应付，忽闻黄兴到来，真是喜从天降，以手加额道：“救星来了！”他立即派人将黄兴迎过江来。

为稳定人心，黎从起义部队中选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让他骑上自己的坐骑——这是督都举行誓师大会时骑的那匹身高八尺、头尾丈二、红炭般的追风千里马。

壮士高举一面黄色大旗，呼啦啦迎风飘扬，上面是明晃晃的“黄兴到”三个大字。壮士扬鞭策马，四蹄生烟，在武昌城里城外的大道上跑了一大圈，将这位革命元勋到来的喜讯传播开去。

兵民见了，果然见效。深知这位谋略超群、英勇无比的统帅必能扭转战局，转败为胜。于是惶恐之心立即平静了下来。

这时，黄兴风尘仆仆，与黎元洪只说了几句话，连“接风宴”都免了，匆匆奔往前线。

黎元洪此时才松了一口气。

- 八字来信

1911年10月的一天，正在上海组织革命军队的黄一欧，收到远在汉阳任总司令的父亲黄兴托人带来的一封信，不禁心头一热。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纸一看，信上的内容只有八个大字：“一欧爱儿，努力杀敌。”

望着父亲信上这八个流畅而有力的大字，黄一欧不由得一阵阵心潮起伏，他深深感到了这封不寻常的来信中所蕴含的深刻含义。

- 推迟行期

1911年末，江浙革命军攻下南京，各地代表到南京开会，讨论建立共和国事宜。代表们推选黄兴担任政府首脑，并催促他到南京赴任。就在这时，他收到孙中山来信，告知他自己正在归国途中。

黄兴心里很不安。他诚心诚意希望孙中山为领袖，为了孙中山能当选，他故意推迟了自己的南京之行。

有人问他此中的缘由，他回答道：

“孙中山是同盟会的总理，他未回国时，我可以代表同盟会，现在他已在回国途中，我若不等待他到上海，自己就抢先一步到南京就职，将使他感到不快，并使党内同志发生猜疑。太平天国起初节节胜利，发展很快，但因几个领袖互争权利，终至失败，我们要引为鉴戒。肯于自我牺牲的人才能从事革命，革命同志最要紧的是团结一致，才有力量打击敌人。要团结一致，就必须不计较个人的权利，要互相礼让。”

在选举临时大总统时，由于黄兴等革命元勋的全力支持，孙中山顺利当选。

孙中山同样是团结的模范，他对黄兴十分倚重，让他掌握着临时政府的军、政大权，实际起着内阁总理的作用。

- 误把逆贼当英雄

1912年，袁世凯邀请孙中山和黄兴到北京会谈。黄兴于9月11日到北京，受到了袁的隆重接待。

黄兴受了袁世凯的欺骗，对袁信任不疑。他向人宣称：“袁公确是英雄，民国第一流人物。”

黄兴试图把北京政府改变为国民党政府，逢人便劝其加入国民党。据说黄兴劝过北京政府的所有要员，甚至劝过袁世凯，要袁来当国民党领袖。袁虽未加入，但国务总理赵秉钧和大多数要员都填写了国民党入党誓愿书。

黄兴以为清帝退位、中华民国建立，大功告成矣。这种心情有诗为证：

卅九年知四十非，大风歌好不如归。

惊人事业随流水，爱我林园想落晖。

这是黄兴出京回湖南故乡途中写下的诗句。

数月之后，风云突变，宋教仁，被刺杀，袁世凯称帝，暴露了反革命真面目。孙中山兴师讨袁，黄兴任江苏讨袁军总司令。

黄兴戎装照

- 只留下马

1912年10月10日，是武昌首义一周年纪念日。这天，袁世凯不顾黄兴的多次拒绝，将授予黄兴陆军上将的委任状、授勋令、勋章、几件物品及两匹名贵的英国种枣骝玉点马等，派专使送到上海黄兴的寓所。

专使到时，黄兴出门未归。专使走后，黄兴刚满20岁的长子黄一欧，童心未泯，他拿起闪闪发光的勋章佩戴在自己的胸前，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好不神气！他大踏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象着众人用尊敬的目光看着他的情景，不由得把步伐踏得更加有力……

忽然，房门一开，面容凝重的黄兴站在门口。发现父亲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一欧清秀的面孔陡地泛红，他讪讪地叫了声：“爹……”。

“这有什么用！”黄兴怒道。

“你知道吗？这完全是袁世凯的笼络手段，可我是不会上当的！”黄兴严肃地说。

一欧怔怔地看着父亲，不禁有些纳闷。

黄兴走过去，将一欧佩带的勋章取了下来，说道：“这些东西都要送回去，只把马留下来。”

“为什么要留马？”一欧不解地问。

“我还要打仗！”黄兴语气有些加重。

“为什么？爹，您不是说不再打仗了吗？”一欧还是搞不清楚。

黄兴愤愤地答道：“有时候，仗是不由得我们不打的。”

“革命既然成功，清朝政府也已推翻，还要跟谁打仗呢？”

“中国并没有真正和平、共和！”

“那么，爹要跟谁打仗？”

“袁世凯！”黄兴猛地把勋章摔在地上。

黄兴把委任状、授勋令、勋章统统退了回去，只留下两匹战马。

黄兴要用此马亲自教儿子骑术，用以迎战日后的强敌。

- 南京独立

1913年7月12日，李烈钧湖口开战，拉开讨袁的序幕。上海的孙中山、黄兴立即号召武装讨袁。“二次革命”终于爆发了。

湖口交战的当天，黄兴为援应李烈钧，星夜从上海赴浦口。驻南京第8师的大部分官兵是黄兴的旧部下，黄兴向大家讲了此次来宁的目的，许多下级军官和士兵簇拥着他闯入了南京江苏督署。都督程德全与黄兴私人交往还不错，今天见黄兴亲自率荷枪实弹的士兵入府，吓得变了脸色。黄兴向都督点头致意，请他坐下，并回过头来命令士兵放下大枪。

“黄兴来得有点冒昧，请程都督见谅。”

又正色说：“德全兄，江西李烈钧都督曾发给各省通电，我想你早已看到了吧。不知德全兄抱什么态度？你是知道的，我们南方几个省对他袁世凯已经是一忍再忍，一让再让，谁知这个祸国殃民的老贼竟然得寸进尺，我们革命党人若再忍让下去，偌大的中国就没有我们立锥之地了。孙中山先生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力主五省联合讨袁，我是感到军费无着，没有同意他的主张。现在李烈钧打响了第一枪，如果我们同仇敌忾，同德同心，可以直捣京畿。德全兄，和我们一起干如何？”

黄兴一席话，令程都督思索良久。若同意和黄兴一起干，一旦战败连个安身立命之地也没有了；要是不同意，黄兴身后的这帮虎视眈眈的军人也饶不了他。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便对黄兴说：“克强先生，兄弟素佩服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也想和你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但兄弟年事已高，不胜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活，身体不好，早就打算去上海养病，这次起事，还是先生在此主持，我情愿退位让贤，你看可好？”

黄兴眼见五十几岁的程都督自称老朽，不好勉强。便说：“恭敬不如从命。”

当天黄兴宣布南京独立，迅速组织了一支讨袁大军，投身于北伐事业中。

- 临终之嘱

黄兴为国操劳，损害了健康。

1916年10月，病势转重，忽觉耳鸣目眩，眼冒金星，一阵恶心，从嘴和鼻中喷出鲜血，接着就晕倒了。家人急招医生治疗，用汤药救醒。这时京师来电，授一等勋位。

他长叹道：“我奔走革命20年，只是为国服务，算不得什么，实在受之有愧。”立即口授回电，坚辞拒绝。

几日后，黄兴病势加剧，腹部剧痛，肝又膨胀，皮肤上渗出黄色斑点，是胆汁流入血液所致。

孙中山急忙赶来探询，黄兴长叹一声说：“我与您相交好多年，此番恐怕要永诀了。我所担心的是死后民国的前途啊！看来政海暗潮，迭起未已，距太平盛世还是太远啊！望您极力维持，补我憾缺，我死也瞑目了。”

孙中山泪流满面，紧握着黄兴的手说：“我一定照办。”

临终前，他对儿子黄一欧说：“人生总有一死，你也不必过哀，且留热泪为同胞痛哭，就算我黄克强有子了！”

1916年10月31日，黄兴溘然长逝。享年43岁。

黄兴与孙中山、蔡元培等合影

廖仲恺

廖仲恺（1877～1925），广东惠阳人。国民党左派领袖，孙中山最倚重的助手、最得力的“财政大臣”。辛亥革命后，先后任广东都督总参议、总统府财政部长、广东省省长、财政部长、军需总监、大元帅秘书长等要职，被刺身亡。

- 乳虎少年

1877年4月23日，廖仲恺诞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的一个华侨家庭。父亲廖竹宾是被诓骗而卖身出国的，当过淘金的苦工，学过裁缝（会做皮袄），也曾在银行供职。廖仲恺自幼就是在反华、排华的恶劣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从小就养成了倔强不屈的性格。

廖仲恺8岁时，有一天他和兄妹以及邻居的小孩在高楼平台上玩耍，不小心从平台上掉了下去，在万分危急的瞬间，他用双脚紧紧钩住了百叶窗，大头朝下尽量往墙上贴近。他身材瘦小，体重较轻，像只大壁虎附在楼壁。伙伴们都惊呆了。

“快叫妈妈！……”廖仲恺头脑仍很清醒。他竭尽全力坚持到妈妈到来。

廖仲恺童年时代了解到许多华人被美国种族主义者迫害的惨剧。为了报复，他曾经利用美国独立节允许燃放爆竹的机会，把爆竹抛向警察，吓得警察惊慌躲闪。廖仲恺在暗处看到平日作威作福的警察被吓得丑态百出，心里好不痛快。

- 军训受挫

1903年9月底，孙中山离日赴美前交给廖仲恺一项任务：为将来发动武装斗争作准备，在留学生中组织手枪、步枪射击训练。

廖仲恺与当时“拒俄义勇队”的负责人黄兴、陈天华商议后决定，选择东京的大森操场进行打靶训练。为避免惹人注意，训练总是在每天凌晨进行。何香凝与廖仲恺在这附近赁屋居住，每日为队员烧水做饭。

清政府对留学生的动向极为警觉，驻日公使汪大燮勾结日本警视厅时时侦察留学生行踪，廖仲恺组织的军事训练不久便被发现了。日本警察唆使与义勇队员恋爱的一女服务员假装怀孕，索取赔款，致使廖仲恺变卖家具凑钱偿还“损失”，军事训练只好终止了。

- 身陷缧绁

1922年3月21日，广东新军阀陈炯明为了独霸南方，加紧了破坏北伐的叛逆活动。继杀害拥护孙中山的粤军第一师师长邓铿之后，以“领款”、“有要事相商”为名，于6月14日在东莞诱捕了廖仲恺，押送到广州西郊石井兵工厂囚禁。

廖仲恺被三条锁链锁在一张铁床上，饥、渴、痛、痒、热、疲，弄得他蓬头垢面、形容枯槁。面对身陷囹圄的廖仲恺，叛军却如临大敌。院内门外、楼上楼下，都布置了岗哨，唯恐他脱身遁逃。

廖仲恺本来已经对陈炯明的阴险毒辣有所觉察，只是为了防止他叛乱才采取了“偏向虎山行”的决定。现在陈炯明的面目已暴露无遗，他自忖绝无生路，便利用上厕所的机会吟写了《留诀内子》和《诀醒女、承儿》的绝命诗。要妻子何香凝继续奋斗革命，不要辜负了女中豪杰的称号；鼓励儿女“惜身体”、“勤苦学”，并指出“人生最重是精神，精神日新德日新”。

后来，廖仲恺得知陈炯明公开发动兵变，炮轰观音山总统府，又写了《壬戌六月禁锢中闻变有感》，以极大的轻蔑称陈炯明是“马勃牛溲称异才”，忧虑“已倒狂澜孰挽回”。他还在一幅松壑图上题《金缕曲》，其中写道：“地老天荒浑不管，空谷苍松独啸，经几度风狂霜峭”，充分表达了坚定不移的革命斗志。

- 协办黄埔

1924年1月，孙中山下令筹办中国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

身为7人筹备委员会委员长的蒋介石，面临无经费、无教官、无人力、无物力、缺枪械等困境，一筹莫展，遂以“环境恶劣，办事多遭掣肘”为借口，于2月21日提出辞呈，且不待批准便擅离职守返回浙江奉化原籍。

孙中山不得不于2月23日委派早已重任压肩的廖仲恺代理军校筹备委员会委员长。廖仲恺坚定地表示：

“创办军校是党的决定，不论谁来主持，都要办的，决不会因某人不来便停办的。”他四处奔走，筹集资金、设备，订计划，编教材，工作很快打开了局面。

在招生方面，廖仲恺非常强调政治素质，要求学生拥护革命，诚实可靠、勤勉肯干。

为筹措经费、枪械，廖仲恺磨破了嘴皮、踏薄了鞋底。当时广东的财政大权被滇系军阀杨希闵把持，他十分仇视革命政府，更反对建立革命武装。廖仲恺不得不纡尊降贵，常常趁杨希闵夜里吸食鸦片心情愉悦时请他签字，然后领款来支付第一期500名学生的各项开支。枪械是苏联顾问鲍罗廷和加仑将军由苏联运来的。轮船到港的当天夜里，廖仲恺亲自去白蚬壳港监督起运上岸。

4月下旬，廖仲恺已基本筹建完毕黄埔军校。他前后共给蒋介石发出十余封信函电报，蒋介石拖到4月25日才返穗，而叶剑英、邓演达等共产党人已协助廖仲恺干了三个多月了。

6月16日，黄埔军校举行了隆重的开学典礼，孙中山发表了激动人心的讲演。

廖仲恺任军校党代表，蒋介石任校长。

- 农民部长

1924年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后，廖仲恺兼任了农民部长。他经常深入香山、南海等县发动农民群众。他随身携带行军床，晚上就留宿在农民家里。

1924年夏季，廖赴香山县出席农民代表大会。离船登岸后，拒乘县公署准备的轿子，步行至该县党部。与会群众从未见过不肯坐轿子的大官，也从未奢想过会有与农民谈话且毫无架子的中央委员、省长、部长。

- 平息叛乱

从广州败退至东江的陈炯明，在孙中山北上后的第3天，即1924年11月16日，率其旧部向虎门进犯，妄图卷土重来，称霸广州，辖制广东。

廖仲恺决定，组织驻扎广州的军队于1925年2月1日举行东征。廖将黄埔军校3000多学生编为两个教导团，作为东征主力。东征军至3月7日已攻克石龙、西莞、淡水、普宁、潮安、汕头。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病逝于北京。廖此时正在棉湖前线指挥东征军作战，他强抑巨大悲痛，继续挥师东征，终于在3月底彻底打垮陈炯明的主力部队，使其再无力量与革命政府作对。

5月下旬，滇系军阀杨希闵、桂系军阀刘震寰与英国代表和段祺瑞政府代表密谋，于6月初发动叛乱，占领了电报局和火车站。廖仲恺对这两个在广州开烟馆、设赌场，把持税收的大军阀恨之入骨。廖与蒋介石、谭延闿协商后，迅速调动军队，组织广九、广三、粤汉铁路工人及两河近海船舶员工同时罢工，致使杨、刘两个军阀根本无法调动部队。廖还发动农民自卫军参战，断绝杨、刘后路，收缴敌军武器。至6月中旬，在两场平叛中，廖仲恺始终积极筹划，驰赴前线，每天连续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有时深夜两点，还要由黄埔赶回广州。

苏联代表、特别顾问鲍罗廷盛赞廖仲恺的忠诚与魄力，说：“像廖先生这样得力而实干的人，可惜太少了。”

- 罢免县长

1924年，广东工农运动蓬勃开展，国民党右派、军阀、官僚、土豪劣绅惊恐万状，彼此狼狈为奸，疯狂反对工农运动。

廖仲恺从农民协会报告中得知，广宁县县长蔡鹤明阻挠减租减息，便将蔡叫到农民部质问。

“你究竟是拿谁的薪水，吃谁的饭？你拿政府的薪水，吃农民的饭，却无视政府政策，不支持农民，反而去压制农民，你的屁股坐到哪一边去了？县长是农民的父母官，你不去保护农民，却去反对农民的减租减息运动，你已经失去当县长的资格，回家去吧！”

蔡鹤明被罢免了广宁县长职务，使得彭湃所领导的农民运动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 支持罢工

1925年6月19日，举世瞩目的省港大罢工爆发了。

廖仲恺作为罢工委员会顾问，为解决罢工工人的食宿绞尽脑汁。他下令封闭长堤一带烟馆、赌馆，并利用停业酒楼及祠堂、会馆作为10万罢工工人的住处；从广州调拨专款解决罢工工人的吃饭问题；还设法解决罢工工人的就业问题，使他们解除了后顾之忧，把罢工坚持下去。

- 无所畏惧

1925年7月间，胡汉民召集邹鲁、孙科、伍朝枢、邓泽如、吴铁城、胡逸生、林直勉在家中策划倒廖的罪恶勾当。此前，国民党右派人物已经开始大造广州“赤化”、“共产”的舆论。谭达三等252人、邹德高等100人，早在1924年就提出了“裁制共产党”、取消“联共”政策。由于廖仲恺坚定支持“联俄、联共、扶助农工”，成了右派势力的眼中钉，必欲将其置之死地而后快。

8月初，社会上已有要刺杀廖仲恺的流言。当他听说有人准备用手机枪暗杀他时，不无嘲讽地说：“暗杀用手枪炸弹是常听说的，若是用手机枪却新鲜得很！”

何香凝劝他增加卫兵，他摆手否定说：“增加卫兵，只是便于捉拿刺客罢了，并不能阻止刺客行凶。我天天到工会、农会、学生会等团体去开会讲演，一天到晚要跑好几个地方。要想杀我，可以假扮成工人、农民或学生模样，混入群众中下手。我生平为人做事凭良心，自问没有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民众的地方。中国如果不联俄联共，就没有出路。总之，生死由它去，革命我总是不能松懈一步的。”

在廖仲恺遇害前两天的一次国民政府会议席上，汪精卫暗中递给廖一张纸条，说暗杀黑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廖耸耸肩膀一笑，说：“我们都是随时准备献身的。”

遇害前一天，又有人把有关谋杀他的情报报告给他，他慨然答道：“际兹党国多难之秋，个人生死早置之度外，终日所不能忘怀者，唯罢工运动（省港罢工）及统一广东运动而已。”

廖仲恺自参加革命之日起便发出了“莫惜头颅”的誓言。

在为友人题写的条幅中写道，“不问动机，但观结果。杀身成仁，死得其所”。

在被陈炯明囚禁时，他吟出了“死生能一我何哀”的豪壮诗句。

1924年秋，他在一封电报中，他写道，“20年来，以身许党。生死毁誉，在所不计，岂复珍惜羽毛，畏难思退”。

胸怀浩然之气，斧钺加之不惧，这正是廖仲恺崇高品格的生动写照。

- 廉洁奉公

1924年前后，廖仲恺身兼任党、政、军、财十余种要职，每天至少工作十二三个小时，有时竟达十六七个小时。

他身居高位，却从无半点官僚恶习。凡有农民来见他无不接见，农民请他做事他从不耽搁。无论早晚，只要是工作需要，他都不辞劳苦，勤勤恳恳去做。他生活简朴，时常穿草鞋下乡或去前线视察。穿衣吃饭，从不计较，一天到晚都在谈工作，有时吃了几碗饭都不记得。

1912年以后，廖仲恺长期执掌财政大权，经手的钱财不止千万百万，但从不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每一次卸职移交，没有一条不清的账目，没有一纸收条无本人签字。他常对政府官员说：“既为官吏，不宜爱钱，爱钱则民穷，民穷则国弱。”

廖仲恺与孙中山合影

- 喋血会馆

1925年8月20日上午8时，廖仲恺、何香凝从东山寓所乘车，前往设在惠州会馆的中央党部参加执委会第106次会议。行至中途，瞥见国民政府监察委员陈秋霖，便邀他同车而行。

约9时50分，抵达戒备森严的惠州会馆门前。

三人下车后，何香凝被妇女部一女同志叫住谈事，廖、陈拾级而上，贴身卫兵延引于前。待廖仲恺步入第三台阶时，突然自骑楼下跳出两名刺客，朝廖、陈举枪便射，大门铁栅内也有刺客同时射击20余发子弹。廖仲恺身上共中四弹，头部、右胸、右腹血流不止，渗透衣服，满地殷红。初中二弹，廖已倒地，他以手撑阶，挣扎欲起，随即又中两弹，便匍匐在地了。

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卫兵听到枪响返回射击，只重伤一名凶手，其余凶手尽从骑楼、铁栅脱身逃去。

陈秋霖被击中一弹，立即避入宣传部办公室。

何香凝惊闻枪声，冲出房门急呼“抓凶手”，奔向血泊中的廖仲恺，廖已人事不省，气息奄奄。

廖仲恺、陈秋霖同时被送往医院抢救。廖因被击中要害，途中即已气绝身亡。陈秋霖住院两天后也不治身亡。

廖仲恺终年48岁。

廖仲恺牺牲后，家无余财，真可谓一生革命，两袖清风。

廖仲恺夫人何香凝与子女守在廖仲恺遗体旁

- 万世景仰

1925年9月1日，共有20万人参加了廖仲恺的葬礼，参加的人来自社会各个阶层：工人、农民、学生、市民、黄埔军校师生、党政军要员……。

廖仲恺的遗体安放于广州驷马岗，右侧是他的生前好友朱执信的墓地。

1935年9月l日，廖仲恺殉难10周年后，灵柩被移至南京紫金山孙中山陵侧。

新中国建立后，周恩来亲自主持了廖仲恺逝世30周年大会，宋庆龄、董必武、林伯渠等当年与廖公共事的老战友出席了大会。

章太炎

章太炎（1869～1936），名炳麟，浙江余杭人。清末民初革命家、思想家、文学大师，同盟会和辛亥革命时期反清讨袁的重要领袖。在与立宪派、保皇派论战中功勋卓著，成为坚守舆论阵地的巨匠。其人天马行空，桀骜不驯，其著述甚丰，研究范围涉及哲学、历史、教育等领域。

- 六龄童诗

章太炎6岁时的一个下雨天，他父亲邀请了10余位亲友在家喝酒吟诗。一位老学究借着酒兴叫章太炎应景作诗。他脱口而出：

天上雷阵阵，地下雨倾盆；笼中鸡闭户，室外犬管门。

客人同声叫好。老学究请人拿来宣纸笔墨，挥毫录下了这首十分珍贵的“六龄童诗”。

- 小试牛刀

16岁的章太炎小试牛刀，去参加“童子试”。题目是：论灿烂之大清国。

不到一个小时，章太炎第一个交了卷。主考官暗暗称奇。章太炎刚要离开考场，忽听主考官大声喝道：“慢着，你好大胆！你知罪吗？”

“我写的都符合当今中国的实情，也都是我的真心话。请问，我有什么罪？”话音刚落，考场里一阵骚乱。

原来，试卷成了控诉书。他怒斥清朝入关屠杀汉人，以后横征暴敛，作威作福，百姓受尽欺凌；如今对洋人卑躬屈膝，对国人敲骨吸髓，搞得哀鸿遍野，暗无天日，何灿烂之有？最后还呼吁行动起来，“恢复中华”。

考生们开始议论起来。主考官驳不倒他，气得脸色发青，又怕事情闹大会连累自己，只好把章太炎赶出考场。

- 会场剪辫

1900年7月26日，《亚东时报》主笔章太炎在上海参加政务活动家唐才常的“中国议会”，与社会名流文廷式、马相伯，容闳，严复等同聚一堂。会上，有人倡议组织南方军队，北上拘押慈禧太后，营救光绪，建立君主立宪国家。

章太炎却鼓吹彻底“反满”，不愿与光绪共戴一天。可惜他资历尚浅，人微言轻，一腔激情无法倾诉。于是，他故作惊人之举，“咔嚓”一声，用剪刀剪掉辫子。在会场200多人的惊愕中，章太炎将剪下的辫子狠狠地摔到脚下。

头发的长短和式样，在当时是区分良民和逆贼标记的生死问题。头上没了辫子的章太炎，马上成了异类，到处被追捕。

- 巧妙回答

1902年，章太炎亡命日本，警察到其住处巡查，要他登记、填表。章太炎奋笔直书如下：

职业：大圣人

出身：私生子

年龄：万寿无疆

章太炎被传讯到警察署。他手摇扇子，晃晃悠悠地走进去，毫不在乎。

警长问：“你是清国哪省人？”

章答：“我是支那人，不是清国人！”

警长又问：“你是上等人，还是下层百姓？”

章朗声而道：“我是明代遗民！”

警长张口结舌，不知再问什么好了。

- 首次入狱

章太炎兼革命大家与国学大师于一身，一生特立独行、卓尔不群，鲁迅为之倾倒：“考其生平七被追捕，三入牢狱，而革命之志，终不屈挠者，并世亦无第二人；这才是先哲的精神，后生的楷范。”

第一次入狱是1903年，因为的“苏报案”。章太炎在《康有为与觉罗君之关系》一文中直呼当代皇帝的名字，骂以“载湉小丑，未辨菽麦”，“载湉者，固长素之私友而汉族之公仇也。况满洲全部之蠢如鹿豕者，而可以不革者哉？”

章太炎的这种斥光绪为小丑，比亲贵为贼徒的议论在《苏报》上发表后，“举国上下无不震动”，清政府恨之入骨。上至朝廷，下至地方道台，众口一词，咬定章太炎、邹容犯下“直书庙讳，劝动天下造反”的大罪，定要将其“奉旨拿办”，“名正典刑”。

被捕时，章太炎器宇轩昂，明言相告：“余人俱不在，要拿章炳麟，就是我！”

7月15日，上海租界公审时，章太炎戏弄当局竟然在租界额外公堂里充当原告，真是“千古笑柄”。

承审员以为章太炎一定有功名在身，于是问他：“得自何科”？

章笑答道：“我本满天飞，何窠之有？”故意将科名说成鸟窠，成心嘲讽。

“你诋毁今上圣讳，呼为小丑，立心犯上，罪无可逭。”

“我只知清帝为满人，不知所谓圣讳。”

法庭无可奈何，只好押回捕房。

章太炎带镣长街行，吟诵“风吹枷锁满城香，街市争看员外郎！”凛然正气，令路人拍手叫绝。

在狱中，他鼓励邹容，坚信“天命方新，来不复远，请看五十年后，铜像巍巍立于云表者，为我为尔！坐以待之，无多聒聒可也”。此言铮铮，落地有声。

五年后，章太炎又因“民报案”在1908年第二次入狱。

第三次入狱，指其在京被袁世凯禁锢三年之事。

- 论神经病

很多人都说章太炎是神经病，并直呼他为“章疯子”。章太炎毫不在意，而且给疯子以新的解释，可谓振聋发聩，骇世惊俗。

“请看，很多大事业，不是有神经病的人，是断不敢想的；就是想到了，也不敢说；就是说了，可一旦遇到艰险，不是有神经病的人，断不能百折不回，单枪匹马，一往直前的！所以，古往今来，凡有辉煌成就的伟大人物，必须都有神经病。就为这个缘故，我章太炎承认自己有神经病，是个章疯子。我也祝愿在座的同志们人人个个都有一两点神经病。近来常听人传说，某某某有神经病，某某某也得神经病，疯了。我看，不怕有神经病，怕只怕在功名利禄升官发财面前那头脑就清醒了、那神经病就没有了的人，这才是最要不得的！”

章太炎老年照

- 因尿成友

以疯对疯，以疯会友，章太炎与黄侃这两个疯子居然有了厚交。

当年黄侃留学日本，恰好与章太炎同住一所公寓，章在楼下，黄住楼上。两人同样放荡不羁。

一天夜里，黄侃来不及去厕所，急切里便从楼上窗口往外撒尿。这时，楼下的章太炎正聚精会神地夜读。蓦地里，一股腥臊的尿水瀑布般飞流直下，溅得一脸，章顿时怒火中烧，禁不住大骂起来。黄侃少年气盛，岂肯示弱，也骂将起来。

本来两人都有疯子之誉，又都有骂人的嗜好，疯子遇到疯子，拉开阵势，越骂越起劲。

可只接火几个回合，就都察觉到对手出语不凡，绝非等闲之辈，真是“不骂不相识”，急忙通名报姓。呀——黄侃顿时语塞。骂己者，乃国学大师章太炎！他立即滚身下楼，跪在尚有尿臊的地面上，折节自称弟子。

惺惺相惜，两人以尿为纽带，因尿成友，遂结师生之缘。

- 留做人质

章太炎对人情世故毫不知悉，出了门往往不能自归。他的弟子黄侃也是一个呆痴。

一次，师生到茶馆小酌，结账时发现都没带钱，于是决定将章太炎留做人质，黄回家取钱。不料，黄到家正好收到朋友寄来的新书，一看成痴，边吟边咏，忘乎所以，竟将茶馆的人质抛诸脑后……

- 与师断交

章太炎在东吴大学任教时，曾去探望自己的老师俞樾。这位八十高龄的老人平素待人温文尔雅，和蔼可亲。可谁料师生一见面，俞老就大发雷霆，把学生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你背离父母陵墓远游海外是不孝，你揭露清朝的隐忧指斥乘舆是不忠，你不孝不忠乃是禽兽也。”

他操着孔圣人的腔调痛呼：“来呀，擂鼓而击之，可也！”

章太炎一向尊重这位师长，可对这般斥责却不能忍受，他反唇相讥，还写了《谢本师》一文，从此断绝了师生之谊。

- 征婚怪闻

1912年7月。章太炎到武汉观光。

这位名满天下的革命学者，受到武汉人民热烈欢迎。不知为何，此刻他忽发奇想，迷恋上了这首义之都“亦殊不凡”的窈窕淑女，于是，大胆地闹了一场征婚绯闻，其求偶条件如下：

1．只以湖北女子为限，它省勿荐；

2．有文采，文笔清纯的知识女性；

3．必为大家闺秀，有其生活来源者；

4．无染学堂中平等自由之恶习，有从夫之美德者。

也怪，章太炎对人一概不信任，却偏偏喜欢一个“体干肥硕，言语简明”的副总统黎元洪。为此，他请黎副总统作媒，为自己寻得理想中的佳偶。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所要求的“无染平等自由恶习的从夫之女”没有一个上钩的。

章太炎带着某种求之不得的失落感，怅然离开了。

后经过蔡元培介绍，终与汤国梨女士结为夫妇。

- 恕不奉陪

民国初年，袁世凯设宴款待京城名流，章太炎也在邀请之列。被邀请的人无不沾沾自喜，欣然而至。而章太炎轻蔑地扫了请柬一眼，挥笔在上端大书四字：“恕不奉陪”，随即投入邮箱给袁世凯退回。

- 宿儒上当

宿儒章太炎孤傲不驯，目中无人。逢人就骂，而且笔力千钧，所向披靡，使当权者十分懊恼。他骂袁世凯是国贼，是盗首，是匪魁，是凤毛鸡胆的袁绍。

袁世凯极有心计，知道章太炎虚荣心极重，就主动赏给他个“勋二位”和没有衙门的大官——筹边使。章太炎果然高兴，尽弃前嫌，进了人家的圈套。逢人便夸：“以项城之雄略，中国定无灭亡之道。”

他手舞足蹈来到北京，不知从哪儿借来一套大礼服，跑到勤政殿受勋。

他忘乎所以，竟向袁世凯献媚道：“那些暴徒就像一群恶狗，咬人很凶，但只要投块骨头去，他们就摇头摆尾表示感谢了。不过，请注意，骨头啃完时，他们又要咬人了。”

章太炎完全站在袁世凯的立场上，诬蔑自己的战友！

袁世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他收买了过来，反而又看不上眼了。在章太炎光荣的历史上，有这么一段变节的瞬间，实在叫人可惜！

- 出京被劫

1913年3月，宋教仁被刺。章太炎怒不可遏，只身赴京当面讨袁。友人力阻，他怒而答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遂于8月冒险入京。

章太炎屡揭老袁的疮疤，使其深忌，被软囚了。但是袁大头却装出高姿态，特意为他设一个文化机关“弘文馆”，让他就范，成为御用文人。章太炎不答应。

他的好友钱玄同为他向袁世凯求情。

袁世凯说：“只要他赴任弘文馆，一切都可以照办。”

章太炎却强硬到底，大叫：“我明天就去天津南下！这个袁世凯，欺世盗名，居心叵测，我一天也不呆了。”

钱玄同说：“弘文馆已成，干吗要走？”

章太炎说：“袁世凯这等小伎俩，只能骗你这个书呆子，岂能骗我？你真以为他办什么弘文馆？全是假招数。”

第二天章太炎果然成行，这可吓坏了袁世凯，立即命令军警在后面紧紧追赶，到底在车站里给截住了。路上，一大群军警及侦探簇拥在前后左右，将他夹在中间。恐怕他再跑了。

章太炎破口大骂：“袁世凯，老混蛋！”“老混蛋，你言而无信！”

章太炎被挟了一道，也骂了一道。

- 狱里吼声

章太炎被袁世凯囚禁，他在囚室里吼声不断，只要看见狱警，就以手杖逐打，个个抱头鼠窜。章则胜利大吼：“袁狗被我赶走了！”

在此期间，他每日都在墙上刻写“袁贼，袁贼！”边写边骂，用以泄愤。

他喜欢喝酒，佐以炒花生，吃时，必去其内皮，口中还念念有词：“杀了袁皇帝的头！”

一次，袁派秘书去看他，赠银500元。章忽地立起，手持银币，猛地向秘书砸去。怒斥道：“袁奴速去！”

又一次，袁克文亲自送锦缎被褥，不敢到内室见章太炎。章觉室外有人窥视，掀起窗帘一看是二太子，立即点燃香烟，把袁送的锦缎被褥烧出了许多洞穴，抛出窗外，并大声吼道：

“拿回去！你也给我滚！”

- 七杀七疯

章太炎佯装疯癫，狂荡不羁，为发泄心中的不满与愤怒，放浪形骸，他多次到扶桑宫痛饮，大骂袁世凯。

一日，他在东单一个日本人开的酒馆里开怀痛饮，犹不尽兴，急呼“酒保”拿来笔墨，飞笔狂书了一条七杀七疯的对联：

杀、杀、杀、杀、杀、杀、杀，

疯、疯、疯、疯、疯、疯、疯。

以此痛骂袁世凯杀人已经到了疯子的地步。他深信，这个疯狂杀人的生番是决不会长久的。

- 疯子见总统

1914年1月7日清晨，街上走来一个人，只见此人身穿油烘烘的羊皮袄，脚蹬一双破靴子，手里拿着一把白羽扇，扇坠是一个明晃晃的大勋章。这个穿戴古怪的人来到新华门，请求谒见袁大总统。门卫哪里见过这等乞丐似的晋见者，连声道：

“去、去、去，不让见！不让见！”

这古怪人真怪，越说不让见，他就非要见不可！门卫不让进大门，他就大模大样歪在传达室的椅子上，旁若无人，从早晨坐到天黑。最后他急了，大声呵斥道：“你们再不让进去，我就将铺盖卷也搬来，就住在这里等。”

这时，卫兵通报：“大总统接见向瑞昆副部长。”

他闻声大怒：“向瑞昆是个毛孩子，可以接见，难道我就见不得？”

卫兵叫他小点声，他索性骂起来，举起桌上茶碗就向卫兵砸去。总统府的卫兵哪里受过这个，伸手将他揪住，像提小鸡一样把这个古怪人丢进为他刚准备好的囚车，马不停蹄地送进了宪兵处。卫兵们笑声不止，窃窃私语，听说这个疯家伙还有点来历，然而，不知其详。

宪兵处又把这个人送到龙泉寺。这个疯家伙到底是谁？此人乃是享誉中外的章太炎！

消息传出，很多人纷纷为他求情，直求到总统府的张秘书长处：“袁大总统挟兵数十万，何惧一书生？还请开释为佳。”秘书长瞪圆眼睛，厉声喝道：“太炎的文笔，横扫千军，是最可怕的东西！……岂可小瞧这个疯家伙！”

- 不食袁粟

袁世凯将章太炎拘于京外龙泉寺，章太炎针锋相对，拒绝袁世凯的一切供给，只用来京时余下的旅费，自起伙食。每餐只有两样菜，蒸蛋糕与蒸火腿。顿顿如此，日日如此。

其实，即便每餐花样繁多，对他毫无所用。他就餐时，只吃离他最近的菜，因为两只大近视眼只能看眼前的，稍远一点，他就看不清，所以连筷都不动。这样，也就不给他多做菜了。

他效法叔齐、伯夷，以食周粟为耻，因此断然拒绝袁世凯的一切供给。可是，他旅费有限，坐吃山空。为抗议虐待，他再一次抱着必死的决心开始绝食。

袁世凯得知，十分着急，他正在沽名钓誉，招纳八方贤才，如逼死国学大师，有绝贤才之恶名，影响太坏，只好屡屡叮嘱京师警察总监，一定不能让章太炎因绝食而丧生，要想尽一切办法，使其停止绝食。

最后，袁世凯被迫让步，以“章太炎有病，不宜在龙泉寺久留”为由，让他移居东城钱粮胡同，绝食方止。

- 你是小走狗

袁世凯关押章太炎后，一个身为国民党员的狱吏自愿看管他，实际是想方设法保护他。

章太炎把囚室的案桌写满大大小小的“袁世凯”三字，时刻不停地敲打，边敲打边痛骂，用以发泄他的满腔愤怒。

看守对章太炎十分尊重，事事都谨慎小心，关照甚殷，两人感情日近。有一天，他请求章太炎为他先父的传写个序，章太炎说：“你难道不是袁世凯手下的小走狗吗？”

“是！我是小走狗。”

“好，有自知之明就好。你承认了你是小走狗，就是个好人。这事我知道，因为我一次次破口大骂袁世凯，希望他早点死掉。你呢，熟视无睹。是啊，你是好人，我可以为你爸爸写个好传序。”

果然，章太炎为他写出一篇龙飞凤舞的绝妙好辞。

- 两条家规

章太炎被软禁在钱粮胡同时，对仆役颁示两条家规：第一条，仆役对主人称“大人”，对来宾称“大人”或“老爷”，不许以“先生”相称。第二条，逢阴历初一、十五，须向主人行大礼，以贺朔望。不得有违。

弟子钱玄同不解：“为何要立此家规？”

“‘大人’与‘老爷’都是前清的称谓，至于‘先生’，是我辈革命党人拼死获得的替代品。如今北京仍是帝制余孽盘踞的地方，岂配有‘先生’的称谓？这里仍是‘大人’‘老爷’的世界，让他们叩头，不是合情合理吗？”

- 绝食抗争

章太炎羁居钱粮胡同，弟子黄侃与他同寓于此。

黄不满意厨师技术，只好将其解雇，可此厨乃是便衣警察所扮。于是，警方百般寻衅，进行报复。一天夜里，警察忽然闯入，逼迫黄立即搬走。

“我到此地居宿，乃是章先生好意，我必须天明时向他告别才是。”黄侃想拖延。警察说，“如果章先生知道，又生节枝，快走勿留。”

逼走黄侃后，官方在大门外加派了警力。章太炎见大门口尽是军警，阻挡来访朋友，十分气愤：“如此生活，有何乐趣？不如一死！”于是，再次绝食抗议。

钱玄同等全力营救，上书呼吁有关各方，力求解除禁令，官方只好让步。

但章太炎坚决不干，继续绝食斗争，无论朋友怎么劝解，也不复食，饭菜皆废，只饮茶水而已。朋友们悄悄将藕粉之类滋补品掺入茶内，使其稍补，但他很快发现，气愤地说：“茶不干净！”

时至隆冬，屋内冰冷，章太炎停火，傲骨难以御寒，卧于床，床近窗户，窗户又有破处，冷风洞入，冷不可挡，章太炎气息奄奄，决意一死以抗议。后来，由好友马叙伦等力劝，袁世凯再次让步，章太炎才结束抗争。

章太炎著《文始》封面

- 先见之明

新任四川总督陈宦，向袁世凯辞行时，伏地九叩，膝行而前，亲吻袁世凯脚尖，并说：“大总统若不登基，正位中国，陈宦此去，死都不回。”

曹汝林在旁边对人说：“欧洲中世纪对罗马教皇有这种礼节，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士大夫能折腰做到这个份上的，看来只有他。”

对此，章太炎颇有先见之明，他说：“陈宦必然不能与袁世凯一同始终，大凡献媚之人，皆为私利驱使，一旦遭遇大事必然反咬一口。”

后来，陈宦果然背叛袁世凯，将其置于死地。

- 白日提灯

1917年，章太炎参加护法军政府，任秘书长，奉孙中山之命赴西南各省联络北伐军，游说唐继尧就任副帅之职。但是，章一到昆明便大失所望。

于是，他在白昼提起灯笼漫步街头，灯笼上书写“大元帅府秘书章”的字样，围观者甚众。有人问他：“先生为何白日提灯？”

他说：“此地战祸连连，民不聊生，鸦片害民，漆黑一片！不照明，何以举步？”

- 我为上帝

1917年，章太炎脱离孙中山改组的国民党，在苏州设章氏国学讲习会，以讲学为业。可谓名师出高徒，桃李满天下。仅就北京大学而言，当时很多著名的教授，都出自章太炎的门下，如黄侃、朱希祖、钱玄同、周树人（鲁迅）、沈兼士等。

章太炎为人戏谑，他以太平天国为例，大封弟子为王，借以自重。他封赐黄侃为天王，汪东为东王，朱希祖为西王，钱玄同为南王，吴承仕为北王。

人们笑问：“你如此大写《封神榜》，自己又为何方神圣？”

“我为‘拜上帝会’的上帝！”

- 葬棺师侧

章太炎久慕明初的刘伯温。

他认为，刘功高盖世，而道德文章皆在自己之上，因此倍加推崇，愿做他的隔代传人。

袁世凯扣押他时，他曾以刘自况，并在“终制”中说：

“不管我哪天死去，我的坟就选定在刘伯温墓地旁边，在那儿给我挤出一块埋棺之地。”同时，他又给刘伯温故里的一个朋友写信说：

“我就像‘西子湖边有我师’的张苍水一样，他因景慕岳飞而在殉国后葬于西湖岳墓旁。我也有同样的心愿，我求你为我选一块地方，不论风水如何，只要地势高敞些，能与刘伯温的墓地为邻，得到他关照，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 小议“英雄”

1919年，一个留学生拜见章太炎。开门见山，即问：“请教先生，人生要怎样才不辜负一个‘我’字？”

章太炎见此生自负而气盛，反问道：“你是否以为人生要当一个大英雄、大豪杰才不辜负一个我呢？你要知道，古今中外的大英雄、大豪杰都不是自封的。他们在世时为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死后，老百姓纪念他们，才把这个称号追赠给他们。而今中国社会军阀割据，闹得民不聊生，就是那些自封为‘大英雄’、‘大豪杰’的人太多了。依我之见，哪怕是当个泥、木、石匠，当个工人、农民，只要他做的事对老百姓有益处，也就不辜负一个‘我’字了。”

- 辱骂吴稚晖

章太炎与吴稚晖本是志同道合的生死弟兄。

两人同为叱咤风云的辛亥元勋，同为德高望重的学界翘楚。两人性格同样恃才傲物，狂放不羁，两人又同样为骂人大王。这样，一旦争斗起来，可谓双峰对峙，各有千秋。不但有理有据，而且有荤有素，嬉笑怒骂，异彩纷呈，令人叹止。

兄弟反目成仇源于1902年的《苏报》案。章太炎怀疑吴稚晖有告密行为而首先发难，并将此写入他的《邹容传》。

吴稚晖在巴黎读到，勃然大怒，认为章太炎颠倒黑白，无中生有，发泄私怨。于是回信指责章书所言与事实不符，要求说出谣言“将出诸何人之口，入于君耳”，我好找他算账。如果是你想当然，说明一下，我将置之一笑。倘若你“既不能指出何人所口述，又不肯承认自己想当然”，可就太叫人鄙视了。

章太炎立即以公开信作答。

章在信的开头说，你别装腔作势了，我已经看穿了你“败群之羊”的叛徒行径，就索性把事情全部挑明，让天下人看清你的真实嘴脸。没想到，你不知翻悔，居然像讼棍一样找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继而，则滔滔不绝地质问道：

“你探监时邹容问你，他为何被捕，你面色青黄，嗫嚅不语，须臾引去就证明你做贼心虚。

“你自称革命前辈，配么？你信仰不专，身为革命党人，却心猿意马，忽而讲维新，时而讲无政府主义，这精神污点，虽镪水不可浣涤。

“你人品极坏，沽名钓誉。外作疏狂，内贪名势，始求权籍，终慕虚荣。当年你被引渡，既然决心自杀，为什么不投大海而投个水沟，露着脸挣扎，就是想用杀身成仁来欺骗观众。

“你道德无存，不知羞耻。就当曳尾涂中，龟鳖同乐，而复窃据虚名，高言改革，惧丑声之外扬，则作无赖口吻以自抵谰。引水自照，当亦知面目之可羞矣。

“总而言之，你这个心气粗浮的纵横捭阖之徒，充其量，不过是康有为门下之小吏，盛宣怀校内之洋奴！”

吴稚晖岂肯甘休，立即作书反诘。

结果，“笔战愈来愈凶，终至夹着毒詈”，变成泼妇骂街。诸如“闭上你的臭嘴，免得生疮长蛆。补好你的裤裆，免得磨破露出丑来”之类污言秽语都上来了。

两位大师级的人物互相攻讦，引出轰动效应，大大影响了当时的政界与文坛，致使二三十年代中国社会上党派政敌之间、文人作家之间在辩论中骂声不绝。

- 追骂悍将

1923年，直系头子曹锟贿选总统，搞得乌烟瘴气。此刻，拱卫京师的大名镇守使是孙岳将军，他的夫人乃是曹锟的妻妹，有这么一层关系，拉帮结派的贿选总统，自然将他看成心腹，并委之以重任。然而，孙岳心里却另有主张，他早年参加同盟会，辛亥革命后曾任北伐第一军司令，可惜1918年被挟无奈投靠了直系，为此遭到原革命党人的唾骂。

孙岳能文能武，素有儒将之称，他非常崇拜章太炎，几次主动致函上海叩问，却不见回音。如今他趁南下赴沪之机，特意到章太炎的住宅专程拜谒。汽车左转右转，好不容易才找到。

“穷街僻巷，瓮牖绳枢，真陋室也。”孙岳嘴中念叨，心里又增加一分钦佩。

将军递上名片，好久不见主人出迎，只好耐着性子恭恭敬敬地俯首专等。待了好大一阵子，在两声干咳之后，穿着破大褂的章太炎拄着拐杖，慢腾腾地到了二楼楼梯口，居高临下，瞥了孙岳一眼。将军兴致勃勃上前迎接，却被章太炎突然横起的拐杖挡住去路，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章太炎横眉立目，厉声问道：“孙岳，你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将军猛地一愣，章太炎的拐杖正指向他的鼻子——

“你，充其量，不过是北洋军阀的一只秃鹰，一条恶狗！”

“先生，您这是——”

“呸！下流东西，谁是你先生？你，背叛革命，卖友求荣，还有什么脸面打扰我？你说，你一次次来信，我不理你，今天又恬不知耻找上门来了，猪狗不如的东西，我根本就不想见你，混账王八蛋，还不给我滚出去！”

这噼里啪啦犹如冰雹般的咒骂，砸得孙岳满脸羞红，不敢仰视，又不好解释，急忙说：“先生，那……改日再见。”说罢，掉头夺门而走。

这章太炎刚骂到兴头上，觉得还不够火候，哪里肯罢休，干脆追出去，亦步亦趋，跟在孙岳的后面，以拐杖点地，一板一眼、有节奏地继续大骂：

“秃鹰，恶狗，混账王八蛋！谁跟你再见？”他一边追赶，一边拔高声音：“你怎么不敢回头？秃鹰，恶狗，混账王八蛋！你怎么不敢理我？狗──狗──狗！”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紧，声震远近。

孙岳心慌意乱，早忘了斯文，急步朝轿车跑去，章太炎挥起拐杖在后面狂呼乱喊。邻里一见这个旧衣破衫的穷书生追逼一个衣冠楚楚的将军，都惊呆了。

其实，孙岳附曹，自有他的难言之隐。后来，他成为1924年“北京政变”中帮助冯玉祥里应外合推翻曹锟的一员干将。

章太炎闻之，拊掌大笑道：“哈哈，棒下出孝子！去年若不是我臭骂他一顿混账王八蛋，孙岳这小子能幡然猛悟，成为今日反戈一击的英雄吗？好，下次见面，我还得再骂他一通！”

- 毫不客气

章太炎在北大任教，声名日隆。

他学问大，想听他课的人太多，根本满足不了要求。

于是，校方安排上大课。因他国语不好，由刘半农任翻译，钱玄同写板书，马幼渔倒茶水，可谓盛况空前。老先生毫不客气，开口就说：

“我不轻易抛头露面，今天，你们来听我上课是你们的幸运。当然，你们听我的课，也是我的幸运。”

- 嗜烟如命

章太炎烟瘾特大，嗜烟如命，搞得他食指熏黄，牙齿发黑。

他不像别人那样把烟头放进嘴里，而是把一支烟的大半含入口中。有时候边吸边谈话，谈兴所至，烟烧到了嘴唇，疼得他以手拍口，喷出余火，似乎表演魔术一般。

有时烟头偶然落到裤子上，烧穿裤子直抵其腿，痛得他大叫，骂“鬼烟”不已。但那条开了天窗的裤子，他仍然穿在身上。

上课时，他也烟不离口，一手拿粉笔，一手拿香烟。写板书，有时竟将香烟当做粉笔；吸烟时，又常将粉笔当做香烟。

- 迷路难归

章太炎生性古怪。

他早早就剪掉了辫子，头一秃，太引人注目，行动反而不便了，他就在帽子里装上了一条长长的假辫子。一走路，脑后的辫子摇摇摆摆，经常掉下来，不得不弯腰捡辫子。有时在半路上不知辫子什么时候甩掉了，他眼神不好，要找好半天。

他还不记道路，哪怕是家旁边一段很近的路，也常常迷路。

有一次，他一个人返回报社，半道上迷了路，误入日本人住宅，经过报社派人多方寻找才找到他。

章太炎晚年定居上海，更爱迷路。有一天他坐着车子回家，忘了自己家的住址和出来时的路径，只好吩咐车夫：

“拉到我的家里。”

车夫问他家在哪里，他回答说：

“马路上，弄堂里，路口有家胭脂店。”

这不着边际的住址，害得车夫拉着他在大街小巷里转来转去。与此同时，他家里则派了二十多个人分头去找。

- 不修边幅

章太炎患有鼻炎，终年流着浓鼻涕。说话时鼻音很重，满口的余杭土话方言，且吐词不清，别人听了不知所云。

衣服长时间不换，鼻涕流下来，就用袖角抹擦。衣服两袖积满污垢，油光发亮，他毫不在乎。他的手指甲喜欢留得长长的，其中黑迹斑斑，他一点不觉得难受。一年四季，不管寒暖，手里总握一把团扇。

章太炎不修边幅，不喜欢洗澡。他留着两边分梳的长发，总是老长老长的，因为老也不洗而藏污纳垢。即使这样也不想理发。

有一位姓竺的同事，每过一个月就催他去理发，但章理发后又常常忘记付理发费，姓竺的替他还款，谁知他连姓竺的是谁也不知道。一天他指着竺某问一位同事，“他姓什么？”

那位同事哈哈大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屡次给你付理发费，你怎么不认识他？”

春天，他常穿长袍，外面套着个大坎肩；夏天，则穿半截长衫，为了凉快，他总不系扣，喜欢袒胸赤臂。

他也不喜欢换洗衣服，衣服上经常有虱子。他的夫人在章太炎出外旅游、讲学时，嘱咐随从随时为他换洗衣服，他常常因此与随从吵架，认为这是干涉他的个人自由。但随从也不示弱，常常采用强迫手段，令章太炎换下衣服。

他穿在两只脚上的袜子颜色经常不一样，不断穿错、穿混，有时只穿一只袜子，因为另一只实在找不到了；他经常在衣袋里掏手绢，却掏出袜子来。

他还有一个爱好，喜欢吃有臭味的东西，其中臭豆腐是一日三餐不可或缺的常菜，别人闻都不愿闻，他却甘之如饴。

- 以月代肉

章太炎喜欢草书，龙飞凤舞，看了高兴。习惯了，便条也写得十分潦草。一次，他写了一张便条让仆人买肉。仆人跑遍了全城肉铺，还是空手而归。章太炎很奇怪，仆人说：“他们看了你写的字，都说没有。”

原来，写的是草书，将“肉”字写成了“月”字。

他喃喃地说：“啊，以月代肉，这月亮是买不到。”

- 以烟相挟

孙中山的“历史文献”《中华民国政府成立宣言》和《讨袁世凯檄》当年本是章太炎撰写的，后来，有个辛亥元老请他再书写一遍，用以珍藏。本来，章太炎“口不言钱”，可对方却强塞润笔20元大洋为谢。

这件事见报后，许多人慕名而来，共有五六十份。事后，有的送润资40元，有的送辛苦费200元。

任务繁重，开始尚可，但到写第10件时，他就恼怒了，再也不肯动笔。夫人无奈，就以断烟相要挟，每写一件，发放一次，最后章太炎只好妥协了。

章太炎书法

- 侍者窃字

章太炎书法自成一家，无论篆或草，都能独树一帜，令人钦羡，求字者络释不绝。

而章太炎却十分重视名声，对成品过于挑剔，稍不满意，就弃之于地。

偏巧他的“侍者”是个精明的钱迷，笔墨、纸张、图章之类都由他保管，凡有弃字弃幅，总是悄悄收拾起来，然后不动声色地拿到一家装裱店里将它裱糊好，再私自盖上章太炎的图章，待价而沽，都无例外地卖上个好价钱。

后来章太炎发觉了，为防此弊，就将废幅废字一律扯破，揉成一团，塞进纸篓里，并将图章从“侍者”手中收回。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侍者”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纸片收集好，到裱店求人精心地拼凑裱糊起来，一张张、一幅幅依旧是章太炎的真迹。

至于图章，章太炎用过一段时间之后，总还得交“侍者”除垢一洗啊，对于做好一切准备的钱迷，用这个时间加盖多少幅的图章都是绰绰有余的。

- 晚年奋臂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章太炎拍案而起，怒斥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公开宣布蒋介石就是卖国贼秦桧。

1932年，日寇进逼上海，章太炎强支病体，北上燕京，敦促张学良兵出山海关，收复失地。他大声疾呼：“拯救国家危亡，刻不容缓。”

十九路军淞沪抗战，他喜出望外，通电表彰，并倡议厚葬抗日烈士，亲撰墓碑“自中国与海外诸国战斗以来，未有杀敌致果如是役者也！”

1935年一二·九运动中，他坚定地站在学生一边，斥责蒋介石的媚外行径。他还致电坐镇华北的军政长官宋哲元说：“学生请愿，事出公诚，纵有加入共产党者，但问今日之主张如何，何论其平素？”

章太炎晚年奋臂疾呼抗日，在社会上影响极大。

- 喜收馈赠

1936年，冯玉祥专程拜访了蛰居苏州的章太炎。他生活很是清苦，每天靠卖字以糊口。

冯玉祥回到南京，怒气冲冲地对蒋介石说：

“啊，你知不知道，章太炎很困难。他可是开国元勋呵，早在民国前，他就追随中山先生鼓吹革命。民国初，他又反对袁世凯称帝，跑到总统府大骂国贼。为了国家统一，他抱病北上，说服张学良。现在他年老体衰，生活无着，政府不管他，这可是中华民国的耻辱呵！”

“你说怎么办好？”

“我看你应该给他5万元钱，救济救济他。”

蒋吞吞吐吐，有点迟疑。

“怎么，你不想给？”

蒋忙回答：“不是，不是。我想给。只是怕他不肯收，我想请大哥……”。

冯若有所悟，“你怕他不收你的钱，想用我的名义送给他，是不是？”

“正是此意。”

冯开怀大笑，“那好！那可就算是我给的了。”

原来，章太炎恨透了蒋介石，拒绝他的一切“恩赐”，此次以冯玉祥名义的5万赠款，章太炎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吴稚晖

吴稚晖（1865～1953），名敬恒，江苏武进人，国民党元老。1902年加入爱国学社，力挺《苏报》。1905年投身同盟会，出版《新世纪》报。1924年起任国民党要职。1927年支持蒋介石反共清党活动。为人放浪不羁，率直尖刻，生活俭朴，书法自成一家。

- 捣鬼顽童

吴稚晖幼年时父亲开茶馆，久受熏陶，终日与三教九流接触，模仿大人言行，十分逼真。他天性顽皮，恶作剧不断，爬上邻居的烟囱，往里大小便；村民举丧，和尚做道场，他竟趁人不备在大茶壶中撒了一泡黄汤。

7岁入私塾，经常寻衅滋事，将死老鼠藏到老师的帽子里，捉来一对甲虫在上课时放飞，扰乱课堂，虽屡吃戒尺却不见收敛，成了尽人皆知的捣鬼顽童。惟读书刻苦，头脑灵活，记忆力惊人，成绩一直优异。

- 我是中国人

吴稚晖出生于武进，6岁时，母亲病故，下葬时，只能在下层衬以稻草。

外祖母陈太夫人可怜他，把6岁的吴稚晖带到无锡抚养成人。为此吴稚晖一口无锡话，越老越明显，许多人都认同他作无锡人。吴稚晖笑着说：“说我武进人可，无锡人可，总之，我是中国人”。

- 拦轿取乐

江苏学政走马上任，大摆花酒，宴请亲朋好友取乐。

一省最高教育长官如此粗俗，有失体统，败坏士林风气。

吴稚晖便邀同窗多人，穿四开裤箭袖袍，头插松枝胡萝卜，手持草纸，扮作一群牛鬼蛇神，拦轿取乐，大呼小叫：“生员叩见大人，请赏花酒三杯。”然后，四肢朝天，躺卧在地，惹得观者如堵。

学政大怒，罪责书院。吴稚晖因屡屡惹祸，遂被开除。

- 自愈痨病

吴稚晖少时，咳嗽吐血，面无人色，医生都说他染上童子痨，寿命没有多长了。他一气之下，拒不吃药。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按自己的死法高高兴兴去结束。于是，他天天攀登惠泉山，看日出日落，观云聚云散，脱得一丝不挂晒太阳，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喝豆粥，吃野果。过了两年，不但没死，童子痨的绝症也没影了。

他说，医生都是骗子，我就是自己的医生！

- 守约受骗

甲午战争失败，举人们公车上书闹变法，康有为调门最高。吴稚晖慕名前去拜会，说起中国之病，公推“八股”、“鸦片”和“缠足”，是为三害。于是约定，大家以实际行动不再参加八股的科举考试。

吴稚晖老实地遵守了约定，可三年后一问，康有为、梁启超却照考不误，康还中了进士。

吴稚晖上当受骗，一怒之下，跑到家乡，另起炉灶。从此他脱离“康党”，关注起革命党来了。

- 焚书举刀

甲午兵败，吴稚晖深受刺激。他认为，战败的原因是老朽无能，老朽掌权，老朽祸国。他大声疾呼：“李鸿章乃是战败的罪魁祸首。此老朽甚爱桐城派，我羞与‘皓首穷经’的此辈骷髅为伍，断然与古书绝缘。”

说着，将自己所有古书统统付之一炬。并发誓：“日后再不读线装书。”

他悟出，欲求富国强兵之道，“务须放下佛经，拿起钢刀！”

于是，他立志焚书举刀、弃文从武，瞄上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

- 蹈海自殉

1902年，蔡锷、吴稚晖等9人自费留学，欲进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但入此校必须由清驻日公使蔡钧保送，可这个顽固派就是不肯。吴稚晖率领留学生20人到公使馆静坐。从中午12时一直等到下午5时，依旧不见。只好效法起“申包胥秦庭之哭”，尽管没有眼泪，却哇哇号叫，轰动左右。

蔡钧恼羞成怒，不得不见，却推说，“你们入学一事，自己无能为力。”

吴稚晖骂道：“你应替我们力争，力争不行，你就该引咎辞职！否则你就是无耻之徒！”

蔡钧的脸气得犹如猪肝，大骂这几个狂徒无理取闹，叫来日本警察，以妨害治安罪逮捕学生，并由日本内务大臣下令：“吴稚晖，触犯治安令，递解回籍。”

吴稚晖呼天喊地，狂怒不已，“士可杀不可辱”！他写下绝命书，以死拼争：

“信知已死，明不作贼，民权自由，健邦天则。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亡国之惨，将有如是。诸公努力，仆终不死。”

第二天，吴被押往火车站，途中路过一孔桥，他跃身一跳，蹈水自殉，立即被人救出。此事轰动一时，梁启超著文赞美。

“吴君之被逮也，以为士可杀不可辱，欲以一死唤醒群梦，引起国民利权思想。”可见此举影响之大。

- 俞燕吴谨

1903年，章太炎在《驳康有为论革命书》中，竟直呼光绪为小丑，一下子轰动了朝野，朝廷急电两江总督魏光焘严惩。魏不敢怠慢，又急派南京道员俞明震到上海查办。同时，也要捕捉蔡元培、吴稚晖这帮同伙。

偏偏俞明震的儿子留日时与吴稚晖是同窗之友。俞明震暗中叫来吴稚晖，让他规劝章太炎不要“闹得太凶，叫上面受不了，会酿成大祸”。

吴稚晖说：“朝政坏到如此地步，也不能怪他们出言愤激。”

俞明震打开公文给吴看，上面写着：“逆犯蔡元培、吴稚晖倡言革命，煽乱谋逆，即行审实正法！”可俞非但没抓吴，反而请他吃饭，分手时，俞对吴说：“我住南京芝麻营6号，我们可以经常通信，你可称我俞燕，我就叫你吴谨好了。”

吴对这个神秘人物的神秘言谈感到莫名其妙。后来，一个知根知底的朋友对他解释说：“所谓俞燕，就是我俞明震燕安，不捉拿你了；所谓吴谨，就是叫你吴稚晖谨慎一点。”

吴听罢，笑着说：“原来如此！”他从心里感谢这个同窗之父的救命之恩。

- 奉还牛债

吴稚晖富辩才，脾气暴躁，动辄见怒，怒则咒骂，不光是民国“名骂”，而且堪为“国骂之冠”。

1902年去日本留学，临行前有人劝他剪去辫子，他勃然大怒道：“留学就是保住这条辫子，岂可割掉？”

到了日本，有人劝他去见孙中山，他又勃然大怒：“革命就是造反，造反就是强盗，他在外洋造反是江洋大盗，为什么我还要去看他？”

1907年，吴稚晖在法国创办《新世纪》，鼓吹革命，大骂太后、皇帝及当朝大臣。他把慈禧太后说成一个比娼妓还下贱的淫妇和恶魔，戏称她为狐后，把皇帝称为“鼠帝”“畜生”，如今死了，犹如捻死两只臭虫。

他称清朝皇族为“长白山中野狗”，朝廷上下全是“贼皇狗臣”，是耗子，是痨虫，是鳄鱼。骂康有为、陈宝琛等是“挟有另一类骗法的痞棍，昼伏夜出”；骂罗振玉“专贩国粹”、“造假古董”；骂郑孝胥勾结奸商，“专吃回扣”；骂张之洞、袁世凯为“狗头名士”；挖苦章士钊“鬼附在他身上”；他还骂与其政见不同的梁启超为“梁贼，梁强盗，梁乌龟，梁猪，梁狗，梁畜生”。

后来，吴稚晖骂得最刻薄的是卖国投敌的汪精卫之流，把他们当作“三等娼妓”大加痛斥。

“你们这班贼男女，狗男女，竟为了区区短命富贵，乃昧着天良，替敌人骗同胞，真是狗彘不如的怪物。什么和议，真是放狗屁。秦桧易名缪丑，精卫是填海的小鸟，如何给你这小白脸来污辱。我今权且送你一个易名大典，名曰汪精怪……至于你千秋的大名，或曰顽钝，或曰缪丑，自有将来铸铁像时再替你易名。”还把陈璧君叫做“陈屁裙”，把褚民谊叫做“鼠蚁蚁”，称周佛海为“周狒黑”。骂褚民谊时还说：“唯有做汉奸，臭了自己，臭了国家，还臭祖宗，更臭子孙，真是畜类。”

他骂过冯玉祥，也骂过蒋介石，说蒋“是婊子养的！”

有人问他，你为什么如此骂人？有人劝他少管些闲事，把人都得罪光了。

他说：“我是乙丑牛（1865年为农历乙丑年），牛年所生，自然要奉还牛债。这就是前世所欠，今世必还呀！”

- 嘲弄授勋

袁世凯拉拢反对派人士，也给吴稚晖授了勋。

吴偏偏不受抬举，竟然投书报刊，大加讽刺。大致内容如下：

“……稚晖我等在民国，安敢望‘公仆之位’？袁大总统啊，你今天就别让我痛苦了，你干吗要跟我过不去而授勋给我呀？我反问自己，我没有干什么缺德事，却‘何来此不祥之物？’这不是戳我脊梁，扬我的骨灰吗？一旦我接受了你的授勋，那将来我还有何面目再抱一头两脚，流行于光天化日之下呀？你还是饶了我吧！公民吴稚晖笑辞授勋。”

袁世凯读后，气得牙根乱响，恨不得一口吃了吴稚晖。

- 扮丑募捐

1912年4月，吴稚晖在上海新舞台募集爱国捐款。

他粉墨登场，化装成小丑，穿黑色西服，围着红围巾，头顶小辫并系一红绳，左手托西班牙鼓，右边有四对铜铙，右手执折扇，持续击鼓。在咚咚咚的声音里，高唱自家编写的吴歌俚语，博得观众阵阵喝彩，掌声不绝，纷纷向台上投以大小银元，落币如雨。

吴稚晖还不满足，于是干脆跪在台前磕起头来，越磕越急，观众投币更多了，有的还把金戒指、手镯子也投了上来。吴稚晖这才大声说：

“谢谢诸位男女来宾，我劝大家捐钱，我不捐钱下不了台，只好把腰间所有的钱和大家的钱并在一堆，也算我吴稚晖装点门面、凑凑热闹了。”说完，他将腰带一松，若干银元“哗啦”落地，随后在满堂彩中躬身下台。

- 恨透母语

吴稚晖本是国故大家，却恨透了母语。

他走遍中国南北，到过英、德、法、日，深知汉语同文不同音，“无音可读”是汉字的一大缺点，如若能为汉字“娶一注音老婆”，并把所注国音并入汉文内，在全国推广，不仅可弥补汉字的缺陷，且可便利平民学习与应用。

他认为正是“繁杂而落后”的汉语汉字，使我四万万同胞陷入困顿，主张改用世界语。他草创了“豆芽字母”，开中国拼音字母之先河。

在巴黎时期，他又对中国语言文字的改革进行过研究。

1913年1月，他担任国语读音统一会会长，主持制定注音字母，提出在全国推行注音符号的办法，奠定了国语同音的基础。

吴稚晖的主张很有影响，甚直其论敌章太炎的学生钱玄同也接受了这种偏激思想，并进一步提出了“汉字不灭，中国必亡”的过激口号。

- 老王八蛋

1913年2月，中华民国推行注音文字大会在北京召开，吴稚晖为议长。

参加者都是在音韵、文字、语言方面造诣很深的专家。

会上，副议长王照倚仗自己对注音字母甚有研究，总是反对吴稚晖的主张，俩人不断争辩。后来，因为王照发明的注音字母不被采用，他十分气愤，当面骂吴稚晖“老王八蛋，只知嬉皮笑脸，胡说八道，何尝懂得注音字！”

一时间，全会场的人士都惊呆了。哪知吴稚晖却笑嘻嘻地说道：

“哎呀！你别气昏了，弄错了吧！敝人姓吴呀！姓王的不是我！”立即引起哄堂大笑。会场气氛随之一转，而王照也稍捺冲动，使得会议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 语言天才

吴稚晖堪称语言天才。民国元年（1912年），他就提倡统一中国语言；民国十二年（1923年）担任全国读音统一会主席，对汉语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

他说：“汉语读音，不仅各省不同，连各县也不同，这种现象必须改变。中国人的民族精神，全赖文字统一，要以北京话为普通话，把读音统一起来，到那时，中国人团结起来的力量还会更强大。”

他身体力行，普通话讲得非常流利。

他说：“注音字母是我和黎锦熙等人创行的，希望能像英文的‘字母’、日本的‘片假名’、韩国的‘谚语字’，用拼音来统一全国的言语和广泛地推行识字，前景是广阔的。”

吴稚晖的语言模仿能力非常强，能学汪精卫讲的广东普通话，张静江讲的湖州普通话，模仿得惟妙惟肖，令人开怀大笑。

- 跪求孙中山

1922年，孙中山与陈炯明交恶。孙中山在梧州愤然表明：

“我已立誓不与竞存（陈炯明字）共事。我不杀竞存，竞存必杀我。”

后来，吴稚晖以元老身份居中调停，希望两人和好。他先致函陈炯明说：“孙、陈合之则双美，离之则两伤”。

陈炯明则称孙中山是“欲演烹狗之剧”。故而，吴转而力劝孙中山大仁大量，宽恕陈，让他立功赎罪。

孙中山断然拒绝道：“陈炯明谋叛，想置我于死地，此可谓狼子野心。我任何人都可以宽恕，唯独不能宽恕陈炯明。”

吴稚晖眼看求情无果，情急之下给孙中山跪了下来。

“我吴稚晖代陈炯明受过。”

此举大大出乎孙中山意料之外，急忙搀扶。他却死活不肯起。

“先生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孙中山只得说：“快些起来，我为你宽恕陈炯明，但是要他写一张悔过书来，公开认错方可。”

任吴稚晖百般劝导，陈炯明就是不写“悔过书”。孙、陈之间的恩怨终于没有化解。

- 前跪后骂

1927年4月初，在各种阴谋反共的会议上，吴稚晖大多是在摇唇鼓舌。

汪精卫从欧洲返回上海，吴稚晖深知汪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就紧紧盯住不放，硬要他公开表态反共。吴稚晖急得顾不上元老体面，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扑通一声，给汪下了跪：“只要你反共，我给你当孙子都行！”

汪精卫急忙跳起来闪身躲避，又立即拔腿逃上楼梯，一边跑还一边口中连连叫道：“稚老，您是老前辈，这样子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不过，跪归跪，此时汪精卫因为对国内形势不甚明了，所以他还不能马上脱去“总理信徒”的伪装。

3天后，吴稚晖看到汪精卫、陈独秀那份并非怎么革命的“宣言”时，按捺不住满肚子邪火，又指着汪精卫的鼻子大骂：“认贼作父，无耻之极！”

这说变就变的两幕精彩特写，把吴稚晖的底色暴露得一干二净。

- 出卖陈延年

1927年6月，陈独秀之子、中共江苏省委书记陈延年在上海被捕，押往龙华监狱。因当时他身穿短衣，腿扎草绳，谎称是受雇的短工，没有暴露身份。

陈延年怀着一线希望，写信求救。此信辗转到胡适手中。胡适对老友陈独秀的孩子自然要伸手救援。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吴稚晖这个蒋介石的大红人，几年前就是吴稚帮助陈延年赴法留学的，于是就将信转给了吴。

谁知陈延年在法国与吴闹矛盾，吴怀恨在心，正好现在有了报复的机会，于是吴稚晖向上海警备司令告了密。

1927年7月4日，陈延年壮烈牺牲，年仅29岁。

陈延年至死也不知是吴稚晖出卖了自己。

- 先见之明

北伐完成，东北易帜，中国实现了表面上的统一，功臣蒋介石成了人们议论的人物。

吴稚晖颇有先见之明，他告诫同僚说：“蒋先生出身于流氓底子，今已黄袍加身，一夜而为国之主席，自然目空一切，和昔日浪迹上海为张静江送信跑腿时不可同日而语了。如今大家最好信任他，由他放手去干，我们对国事不必再做主张，免得他做不好时把责任推委到我们身上。”

- 戏语惊人

1930年4月的一天，在南京的大宴会厅内，宾客满座。立法院长胡汉民举行盛大的招待宴会，让与会者就民法上“姓”、“婚姻”、“家庭”这三个问题发表自己的见解。

吴稚晖语惊四座。他说：“姓可要可不要。假如我到南京来，如果有人请我吃饭，而我没有姓名，叫人家怎么表示请吴稚晖呢？如果是熟人，当面招呼一下就行。没有姓名，也不要紧了！至于结婚不可少，因为有人结婚，才有人请我证婚，我才有喜酒可吃。至于家庭，我自己主张不要！因为有了家庭，别人便要去吃吴家的饭了。所以我只愿意别人有家庭，我才可以尽量去吃别人的。”

与会者对此话题颇有兴趣，纷纷各抒己见……

- 此贼为谁

九一八事变后，全国沸腾，张学良下野，仍不能平息民怨，蒋介石又成了众矢之的。后来粤汉分裂，国民党内部矛盾激化，蒋被迫下野。

此时，吴稚晖对拆台反蒋的粤派大放厥词，目的是为蒋介石抱打不平。

他说：“委员长一再声明亲自北上，收复失地，并已有种种布置，如今却被逼迫辞职还乡……我个人认为实在不应该！”他乘着酒兴，大叫，“至于九一八事变，也非张学良酿成，系由国内有卖国贼，此贼就在眼前，致使张学良‘外不见容于强盗倭寇，内不见容于卖国贼！’”

含沙射影，是他的拿手好戏。可这次所说的“此贼为谁？”

人们一望便知，吴稚晖明显地把矛头指向孙科。因为他要宁粤合流，组织统一政府。

孙科闻言，火冒三丈，大骂吴稚晖“含血喷人，蓄意中伤”，拂袖而去。孙科到了上海，要冷眼旁观一下这乱哄哄的南京残局，到底如何收场。

孙科这一招果然见效。此时，群龙无首的南京政府不能再失去孙科，只得纷纷赴沪劝归，吴稚晖也只好缄口不言了。

孙科斗法得胜，大模大样归宁组阁了。

- 老应声虫

吴稚晖成了蒋介石的应声虫。

每当学生运动掀起时，他总是恨之入骨。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流亡学生以及全国各地学生纷纷到南京请愿，势如潮涌，要求南京政府立即出兵对日宣战，收复沦陷国土。很多人声泪俱下，群情激愤。蒋介石也被迫出来接见赴京请愿学生。

吴稚晖拍案大骂学生：“国家的事情，自有政府来管，当学生的，不好好读书，请什么愿？”他手拿学生的传单指着大骂：“放屁，放屁！这不是为难政府吗？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党国元老的斯文，青年导师的伪装，统统不见了。吴被学生们痛斥为蒋介石的一个“老应声虫”。

- 特制沙发

吴稚晖是蒋经国的老师，学生送老师一辆人力车。吴当即用锯子将车的两根拉杆锯掉，然后哈哈大笑：“把这辆没有拉杆的车抬到书房去。”他坐在上面懒洋洋地说：“我有一张特制沙发！”接着又讲：“一个人有四条腿，可以自己走路，何必要别人来拉？”

此特制沙发为吴稚晖所钟爱，一直伴随终生。抗战胜利后，他退居上海时，此沙发成为他仅有的20平米陋室里最现代化的太师椅。

吴稚晖与蒋介石、蒋经国合影

- 弹劾“腐化分子”

吴稚晖虽说恃才傲物，放荡不羁，可他在生活上却是异常俭朴的，他一直反对铺张浪费，是个不折不扣的苦行僧。他要求自己很严格，对周围的人也不例外，有时，竟然到了小题大做的地步。

譬如，南京市市长刘纪文的夫人花25元买了一双丝袜，这对高官显宦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吴维晖却大加反对，并一直反对到立法院。他毫不客气地敦促胡汉民在立法会议上对“腐化分子”提出弹劾。

当时全国各地的报纸纷纷刊出这件新闻。

- 政治也是演戏

国府主席林森死了，于右任、居正、蒋介石都想继任。蒋介石私下找到吴稚晖，建议由他继任。吴稚晖何等精明，立即明白了蒋的实际意图。他心里说，“你应该找想当国府主席的于右任、居正去商量，干吗找我这个根本不想的人啊。这分明是要借用我的嘴来提名你呀！”

吴回答：“国府主席代表国家，事关重大，我懒散惯了，不能胜任。”

“那你看谁合适呢？”

“现在是抗战的非常时期，最好党政军统一于一个领袖，使事权更能集中，我希望你来接任。”

蒋故作姿态地表示，“这合适么？容我再考虑考虑。”

会上，吴稚晖提议蒋介石继任国府主席。于右任、居正也只好违心同意。

事后，吴稚晖说：“这就是政治，也是在演戏啊！”

- 二跪汪精卫

1937年12月，南京陷落，日军前锋直逼武汉。

在一次酒宴上，吴稚晖忽然端起一杯酒，走到汪精卫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来说：“汪先生，国家已到了这一地步，你快站出来收拾残局吧！”

这突然袭击搞得汪精卫手足无措，吴稚晖比汪精卫大18岁，哪里受用得起，慌乱之下自己也跪了下来，连声说：“稚老，有话我们站起来说！站起来说！”

吴稚晖就是不肯站，害得汪精卫也没法起身，只得陪着他跪。满座的高朋面面相觑，也不好上前劝解，所以这一跪就是好半天。

汪的幼女看到这戏剧般的场面，以为是酒后余兴，感到滑稽有趣，大笑不止。事后，陈璧君责备汪说：“满堂宾客，相对长跪，像是在做戏，还成个什么体统。”

- 扳回面子

1940年初，重庆各界为不受日军引诱、拉拢和利用而不幸死于日本医生之手的吴佩孚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

大会轮到吴稚晖上台讲话时，他用一个袖子遮着脸，一遛碎步颠到了台上，像评剧演员亮相般猛地甩下了袖子，露出脸来，然后才说道：

“以前，当别人问起我‘贵姓’？我口称姓吴时都含含糊糊，因为吴家出了个大汉奸吴三桂。如今，我们吴家出了保全大节的吴佩孚，我们姓吴的才翻身扳回了面子！”

- 神秘蜗居

晚年吴稚晖不与外界联系，他蜗牛般的小小居所十分神秘。门禁森严，机关重重。平时前门封闭，只能走后门。要想进去，难而又难。他住在三楼。二楼与三楼之间，隔着一层很厚的钢板，用铁链锁着，登楼时要先开锁，再推开那块很重的钢板，才能看见极厚的木制楼门。

进门，要先按电铃，这时有人打开木门上的窗洞，问：“你找何人？”你要是说：“来找吴老。”那人一定回答说：“吴老到南京去了。”接着你就要讲一句隐语：“我知道吴老昨天已回来了。”里边的人又会说：“吴老生病，不见客。”这时就需要你把名片递上去说：“请你转给吴老试试看。”于是他才肯拿过名片去到吴老居处。如果吴老说见，这人就会来开门让客人进去；如果说不见，就得打道回府了。

这种方式，等于军队“对口令”才能进入禁区一样。而且这种暗语对话，随时会变更。不知底细的人想见吴稚晖，真比登天还难。

- 健步如飞

吴稚晖已是八十老翁时，依旧爱动，隔个两三天必定要到街头走走。这一走，少则三五里，多则十几里，东到杨树浦，南到城隍庙，西到曹家渡，北到横浜桥，一路放开，健步如飞，把两个护卫远远地抛在后面。幸亏他有个习惯，喜欢在街头买零食吃，如豆腐花、绿豆汤以及大饼油条之类，边走边吃，最后还要找到一家小茶馆，坐上一两个钟头。

当吴稚晖在茶馆坐下时，他的护卫人员才能追上来。

- 鬻字自给

吴稚晖不做赚钱的官。中年时，他做过教员、记者、报馆编辑，一向主张自己赚钱自己用，自力更生。除了国大代表、监察委员外，凡是属于官阶的俸给，他一律拒绝。

“非义之财不贪，无功之禄不受。”说到他日常生活的支出，全都来自写字的收入。

吴稚晖挂单鬻字是从1941年开始的。

抗战胜利后回上海，仍在门口开设云林书社，据说生意很是兴隆，被人戏称为“书画托拉斯”。

他的润格并不太高，求字的络绎不绝，平均每天有100多件，这是任何书家所没有的。

每天他一大早就开写，一件件完成足得三四个钟头。他办事利落，求字的人今天送纸，次日下午即可取回，从来没有积压。

当时，附庸风雅的人都希望挂上一副吴稚晖的对联，于是，他的鬻字生涯越来越好，而且他对自己的收入越来越满意。

- 斗室铭

在重庆时，吴稚晖著有《斗室铭》一篇，颇为滑稽：

“山不在高，有草则青，水不厌浊，有矾即清。斯是斗室，无庸德馨。谈笑有鸿儒，往来多白丁。可以弹对牛之琴，可以背癞痢之经。耸臀草际白，粪臭夜来腾。无丝竹之悦耳，有汽车之闹声。南堆交通煤，东倾扫荡盆。国父云：阿斗之一，实亦大中华之大国民。”

- 罐里养龟

吴稚晖在书法上很有一套，他对求字画者有求必应，自订鬻书润例，收入大增，在短短一年内就积蓄了五六万元。

1945年抗战一胜利，他就返回了上海，求书的人更多了，润笔也就更丰富了。他曾经笑着说：“看钞票源源进门，虽苦犹乐也！”

亲友劝他将存款购买黄金，可以得3000多两，可他不为所动。

后来，法币贬值，尚可换金元劵万余元，他有点坐不住了，看着越变越少的积蓄，忧心忡忡地调侃道：“我这是罐里养乌龟，越来越小！”

等他逃到台湾时，仅换得新台币147元。

他无可奈何地长叹：“这就是我鬻书7年的总收入啊。”

- 纪念“母难”

吴稚晖对祝寿这些俗套十分厌恶，全都一一婉谢。他最怕参加盛大宴会，要是叫他穿一本正经的长袍大褂，他就觉得周身不自在。

1925年，无锡故旧为他的六十大寿办得十分隆重，可这位老寿星竟然临阵逃脱。

他对祝寿的人说：“我自幼丧母，是外祖母邹太夫人把我抚养成人。她老人家曾经对我说过，我是偷来的人身，所以她经常叫我的小名寄蛉，并不许做生日。因为一做生日，必须要在堂前点蜡烛，我就会被阴曹地府的哪位神仙看见了，回去报告阎王爷，那么一来，我就免不了会被阎王爷抓回到阴间去了。”

1945年八十大寿时，依旧逃席。却将社会各界的寿礼折成现款全部捐赠给家乡中学建立新校舍。

“孩儿的生日，娘的苦日”，他有自己的过法——每年逢到生日，他总是一个人到素面店吃一碗素面，用以纪念“母难”。

- 教书育人二则

1925年孙中山病逝前，曾托付吴稚晖在北京南小街创办海外补习学校，以便教育国民党高干子弟。这所学校，只有学生20余人，其中包括蒋介石之子蒋经国，以及孙中山的两个孙子。

吴稚晖规定，这些高干子弟在语文课写作文时，必须用毛笔书写。孙中山的孙子不肯，称用毛笔写字是秘书做的事。

吴稚晖生气地写下刘禹锡的诗：“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他让孙中山的两个孙子抄写下来，带回家去同家长一起体会其中的诗意。

一次会上，吴稚晖还在感慨此事，说：“我吴稚晖活到七八十岁，还没有用过什么秘书。好大的口气呀！官宦缙绅之家的子弟，如不严加管教，是非常危险的！”

吴稚晖教书特别认真，而且与他人不同，从来不肯安安静静地教，硬是将他的疯劲也淋漓尽致地在教学中展露出来。

他在无锡任教，讲到商群耕战时，硬是穿了草鞋，手持扁担教学。

学生窃笑，有同行骂他怪物，他充耳不闻。

1948年，吴稚晖已经83岁了，却仍不肯放弃授课。一天在讲课途中晕倒了。女儿劝他别再如此劳苦地教书卖字了，还说吴稚晖如此劳苦，做他的女儿也要给他人笑话了。吴稚晖说：

“有什么可笑话的？我死了你把我的骨头磨成粉，掺在茅厕里做肥料，你才是真正的孝女！”

- 怪我自己

1929年，孙中山灵柩由北平移到南京下葬，专列开抵浦口，轮船接送党政要人过江，他却只身一人乘坐普通客轮，登岸后急忙去追已经过了江的官员。卫兵见他土布长衫，愣头愣脑的样子，将他挡住，他跟人解释，对方听不清，还打了他一耳光。

蒋介石得知大怒，叫人把卫兵抓起来严惩。他连忙制止：“不怪他，不怪他，要怪只怪我自己，谁叫我没有阔人的气派呢？”

- 警告猫咪

吴稚晖对蒋介石不满意，经常拿他身边的人开心。他爱养猫，四只猫都起了蒋介石身边孙科、戴笠等人的名字，他叫哪个名字，那只猫就乖乖地来到他身边。他还借此警告那只猫咪：“你小子可得留神点！”

- 独喜布袍

吴稚晖不修边幅，终生衣衫俭朴。

1882年，18岁的吴稚晖应聘担任私塾教师，外祖母将自己的外衣典当后给他买了一件布袍，使他免了衣衫破旧走上讲台的难堪。他对此布袍甚是喜爱。后来，每当庄重场合，他都身着布袍。

1947年，吴稚晖去参加国民大会，家里人说无论如何要换件新衣，他坚持必须是布袍。他弟弟是裁缝，70多岁了，已有十多年没理本业，结果缝得七扭八歪，不成个样子。吴稚晖就穿了这件怪布袍去南京出席国民大会，还当了主席团主席。

- 怪人

吴稚晖脾气古怪，从小到老，都与众不同，他自称“城外来的庄稼人刘姥姥，一个灵通古怪的老太婆”。

人们都以“怪人”称之。

他一生一世不请医生，也不肯吃药。他的理论是：对一些小毛病，何必大惊小怪？医生都是牛头马面，阎罗王的帮凶！

他说，我是一生一世不吃药的，只靠自己身体上大自然的力量来恢复健康，吃多了药或是吃错了药，反而会送命。

他喜欢赤条条。在大白天，他无论写字还是读书，总要把全身脱光的。他说，“赤条条地，无牵无挂，最为舒服。”

从少时开始，就在锡山的山顶，脱光了衣裤晒太阳，他说，日光浴和天体运动相合拍。晚上入睡，更要脱光衣裤。他说，这是无锡与常州人的习惯。

他习惯过平民生活，对衣、食、住、行都不愿装模作样。他极为俭朴，平常衣饰，从不讲究，一条粗布裤，一件旧长衫，总要穿上十年八年的，尤其喜欢穿土布大褂。他吃得简单，犹如苦行僧。晚间的一餐不吃干，只吃两碗红豆、白扁豆和米熬的稠粥。

他不要任何特权，回绝应该有的待遇，生平最反对的是坐小卧车。每次外出，住的是街巷的小旅馆，喝的是小茶馆，吃的是小饭摊，夹一把纸雨伞。乘火车时，不要软席，总坐三等的便宜车。

住的房子非常简陋，曾经在贫民窟中住了两个月，每天寄宿费是铜元3枚，同居的都是贩夫走卒，或是搬运工人等。由于这个关系，他体验到很多平民的生活实况。

爱睡大车店，多数是在大饼店的楼上，或在平民区的旧宅里，当局配给他高等房屋，他都拒不接受。

- 趣事

吴稚晖行踪不定，经常忽发奇想，叫人捉摸不透。

1905年，已经40出头的吴稚晖携带着他那缠了小脚的“糟糠之妻”，出现在巴黎的通衢大道上，而且行囊里还有一盘小石磨。

糟糠之妻，不忍弃之！为何不忍弃之，秘密在小石磨上。

原来，吴稚晖最爱吃豆腐，觉得味道清香，最富营养，而且吃来顺嘴，不用咀嚼，况且又省钱。久而久之，豆腐成了每餐必备之肴；而他的妻子手磨自制的“家豆腐”更是别具一格，于是，这小石磨与糟糠之妻就成了保证吃豆腐的必备品，这就是在巴黎大街上出现上述一幕的原因。

不过，不久就出现了问题，吴稚晖的食量很大，小脚夫人跑遍巴黎却找不到大豆市场，而她的“三寸金莲”却惹来满街奇异的目光。她向丈夫诉苦说：“那满街盯她看的黄眼睛比黄豆还多！”

吴稚晖生活一向很俭朴。

抗战期间，他住在重庆，不住高楼大厦，偏在中央组织部后面的大田湾山坡上搭建了一间小茅草屋，只13米见方。

这个名满神州的国民党元老，完全是乡间土地主的打扮：旧长袍、破大褂，领口都要岔开；圆口布底鞋，旧式帽子。他不穿中山装，更是从来不穿西服，而屋里陈设更旧更简陋，一边放着30多个木箱，一边摆着一个老式白木橱，中间放置一张竹板床，盖着一条蓝底白花的老布棉被，还挂着个旧蚊帐，屋角摆着一个大马桶。

没有保姆，只与老伴相依为命。

他有专车，但是不坐，每次外出都是老伴搀扶他走下草屋的台阶，然后独自拄着拐杖排队上公共汽车。周围谁人不晓这位大名鼎鼎的党国元老？都给他让到最前面，车来了，人们很有礼貌地口称“吴老”，将他扶上汽车，并自动让座。

吴稚晖曾与冯玉祥交往，好时称兄道弟，坏时不共戴天。两人都爱穿便装，吃粗饭，骂独裁。有一次两人商议好大白天提灯笼去开会。一群西服革履的“后起之秀”自然要将这位“商山四皓”之一的元老扶上主席台。蒋介石也离座来迎，并扶他坐下，笑着问：“吴老何故白天点灯笼？”他瞪了蒋介石一眼，学着宁波腔说：“娘希匹，这里太黑暗，太黑暗了！”

蒋介石依旧陪着笑脸。

吴稚晖一直是蒋介石的重臣，立下过汗马功劳。他个性极强，又敢说又敢骂，有一次抡起拐杖追打戴笠，戴笠飞也似地狂奔，他气呼呼地说：“可惜，撵不上这个狗杂种！”

他骂蒋介石说话不算数，答应不扣押广东代表李济深，可人家一来就给软禁了。一气之下他竟夹着铺盖跑到汤山与李济深陪住，要做李济深的难友，并命令卫队长：“你转告蒋介石，我骂他是婊子养的！”

他骂孙科，骂汪精卫，为此得罪了一大堆人，可他毫不在乎，人们对他也无可奈何。

有一次，蒋介石与宋美龄一起去拜访这位元老，吴稚晖正生气，一见浑身美国味的蒋夫人就不痛快，他命令老伴把门窗都关好。

卫兵们排列两边，这位炙手可热的党国领袖亲自扣门道：“请问吴老在家吗？”没有人搭腔。

“吴老，我们看您来了。”宋美龄又喊了一声，依旧没人搭腔。

“吴老，请开门，委员长来了！”

侍卫官只好前来叫门。这时，窗户“忽拉”一声猛地开了，吴稚晖像个发怒的狮子一样，歪过头来用手指着蒋介石喊：

“吴稚晖不在家！吴稚晖不在家！”

蒋介石夫妇讨个没趣，只好悻悻而退。

- 提前死亡

吴稚晖晚年患有多种疾病。1953年10月，他已处于半昏迷状态，大小便失控。10月29日夜，吴稚晖已生命垂危，而且拖不过31日。

可31日是蒋介石的生日，每逢此日，均要台湾人民张灯结彩为他庆寿。蒋很迷信，他特别不喜欢在他生日这天有不愉快的事。

这样，要求医院尽量给病人输氧，将死期拖到11月1日，避免与“总统”的生日相冲突。偏偏吴稚晖已经熬不到这个规定的日子了。于是，医院不得不停止抢救，将插在鼻子上的氧气管拔除。不一会儿，吴就停止了呼吸，此时为1953年10月30日夜11点28分。他终于在蒋介石67岁生日前32分钟去世了。

蒋介石一伙残忍地迫使他们的元老提前一天结束了生命。

这个内幕，连吴的家属亲友都不知道。直到80年代末，当年参与医治的一位医生将此事说出，人们才得知国民党元老、五四新文化运动的猛将吴老去世的真相。

- 晚岁遗愿

吴稚晖晚年厌世，内心矛盾难释。

1948年，他劝蒋介石下野，遭顽固派指责；他又赴溪口面见蒋介石，望其东山再起。此刻他对于国共两党之争已无兴趣，将平生积存的文件、书信、手稿、照片全部焚毁。

吴稚晖到台湾后虽挂“总统府资政”之衔，却养病蛰居。

吴稚晖痛恨官员贪污腐败，以自身清廉为荣，死时留下生前“收支相抵”的账目一册，表示“生未带来，死后支配，可耻”。希望党风官风能够好转起来。

吴稚晖一直思念孤零零留在大陆的老伴，他愿死后魂魄相依，故而要求将骨灰海葬于金门沿海。他的老伴儿与他死于同年，比他早几个月。

吴稚晖骨灰安葬仪式由他的学生蒋经国主持，事后在金门落成吴稚晖纪念亭，由蒋介石亲书题记。

蔡元培（1868～1940），字孑民，绍兴人。民国首任教育总长，1916年至1923年任北京大学校长，革新北大，开“学术”与“自由”之风，为建立民主制度、发展我国文化教育科学事业作出了开创性的贡献。著有《蔡元培教育文选》《蔡元培教育论著选》等。

蔡元培

- 复试耽搁

蔡元培第一次到北京参加会试，是1890年，时年22岁。

那年他本已考中贡士，如果再经复试及殿试合格，便可成为进士。但他考试完毕后，把自己的应试文章送某“权威”审阅时，却被认为是“怪八股”而不得赞赏，他认为自己难以获中，便失望地离京返乡了。岂料公布考试结果的时，他竟榜上有名，但已来不及重新赶回北京参加殿试了。如此耽误了两年时间，只能于1892年第二次来京进行殿试的“补考”。

那次考试题目是关于西藏的政治状况的，对于那些只会死读“四书五经”的文人来说，岂止有些“怪异”，实在是“偏”得太厉害了。而蔡元培饱览群书、涉猎甚广，此题正中下怀，因此洋洋洒洒，下笔千言，一举通过殿试而被录为进士。

辛亥革命后，一位朋友居然从清宫档案里找到了这份试卷，特地送给他留作纪念。在那试卷首行，赫然用朱笔批着：“第2甲第34名”！

- 投入洋插队

1906年，清廷派翰林编修到日本留学，蔡元培不想去日本，愿去欧美留学，可惜没有经费，便在译学馆讲授国文及西洋史。这译学馆归属于1898年创办的北京大学前身的京师大学堂。从那时开始，蔡元培便与北大结下了不解的情缘。

1907年，驻德国公使孙宝琦答应每月资助30两银子供他作学费，商务印书馆也同他签约每月支付100元编辑费，有了这两笔钱已经41岁的蔡元培才得以前往德国。

在国外，他一边学习，一边做家庭教师，每月可得100马克的报酬。

20世纪初，蔡元培投入“洋插队”、“打洋工”的行列，靠勤工俭学完成了学业，成了后人半工半读的榜样！

- 廉洁自守

蔡元培的一生恬淡寡欲，从不为自己打算。他不愿做官，更不想发财。虽数任要职，从未置产。

民国元年，他出任教育总长，还照样过着勤俭的生活。

一次，几位客人身着笔挺礼服前来向他道贺，这位总长正在洗衣服，出来相迎时，身穿短袄，双手满是肥皂沫，边揩边迎。这时，客人颇窘，先生解释说：“请莫怪罪，有劳诸位了，请里面坐。我是有空，就旧事重做，我求学时代，都是自己洗衣服，习惯了，今天随便洗洗衣服，只是难为诸君了，真是对不起。”

他在北京大学当校长，每月薪俸银圆600元，算是高薪了，可是他仍过着节衣缩食的生活。原因是他用自己的钱周济生活困难的同事或捐款给公益事业了。

他的学生曾回忆说：“有一次走过校长室门前，一个小饭铺伙计手提食盒，说是给校长送饭吃，我就打开盖子看一看，一碟木樨炒肉，一碟醋熘白菜，几个馒头。我们当穷学生的总以为校长每饭必是山珍海味，至少也得四碟三碗的，谁知竟是这样简单。经我打听，他老先生一生都是这样。”

他自1928年任中央研究院院长后，因应酬太多，每月都入不敷出，某次经管人员于原薪之外增加200元，被他发现，当场就把多给的钱退回去，并告诫经管人员凡事要按规定办，不可破坏制度。

- 赠屋祝寿

蔡先生勤劳节俭了一生，到晚年连一所自己的房屋都没有。

每到一处，都是现租房屋居住。他的书籍也分别寄存在北京、南京、上海、杭州等处，用时极不方便。他的朋友和学生蒋梦麟、胡适等倡议集款给他建房。

1936年蔡先生70寿辰的前夕，蒋梦麟写给蔡先生的贺寿函说：

“我们都是平日最敬爱先生的人，知道明年1月14日是先生70岁的寿辰，我们要送一份先生最缺少的东西——房屋做贺礼。先生为国家、为学术、劳瘁了一生，至今还没有一所房屋，所以不但全家租住人家的房屋，就是书籍，也还分散在北平、南京、上海、杭州各地，没有一个归拢庋藏的地方。因此，我们商定这回献给先生的寿礼，就是房屋……”

蔡先生表示不愿接受。

1937年1月26日，朋友和学生为蔡先生贺寿，到场200多人。马君武致贺词，内有“希望先生不以为老，领导群众努力救国”词句。

蔡先生答词，讲话中有“……惟马先生要我‘不以为老，努力救国’之句、极愿接受。”

蔡元培一生两袖清风，生活俭朴，几十年如一日，毫不苟且，直至晚年仍赁屋居住，可钦可敬。

- 兼容并包

1912年（民国元年），南京临时政府大总统孙中山任命蔡元培为教育总长。开国伊始，教育方针、教学原则悉由先生一手制定，故蔡元培为近代中国文化教育界之宗师。

1917至1923年，蔡元培任北京大学校长期间，其建树尤为突出。他尊重学术，思想自由，各种思想，兼容并包。

蔡元培延聘陈独秀、李大钊、鲁迅等名人进入北大。同时，也将有真才实学的老顽固林纾、辜鸿铭、刘师培等请来任教。

北京大学实行学术自由、兼容并包的办学方针。当时社会上守旧势力与军阀政客集团联手，诋毁北大和蔡的办学方向，一时间“黑云压城”。他们把新文化、新思想视为邪说异端，大加挞伐，说白话文是“驴鸣狗吠”“曲学阿世”“怪诞不经”，陈独秀成了众矢之的，强迫校长解聘他，洋博士胡适也被划入另册，也要认真予以约束。

蔡元培是个平易淡然的“好好先生”。为此有人说他接触的人“太滥”，遇事无主见，参政理事易被别人操纵。但是，蔡元培“一遇大事，则刚强之性立见”。面对强大压力，蔡元培一直岿然不动。

五四运动前后的北京大学，倘没有蔡元培的如此“担当”，恐怕早为守旧势力摧垮也未可知。

- 就职演说

1917年1月9日，北京大学举行开学典礼，蔡元培发表就职演说，这就是著名的《就任北京大学校长之演说》。蔡与北大学生约法三章：一是抱定宗旨，“大学者，研究高深学问者也”；二是砥砺德行，“诸君为大学学生，地位甚高，肩此重任，责无旁贷，故诸君不惟思所以感已，更必有心励人”；三是敬爱师友，“自应以诚相待，敬礼有加，至于同学共处一堂，尤应互相亲爱，庶可收切磋之效。”

蔡元培有明确的教育理念：“大学之大，因其无所不包，各种言论思想均可自由，但亦不必出于互相诟骂。如各有主张，尽可各自鼓吹自己主张之长处，不必攻击或排斥他种主张。”

- 16字箴言

蔡元培就职后，第一次对学生训话，就说：“大学生当以研究学术为天职，不当以大学为升官发财之阶梯。”切中当时北大的病根。

后来，蔡先生又提出了“16字箴言”：囊括大典，网罗众家，思想自由，兼容并包。仅两年多时间，蔡先生就把一个官僚养成所改造成为中国的“精神圣地”。

北京大学因提倡“新文化”、“兼容并蓄”，常招致“国务院”、“参议院”等衙门的横加干涉。蔡元培非常气愤：“思想自由，是世界大学的通例。……世界哪有这种不自由的大学吗？还要我去充这种大学的校长吗？”

1919年6月15日，蔡元培发表《不肯再任北大校长的宣言》，宣称中国现代大学的三项基本原则：

第一，大学应当是独立的和自主的；第二，大学应当具有思想自由和学术自由；第三，大学学术与思想自由需要相应的自由的社会政治环境。

“我绝对不能再做不自由的大学校长。”读完乃挂冠而去。

- 小中大之议

蔡元培任民国教育总长时，范源濂任次长，他们办教育的方法相对立。

范说：“小学没有办好，怎么能有好中学？中学没有办好？怎么能有好的大学？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当先把小学整顿。”

蔡元培说：“没有好大学，中学师资哪里来？没有好中学，小学师资哪里来？所以我们第一步，当先把大学整顿。”

- 恳请陈独秀

1916年，蔡元培为北京大学物色文科学长人选，看准了主办《新青年》的陈独秀。

12月26日早上9点，蔡第一次造访陈独秀，他“道貌温言，令人起敬，吾国唯一之人物也。”这一次蔡正式邀请没有学位头衔的陈独秀主持最高学府的文科。

蔡、陈都属兔，可陈比蔡要整整小12岁，应该算是晚辈。可蔡元培差不多天天都要来看陈独秀，有时早上来得很早，陈独秀还没有起床，他就招呼茶房，不要将陈独秀叫醒，只要给他拿个凳子，坐在房门口等候就行了。

蔡元培诚意拳拳，陈独秀当然只能答应了。

陈独秀进入北大，《新青年》移到北大出版。胡适、李大钊、刘半农、钱玄同、鲁迅、周作人、吴虞等大批知识分子纷纷会聚北大，《新青年》的影响进一步扩大了。

蔡元培请陈独秀任国立北京大学文科学长，其影响不得了，比搞一个学堂、报馆、书店都重大。

- 向校役鞠躬

蔡元培出任校长之前的北京大学，还保留着清朝京师大学堂的规矩，像一座等级森严的衙门。学堂中的豪富子弟，有的一年要用上千块、甚至四五千块银元。他们带听差、打麻将、吃花酒、捧名角，对读书毫无兴趣，把大学当作进身的敲门砖。教员中也有不少不学无术的混混，讲课更是陈陈相因，敷衍塞责。

蔡于1917年1月任北京大学校长。他到校第一天，校役们排队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他脱下礼帽，规规矩矩地向校役们鞠了一躬，然后才神态安详地走进大门。

蔡打破历任校长不理睬校役的做法，使人大为惊讶，一时轰动了学校。从此，蔡先生每天出入校门，校役向他行礼，他也一律脱帽鞠躬，从无例外。

- 慧眼识英才

蔡元培1917年于无意中结识了一位默默无闻的年轻小辈，他要为校长画一幅素描。

“好，你画罢。”蔡先生见他寥寥数笔就把自己勾画出来，不但形似，而且形神毕肖，大为赞赏。

交谈之下，得知这位青年名叫徐悲鸿。他胸怀大志，勤奋好学，蔡先生自忖，这样的好青年，若给他创造一些条件，给他进修锻炼机会，将来在艺术上定有大成就。

真不愧为大教育家，慧眼识英才。鼎鼎大名的蔡元培竟然把当时默默无闻的徐悲鸿请进北京大学当画法研究会教师，又介绍他与名画家陈师曾结识，以便提高徐的艺术。不久，蔡元培向当时的教育总长傅增湘推荐，用官费派徐悲鸿去法国留学，专学美术。

徐悲鸿到法国巴黎钻研美术，继续深造，又获得了游历欧洲、观摩提高的机会，终于成为我国现代著名的艺术大师。

- “君子之争”

围绕《石头记索隐》，蔡元培曾与胡适展开学术争论，这是一场“君子之争”。但年轻气盛的胡适对包括蔡著《石头记索隐》在内的旧红学放言贬损，谓为“猜笨谜”、“大笨伯”，词气颇为尖刻。蔡不同意胡适的观点，撰文反驳，但仅仅申述己意，未尝有为此作气之意。

出世恬淡，待人平易，非有超脱的气质和博爱的胸怀，是不易做到的。

- 北大带头

中国封建旧礼教有一条戒律，男女授受不亲，更不可男女同校。民国初年的教育总长蔡元培就要破除这条戒律。

1920年，有一女生要求入北京大学。蔡元培冒着社会上顽固派的攻击和教育部斥责的风险，破例录取她为旁听生。

他对其他大学校长说：“如有女生报考，应该允许，如考试及格，应准予就学，我北大带头！”就这样，在北大男女合校了。

当时，有人问蔡元培：“教育部的大学令上，没有规定可以兼收女生，怎么不先请示一下呢？”

蔡元培风趣地回答说：“大学令上也并没有规定专收男生呀！过去女生不来要求报考，所以没有女生。现在她们来报考了，成绩又合格，我们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从此，各校纷纷仿效，教育部迫于潮流，也只好默许了。

- 调侃解嘲

蔡元培作为晚清翰林，应该是书法高才，可他的字却不拘一格，难以服众。

在一次宴会上，钱玄同趁着酒兴，忽然问道：“你的字写得这么蹩脚，为什么会考中翰林？”

此话直揭其短，太令人难堪。岂料，蔡元培对此嘲笑不以为然，却笑着做答：“因为那年主考官最喜欢黄庭坚的字，太巧了，我少年时刚好学过黄体，为此就中了试。”

已经出现的尴尬场面竟然在校长不经意的调侃中一带而过了。

- 力保“凶手”

1927年，刘文典出任安徽大学校长。此时蒋介石路过安庆，发生了学潮，蒋严令惩治肇事者。刘不买账，当面顶撞，不称“蒋主席”，而叫他“新军阀”。蒋介石当众打了刘两个嘴巴，刘飞起一脚踢在蒋介石的肚子上，蒋疼得直流汗。蒋把刘文典抓了起来，并扬言要枪毙这个凶手。蔡元培闻后，对刘赞美有加，竭力保释这个“凶手”，蒋介石碍于蔡元培的面子，只好将刘释放。

- 仗义执言

九一八事变后，针对蒋介石“先安内而后攘外”的政策，蔡元培与宋庆龄、杨杏佛等在1933年1月正式组织成立了“中国民权保障同盟”。

接着，蔡元培在上海青年会讲演《民权之过去与现在》。

“孔子主张行仁政，孟子断言不嗜杀人者，始能统一天下”。他把人权问题古今贯通了。他又从反面举例，前周厉王“腹诽”就要杀，并未挽救他的灭亡；秦始皇焚书坑儒，也不过仅存二世；清朝摧残革命，袁世凯乱杀党人，结果不给百姓民权，独裁者也掌不牢政权。现在呢，应该保障民权，应该尊重民权。

这简直是一篇声讨蒋介石的独裁专政的檄文。

民权保障同盟成立后展开了营救政治犯的活动。先后营救了陈独秀、罗隆基、史良、许德珩、廖承志、陈赓等。只此一端，蔡先生居功至伟。

- 三不启事

1935年，蔡元培辞去23项各类兼职，专任中央研究院院长。

不过，人怕出名，每天总有络绎不绝的来客请他题字、写书、求职，拉关系。为了专心治学，他特地在报上刊登了“三不启事”：

一不兼职、二不写稿、三不介绍职业。

从他这个“三不启事”可以透视其人品。

- 主祭鲁迅

1936年10月19日，鲁迅病逝于上海，蔡元培和宋庆龄顶住南京方面的重压，组织治丧委员会主持丧葬。蔡元培亲自为鲁迅执绋，亲自主持葬仪，将白底黑字的“民族魂”旗帜覆盖于棺椁之上。

蔡元培发表悼词，影响极大。此后，他对《鲁迅全集》的编辑出版一直关注。

蔡元培以此表达了对故友的爱慕之情。

- 多次辞职

蔡元培的性格“内和外介，守正不阿”，无论是从教还是参政，始终不失书生本色。

为此，他一生中的辞职次数非常之多。

他抱着“合则留，不合则引去”的信条，依据他自己的合与不合的尺度做出选择。

他鄙薄那些利欲熏心的官吏，虽曾置身官场，却清廉奉公，洁身自好。每当见到那些做大官的人购田置产，常不胜叹息，与其留给子孙金钱华屋良田，莫如策励晚辈求得真才实学。

为保护学生，怒斥暴政，伸张正义，他多次辞职抗议，赢得世人好评。

- 生活是茶

一个北大学生屡屡碰壁，请求与蔡元培面谈。

蔡先生笑着说：“来，我给你泡杯茶。这可是极品的绿茶哟，你尝尝。”

学生受宠若惊，喝了一口，像白开水似的，没有一点茶的味道。

蔡谈着一些漫无边际的话题，学生极不自然地听了很久，就找了个理由告辞。

先生眯着眼，若有所思地微笑道：“急什么，把茶喝了再走，这可是一杯极品的绿茶，千万别浪费了。”

学生礼节性地喝了一口，一股清香浓郁的味道沁入心脾！原来茶叶已经沉浸到杯底，水已一片碧绿，连整个办公室里都可以闻到一种清新的香气！

先生望着学生问：“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说，想追求成功就要像这绿茶一样，不能只停留在表面；凡事都要静下心来，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沉浸下去。”

“是啊，生活就是一杯绿茶，只有静下心来沉浸进去的人，才能领略到成功的甘醇啊！”

- 小事三则

有一次，蔡元培突然问学生：

“5加5是多少？”

学生以为校长所问必有奥妙，都不敢作答。好一会儿，才有一学生率直地说：“5加5等于10。”

蔡笑着说：“对！对！”并鼓励说：“青年们切不要崇拜偶像！”

1927年，北伐军何应钦部克复福建。蔡元培、马叙伦代表浙江人民欢迎北伐军早日进浙。何设宴招待，并介绍俄国顾问蔡列班诺夫相见。顾问当即送上其中国式名片：“蔡列班诺夫”。

蔡元培见了笑道：“我俩原来是本家。”

蔡元培在1903年创办了《俄事警闻》；1904年创办了《警钟日报》。由在提篮桥监狱里的邹容撰写报头。

两报头版都有畅谈国是的时评一则，此文多出自蔡的手笔。

1904年慈禧生日，蔡写了时评《万寿无疆》，而内容却是：“每逢万寿，必定丧失土地，所谓万寿无疆，实为万寿疆无！”

- 举国同悲

1940年３月5日，蔡元培在香港病逝，享年72岁。举殡之日，学校商店多降半旗哀悼，参加葬礼者达数万人，轰动整个香港。

噩耗传到内地，举国同悲。

毛泽东唁电称“学界泰斗，人世楷模”；周恩来挽联为：“从排满到抗日战争，先生之志在民族革命；从五四到人权同盟，先生之行在民主自由。”

全国各地都举行不同形式的悼念活动，缅怀辛亥伟业，追思教育功勋，极尽哀荣。

戴季陶（1891～1949），名传贤、天仇。原籍浙江湖州。早年参加同盟会，追随孙中山奔走呼号，颇有影响。所著《国民革命与中国 国民党》、《孙文主义哲学基础》，成为蒋介石执政的理论基础。曾任大元帅府秘书长、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中央宣传部长、考试院院长。满腹经纶，性情古怪，因对国民党绝望而自杀。

戴季陶

- 三改其名

戴季陶原名良弼。青年时期东渡日本留学，接受民主思想，醉心于孙中山的革命宣传，投身于反清活动。

归国后，在上海主编《天铎报》，欲以挥天之大斧，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故改名“戴天仇”，即与清王朝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但是，当革命高潮退下，前路艰难之时，他又摇摆不定脱离革命。

1920年，在上海与张静江、蒋介石、陈果夫一起做起投机买卖，经营证券，合股设立“恒泰号”，梦想发家致富，成为春秋战国时代大富豪陶朱公的继承人，于是又改名为“戴季陶”，即陶朱公第二。

1925年3月，孙中山病危，他匆匆离沪北上，参加了“总理遗嘱”的签字仪式，自命为孙中山思想最有权威的解释人和最好的继承者，于是又改名为“戴传贤”。

可惜名不副实，充其量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投机者而已。

- 戴公三哭

戴季陶东渡扶桑前，长兄将家里祖传的活命沙田30亩断然卖掉，换回700元血泪钱，送他出国留学。

16岁的戴季陶抱着哥哥号啕大哭，发誓不忘哥哥的大恩大德，学成之后一定光宗耀祖。可他刚在汉口登岸，就碰上一伙歹徒抢劫，使他丢掉了200元学资，犹如剜心般的疼痛，想到长兄卖田的一幕又一幕，他不由得抱头痛哭起来。

历尽千辛万苦，他到底抵达东京。

这个贫民子弟果然奋发图强，学业遥遥领先，考入最负盛名的东京大学法科。

当时在日本的清国留学生很多，他们以乡土为纽带互相照应。戴季陶发起组织“同学会”，成立之时，到会者竟达几千人，这无疑是个大胜利。而且，大家推选他为会长，他高兴得无以复加，又一次痛哭起来。

但是，他生活依旧很艰难，所欠宿费越来越多，只好忍痛提前回国，他的一位老友将亡妻的金戒指送入当铺换得5元为他送行。他百感交集，又一次为国、为家、为友、为己号啕大哭不止。

- 不同凡响

戴季陶可谓孙中山的追随者。辛亥革命之后，头脑依旧很清楚，从他的文章中可以听到这不同凡响的声音。

“革命之起，起于地方，革命之终，亦终于地方，中央政府既未经事实上之改造，更未受思想上之淘汰，而遂标榜革命成功，是失败耳，何成功之有？故此次革命，非能革去恶政治也，所革去者，仅皇室之主权耳，专制腐败犹旧耳！”

当人们幻想帝国主义会帮助中国革命时，他则对列强横行十里洋场的现状痛切指出：“上海者，非中国人士之上海乎？中国人之上海，中国人不能自发展之，而假外国人之手经营，已为吾民之大辱矣！”

他对美国社会的本质也做过揭露。

“美国之社会，资本家跋扈之社会也，金力所及，实具万能逐利政客尽归壳中，盖金钱之势力，实有左右政治。”

与此同时，他也接触到马克思主义，并写了歌颂俄国十月革命的《红色的新年》。他赞扬说：“黑暗里突然地透出一线儿红，这是什么，原来是北极下的新潮，从近东卷到远东，那潮头上拥着无数的锤儿锄儿，直要锤匀了锄光了世间的不平不公。”

谁能想到，他居然还是“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的成员。当1921年共产党成立时，他因已加入了国民党，不能同时属于两个党而没有参加。他表示，孙中山在世一日，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国民党员。

人的变化很大，戴季陶曾是孙中山当之无愧的战友，可后来，却发展为对立面了。

- 心有所得

戴季陶在日本留学四年后回到上海，投向革命。先当上海《中外日报》记者，继而转入《天铎报》，写出大量的反清文章，1909年成为《天铎报》总编辑。

清政府下令拘捕，他逃到日本，还加入了同盟会。再回上海后，在《民权报》上写下大量反袁世凯的文章，被袁关入牢狱，这时他才心有所得：

“百万锦绣文章，终不如一枝毛瑟枪。”

被营救出狱后，他便积极地直接投身反袁斗争。

- 奇人奇事

戴季陶总爱标新立异。

1927至1931年间，戴季陶担任考试院院长。他将私宅布置得稀奇古怪，朱红漆大门虽设而常关，门旁卫士带着古代刀剑，可却穿着警察制服。国民政府的武官是全盘美国化的现代军服，而戴季陶却叫文官一律穿蓝长袍、黑马褂，不伦不类，叫人感到好笑。

他脑袋里总有些叫人捉摸不透的花花点子。有一次他忽发奇想，要效法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上所说的，将《史记》“藏之名山，传给可传之人”。于是，他命人在清凉山麓秘密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之后，他又十分诡秘的将一大堆“经典”之类，用铁匣子严严实实地密封起来，埋在深坑里，并说：

“不到1000年后，是不许挖开的。”这又很像再制造出个《铁函心史》的奇迹来。

几十年过去了，此“窖藏典籍”之谜随着戴季陶的死去而永远使人难以问津了。

- 第三条路

西安事变爆发，蒋介石被扣押，南京国府里一片混乱。在讨论应对之策的会议上，主战与主和两派咬了起来。

复兴社头子贺衷寒向“讨伐派”首脑军政部长何应钦大献忠心。

在蒋“蒙难”期间，一直拥护何为领袖，服从何的命令的戴季陶，也乘机表示对西安的军事行动要归何应钦掌管。

孔祥熙、宋子文力主“和平解决”，宋美龄则特别提醒人们：“主张‘讨伐’的是别有用心。”戴季陶见状，又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人们感到奇怪，你戴季陶到底主张什么？

此时，他突然跪下，向与会者叩了一个响头，声泪俱下地说：

“我是信佛的，去拉萨拜佛有三条路：一条是由西康经昌都到拉萨；一条是由西宁经玉树到拉萨；一条是南下印度经大吉岭到拉萨。这条不通走那条，总有一条是走得通的。”刚颤巍巍地说完，又向众人叩了一个响头，爬起来又抱头痛哭。

大家一时愣住了，也不知这位元老到底是主战还是主和，在这叫人伤脑筋的战与和两条路之外，他又捅出来个“第三条路”来。

两派人对他都有意见，他顿时成了“照镜子的猪八戒——里外不是人”。就连蒋介石归宁后，对他也表示了不满。

- 杖打滑腔鬼

蒋介石办“励志社”，破格提拔了一个被宋美龄推荐来的黄仁霖。

黄因为有蒋、宋的后台，腰杆子就硬了起来，走起路来鼻孔朝天，不可一世，就连很多党国要人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有一天，黄穿着短裤在一所校园里得意扬扬地溜达，正遇到戴季陶拄着拐杖蹒跚而来。二人不期而遇，黄只好主动打招呼，但他却神气十足地学着洋人派头，一挥手，脱口而出：

“哈罗，戴院长！”这短短五个字，他却油腔滑调地转了好几个弯儿。

戴一直看不惯这小人得志的奴才相，此刻见黄竟如此轻狂，便大发脾气，举起手杖就向黄的天灵盖砸去，大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用这种态度对我！”

黄只得抱头而逃。

- 一吻丢官

1941年，外交部副部长郭泰祺本无大病，为与漂亮的女护士调情而小病大养，被外界得知，只好出院。但两人的秘密幽会却频频不断。

有一天，夜色很好，由于灯火管制，使重庆的夜死一般寂静，正是情人相会的最佳时刻。郭泰祺迫不及待地将美人紧紧拥入怀中，肆无忌惮地狂吻不休，搞得对方都喘不出气来。郭全然忘了外交官的斯文与体面，接着又是一个疯狂的长到不能再长的热吻。

偏巧，戴季陶闲得难受，拄着拐杖到密林里优哉游哉。他猛然发现黑暗里这一对紧搂到一块太伤大雅的俗男女，气不打一处来。再定睛一看，男方竟是50多岁的郭泰祺！顿时大怒：“好哇，原来是你这个风流坯子，堂堂国府外交部长，竟敢在野外与人作合，有失体统，有辱党国。”

第二天，他气得向蒋介石汇报了郭泰祺在野外与野女人的猥亵行为。

蒋介石正倡导“新生活运动”，对此有伤风化的秽行，自然不满，于是立即下个手谕，很不客气地罢掉了郭泰祺的乌纱。

这一吻丢官的风流事，传遍中外，产生了经久不息的轰动效应。

- 忌讳“13”

戴季陶爱穿长袍马褂，喜欢读古书，行古礼，是个中国土学究。然而他却忌讳西方人认为不吉利的“13”。

他想在成都购买一所公馆。首要条件就是地址必须在内城槐树街。很快觅得了一所中式结构的平房，地势宽敞，工料坚实，戴看后极为满意，当即买了下来。

不意此房门牌编为13号，这又使戴大为不快，但房子业经买定，万无弃置之理，最后决定废除13号牌，改以新1号门牌代之。

- 荒诞人物

戴季陶性情不定，忽喜忽悲，意志十分脆弱。高兴时气壮山河，慷慨激昂，悲观时垂头丧气，无意人生，为此他曾投江寻死，幸而让江上渔夫给捞起，又活了下来。他认为，这是佛祖使其再生，于是感恩谢德，又成为佛教信徒。他几乎每日参禅，念经，并加入了居士林，弘扬佛教教理，净化人心。

他很迷信，在任考试院长时竟然在门口悬剑驱邪，命住宅为“孝园”。这个党国要人实在是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荒诞人物。

- 撒手人寰

1949年2月11日夜，戴季陶神经痛病再度发作，剧疼难忍，叫苦之声不绝，至深夜微微入睡，但到凌晨又醒。他便叫人烤面包来吃，却不能下咽，病痛折磨得没有办法可想，少量安眠片根本不起作用，他一下子吃了70粒，然后拉过被子，昏昏沉沉地睡下。

早晨8时，还没有听到往常的呻吟声，家人急启帐幔，只见面色灰白，口角微张，急叫医生急救，注射、洗肠，但为时已晚，脉搏已经停止。

死前，他精神反常，时常痛哭，他不愿担任公职，辞去考试院院长之职，要一心养病，只是久病不愈，越养越重了。

他对他的“义兄”蒋介石越来越不满，埋怨他将党国顷刻间变成了一座“欲崩的冰山”。埋怨他不听劝告，一意孤行，又痛觉自己“病体日衰，无力回天”。

关于戴季陶的死，一般说法是自杀。其实，自杀的可能性很小，误服过量安眠药可能性较大。这是因为：

第一，他以前曾几次服药过量，被抢救；

第二，如自杀，一定留有遗言，他却没有，说明没有准备去死；

第三，他已订好回四川的专机，没有异常之举，不可能突然自杀；

第四，戴季陶与夫人感情深厚，夫人患中风刚脱离险象，他不会先夫人而去。

可戴季陶的死，却成为国民党上层精神崩溃的表现，是继陈布雷自杀后的又一“恶性事件”，蒋介石恐其造成连锁反应，急忙作出淡化的报道：

“戴传贤先生患心脏衰弱症，于民国38年2月12日晨突然发作而亡，享年60岁。”

胡汉民（1879～1936），字展堂，广东番禺人。国民党元老。1905年加入同盟会，被推为本部秘书，主持《民报》，成为“追随总理最久、辅助总理最得力的助手”，被誉为“第二总统”。为人耿介刚直，行事严谨。孙中山去世后，成为国民党的“中”派领袖。

胡汉民

- 为人捉刀

1901年，年仅23岁的胡汉民决定东渡日本留学以寻求救国之道，但苦于家境贫寒，力不从心。为了筹措赴日留学经费，他准备为人“捉刀”参加科举考试，以获取酬金。于是，他在报纸上登载了一则“启事”，称自己精通科举之道，愿为他人中举效劳云云。

偏偏事不如人意，过了数月仍无一人问津，令他非常苦恼。这时，一位朋友对他说：“你是《岭海报》的名记者，以宣传新学而闻名，有谁愿意请一个反对科举的人来‘捉刀’呢？”

胡汉民这才醒悟过来。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他干脆自己为自己“捉刀”。这么一“捉”，竟然一试中举。人们这才相信，胡汉民原来也是科举场中的一名高手。

胡汉民的一些“新学”朋友对胡的突然中举感到大惑不解。胡汉民说：“没有什么，只不过因为贫穷罢了，我自有我降志辱身之政。”

胡汉民中举后，名声大振。

第二年便有人来请他“捉刀”，他因此获得了6000元酬金，终于筹足了赴日的留学经费。

- 赌博救人

清朝末年，汪精卫拟出暗杀清朝官吏的计划。胡汉民觉得此举欠光明磊落，又无济于事，主张采取正规军事行动。

胡汉民数劝无效，汪精卫一意孤行。

汪精卫到北京谋刺摄政王载沣而被捕，胡汉民认为汪精卫必死无疑，悲痛流泪。不久，他获悉汪精卫被判终身监禁，感到还有一线希望。从此，胡汉民及其同伴陈璧君摒弃他事，全力奔走，专心设法营救汪精卫。

他和同志们一道研究了营救计划，就风尘仆仆奔赴新加坡，筹措营救经费。他于华侨中极力奔走，在巨商中费尽嘴舌，结果只筹得100银元，只好怀着懊丧的心情回国。

胡汉民感到一筹莫展，无计可施之时，陈璧君却别出心裁，她说：

“有的人在澳门赌场发了大财，我们何不到那里试一试？”胡汉民初时不同意，认为救人寄希望于赌博，实乃下策，但经不住陈璧君的撺掇，反正100银元无济于事，不妨冒一冒风险，也只好默认了。

陈璧君剪短头发，女扮男装，同另一女郎化装为夫妻，偕同胡汉民，带着在新加坡募捐的钱，到澳门碰运气。初进赌场，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他们小心翼翼，不敢下手。看了半天，才跟着别人下注。岂料只两回，他们的钱便全部进到赌场老板的钱柜里去了。这时他们才如梦初醒，原来这赌场他们是进不得的。

有人为胡汉民进赌场的故事写了打油诗：

荒唐糊涂汉，救人进赌场。

聪明反被累，银元化泡汤。

- 姊妹女侠

作为总统府秘书长，胡汉民不断发现人才，他向孙中山引荐了“姐妹女侠”。姐姐尹锐志22岁，妹妹尹维峻17岁。她俩曾是秋瑾的部下。

1911年11月4日，蒋介石奉陈其美之命在杭州率“先锋敢死队”发动起义。

敢死队把巡抚衙门包围起来，但清兵以院墙为屏障，负隅顽抗。就在这生死关头，姐妹俩大声喊道：

“让开！让开！”她俩高举土制炸弹投向虎头大门，“轰，轰”两声巨响，大门被炸塌，两姐妹率先冲入巡抚大堂，将浙江巡抚曾韫活捉，人们都用赞叹的眼光瞧着这年轻的姐妹。

革命党成立了军政府，陈其美推荐汤寿潜为浙江都督。不久，汤又被聘为交通总长。这个家伙是个心黑手狠的清政府走狗，他参与了杀害秋瑾的罪恶行动。姐妹俩闻讯怒火满腔，特找大总统评理。

胡汉民以总统府秘书长的身份接见了她俩。亲切地询问她俩有何话讲。尹氏姐妹单刀直入，朗声说道：

“好，胡秘书长，告诉你，我们尹家姐妹不是当官的料儿。可汤寿潜那种人能当交通总长，我们不服，这交通总长我们要当！”

对此两姐妹，胡汉民十分钦佩，立即向孙中山转告了俩姐妹的要求，并建议孙中山将她们留下重用。

孙中山暗暗称奇。同时，秋瑾战友王金发早已将两姐妹在光复会驻沪联络站的出色成绩告知了孙中山，孙中山立即在政务会议上提议两姐妹为大总统顾问，并顺利通过。

这样，尹氏两姐妹成为总统府中仅有的两名年轻女顾问。

- 少见之人

民国初年，胡汉民出任广东都督。胡的亲朋好友纷纷前来向他谋求差事，均为胡汉民所拒绝。

有一次，胡汉民长兄胡清瑞的女婿孙甄陶写信给胡汉民，请求胡在都督府中给他安排一个职位，被胡汉民以“人事不宜”为由拒绝了。不想孙甄陶不肯罢休，又请求让他做某事务所的所长。胡汉民不耐烦起来，遂回信说：“所长必有所长，你有何所长可为所长？”

国民党统一全国后，胡汉民出任南京国民政府立法院院长。这时，已经担任广东云浮县县长的孙甄陶看到有机可乘，便又写信给胡汉民，说云浮县“地瘠民贫”，希望胡给他换个门路或到南京做官。

胡汉民回信说：“贫民可怜，贫官可敬。地瘠民贫更需好长官，难道你不想做一个好县官？”

孙甄陶见信，不觉长叹一句：“真乃世上少见之人！”

- 脾气妙论

1922年，孙中山在广州建立了陆海军大元帅大本营，任命胡汉民为总参议，主持大元帅府的日常工作，孙中山的儿子孙科则任广州市市长。

以“独尊孙中山”而闻名的胡汉民却与孙科常闹矛盾，无法忍受孙科的“太子”作风，一气之下，竟想弃职离粤，幸亏孙中山得知情况，及时劝解挽留，胡汉民这才留了下来。

事后，有人责怪胡汉民不该为此而发脾气。胡汉民说：“我的脾气算什么，怎比得上孙科的三种脾气呢？”

那人觉得奇怪，追问究竟，胡汉民说：“因为他是中山先生的儿子，所以他有革命脾气；因为他在国外长大，所以又有洋人脾气；因为他是独子，所以更有大少爷脾气。他有时只发一种脾气，有时两种同时发，有时甚至三种一起来，谁人忍受得了？”

那人又问：“胡先生有何脾气？”

“汉民既非独子，又非国外长大，唯有追随中山先生的革命脾气而已。”

- 扣留手令

孙中山任非常大总统期间，胡汉民是他的总参议兼文官长，是最为得力的助手和谋臣。胡汉民忠心耿耿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他没有旧社会为人臣子的奴才相，而是大胆纠正孙中山工作上的错误。

有一天，孙中山来到胡汉民的办公室，他无意间顺手打开了一个公文箱，取出几件公文来看。原来这些都是他的手令，交来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但没有颁发下去。孙中山是一个容易动肝火的人，顿时火冒万丈，他严词责问胡汉民为何擅自扣留他的手令？岂料胡汉民非但没有丝毫的羞愧之情，反而不慌不忙地把他所扣留下来的孙中山的手令全部拿出来，竟有一大箱之多。他等孙中山的火发过了，才平静地问道：

“先生是爱读书的人，专制时代大臣封驳诏书，皇帝收回成命的故事总该读过吧？”

孙中山答道：“读过。”

胡汉民又问：“当年先生亲拟中华革命党的誓词有‘慎施命令’一条，还记得吗？”

孙中山答：“记得。”

于是胡汉民振振有词地说：“调和鼎鼐，燮理阴阳，这是古代宰相分内的事。现在是共和时代，虽无宰相，我行使着宰相般的职权，这是事实吧？”接着他一件件指出这些手令所存在的毛病，如果把它颁发下去，非但无益，甚至还会给革命带来危害。这种条分缕析，合情合理的辩证，无不使人信服。最后他说：“纠正你工作上的失误，这是我应尽的责任吧？”

孙中山无言以对，只好说：“说来说去还是你对，我说不过你。”

这时胡汉民动了气，大声说：“先生应该说‘你是对的，我错了’，方才合理，说什么‘我说不过你’，这是理屈词穷，无法自解而已。”

本来胡汉民擅自扣留手令，也有不对，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积极提出建议，争取孙中山先生收回手令。现在胡汉民得理不让，把话说得太绝，孙中山一时接受不了，因此办公室里的气氛显得尴尬而紧张。

幸好办公室里还有一个李宗黄，他为了缓和这难堪的气氛，便说：“12点钟了，可容我做小东，一道渡过河去吃肥鸽？”

孙中山毕竟有革命家的胸怀，见到来了机会，就顺势下台阶，笑着说：“我们就一齐去，不过该我做东，因为今天是我的错。”

孙中山既已认错，胡汉民气也消了，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 莫衷一是

1925年8月20日，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廖仲恺遇刺身亡。由于胡汉民同廖案嫌疑犯胡毅生等人关系密切，因而胡汉民也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案件发生后，根据苏联顾问鲍罗廷的提议，由汪精卫、蒋介石、许崇智三人组成一个特别委员会，作为临时最高权力机构。

一天深夜，忽有一队士兵包围了胡汉民的住宅，以搜查胡毅生为名，在胡家翻箱倒柜。胡汉民在慌乱之中，从后门逃入一卖药人家的破屋中避难。后来胡汉民的妻子给蒋介石打电话，蒋才派人把胡汉民接去黄埔“保护”起来。

究竟拘禁胡汉民和搜查胡家是谁的主意呢？事后，蒋介石、汪精卫、许崇智都曾在不同的场合对胡汉民提到这件事的原委。

蒋介石说：“仲恺案发生后，鲍罗廷、精卫、汝为（许崇智）都主张乘机‘除胡’，我大反对，才邀胡先生到黄埔去。要是胡先生当时不住在黄埔，早发生意外了。”

汪精卫说：“特别委员会成立后，我竭力主张不能把胡先生牵涉到案里面。但汝为有‘报复’之意，以为非‘排胡’不可。若不是我坚决反对，恐怕胡先生有性命之虞了。”

许崇智说：“当时鲍罗廷主张兴大狱，更说非‘排胡’不可；精卫脸红红；介石则主张派军队镇压。我说：不能这样随便干，要是这样干，我就走了。”

- 胡蒋舌战

1931年2月28日晚，蒋介石在官邸宴客，被邀请的客人胡汉民一到就被拘留了，他怒气冲天，要求见蒋。蒋在楼上，时而低头沉思，时而摸摸手枪，一个多钟头后才下楼见胡。

彼此心中有数，蒋先开口：“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胡毫不示弱地说：“你想要干什么？总理在世时，我怎样为你说话，怎样苦心孤诣稳定局势，你都忘了？将军头上长草，你就高兴，忘乎所以，为所欲为？”

蒋介石深知胡后一句话的含意：“将”字头上加“艹”是“蒋”，自己是靠他才能爬上总裁的位置，可现在想要他的命，便针锋相对地说：“你忘记了是我救了你这条命，可耻！”

胡抓住其要害反驳：“你每周一的纪念会上(每星期集合纪念孙中山)都大讲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可是你暗中拘禁我，这是什么行为？你不讲礼义廉，丢了国之三维！”

蒋介石一时急得无以言对，无赖地搪塞：“讲，我讲不赢你，总之你对不住我！”并气得七窍生烟似地问胡：“究竟你愿不愿意起草约法？是否拥护三民主义？”

胡立即反驳：“起草约法，违背总理建国大纲！搞四民主义？我不干！”

蒋介石理屈权大，当晚即把胡汉民送到汤山软禁。

- 死于输棋

胡汉民晚年，郁郁不得志。他是在政治幻想破灭的忧愤中去世的。而其直接死因却是为一盘无关紧要的棋。

1936年5月9日下午，胡汉民应邀去其妻兄陈融住宅颓园吃晚饭。酒酣饭饱之后，胡汉民乘着酒兴与陈家的教书先生摆下象棋厮杀。

不知是棋运不济，还是这位教书先生技高一筹，连下四盘，竟然都以胡的失利而告终。这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胡汉民仍不肯罢休，拉住对手继续鏖战，非要赢回一盘不可。第五盘开局不久，胡汉民又处劣势，不觉对着棋盘陷入沉思。这时，妻兄陈融走过来，看见胡汉民脸红耳赤，精神恍惚，知道他有高血压症，担心他疲劳过度，有损身体，便对胡汉民说：

“棋牌乃娱乐之道，不必如此认真。”劝胡鸣金收兵。

胡汉民说：“棋场如战场，岂能马虎了之？”

偏偏事不如人意，胡汉民又沉思默想了好长一段时间，仍找不出制胜之法，却又不肯就此认输，一急之下，忽然晕倒，从椅子上跌落在地。众人忙将他扶入屋内床上，并立即请医生来诊治。医生诊断为用脑过度，右侧脑溢血。

当晚10时，胡汉民从昏迷中醒来，自知病情严重，遂将有关人员召至床前，口述遗嘱。自此，胡汉民一病不起，于5月12日下午7时40分停止了呼吸，终年58岁。

于右任（1879～1964），字诱人，晚号“太平老人”，陕西三原人。国民党元老，著名政治家、教育家、书法大师。1906年入同盟会，创立《神州日报》、《民立报》鼓吹革命。曾任国民政府审计院长、监察院长，同时也是复旦大学、上海大学、国立西北农林专科学校（今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创办人。

于右任

- 书杀慈禧

1900年，于右任到陕西中学堂深造，正值逃难的慈禧与光绪驾临西安，于右任的校舍成了“母子行宫”。官府逼着学生们衣冠楚楚地跪迎圣躬，长久地待在太阳地里，还不许抬头。

于右任血气方刚，他对慈禧专权害国，切齿痛恨，出于一腔热血，竟上书新任陕西巡抚祝岑云阶，让他利用慈禧抵西安的机会，手刃此妖妇，再行新政。他越写越激动，搞得彻夜未眠，洋洋洒洒写好了“上书”文告，准备第二天早晨递上。

正好此时一友相访，闻之大惊，急忙劝他说：“你嫉恶如仇，实可钦敬，可人心叵测，你知道这祝巡抚的底细么？如果他与慈禧是一丘之貉，你投书于他，岂不等于自投罗网？这种掉脑袋的大事，切切不可等闲视之！”

于右任顿时冷静了下来。其实这个祝岑云阶乃是慈禧的一条百依百顺的忠实走狗，此次正因护驾有功，随之升迁。后来，于右任想到此事，还真有些后怕。

- 亡命机缘

26岁的于右任应孙中山之请，在老家三原出任靖国军总司令。然而时运不济，连遭失败，在清廷陕甘总督严令通缉下，“短衣散发三千里，亡命南来哭孝陵”，风尘仆仆逃到宁沪。

他蓬乱的头发，黑乎乎的两腮。摸摸自己的口袋，只剩下4块钱。看来，他在大上海只能啃馒头、喝白开水了。

他首先剪掉脑后的辫子，然后通过各种渠道，广泛收集和阅读邹容的《革命军》、章炳麟的《驳康有为书》、陈天华的《警世钟》等进步的革命书籍，从中看到了中国的希望。

于右任立志要进入震旦大学深造，于是想方设法找到了校长马相伯。马校长对他特殊关切，立即指示震旦接受了于右任，并破例免收他的学膳杂费。

“蒙老校长厚爱，太给马老添麻烦了！”

马校长摆摆手，感慨地说：“为国家培养栋梁，这也是我应尽的义务啊！”

马相伯本来安排于右任一边做他的书记，一边教国文，同时要求他学习法文，多读些书，不要到处跑。但不久以后，马相伯就看出了于右任是有更大作为的人，不能只把他限制在学校里。

尽管通缉在身，于右任还是活跃在各种社会活动中，创办了中国公学、上海大学。于右任的中国公学中出了个胡适之，他任校长的上海大学里有教员瞿秋白、蔡和森、邓中夏。

对这段柳暗花明般的传奇经历，有人说是天无绝人之路，有人说是吉人自有天相，而于右任却深情地说：“亡命机缘，是不可以用常情常理来解释的。”

- 创办复旦

于右任到震旦刚一年，马相伯校长就病倒了，新任是一头黄卷发的法国传教士。此人更弦易辙，强迫学生接受宗教课程，唱天主教圣歌，早晚祷告和做礼拜。而且订出严厉的校规，不许学生谈论时事，不许结社，不许看犯禁书籍。对学生出入校门，会客等个人生活自由，也都要加以严格限制，引起了学生们的强烈不满，大批学生纷纷退学。

这时，于右任建议：咱们团结起来，办个新震旦，和教会办的震旦唱唱对台戏！

“震旦牌子叫洋人玷污了，咱们怎么办？”有人提出疑问。

于右任几经思索，建议取名复旦。复旦者，即表示不忘震旦之旧，更含复兴中华之意。大家一琢磨，都觉得这个名字响亮。于是，一致公推于右任等七人为筹备委员。

上海复旦大学由此诞生。

- “神州日报”失火

1906年，于右任与一同创办上海大学的邵力子东渡日本，去参观《朝日新闻》、《读卖新闻》报社。

在日本，于右任见到了慕名已久的孙中山。孙中山得知他因反清而逃亡上海，就介绍他加入了同盟会，还为他募集到三万多元股金，回上海办《神州日报》。

这份靠吸收社会游资办起来的报纸，由于隔壁邻居广智书局失火而差一点死于非命。一把大火把报社的采编部门和印刷机械烧了个精光。为了保证订户能看到当天的报纸，于右任就和擅长书法的同仁，用手写新闻、用最传统的石印，如期出报。《神州日报》没有因失火而损坏声誉。

1908年8月27日，于右任又开始筹办《民呼日报》了。

- 为三民疾呼

从青年时代起，于右任就立下了为民请命，为民呼吁，为民鸣不平的“三民”宿愿。

1909年5月15日，于右任筹办的《民呼日报》创刊。创刊号开宗明义：

本报大声疾呼，以为民请命为宗旨；本报要成为黄帝子孙的人权宣言书！

读者耳目一新，创刊号马上被抢购一空。于右任为三民呼吁的理想正在实现，他异常高兴。

《民呼日报》很快成为与当时清政权大胆对抗的进步报刊。同时，也成了御用报刊和犬儒文丐们的围攻目标，但于右任并不畏惧，他想尽一切办法使它能维持下去。

- 人竟吃人

1909年，甘肃大旱，赤地千里。于右任所办的《民呼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如是我观》的文章，报道了这样一个可怕的真实的事情：

一个老妇困卧房中，饥饿难耐，用微弱的声音叫女儿小珠到外面去寻找些草根来煮食充饥。珠儿有气无力地走出很远，才见些野草，可土硬如铁，抠得指甲流血，好不容易剜得草根一把。

她精疲力竭地回到房中时，母亲已不知去向，只见地上尚有滴滴血痕。原来，她已被饥民吞食。女儿悲恸得昏了过去。

当夜，邻居听见她房里传出低微的哭泣之声，但以后就再也听不见声音了。第二天，邻居很奇怪，到房里一看，珠儿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几根残留的骨头。珠儿也被饥民吞食了。

这幅人吃人的可怕图景，正是当时苦难中国社会的真实写照！

- 拒收赠产

于右任致力于民智开发，一直受到好评。在创办民治小学时，历尽艰辛，他说：“我就是写信卖字，也要把学校撑起来！”最后，到底实现了愿望。

当时，于右任的一个朋友，愿意赠送一块地皮与住宅，给他用于办学校，他力辞不允。最后，还是于右任出钱以公价买下。在交接地产时，朋友要将产权写在于右任的名下。

“不敢！不敢！谨防留下祸根，它将来会让我的后代子孙互争遗产，弄得家里不安宁！”因为于右任的坚持，还是写在民治学校名下。

学校请于右任写校牌时，有人提议加“私立”二字，他不愿宣扬自己，豪爽地说：“我于右任私立不起，还是‘民治’力量大！”当“民治小学校”五个潇洒的大字悬于校门时，人们无不钦佩之至！

- 死而复生

1911年3月，革命党人决定在广州发动起义，宋教仁欣然前往。于右任得知后，对宋的安全十分担心。

宋对于说：“请不要担心，起义事成，将为四万万同胞造福，事若不济，不过掉我一颗脑袋罢了。”

3月29日，黄花岗起义失败。于右任从香港来电中得知七十多战友英勇牺牲了。在译电员逐个翻译烈士名姓时，一个宋字突然出现，站在一旁的于右任顿时五内俱焚，只觉两手麻木，两眼昏天黑地，无心再等着看下面的名字。宋教仁壮烈殉国了！他心里默默地哀悼着……

大约半个月后，于右任突然见到宋教仁，他大吃一惊，难道死难战友又复活了？

原来，牺牲的烈士叫宋玉琳，当时，因为于右任没等译电员译完电报全文就离开了，等到见了面，这个误会才解除。他又与这个“死而复生”的好友重新并肩战斗了。

- 开通沪宁夜车

1912年，于右任出任南京临时政府交通部次长。主持的一件大事，就是开创沪宁铁路夜间行车。沪宁铁路长达300公里，当时只在白天行车，入夜即停驶。因为初期没有电力，照明采用煤油灯，夜间无法行车。这样来往两地就得两天，很不方便。南京到上海的火车总是朝发夕至，运行整整一个白天，被一些西方人士称作白天开行的火车。

孙中山当选大总统，1912年元旦从上海驱车到南京就任，开了一趟特快专列还走了8个小时。

另外，当时还有迷信思想作怪，认为夜间行车惊动山神水怪，会造成车祸。

于右任为打破成规，开通夜行列车，亲赴实地考察，决定每晚12时自沪宁两地对开夜间特别快车一次，这是中国火车夜行的首创。

为此事，他经常废寝忘食，络腮胡子一连好多天顾不上刮，无限制的延长，竟飘拂到脖颈以下。同事们打趣地叫他美髯公。他对镜自照，也不由哑然失笑。

- 严词拒聘

1921年，胡景翼被当时隶属于直系军阀的陕西督军冯玉祥收编后，任命为陕西陆军第一师师长。胡景翼向冯玉祥推荐了于右任，冯大喜过望，立即表示聘为高级顾问，每月薪金千元，并予一级文虎章。

于右任闻之，只淡然一笑，未予理睬。使者反复前来迎驾，于右任无奈，只好躲藏起来。此刻，他对冯玉祥并不感冒。他非但不接受来自军阀的馈赠，反而鄙夷地说：“钱，我见过。什么文虎章，你妻侄小舅子都给，狗也给，猫也给，我看，不值半文钱。”

- 切勿狗咬狗

1924年春季的一天，于右任正在家里与女婿屈武聊天，侍卫领进一位少年，很有礼貌地递上一封信，是蒋介石写来的。

于右任览罢，点头微微一笑。原来，这个少年是蒋经国，信的内容大意是蒋介石恳请于老多多照顾一下他的儿子。

屈武当年26岁，蒋经国是时l4岁，两人很快混熟了。于右任一问，他俩生肖都属狗，就风趣地说：

“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千万不要‘狗咬狗’啊！”

从此，两人互称兄弟，关系日益亲密，一年后他们又前后到了苏联，进入了中山大学，又在同一个班里情同手足，两人都牢记于老的教导，从来没有闹过矛盾。

- 将错就错

1927年秋，于右任偕夫人游西湖赏桂，归途经过太湖灵山下的木渎镇。这里有个石家饭店，最叫座的一道菜叫斑肝汤，采用太湖特产斑鱼的肝，辅以火腿片、香菇、笋片，再用鸡汤烧制而成。这鱼肝可非同小可，厨师经过多年实践发现斑鱼的美味集中在它的肝脏，而在中秋节时特别肥嫩，他们就把斑鱼的肝脏取出和鳍下无骨的肉一起熬汤，经过加工后的鱼肝汤醇香爽口，无与伦比。另外这种鱼平时不易见到，惟中秋前后在苏州的大小河流才可以捕到。

于右任尝了斑肝汤，大大称赞，忙把老板请过来请教这道菜的名称与做法。当即题诗：

老桂花开天下香，看花走遍太湖旁，归舟木渎犹堪记，多谢石家鲃肺汤。

老板是地道的苏州人，吴语口音较重，于右任是陕西人，对吴侬软语听不真切，故将斑肝汤误写成了鲃肺汤。

于右任书法极负盛名，诗也写得有味，为纪念他，如今人们将错就错，索性就让鲃肺汤取代了斑肝汤而流传至今了。

- 我妈也要过饭

1929年，于右任回到陕西赈灾，亲自前往重灾区渭南了解情况。这里刚刚镇压了一场匪徒暴动，实际哪是什么匪徒，全是离乡逃难的讨饭饥民。

肥头大耳，嘴上留一撮仁丹胡的警备司令笑眯眯地迎接上来，准备和于右任握手。

于右任突然看见城门洞边有一堆稻草在蠕动。他急速走过去，揭开一看，里面躺着七八具饿尸，饿尸下，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探出脑袋，一只手使劲地挖抓着什么。

警备司令递了一个眼神，亲兵猛扑过去，大喊一声：

“你个老不死的匪徒，于长官来了，你还装什么可怜相？”

于右任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声怒吼：“我妈也要过饭！”他怒视着司令和他的亲兵，接着骂道：“民国都闹了近二十年，眼前你们这帮官员畜生，还不如清朝时的牲畜官吏！”

于右任背起骨瘦如柴的老太太，走向赈灾的粥场。

路上，老太太用剩下的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说了一句：“您真是——大好人啊……”

到了粥场，于右任放下老太太的遗体时，他早已泣不成声了。

- 血泪家世

1860年，甘肃大旱，十室九空，十人八死。有位赵姓农民，老父、老母、老婆都饿死了，只剩下六岁的女儿和三岁的儿子。

老赵带着一儿一女沿路乞讨，总算逃到了陕西。

他们几天粒米未进。女儿走不动了，一头倒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说：

“爸，你把我撂下，快背我弟走……”

老赵一狠心，只好把女儿放在路边显眼的土堆上，希望有过路人搭救。

也不知过了多久，响起了驼铃声，一个做生意的老板大声喊：

“哎呀，是个逃难女娃，再有半个时辰，就没命了。快拿点吃喝，给她喂下。”

老板把女娃扶到头驼上，追上了老赵和男孩……

这个姓赵的要饭农民，就是于右任的外祖父，三岁的男孩是舅父。那个六岁濒临饿死的女娃就是于右任的母亲……

- 到民间去

1931年2月2日，于右任就任监察院院长。其实，这是蒋介石做出的姿态，表示自己并非独裁，于右任却十分认真，并雄心勃勃地说：

“一个蚁子，一个苍蝇，一个老虎，只要它有害于人，监察院就要过问。并不是专打小的而忘了大的，也不是专管大的而不管小的！”

这成了他的施政纲领。

不久，长江大水，沿江诸省一片汪洋，而政府上层依旧醉生梦死。于右任义愤填膺，到处讲话、视察，并发表了著名的《国难中之国难》的演说。

“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己之饥也！我们要时时想到灾区中的人民，要听听他们在滔天水患中的呼声哭声……怎样拯救那泥中、水中、风中、雨中呼号求救的人民呢？那就是：救灾救其急！”

“将来给人一个元宝，不如目前给人一个馒头。”

“我在此提出一个口号，就是高级官吏到民间去，否则，民间一切情况都无由得知。”

于右任总是时不时地将上层的军，引来达官显宦对他不断的叫骂，使他的施政纲领屡屡受挫。

- “混蛋”批示

1939年，在国民政府举行的一次总理纪念周会上，蒋介石训话刚完，监察院长于右任就走上讲台，大骂行政院长孔祥熙违背总理教导，贪污舞弊、苛税如毛、理财无方，弄得国是日非。接着提出辞呈，表示羞与此人为伍，若不撤掉孔祥熙，自己就归隐山林，永不复出。

蒋介石看了辞呈，不高兴地将它搁在一旁没有批复。

正巧，蒋介石外出，孔祥熙女儿孔二小姐溜进办公室。只因宋美龄喜欢这个天生豪放、女生男相、长得很像自己的外甥女，所以她出出进进十分随便。

她一见于右任的辞呈，竟在痛骂自己的老爹，不禁怒从中来，蛾眉一蹙，竟提笔飞书，学着蒋介石的字体，批了“混蛋”两字，并盖上蒋介石的图章，退还给监察院。

于右任一见，勃然大怒，他掀动银须，拉开秦腔，足足骂了好几日，表示再也不受小人之欺，毅然宣告辞职，去了成都青城山别墅。

蒋介石十分尴尬，几次派人前去敦请，只是不见效果，又催促孔祥熙亲往成都赔礼，于右任还是不客气地将他们统统拒之门外。

- 怒斥媚种

于右任最讨厌制造是非的媚种何应钦。

在一次最高国防委员会上，为献媚取宠，何应钦瞅了瞅蒋介石，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说：

“有确实密报，沈钧儒、沙千里、邹韬奋要在重庆搞暴动，而且，这种暴动，总是和某些政治阴谋联系在一起。”

此话正中蒋介石下怀，他刚要开口，再问个究竟，没想到，身旁的冯玉祥气愤地接过话去，不客气地质问：

“凡事应该论情论理，像沈钧儒那些文人，除了笔杆之外，什么也没有，他们拿什么暴动，这一定是有人故意造谣陷害他们。”

于右任一直对制造摩擦的奸佞小人深恨不已，他对何应钦怒目而视，大声说道：

“是啊，有了这种谣言，我们就可以自己打自己了，那就不要日本人灭亡我们，我们自己就把自己灭亡了。何应钦，你说是不是？”

何应钦原想献媚取宠，没想出乖露丑，被两位元老一棒子打了过去，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介石一见这个阵势，就没法再夸奖这个惹是生非的何应钦了。不多工夫，会议就不欢而散。

1941年，皖南事变后，于右任更是怒火难压，他对着何应钦拍案大骂：

“你们这是破坏两党合作，破坏抗战，简直是同室操戈，毁国误民，我一定要讲话去！”

何应钦领教过于右任的厉害，看见于右任又向自己抡起棒子，三十六计走为上，只好抱头鼠窜而去。

- 逼款支前

抗战期间，党国大员贪污、盗窃，克扣军饷的事层出不穷，以致使许多士兵活活饿死，这是相当普遍的现象。

1944年，重庆各界人士去贵州慰问国军时，一个姓陈的军长指着衣不蔽体的士兵，向慰问团说：

“他们穿的，就只有身上这一套衣服，淋湿了没法换，脏了没法洗；吃的，是盐水泡带沙的粗米饭，有时，连咸盐都没有。你们看看，你们重庆的猪是不是比我们官兵吃得好？我们吃的连你们的猪都不如，叫我们来保卫你们的生命财产，士兵们能听命么？”

此事被登上《中央通讯社内参》，于右任一见，非常痛心地马上去找蒋介石，问：“这个你看了没有？”

蒋轻描淡写地说：“看了。”

“怎么解决？”于右任紧盯不放。

“这个……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于右任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蒋介石。

“呃，这个……一定有办法……这个，呃，一定有办法。”

于右任下了决心，不问个水落石出，是决不罢休！

“呃有办法……这个，马上拨款，呃，这个，马上拨款。”

由于于右任的追问，最后蒋介石被迫拨款两亿元，派何应钦、张治中、俞飞鹏三人带去前方慰劳。尽管杯水车薪，但对前方供应，多少起了一些缓解的作用。

- 酒楼救弱女

于右任到南京夫子庙一带体察民情，经常在贡院大集成酒楼落座。

一天，酒楼的一个女招待员向他哭诉，宪兵司令部的侦缉队长要强聘她为妾，并已由酒楼老板做媒，就要强娶了。

于右任叫来老板，劈头就问：“大老板怎么做起媒人来了？”

“小的不敢，只是我这个开茶馆的，惹不起侦缉队长啊！”

于厉声问：“惹不起？这强占民女之罪，你就得罪得起吗？姑娘同意了吗？”

“姑娘不同意，因为侦缉队长比她大三十二岁，而且已娶了三房太太了。”

于接着说：“如果把你的姐妹或女儿嫁给一个比她大三十多岁的老头子，你情愿不情愿？中国有句俗话‘解铃还须系铃人’，请你把这门亲事退了！”

为了叫侦缉队长死了这条心，于右任决定招认这个姑娘做义女。

侦缉队长一听火冒三丈，可不敢有一句犯上的话，再也不敢来纠缠了。

- 捐碑碑林

于右任一生酷爱金石，留心搜集古代碑刻，尤其对清末民初洛阳地区出土的各代墓志情有独钟。

于右任搜集到二百余方北朝墓志，这些墓志中有七对夫妇的墓志。于右任便以鸳鸯七志为其斋名，其藏石便称鸳鸯七志斋藏石。这批墓志绝大部分出土于洛阳邙山，是他从民国初年到20世纪30年代陆续收集的。

1936年，于右任将从南京、洛阳收集的一批碑石运回西安捐归公有。

1938年3月，于右任将两批共387块碑石运入碑林安置，正好弥补了碑林唐以前的碑刻很少的缺项。

西安碑林整修工程竣工时，于右任曾题写西京碑林的匾额，悬于碑林大门之上。

- 书法轶事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

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

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

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

这是于右任老先生1964年1月在台北写下的反映民族感情的伟大爱国诗篇。

于右任老先生不但是爱国诗人，也是一位卓越的书法家，专写草书，世人称为“于草”。书法爱好者、收藏家都以能得到他的墨宝为殊荣，求之者，门庭若市，先生也不拒绝、有求必应，故藏有其真迹者，大有人在。蒋介石家乡溪口镇，在武山庙前建有一座关口——武岭，关门上额“武岭”二字即于老的手笔。蒋经国在台湾办公室高悬着的“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古名”的对联，也是于老所写。大陆也有不少人保存着于老的遗墨，并将他的遗墨作为国家文物重点保护起来。

于老的书法笔走龙蛇，大气磅礴，雄健雅致，兼而有之，有如处子玉立，有如飞龙在天。

于老何以能成为海内外景仰的书家呢？这虽由于天分，主要靠他功夫深。他生于陕西三原，自幼习字，几十年不辍。有人问他，“每天写那么多字，不累吗？”他说：“写字是最好的运动，是快乐的工作。”

有人问：“你为何专攻草书呢？”

老先生有妙语作比喻。

“楷书如行步，行书如乘轮船或坐火车，而草书则是坐飞机。”

他感到方块字太难写太费时间，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故创立标准草书，提倡国人使用草书。

在南京流传一个笑话。

某次，于右任先生在家中宴客，醉后作书。有位客人已求得一幅，还想再要一幅。先生认为此人贪得无厌，结果写了“不可随处小便”六个字，使求书者大窘。

此时，于老的秘书长王陆一在侧，风趣而机智地给对方出了个主意，把这六个字拆开来装裱，便可变成“小处不可随便”，令人拍案叫绝。

有人还发现于老写字的奥秘，在先生写字时，如果是漂亮小姐磨墨牵纸，他的字就写得特别有神韵。

于老不但字写得好，其文其词亦可留之千古而不朽。他常借书法艺术抒发其“为生民立命”的感情。在他竞选和接待外宾时，就曾写过多幅“为万世开太平”的条幅送给求字的人。

- 我有条子

1948年，国民政府举行所谓全民大选，竞选活动很激烈。于右任参选，赶写了近千幅“为万世开太平”的条幅，分给国大代表，以示亲切拉拢。

此刻有记者问他参选有何后盾，于答曰：“我有条子！”

记者大吃一惊，问：“你从来不置家私，哪儿来的金条？”

于大笑回答：“我的条子，就是我赶写的条幅。”

- 按计脱险

1949年4月，国共和谈在北平举行。而在南京，国民党和谈代表邵力子的家属傅学文却陷入特务的监视之中。

于右任非常气愤地说：

“古来的使者出京，主子都给以充分的信任，以释其后顾之忧，力子去北平和谈，这里却监视他的夫人，岂有此理！”

于右任主动将傅学文接到自己家里，使特务们不敢再来纠缠。

和谈破裂，邵力子毅然决定留在北平。此时于右任想方设法使傅学文能离宁北上，他们商议了脱离虎口的计划。

4月12日下午2时，南京一架北上接和谈代表的飞机正在发动。

这正是按计脱险的时刻，于右任屏住呼吸给傅学文递了个眼色，傅会意走向前去，她一边向飞机里的人招手，一边紧走几步，登上弦梯，好像是要向机里的朋友叮咛几句——只见她登上舱口，手扶舱门果断地一个大步跨了进去，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舱门关闭，飞机发动，冲出跑道，腾空而起。

当跟踪的警特明白是怎么回事时，飞机已隆隆北飞。

成功了！于右任深深吐了一口气，露出会心的微笑。

- 诗画情浓

1962年4月24日，台湾发行了一枚宣传于右任先生的邮票。这枚邮票的图案，惟妙惟肖，银灰的美须，雪白的眉毛，将于老乐观、豁达的神情，充分表现出来。

邮票发行后，不少集邮家都想请于老在邮票上签名留念，但于老年事已高，所以都不好开口。

著名画家李梅树曾为于老作过画，来往较多。这年，李正好七十岁，于老打电话问要什么生日礼物。李要于老送一个签了名字的首日封。

于老立即照办。

李回敬于老一幅《南山秋云》的国画。于老看罢，老泪纵横，特配诗《南山》以抒怀：

南山云接北山云，变化无端昔自今。

为待雨来频怅望，欲寻诗去一沉吟。

百年岁月羞看剑，一代风雷荡此心。

莫把彩毫空掷去，飞花和泪满衣襟。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画情浓，表现出了浓郁的故国情怀。

袁世凯出任山东巡抚时会见德国官员

袁世凯在彰德洹水垂钓

1915年12月，袁世凯宣布承受帝位。图为杨度、梁士诒等人筹办袁世凯称帝前的天坛祭天活动。

两度出任总统的黎元洪戎装照

黎元洪书法

徐世昌画作

标榜“文治”总统的徐世昌

唐绍仪（前排右一）与内阁成员合影

晚年唐绍仪

唐绍仪与孙中山合影

青年时代的陆征祥

熊希龄（最后排）与香山慈幼院的孩子们合影

长城抗战时熊希龄奔赴喜峰口慰问29军

经济全才梁士诒

梁士诒主政时期发行的纸币

张勋戎装照

张勋的“辫子军”

冯国璋书法

冯国璋戎装照

曹锟戎装照

曹锟书法

吴佩孚戎装照

王占元戎装照

三一八惨案时的段祺瑞

晚年段祺瑞

徐树铮戎装照

张敬尧戎装照

靳云鹏戎装照

晚年靳云鹏

清朝末年的倪嗣冲

身着军装的张作霖

张作霖与五子张学森、六子张学浚合影

张作霖皇姑屯被炸现场

张宗昌戎装照

张宗昌（二排居中最高者）与奉军军官合影

张作相戎装照

吴俊升戎装照

杨宇霆与段祺瑞、张作霖合影

杨宇霆（左）与张学良合影

蔡锷全家合影。左一系如夫人潘蕙英，右一系夫人刘侠贞

蔡锷与小凤仙

孙传芳戎装照

晚年孙传芳

唐继尧戎装照

校名为谭延闿题写

谭延闿书法

1896年已经剪去辫子身着西装的孙中山

1912年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

孙中山与宋庆龄的结婚照

1924年6月16日，孙中山、宋庆龄等出席黄埔军校开学典礼。主席台上右起：宋庆龄、孙中山、蒋介石、廖仲恺

身着男装的秋瑾

宋教仁与华兴会会员合影。前排左起：黄兴（左一）、胡瑛（左三）、宋教仁（右二）、柳扬谷（右一）；后排左起：章士钊（左一）、刘揆一（右一）

宋教仁肖像照

黄兴肖像照

黄兴戎装照

黄兴（前排左）与孙中山（前排中）、蔡元培（前排右）等合影

廖仲恺(右)与孙中山合影

廖仲恺夫人何香凝与儿子女儿守在廖仲恺遗体旁

章太炎老年照

章太炎著《文始》封面

章太炎书法

吴稚晖与蒋介石、蒋经国合影

吴稚晖书法

吴稚晖肖像照

1916年，时任中华民国大总统的黎元洪签署的任命蔡元培为北京大学校长的任命状

蔡元培（左二）与蒋梦麟（左一）、胡适（右二）、李大钊（右一）四人游北京西山时合影

青年时期的戴季陶

戴季陶（前排右二）与蒋介石（前排左二）等合影

青年时期的胡汉民

胡汉民肖像照

1929年，胡汉民（右二）与蒋介石（左一）等人在南京合影

于右任肖像照

于右任书法

民 国 逸 史

<第二部>

南京政府时期军政要人及其他各界名流逸史

梅 振 田　编著

目录

民 国 逸 史

前言

南京政府与黄埔系

蒋介石

宋子文

孔祥熙

陈氏兄弟

孙科

陈布雷

张群

陈诚

戴笠

名将花絮

何应钦

汤恩伯

胡宗南

杜聿明

卫立煌

陈明仁

各路枭雄

冯玉祥

韩复榘

阎锡山

张学良

杨虎城

傅作义

孙殿英

李宗仁

白崇禧

陈济棠

杨森

龙云

西北马家军

盛世才

社会名流

康有为

梁启超

胡适

汪伪汉奸

汪精卫

周佛海

末代皇帝

溥仪

前言

一

辛亥老人冯自由曾撰写一部《革命逸史》，热情地讴歌了孙中山及其战友们建党与开国大业，产生巨大反响。其内容，整书则由一个个轶闻故事编织而成。

所谓轶闻，大多是广为流传而又未见于正史的某些传闻、趣事，尽管它的很大成分都来源于历史，但不能将它等同于真史、信史，因为在长期流传中将它注入了更多的戏剧性冲突，使它更带有浓厚的感情色彩和较大的随意性，而这些，往往冲淡了正史本身所独具的严肃性与真实性。但是，归根结底，它附属于历史，衍生于历史，折射着历史，它依旧是历史母亲的产儿。

笔者以《革命逸史》为楷模，编纂了此部《民国逸史》。

二

在中华民国这段纷纭复杂的历史中，涌现出一批又一批名震中外的风云人物。有关他们的野史、传言、趣事五花八门，形形色色，令人眼花缭乱。

这些流传颇广的轶闻大多散见于各种书、史、报、刊或越来越多的回忆录等资料，其中很大部分就是真实历史的记录，扎根于民国瞬息万变的现实；尽管其中不乏讹言戏语，但也绝非凭空杜撰，它也能从人物自身的浮沉升降中找到依据。

通过各种不同人物的各种不同的轶闻，可以窥斑见豹，观测其主人公性格的某一个侧面，如先驱的勇武，烈士的奉献，领袖的风范，以及野心家的阴险，军阀的凶残，政客的狡诈，同样寄托着社会基层的爱憎感情，同样是人心的见证。

这些轶闻，具有一定的思想性、丰富的知识性、浓厚的趣味性，雅俗共赏，拥有广大的读者群。为此，我们起例发凡，钩散采遗，对它们进行整理，编辑成书，以飨读者。

三

中华民国的分期，较为复杂，一般公认为三期。即创建时期，北洋政府时期，南京政府时期。

凡是在此期间担任过民国高等官职的大员，不论革命派、改良派、反动派，或开始革命而后来背叛革命，或开始不革命而后来走向革命者，皆在入选之列。

创建时期（1905～1911）

此期乃是由建党到建国的发端时期，本书重点摘录以同盟会为核心的革命家孙中山、黄兴、徐锡麟、秋瑾等先驱者的一个个生活片断或斗争特写。中国现代历史的车轮就是沿着他们不朽的足迹向前推进的，他们的丰功伟业将千秋万代为后世的儿孙所牢记。与此同时，本书也收录了清政权苟延残喘的挣扎及其走狗的倒施逆行。

北洋政府时期（1912～1927）

此期为本书的重心。在袁世凯称帝后，中国是分裂的。北方是直、皖、奉系等派军阀的仇杀，而其魁首与帮凶所盘踞的国府、内阁，成为表演他们恶德败行的舞台；而南方衮衮诸公欺世盗名的角逐又给残破的金瓯再添愁惨。本书将其传言、丑闻摘录其中。然而，邪不压正，革命先驱孙中山掀起的二次革命、护国以及两次护法运动的迭迭高潮冲荡着封建的污泥，其中不乏英雄高风，豪侠亮节，又给这段历史骤增亮色。

南京政府时期（1927～1949）

国民党南京政权，是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名义上统一的中央政府。这是阶级矛盾、民族矛盾白热化的大动乱时期，也是新民主主义革命取得胜利的转折时期，它的轶闻同样寄寓着两大阶级生死搏斗的深刻主题，带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它引人走进目不暇接的人情世态的小品画廊，琳琅满目，趣味横生。

1949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为了能让书中已经涉及的人物、事件有始有终，我们也在此做了简略的收录和处理。

《民国逸史》共分三部，第一部主要是北洋政府时期军政要人的逸史；第二部主要是南京政府时期军政要人及其他各界名流的逸史。

在较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对中华民国的历史重视不够，研究不深入，有些评价不够客观，不够公允。在此书中，我们以纪传体的表现手法，将人物放置于他所在的民国不同阶段的特定时空中，将时间的纵向与人事的横向组合为一体，让民国历史前后贯通，给人以系统而完整的印象，或可为民国历史研究提供一些资料和线索。

王习耕、梅振田

2015年1月

南京政府与黄埔系

蒋介石

蒋介石（1887～1975），名中正，字介石。浙江奉化人。南京国民政府的党、政、军首领。1908年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1924年任黄埔军校校长，1927年发动“四一二”政变，导致国共合作破裂。1928年完成第二次北伐，名义上统一中国，继而发动对苏区的五次围剿。西安事变后接受抗日主张，领导全民抗战。1948年当选总统，1949年败退台湾，任“总统”及国民党总裁。

- 瑞元无赖

蒋介石乳名瑞元。自幼好动，顽皮过头，尤其喜欢到水中嬉戏，与小朋友又打又闹。

在雨季，山水骤至，水流湍急时，家里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下水冒险，可他总是不听，背着大人跳到急流里，有好几次都险些被水冲走。

1891年的冬天，天气骤寒，院里的水缸冻了一层冰，他见冰晶莹透明，犹如一个大明镜，十分好奇，就踮脚俯身，探着头用手去取，因为用力过猛，头重脚轻，致使大头朝下掉入缸中。他以手抵着缸底，尽力使头露出水面，费力挣扎很久。当他从水缸里脱身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奉化的春节十分热闹，各个家族的人都要到自己的祠堂里去参拜祖宗。拜后，祠堂赏给参拜者几块芝麻甜饼。

一次，瑞元也随大人去参拜。去晚了。前面人多队长，他怕轮到最后芝麻饼发光了，于是眼睛一转就来了一个道道儿——他忽然躺在地上，弄了一身尘土和泥污，然后往人缝里乱钻乱挤。人们好不容易穿一身过年新衣服，怎能让他挤脏，只好纷纷退避，他一直挤到前面，提前领到了芝麻饼才罢休。

瑞元8岁丧父，母亲对他管教很严。然而，他是个闻名乡里的捣蛋鬼，隔三差五总是不断惹祸，于是也就不断挨打，蒋母用手打得不疼，改用竹板子，这下他可害怕了。有一次他又惹了祸，母亲将他关在房内，痛加鞭笞，他无处藏身，一下子钻到床底下再也不出来。母亲从左边伸进板子去，他爬到右边，再从右边打，他又爬到左边，母亲打不到他，非常着急，说非要狠狠教训他一顿不可。

正巧，此时有个邻人找母亲借东西一用，他就趁母亲开门之机，像猫似的从床下一跃而起，窜出房门，逃到街上，蒋母追之不及，气得号啕大哭起来。

家人恐怕他顽劣定型难改，只好叫他提前进私塾，叫老师去管教。

可他哪里老实得下来，打起架来不要命，不打胜不收兵，被公认为山大王。有一次，他触犯了校规，塾师举起戒尺要打他的手心，还没打着，他就势倒地，一边滚一边闹，大声喊：“你打坏了我，你得赔！”老师一见这个架势，也就不轻易去碰他，他更加得意。为此，人们称他为“瑞元无赖”。

- 吞剑试功

有一天，蒋介石闷在家，心里像长了草。忽听门外有人喊：“快去看呀，卖艺的来啦！”他二话没说冲出门去。

镇上一角，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蒋介石猫着腰，不顾一切钻到了里面。只见一个中年大汉，光着膀子，只穿条短裤，双腿微弯，脸朝天空，左手叉腰，右手紧握一把短剑，对准自己的喉咙直刺下去，令人不寒而栗，人群中发出惊叹声。蒋介石十分佩服这个勇士，他瞪大了眼睛，将艺人的每一个动作记在心里。

回到家里，他悄悄拿了一根筷子，躲进房里，练起卖艺人的吞“剑”功夫来。谁知，筷子头“爬”进嗓子眼，喉咙突然发痒，一不留神，筷子掉进了喉管，他又急又怕，“哦哦哦”大叫起来。家里人听到叫声冲进屋来，被这情景吓呆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手忙脚乱起来。最后，总算拔出了差点被蒋介石吞下去的“剑”。大家怕他留下后遗症，第二天早上，探问他声带有无损伤时，他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高兴地喊：“我能够说话，我没有哑。”大家也十分高兴。隔了一会他又忿忿不平：“哼，看起来挺容易的，为什么做起来这么难呀！”

锋芒初露

- 勇争国格

1907年，蒋介石在保定陆军学堂就学。这里聘请了很多欧、美、日本等国的教官。

有一次，一个日本军医在给学生讲细菌课时，故意诬蔑中国。他手里拿着泥块打比喻道：“这块泥土能寄生四亿个细菌——就像你们四亿中国人寄生在里面一样。”

蒋介石听罢，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他气愤地跑上讲台，夺过日本军医手中的泥块把它掰成八块，指着其中最小的一块说：“日本有五千万人，也像五千万细菌寄生在这一小块土里。”

学生们为蒋介石争回国格的行动一齐喝彩、鼓掌，大声喊：“说得好！”

日本军医没想到学生们竟会如此反抗，气得浑身颤抖，瞪着眼睛，扯破嗓子对蒋介石喊：“你，你，你是革命党！”

- 马场实习

1910年，24岁的蒋介石在日本振武学堂完成学业后，与五个中国学生一块被分配到北海道的新潟炮队实习，充当二等兵。

他学习成绩很优秀，对于各种大炮的结构、性能以及附属品，都有详细的了解，而且特别喜欢实际操作。

他平时很少说话，也不做什么引人注意的事情。但按照当时军营的规定，一旦轮到他去打扫马房的时候，就十分生气，脸上立即表现出愤愤不平的表情，心里好像在说：“我到日本留学，不是学打扫牲口圈的。”但学校军纪很严，他只好遵照长官的命令，无可奈何地服从了。

他此刻默默学军，不甘寂寞，是想归国后有一番大作为。他写“七绝”明志：

腾腾杀气满全球，力不如人万事休。

光我神州完我责，东来志岂在封侯。

其实，实习10个月，实际上是当了10个月的兵，喂了10个月的马。实习结束，军校的评语是：“蒋君，内蕴不露，说不出有什么出人头地的表现。”

- 微服返国

1911年秋，在炮队实习的蒋介石突然收到陈其美电报，催他立即回国，投入革命。

蒋向师团长请假，得到的回答是：“你们这些留学生是清政府陆军部委托我们管理的，没有你们政府的许可，你们不可擅自回国。”无奈，他又向联队长请假，可惜只准了48小时，如延期超假，当以逃兵处置，由宪兵查缉。

蒋急忙乘车到东京，向同盟会领取了旅费。他脱掉和袍，换上日本学生服，乔装出走，致使宪兵没能发现。临行，他将军服与军刀从东京邮寄给高田野炮兵联队，既表示自己不私自拿公物，同时也表示为国效忠义无反顾。

与他同归的，还有本校同学张群，他们由长崎登轮回国。10月30日，抵达上海。

- 杭州起义

蒋介石回国后，陈其美立即将他派往浙江，主持起义。陈交蒋军费3600元，并组织300人“先锋敢死队”，制好了印信，旗帜、手枪、炸弹隐匿到杭州。

11月4日深夜，蒋介石收到总部命令立即举行起义。他率领炸弹队冲上去，由望江门进城攻打巡抚衙门，敢死队员个个奋勇争先，冲入大堂，贪生怕死的清兵，哪里见过这等不要命的“虎头军”，纷纷弃甲丢枪而逃。

起义军先后攻克巡抚署、军械局、将军署及旗营，活捉巡抚曾韫。6日成立了浙江军政府。后来蒋介石被任命为沪军第5团团长，隶属于黄郛为师长的第2师。

陈其美、黄郛、蒋介石都是同乡，又都是留日学生，三人拜了把兄弟，推陈其美为“长”。

- 侥幸脱逃

1914年夏，蒋介石奉孙中山之命，在上海联络革命党人，建立沪宁讨袁军总部。

但上海镇守使郑汝成老奸巨猾，很快侦破了蒋的总部，突然派兵包围查抄，将旗帜、文件、印章、枪支、子弹尽数缴获，并逮走革命党多人，蒋介石因外出侥幸得脱。

袁世凯下通缉令，追逮主谋蒋介石。蒋只好逃匿，躲藏在张静江家中。这时，原光复会的领导人、秋瑾的战友王金发却被袁世凯收买，泄露了革命党机密。

王金发派人在深夜到张静江家来捉蒋介石。正巧，蒋此时又外出有事，密探们扑了空，只好就地埋伏，专等蒋归时落网。

蒋介石是个乖巧的人，见张宅四周有些异样，立即停了脚步转入暗处静观，又见房边静立好些伏兵，叽叽喳喳，知是来抓自己的，便悄悄退回，又一次侥幸逃脱了。

- 刺杀盟友

陶成章是光复会著名领袖，曾多次组织反清武装起义，成为浙江、江苏一带众望所归的人物。但陶与陈其美发生了尖锐冲突。“一山难容二虎”，陈其美为战胜对手，指使蒋介石派人刺杀陶成章。

蒋介石奉命后，以同乡的身份打着缓解矛盾的幌子，在光复会总部同陶成章谈得十分投机。蒋表示，为下次拜访、求教方便，询问陶的住址，陶不加思索地写在一张纸上，蒋高兴地拿走了。就在这天深夜两点多钟，有刺客两人撬门而入，守门的惊醒后，急忙问：“干什么的？”回答说：“有急事，要立即告诉陶先生！”两人登上楼去，闯入陶的卧室，突然喊道：“陶先生！”陶醒来睁眼，刺客的手枪响了，子弹从陶的左颈喉管旁射入大脑，血流一床，顿时毙命。

蒋介石奉陈其美之命导演了这场卑鄙的暗杀。

陶成章死于非命，举国哗然，纷纷谴责这阴谋的主使者。他们当着陈其美的面骂道：“陶君之死，非死于汉奴，非死于私仇，必死于竞争权利之徒，吾同胞必代为雪仇。如嗣后还有挟私害公者，当以手枪杀之。”

孙中山高度评价了这位经常与自己意见相左的老友：“陶君抱革命宗旨十有余年，奔走运动，不遗余力，光复之际，陶君实有巨功，猝遭惨祸，可为我民国前途痛悼……”

同时，他命令陈其美：“严速究缉，务令凶徒就获，明正其罪，以慰陶君之灵，泄天下之愤。”

孙中山不明底细，陈其美正是罪魁祸首。而他的打手蒋介石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在强大舆论的不断谴责下，不得不灰溜溜地避往日本。没有外逃的同伙王竹君，在隐匿浙江时，被陶成章的部下刺杀。

- 策反失败

陈其美策划上海武装起义。蒋介石拟订一份《淞沪起义军事计划》，第一步发动军舰起义，第二步强攻江南制造厂。

经过革命军的争取，防守上海的肇和、应瑞、通济三艘主力舰响应革命。但是，被敌人察觉，只好提前起义。

1915年12月5日，蒋介石率领30多人的敢死队，身入虎穴，悄悄混入港内，以迅雷之势发起奇袭，强夺肇和舰，展开一场短兵相接的白刃战。他们与舰上的革命党人里应外合，全歼反动官兵，将军舰控制在自己手里。但是，应瑞、通济两舰已被敌人收买，他们发现肇和舰有异常，就步步逼来。

蒋介石急令用舰上大炮轰击敌舰，并全速闯出封锁区，但是肇和舰炮塔依旧掌握在袁军手中，他们用探照灯向岸上总部发信号，报告了肇和舰被劫的消息，而且，将开启炮门室的钥匙藏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大炮却发挥不了威力。

两只敌舰向肇和舰猛烈开炮，革命军英勇拼杀，给敌人以重创。可惜武器不精，弹药不济，炸弹是用铁罐头皮自制的，终因寡不敌众而败退下来。

陈其美与蒋介石对此败恨恨不已。当天夜里，起义总机关被围，两人急中生智，由楼上翻窗，从屋顶逃跑。

- 痛悼师友

陈其美一直以“口齿捷、主意捷、手段捷、行动捷”为孙中山所倚重。

袁世凯对陈其美软硬兼施，却不能见效。他曾托人给他送去50万元巨款，要他出国考察工商，其实是调虎离山，使他脱离斗争中心，陈其美只是一笑了之。

陈其美胃病严重，身体虚弱，可他忍痛召集会议，曾晕倒多次，但从不耽搁工作。他一直认为上海、广东、湖北可成为讨袁基地，而且十分乐观地估计：“三者得其一，则东南动摇；得其二，则全国轰动；得其三，则大局可定。”为此，他竭尽全力，发展组织，壮大力量，刺杀祸首，将上海变成北进中原的根据地。蒋介石对此深信不疑。

在陈的策划下，上海的革命力量发展很快，一次又一次武装起义，一次又一次的刺杀活动，使袁世凯难于应付。此间，陈其美十分器重蒋介石，总委之以重任，两人成为难分难舍的兄弟。

1915年2月，陈其美奉孙中山之命由日本返回，蒋介石送他到横滨码头，十分动情地说：“此去您万一不幸为袁世凯所害，我发誓作为您的替身，完成您没实现的大志！”说完，不觉热泪双流。

陈其美动作迅速，发展很快，孙中山任陈为淞沪司令，他组织武装起义，刺杀了袁的爪牙——上海镇守使郑汝成。接着又很快发动奇袭肇和舰，攻击各官署的军事行动，成为袁世凯的心腹大患。

1916年5月18日，袁世凯的爪牙利用陈其美筹款无着的急迫心情，佯称提供大量借款，诱使陈陷入圈套，在居沪日侨山田家中将陈刺杀。

陈死后，竟没有一个亲属、朋友敢来收领尸体。

蒋介石闻讯赶来，抚尸痛哭，并将遗体运回在沪的秘密寓所入殓。蒋介石为失去盟兄、良师而日夜哭号，他在祭文中痛悼这位知己：

“义弟蒋介石，致祭于英士兄之灵前。呜呼，自今以后，世上再没有知我之深，爱我之烈如您这样的人了！与您相处十年来，我们共同从事的，不就是安危同仗的国家大事吗？我们所发下的宏誓大愿，不就是生死与共的誓言吗？而今一生一死，可革命大业未成，誓词未实现，您死去了，为国成仁取义，无愧于人生。而我还活着，为实现我们的约盟，必敢赴汤蹈火，不惜一死，实现我们共同的誓愿。”

蒋介石早期戎装照

粤海风涛

- 若即若离

陈其美被刺身死，孙中山亦无限悲痛。他失去了一个亲密的战友和军事上的砥柱重臣，一种“爱屋及乌”的怀旧心理，使他对蒋介石有了更深的爱怜之心，将对陈的情谊转移给了他这位精明强干的弟子。

蒋介石失去了靠山之后，也设法全力投靠孙中山，以获得孙的信任。

但蒋介石与陈炯明不和，而陈又是孙中山的爱将，因而，蒋表示出失意彷徨，若即若离之态。但此间，孙中山不断委他以重任，如“中华革命东北军参谋长”、“大元帅府参军”、“粤军第二支队司令”等职。

1920年9月21日，孙中山得力的军事助手朱执信不幸遇难。孙中山致书蒋介石：“执信忽然殂折，使我如失左右手，如今我们党内熟知用兵而且能与我肝胆相照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惟有你，勇敢忠诚，与执信比较，你的军事天才比他又略胜一筹。不过，你性格刚愎而嫉俗过分，因而经常与人格格不入，然而，为担负起党国大任，就必须放弃自我见解而降格以求，这是为了党的事业，而不是为个人啊！”

但是，蒋介石与陈炯明的恩恩怨怨使他不乐于长住广东，蒋抱怨说：

“粤中自成风气，谁能像中山先生那样以诚待我呢？军中内容太复杂……”

他表示，自己不愿听人使唤，忍受不了这种“挥之使去，招之使来”受排挤的被动的地位，因而，几次辞去军职。

但孙中山对他一直很器重，频频电催他返回，仅1921年，这类电报就有8件之多。

- 临危受命

1922年6月，陈炯明乱萌已显。孙中山急电在宁波的蒋介石：“粤局危急，军事无人负责，无论如何请兄即来助我，千钧一发，有船即来。”

16日，陈炯明叛乱，孙中山再急电蒋：“事紧急，盼速来！”

蒋介石立即写信给张静江委托后事，并叫两个儿子“以父事之”，然后洒泪而别，急奔广州前线，登上永丰舰与危难中的孙中山相见。孙中山大喜，说：“蒋兄一人前来，无异于为我增加两万援军。”他将海上指挥全权交给蒋介石。

孙中山后来说：“介石在永丰舰上五十多个日日夜夜里，每日都不离我左右，他所策划的战事又多有成效，他心甘情愿跟我和舰上官兵生死与共！介石能在我军中多坚持一日，则我的信用就可加多一日。”

蒋介石临危受命，帮助孙中山渡过了难关，取得了孙中山信赖。由此，蒋就“以流星般的速度兴起了”。

- 偷杀刺客

陈炯明必置孙中山于死地。

他派一个刺客携着一颗炸弹到永丰舰上去谋害孙中山，立即被捉住了。

刺客是个很幼稚的青年人，孙中山一盘问，知道他年幼无知，上了当。就对人说：

“还是个年轻的孩子，懂得什么，释放了吧！”

孙中山恐怕部下不答应惹出麻烦来，还亲笔写个释放的“手令”交给了小刺客，小刺客感激得痛哭流涕。

蒋介石此时负责孙中山的安全，他在舰外悄悄地对守卫人员说：

“不能放他，出来就枪毙了他！”

刺客到底被杀了。孙中山一直不知此事。后来，很多不知底细的人纷纷议论：

“大总统怎么说话也出尔反尔？该杀就杀，何必说不杀而又杀呢？”

- 访问苏联

1923年，孙中山派代表团去苏联访问，代表团的团长是蒋介石。当时列宁正在患重病，由托洛茨基、加里宁接见了他。

他访问了莫斯科、彼得格勒、喀琅施塔得。参观了工厂、军事院校、部队、舰艇和机场，每到一处，都受到热烈欢迎。蒋介石亦不断在群众大会上讲话，俨然是个坚定的布尔什维克。他说：“我们也准备与帝国主义决一死战。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向你们学习和同你们联合起来的”。他向红军许诺：“在战胜中国北方军阀之后，就伸出友好的同盟者的手，与你们共同奋斗。”

11月25日，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主席团在季诺维也夫主持下举行了会议，听取了蒋介石做的《关于国民党活动的报告》。在报告中，他把国民党说成是“世界革命因素之一”，把中国革命说成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蒋介石对中国革命做了十分乐观的预测，他说：“我们希望，在三五年之后，中国的民族革命将顺利完成，紧接着，我们将转入第二阶段，宣传共产主义，实现共产主义。”

在谈到世界革命时，蒋介石说：“国民党人认为它的‘基石’是苏维埃俄国，苏俄应该帮助中国和德国完成革命。”他代表国民党建议：“在这两个国家革命胜利之后，建立‘三强同盟’，依靠这一同盟，我们将很容易地实现世界革命，消灭世界资本主义制度。”

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主席团讨论了蒋介石的报告之后，通过了《论中国民族解放运动与国民党》的决议，决议中指出了“大力支持国民党的必要性”。

蒋介石访问苏联，对红军及红军将领有了深刻的了解，使他受益匪浅。

- 重返黄埔

1923年末，孙中山考虑到要建立一支革命武装。国民党一大期间，孙中山任命蒋介石为黄埔军校筹委会委员长。可他上任不到一个月，就因“预算被扣”而愤然辞职。

孙中山指示众人“以君子爱人以德的态度帮助蒋先生”。并亲自在蒋的辞呈上批示：“该委员长，务须任劳任怨，勉为其难，从艰苦中奋斗，百折不回，以贯彻革命党牺牲之主张，所请辞职，碍难照准。”

接着孙中山又打电报催促：“希速返，切勿延误。”

蒋介石复信：“先生既严令回粤，中正虽不才，岂敢重违意旨，背负恩德，决于日内起程，趋前领教。”

5月2日，孙中山特令蒋介石为黄埔陆军军官学校校长，兼粤军总司令部参谋长。

- 校长风威

蒋介石为黄埔军校校长，治军甚严。

黄埔乃一小岛，毗邻长洲要塞，蒋自命为要塞司令。要塞制高点为一土山，山上设有炮台，他命令在炮台前，树起一旗杆，杆上吊起一面战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蒋”字，迎风呼啦啦地喧响，十分威武雄壮。蒋介石经常来到旗旁仰视，良久不去，显得十分陶醉与满足。

从要塞到军校有一里多路，校长住在要塞，他每日上班、下班总要有贴身护卫保卫，前面是副官开道，后面有卫兵殿后。至于他本人，则腰身笔挺，目不斜视，穿着黄呢军服、脚踏高筒皮靴，肩披拿破仑斗篷，英俊潇洒，威风凛凛，一幅典型的革命军人标准像！

路上，所有学生，所有官兵都毫无例外地向他敬礼致意，这条写入了蒋介石的钦定“校规”，违者必究不贷，使蒋能永享这“校长风威”。

- 永志不忘

孙中山对黄埔军校极为满意。1924年10月10日，孙中山邀请军校校长蒋介石、政治部主任戴季陶和军医处处长金诵盘同往大元帅府杯盏小聚。

席间，孙中山心情颇佳，几次提及黄埔建军的设想。蒋介石听了很感兴趣，脸颊泛红，跃跃欲试：

“我回去就办，一定尽快办好。先把第一期学生全留下来，成立教导团，以后逐步扩编为教导师；平时在校训练，关键时刻拉出去就能作战。”接着又兴致勃勃地说：“最好能配备第一流的武器装备，那就能……”

孙中山笑笑打断了他：“可不要搞成蒋家军呵！”

“学生不敢。”蒋介石起身“啪”一个立正。

“在军校里，你们要团结所有的同志，特别是要和中共人士加强合作，不要搞派别活动，闹山头主义。”停顿片刻，孙中山神情严肃地说：“团结是我等之辈完成统一大业的根本。你们想，如果你们三个人不团结，军校能办好吗？那是决计不可能的。所以，你们应该团结得像一家人一样。”

话音刚落，蒋介石又一个起立立正。戴季陶和金诵盘也随之起立。

蒋介石毕恭毕敬，诚恳地说：“谢谢老师的教诲，我们将铭刻在心，永志不忘。”

- “革命”语录

孙中山在世时，蒋介石是不折不扣的“左派”，联俄联共的急先锋。

1925年4月，蒋介石在第一次东征后，不断强调：“我们要党成功，主义实现，一定要效法俄国共产党的办法！俄国人来帮助我们，为求中国之自由平等。我们的军队，如果真的为人民求自由安乐去打仗，为党实行三民主义去打仗，非用俄国赤卫军那样的编制不可！”他对共产党，更有深厚感情，他说：“除了共产党以外，其他团体肯与我党真正合作的就很少了。国民党员不可能反对共产党，反对共产党就等于背叛了总理定下来的方针和主张，会使我们总理在地下痛苦！共产党真正革命的同志们，实在不比我们国民党少。我个人意见是，我们国民党，现在只有左派与右派之分，不能有共产党与非共产党之分，更不能有国民党与共产党之分。如果国民党员有这种见解，那就无异于削弱自己革命的元气。”

对于帝国主义，蒋介石也有清醒的认识：“我们要认定帝国主义者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它们压榨殖民地，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帝国主义是我们的死敌，我们与它们绝无妥协调和的余地。我，今天可以这样说，帝国主义不倒，中国必亡；中国不亡，帝国主义必倒。这正是今日世界上帝国主义与反帝国主义一场最后的大激战！”

他继续阐述说：“其实，帝国主义好如毒蛇身体，美女头面的一样怪物，苟有人和它一会流睐顾盼，其结果必至丧身亡国。”

“如果我们真是三民主义的信徒，真能继续我们总理和先烈的精神；真能奋斗到底，那么，帝国主义者，一定会死在我们手里。”

好话说尽，坏事干绝。蒋介石正是这样一个人，四一二政变及以后的表演，就说明了这一点。

- 专车遇刺

1925年秋，蒋介石由黄埔军校总队部到城内办事时，其乘坐的插着青天白日旗的专车出了故障，久久不能起动。蒋很着急，只好换乘卫兵乘坐的无旗车走了。

专车一修好，就立即赶了上来，要以快速追上前面的车。行到半路一个转弯处，突然一群刺客向专车投来炸弹，接着又是冰雹般的猛烈射击，油箱崩裂汽车翻倒，几名卫兵顷刻间殉难。

蒋介石侥幸逃得了性命！

原来，策划者要刺死蒋介石，派人调查了蒋专车的特点，即插有青天白日旗。阴差阳错，当他们下手时，蒋介石却坐在前面卫队的无旗车上了。

- 两面三刀

1926年3月18日，蒋介石发动中山舰事件，达到了篡夺第一军领导权的目的。由于他的羽翼尚未丰满，事后又装模作样，屡屡表示，此事虽事出有因，但自己做的非常处置，近于专擅，呈请政府严加惩处。

当有人问及从此联俄、联共的政策是否将有变更时，他慷慨激昂地说：“苏俄已成为世界革命之中心，中国国民革命又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若谓革命同志而竟相互伤害，而不联合，哪有这般道理？提这种问题，是敌人借故散布谣言，煽惑我革命民众，决不能上当受骗。”

当国民党右派“西山会议派”为他的反共行为叫好时，他又一本正经地驳斥说：“今日，我蒋中正敬告本党同志与全国同胞，中正誓为总理信徒，不偏不倚，努力国民革命，凡与帝国主义有关系之败类，有破坏本党与政府之行，或障碍革命之行，必扫除而廓清之，以维党国，而慰我总理与已死诸同志的在天之灵，耿耿此心，惟共鉴之。”

接着，他又故作姿态，将反共叫嚣最凶的广州警备司令吴铁城及其同伙拘押，理由是他们趁火打劫，破坏国共合作。

至于对中山舰舰长李之龙的态度，他的撒谎本领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李之龙的事情，我不愿意十分追究，他究竟是我的学生，如果我的学生不好，就是我这个当校长的自家不好。不过，我绝不承认3月18日那天的事件，共产党有什么阴谋在内，完全和共产党团体没有关系。”

蒋介石就这样掩盖了反共的真面目，逃避了应有的制裁。

北伐总司令

- 阅兵坠马

北伐军拿下长沙，威武雄壮。总司令蒋介石要举行阅兵典礼。

1926年8月14日，在长沙东门外大校场两万多精兵严阵以待。蒋介石骑一匹高大枣红战马进入主帅位置，在十多骑战将陪同下开始检阅。一声令下，所有号兵举号吹奏，只见金光一闪，号声骤起，蒋介石的坐骑吃了一惊，忽然前蹄腾空，一声长鸣，狂奔起来。

蒋介石平素不惯骑马，技术不高，急勒缰绳，心一慌没有勒住，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只见他脸面朝天，被掀到地上。可他的右脚仍旧套在马镫里，拔不出来，又被马拽了丈八远，所幸的是他穿的是皮靴，还算松软，马一拖，脚就从里面脱了出来。

蒋介石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崭新的将军服沾满污泥，白手套也脏了。副官赶紧上来拍去他身上的灰土，又从马镫上拽下了那只皮靴，给总司令穿上。

蒋介石定了定神，咬着牙一拐一拐地继续阅兵。其他将领也只好弃马步行，跟在瘸司令的后面亦步亦趋。

- 厚此薄彼

北伐军总司令蒋介石视第一军为嫡系，而对其他部队则视为“后娘养的”。就在一些小事上，显得很无肚量。

如发军鞋，他反复叮咛，先发第一军，每个士兵两双，然后再发二、三、四、六其他各军，每个人一双，轮到最后领不到也就算了。又如给军队医院的伤兵发军毯，也必须来个此薄彼厚，那些岭南子弟不惯于江西冬日的阴冷气候，伤兵尤甚，但也要以第一军为优为先，搞得其他军很有意见。

另外，分发犒劳品、分配战利品，也非得叫第一军吃点偏饭不可。这样，第一军时时处处都能享受优厚待遇，使他们的官、兵自觉高于其他友军一等。形成“天子门生”的特殊感，门户之见越来越大。

为此，李宗仁劝导蒋介石，要避免革命军中某一部分的特殊化。蒋很不高兴。

邓演达得知后，对李宗仁说：“你说糟了，说糟了。蒋介石怎么会听你的话呢？你所要避免的，正是他所要制造的！他故意把军队系统化，造成他个人的军队，你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 功过相抵

蒋介石对黄埔系的人百般疼爱，并且故意让黄埔诸人深知这一点。对能亲自来找校长的人更是恩宠有加。对有功者，可大奖，对有错者，亦可不罚。

有一个营长是个赌徒，他一时兴起，竟将全营二三百人的军饷全都输光了，没有办法，就壮着胆子去找蒋介石认错。

“报告校长，我一时糊涂，行为失检，把一营的军饷赌输了。”

蒋一听，火冒三丈，把这营长臭骂一通。但骂过之后，却写了一张便条，叫这个营长持条到军需处重新再领一份军饷。至于为什么没有处分他，蒋认为：此人虽然赌输军饷，但能单独找校长认错，诚实可信，应予嘉奖，因而可将此人功过相抵。这件事也就如此这般地结了案。

- 失踪将军

蒋介石的嫡系第一军总是不给他作脸，尤其是第一师王柏龄部，在由湖南进入江西的战线上，军纪败坏，他们随便占住民房，轰走学校师生，还有吸鸦片的，冒名顶替吃空额的。

蒋介石大怒，电斥王柏龄：“方不料我最有光荣历史之第一军，阅时未久，即已堕落。须知第一军在精神上已成为革命政府之模范军队，今不能严振军纪，败坏第一军之名誉，其害非小，而减损人民对革命之信仰，其害更大，尔等自问能在革命史上有此重咎否？务须各发天良，严约所部。”

然而，并不见好转。蒋介石再怒，说：“如果你们不照我的话去做，我不再讲什么话，只有多预备几颗子弹，来枪毙我自己的学生。”

第一军战斗力极差，因人成事，占领南昌后，得意忘形。王柏龄本是个好嫖成性的猎艳者，他竟离开军部悄悄进入花街柳巷，夜宿妓院。正在其忘乎所以之时，敌人反攻上来。军中无主，部队被打得落花流水。牛行车站一战，全军覆没。

王自知罪责难逃，只好匿迹后方，被人称之为“失踪将军”。其实，他后来根本没受到处罚，反而继续受到重用。原因很简单，他是蒋的嫡系。

- 重修庙宇

1926年，北伐军进军南昌时，蒋介石与白崇禧到了一座残破的关帝庙，询问战事胜败，蒋介石向菩萨求签。庙祝破释，笑着说：“战事大吉大利，一定得胜，但要谨防后路。”

蒋回到营地，真的依照“神启”调了两个团扼守司令部的后路，并严令：“谨慎从事，切勿大意”。

也真巧，半夜三更，敌人果然从地下隧道里爬出来，准备从后路偷袭司令部，敌人此举若要成功，则能反败为胜。

没料到，这后路上刚巧增加了两团精兵，敌兵措手不及，全数被歼。

蒋介石闻讯，异常高兴，为有神助而充满了信心。他祈求关帝继续保佑他，又恭恭敬敬送上200块大洋奖励庙祝，并命令重修庙宇。

- 制造血案

1927年4月，蒋介石脱去伪装，向革命开刀了。他将北伐军总参谋长白崇禧和26军军长周凤歧的军队调进上海，大放厥词：“共党搞的工会、纠察队，煽动罢工、闹事，图谋不轨，必须严加惩处！”

接着，他又请求他的青帮老师流氓头子黄金荣与杜月笙，咬牙切齿地表白说：“我蒋介石已下了狠心，不消灭共产党，死不瞑目！”接着，他动员两位师父打头阵，要不露声色，悄悄地组织“中华共进会”、“工界联合会”的流氓队伍，作为公开出面的反革命别动队。而蒋介石自己，则依旧大耍两面派，他还假惺惺地表示支持工人运动，高唱：“工人纠察队乃是人民的武力，革命政府断无摧残之理，如有流氓捣乱，一定从严究办，你们尽可放心。”并亲送“共同奋斗”的锦旗赠给总工会工人纠察队，借以麻痹革命队伍。

当他一切布置完毕之后，于4月9日离沪赴宁，坐观成败。

4月12日晨4点，黄金荣、杜月笙将手下的流氓、特务、无赖佩带上工字臂章，携带武器，一律装扮成工人纠察队，从租界铁门里冲出来，潜入工矿区，乘纠察队员尚在梦中，缴了守卫的枪，真假纠察队争斗起来。

此时，军队围了上来，谎称为维持治安，解决总工会内部工人的冲突，命令双方同时放下武器，将双方武器共同封好。其实是乘机缴走工人纠察队的所有武器。

杜月笙发现，在收缴的纠察队物件中，有工人当时缴获的直系军、奉系军的符号证件，于是大作文章说，这是“通敌证据”，诬蔑工人纠察队。

4月13日，工人得知此事，开始冒雨进行大规模游行，军队残酷镇压，开枪射击，顿时，100多具尸体铺满道路。雨水把烈士的鲜血汇成一条殷红的水流。这就是黄金荣、杜月笙与蒋介石合伙炮制的四一二反革命军事政变。

接着，黄金荣、杜月笙又找到大小团体，凑集六七十个，通电全国，一致拥护蒋介石的大屠杀……并希望全国各地一律效法上海，“揭竿为旗，斩木为兵，灭此凶蛮……”，对共产党人斩尽杀绝。

4月16日，黄金荣、杜月笙奉蒋介石之命招待新闻界，进行更为猖狂的反共叫嚣。此时，黄金荣、杜月笙的流氓打手们被捧为“救国义士”，受到蒋介石的青睐。

- 济南折威

1928年5月1日，蒋介石的嫡系攻下济南。

他们军纪很坏，进了城就失去控制。大官进了大餐厅，小官进了小饭馆，山吃海喝，可兵士无饷，很多在街上饿着肚子，有的骂、有的抢，开始骚扰百姓了。

日本本来就要制造事端，这下找到了借口，日本宪兵与北伐军冲突起来，由小打变成大打，由文斗变成了武斗。侵略军一声令下，全体出动，如狼似虎一般把蒋家军缴了械，并要活捉蒋介石。蒋一见不妙，军衣都没来得及穿，只穿着白色内衣跑了出来，险些当了俘虏，他领着没枪没炮的大部队急匆匆逃到泰安，等待冯玉祥。

冯玉祥建议干脆硬碰硬，将济南的日本鬼子吃掉。但蒋介石不敢，左思右想，最后他下令：“绕开济南，直捣燕京。”

冯很不高兴，不无讽刺地说：“你有如此这般的忍耐力，我太赞成了。”

济南一片火海，无辜的人民被日本强盗残忍地屠杀，血流成河。

- 率队哭灵

1928年7月6日，蒋介石率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白崇禧等30余人同赴西山碧云寺，瞻仰孙中山先生遗容。

这是“忠于总理”的国民党大员首次到刚刚收复的北京谒见孙中山灵柩的集体行动，自然是谁对总理感情深，谁才能悲恸欲绝。于是，灵前成了比赛哭声的擂台。

全体肃立，向总理三鞠躬之后，突然“哇”的一声尖叫，蒋介石第一个大哭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一手捶着水晶棺，一手捂着脸，热泪如雨，而且声音越来越高，似乎要把孙中山先生唤醒。接着，戴季陶也大声痛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喊着叫人听不清的话，接着是张群、吴稚晖，接着是商震、李烈钧，整个灵堂都被震动了。

是集体谒灵，前面的人哭着不动，后队就无法向前，有人就不高兴了，说道：“这样才显得他们是嫡系，我们都不是嫡系，叫他们哭吧！”

冯玉祥涕泪横流，但没有出声；阎锡山也频频擦泪……

他们见嫡系越哭越凶，那么多人在后面等着，觉得不是回事，冯玉祥只好劝蒋介石别哭了。这一劝不得了，好像触动了蒋介石泪泉的开阀，反而变成了号啕大哭，泪如雨下。

不知那个胆大地喊了一声：“别劝了，叫他哭吧，我们瞻仰不了总理，只好走了。”这一嗓子真灵，蒋介石马上就不哭了。

下面的事更耐人寻味，谒灵者刚一离开碧云寺，就在汤山别墅的大酒店里举行了空前盛大的豪华宴会，个个喜气洋洋，笑逐颜开，开始了新军阀间瓜分地盘的分赃活动。

- 巨款买学籍

蒋介石少时因不守校规被保定陆军学校开除，无颜见江东父老，索性东渡日本深造，他一心想投考进入日本士官学校，可惜条件不够，为此恨恨不已，只好委曲求全，就读于陆军振武学校了。

1928年7月，蒋介石重任总司令之职，驻军北平，真如鲲鹏展翅，神气十足，但一想到被士官学校拒绝之事，心中顿觉不快。

正巧，士官学校同学总会正向同窗求款募捐，地点就在米市胡同南兵马司。蒋介石灵机一动，想出个马上能挤进同学会、实现夙愿的好主意，他的副官，以日本士官学校第6期毕业生蒋介石的名义，携巨款5万元敬奉同窗旧友，作为同学会经费。同学会的人都莫名其妙，好奇地问负责人：

“从哪里冒出这么一个叱咤风云的贵同窗？”

负责人坦然对答：“捐巨款还不好么？何必刨根问底地深究呢？”

蒋介石就这样鱼目混珠，以巨款买学籍，挤进“日本士官学校6期毕业生”的行列。

- 八百元之争

北伐成功，国民政府开会，蒋介石的一个重要议项是国府委员薪金为每月八百元。

冯玉祥站起来反对：

“西北五省闹灾，很多人饿死，今天应重点讨论赈灾问题，可此问题只字不提，倒来个加薪八百元。人民是国家主人，我们公务员是仆人，我们能看着主人饿死不管而大谈给自己加薪吗？我们是中华民国，还是中华官国？”

谭延闿慢悠悠地说：“‘忠信重禄’，不多多加薪，做事的人就不能忠心耿耿。”

冯玉祥接过来大声说：“这‘重’可无止境，你说八百，也还会有人说八千，八万，只要他不以人民为重，给他多少薪金他也不会忠！”

戴季陶说：“有人说我们还应该住得坏、穿得坏，过苦日子，算了吧！我们跟孙总理革命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今天革命总算成功了，我们也应当享受一点才对啊！”

冯玉祥不客气地说：“革命尚未成功！为革命死了千千万万烈士，他们的孤儿寡母无人过问，怎么叫成功？若说成功，只可说昨天我们是流氓，今天当了什么院长；说到享受的话，应该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可我们却先乐了。”他越说越气愤，猛地把桌子一拍，大声吼道：“这个八百元，我是反对到底了！”

蒋介石一看势头不对，就急忙说：“这个，这个案子可以搁一搁，这个改日再谈。”

“改日”没有再谈，西北救灾无人问津，而“八百元议案”却偷偷地执行了。

- 十条方案

如何让多余的部队复员、遣散，蒋介石苦苦思虑，找不到个切实可行的好办法，此时出了个姓贺的中将，提出个“十条方案”。

1．预备一列火车；

2．红绿纸标语各200份；

3．军乐队，若无乐队可用本地吹鼓手；

4．召集一些民众；

5．把要解散的军队集合在车站上，四周架起机枪；

6．先是军官讲话，歌颂他们不要名、不要利，爱国革命军人退伍还乡是伟大的爱国行动；

7．接着民众代表讲话，也如是说；

8．接着把军队徒手拥上车去；

9．站上民众高呼：退伍军人万岁；

10．汽笛一叫，车轮一动，就大功告成。

蒋介石也没注意听就说：“这个，这个，嗯，试一试嘛！”“十条方案”也就算批准了。

第一批退伍兵400人，就按这“十条方案”的办法，由蚌埠南下而去，这不用钱、不费劲的复员办法果然见效，使愁眉苦脸的负责此事的军官顿时笑颜大开。

但5个小时之后，从浦口传来消息，复员兵把车站打了、砸了、抢了。浦口站急忙给信号，叫火车速速开出，让这股祸水南流；可一到下关又把下关打砸抢了；下关急发信号，祸水流向南京，半个小时后又传来新情报，南京站被砸，银行被抢，商店被劫，又与宪兵警察搏斗起来，互有伤亡，复员兵越打越凶，南京全城大乱。政府当机立断，命令军事院校学生，发扬黄埔精神，狠狠痛击复员兵。

一场大乱终于平息，从浦口到下关，从长江到秦淮河到处留下战乱的残景。

蒋介石坐车巡视一番，不敢再用这“十条方案”，并将那个姓贺的提案人臭骂了一顿。

- 笑纳明珠

1928年的圣诞节，宋美龄格外高兴。她在南京励志社举办了一个盛大舞会，邀请各国使节和夫人，还有英、法的两名贵宾共度良宵。

9点整舞会一开始，“老外”们就傻眼了，傻眼的是宋美龄的鞋，那双鞋在灯光暗下的时候居然熠熠闪光。

舞曲一停，各国使节和政府要员的夫人们就围上来，寻问这双鞋的根由。

宋美龄若无其事地答道：“诸位，这不过是一个小小饰物，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夜明珠。”

夜明珠就在宋美龄的鞋上。

这对夜明珠颇有来历：这年，孙殿英掘开了清东陵，盗出许多宝物。朝野震惊，纷纷谴责。孙殿英为了掩人耳目，托人向宋美龄献上了不少宝贝。

他们弄清楚宋美龄脚的尺寸，做了双鞋，把夜明珠镶了上去。

在励志社，宋美龄接见了孙殿英的来使，穿上鞋，刚刚合脚，再看夜明珠，不觉心花怒放，她说：“来人各赏大洋！”

除了夜明珠，宋美龄还笑纳了一个翡翠西瓜和一颗翡翠白菜，都是稀世珍宝。

在舞会上，宋美龄悄悄对蒋介石说：“大令，你知道我这鞋子上的珠子的来历吗？这就是监委们弹劾的孙殿英送来的。这可是宝物，你要好好研究处理办法。”

蒋介石点了点头。

舞曲停下时，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宋美龄用英语笑着说：“这是中国的夜明珠，它非借外力而是自身放光，这一对珠子经历多少年代已说不清了……”

至于孙殿英，此次自然是逃脱厄运，安然过关了。

- 冯兄宴蒋

冯玉祥、蒋介石称兄道弟，始于1928年。蒋盟弟从前线回来，冯大哥要宴请他。

酒菜上来，盟弟傻了眼：一大盆猪肉熬白菜，随吃随添，主食馒头，一盆小米粥，算作汤，这叫作一饭一菜一汤。这可怎么办？不吃不成礼，吃又咽不下。到另个屋去看看，蒋的随从副官们也都在瞪着眼睛看这桌酒席。而冯则大口大口地吃得满头大汗。

蒋一时性起，直想一脚踢翻这桌宴席，但一转念，西北军有20多万官兵，这是打天下的资本，不能得罪这位盟兄。所以他怒在心里，却又笑在脸上，这顿饭南军咽不下，而在西北军则是一顿美餐呢。

- 第二伟人

有一次《民国日报》发起“民意测验”，选举中国的“伟人”。主持这次活动的是总编辑陈德征，当时的社长是胡林安。陈德征红得发紫，掌握着上海市国民党党部和文教机关的大权。选举结果：蒋中正屈居陈德征之后，为中国的第二“伟人”。

此举使蒋介石勃然大怒，下令把陈解到南京。数月后，给了陈一个“永远不得重用”的处分，才将其释放。

十几年后的1942年秋，《中央日报》抢先公布了英、美等国在战后准备“交还”租界的消息，引起英、美使馆的抗议。蒋介石下令彻底调查，并调阅《中央日报》在职人员的名册，以便发现“可疑分子”。陈德征刚巧不久前为昔日的下属、现任《中央日报》社长的陶百川收留，当了个挂名的主笔。蒋介石看到当年第一“伟人”的名字，余怒未消，提起“御笔”在名册上批了两行字：“此人尚未死乎？着各机关永不录用”。

第一“伟人”终斗不过第二“伟人”，陈德征后来在一家小文具店找了个“司账”的饭碗，勉强度日。

- 重吃黄埔蛋

1936年底，蒋介石在广州成立行营，任命钱大钧为行营参谋长。钱过问蒋的食宿。蒋想起10年前在黄埔港乘游艇时，吃过游艇上一位姓严的老妈妈做的“黄埔蛋”，鲜嫩无比，非常好吃。这次重游旧地，如能再吃一次就更好了。钱就带着两名侍从到附近农村访问，四处找寻，终于找到了。严妈妈已年近六十，但仍很健朗，于是来到黄埔军校，烹烧“黄埔蛋”，蒋介石吃了很高兴。

纵横捭阖

- 一枕黄粱

30年代初，曾混迹于上海滩、现已手握大权的蒋介石，遇到山东的一个“土骗子”，险些吃了大亏。

事情原委如此：山东有个家财不足千元的财主叫梁作友，在乡下待腻了想去大都市见见世面，于是找到韩复榘，谎称家资8000万，要捐出一半救国。

消息传出，朝野震惊。当时的中国，除了蒋、宋、孔、陈四大家族，还没人有这么多钱。宋子文把梁作友弄到南京。为了抢这个财主，“中统”、“军统”双方还动了枪。梁作友最终被戴笠抢去。

宋子文立刻召开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紧急会议，谴责“军统”败坏党国声誉。会后多个中常委联名给在武汉的蒋介石发了电报。

蒋介石闻讯，立刻给戴笠发去手谕：“雨农行事乖张，殊失我望，待回京论处。梁某即日妥送来汉。中正。”

戴笠立刻把梁作友送至武汉。蒋介石大为震怒，臭骂戴笠给自己丢脸，并“赏”了戴笠一记耳光。

3天后，蒋介石亲自接见了梁作友。他一开始就问梁作友的家世，并问梁作友是如何积攒了这么多家财的。梁作友含糊地说是祖产，并表示献财是为了抗日救国。

蒋介石立刻问，款什么时候交到政府？梁作友答，随时都可以交。

蒋介石说：“好，我派陈副官长和你商谈具体办法。不过么，希望你最短期间就提1000万元来汉口，以应军需和救济灾民。”

但是，陈副官长——陈希曾很快就识破了这个骗局，立刻把梁作友抓了起来，并晋见蒋介石，如实向他汇报。

蒋介石这回可是真急了，这是南京政府开国以来头一件大丢脸的事情，立刻下令枪毙。

但转念一想不对，便立刻把秘书长杨永泰找来。杨永泰对蒋介石说：“他的事情国内外报纸都发了新闻，您又亲自接见过他。我们说他是义士、爱国奇男子，这一回又说他是骗子。别人要问，开始时您怎么把骗子待为上宾的？所以，不能把他枪毙。”

蒋介石认为有理，立刻寻问对策。杨永泰献计，由“汉口公安局”下令驱逐出境，“这样人们还会说我们宽宏大量呢！”

蒋介石对陈希曾说：“你就这样办！”

于是，一出闹剧就这么收场了。蒋介石一心盼“天上掉馅饼”，却只盼来“黄粱一梦”。

- 庐山遇刺

1932年，刺杀大王王亚樵决心在庐山刺杀蒋介石。

上庐山的路上戒备森严，枪械无法通过，他们买了5只大火腿，切开那酱红色的表面，将枪械藏在其中，由王亚瑛送往目的地。她镇定安详的神态，阔太太般的装束迷惑了敌人，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已埋伏在庐山的刺客陈成扮成游客，此人侠肝义胆，忠心耿耿，而且枪法谙熟，正坐在山下一棵大树下歇息、抽烟，专等蒋介石前来送命。

不多久，蒋介石身着长衫，坐着两人抬着的滑竿，从眼前崎岖的山路上经过。保镖们前呼后拥，紧跟左右。陈成急忙闪身，藏在路边石崖旁，却被走在前面的保镖发现。陈成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跳出来向远处的蒋介石射击。无奈目标太远，子弹从老蒋耳边飕飕飞过，正要再次射击，保镖们迅速向他开枪，陈成身中数弹，顷刻而亡。保镖检查了遗体，立正报告：“委员长，刺客身上只发现一支手枪。”

蒋介石故作镇静，他不愿将险遭刺杀的事传出去，就挥一下手说：“嗯，把刺客埋了，不要声张。”

刺蒋未成，又牺牲了陈成，王亚樵和战友们深深以此为憾。

- 南昌改观

1934年，蒋介石“围剿”红军，亲临南昌，见市容萧索凄凉，大发雷霆：“老表懒惰，营生无方，市民污秽满身，市容杂乱不堪，如果将司令部设在此地，报道出去，岂不被洋人耻笑，丢尽党国脸面？”他下令，叫秘书起草一个文件，下达所有机关、学校、团体、商店，必须整肃内务，搞好清洁，改善环境，振奋精神。

“圣旨出朝，地动山摇。”整个南昌全民动员，似乎翻了个个儿，收效很大，蒋介石乐滋滋的。可下一步怎么办？还是秘书头脑灵活，他乘势进谏：“用行政命令，收效快，却很难持久，领袖何不在此训诣基础上，发起一个‘新生活运动’。”蒋介石笑容可掬，马上接受。

秘书连夜起草《新生活运动纲要》一书，作者署名蒋介石。接着《新生活运动歌》应运而生。什么“礼义廉耻”“忠孝仁爱”，吹吹打打，举国喧腾；什么“四维八德”“文明礼貌”“整齐划一”之类的聒噪，满天飞舞。南昌，成为这场运动的发祥地，今非昔比独领风骚，甚至连餐桌式样和标准厕所的设计图都要以南昌为准，并有计划、有步骤地推向全国。此间，“领袖英明”之类自然又一次不绝于耳。蒋介石十分欣赏自己的成绩，在后来他听一次成果汇报时，开怀大笑。谁知一笑失态，竟然滑掉了假牙，带上之后，又笑了好一阵子。

- 鸦片济军

鸦片贸易，成了蒋介石军费的一笔大收入。为垄断此贸易，蒋介石授权杜月笙建立“中汇银行”。随着军事失利，财政恐慌，蒋介石对鸦片的依赖性更大了。于是，又在1933年4月建立了“农业银行”，其实是不折不扣的“鸦片银行”。但是，表面上这位“新生活运动”的倡导者还大言不惭地宣布，成立“禁烟局”、成立“全国禁烟委员会”，又冠冕堂皇地说：“国民政府决然不去从鸦片税中收取一分钱，你们如果发现政府把鸦片税作为它主要收入来源之一，那么，它就不值得你们信任。”

蒋介石撒谎是从不脸红的。用鸦片接济军饷，已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 德国顾问

蒋介石为了“围剿”红军，从德国高薪聘请来50位军事专家，其中碧眼银发的德国一级上将赛克特，作为军事顾问总在蒋的身边。赛克特对希特勒的这个“后起之秀”十分推崇，他常对蒋说：“我们的斗争只有两种结局，不是敌人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就是我们踩着敌人的尸体过去！”

蒋介石很欣赏这句话，不停地点头说：“您说得很好，可以说是治军名言。”

“不，这不是我的话，这是希特勒的名言。”

蒋介石反复说：“讲得好，讲得很好。”

赛克特为蒋出谋划策，制定了“堡垒政策”。他说：“共产统治区不过5万平方公里，只要你每天前进2公里，不出一年，就可以全部吃掉。关键是你用密集的连成一条线的碉垒群向他的腹心推进，稳打稳扎，步步为营。让红军的运动战运动不起来！”

蒋介石大为高兴，连说，这是曾文正公当年攻陷天京的办法。

在赛克特顾问的协助下，蒋介石制定了第五次围剿的新策略：“军行所至，立建碉堡，进得一步，即守一步，逐渐前进，缩小匪区。”

德国高参立了大功，他让蒋介石提前陶醉在战则必胜的玫瑰色梦境中了……

- 奖金太少

1934年，蒋介石下令军统特务暗杀爱国人士史量才。原因是蒋介石得到情报说史量才很同情共产党，还曾经接济过上海中共地下组织经费。所以，蒋介石要杀一儆百，警告其他同情中共的人士。

那年10月，史量才去杭州养病期间，被军统特务残酷地暗杀了。

血案发生以后，全国震惊，责难纷起，蒋介石不得不装装样子。他和汪精卫严令江、浙两省，沪、杭两市缉凶，并悬赏1万元奖金。

与此同时，特务们已经从蒋介石手中领到了一笔5000元的犒赏费。

以后特务们见面时还用这件事开玩笑说：“好，自己破了自己的案，倒还可以多得5000元的奖金！”

- 反客为主

1935年3月15日，蒋介石派人问贵州军阀王家烈：“你是主军还是主政，两者只居其一。”王说：“政治非我所长，我搞军事。”

部下进言：“军、政两职，得之不易，万不可轻弃。”王心有所动，依旧要两样全保。

蒋介石回话：“省主席与军长，只能选一。”王说：“我要两职兼得！军长不兼主席则军费无着，主席不兼军长则无所保障。”

蒋、王之间又是一番讨价还价，各不相让，出现僵局。

最后，是蒋介石用每人3万元大洋收买了王手下的两个师长，来个釜底抽薪，王无奈，只好让出主席一职。电曰：“烈个人出处，毫无成见，一唯委座之命是听！”

可蒋介石在他辞去主席一职后，又从上面逼他急速整编军队，与此同时，又派人从下面煽动军队闹饷。王实在发不出军饷，左右为难。

这时，蒋介石偕顾祝同亲飞贵阳视察。视察结束后，王家烈亲赴机场送行。当蒋登机之时，他突然回过头来说：“王主席，有些事情还没商议完，你随我一块到南京去继续商议吧！”

王家烈闻言大惊，连忙说：“我省里还有很多事情必须亲自处理，改日再去吧，另外，我连行李都没带。”

蒋说：“行李，可以招呼随从回去收拾，交给随行飞机就行了，国事为重，走吧！”

王家烈低头不语，知道已失去自由，只好在机舱口对随从吩咐了几句，耷拉个脑袋去了南京。

不久，南京任命吴忠信为贵州省主席，顾祝同主持讨共军事。

而王家烈，没有了下文，听说是外出“考察”去了。蒋介石一个机前绑架，就在贵州反客为主了。

- 刺汪骂蒋

1935年11月1日，国民党六中全会在南京开幕。此时，国民党的反蒋力量都向蒋介石“归顺”，蒋介石已远远超过汪精卫，成为国民党内的一号人物。

早上7点，蒋介石和国民党要员们先去中山陵谒陵，9点在湖南路中央党部举行开幕式，由汪精卫致开幕词——之后是合影，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蒋介石迟迟不肯下楼，汪精卫亲自来请他。蒋介石说：“我就来。”但还是没动。

结果，在楼下，汪精卫遇刺了，身上中了6颗子弹。

枪声一响，蒋介石立刻跑下楼来，单腿蹲在地上，拉着汪精卫的手说：“不要紧，不要紧，不要多说话。”汪精卫只是说：“蒋先生，你今天大概明白了吧。我死之后，你要单独完全负责了。”蒋介石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汪精卫遇刺，他的夫人陈璧君自然不依不饶。蒋介石挨了她好一顿臭骂，无非是不来拍照片，必有蹊跷。蒋介石被陈璧君认定是幕后凶手。后来他对人说：“陈璧君的厉害，我算领教了。”

挨了骂的蒋介石怒从心头起，把特务头子戴笠找来大骂一通：“国家每月要花几十万元，养你们这些饭桶。刺客到了中央党部，你们居然不知道。限你三天破案，不然拿头来见我。”

实际上，蒋介石这回的确是受了点“冤枉”。刺客本是要杀蒋的，事前吸食了大量毒品。蒋介石迟迟不下楼，刺客毒瘾发作，于是顾不得许多，“刺蒋”改成了“刺汪”。

- 两皓牢骚

张静江、吴稚晖、蔡元培、李石曾四个党国元老又被誉之为“商山四皓”，如今，蒋介石一独裁，对这“四皓”也不放在眼里了。

一次，张静江向吴稚晖发牢骚，原因是他这个浙江省主席经常到南京向蒋献策，多有指责之处，蒋很反感，搞得张一肚子牢骚。他说：“从前介石和美龄结婚时，他对我的建议莫不静心聆听，经常采纳。今天态度完全两样了，大约是被宋家姐妹所包围的原因，昨天我和介石谈话，他忽然大发脾气，说我对他是这也不赞成，那也不同意，你倒不如叫我辞职，让共产党来干好了！”

吴稚晖听后很气愤，他吐沫横飞、滔滔不绝。他说：“要我说句粗话，这蒋介石终究是个流氓出身，今天黄袍加身，一跃而为国府主席，自然目空一切。和从前他在上海为你张静江跑腿时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我看咱们谁也不要再给他提什么建议，叫他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免得一出问题，他就往咱们身上赖！”

这两个“皓”越说越不痛快，最后还是自行打住了。

- 狗屁舆论

蒋介石越袒护嫡系，反而越有人告嫡系的状。

上海警备司令熊式辉贩卖鸦片一事越闹越大，再也掩盖不住，电文纷纷飞向南京国府，秘书不敢怠慢，一直告到蒋介石处。

蒋说：“熊式辉绝不会贩卖鸦片烟土，绝不会有这类事，这是有人胡说！”

“这事有根有据，电报上是这么说的。”

“有电报我也不信。”

“信不信是一件事，可舆论又是一件事啊！”

蒋介石再也忍不住了，呵斥道：“什么舆论，舆论，舆论，我花300万元开10个报馆，我叫他们说什么，报馆就说什么。什么狗屁舆论，我全不信！不信！不要再提此事！”

骊山惊变

- 祸起萧墙

1936年12月12日，蒋介石在西安被把兄弟张学良扣留。

关于被扣的经过，蒋介石在日记中有详细的记载。蒋介石习惯在每天睡前回想一天发生的事，并且将之记录在日记中。

他习惯于清晨5点起床。这天清晨5点半时听到枪声，他猜测可能发生了兵变。这时一位侍卫冲进房内，建议他逃往屋后山上。由于情势紧急，蒋介石忘了戴假牙，穿着睡衣和两个侍卫连忙设法从东侧后门逃离。但仓促之间发现没带后门钥匙。好在墙不算太高，不难翻过去，不料墙外还有深沟，蒋介石因而扭伤了腰和足踝，将近有3分钟无法行走，最后蒋的侍卫扶着他走上山。蒋介石这时还认为，兵变可能是局部性的，若叛变者发现他已逃亡，则兵变将在黎明前可以平定下来。

可这回蒋介石的算盘打错了。当他们坐下来休息时，忽然四周枪声大作，侍卫皆中弹而死。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余乃知此身已在四面重围之中，此决非局部之兵变，而为东北军整个之叛变；遂亦不再作避免之计，决计仍回行辕，再作计较。乃只身疾行下山。及至山腹，失足陷入一岩穴中，荆棘丛生，才可容身。此时身体已觉疲乏不堪，起而复仆者再，只得就此暂息，以观其变。”

这时候天色已渐明，蒋介石由岩穴中向外张望，看见骊山下已布满了军队，并听见行辕外机关枪声和迫击炮声相继响起。不久后，蒋介石被几名士兵发现。

“闻岩穴上叛兵相语曰：‘此间有一服便衣者，或即为委员长也。’另一叛兵曰：‘故先击以一枪再说。’又一叛兵呵止曰：‘不要胡闹！’余乃抗声答曰：‘余即蒋委员长，尔等不得无礼！如尔等以余俘虏，则可将余立即枪杀，但不得稍加侮辱。”“叛兵”称不敢。

之后，张学良的卫队营长孙铭九请求蒋介石和他一同下山前往绥靖公署。蒋介石当了他这辈子中唯一一次“俘虏”。

- 上帝显灵

1936年12月22日，宋美龄力排众议，乘飞机抵达西安，去见被张学良监禁的蒋介石。

飞机飞抵西安机场上空，宋美龄在飞机着陆前把自己的手枪交给外国顾问端纳，坚请他在东北军哗变无法控制之时，以此手枪为她成仁。端纳笑着接过手枪说：“我答应你，但手枪恐怕派不上用场。”这是因为他并不怀疑张学良的人格与信诺。

飞机降落机场后，宋美龄见到了登机迎接她的面容憔悴的张学良。她与之寒暄一番，走下飞机，并以不经意的口气吩咐张学良勿令其部下搜查她的行装，因为她一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弄乱。这时杨虎城也赶到了机场，宋美龄很客气地和他握手。

接着，他们一块儿去了张学良的住宅。宋美龄要求在会见蒋介石之前先喝杯茶，一方面也试探张学良等人的态度，果然证明张学良对蒋介石并无恶意。宋美龄还说，不要在她见到蒋介石之前告知蒋她来西安了，怕他担心自己的安危。

这天，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今日终日盼望飞机声与炮声能早入余耳，以观昨晚张来见时神色仓皇之情状，知叛军必惨败，中央军进展必极速也。不料待至午后，竟寂无所闻；而余妻忽于下午4时乘飞机到西安，乍见惊讶，如在梦寐。余日前嘱子文，劝妻万不可来西安，不意其竟冒万险而入此虎穴。感动悲咽，不可言状。”

当宋美龄进入房内时，蒋介石询问她为什么要来西安，宋美龄故作镇定地回答道：“我是来看你的。”

对宋美龄的到来，蒋介石很激动，喋喋不休。突然，说了一句非常有趣的迷信话：“今天早晨我打开《圣经》时，正好看到：‘耶和华今将有新作为，将令女子护卫男子’这句话，没想到果真应在你身上。”

接着，蒋介石说了自己的被劫经过，并告诉宋美龄，不要作任何承诺，不要接受任何条件。宋美龄则夸大其词地安慰蒋介石：“全国民众，忧疑惊急，向所未见；即平日反对其政策者，亦抱同感，祈祷其出险者，遍布全球；稚龄学童，号哭如丧考妣；兵士闻其不讳之误传，竟有自杀者。”所以，宋美龄的观点是：“今后你可别动不动就说殉国的事。你的责任是完成革命来救国，你更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

晚上，蒋介石无论如何不能入睡，宋美龄此时又想起了上帝。她说：“吾夫述12日晨经过情形时，感情冲动，不能自持，余即温慰之，出圣诗就其榻伴诵读有顷，始见其渐入睡乡。”

1930年蒋介石夫妇和张学良夫妇等合影。左起：张学良、宋霭龄、于凤至、宋美龄、蒋介石

- 强作欢颜

宋美龄来到西安，看望西安事变中被囚的蒋介石。几天后，她越发焦灼不安。她认为，东北军和西北军有不少军官，为了自己今后的安全，随时有将她和宋子文囚禁的可能。

心里不踏实，便觉得空气格外紧张。整天疑神疑鬼，屋子外面保护他们的卫兵，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宋美龄和宋子文与亲随见面时，不少人都不敢出声，只是用目光互相探寻。

老这么互相吓唬下去总不是事儿。宋美龄和宋子文琢磨出一个松弛自己的方法。

一天下了大雪之后，宋美龄和宋子文在堆满积雪的前院中散步。院中各处都有扛着轻机枪的守兵，日夜巡逻，以防外人撞进来。院墙之外，更有大队的守兵，防备蒋介石逃走。抬头仰望天空，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宋美龄不禁说：“此昭昭之青天白日，殆为此间唯一具有光明之物象。”

他们两个人绕着院子溜达，一圈一圈，周而复始。守兵们都很奇怪，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突然，宋美龄和宋子文都放肆地大笑起来，守兵们又惊又怪。实际上，这正是宋美龄和宋子文故意纵声大笑，减去空气中紧张压力的办法。

- 开导少帅

西安事变发生后，宋美龄飞到西安，趁机开导起张学良来。

她说：“我和委员长努力救国，都是因为随时默祷圣灵的启示，才能避免错误。你要是真心想有大作为，也应该随时祈求圣灵，让他做你的向导。”

宋美龄认为，张学良此举不仅扰乱秩序，自坠人格，而且还破坏蒋介石“数年来辛苦经营之统一”。

张学良表示，他的确没有伤害蒋介石的意思。宋美龄讲，“12日事变发生的时候，委员长没穿棉衣，备受严寒侵袭，而且四周子弹纷飞，要是没有上天的默佑，他不是饮弹身亡，就得得肺炎而死。这些事情都过去了，现在不用再提。目前，应该讨论如何才能使这事件迅速结束。委员长留在这里越久，国家的损失越大。你想该怎么收拾这个危险局面呢？”

张学良说，他个人很愿意立即恢复蒋介石的自由，但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征得大家的同意。宋美龄一听有希望，立刻对张学良催促道：“你赶紧把我的意思转告大家。如果有人要见我的面，可以让他来见我。凡是委员长不愿意见的人我都愿意代他见。我留在这儿等候你的回音。”

- “神明泰然”

西安事变中，蒋介石仍摆出委员长的架子，拒绝进食，他饥寒交迫、浑身疼痛地躺在床上度过了12月13日。一个黄埔出身的营长与几个绥署的侍者，因为知道蒋介石不愿食用“叛逆”的食物，特别自己掏腰包购买食物，希望他能够进食，但蒋介石仍然予以拒绝。

“这一整天，我没有进食任何食物。”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侍者每小时必进茶点一次，意极殷勤；见余不食，辄忧形于色。此种诚意，乃衷心之流露，亦殊令人感动。”“11时，邵力子又来见。余腰部及腿部均疼痛，不能起坐，邵乃坐床侧与余谈。”．

邵力子希望蒋介石从绥靖公署移居到一个较舒适的处所，尤其是南京派来的飞机正要轰炸西安，绥靖公署随时可能被炸到。蒋介石立即回了一句：“此为西安绥靖公署，亦即行政院在陕之机关。余为行政院长，唯居此乃为无愧于职守。汉卿如不能送余回洛，余即死于此。”他还托邵力子用陈炯明的故事告诫张学良。

这天最后来见蒋介石的是孙铭九，他带着手枪，坚持要求蒋移居别处，至凌晨2时尚不退去。蒋介石急了：“黑夜持武器缠扰不已，是何道理？余为尔之上官命尔立即出去，尔敢不从？”孙才离去。

这天蒋介石在日记上写着：“余知叛部之意甚险，决以正气与精神力量与之斗争。自念幼读圣贤之书，长隶革命之籍。古来忠烈，刀锯鼎镬，甘之如饴，千载下犹凛然有生气；景行既夙，应求无愧。而总理之大无畏精神，尤为后死者所宜秉持勿失……到此，自验此心究竟作何景象，只觉神明泰然，无负平生所期，引为自慰。”

此时，蒋介石是穿着睡袍的，一直担心张学良要杀他。而要杀他的，却恰恰是蒋介石在南京所倚重的“亲日派”。不识好人心，却自诩为“神明泰然”，空遗耻笑。

八年抗战

- 上将军衔

1937年8月13日，日本进犯上海之后，蒋介石授意戴笠在上海组织一支武装部队，用以扩充特务力量。他看中了杜月笙的青帮团伙，可以作为军统的别动队。

杜月笙自然高兴，他摇身一变，成为“军事委员会江浙行动委员会淞沪别动总队”主任委员，戴笠为副主任委员。杜手下的喽啰们由流氓一变而为“党国忠勇战士”。此总队号称有1万人，其实不过是一伙乌合之众。日本人一进攻，就做鸟兽散了。

杜月笙此时也风光了起来，被授予上将军衔。不过这个墓中骷髅一样的大烟鬼，一旦穿上威风八面的将军服，显得太不协调，他自己也觉得庄严的戎装与自己的尊容不相配，因而也不常穿。至于上将“亲临前线”“训话”之类的场面更是见不到他的影子——青帮的黑话他说得朗朗上口，可作为正规军的训话，他这个大文盲如何敢逞能？为此，他总是很知趣的避开。

- 误射委座机

1938年1月10日，蒋介石为秘密解决韩复榘问题而神秘“莅临”开封。为了搞好警卫工作，开封防空司令异想天开，使出个“高招”，他突然发出空袭警报。刺耳的笛声一响，果然见效，大街上杳无人影，万籁寂静，人们都深深地藏到地洞与防空壕里。可是，这位司令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忘了通知高炮部队！

就在开封死静的恐怖时刻，蒋介石银灰色的座机出现了。防空部队严阵以待。

“瞄准，射击！”声音刚落，咚咚咚的一串串炮弹冲天而去，连续炸开，犹如朵朵黑色的玫瑰顿时镶嵌在飞机左右的蓝色天空上，没有射中，这真是不幸中之大幸。此刻，防空司令猛然惊醒，吓得魂不附体，冷汗如雨，急告高炮阵地：“快，快，快停止射击！”

险些被击落的银灰色飞机还是稳稳地降落到城郊机场。蒋介石一脸铁青，走下舷梯，严峻地扫了扫前来迎接的刘峙几位大员，然后钻进汽车，一溜烟地向城里开去。

- 英人无知

1941年，日本加紧了在远东的侵略，英军难以兼顾，需要借助中国的力量与日本抗衡。蒋介石对此从开始就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派出商震为团长、林蔚为副团长，杜聿明、侯腾等高级将领为团员的军事考察团，考察了缅甸、印度、马来亚，提出了中英共同防御方案。

同时，英国政府任命丹尼斯少将为驻华武官，开始酝酿建立中英军事同盟。之后，英军驻印度总司令韦维尔上将、驻缅甸总司令胡敦中将、英属新加坡总督波普汉相继访华。英军还派出一批军官来华学习游击战术。

但是，英国人骨子里根本瞧不起中国军队，韦维尔上将在重庆访问时，蒋介石热情地对他说：

“中英两国，不可有一国失败。如果贵国需要，我国可派8万精兵入缅作战。”

没想到韦维尔骄横无比，正眼也不瞧蒋介石，他回答说：“如果由华军解救缅甸，实在是英军的耻辱。”

蒋介石自尊心大受打击。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韦维尔这句刻毒的话。他在自己的日记里这么写：

“英国人狂妄无知，愚不可及，实不足与之共事。”

之后，他将商震等人提出的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方案束之高阁作为惩罚。

- 新郎入狱

蒋介石有个习惯，呈送来的文件、资料，上午看完，中午休息，下午批示。对此，他曾自诩“过目不忘，记忆超人”。

一次，侍从室送来一些批文，其中一份是一名亲随人员请假结婚的报告，还有一份是惩办一个违纪官员的请示报告。午睡后，蒋介石很快把这两份批好的报告让侍从交代一处办理。主任贺耀祖接过报告，顿时大吃一惊。只见结婚报告上批着“执行枪决”四个大字；惩办报告上却写着“准假两星期”。他又仔细看了那份惩办报告，报告中要求惩办的人，按当时国民党的刑法根本不应判处死刑。这可难坏了他——如何办理？总座的脾气谁人不知：粗暴蛮横、刚愎自用，怎敢当面揭疮疤。于是他只得先把“执行枪决”的准新郎暂送军法处躲避风头。

就这样，本应欢欢喜喜去度蜜月的新郎，却被有“惊人记忆力”的总座“批”进了“铁窗”。后来，虽然新郎得以“平反”，但没进洞房先入牢房的滋味却着实不好受。

- 因祸得福

国民党腐败透顶，尤其是蒋介石的亲信，在其庇护下，尽是贪赃枉法之辈。

蒋介石的一个亲戚竺某，任军委交通处处长，他偷卖1700万元的汽油，1800万元的军米，尽饱私囊，后因分赃不均被告发。

蒋介石只好派人调查，结果情况属实。为表示自己铁面无私，写下“枪决”的手令，但并不急于执行。

顾祝同心领神会，恳请“刀下留人！”于是，死刑改为13年监禁。

不久，又有人来保，于是，由13年再改为7年监禁。实际上，竺某并没有被监禁，而是让何应钦请到自己家里吃住，备受优待。就这样，也没待到3个月，就调往前线“戴罪立功”去了。

后来，果然因祸得福，此人“立了功”，连升三级，任浙江省保安副司令，来个衣锦还乡。

- 敬献九鼎

1943年春，在一次有2000人出席的国民党高级人员会议上，搞了一场献九鼎的丑剧。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占领了战前列强在华的租界地。1942年，英、美乘机做个顺水人情，通知国民党政府，将租界还给中国。

国民党想借此作文章，宣扬自己的政绩。于是便开动了宣传机器，大吹大擂。“今天，各帝国主义国家同意取消不平等条约，归还租界，这是我国威震世界、民族复兴的象征。是我们的党，特别是最高领袖蒋总裁的伟大成绩。”

这时，一群阿谀之徒动用国家纯金3000两，铸成9只金鼎献给蒋介石，并决定在1943年春举行隆重的大典。

大典之日，由18名妙龄少女组成了一个献鼎仪仗队，排到台前，每两人抬着一尊，每鼎高2尺，重量不低于20斤，全场几千人屏住呼吸。大典主持人吴铁城宣布：“今天，由各大学的学生与各工矿的工人，代表全国人民向伟大领袖敬献九鼎！”

这时，后台传来蒋介石的斥骂声！原来，蒋觉得这马屁拍得太过火，肉麻得连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于是，他将吴铁城狠狠地训斥了一通，大会气氛急转直下。吴铁城悻悻地说：“由于总裁虚怀若谷，礼让谦逊，不愿接受这隆重献礼。他说功劳属于全党，指示我们把九鼎抬到中央党部去陈列，今天的典礼就不举行了！”

“敬献九鼎”丑剧不了了之。

- 杀狗惊妻

1944年的一天，蒋介石为了解物价情况，到重庆中一路视察。他同宋美龄走进一家商店，指着呢帽问价，才4元8角一顶。其他商品也同样价廉物美。“真便宜！”他想，“也许这家正在大甩卖，是个别情况。”就走进另一家商店。一问呢帽的单价，也是4元8角；不过有种质量最好的，要卖5元2角。蒋介石笑笑说：“谁说物价暴涨？东西并不贵嘛！”高兴地买了顶5元2角的呢帽。

第二天，蒋介石向前来看望他的冯玉祥谈起此事。冯玉祥摘下自己头上的呢帽说：“我这帽子没有你的好，也买了个便宜的价，花了160元。”“真的么？”蒋介石接过帽子，睁大眼睛问道。冯玉祥“啪”的一声来了个立正，正言道：“卑职从不说假话！”蒋介石叫来侍从汪文斌，厉声质问：“这是怎么搞的？！”汪文斌朝坐在一旁的宋美龄瞟了一眼，欲言又止。原来，这正是宋夫人的主意，事先作了布置。蒋介石勃然大怒，高声叫骂：“娘希匹，把我当木偶玩，当猴子耍！我成了聋子瞎子了！我身边还有一个可靠的人吗？”说着，气愤地拔出自卫手枪，“嘭”的一声扣响了扳机。所幸的是，只打死了一条狗，把宋美龄吓得缩成一团。

- 杀人灭口

缪斌是吴稚晖的外甥，国民党中央委员，后为汪伪组织的副院长，是“曲线救国”的活标本。

他自告奋勇向蒋介石表示，他可以通过“内线”到东京促成中日双方的直接和平。在得到蒋的首肯之后，缪斌秘密到了东京，直接与日本首相进行了商谈，据说在很多方面取得了进展。

可此事被英、法方面探知，这种单独与日媾和违背“开罗宣言”的精神，立即遭到美、英的诘责。

蒋介石十分被动，他断然否定此事的真实性，当确凿证据被披露后，蒋又说是缪盗用他的名义招摇撞骗，才算勉强应付了过去。但此事终究是蒋介石的一块心病，如果缪斌将事实真相揭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日本投降后，蒋介石为杀人灭口，首先把缪斌拘捕，没有审讯，就将他枪决了。通过这一手蒋介石维持住了“抗日领袖”的好名声。

- 怒瞪蒋干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通过电讯传出，整个山城沸腾了，人们热泪盈眶，奔走相告。锣鼓、鞭炮声响彻一片。游行的人们涌到国府向蒋介石报喜。

两天后，国府群英在国府大礼堂举行盛大庆祝晚会，大演“群英会”，此次蒋介石去晚了，他在特级雅座上刚要坐下，无巧不成书，舞台上的周瑜恰好传令下来，一声大叫：“有请蒋先生！”蒋介石闻声，下意识地一愣，似乎有人叫自己，向台上一扫，此刻锣鼓一响，帘子掀开，贼头贼脑的白鼻小丑蒋干来了个亮相，又一步三摇地走上前来，与蒋介石正打个对面。有人窃议：“这两个姓蒋的‘群英会’了！”

蒋介石一坐下，气不打一处来，但这是个喜庆的时候，何况又找不到证据，虽说有气可也不好发作。他绷紧了脸，气呼呼地瞪着舞台，怒目蒋干，却没心思再看下面的“盗书”就离位而去了。

- 美国刑具

1945年秋天，蒋介石带着二儿子蒋纬国、秘书曹圣芬、参军皮宗阚等十来个随员，视察重庆中美合作所，到中美合作所几个重要部门看了一下。

蒋介石最感兴趣的要算中美特警班的美国刑事实验室了，因为这里有美国最新式的各种审讯人犯的刑具，还有大批从美国运来的良种警犬。他每看到一样新的刑具，问明了它的用途和功效后，总是不停地点头，赞不绝口。

军统头子戴笠为蒋介石安排的主要节目，是给蒋介石看看特警班第一期800名学生的各种精彩表演。在新建成的大操场上，特意建了一座检阅台。蒋介石登上去之后，左边排列着中美合作所和军统中级以上的特务，右边则是中美合作所近300名服装整齐的美国特务——他们都穿着美国海军制服。操场中央还站着800名学生和40多名美国教官。

表演开始后，学生们首先演练分列式和美国式的操法，蒋介石好像不大感兴趣。进行刑警课目表演时，蒋介石的兴致来了。他看到美国教官指挥这些特务学生如何去追捕人犯、骑警握着美国橡皮棍如何冲入人群殴打人，以及警犬搜查等表演时，直乐得手舞足蹈地连声叫好。

戴笠看到这种情况，直后悔没给蒋介石多安排点这类“精彩节目”。

一小时后，表演结束了，蒋介石兴冲冲地走到扩音器前训话，由皮宗阚替他译成英语。蒋介石满面笑容地向远道而来为他尽心尽力工作的美国特务们一再表示感谢，并尽力称颂他们几年来的功绩。

蒋介石还对那些接受了美国式训练的特务们勉励有加。他说，你们不但是戴局长最好的学生，也是我最喜爱的学生，今后你们的责任非常重大，应当有很大决心去完成我所交给你们的任务。

蒋介石一气讲了近半小时，才在一阵欢呼声中离去。

- 棋高一筹

重庆谈判期间，蒋介石自恃棋艺高超，特邀周恩来杀上一盘。周恩来风趣地说：“好嘛，谈判桌上咱们两党谈和平，谈判桌下却是楚汉相争啊！”

蒋介石惯用当头炮、沉底炮，步步进逼、猛打猛轰。这正是他的拿手好戏，一下子占了上风。

周恩来笑着说：“你的‘大炮攻势’还蛮凶呢！”蒋介石眯眼一笑，十分得意。周恩来严密布防，车卒并进，化险为夷。蒋介石求胜心切，刚入中局就丢马损炮，全面进攻受挫，由主动转入被动，他又拱过一个小卒，集中炮火，来个“重点进攻”，周恩来以守为攻，稳打稳扎，小卒步步为营，很快兵临城下，蒋介石手足失措，不得不舍车保帅，兑子求和，结果还是未能挽回败局。

周恩来说：“蒋先生的‘大炮攻势’很见功力，只是太轻视我们的过河卒子了，以致铸成败局。”

蒋介石忙说：“周先生棋高一筹，棋高一筹啊！”

- 调虎离山

抗战胜利，蒋介石下决心将龙云轰出云南。他命令龙云派3个军开往越南接受日本投降，这就将龙云主力“调虎离山”了。为防万一，蒋又说越南日军有阴谋行动，恐兵力不足，必须再派一个军去，龙云不知是计，也就照办了，此时云南只剩下龙云的一个师了。而蒋介石的嫡系、昆明防守司令杜聿明却有两个军虎视云南。

9月29日，蒋介石命令杜聿明发动“昆明事变”，将火炮、坦克对准龙云的省府五华山，只要不听命令，立即炮轰，并准备了飞机去轰炸。龙云的军警武装不敢抗命，只好就范。杜聿明控制了局面，派人给龙云送去蒋的命令：“免去龙云本兼各职，调任军事参议院院长。”

龙云闻讯，无异于晴天霹雳，只好于10月4日离昆赴渝。

杜聿明到机场送行，他怀着内疚之情，硬着头皮对龙云说：“对不起院长。”

“你是奉命行事，我不怪你。”

龙云见到满面春风的蒋介石，气不打一处来，他带着鄙夷的口吻讽刺说：“龙云在你手下服务很久了，扪心自问，对你、对国家、对地方都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中央若改组一个地方政府，调换职务，本是很普通的事，但这次，你何必采用这种非常手段，未免太过分了吧，这样做，你就不怕对国人产生不良影响吗？”

蒋介石很尴尬，急忙说：“请别误会，我的指示不是这样的。嗯，不是这样的。这个，这个是杜聿明搞错了。我一定要处罚他。”

龙云刚走，蒋介石忍不住内心的喜悦，微微地笑了。

梦断金陵

- 匆匆制宪

“制宪国大”原定于1946年11月12日开幕，蒋介石为孤立共产党，故意制造事由，将会期拖迟3天。然后，他以各种手腕，或威胁，或利诱，或封官许愿，或重金收买，拼命拉拢民主党派和中间人士，结果招来一片斥骂之声。

蒋介石明白，国民党的威信已一落千丈，危机四伏，经济崩溃，此刻再不制宪将丧失最后机遇。这正是他自己所谓的“此诚存亡危急之秋也”。

宪法吵吵嚷嚷“制”出来了，最大特点是百姓无权，政府有权；地方无权，中央有权；立法无权，总统有权。

1948后，实行“宪政”要选总统了。蒋介石自然是万无一失的，然而又故作姿态，坚辞不就，并假心假意提出总统四个条件：一是文人，二是专家学者，三是知名人士，四不一定是国民党员。要大家真正的“竞选”。

4月19日，蒋介石以2430票登上总统宝座。但是，副总统竞选叫他大失所望，李宗仁不听劝阻，居然击败了他全力扶持的孙科。当电台广播李当选时，他勃然大怒，竟一脚踢翻了收音机。

- 敌人太多

1948年11月，蒋介石授命军统特务暗杀李宗仁。他用急电召国防部保密局局长毛人凤和保密局云南站站长沈醉来南京。

蒋介石在中央军官学校的住宅里接见了毛人凤和沈醉。他摆出一副亲切的样子，问沈醉云南的情况和他的家庭情况。最后才问：毛局长已告诉了要你到南京来的任务没有？沈醉说知道了。

蒋介石说，这次决定叫你沈醉去主持这项工作，是因为这关系到整个大局的问题。他特别表示了对沈醉的信任。

蒋介石讲，共产党迟早总可以打败，而内部的捣乱比共产党更难对付，所以只有采取这个办法，好使内部统一起来一致对外。他还讲，共产党只有一个敌人，所以能打胜仗，我们却有两三个敌人，几方面要对付，困难就多得多。

蒋介石一再叮咛沈醉，此事关系到党国安危，绝对不能泄密，一定要从速布置，一旦他做出最后决定，便要绝对完成使命。蒋介石还举出历史上一些刺客来鼓励沈醉，夸奖沈醉过去的“功绩”。

沈醉事后说：“听他的口气和详细询问我家庭情况等，已很明显地告诉了我，为了完成他这次交给我的任务，连牺牲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在半个多小时的谈话中，蒋介石始终没有说出暗杀对象的名字。在他指使军统特务杀人的过程中，从来没有写过一个字条指明去杀什么人。

告别时，蒋介石还高兴地握着沈醉的手，对毛人凤说：“这是我们最忠实勇敢的好同志，他工作上和生活上如有困难，你要尽力帮助解决。”

- 兄弟是贼

1948年底，蒋介石正策划暗杀李宗仁。李宗仁和蒋介石的关系绝非一般，他们是拜把兄弟。

李宗仁夫妇一到南京，蒋介石夫妇就请他们吃饭。席间，蒋介石特别问了李宗仁的飞机设备好不好。

李宗仁说，那是架专用的普通客机。宋美龄便问蒋介石可不可以把“美龄号”专机送给李宗仁夫妇。蒋介石笑着说，你不提起，我还忘记了。我们有“中美号”够用了。

宋美龄便向李夫人郭德洁讲述“美龄号”内的设备如何舒适，要把这架飞机送给他们。郭德洁也对“美龄号”很感兴趣，后来还几次要李宗仁乘这架飞机去上海、杭州等处玩玩，但李宗仁因为太忙而一直没有成行。

实际上，蒋介石已暗地里指使军统特务在空中暗杀李宗仁夫妇了。多年之后，李宗仁夫妇知道内情后十分吃惊。郭德洁说，我们真没有料到，他们送我们那架飞机是准备要我们的老命。我们要是坐了上去，战斗机追来射击，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李宗仁也说：“从这件事看来，我这位拜把兄弟真是和禽兽一样，我也该叫他蒋贼了。”

- 宣布下野

1949年元旦，蒋介石内外交困，在全国舆论压力与桂系逼宫之下，不得不发表文告，表示“只要和平果能实现，则个人进退，绝不萦怀，而一惟国民的公意是从”。

1月21日下午，蒋介石宴邀五院院长，正式宣布下野，他用低沉的声调说：“自今日起，由李副总统代行总统职权。”

谷正纲大声疾呼：“总裁不能引退，应该继续领导我等，与共产党战斗到底！”

蒋介石回答：“不是我要下野。这是有人蓄谋已久的，如今，事实已不可能了！”

下午4时，蒋介石乘“美龄号”飞机绕南京上空一周，俯视一番中山陵，带着一肚皮的酸楚与牢骚，飞往奉化。

- 我不再管

蒋介石下野，临行时对众人说：“我下午还有事要处理，起飞时间未定，你们不要送。”说完扬长而去。

这时，于右任忽然离开座位追了上去，大喊：“总统，总统！”蒋停住脚步，不耐烦地看着这个白发飘飘的党国元老。

“为与中共和谈方便起见，可否请总统在离京之前，下道手令，把张学良、杨虎城放出来？”

蒋介石把手向后一撤，冷冷地说：“这件事，我不再管，要办，你找德邻（李宗仁）办去！”话音刚落，就扭头而去。

张、杨二人在戴笠手中，没有蒋的手令，李宗仁也是束手无策的。于右任低着头走了回来，众人也只好低下头，各自想自己的心事了。

- 菩萨是灵验的

蒋介石引退，闲居溪口，百般难耐。1949年春节刚过，他又去武山庙祈问神明了。

香案上放着签筒，蒋介石毕恭毕敬，点燃香烛，拜了又拜，然后捧起签筒抖落一根写着“中下”两字的神签。侍卫按签扯下签纸，上面写着：“大意失荆州，关公走麦城。”

侍卫一见傻了眼，真是太灵验了。一年来，沈阳、徐州、平津连连失守，总统被逼退位，败走奉化……侍卫怕触动蒋介石的伤心事，就急忙换了一签纸，来不及再看，匆匆回来献给了蒋介石。

蒋展开一看，脸立即沉了下来：“困居长坂坡，失陷落凤坡。”此联之下又注满小字；“出师不利，丧妻失偶，早退求路。”

蒋浑身颤抖，心想：“我真的到了刘备连连惨败的时候了？”卫士见状，只好安慰道：“对这种事，不要太当真，你信则有，不信则无。”

蒋介石闻言震怒，厉声训斥：“不许乱讲，武山庙的菩萨一直是灵验的！”

- 天文数字

1949年，蒋统区物价奇涨，货币贬值，老百姓扛去一麻袋“金圆券”却买不回一袋面粉。当时，从福建寄到上海的航空快信，要贴够1820枚邮票，光邮戳就要盖600多个，令人咋舌。按面积计算，信封是邮票面积的六十四分之一，根本无法贴邮票。无奈，寄信人只好本末倒置，把邮票用订书器订成9大张，再把信封包在里边。

5月6日，有一封从贵州葫市场寄到贵阳邮政总局的信。寄信人先贴了200万元的邮票，因信封上根本不可能贴下，便将信封贴在邮票上。信到惠水，又在封背面贴足4.8万元邮票，才寄到目的地。此信共用了邮资204.8万元，真乃天下奇闻。

- “杀人太少”

1949年8月，蒋介石由台湾来到重庆。当时，国民党政府已经风雨飘摇了。但是，军统特务仍发动了一伙帮会流氓组织去迎接他。当地反动报纸也大吹大擂号称有“10万群众夹道欢迎”。

蒋介石到重庆时心情十分沮丧。他对军统特务头子毛人凤说：“今天之失败，是由于过去杀人太少，把一些反对我们的人保留下来，这对我们太不利了。”

毛人凤向蒋介石请示杨虎城如何处置，是否要解送台湾时，蒋介石毫不犹豫地回答：“留了他做什么？早就应该杀了！”但他最后还是叮嘱毛人凤，应当把杨虎城押回重庆，秘密进行，不能让外人知道。

蒋介石要杀害杨虎城的同时，还就囚禁在白公馆与渣滓洞的200多名政治犯的处理问题指示毛人凤说：“我们过去那样有势力的时候，这些人都不肯投降；今天我们到处打败仗，他们还会转变过来吗？只有干脆一起杀掉！”

重庆解放前夕，中美合作所内连续集体屠杀200多人的举世震惊的大惨案，便是蒋介石此次重庆之行授意下发生的。

- 飞逃台湾

1949年11月14日，蒋介石飞抵重庆，进行最后的挣扎，部署以四川为核心的所谓“西南保卫战”。然而，不管怎样叫嚣，都无济于事。

11月29日，重庆市内已闻解放军的炮声。蒋经国催促蒋介石早些离此危险地区。当他们的汽车开出山洞陵园时，路上汽车拥挤，交通堵塞，混乱嘈杂，他们的汽车也被人流截住三回，不得不下车步行，直到半夜才到达机场，为安全起见，当夜睡在“美龄号”专机里。次日晨，专机起飞，直奔成都。此时，解放军距此仅有10公里的距离了。成都已是一团混乱，蒋下榻在中央军官学校，附近也出现了“可疑人物”。

云南省主席卢汉起义，刘文辉也在准备起义，侍卫人员觉形势不妙，劝蒋介石避开众人，由后门悄悄逃走。

蒋介石说：“我是从大门进来的，还是从大门出去。”

1949年12月10日14时，蒋介石从成都凤凰山机场升空，带着“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凄楚心情，向台湾飞去。

晚年蒋介石

- 三个不知

蒋介石有三个不知：

一是不知自己结拜了多少盟兄弟；二是不知自己任了多少官职；三是不知自己下了多少手谕。

一说结拜兄弟。拉帮结派是蒋介石的拿手好戏，也是他得志、起家的本钱。他承认一生中最爱“异姓昆弟之交”，可以说中国现代大人物中蒋介石是结拜盟兄弟最多的一位。他从1903年读书时结拜有周淡游等11人；1911年的辛亥革命时结拜有陈其美、黄郛；1915年孙中山发动护法运动时期结拜有张静江、吴忠信、许崇智；1920年在上海交易所结拜有戴季陶；1924年在广州黄埔军校结拜有王柏龄、陈肇英等；1926年北伐前夕结拜有李宗仁；1928年第二次北伐时结拜有冯玉祥；1929年东北易帜后结拜有张学良等。此外，1925年、1929年曾想与汪精卫、唐生智结拜盟兄弟，但遭到反对和谢绝。所结拜的这些盟兄弟中，有的后来已成为仇人，有的逼在国外，留在国内的也被长期监禁，得到善终的不多。蒋介石究竟有多少结盟兄弟，恐怕连他自己也糊涂了。

二说蒋介石上台执政后，他大权、小权都独揽。因此，他任多少官职，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在抗日期间他任、兼27个职务，有国民政府主席、国民党总裁、行政院长、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最高国务委员会委员长、国民参议会议长、最高国防会议主席、陆海空三军元帅、中国农民银行董事长、三民主义青年团团长、新生活运动委员会董事长、全国童子军总司令、四川省主席、中央大学校长……真是多如牛毛。

三说蒋介石当政后，不知下发了多少手谕。1936年至1948年4月的手谕，已经归档的就有120箱，没有归档的就更搞不清了。发手谕成了蒋介石的一大癖好，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发。内容大都是军事方面的，其次是政治，党务较少。手谕除蒋介石亲手签署外，还有他口授，由秘书或陈布雷修改后发的。

所以蒋介石的“三不知”比狗肉将军张宗昌的“三不知”，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蒋门家事

- 蒋母王氏

蒋介石之母王采玉，先嫁俞某，不久，夫死孀居，入金竹庵带发修行。

有一术士经过庵门，见王氏大惊说：“日后可生一贵子，晚岁将无比光耀。”王氏心动。后由其兄为媒，在22岁时嫁给溪口盐铺老板蒋肇聪（肃庵），于1887年10月31日生蒋介石。

8年后，蒋父去逝，王氏再次守寡。前妻之子蒋介卿对继母不敬，分家时，独占了盐铺的全部财产，而只将田产20亩、一幢小房分给王氏与弟弟蒋介石。

王氏含辛茹苦，把蒋介石拉扯成人。

1921年6月14日，王氏患心脏病死于溪口。临终时她嘱咐蒋介石三事：一是为她择地另葬，不与其夫同穴；二是办一所学校，培养乡里子弟；三是报答乡友恩情。

蒋一一答应并一一兑现了。

- 异母兄介卿

蒋介卿对继母不敬，又虐待蒋介石，蒋深恨之。但家丑不可外扬，何况，委员长又要宣扬“忠信孝悌”之类的陈词滥调，因而，依旧“礼遇之”，让他当上了县长、省委委员、海关监督。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的消息传来，蒋介卿正在溪口武山庙看戏，一听此讯，则两眼发直，惊吓而倒，经抢救无效死去。1937年4月22日，蒋介石亲自为他治丧出殡，林森、阎锡山、冯玉祥、居正、何应钦等亲自前来吊唁。附近村镇轰动，识与不识，都蜂拥而来，大吃斋饭，总席在1000桌以上，小菜不够，派专车到宁波采购。

兄以弟贵，蒋介石为这个讨厌的兄长大尽了“为弟之道”。

- 娶妻娶德

蒋介石第一次娶妻，是在1901年。那时候蒋介石还小，虚岁15。

蒋介石8岁时，父亲蒋肇聪就去世了。他的母亲王采玉艰难地抚养着三个子女。生活太困难了，所以蒋介石刚刚是个少年时，母亲就记起了蒋肇聪的临终叮咛。

蒋肇聪在世时曾说，毛祥丰南货号的老板毛鼎和的女儿毛福梅善于主持家务，理财有度，可以娶来作媳妇。王采玉谨遵夫训，请人去撮合。由于门当户对，此事自然无大波折，很快做成。

婚礼简单而隆重，吹吹打打的热闹中，一乘花轿抬来了毛福梅。毛福梅生于1882年，比蒋介石大5岁。他和毛福梅，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姐弟。

好在当时蒋介石的青春期还未开始，自然不懂什么爱情。他的母亲说：“大了就会好的。”蒋介石便听了话。

虽然不懂爱情，但人长得丑美总分得出。新婚那天，蒋介石一整日都忙着按照当地风俗陪酒、谢客，无暇细细打量新娘。再说新娘红绸遮面，不显山不露水。蒋介石只是觉得媳妇个儿不高，比自己矮了许多。裙子下面是一双天生的大脚。

闹洞房的人散了，一对红烛已烧去大半。蒋介石又困又乏，只是想睡觉。此时想起新娘还盖着头巾坐着，便去掀了头巾一看，不禁大失所望。毛福梅相貌平平，毫无动人之处。灰心之下，蒋介石没了再看新娘的兴致，走了，一夜再也没进新房。当然，毛福梅那一夜也没有睡，她坐到天明，流了一夜的泪。

蒋介石是有孝心的人，父母之命总是要遵守的。毛福梅虽不识字，但能尽心侍奉婆婆，对蒋介石也体贴。这样，家中也就相安无事，王采玉也不时在人前说：“我这媳妇不错。”

- 离婚要求

1905年，蒋介石和毛福梅结婚4年了。那一年，蒋介石奉母命去投宁波西河沿文昌殿陈家祠堂学馆的积学硕儒顾清廉先生处读书。蒋老夫人知道，虚岁19的儿子此行是初次出远门，就让儿媳妇毛福梅也同蒋介石同去，这样可以照料蒋介石的生活，也可以促进他们夫妻间的感情。

蒋介石怜惜妻子，在宁波为她雇了个姨娘（保姆）做家务，还请了一位同学的妹妹教毛福梅识字。那一段日子，他们的生活还算平静融洽。

但是，这种安宁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大约半年多以后，毛福梅被打发回了溪口，蒋介石也离开了宁波。

此后，蒋介石的翅膀可谓越来越硬：一进浙江武备学堂，再进保定军校，之后又由保定军校出资送他去日本进士官学校。随着自己的步步高升，蒋介石和毛福梅的感情却越来越生疏。离开浙江后，蒋介石很少回溪口老家去看妻子。

据正规的记载，1910年，毛福梅生蒋经国。她以为有了儿子就可以拴住丈夫的心，但她根本没有料到，蒋介石正在为封建婚姻深深地苦恼着。

蒋介石此时给自己的妻舅毛懋卿写了封信，信中说：

“……数十年来，闻步声，见人影，即成刺激，顿生怨痛者，亦勉强从事，尚未有何等决心，必欲夫妻分离也。不幸时至今日，家庭不成为家庭，夫固不能认妻，妻也不得认夫，甚至吾与吾慈母水火难灭之至情，亦生牵累。是则夫不夫，妻不妻，而再加以母不认子，则何有人生之乐趣也……吾今日所下离婚决心乃经10年之痛苦，受10年之刺激以成者，非发自今日临时之气愤，亦非出自轻浮的武断，须知我出此言，致此函，乃以至沉痛极悲哀的心情，作最不忍心之言也。高明如兄，谅能为我代谋幸福，免我终身之苦痛。”

这是蒋介石一生中第一次提出离婚。那时，他结婚刚好10年。

蒋介石未能料到当时离婚的艰难。直至再一次经历“10年之痛苦”、“受10年之刺激”后，才实现了离婚的愿望。

- 藕断丝连

蒋介石和毛福梅离婚后，对毛福梅仍念旧情。不久，他找来异母兄蒋介卿，要他去在家乡的丰镐房后再盖三间平房。蒋介卿不明白，问：“丰镐房的房子已经不少了，还要盖什么房子？”蒋介石极为耐心地解释道：“给福梅造三间佛堂。”

很快，三间佛堂盖好了，还塑了佛像，毛福梅从此吃斋礼佛，了此残生。

和毛福梅离婚后，蒋介石多次携宋美龄回溪口。宋美龄好睡懒觉，起得比蒋介石晚。蒋介石经常利用这段“空闲”，带着卫士步行到丰镐房看望毛福梅。毛福梅早已为蒋介石准备了精美可口的早餐：用茵陈蒿的汁水揉在糯米粉里的青团子，还有笋黄豆、自制的霉豆腐之类，蒋介石十分爱吃。餐后，蒋介石还要和她叙叙家常才回去。

- 否极泰来

蒋介石的感情生活中，与姚冶诚的恋情是相当浪漫的。他和姚冶诚的交往始于蒋介石最失意的1913年。

姚冶诚是贫家女儿，10岁上，父母早亡。及笄之年，叔父作主让她结婚，但丈夫却是个染上种种恶习的人，不久便死了。姚冶诚最后流落风尘，在上海五马路群玉坊的一家长三堂子里（即高级妓院）做女侍。

蒋介石和姚冶诚的相遇有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蒋介石正失意之时，寂寞无聊，常去花街柳巷闲走。在姚冶诚的家中，和姚冶诚一见钟情，迅速进入热恋阶段。不久，姚冶诚辞去女侍的工作，与蒋介石双栖于上海法租界蒲石路新民里13号。那是蒋介石在上海的秘密住所。

另一种说法是，姚冶诚原是陈其美家里的姨娘。一次，蒋介石被沪军都督杨善德的手下“捕快”追捕，慌乱中逃进了姚冶诚的卧室，躲过了这场灾难。逢凶化吉之后，蒋介石着实感激姚冶诚，加上姚冶诚天生丽质，又是一副侠骨柔肠，于是便产生爱情。

不过这两个说法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蒋介石颇有点“否极泰来”的味道。

- 红颜薄命

蒋介石收姚冶诚为妾后，开始两人感情极好。姚冶诚用多年的积蓄资助蒋介石，并且对蒋介石服侍非常周到。

不久，蒋介石高高兴兴地把姚冶诚带回老家溪口。原配夫人毛福梅虽然怏怏不乐，但也无话可说。加上姚冶诚嘴甜，对蒋母也十分孝顺，倒也相安无事。

几年之后，姚冶诚仍未生养，不由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好在蒋介石先想到了这一步，抱回个孩子交姚冶诚抚养，这个孩子就是蒋纬国。

后来，另一个女人——陈洁如又进入了蒋介石的生活。从此，蒋介石和姚冶诚就渐渐疏远了。姚冶诚住在上海，蒋介石住在广州，连封信都很少写。

姚冶诚寂寞难耐，用蒋纬国的名义给蒋介石写了封信：“我（纬国）已好久没有见到亲爱的爸爸，心里非常想念，如果我能长上翅膀，我一定飞到广州去探望您老人家了。”随信还寄上一张纬国的照片。

此信果然奏效。蒋介石把儿子的照片放在办公桌上，看来看去，便让秘书发电报去上海。于是，姚冶诚和蒋纬国便来到了蒋介石的身边。

北伐期间，蒋介石委托吴忠信夫妇照料在苏州的姚冶诚与蒋纬国。从此，姚冶诚也步毛福梅的后尘，吃斋念佛打发光阴。

姚冶诚死后，有人写诗悼曰：“扶桑岁月影踪遥，昔日恩情一笔销；峨眉结义谁无子，泣血台中不认姚。”

- 第二夫人

1920年，经杜月笙介绍，蒋介石又认识了一位风尘女子——青楼名妓陈洁如。

陈洁如年轻貌美，当时才14岁。蒋介石与她也是一见倾心，迅速陷入热恋。斯特林·西洛雷夫在《宋家王朝》中介绍道：“这个女人（陈洁如）的惊人才能与她那非同寻常的头脑使他神魂颠倒。他休去了与他结发的乡下妻子（毛福梅），抛弃了他不久前刚刚安顿在溪口家中的小老婆（姚冶诚），而与陈小姐结婚。对于这个年轻女子来说，则是碰到了难以置信的好运气。”

陈洁如是蒋介石最年轻的夫人——毛福梅生于1882年，姚冶诚生于1887年，宋美龄生于1897年，而陈洁如生于1906年。

陈洁如手中积蓄了不少钱，对于蒋介石，她慷慨解囊，着实使蒋介石对她感激异常。不久，双方就决定结婚了。

1921年11月，蒋介石和陈洁如在上海结婚，巨富张静江成了他们的证婚人。后来，蒋介石在与冯玉祥、张学良、李宗仁等交换的金兰帖上，都在签名后郑重地写上“妻陈洁如”字样。

至今，在美国《费城问询报》社还珍存着两张照片：一张是蒋介石与陈洁如结婚时的婚礼请柬，另一张是他们俩漂亮的结婚照。陈洁如成了蒋介石名正言顺的“第二夫人”。

- 短命鸳鸯

在蒋介石的几次婚姻中，他与陈洁如的那一次是最短的。

1921年他们结婚后，感情极好。无论到哪里，蒋介石都爱带上他这年轻美丽又善于交际的“小妻子”。从上海到广州，从广州北伐，每到一处，陈洁如无不跟随左右。蒋介石索性与她同出同进，形影不离。当时所有的达官贵人都对陈洁如毕恭毕敬。她还和俄国顾问鲍罗廷、加仑将军、何香凝、戴季陶合影留念。

可惜好景不长。结婚一年多后，蒋介石与宋美龄相遇。1927年，蒋、宋结婚。在离婚启事中，蒋介石居然声称与陈洁如没有契约关系。后来，杜月笙把陈洁如送去美国读书了。那时，陈洁如的一个孩子没生出来就夭折了，她的精神几近崩溃。

在东渡的轮船上，陈洁如听到蒋介石与宋美龄结婚的消息时差点投海自杀。

蒋介石在陈洁如赴美的5年中一直寄钱资助她。抗日战争中，她辗转逃出上海，来到四川，蒋介石把她安排在重庆山洞（地名）。

那时，蒋介石屡次与陈洁如偷偷相会。有时宋美龄不在，蒋介石还把她接到自己的别墅里幽会。后来，宋美龄去了美国，他们得以短暂相聚。

美国情报机构当时从重庆发出一个密电，称：“蒋夫人大概会留在美国，但是他们不会离婚，因为这会产生不良影响，从而可能打击中国人的情绪。提供情况的人士说，他获悉，委员长的前夫人和他们的儿子目前住在家里。”——也就是说，陈洁如生了儿子。

但是，陈洁如的这个儿子仍然夭折了。后来，宋美龄回国，陈洁如永远离开了蒋介石。

- 剃头挑子

1922年12月的一个晚上，在上海莫里哀路的孙中山寓所里，正在举行一个晚会。晚会上，蒋介石见到了宋美龄。

蒋介石是一个风流胚子，他与陈洁如、姚冶诚都是一见钟情。这次对宋美龄也不例外。所不同的是，前两次是女方一诺订终身，而宋美龄却并未对他表示多大的热情。

蒋介石一年前刚娶了陈洁如，在溪口老家还有原配夫人毛福梅、爱妾姚冶诚。可这些，他顷刻便忘到脑后。不久，他到了广州，便向孙中山倾诉衷肠，请孙中山做他和宋美龄的大媒。蒋介石反复申明，自己已和妻子毛福梅离婚，与爱妾姚冶诚也早脱离了关系。至于和陈洁如的关系，他居然瞒天瞒地地给瞒了下来。

在孙中山面前，蒋介石还表示今后要以全新的面貌参加革命。

孙中山只是说：“这，我不能马上回答你，要同庆龄商量一下。”

一商量，宋庆龄很生气，她说：“我宁愿小妹死掉，也不愿看到她嫁给这样一个人！”

蒋介石当时人微位卑，没人瞧得上他。再说，他比宋美龄大10岁呢。

可蒋介石一直对别人说，宋美龄一见他就认为，蒋介石“为理想之终身伴侣”。直到5年后，他和宋美龄结婚时，宋美龄才无意间戳穿了这个幌子。

当时，《交通日报》记者采访宋美龄，问她：“蒋先生谓初见女士时，您已认定他为理想伴侣，但不知当时女士作何感想？”

宋美龄乐了，她说：“此乃5年前事，当时余未注意之。”

又问：“结婚问题提出在何时？”

又答：“半年前，最近始有成议。”

可见，和宋美龄一开始时，蒋介石属于“剃头挑子一头热”。

- 扶桑求婚

1927年8月，蒋介石辞去总司令职务决定去日本向宋美龄求婚。事前，他托宋霭龄疏通关节，得到了宋老太太应允。行前，还写了一封情意缠绵的情书。书曰；

“余今无意政治运动，惟念生平倾慕之人，厥唯女士。前在粤时，曾使人向令兄妹处示意，均未得要领，当时或因政治关系，顾余今退而为山野人矣，举世所弃，万念灰绝，曩日之百战疆场，叱咤自喜，迄今思之，所谓功业宛如幻梦。独对于女士才华容德，恋恋终不能忘，但不知此举世所弃之下野武人，女士思之，谓如何耳。”

人未至而信先达，果然说得宋氏母女意在两可之间。10月29日，蒋介石乘“上海丸”抵达日本长崎。此时，宋老太太已携宋美龄去了镰仓。蒋介石又追至镰仓，再三表明自己目前孤身一人，和其他女人没有暧昧关系，并对有碍于他的一些流言蜚语一一驳斥、解释。宋老太太于释然之后又说：“不过，你的宗教信仰还没有解决。你愿意成为基督徒吗？”

蒋介石来了个不卑不亢：“我愿意试一试，我将尽力研究《圣经》，但在没有看之前不能保证接受基督教的教义。”

蒋介石的回答令老太太非常满意。她说：“这是上帝的仁慈，我同意了。”蒋介石并没有喜形于色，只是说：“感谢您。”

老太太赠了蒋介石一本《圣经》，要他经常诵读，早日接受洗礼，双方又谈妥了婚期。蒋介石“斩获”颇丰，乐呵呵地回国了。

- 发妻仳离

1927年，蒋介石已高居国民革命军总司令之职，他下定决心要与发妻毛福梅正式离婚。

但是，毛福梅已生了儿子，为蒋氏家族传宗接代，这种情形下，她在蒋氏宗族中拥有了不可动摇的地位。而且，这位深受传统伦理道德熏陶的女子把离婚看作是奇耻大辱，宁死不从。蒋介石只好请人从中斡旋，以图寻求体面的结果。

几经波折，毛福梅终于同意办离婚手续，但条件是：人不离开蒋家，仍住在老宅“丰镐房”，仍是蒋氏家族的一员。

名不正则言不顺。蒋介石又苦恼了。既然毛福梅已不是妻子了，还住在自己家里算什么呢？还是自己家的人，那算哪一路的亲戚呢？

还是贴身近侍俞济时计谋多，他出主意说，毛福梅既然比总司令年长，不如就称她为“义姐”，作为老夫人的“义女”。

蒋介石大喜。后来，这个身份就记载在蒋氏的家谱上。

尽管蒋介石的“前妻舅”毛懋卿极力反对此事，但这时蒋、毛婚姻毕竟难以挽回，他们的协议离婚书和宋美龄与蒋介石的结婚启事于1927年11月共同登在上海的《申报》《新闻报》和宁波的地方报上。

离婚启事中说：“毛氏发妻，早经仳离。”

20世纪30年代，蒋介石与宋美龄在庐山

- 非常婚礼

1927年，上海。

蒋介石和宋美龄的婚礼预计将在上海最豪华的大华饭店举行。蒋介石的心情自不待言，他一直苦苦追求，从广州追到日本，又从日本追回国的美人如今即将到手；和孙中山先生成为姻娅之亲；借宋美龄久居美国之便，政治、外交地位即可随之骤升。按宋家的宗教习惯，婚礼应由景林堂的江长川牧师主持。蒋介石虽不信教，但宋家世代为热忱的基督教徒。而且，宋家与江牧师关系极为亲密，每每教会募捐，只要江牧师张口，宋家一定慷慨解囊，所以江牧师主持婚礼顺理成章。

但风云突变，婚礼日期临近，江牧师忽然一口回绝，理由是：蒋介石和原来的妻子毛氏离婚是片面的，没有法律根据，手续尚未搞清，根据教会的精神，他不能为蒋、宋主持婚礼。宋氏母女一时不知所措，再三向江牧师恳求、说明，江牧师不改初衷，依然故我。宋美龄为此极其伤感。此事虽得罪了宋家，但对于江牧师的严正不阿，富于宗教精神，教友们无不心折。

不得已而求其次，宋家只得请嗜好个人宣传的基督教青年协会总干事余同章主持，从而成了名曰宗教仪式，实无牧师主持的特殊形式婚礼。

- 梦中噩兆

1930年和往年一样，宋美龄和蒋介石正筹划为结婚纪念日举行些庆祝活动。当时，蒋介石正与军阀内战，十分忙碌。

在纪念日前几天，蒋介石提议渡河到乡间去庆祝，宋美龄答应了。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宋美龄的身体感觉很不舒服。最后，她向蒋介石说：“我不太想去了，不过——如果让你扫兴的话，我们还是去。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比较想待在家里。”

蒋说：“你太累了！我们就在家里吧！”

纪念日的前一天，蒋介石一直在不停地接见下属，直到黄昏。宋美龄身体不适，很早就躺下了，可不知怎么回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当时，南京非常寒冷，加上潮湿，使得宋美龄一直心神不宁。寝室附近没有任何人，女佣们也早回到自己的房间。

来访的人走了——宋美龄听到道别的声音。可接着一位姓史的将军又来了，他是来向蒋介石澄清有关他对蒋不忠的谣言。宋美龄再也忍不住了，她敲门把蒋介石叫到里屋来，对他说：“我有强烈的不祥预感，你要留意些，我知道有些事就要发生了。”

蒋介石说她太紧张，要女佣来陪她，宋美龄拒绝了。

没多久，宋美龄终于睡着。可半夜里，她惊醒了过来，蒋介石正好坐在她床头。她对蒋说：

“我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梦见河中间有块巨石，月色照得波光如银。突然间，所有的河水变成血红！整条河变成一条血河。”

蒋介石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说她太紧张了，安抚一番后，两人再度就寝。

凌晨3点钟，蒋、宋二人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有人来报告，昨晚才来表态的史将军已经叛变了，正带着军队从河的对岸打过来，而那个地点正是宋美龄和蒋介石原拟去度假的地方。

此后，他俩再也没合过眼。

- 婚外之恋

1931年，南京。

蒋介石偕夫人宋美龄到黄埔军校本部视察。隆重的阅兵仪式上，蒋氏夫妇兴致正浓。方队中，一个魁梧英俊的青年走过他们面前时，突然一把拉住了宋美龄娇嫩纤细的双手……蒋介石气急败坏，命侍卫长立即拘捕这大胆之徒。

这个青年是军校的优等生，叫韩诚烈。被押到宋美龄面前，他紧张得有点颤抖，不敢抬头：“夫人安好。”

宋美龄怒气冲冲：“你好大的胆子，为何羞辱于我？亵渎校长尊严？不忠不义，该当何罪？”

韩诚烈慌忙立正，抬起头来凝视着她，嘴里喃喃地说道：“夫人太美了……”

炽热的爱情之火燃烧在他和她之间。笼罩在宋美龄脸上的阴影消失了，韩诚烈也恢复了往日的潇洒、倜傥。整个一下午，他们在和谐愉快的气氛中交谈着，那么投机，那么融洽，彼此忘却了各自的身份、地位。宋美龄亲自下厨为两人准备晚餐，并打电话给军校本部长官，要他们不许再为难韩诚烈。宋美龄还专为韩诚烈弹钢琴演奏了一曲《春天的梦》，并送给他一只手表留作纪念。在夜幕中，她恋恋不舍地目送他远去。

由于宋美龄的关系，韩诚烈毕业后一跃升任大尉营长，很快又晋升为“国军”第一军第一师代理师长。

抗日烽火骤起。韩诚烈率部奔赴太行山抗战前线。宋美龄从此郁郁寡欢，常闷在书房里挥毫排忧。一次，她正下意识地反复写着“韩诚烈”三个字，蒋介石偶然走了进来。见此情景，他醋意顿生，悻悻而去。

多年以后，宋美龄在同美国《时代周刊》女记者谈话时，不无所指地感慨道：“有人说我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个小女人。”

- 档案材料

在蒋介石与宋美龄生活的40余年之中，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醋海风波，几次出现了爱情危机。

美国的秘密档案中有很多关于这些事的有趣记载。美国国务院驻重庆的政治观察员谢伟思提供的材料这样讲：“宋美龄夫人有一天走进委员长的卧室，发现床下有一双女人的高跟鞋，她把高跟鞋扔出窗外，并狠狠地在警卫头上击了一掌……”

谢伟思这位观察员观察得很细致，他还写道：“委员长有一次4天没有接见来访的人，因为他在一次同夫人的殴打中被击破了头皮……”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1942—1943年。这一段时间里，蒋介石的小妾姚冶诚住在重庆南温泉，蒋介石不时去探望她。不久之后，蒋介石第二任夫人陈洁如也辗转到了重庆。也许是旧情未了，蒋介石又偷偷地和她同居，还让她怀了孕。而且，谢伟思还推测，蒋介石还在和别的女人交往。

蒋介石的所作所为大大激恼了宋美龄，使她一怒之下去了美国。虽然她去美国的名义是治病，但善于捕风捉影的外国人立刻联想到，蒋介石和中国的“第一夫人”发生了婚姻危机了。伦敦的《每日邮报》报道认为，蒋夫人肯定已同丈夫分居，她将在美国长期居住下去。1944年11月，“中国外交部”否认了外国人的推测，“外交部发言人”还在记者招待会上特别予以澄清。但事实毕竟是事实。

一年多以后，蒋介石接受了宋美龄的要求，同意她从重庆原来的住所里搬走，住到孔祥熙住所附近的一所别墅里去。原因很简单：原来的住处有陈洁如的痕迹。这样，宋美龄从美国纽约回到了重庆——此时此刻，陈洁如也离开了蒋介石。蒋宋婚姻这才恢复平静，他们和好如初了。

宋子文

宋子文（1894～1971），海南岛文昌人。先后任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外交部长，收回关税自主权与各国在华的治外法权。1945年出席联合国大会任中国首席代表，签订中苏友好条约。1949年去香港，后移居美国纽约。

- 情侣分道

上海汉冶萍公司需要一个较能干而会策划全盘业务和英文比较好的秘书，刚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宋子文成了最佳的受聘对象。当他出现在公司老板盛宣怀家时，盛家如获至宝。

盛家七小姐是上海滩有名的美人，聪明伶俐，人品好，性格开朗，举止大方。她请求宋子文每天抽一些时间教她学习英文，宋子文欣然答应，于是他们两人天天耳鬓厮磨，逐渐由文字之交发展成互相爱慕。他们两人在一些社交场合出现，别人都断定他们是一对情侣，双方的朋友也有意玉成，宋子文的母亲也三番五次派人到盛家提亲。但盛家的亲友们对宋家印象不佳，认为宋子文的父母不过是靠颂洋诗、唱洋歌、拉洋琴起家，门不当户不对，所以竭力阻挠这门亲事，最后以“防闲”为名，把宋子文调到汉阳的汉冶萍总公司会计处任科长。

这时，人们纷纷劝导宋子文说：“盛家小姐，岂是可惹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以你的才学，必有远大前程，不要为她而毁了自己！”

但是，盛小姐已坠入情海。此时，盛宣怀已死，这件事就由她母亲定夺。而她母亲的妹妹庄姨毫不含糊地反对：“别的不讲，太保的女儿，嫁给吹鼓手的儿子，岂不叫人笑话？”此话是指宋子文的父亲宋耀如，他曾在无锡、武进等地的大街上传教，总是边走边拉手风琴，吸引过路人。庄姨以此讽刺宋子文只是个地位低微的传教士的儿子。

然而，盛七小姐却十分坚定，她决心已定，准备与宋子文私奔。让情人夜泊在盛家后门的河上，小姐举灯为号，一切准备停当。可谁知就在小姐行动时，机密又被庄姨获悉，在她的威胁与利诱下，无可奈何，小姐放弃了原计划。可宋子文如期赶到，眼巴巴地等待着，只要红灯一闪，就立刻划船过去接应，然后远走高飞，驶向理想之地。然而，他整整等了一夜，却不见红灯高挑。第二夜再等，又是不见。他白天怕熟人看见，只好躲进小舟，苦苦等了三夜，依旧不见红灯，心知有变，十分懊丧，只好一个人悻悻离开武汉，结束了这场没有任何结果的爱恋……

后来，宋子文发迹，成为名震中外的风云人物，盛小姐曾企图再续前情，却被宋子文拒绝了。

青年时期的宋子文

- 为革命行苛政

两广统一之后，税收就应该统一归国民政府筹划，但广西为穷省，财少而兵多，无异于给“中央”增加了包袱。为此事，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宋子文屡屡找李宗仁面议。

宋说：“你们广西税收太少了，军队太多了，收支不能相抵，中央统一了，财政部要不断往广西补款，这是要政府吃亏的。”

李说：“宋部长，这可是国家的百年大计啊，中央如对穷的省份不统一，只对富的省份统一，还成什么体统呢？为国家长治久安，中央应该有个通盘打算，不要畏首畏尾。”

李的意思是叫宋必须把广西这个包袱背起来。宋子文还是不敢答应下来，却颇感内疚地说：“广东的财政政策也是竭泽而渔，为了替政府和军队筹措经费，已经到了横征暴敛的地步。”

李说：“你不该把老百姓搞得这么苦啊！”

宋子文动了感情，他激动地说：“不这样干，哪里筹钱来革命呢？”

李宗仁也陷于沉思：“也亏着你用了这么狠心的干法，否则，真不易维持。你为革命而行苛政，其功过是非无法定论了。”

- 屈服淫威

1927年4月，蒋介石决心与武汉政府分道扬镳，而宋子文是武汉方面的财政部长，他正向宁沪一带财团发行公债。为此，专程到上海，贸然求蒋介石帮忙，蒋却逼迫宋充任自己的财政部长，并发行与武汉争风的蒋氏公债。

这蒋氏公债，形同绑票一般：向富商大贾硬性摊派，谁家不买，就有一群青帮打手和军警到商号前大闹；如还不知趣，就硬说这里有共产党，将人抓走，最后家属只得用钱赎“票”，搞得人心惶惶。

宋子文得知这一情况后，心中十分不满，而且他明白，这蒋氏公债的所得，只能全数用于蒋的军队，根本不会拨给政府的国库与财政部门，这样，自己做一个不名一文的财政部长，岂不是被推上烘炉灼烤，他不干这种败坏名声的蠢事。所以，不管蒋如何恳请，宋还是断然拒绝。

蒋恼羞成怒，采用流氓手段，封闭宋子文的上海办事处，没收宋的财产和银行存款，派兵监视宋的行动，形同囚犯。宋子文无奈，只好屈服，宣布离开武汉政府，投入蒋介石怀抱，但他一直为此对蒋耿耿于怀。

- 推行债券

宋子文在财政方面不愧是个天才。为筹措军款，他在上海召集70位工商界头面人物与政界要人开决策会议。

他说：“去年强迫大家出钱买公债，完全是为蒋总司令进行北伐战争的特殊需要。出现些问题，希望大家谅解。”他以此为出发点，开始引申了：“任何政策的制定，都要通过人民。否则，任何一个政府都得不到人民的信任。”他的讲话使工商巨子们频频点头称是。

从此，宋子文屡次建议缩减军事开支，多用于建设，取消各地关卡的“厘金税”，建立中央银行和中央造币厂，均受到商界的欢迎。他就乘这股春风，不失时机地向他们推销了一大批债券，取得很大成功，一下子缓解了历久不除的财政困顿局面。

蒋介石十分高兴，不仅从财政上考虑，而且从政治上看，富翁们认购了政府的大量债券，他们自然就与这个政府同心同力、共同奋斗了。

- 选择共产主义

上海，是宋子文的经济基地。1932年日本侵略上海，使宋子文的利益受到严重威胁。为此，他积极支持19路军抗击日军的爱国行动，他慷慨激昂高呼“保护大上海”，使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到闸北阵地上。而且，在这次保卫战中，宋子文为保护盐税而组织起来一支3万人的军队，也同19路军在一起，对日英勇作战。

但是，蒋介石屈辱妥协，使19路军最后撤出阵地。上海保卫战的失败，给宋子文带来的结果是：难民多达60万，贸易完全停止，关税收入下降75％，约有900家工厂和商店毁于战火，资产损失达1.7亿元之巨。面对这种现实，宋子文震惊了，他对蒋介石的政策产生了强烈不满。他认为日本是中国最凶恶的敌人，反击日寇应是国民政府的当务之急。为此，他愤愤地说：“如果中国面前摆着共产主义和军事统治的日本军国主义两种选择，那么中国将选择共产主义……中国遭到了一个外来强国的侵略，满洲和上海都遭到了侵略。仅一个上海，就造成1.2万人死伤，毁掉的财富价值共达亿元以上，使上海的巨额贸易停顿达数周之久。”

“中国宁肯转向共产主义或苏维埃主义，而不愿向外国军事统治屈服。”

宋子文的看法，与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发生尖锐矛盾，两人关系重又紧张起来。“与其把眼睛盯住共产党，不如盯住日本给中国带来的真正威胁。”宋子文与蒋介石简直是唱对台戏。两人各不相让，宋子文最后宣布，辞去国民政府财政部长的职务，并决定离开南京。辞职前，他从财政部带走所有文件档案，竭力把财政部的金库掏空，这无异于给蒋介石当头一棒。

- 一等再等

蒋介石发动反人民的内战，军费又落在人民身上，使人叫苦不迭。

宋子文筹款无着，就到上海向商家敲竹杠。他召集了一些金融界巨子，要求“体恤时艰，与政府同心同德，共赴国难”；但各行业负责人都以政府抵定东南到现在已经一年半，而所借之款，是“小卒过河，有去无还”，纷纷拒绝再借，结果，会议不欢而散。

会后，宋子文向蒋介石求策，蒋将20余名商业巨子“请”到南京，在国府亲自训话，大意是政府急于围剿苏区，急需军款，我亲派宋部长去上海向你们筹措，你们居然说长道短，实在可恶。说着说着，他激动了起来，大声说：“须知今日不仅江西有共匪蔓延，就是在上海潜伏的共匪也不在少数。你们如果不肯帮助政府解决困难，一旦上海共产党暴动，政府又何能帮助你们去镇压呢？”说完，扭头就走了。

会场冷场了，又不敢散会。人们等了又等，一等再等，奈何？宋子文板着面孔，一言不发，众人如坐针毡，这滋味实在难受。此时一个“识时务”的发言说：

“政府派兵剿共有困难，我等体念中央难处，愿回去限期筹足政府所需借款。”

众人岂敢再唱反调，也只好随声附和。

宋子文将此情况告诉了蒋介石，蒋才下令“散会”，众人如“大赦”般鸟兽散了。

- 遇刺未死

蒋介石从“鸦片贸易”中取得巨额收益。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蒋是不能出面的，于是，他委托给自己的师兄，青帮头子杜月笙。蒋杜合手，这笔收入相当可观。不过，在对鸦片的来源、种植、运输、贩卖所得总利分成时，也出现一些矛盾，蒋也只好做些让步，杜也有时向蒋靠拢。

1930年，在宋子文参与下，将750箱鸦片从波斯运抵上海。杜月笙立即将600万元预金交给了财政部，宋子文高高兴兴收下了。但不知为什么，为时不久杜月笙又反悔了。他突然要求宋子文将此款如数还给他。宋为他的出尔反尔感到不满，但又不好拒绝，就耍了个小花招，满口答应“如数奉还”，也的确还了，但不是现金，而是政府债券。

杜月笙从来杀人不眨眼，连谁都不敢碰的洋大人他都敢暗杀。此刻，他为了报复宋子文，把心一横，安排了一个刺杀计划。只要条件成熟就付诸行动。

1931年7月24日晨，他将20多个杀手分为3组，埋伏在车站周围，等宋子文等下车一出站，一场震惊中外的刺杀开始了。

当时的报道很多，其主要内容不外是宋与秘书唐腴胪走出专车，他俩都穿着笔挺的哔叽西服，头戴白色的拿破仑帽，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车站口。从远处一看简直是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秘书拿着皮包——而这皮包，宋子文总是随手携带，从来不叫别人代劳的。

杀手们认定拿皮包者为宋子文无疑，顿时都将枪口对准了秘书。只听一声令下，乱枪齐发，唐立即倒地毙命。宋子文见势不妙，急忙躲到一根石柱后面，宋的卫士也马上还击。杀手们以为大功告成，扔出两颗烟雾弹，乘乱退走了。

至于刺杀的主谋是谁，出于何种原因，报刊也进行了各种分析。比较一致的意见是：“刺杀大王”王亚樵受反蒋派（即当时在广州要另起炉灶建立国民政府的孙科、汪精卫、陈济棠等人）指使，要杀掉这个掌握财权的宋子文，让蒋陷于财政混乱。并说，此次宋子文遇刺未死，纯系偶然。

其实，杜月笙还不想杀死宋子文，只把他吓得胆颤心惊就可以了，因而，杀手的子弹纷纷飞向替死鬼，让宋子文及整个中国都受了一场虚惊。

宋子文7月北站遇刺虽未身死，但已成了惊弓之鸟，再也不敢公开抛头露面了。

正巧，8月其母倪太夫人去世。南京政府颁给宋母“教忠报国”的四字匾额。此丧事务须大办特办，否则何以对得起母亲的在天之灵。但必须严防刺客乘乱行刺。为此，从宋子文给母亲守灵直到出殡，他的周围都安排了层层的保卫人员，而他的行动则总是有点神出鬼没。

8月18日，宋母出殡。此日，党国要人们都参加来了，车水马龙，人山人海。宋子文先放走3辆空车，给人们一个他就坐在里面的错觉，让记者们纷纷追车而去。到了现场，记者们发觉宋子文不在此中，又急忙返回寻找时，宋早已登车急驰而去。宋子文对此“空城计”很得意，他高兴地说：“这么一来，那些刺客们的计划自然落空了。”

其实，此次如此严密防范，纯属庸人自扰。当“哨探”们将此事告知杜月笙时，杜咧嘴大笑不止。

- 一记耳光

1933年，宋子文到美国乞援，他以如簧之舌，赞美中美之间不同寻常的友好关系，使得美国的金融富翁们打开了钱袋，纷纷借款给中国，宋子文为此行的成功而喜形于色。

可惜，蒋介石的军政摊子，无异于无底洞，接替宋子文的孔祥熙，竟把宋自认为已经建立起来的“独立财政基础”破坏殆尽，人民生活费用猛涨了24倍，纸币犹如废纸，债券售额一落千丈，银元外流。

宋子文对蒋介石无限制地扩大军费开支十分恼怒，他说：“我这个搂钱的耙子不管怎么搂，都搂到你这个底漏的匣子里了，最后什么也剩不下。中国不光要有搂钱的耙子，也要有装钱的匣子！”

蒋介石气得脸色血红，宋子文依旧说：“目前，你不要急于剿共，应该首先抗击日本侵略！”

两人大吵起来，蒋如失去理智的疯子一般，一个巴掌上去，打了宋子文一记耳光。

宋子文一手捂脸，一手指着蒋介石：“你这个上海滩的流氓，我饶不了你！”

- 亲抵西安

在西安事变中，宋子文显示了外交家的气度和才干。

他敢于在南京公开驳斥何应钦的种种谰言，并放弃与蒋介石的旧怨，以私人资格与宋美龄飞抵西安，从而了解到张学良、杨虎城兵谏的真实意图，并与张学良一同去见蒋介石，劝导蒋介石放弃剿共政策，共同对抗日寇。

他很想会见周恩来，但恐怕给何应钦等人以“亲共”口实，便采取了灵活的外交手段。他派“亲信”送口信给周恩来，表示他“同情西安事变，张、杨兵谏乃是利国、利民的义举”。而且重点强调，“我一直认为，共产党不是武力所能消灭的，蒋总想靠武力消灭共产党，才酿成今日之事变。”

周恩来十分高兴地给宋子文转去口信，说明中共并未参与事变，并表示了和平解决事变的方针。宋子文对此十分感激，他赞扬周恩来说：“南京要员谁敢像周恩来一样承担巨大风险到西安营救蒋介石？相反，还有人要轰炸！”

后来，宋子文参加了西安谈判，并积极说服蒋介石接受了“六项条件”。

在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中，宋子文是有贡献的。

- 家庭会议

1943年12月，蒋介石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参加者是蒋介石夫妇、宋子文夫妇、孔祥熙夫妇，目的是调节彼此间存在的误会，其矛头，不言而喻是指向宋子文的。

由经济问题开始，涉及宋子文在美国的财产时，宋子文则反唇相讥，气氛紧张起来了。

“这个，这个，你说如何处理当前存在的经济问题？”蒋介石想煞一下宋的威风。

“主要问题是不能有效管理，是机构太多，你应该让我建立一个独立的机构，以便领导和监督其他所有机构，经济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成立这个机构，不符合国法；不符合，就不能成立！”

“国法也可以修改嘛，你不是什么时候想改就改吗？你不是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吗？”

“娘希匹！”蒋介石大吼一声，抓起一个茶杯朝宋子文头上砸去。宋头一歪，茶杯从耳边飞过，撞到墙上，“哗啦”一声碎了。

宋子文也大骂蒋介石是个“流氓”，家庭会议不欢而散。

宋子文夫妇与三个女儿在美国合影

- 抢兑黄金案

1948年，通货膨胀越来越严重，中国元与美元之比竟达1100万∶l。蒋介石与宋子文商议，秘密准备发行以黄金为后盾的“金圆券”，目的是用它兑换人们手中的老法币和白银、黄金，自称为“货币改革”。

宋子文知道发横财的时候到了，立即从上海及全国各大银行取出库存的黄金。此事一人暗中偷干也就罢了，可他又将此绝密经济情报告诉了上海的一批亲信，一传十，十传百，马上就有293人急忙提出黄金。这之后，又是数不清的大户提出黄金，顷刻间上海金融界一片混乱，它又如旋风一样，刮向全国各地。

蒋介石知道此事的严重性，马上杀掉两个“泄露机密者”，然而，众议不平，两个小泥鳅焉能掀起大浪，声讨“宋子文抢兑黄金”的呼声越来越高，蒋对宋早已没有好感，就勒令他辞职归粤了。

可只此一个抢兑黄金风潮，使中国储备的金条和外国硬通货丢失了一半，其中也包括宋子文在任上为国库储存的9亿美元和600万盎司黄金的一半。

- 官运不佳

蒋介石与宋子文虽是最密切的姻亲，然而蒋介石这个独裁者，事事独断专行，拒谏饰非，并没给宋子文太多面子，宋也只能唯唯诺诺，“奉令承敕”。行政院本来可以决定各省、市的政府主席、市长人选，由国府任免，但却要由蒋介石亲自点名决定，这样行政院长就变成一个只有权表决，却无权否决的橡皮图章，凡是重要施政，均由蒋介石操纵，行政院长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宋子文拒绝向立法院汇报施政情况，使立法院长孙科也毫无办法。宋子文长期聚愤在怀，颇有难言之隐，只好弃官挂印，辞去院长，当了比行政院长略逊一筹的广东省政府主席。这一职务虽比在中央紧靠蒋介石身边“伴君如伴虎”而缩手缩脚要好得多，但仍出不了蒋介石的手掌心。

西安事变后，为了顾全大局，宋子文冒险赴西安为蒋介石解了围。但蒋介石一回南京，就把张学良软禁，宋子文竭力劝说蒋介石要守信义，但蒋置若罔闻，又使宋子文大丢面子。

后来，张学良与赵四小姐生了一子，居住美国的宋子文慷慨负担供养，借以发泄对蒋介石的不满。

抗日战争胜利后，宋子文当面向蒋介石推荐胡宗南充任上海市长一职，但蒋不肯，却派总统侍从室主任钱大钧充任，宋子文又一次碰了钉子。

宋子文病故在美国，宋美龄赴美参加亲兄的葬礼，却突然被蒋介石急令唤回。可见两人关系之坏。宋子文因与蒋介石貌合神离，以致流落在异国他乡，成为生前当官失意、死后凄然萧条的悲剧人物。

孔祥熙

孔祥熙（1880～1967），字庸之，山西太谷人。任国民政府行政院长兼财政部长。长期主理国民政府财政，改革中国币制，建设中国银行体系，加大国家对资本市场的控制等。

- 用人唯“贤”

孔祥熙的用人之道，即所谓“用人唯‘贤’”“用人唯晋”。

所谓“用人唯‘贤’”的“贤”，指的是太谷铭贤师范。该校在抗战时期迁往四川金堂，此校的毕业生，因为与孔祥熙是师生关系（孔为该校校长），大部分都在孔家天下身居要职，最低也可以在中央银行或中央信托局当名专员。

所谓“用人唯晋”，指的是用山西人。孔祥熙用山西人有他一套理论，他多次对手下训话时说：“常有人说我，或者攻击我喜欢用山西人，并指责我在中央银行和中央信托局聘用了大批山西人。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全世界最会理财、最会办金融事业的人是犹太人；英国人当中，最会理财的是苏格兰人。而我们山西人就是中国的犹太人和苏格兰人。他们办了几百年票号，在金融理财方面是天才，加上有丰富经验的优势，因此，在财政金融方面，就应该大量使用山西人，要用其所长，这有什么可非议的？同时，我也因为是山西人，才能在财政金融方面身负重任，做出一些成绩。我用山西人是根据他们的才能来使用的，这就是任人唯贤嘛！据金融事业今后还要发展的情况，更应该大量地使用山西人，绝不是因为同乡关系才使用的，是根据他们的才能、形势发展的需要，你们懂吗？”

- 喜怒无常

孔祥熙喜怒无常。发起脾气来像孩子似的扔公文、摔笔、用英语骂人。一次，在官邸秘书处，孔祥熙（行政院长）对陈立廷、陈炳章两个得力秘书大嚷大叫，可谓声色俱厉，不容辩解，当即严肃宣布：“从今天起，你们两人被免职了！”

两人以为从此便与孔脱离关系了。此事大约发生在农历12月间，不久，春节来临，他俩循例到孔府向孔祥熙拜年，孔若无其事地同他们叙家常，谈工作，闹得他俩很尴尬地说：“院长！您不是已把我们免职了吗？”谁料孔却反问道：“这话你们听谁说的？真是岂有此理！”一场风波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平息了。

因为孔祥熙喜怒无常，使人捉摸不定，所以对他有所求的人，到孔府求见时，往往要探听“气候”，如果得知院长情绪欠佳，脸色不好，便掉头离去，改日再拜。开始大家认为孔喜怒无常是他先天的性格，日子久了，才逐渐发现其中奥妙。原来他的喜怒变化往往是蒋介石对他亲疏褒贬的晴雨计。有一次，孔府一部分房产被日寇飞机炸毁，次日孔祥熙在孔府召开会议，脸色沉板，对与会的各部门首脑吹毛求疵，特别对赈济委员会许世英尽情指责。正在此时，蒋介石前来慰问，孔马上笑逐颜开，喜形于色，前往迎接。蒋离去后，继续开会，他一改怒恶凶相，和许世英又说又笑，东拉西扯，判若两人。

- 以假论真

1940年一天，孔祥熙在四联总处训话时阔谈：“大家都说目前物价飞涨，公务员薪水低，入不敷出，我看不见得。这几年虽在抗战时期，但物价涨得并不多，像我家有十几口人吃饭，每天伙食费3元，吃得蛮好么。你们收入也不算低，怎么老是叫苦，说不够用呢？”大家听后便窃窃私议。有的说：“他家每天伙食费3元，其余不够的定会从中央银行、中央信托局等机关开支”。有的说：“孔说的3元可能是3块大洋吧！”总之众议纷纷。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这位堂堂国民政府的财政部长、中央银行总裁，有时也在家里算伙食账，副官知道他的习惯，每天让人照他主观想象的物价来报账，实际上在那时一个人一餐普通饭3元钱也不够。

孔祥熙在家里吸的是飞机送来的高级进口香烟，但在外开会时，手下拍马屁者不便在他面前放一听三五牌、茄力克，只好拿一个中国烟筒装上三五牌香烟。孔一面开会，一面吸烟，常批评别人喜欢吸外国香烟：“你们看这种国产烟绝不比外国烟差，不信你们抽支试试。”大家接过烟，相视而笑，谁也不好意思戳穿他。后来，盛升颐利用特权，在重庆一家华福烟草公司把三五牌烟拆开回车，用三五牌烟丝制出华福牌香烟给孔吸，这使孔更振振有词了。

- 孔丘公爵

1937年夏，孔祥熙作为中国国民政府特使团团长，率团赴英国庆祝英王加冕典礼。孔祥熙为了博得英国皇室的青睐，自称是“圣人”孔丘的嫡系后代。其实，在山东曲阜孔氏家族保存2000多年的孔氏家谱中，并没有这支世系。孔祥熙曾拉拢当时担任黄河水利委员会委员长、山东曲阜孔氏8房的孔祥榕和孔丘的奉祀官“衍圣公”孔德成，收买了一些孔氏家族，为他篡改重修孔氏家谱时补续了上去。又把太谷县孔家的家谱改头换面，推溯到明末清初，说是李自成率领农民起义时，有一房孔氏家族搬迁到山西太谷县落户，才有他家这一支系。

孔祥熙自称是曲阜纸坊村人，于1930年曾出资2000元在纸坊村里建立了家庙。这个情况表明，孔的家世源于孔祥熙之手。同时为了证实孔的身世，他经常在谈话或讲演中，总要说上几句《论语》和《孟子》，表示博雅。

这次孔祥熙率领国民党政府特使团到英国时，就宣称自己是第75世“孔丘公爵”。他曾大言不惭地对人说，他当时受到英国皇室的隆重接待，不是因为他是中国的特使，而是因为他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贵族世家子孙——“孔丘公爵”。

- 滥用权势

提起孔祥熙，人们印象中是个宽宏大度的好好先生，其实骨子里是个拼命抓权、随心所欲、滥用权势之人。

身为财政部长、中央银行总裁的孔祥熙，连财政部和中央银行任免一个小小的职员，他都要过目，亲批。他抓人事大权，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便于结党营私。中央银行人事处处长潘益民精于“相术”，曾说孔是“大富大贵相”而博得孔的宠幸。中央银行塞满了山西同乡，其中尤以太谷铭贤中学的学生吃得开，孔官邸秘书高晓楼便是。一次，有人收集了高晓楼的贪污受贿材料，向孔告发。由于证据确凿，孔不得不把高撤职，但撤职后高依然闲居孔府，还洋洋自得。不久，高晓楼升任财政部人事司司长。犯了错却升了官，真是大出众人所料。

孔祥熙滥用权势，目无法纪，有时竟搞出儿戏般的丑闻。有一次，在重庆南岸他的别墅附近山上，当日本飞机空袭时，有人向天空用镜子闪亮打信号，被人捉住，向孔的副官报告。孔听了此事，一时兴起，把当事人都传来，把别墅作为法庭，孔居中端坐，亲自审问，两旁副官侍立。审判结果，孔判定检举人与被告之间有私恨，是挟嫌诬告，便将检举人大加斥责。类似这些违法乱纪之事，孔祥熙却经常洋洋得意的逢人大谈。

- 美金公债案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蒋介石向美国借到一笔5亿美元的巨款，要孔祥熙计划运用。孔找到财政部、中央银行等一些负责人，拟订运用方案。决定以3亿元购买黄金存在美国，1亿元作为发行美金储蓄券的准备，l亿作为发行美金公债准备。美金公债由中央银行业务局推销，规定照官价汇率交付法币，到期由中央银行兑付美金，此时官价汇率法币20元合1美元。开始发行时，由于社会上不知公债确有准备，购者寥寥。后来国家借到美金的消息传开，黑市汇率已达法币100元合美金1元，公债销路猛增，销售量将达5000万美金之巨。一天孔把业务局长郭景琨找来，关照他从明天起美金公债停售，并通知各地照办。不久社会上流传中央银行职员利用公债停售之机，朋分剩余美金公债的消息，舆论哗然。适逢重庆国民参议会开会，参政员黄炎培等联名提出质问案。

监察院派人到中央银行检查，以职员朋分公债为由，将郭景琨送法院扣押，至于对利用名堂套购数千万巨额美金问题则只字未提。此时孔祥熙已从美国回到重庆。

孔若无其事，竟以爱护部下的姿态，请了端木恺律师辩护。过了数月郭被无罪释放。孔还在府邸设宴为郭压惊，拉郭坐在上座，频频说“你辛苦了！”一场天大的风波就此平息。

- 借茶发难

抗战期间，孔祥熙等人利用政治权势，制造通货膨胀，鲸吞了大量人民财产，控制着中国的金融、商业及工农业，迅速发展了官僚资本。此时《大公报》经常反映广大人民对官僚资本的指责，尤其对通货膨胀、物价飞涨表示了担忧。1941年末，《大公报》社评主张裁并重复机关、裁冗员、禁兼差。尤为重要的是肃官箴，儆官邸。列举太平洋战争爆发，逃难飞机竟装来了箱笼、老妈与洋狗，而多少应该内渡的人尚危悬海外。善于持盈保泰者，本应敛峰谦退，现竟这样不识大体，等等。这种议论，深受读者重视和拥护，却大遭孔祥熙的嫉恨。

孔祥熙身为国民政府行政副院长，掌握财政大权，是官僚资本的中心人物，对《大公报》这一套言论当然讨厌。一天，他柬请报馆负责人王芸生到孔府吃茶，当时张嘉、徐堪、郭景琨等长官已先在座。孔祥熙缓行而至，寒暄后就《大公报》某篇论财政的文章所引数字与事实不符，表示抗议。王芸生表示，如认为报上所举与事实不符，孔院长或有关部门可致函《大公报》辩论或要求更正，在座的官僚皆默无一言，一幕戏剧性的场面就此收场了。孔院长也终无文字来辩论。

1929年6月，蒋介石与孔祥熙夫妇等在北平合影。二排左二为蒋介石，一排左一为孔祥熙，右二为宋霭龄

- 聚敛之臣

孔祥熙独揽财政大权，为搜刮民财，他对外汇死抓不放。在重庆时，国民党政府对外汇的申请与审批，表面上公布一套办法，事实上除了蒋介石的支付命令外，每笔外汇支付，几乎都要孔祥熙批准。孔批外汇不讲原则，全凭个人关系和喜恶。一次，留法学生刘义光，为了印毕业论文，需要几百美金。因他是燕京大学毕业生，孔是该校的董事长，刘便钻这个空子，写信向孔申请，具名门生刘义光。可能孔对“门生”有所好感，便批个“照准”签了字。孔在同僚中被称为“哈哈先生”，从不得罪于人，可是碰到外汇问题，他会一反常态，判若两人。抗战时期，资源委员会以战略物资钨砂等出口，博取外汇，该会向行政院申请所得外汇留下，自行支配。谁知孔见到此公文，声色俱厉，把公文扔到地上，将手中笔摔在桌上大喝道：“外汇必须集中在中央银行，这是规定！如有需要，向我要好了，不能自留！”

孔祥熙生财之道除外汇外，还有一条搜刮民财之途，便是滥发钞票。一次，为了整理公债，行政院审查各种条例中，有些问题要请示孔，孔不耐烦地说：“发行公债真麻烦，付息，抽签，还弄不到几个钱，不如印发钞票，利高省力。”

抗战8年弄得民穷财尽，而四大家族却大发国难财。正如孔祥熙的女儿所说：“打了8年仗，爸爸为蒋积了10多亿美金，不能说没有功劳。”

可见孔祥熙是蒋介石忠实的聚敛之臣。

孔祥熙与夫人宋霭龄合影

- 走私案发

抗战时期，孔祥熙所控制的中央信托局曾经发生一起掩护一笔价值3000万元的物资走私案件。替罪羊林世良是孔家豢养的奴才，以专门讨好孔家太太、小姐、少爷而为宋夫人所赏识。他被孔祥熙提拔为中央信托局运输处长之后，孔家便利用他所控制的一批运输工具做投机生意，大发国难财。

滇缅路通车之后，一些投机私商通过这条路大做国外买卖，经常有企业商行用物资向中央信托局申请办理押汇业务，一般都由许性初决定。就在这时候，孔家利用林世良包庇私商大成公司一批走私物资，价值3000万，偷偷从滇缅路运往重庆，不料被军统所辖缉私站查获。当时林世良就代表大成公司向中央信托局申请办理押汇业务，企图以合法手续来掩盖这批走私物资。林直接找许未成，后由孔大小姐出面，许无法拒绝，当即补签了押汇契约，只是为了掩盖走私，实际并未付款。

由于军统头子戴笠与孔不睦，就借此机会向蒋介石告发。蒋下令交军法执行总监部严办。总监部先后将林世良和许性初逮捕，关入重庆军人监狱。后来，由复旦大学同学向蒋介石说情，许性初获释。林世良则被判处死刑。

- 无孔不入

孔祥熙身兼许多要职，哪有时间到各机关去处理日常事务，因此，在重庆范庄设立了“行政院长官邸”，各机关公文如有关于用人用钱的重要文件，一律由官邸秘书处摘录事由，恭楷誊写，送给“孔财神”审批。孔批公文的方式很简单，常用几个字：“可”（同意照办），“阅”（算数），“核”（由有关部门审批后提出意见再批）。他的大少爷和二小姐，也常正式的或非正式的由他授权代批公文。所谓非正式的，即二小姐偷着拿出来批，批后发到各机关，一律生效，没人敢言。

孔妻宋霭龄，更是在幕后操纵国内经济以及国际金融投机市场。孔的长子令侃，上大学时，已被孔任命为交通银行代表官股常务董事。杜月笙对他说：

“像你这样的年轻后生，已会看公文，批得又老练，真不简单！”

孔令侃说：“我在大学一年级时，我爸便将财政部和中央银行的一部分公文，让我替他批。我经常在上课时批公文，批好后自己签个字，盖上父亲的章就算数。”

长女孔令仪也在中央信托局安插亲信，如她的老师黄应荣为局长室法律顾问；女友陆小姐的丈夫陈炳炎是易货处襄理；丈夫陈纪恩的好友何然棣也担任了储料处技士。难怪当时人说，中央银行和中央信托局，真是“无‘孔’不入，非‘孔’不进”。

- 大印钞票

孔祥熙对有关国计民生大事，往往装聋作哑，装糊涂；但对搜刮人民财富，却是他人望尘莫及。他搜刮钱财的方法有：在一些税收机关安插亲信，坐地分肥；投机倒把，买空卖空，特别是“废两改元”，发行法币，开动印钞票机器，无限制地发行钞票，这就是孔家最大的财产来源。孔祥熙利用美英两国钞票公司，开足机器，无限额地印刷钞票，供给国民政府军政费用，造成通货膨胀，恶性循环。而孔家却把国家的金银外汇、侨胞捐款装入私人腰包。后来物价日益飞涨，印刷成本越来越高，印刷速度也赶不上需要。此时，孔已利用职权，把法币的发行权，全部集中到中央银行。在香港印的钞票，昼夜不停地空运重庆和各地也来不及，又成立了中央银行运输科和中央信托局运输科，自购卡车，先经海防到南宁，再由滇越路经昆明转运，就这样还是不能满足供需。1941年在中央信托局成立了印刷处，在重庆设厂承印钞票、邮票和其他证券。另外，还委托四川嘉定的中元造纸厂专门生产钞票纸，四川铜梁造纸厂专生产邮票纸。以后扩大为中央印刷厂。

- 马老斥孔

马寅初先生是我国学术界的老前辈，也是研究财政经济的杰出人才。他在任立法委员时，先后担任立法院经济委员会和财政委员会的秘书长，对当时财经法案的审议，他总是站在国家和人民利益的立场上，力陈利害得失，据理力争，从不为权贵所屈服。

1939年召开中国经济学社年会，马老特请财政部长孔祥熙参加。

马先生在发言中对孔说：“请问部长先生，在法币已经贬值，物价不断上涨的时候，财政当局没有设法稳定币值，制止物价上涨，反而突然宣布大幅度地降低法币对美元的比价，推波助澜地造成财政上的大紊乱，使物价更猛烈地上涨，不知用意何在？”

马先生接着说：“据悉这次调整美元比价公布以前，那些洞悉内情者，都拼命地抢购美钞、黄金、白银，还千方百计套购外汇，抢购物资，不顾人民死活，大发国难财。请问部长这又作何解释？”“还有，我们中国经济学社基金和我个人微薄的储蓄，都存在国家银行分文未动，就是将来在法币继续贬值下不值一文，我们为了维护国家财政的稳定、政府的信誉，决不拿那些存款去做投机买卖，兴风作浪扰乱市场。请问部长先生，我们是不是应该这样做呢？”

当时到会社员，虽然感觉马先生的发言会触怒孔祥熙，但因他不畏权势，敢于说出大家要说的心里话，激起了对马老的敬佩，报以经久不息的掌声，致使孔祥熙在台上呆若木鸡，无言以对，下不了台。

- 孔失宝座

孔祥熙主政期间，搞得天怒人怨。特别是8年抗战，孔的“院长宝座”能保持6年之久，绝不是仅凭自我吹嘘、对同僚的拉拢周旋，主要原因是孔摸透了蒋介石的性格，对蒋极端恭顺。勇于替蒋背黑锅，因而长期取得蒋的信任。孔祥熙曾对官邸秘书谭光说：“我今天完全靠蒋委员长的支持而上来，蒋哪天不相信我，我哪天就滚蛋。”为对蒋忠诚，孔很少与军人接触，主要是怕蒋猜忌。到范庄来的军人除何应钦、刘峙外再无他人，对国际人物的交往亦然。

在处理工作上，孔祥熙对蒋百依百顺，从未对蒋的决定有所违拗；侍从室送来许多密封的额外支付命令，孔无不照办。由于孔对蒋采取恭顺的态度，因此尽管各方舆论指责，甚至《大公报》发表《杀晁错以谢国人》的社论，蒋对孔还是大力支持的。

抗战后期，孔政声狼藉，由内到外越来越臭，连美国政府的要人也对孔连连指责。美国的态度，使蒋对孔不得不做重新考虑。加上参政会揭露美金公债案，以及业务局长郭景琨的黄金案、税务署长的贪污案、中央信托局经理的走私案，等等，搞得满城风雨，怨声载道。在此形势下，蒋深知再庇护孔，对自己将造成极大不利。1945年初，蒋介石被迫走马换将，把孔祥熙赶下院长宝座。

- 财神皇后

宋霭龄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待人接物故作矜持，与孔祥熙部下有意保持一定的距离，对人称呼有一定分寸，有的以官衔称呼，有的以英文名字称呼，有的直呼其名。宋虽没有政府的官衔，也没什么企业职务，却是一个惯于投机操纵的能手。她凭借孔、宋家族的声势，加上自己雄厚的财力和善变的手腕，以及奔走其门下的仆从为之讨好卖力，使她驰骋于金融领域，得心应手，成为翻云覆雨的人物，转手之间获利巨万，称得上是位生财有道的“财神皇后”。她经常关心金融市场和贸易行情，每天在各种中外报刊上注意交易股票公债等行情尺寸，什么可以插手，抛出什么，收进什么，就在打扑克、跳舞时策划出来，做出许多经济上兴风作浪，令人切齿的勾当。

1937年春，上海发生纱布交易所投机风潮，舆论哗然。当时国民政府派人赴上海查办，搞得满城风雨，可查到宋霭龄是后台时便雷声大雨点小，就此烟消云散。

宋所以能操纵国内、国际金融投机市场，是因蒋、孔、宋三家内部发生摩擦时，唯有这位大姐可出面仲裁解决。她平日深居简出，可其势力直接影响国家大事，连蒋介石也让她三分。她是唯一不用“总裁”、“委员长”称呼蒋的人，只称“介兄”，在公共集会、外交场所，蒋介石对她恭恭敬敬。

- 孔家私产

孔祥熙究竟有多少私人产财，很难估计。据传说，“蒋家天下陈家党，宋氏兄妹孔家财”，可见在四大家族中孔家是最有钱的。

孔祥熙利用职权，对外勾结帝国主义，对内利用江、浙财阀统治集团、特务组织，大发横财。1933年以后，孔利用所谓“废两改元”、白银库存、发行法币、整顿公债、外汇管理、冻结资金、购买军火、举借外债及直接间接在金融、商业上的投机倒把，所搜刮的民脂民膏在美金10亿以上。抗战期间，美国负责官员曾说：“中国何必到处求外国借款，动用部分中国人在美国的存款，就足以解决中国的财政困难了。”

孔祥熙在美国存款，调查名单上占首位，化名的更不知其数了。仅以众所周知的孔家于抗战胜利后，在上海购置的房地产就有：四川路嘉陵大楼、淮海路上的培恩公寓、新康花园、武康大楼，永嘉路的庸村，时值就要几百万美元。孔个人和家族除了亦官亦商的身份直接控制着的“四行两局”以外，还有中国国货银行、实业银行、四明银行、山西裕华银行、祥记银行、庆记银行、利威汽车公司、敦裕钱庄等，遍布国内外各地，像一条贪婪的大鲸鱼一样，从各方面吸吮着人民的血汗。

- 乱点鸳鸯谱

孔祥熙的大女儿孔令仪的婚事一直不顺利。宋美龄希望她嫁给胡宗南，未成。又建议嫁卫立煌，也未成。后又有政客李玉万建议叫她下嫁山东军阀韩复榘的一个师长孙桐萱的弟弟孙桐岗。此议叫孔家大小姐大为不满，这不是把堂堂“孔大小姐”当做踢来踢去的破皮球了吗？这个“师长之弟”不是也太小了点吗？

为此，孔大小姐要报复李玉万乱点鸳鸯谱。她叫人印了一大批喜帖，以李玉万的口气，说自己15岁的幼女与那个“师长之弟”结婚，将此帖在上海与南京大肆散发。收到喜帖者纷纷前往李家贺喜，送走一批又来一批，真有点应接不暇，当人们知道上了当时，一个个都啼笑皆非。

而那个新郎官“师长之弟”更是暴跳如雷，要求李家赔礼道歉，李家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些消息报给孔大小姐时，她则为报复的成功而手舞足蹈。

- 骗取文凭

孔祥熙二女儿孔令伟是个从小娇生惯养、不懂事理的“女衙内”，是个仗着父亲的权势横行不法、杀人害命的女恶棍，但偏偏要混个文凭，附庸风雅。

1942年，一个美国教授到她家作客，宋霭龄叫他为二小姐弄一张美国圣约翰大学的文凭。这个美国佬倒也聪明，告诉宋霭龄一个高招：“好办，好办，就在重庆找一些老师，专门教孔二小姐，每完成一门功课，就累积了一门的学分，积分够了，不就算毕业了吗？”

宋霭龄觉得有理，就煞有介事地办了起来。可这位女恶棍哪里学得下去，学生偷奸耍滑，老师顺水推舟，每堂课说是一小时，其实只上十几分钟，然后就是师生一块聊天，玩耍，这样混了一年，孔二小姐的圣约翰大学毕业文凭也就算是名正言顺地到手了。

- 转移赃物

1945年，蒋介石密令重庆市长贺耀祖查封几家私人仓库。贺不敢怠慢，派秘书吴浩宇持蒋手令亲办此案。吴没想到，这几家有4000万元巨产的仓库主人竟是孔祥熙。吴到仓库后，仓库周经理摆下酒席接待。吴想：反正我酒量大，喝不醉，再则，仓库里的东西也跑不了，于是就饮起酒来。他没想到，酒中放了药，刚喝两杯就晕倒了，孔家急忙用轿子把他送回家去。

接着，孔家动用自己的亲信，迅速将仓库里的东西全数转移。

等吴清醒后再去查处时，仓库里已空空如也。

吴没有完成蒋介石交办的绝密任务，只好耷拉个脑袋领罪去了。

陈氏兄弟

陈果夫（1892～1951），名祖焘，字果夫。浙江吴兴人。1928年任国民政府监察院副院长，1933年任江苏省政府主席，1938年任中央政治学校教育长，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CC系”首领。

陈立夫（1900～2001），陈果夫之弟。曾历任蒋介石机要秘书、教育部长、立法院副院长，“CC系”首领。对中国教育事业多有贡献。后移居美国，潜心中华文化、医道，竭力推动海峡两岸的交流。

- 光荣起点

陈果夫身材矮小，绰号为“矮子”。

1911年6月，19岁的陈果夫考入南京陆军中学，投入了革命党人活动。武昌起义爆发，他与同伴作为义勇军前往湖北参加武汉保卫战，作战勇敢，受到人们好评。

可惜在蛇山反击冯国璋的进攻时，因推大炮用力过猛而使肺里血管破裂，吐血不止，在昏迷中依旧坚持不下火线，口中狂喊“杀贼……”此举深受人们敬重。但也为此摧残了身体，留下终生不愈的肺病，使其佝腰屈背，更显矮小。

武昌杀敌，成为他“光荣历史的起点”。

- 理财专家

陈果夫因战场受伤，在家养病7年。

1918年离乡至沪，在晋安钱庄任职，他思路敏捷，触类旁通，很受青睐。不久，他自己也暗中做些买卖，很快富裕起来。

1920年秋，孙中山要求在沪的革命党人筹备证券交易所，将所得钱款用来接济革命烈士的家属，用以解决生计问题。这样，陈果夫出任了上海交易所经理，开始了证券交易。

陈果夫心灵手巧，经营有方，赚钱日多，他不断将此款上交，作为革命党人活动经费，救济烈士遗孤，而且他自己家属也开始丰衣足食，并供给在美国匹茨堡上大学的弟弟陈立夫。

为此，革命党人称誉他为“理财专家”。

陈果夫（前排左四）与“全国大学及专门学校党义教师验定委员会”全体职员合影

- CC、中统

1927年4月，蒋介石叛变革命后，委任陈果夫负责清党委员会工作。不久，他又组织“中央俱乐部”，扎根串联，组成CC系最早的核心组织。

由于蒋介石的信任，在1928年，陈果夫进而掌握了国民党的组织人事大权。他的弟弟陈立夫又迅速发展了“中央调查统计局”，使其成为一个以二陈为中心庞大的、无孔不入的反动特务组织。他秉承蒋介石“该抓就抓，该押就押，该杀就杀”的旨意，血腥镇压革命。

陈果夫、陈立夫利用CC系，同国民党内的其他派别、地方势力明争暗斗，扩大势力；同时利用“中统”进行反共、反人民、镇压革命的罪恶活动。张厉生、徐恩曾、潘公展、谷正纲、张道鑫成为主要干将，将触角伸向各地，形成一个遍布全国、阴森恐怖的特务网，为蒋介石的法西斯独裁统治大效犬马之劳。

- 聚拢人才

30年代初期，我国留学世界各国名牌大学的学生还不多，这些学生一般都有较深厚的学识基础。陈果夫认为，他们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于是就向蒋介石建议，抓住这些在各国留学的高级知识分子为蒋家王朝服务。蒋欣然同意，并将此事交由陈果夫办理。

陈果夫亲自为从国外回来的学生安置了优厚的工作，骗取了这些年轻学生的信任。以世界著名的英国牛津大学为例，当时中国内地留学生仅有6人，其中吴铸人当了国民党北平市委主委，李振东当了上海暨南大学校长，刘季洪当了河南大学校长，刘咸成为青岛大学教授，高宗禹成为江苏民政厅主任秘书及南京金陵大学教授。还有一些留美学生，也都安置了很高的职务。在当时的旧中国，“毕业即失业”，如果没有人事关系，要找工作简直是难如上青天，而这些经陈果夫拉拢、一手安排了工作的人，后来不少人当了国民党中央委员、国民代表大会代表。这充分说明陈果夫帮助蒋介石把这些高级知识分子抓到了手中，达到了为他们服务的目的。

- 木乃伊司令

江苏省主席陈果夫是有名的皮包骨，两个眼窝深深抠凹进去，脑袋犹如骷髅，十分怕人。他正患着肺病，不住地捂着嘴咳嗽，脸憋得通红。浙江省主席张静江，脸像没长开的紫茄子，皱皱巴巴，身材短小，下身肌肉已经萎缩，两腿细如干柴棒，体重只有七八十斤。陈、张二人真可谓是两个相似形。

江、浙两省毗邻，因此开会时他俩总坐在一起，称兄道弟。在一群膘肥体胖的军政大员反衬下，更显得丑陋不堪；一旦两人穿上威风凛凛的军服，真像盛装打扮的木乃伊。

为此，有人打趣说：“他俩合影真是好看，拿到外国去展览，一定会吸引观众——瘫子司令骷髅将！”

- 有车无油

陈果夫清廉，除了薪水，没有额外收入。

他一直染有肺结核病，经常咯血住院，抗战期间多次手术治疗。逃台后，病情进一步恶化，家庭经济也发生了危机。陈既无财产，也没有以前的地位，医疗费都是靠朋友支持。

当时，“农民银行”看在老董事长的面子上，借给陈果夫一辆用于治病的小汽车，后来“农民银行”一撤销，就有车无油了。为此，他只好给“交通银行”行长写了封“求油”的信：

“我看病用去了多年的积蓄，入不敷出，狼狈得很。我兼职农民银行董事长多年，给我的车马费不曾领过分文。现在我想请你将我以前没领的车马费补发给我，解决我有车无油窘境。您以为如何？”

蒋介石得知，批给陈果夫5000银元作为医疗费。另外，又特批了一笔费用，作为陈果夫日常的生活补助。有了这笔钱，陈果夫才解脱了经济危机。

- 因病而终

1951年夏天，陈果夫的病情加重了。整天咳嗽不已，低烧不退，心脏也逐渐衰弱。每天只能活动一个小时，稍长就支持不住。结核菌已侵入右肺，并进入血管，直至脑后。医生的治疗，只能是延缓一段生命而已。

8月28日上午，陈果夫体温骤然升高。下午2点以后，开始昏迷不醒，进入弥留状态。延至4点52分，心脏停止了跳动，享年60岁。

蒋介石两次到殡仪馆吊唁，献上“痛失元良”的挽额。并说：“果夫还年轻，他不应该这么早就走了啊！”

- 自我评价

陈果夫临死前，总结一生，认为自己主要做到了以下几点：

住繁华都市多年，未曾入妓院、舞场、赌场之类，为无聊之消遣；

管钱终不将钱作为私有，或为金钱所管，反之，愈不爱钱；

读书未曾为书本所囿，或自以为知足；

管人事不捉弄人，不私于人，更不自用私人；

做官未曾作威作福，营私或运用政客，作固位之想及幸进之图；

接近商业工作，自己做到不做生意，不与人谈私利；

办党务不作植党之想，办教育亦然；

生病能摆脱烦恼，始终抱乐观与进取之心，始终保持平民本色。

- 不许骂我

陈立夫的志向本不在政治，一直想成为一名工程师，但蒋介石急切盼望他能到广州协助自己，他不得已踏入政坛。

他知道蒋介石脾气古怪，时常见他骂人，所以在接受职务前，他就把丑话说到前面：“三叔，我没有别的条件，就是要求你不许骂我。你如果对我发大脾气，第二天我便辞职不干。”在他为蒋介石服务的25年里，蒋介石也果然没有骂过他。

- 封禅颂功

1934年的中国，内忧外患不断，可陈立夫为了粉饰太平，特意在杭州西湖举行文人画家联谊会，并亲临宴会，以显示“天下归心”。

郁达夫、柳亚子、叶恭绰、欧阳予倩、洪琛等被邀到会，陈立夫见此好不得意，以为这些名人总能给他面子，吹捧自己几句。谁知郁达夫第一个站起来敬酒说道：“诸公知道这楼旁有宋代名士林逋之墓，我最喜欢他‘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今天，我们应该以这位‘梅妻鹤子’的高士为榜样，不希望有人在宴会上搞什么歌功颂德的封禅书！”

陈立夫闻言，脸色骤变，刚要发作，只见柳亚子一跃而起，犹如晴天霹雳，大叫：“匈奴未灭，何颜封禅！”宴会上爆发了一阵掌声。不料，欧阳予倩站起来说：“封禅，可以，但是只给在白山黑水与日寇苦斗的东北义勇军，歌杀敌灭寇之功，颂抗日救国之德！”又是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

陈立夫面色铁青，嘴唇哆嗦，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 一票招祸

30年代，蒋介石的独裁制已经确立，但很多元老、重臣、地方实力派还是不买账，经常给他制造麻烦，叫他难堪。

1935年，国民党五大选举结果，陈立夫的选票比蒋介石还多4票。陈立夫操纵选举，为维护领袖威信，他很知趣地将自己的票数减去5票，于是，蒋介石就比他多了一票。

蒋介石闻讯后，大觉无趣：“他陈立夫只比我少一票，只少一票……”他顿觉自己的“最高权威”已受到威胁，对“名高震主”的陈立夫忌恨日甚，想借故把他抓起来，看他还神气不神气。

陈立夫鬼门三道，立即得到了情报，他当机立断，托病躲进天目山“养疴”，并派人向蒋介石表白“忠诚领袖”的心迹。另外，他搬出蒋介石的师母、自己的婶娘陈其美夫人到南京哭诉：“我没儿子，立夫就成了我的儿子，他有多大胆子敢不听你委员长的话？你难道忍心叫你师傅绝后吗？”

蒋介石气头已过，又不好驳师母的面子，何况陈立夫反共有功，还得继续用他，便表示谅解，陈立夫的“沉疴”也就马上“痊愈”了。这次“一票”招来的祸事才算告一段落。

- 谈判被动

陈立夫是蒋介石在重庆谈判中的主力。在关于国民大会的选举问题，一党专政还是多党专政问题，关于宪章问题，陈立夫与周恩来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中共狠狠批驳了国民党“一个党、一个领袖、一个主义”的谬论，斩钉截铁地表示：“在中国一党专政，这是行不通的，中国必须实行多党政治。”

陈立夫说：“拿历史的眼光看，中国必须实行一党专政，如果多党专政，势必造成国家混乱，政权就会无核心、无权威性。”

周恩来则针锋相对：“陈先生，请不要言辞过激，在大革命和抗战中，国民党有其功绩，但所以能有其功绩，都是两党或多党合作的结果。”

陈立夫丝毫不让，继续辩解道：“希望中共不可忽视中国的国情，很多有能力、有地位人士崇尚清高而不愿意竞选，须三顾茅庐去请，因而我们直接指定代表是必要的。”

周恩来立即反驳：“中国人民真的不愿意参加竞选吗？如果中共有竞选的好环境，我们会不参加竞选吗？　你要说国情，中国的国情是在这里！”

谈判争论的焦点，实际上一直是能不能实现政治民主化、军队国家化，反对一党专政以及如何实现民主政治的问题。陈立夫纵为雄辩天才，可因为不占理而总陷于被动，因而一直窝着一肚子火，十分懊丧。

- 制造“下关惨案”

陈果夫、陈立夫对重庆谈判一直有抵触情绪，甚至坚决反对。陈立夫多次提醒蒋介石别上了共产党的当。

1946年6月下旬，上海各界人士鉴于蒋介石已决心发动内战，联合发起组织上海人民和平请愿团，由马叙伦、胡厥文、雷洁琼等为代表，于6月23日赴南京请愿。然而，当他们到达南京下关火车站时，陈立夫早已布置好的CC特务们蜂拥而上，对代表们围攻殴打。马叙伦、雷洁琼等多人受伤，陈立夫又制造了“下关惨案”。后来，陈立夫曾对自己的部下说：“对付共产党，我什么都不怕！”

陈立夫与家人合影

- 自食其力

蒋介石在大陆失败了，人们将罪责推给陈家兄弟。陈立夫在台湾无立足之地，只好流亡到了美国。

此刻，他脑子萌动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既然人这么难伺候反不如去伺候动物，动物没有任何怨言，那么我也再也不会感到龌龊了！”

于是他开始去办夫妻养鸡场。向孔祥熙借了2万美金，迎来开业大吉。

没有帮手，他就自己动手，喂食、捡蛋、买饲料、卖鸡蛋、清理鸡粪，肩挑背扛。他自学养殖专业知识，很快就学会了给鸡喂药、打针。陈立夫非常淡定而且心中充满喜悦和希望，养鸡很快就得到了从商的第一桶金，不仅摆脱了经济上的困窘，还振奋了他的精神。更令他高兴的是，他因多年伏案工作，背部肌肉劳损，常年背部疼痛，从事体力劳动竟然治好了这个病。不久，又扩大了营业项目，开了饭馆。老夫妻亲自动手，出售炒饭、皮蛋、咸蛋、豆腐乳和带家乡风味的浙江粽子等多种小吃，为唐人街的中餐馆供货。

闲下来的时间，陈立夫和夫人读书、写字、绘画，还担任了普林斯顿大学的客座教授，隔几天就去大学讲课，进入了无忧、无辱、常乐的人生境界。

自食其力的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鸡遭瘟疫、种鸡滞销都使他陷于窘境，而且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光了养鸡场，多年心血化为一炬，银行贷款无法偿还，陈立夫再尝人间冷暖世态炎凉的滋味。但是，他以永不放弃的精神再次创业，又与夫人创立了“陈立夫牌食品”，深受广大华人喜爱。

晚年陈立夫（左）与蒋经国

- 期盼祖国统一

早在1973年，陈立夫就发表文章呼吁祖国统一，他尖锐地指出：“没有一个帝国主义者愿意中国统一，要统一只能靠中国人自己的觉悟。中国人无论在大陆或在台湾以及海外各地，势必额手称颂化干戈为玉帛。”

1975年春节后，蒋介石让陈立夫通过秘密渠道通知中共：请毛泽东访问台湾。陈立夫立即撰文欢迎毛泽东或者周恩来到台湾访问，与蒋介石不计前嫌，重开谈判之路，以造福国家和人民。

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陈立夫对邓小平、叶剑英、胡耀邦呼吁台湾回归、实现国家统一做出的不懈努力十分感动。于是他在1988年联合34名“评议委员”，明确提出海峡两岸“以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文化统一中国，建立共信”的提案，引起震动。

陈立夫慷慨陈词，他说“若为了国家统一，只要两岸人民需要我，我就会去大陆，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国家强盛，人民安乐。”

陈立夫不断地探求沟通的途径。他认为国共两党曾有过两次合作成功的先例。第一次合作，促成北伐；第二次合作，赢得了抗战最后胜利。特别是第二次合作，国共两党能从民族利益出发，顾全大局，捐弃10年内战的深仇，重握合作之手。那么，时至海峡两岸如今隔绝几十年以后，为了祖国的统一，国共两党应能实行第三次合作。

1999年澳门回归，101岁的陈立夫书写了“雪耻荣归”四个字送给澳门。表现出这位政治老人与时俱进的爱国热肠。

- 长寿之道

1990年8月27日晚，陈立夫和夫人 孙禄卿90大寿。陈立夫以介绍他的养生之道作为亲朋好友答谢致辞。

他说的长寿之道分为四个“老”，共32字：

“老健：养身在动，养心在静；老伴：爱其所同，敬其所异；老友：以诚相见，以礼相待；老本：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陈立夫解释说：

人生活到90岁是一件不简单的事，尤其夫妇二人都到90岁。老年人之四大需要，以及达到四大条件之要点如下：

1．老健。老而不健康，是不幸福的，所以要保持健康为最重要。让我奉赠你们八个字：“养身在动，养心在静。”

2．老伴。中国人的夫妇观念与现代美国不同，是要“白头偕老”的，所以要慎择于始而和顺 至终。达到“和顺”二字，必须做到下列八字：“爱其所同，敬其所异”。

3．老友。人不能孤陋寡闻，友直、友谅、友多闻，是人人应交的益友。昔人云“君子之交淡如水 ”，“以诚相见，以礼相待。”

4．老本。老本者，指老而有储蓄也，亦即经济方面有独立能力，而无须求于人（包括儿女在内）也：“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陈立夫一生历经风风雨雨，却身体安康长寿，享年102岁，其中确实有些养生之道。

- 百岁箴言

陈立夫在《我怎么会活到100岁》的长文中，谈了自己独到的体会：先天的禀赋，人人不同，而最可贵者，则具有四种：一、能熟睡。二、不发脾气。三、记忆力强。四、有恒心。长寿关键在于后天的保养，有七点为要。

1．养身在动，养心在静。

2．饮食有节，起居有时。

3．多食果菜，少食肉类。

4．物熟始食，水沸始饮。

5．头部宜凉，足部宜热。

6．知足常乐，无求乃安。

7．减少俗务，寻求安宁。

陈立夫坦言，他的身体并不是特别强壮，自58岁起即患糖尿病，亦曾因胆结石及膀胱结石动过外科手术，其他的病亦曾生 过，今居然能活到100岁，不亦乐乎。后天的保养是长寿的关键。

孙科

孙科（1891～1973），字哲生，广东 中山人，孙中山 之子。1907年加入同盟会 ，1917年任第一任广州 市长，1931年任行政院长 ，1932年任立法院长，主张速行宪政，联共抗日。1947年任南京政府副主席。病逝于台北 。

- 诛心之论

胡汉民追随孙中山左右，被誉为“肱股之臣”，他因而接触孙科。孙科参政后，胡汉民评论说：“因为他是中山先生之子，所以有革命的脾气；因为他在国外长大，所以有洋人的脾气；因为他是独子，所以又有大少爷脾气。他有时只发一种脾气，有时发两种脾气，有时三种脾气一起发。”

此评议一针见血，实属“诛心之论”。

- 痛失良机

在“国民大会”上，为竞选副总统闹得天昏地暗。蒋介石的心里自有算盘，他找来陈布雷，说道：“这次一定给孙科。让孙科来当，你看如何？”

“孙院长吗”，陈布雷不紧不慢地说，“孙院长对副总统一职，的确有把握。有人说他的态度显然是‘当仁不让’。不但副总统有把握，连立法院长也稳兼了。记得一个月之前，主席还在庐山考虑局势的时候，孙院长正在畅游台湾呢！”

一个月以前，孙科的确打着“布置‘自由分子’阵地”的牌子，在台湾游山玩水。他明知道自己竞选副总统大有希望，但有时还偏偏卖关子，说什么“不肯竞选的”。

哪知道，孙科的话刚传出去，就收到了李宗仁从北平给他去的一封信：“总统的职位，非蒋公莫属，我也一致拥护；而副总统的职位也仅吾兄可以担任。但听说吾兄不打算参加竞选，弟准备试作竞选，希望吾兄能够协助。”

孙科一看，十分气恼，立即从台湾赶回来，和陈立夫、陈果夫联络。

孙科在亲信的极力怂恿下，终于在南京龙门酒家扎下了竞选大本营。孙科召集近臣，双手抱拳，说道：

“各位，兄弟这一次竞选，完全受蒋介石主席和陈立夫先生、吴铁城先生的帮助，否则无此豪兴，请各位发表高见。”

陈立夫说道：“哲生先生，这一次老兄出马，得天独厚，真是非君莫属！不过竞选人多，兄弟的意思是非用各个击破的战术，否则不能奏效。”

孙科听罢，肃然起敬：“那您的意思是——”

“这还不简单？我们可以用党团名义分别向各地代表疏通。每一张选票，我们出高价3亿元！一手交钱，一手交票，不是把事情办了？”

孙科连连点头。

孙科的亲信说：“3亿元一票，固然值得，但为了保险，何不拉出一些夫人小姐旁敲侧击，出马助选呢？”

于是孙科又花重金从上海聘来交际花、歌女、舞女到南京，如穿花蝴蝶，在“衮衮诸代”中使尽解数。

李宗仁、于右任为竞选，也不敢松懈，忙得不亦乐乎。尤其是李宗仁，搬出美国后台做靠山，还拿出5千亿元来做竞选经费，也大有夺鼎之势。

4月23日，副总统初选投票，气氛十分紧张。国大会场门口的标语，弄得人眼花缭乱。什么“莫忘记投孙科一票”、“请投票，赞成孙科”，还有“千万勿忘记投李宗仁一票”、“支持李宗仁出任副总统”等。

经过几天的角逐，莫德惠、徐傅霖、于右任、程潜几个陪选的纷纷下马，只剩下了孙科和李宗仁。

29日那天，最后的决战开始了，那情形比金融贸易场还要紧张。因为尽管从以前的得票数上看，李宗仁的票数高于孙科，但目前李宗仁的票数在逐渐减少，而孙科的票数在渐渐增多，会场的代表谁也不能拍胸脯说出个结局来。但“拥孙派”显然被看好，他们个个紧张，准备同李宗仁拼个你死我活。再加上国民党中央对孙科的支持，更使“拥孙派”得意洋洋，有如吃了定心丸一般，气氛显然对孙科有利。

但李宗仁并不想轻易认输，他破釜沉舟，志在必得。也用钱如流水，夫妇俩亲自出马，分头奔走，广结善缘。再加上一般人不满现状，就是闭起眼也会投李宗仁一票。还有些人对他那一套“自由民主”也多少还寄予些幻想，于是也赞成他。国民党内部的分裂更趋明显。

“决赛”最后，陈立夫出马到会场亲自指挥，企图压倒李宗仁。无奈大势已去，李宗仁终于以1438票击退了孙科的1295票，以微弱的优势，当选了副总统。

真是煮熟的鸭子也有飞的时候，孙科把到手的副总统丢掉了。

孙科肖像照

- 讨价还价

在李宗仁、孙科等都为竞选副总统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这一天，一个“国大代”到南京太平路找《救国日报》报馆的社长龚德柏。这个龚德柏有“龚大炮”之称，办起事来武断专横，没有分寸。这个“国大代”要和龚大炮商量一件大事：如何利用这次竞选机会，捞他一笔。他们很快把目光盯向了孙科。

龚德柏皱皱眉，问道：“他对我印象好不好？”那“国大代”摇头道：“不大好。他说你这个龚大炮，每次演讲写文章，总喜欢武断行事，说什么如不灵验可以砍下脑袋。可是每次你的判断总不对头，但你的脑袋瓜子还是稳稳地长在脖子上。”

龚德柏越听越气，一拍桌子，说道：“反了！反了！我非找他算账不可！”

那“国大代”一听，吓了一跳：“老兄又来了！人家没有骂你，你凭什么为难他？再说你还得找他拿几个钱呢！”

龚德柏跳着脚说：“我不管，我非同他算账不可！”

这个龚德柏，平时放惯了大炮，早已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了，这回火气上来了，当然得给孙科些“颜色”。第二天龚德柏约孙科见面。他虽然做事鲁莽，可毕竟混过许多年，所以做事还讲一些谋略。他先很客气地自报家门：

“孙院长一定知道，兄弟是个日本通，而且是中国唯一的日本通。抗战之前兄弟便在南京办《救国日报》。后来京陷帝奔，兄弟又到重庆政界干了一阵子；胜利后蒙何应钦先生瞧得起，给兄弟一个陆军总部少将参议等干干。后来，一个日本朋友帮助我，把南京最大的一家‘华中印书馆’和‘木村印刷所’都交给兄弟接收，《救国日报》得以复刊。兄弟有今天，全都靠朋友帮忙呢！”

孙科知道他想说什么，毫无表情地点头：“嗯嗯。”

龚德柏走进一步，贴近了孙科：“院长，兄弟办报，以反共为第一信条。凡是和兄弟意见不同的，兄弟便只好骂个明白了。院长知道，兄弟曾经骂过《大刚报》《新民报》《南京人报》《中央日报》《和平日报》《大公报》。总之兄弟满不在乎。”他得意洋洋地说着，边说边把手往腰里掏，抓出一支左轮手枪来，把孙科吓得脸一下子就白了。

孙科正要大喊“来人”，龚德柏已经插好了枪，笑嘻嘻地说：“院长别误会，兄弟身上整天带枪自卫。兄弟树敌太多，怕别人暗算我，所以我身边总是带着两支手枪。”

孙科听说他身上有两支枪，又见他把上衣往上一提，不折不扣是两支枪，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苦笑着说：“龚先生，人家说你是龚大炮，我看你倒是双枪将呢！”

龚德柏见孙科的确被吓坏了，仰天大笑：“院长，我姓龚的为了闯天下，有时炮声隆隆，有时枪声砰砰，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接着双眼一瞪，咧嘴微笑道：“院长，今天兄弟来拜访，实在是有事相商呀。”

孙科知道他要亮出底牌了，就戒备着说：“欢迎欢迎，不知道龚社长有何见教？”

“这一次副总统大选，李德邻先生对兄弟很帮忙，我非常感谢他，因此再来拜访拜访第二位副座竞选人。”然后，他瞟了一眼孙科，故意很隐晦地说道：“看一看，嗯嗯，来看一看。”

孙科十分反感，嘴上却说：“欢迎欢迎。”

龚德柏忙问：“请问院长，这一次副总统竞选，一定有好消息，请院长赐告。”

孙科勉强笑笑：“岂敢，还要仗老兄帮忙。”

“一定一定！”见时机已到，龚德柏说道：“不瞒院长说，德邻他们给敝报巨量宣传费，敝报自当从命，兄弟说话不转弯，做事不抹角，痛痛快快问院长，你真的要敝报捧场？”

孙科见他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倒也呆了。拼命吸着雪茄，不知道怎样答复才好。半晌，问道：“那么老兄尊意如何？”

“好！院长爽快，咱们可以商量商量了。”说着伸出了三根手指：“这个数，怎么样？”

孙科连忙点头：“30亿元毫无问题，我们一言为定了！”

“什么？”龚德柏倒退了一步，“院长别开玩笑，我说的是300亿，不是30亿。”

孙科伸了伸舌头，耸耸肩膀，摊开双手，说道：“老兄未免胃口太大了吧，兄弟哪里有这么多钱？请看在兄弟脸上，50亿怎么样？50亿，不少了吧？”

龚德柏步步紧跟：“50亿？院长！50亿够什么用啊？一张选票值几亿？你花这笔钱，不会吃亏的。老实告诉你，我说的是铁价，少一个也不行，你和我讨价还价，也太瞧不起我姓龚的了。”

孙科本来就讨厌这个龚大炮，见他这么无礼，就更恼火了。他耐着性子说道：“好吧，龚社长，那么随你的便吧！”边说边送客。

龚德柏自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离开了孙府。

- 忍无可忍

龚德柏没料到会碰一鼻子灰，他本来就有“龚大炮”之称，这回，大炮没打中别人，反而伤了自己，使他越想越恼火。

“姓孙的，我会让你好看的。”他暗暗思忖着，回到报馆后，他谢绝宾客，一口气写完一篇社论，题目为《反对孙科竞选副总统》。第二天用茶杯大的字做标题，刊在《救国日报》的第一版上。内容主要说孙科如何别有用心，如何无能。龚大炮希望能借此一击，让孙科买他的账，乖乖地送钱去。没想到孙科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弄得龚德柏好生没趣。

有人在龚德柏身边偷偷说：“老兄，人家有立老果老撑腰，一时不大会理睬你的警告。可是，如果你龚大炮不来放大炮，那还能指望谁呢？”

经过一番煽风点火，龚大炮越发地理直气壮了。这回，他还真动了火。指名道姓反对孙科竞选，还说孙科在铁道部长任期内如何糟糕；倚着裙带关系又如何贪污。他还一连几天在《救国日报》第一、二版的显著位置刊载了“攻孙”的文章。形式也千变万化，除了社论，还有“代论”、“观察家谈话”等。把孙科骂了个狗血淋头，万分难堪。

见孙科仍无反应，龚德柏骂上了瘾，索性来了个痛快淋漓。以“一个粤籍国大代表”为署名，开门见山号召广东代表决不投孙科的票。还说他如何贪污，如何舞弊，如何玩女人，如何用中国春宫电影招待各国领事和外交人员……

孙科起先以为龚德柏骂过一阵，讨了便宜，就会下台，没想到他骂起来没完没了，而且越来越让他难堪。

孙科也动了真火，拍桌子拍凳子向手下诉苦：“骂我贪官污吏，罢了，打不起官司来，骂我拿春宫电影招待外宾，这简直不成体统，我要告这个王八蛋！我要告这个王八蛋！”

手下人见孙科真动了肝火，连连劝阻：“打官司不痛不痒，还不如干他一场，这多痛快！”孙科一听，也挥拳称快。

于是，由孙科的好友张发奎出面，带领“赛平贵”薛岳、“半个书生”香翰屏、“跛脚将军”陈策、“催命判官”唐耕诚和“广州阎王”李彦良等人，乘坐两部红色的“国大代表交通车”，杀了出去。一路上浩浩荡荡，直奔太平路的《救国日报》报馆。

龚大炮一听暗叫不妙，手足无措，连忙藏起双枪，悄悄地从报馆后门溜掉了。

这边张发奎率领着“大军”攻下了报馆大门，问报馆职员，指名道姓要龚大炮出来谈谈。报馆主笔沈俊容竟想用“闭门羹战术”把张搪塞过去。那张哪里是吃素的。龚大炮不出来，已使他找到了把柄。一声口令，百余人冲锋陷阵，见人打人，见物毁物。那《救国日报》的职工也不弱，拿起椅子、木棍、墨水瓶、算盘展开还击，双方真是打了个天昏地暗。

这一仗打得真叫厉害。事后，龚大炮万分沉痛，强烈要求孙科赔偿《救国日报》损失两万美元，并扬言要告到日内瓦国际新闻自由会议去。而孙科这一边也不含糊，把负伤人员名单开列，附上法医验伤证明，要求赔偿。

当然，这种官司到头来自然是不了了之。龚德柏元气大伤，而孙科也吃了不少舆论亏。

- 替罪羔羊

解放战争末期，蒋介石的军队在华北连连溃败，傅作义的部队穷于应付。昌黎、遵化、迁安等县连连失守，连平沈的交通也被切断；在南方，上海的学生展开声援活动，福建发现三里变武装，广州的监狱满额。更让蒋介石气恼的是，美国方面还向他不断地施加压力。

面对局势急转直下，蒋介石日思夜想，智囊团出尽主意，最后还是决定用老主意：凭借外援“平匪”，同时反对苏联。

可是让谁来宣布这个主张呢？环顾左右，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自己来吧，别人还不笑话？蒋介石绞尽脑汁，忽然灵机一动，脸上现出了得意的微笑：“我干吗不让他来办这件事呢。”

第二天，蒋介石在家里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宴请孙科。

“哲生兄”，蒋介石显得分外热情，“眼下局势危急，令尊大人缔造民国，你愿意眼看民国亡在共产党手里吗？你是国民政府的副主席啊，对未来的情状，一定心里有数，我现在方寸都乱了，想听听你的高见！”边说边给孙科敬酒夹菜。

孙科一向是蒋介石手下的一张“听用牌”，饱受排挤，没有主见。平时被冷落惯了，今天蒋介石一下子对他热情起来，还说什么愿听“高见”，使孙科受宠若惊，倒没了主意。他心里砰砰乱跳，手心也冒了汗，一时间语无伦次，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终于，他冒出了一句态度明确的话：“我很清闲，不大顾问大事，倒没有想到什么办法，还是一切听委员长的吧。”

蒋介石长叹了一声，说：“依现在的情况，有我无匪，有匪无我。想当年令尊大人拥护过苏联，你老兄也拥护过苏联。”孙科心中一惊，脸色一下子变了，蒋介石瞅了瞅他，顿一下，接着说道：“我又何尝没有拥护过苏联。”

孙科擦了一下额上的汗，虚惊一场。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大家都不要介意，现在只要反对苏联，反对共产党就行了，老兄，你说呢？”

孙科只是点头，没说一句话。

“我把这件大事托给你！”

没想到蒋介石把话锋一转，摊牌说道：“今天的局势看来凶险，其实平常！只要英国、美国帮助我们，共匪就可平！只要人们反对苏联，共匪就失去了屏障，你说是吗？”

孙科没有考虑的余地，蒋介石说一句，他点一下头。于是，可怜的孙科就拍下胸脯，答应代人受过，向全世界广播蒋介石的主张。

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战战兢兢地问道：“如果她——”

“宋庆龄不敢！”蒋介石早就料到要问这句，沉下脸说道：“她再敢胡说，我这次可就不放过她了！”

于是孙科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口气发表了很多文章，什么“英美领导西方各国立即援华，援助不但应包括军事供应及借贷，并应作有力的政治上支持”，还有什么“美国现在就应该宣布态度”。孙科的讲话措辞激烈，弄得举世愕然，全国愤慨。

反应传来，一无是处：

“孙氏以中华民国创造者的哲嗣，而发表这样违反中国人民意志的议论，实在使人痛惜！孙氏以现任的国民政府副主席，而发表这样放弃独立自主的议论，实在使人深恶。”

“先总理痛恨清朝政府‘宁赠友邦，莫与家奴’，在遗嘱上首先就说‘国民革命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希望孙氏温习一下‘父训’。”

可怜的孙科代人受过，当了一回替罪羊。

- 密谋组阁

在淮战前线上，杜聿明的部队被团团包围，陆军中将黄维被俘，北平的傅作义秘密派人和聂荣臻接洽，弄得蒋介石焦头烂额。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船破又逢顶头风。蒋介石知道这个局势是拖不下去了，可是要让他把河山让给别人，又不甘心。而这时孙科的内阁还没成立，更使他局促不安。他把孙科叫来，问道：

“现在情况很不妙，你组阁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很困难，很困难。”

“我知道很困难。”蒋介石的声音变得严厉了：“可是非组不可！你该记得竞选副总统的时候，李德邻把你挤成什么样子！要是再不弄起来，还要等着他来吗？”

孙科很窘：“总统明白，今天的内阁问题，倒不在乎人，而在乎做法！”

“你放心好了。”蒋介石跷起腿来：“同共产党没什么说的，要我让位？——休想！我有美国人帮忙，我还是有办法的。这一点你得清楚，不能泄气！”

“是，总统。”

“可是司徒大使在支持李德邻，这个大家明白，他这样做，太对不住我了！”

蒋介石的脸涨红了。

孙科低着头，没敢说话。

“可是终将有一天”，蒋介石狞笑着说，“我要让他们知道，在中国反共非靠我姓蒋的不可！”蒋介石拍拍胸脯：“我会叫美国人回心转意的，我只要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就可以挽回局势，你懂么？”

孙科暗吃一惊，不解地看着他。

“你记住！你上台好了，放心上台！三个月到半年，我在江南练的新兵就可以派上用场，美国也会另眼相看。你要知道，对这种局势，我死不瞑目，美国也无法下台。”

他又说下去：“你的内阁还没成立，美国通讯社和一些大官就放出不少和平空气，为的是什么？”

孙科听得出神：“我不清楚。”接着又想了一下：“是不是造成这种空气试探一下，来麻痹警觉性不够的中间层？”

蒋介石笑道：“差不多，嗯，是这样。”他挥了挥拳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哲生兄，局势如此，你的任务可不轻啊！对外，我将发表谈话，说自从你组阁之后，决定和战的全权已经交给你了。”孙科一怔，惊喜交加。

“我当然放心你组阁。”蒋介石接着说道：“中华民国是你父亲创立的，你当然不能看着它落在共匪手里。现在你临危受命，该是义不容辞的呀！”

孙科在心里一下子打了个冷战。想起孙中山先生在世之前，曾经一再和他说过：“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儿子，就自以为有什么了不起。‘家天下’思想就是我们革命者的敌人，何况我的革命的毛病还太多，离开成功还远得很呢！”孙科如今听到蒋介石这么说，又想起了这些年来蒋介石的所作所为，反而感到太对不起自己的父亲了。

“好！”蒋介石见孙科不语，以为自己说中了要害，得意地说：“哲生兄，我已经想到了几套方案。至于今后用哪一套方案，这就要看你这个内阁的办法了。”

孙科仔仔细细地往下听。

“你要注意我的态度！”蒋介石说道，“我的态度是反共！”他顿了顿：“根据这个原则，我订了三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是上策。我用不着下台，不用把政府交给李德邻，中国的局势由国际调停，如果能大事化小，局势真的和平了，那就太好了，你说怎么样？”

“第二套方案是我先暂退一步，我当然不会出洋，我先回溪口，让李德邻他们出来奔走。”

“这套方案的特点是保存本党正统！”蒋介石说，“李德邻心里有鬼，但他只能代表国民党，不能把我们的老家给抄了，你说是吗？只要正统还在，以后的做法就容易多了。”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第三套方案么”，蒋介石苦笑着说，“可以说是下策了。万一那两套方案都不成，那我们就在双方默契合作的条件下，发动一个西南各省保境安民、自卫自救的局面，从我们的朋友之中，推出一个人来，用人心厌战，休养生息，来争取民心，阻止共产党深入西南、东南和华南，使他们的革命功亏一篑。这以后就把各种朋友拉进联合政府，组织反共核心，然后咱们等待时机再起。”

孙科赞叹道：“好极了，上、中、下三策，我想一定有一个可以做得到的，而以第二套方案比较可行，第三套方案是必然可行的！”

“那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接着，蒋介石冷笑着说：“夫人在美国终有一天会有收获，到时候来看看吧，到底是蒋介石厉害，还是这些娘希匹有本事！”

在蒋介石的“指点”下，孙科内阁终于在12月23日宣布就职。这个内阁被当时的人称为“四不像”内阁，它像个临时拼凑的“大杂烩”。这个内阁既没有政策，又没有方针。说它是战时内阁吧，它抛开了何应钦，拉出个无兵无权的徐永昌担任国防部长；说它是求和内阁吧，主战派首领陈立夫还高踞着有决定政策权力的不管部部长职务。想战不可能，想和又不敢说。有人说，孙科在师承前辈的“不战不和不降不走”的八字诀等着做俘虏。

晚年孙科

- 紧急电话

1949年3月12日，孙中山逝世24周年，孙科拜谒父亲灵堂，早上来到中山陵办公室。此时他心情十分不好，蒋介石下野，代总统李宗仁正与中共方面“和谈”，他对自己日后的处境也不甚了了。心中蒙上一层阴云。

9点钟一过，电话铃响，上海长途找孙科！——原来是宋庆龄打来的。

“您好，夫人，我是哲生。”

“最近有些不法之徒，威逼我离开大陆，我不得不找一个僻静的地方避一避。哲生，我现在所以和你亲自通话，是想知道一下，在党国要人们各奔前程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孙科近来一直为此事苦恼，此问正打在他的痛处，他不无内疚地表示，自己涉入太深，在中共的战犯名单上，赫然有份，已经身不由己了。

“哲生，我郑重地向你建议，你留下来，留在大陆，你的一切，由我负责向中共交涉！”

“这个……这个，我想找夫人面谈，您能告诉我地址吗？”

“哲生，你若留在大陆我才告诉你，否则，你不会知道我在什么地方！”

孙科的手颤抖了，话筒也在颤动，他怆然泪下：“夫人的严厉，我理解，可否容我三思？”孙科的声音也颤抖了，哽咽了。

宋庆龄只好放下了听筒。孙科擦着眼泪，茫然不知所措，久久地呆立着。最后长叹一声，拖着沉重的步履，向父亲的陵寝走去。

陈布雷

陈布雷（1890～1948），名训恩，浙江慈溪人。1911年毕业于浙江高等学校（今浙江大学），1912年加入同盟会，1920年任《商报》主编，出任国民党中央党部秘书长、中央宣传部副部长等职。1935年后任蒋介石侍从室第二处主任、最高国防委员会副秘书长等职，长期为蒋介石草拟文件。因对党国失望而自杀。

- 名居榜首

陈布雷5岁时便开始认字、读书，到14岁那年，朝廷下诏恢复科举，于是随着父亲赶到慈溪县城去应试。其父陈依仁对这孩子颇抱了些希望，可谁知151名考生应试，陈布雷竟然考得最后一名，令父亲大失脸面，指着儿子骂道：“教汝读书，乃居全县童子之末，实辱我门楣甚矣！”陈布雷虽被骂，心中却十分不服，表示“愿试第二场”。其父怕再次丢脸，坚决不肯。陈布雷只得央其二姐向母亲求情。其母再三请求，父亲勉强应允再试一试，于是父子二人舟行宁波。

宁波主考官意欲选拔一些年幼的入试，规定17岁以下的考生“均别置试场于内堂”，并由他亲考。陈布雷在内堂连考五场，成绩颇好，令主考官刮目相看。主考将他召到内署书室，令当场作史论、策问两题。陈布雷才思敏捷，疾笔写就，主考官大喜，一面吩咐备饭款待，一面引陈见主考官的夫人，并亲赠一部《古文辞类纂》，以示嘉勉。次日总榜一发，陈布雷的名字赫然居于榜首，喜得父亲眉开眼笑，连声说道：“不虚此行，此子有望。”

- “余不为也”

陈布雷17岁时入宁波府中学堂学习。当时该学堂内老生蔑视新生之风颇重，而老生大多染上夜间私赌、外出冶游狎戏或沉湎风月的恶习。新生对此颇不入眼。新生与老生之间常有摩擦、矛盾。一次，学堂开大会，新生们相约以新道德为题发表演讲。陈布雷入学之初，文才虽好，但不惯于演讲，于是努力锻炼，每逢开会，必登台练习。此时便上台侃侃而谈：“青年求学，尤须注重道德、反对腐化……”言语中伤及老生，遂被视为眼中钉。

一天，陈布雷在宿舍里给旧日一位朋友写信，信中论及老生如何腐败不堪。恰好被一老生偷看到，于是将情况告诉了全体老生，并打开信箱，取出陈布雷写的那封信。他们上告学监，要求斥退陈布雷，并以全体老生退学相威胁。新生们则联名上书学堂，为陈鸣不平。学监进退两难，只得宣布对陈记大过两次。老生仍不肯善罢甘休，声称：如不斥退，当场就给陈颜色看。双方僵持不下，事情一直闹到了宁波教育会。会长亲自召陈布雷，劝道：“双方相持总不是办法，你是否自动告退以保全学校？”

陈到此时也只好表示：“以余一人，使学校解体，余不为也。”自请退学，风波才平息下去。

- 面包孩儿

陈布雷在杭州浙高读书时，常常喜欢写些文章投给报馆。而他的文章不仅笔锋犀利，而且单刀直入。特别是他幼年读了不少史地书籍和古典小说，在文章里常常用《水浒传》等小说里的言语或典故，所以很能吸引读者，同学们也很钦佩他。

一次，他从家乡赴杭州学校，途经上海时投宿到《天铎报》报社暂住。恰好该报当时的总编戴季陶因为要结婚，打算请假，总编之职正要找人代。陈布雷以前曾给《天铎报》写过文章，戴很欣赏他，于是请他暂代一下。陈虽然很乐意，却犹豫再三，怕难以胜任。戴一再劝勉，陈便应允了。不久，陈结束了杭州浙高的学业正式进入《天铎报》。

一次，陈布雷为《天铎报》写两篇社论，按常规，这是要署名的。别人请他用个笔名，他便要用“布雷”这两个字。对方认为这个笔名太浅露，也不雅，请他另取一个。他笑着解释说：“我在杭州浙高读书时，同学就用‘布雷’戏称我。因为我当时面颊圆满，大家叫我面包孩儿。面包的英文音译就是‘布雷’。又因为我常常写文章投给报馆，大家说我是以布雷自拟。现在用这个笔名，也是很有趣的。”于是他便用“布雷”作了笔名。

后来有人写诗赠给他，其中说“迷津唤不醒，请作布雷鸣”。

- 译文逞才

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建立了民国。第二年元旦，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就职时，不仅要举行仪式，还要发表一篇《告友邦人士书》。孙中山命外交总长王宠惠拿着《告友邦人士书》的底稿赶到上海去发。王宠惠到上海后便与报界联系此事。各报馆的总经理、总编辑一看底稿，不禁连连皱眉。原来稿子是用英文写的。虽然王宠惠中文、英文水平都很不错，可总不能让一个外交总长来翻译。正在为难之际，《天铎报》总经理陈芷兰向王宠惠举荐道：“鄙报馆有一青年可堪此任。”随后，陈芷兰偕王宠惠一同赶赴《天铎报》报社。王宠惠将信将疑地把稿子递给那位青年，让他试译一段。只见青年铺纸下笔，一挥而就。王宠惠拿过译文细看道：“吾中华民国全体，用敢以推倒清朝专制政府，建设共和民国，布告于我诸友邦：易君主政体以共和，此非吾人徒逞一朝之愤也……”不禁叫好。并告诉陈芷兰，该文将由《天铎报》首先发表。原来，这位青年就是陈布雷，当时只有22岁。王宠惠看到陈布雷这位未曾出过洋的年轻人，竟能有这样的英文水平，而且译文不失原意，庄重、文雅，大发了一阵后生可畏的感慨。上海新闻界同仁也因为《天铎报》捷足先登而着实眼热了一阵儿。

- 亲赐“御照”

陈布雷年轻时，因为在报纸上常常撰写出笔锋犀利、见解不凡的文章，而名声日震。蒋介石对他也开始留意了。1926年，蒋介石交给邵力子一张自己的照片，上面是蒋的亲笔：“赠陈布雷先生，弟蒋中正。”托邵力子到上海宴请报界时，转交给陈布雷。

1927年春天，在陈屺怀、张静江、戴季陶等人的推举保荐之下，陈布雷见到了身为北伐军总司令的蒋介石。陈对蒋说：“蒋总司令领导北伐，劳苦功高。日前承蒙总司令亲赠戎装之照，真是三生有幸，布雷我深为惶恐。”

蒋介石见陈布雷如此谦恭，也很尊敬地说道：“以后陈先生不必称我为总司令，随便一些好了。总司令是军职，陈先生并非军人啊。”

蒋介石此时实在是需要身边有一些高级幕僚，既可为他作谋士，又可为他撰写文章。而陈布雷不仅文才好，而且为人谦和恭让，所以蒋有意将陈留下来。于是先请陈为他代写一篇《告黄埔同学书》。陈并不推辞，在蒋的办公室里就研墨而书。陈一边写，蒋一边看，边看边赞。写好之后，蒋介石立刻叫人拿去排印。然后向陈布雷道：“陈先生的文章名不虚传。不知先生今后愿否在总部工作？”

此时的陈布雷无心从政，于是表示：“蒋先生，我仍想回上海当记者、办报纸。”蒋介石也只有长叹一声，表示惋惜。

然而不久之后，蒋介石终于把陈布雷请到了麾下。在蒋眼里，文才易得，而像陈布雷这样忠心耿耿、毫无野心的文才倒是十分难得的。难怪在蒋陈相处的多年之中，蒋介石对陈布雷总是敬重相待，言必称“布雷先生”，从不直呼其名。而陈布雷则忠心相报，从一而终。

- 代笔之苦

陈布雷自从成为蒋介石的幕僚之后，蒋的文告、重要讲话及文章大多由他代为撰写。这虽然是蒋对他的格外器重，但也常常令他颇为苦恼。因为蒋在文字上也很挑剔，常常把已经写得不错的文章改得面目全非，有一次竟将陈布雷的文章修改达18次之多。陈对此颇为感慨：“唉！唉！为根本不懂文字的人写文章，真是天下最大的苦事。”然而为报蒋对他的“知遇之恩”，他还是尽心竭力地为蒋捉刀代笔。

西安事变之后，蒋介石从西安回到了南京。不久便把陈布雷召去，让他代撰一篇《西安半月记》，说是要把西安事变过程中张学良所做的事，以及蒋如何“教育”张学良的事写清楚。陈布雷领命之后，却迟迟动不了笔，他毕竟不是当事人，对其中的情况自然不会了如指掌。这样的文章实在难以下笔。蒋介石见状，遂让陈到杭州的一家旅馆去静静地写。到杭州之后，陈无心欣赏西子湖的美景，埋头闭门造车。但写一张，便用手团掉一张，如是者再三，总是写不下去。气得他一改平日温文平和的气性，直把毛笔头向墨盒里狠狠地戳下去，连笔头也戳断了。他的夫人王允默急忙送上新笔，并和陈的妹妹一道相劝：“千万不可动怒，伤了身子。慢慢地写好了。”

陈竟破天荒地大声怒斥道：“你们什么也不懂！慢慢地写？让我全部编造假话，怎么写得出来！怎么不动火！”说着将刚送到的新笔也一下戳断了。陈的夫人和妹妹见一向说话慢声细气、待人温和谦恭的陈布雷如此动怒，不禁暗暗吃惊，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1947年底，毛泽东的《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一文发表。不久，这篇文章被摆到了蒋介石的书几上。蒋认真读罢，不禁连声赞叹。随后便把陈布雷召来，将文章掷在陈布雷的面前说：“布雷先生，你看看人家的文章。”陈已经拜读过此文，对毛的文笔自然钦佩，他知道蒋是在责怪自己，却并不服气，你打了败仗，怎么能怪我文章没写好。于是脱口答道：“人家的文章是自己写的。”蒋见他竟然如此反唇，气得说不出话来，瞪了一下眼睛却没有发作出来，最后拂袖而去。陈因为自己“犯上”，也呆呆地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 劝蒋恕郭

陈布雷与郭沫若相互仰慕而成文交。但郭沫若因写了《请看今日之蒋介石》的讨蒋檄文，使得蒋介石大怒，下通缉令逮捕郭沫若。郭在国内无法立足，只得流亡日本。陈布雷自从当了蒋的幕僚长后，一直没忘记郭。但也一直不敢贸然向蒋提出撤销通缉令的事情。一日，郁达夫找到陈布雷说：“现在我中华民族，男女老少，都在奋起抗战，委员长也号召全民奋起。郭沫若很想回国从戎，参加抗日，布雷先生是否能向委员长疏通一下？”陈布雷听后，慨然应允。

陈在“疏通”之前，颇费了一番脑筋。一天，陈捧了一大摞郭沫若写的书给蒋介石看。蒋随手拿过一本，翻了几下便盯住陈问：“这是什么意思？”

陈顺势答道：“郭沫若为国争了光，这些书在国际学术界有很大影响。听说他现在想回国抗日，所以想请示蒋先生……”

蒋听完便问：“他是在研究乌龟壳和牛骨头？”

“不错，是在研究古代历史。这是个人才，人才难得呵！”

蒋皱了皱眉头道：“可是他写我的文章……”

这时陈布雷壮了壮胆说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也是各为其主。把这种人才搜罗起来，正可说明领袖的宽容大度，用人唯才。”

在陈布雷的劝说下，蒋介石终于撤销了那个通缉令。

陈布雷（前排右）与家人合影

- 签语妙解

陈布雷虽深为蒋介石器重，且身兼党、政之职，却总不免心存闲云野鹤之想。他曾几次向蒋提出解官归乡的要求，但几次都被婉言谢绝了。多年的宦海生涯使陈布雷渐渐相信命运和神明，也常常用公务之暇去求签卜卦。他求签的内容颇杂，大至国事政局，小到个人前途、家中琐细，而且对签上的话深信不疑。

1936年6月的一天，陈布雷和他的大哥陈屺怀等人游览金陵名刹鸡鸣寺。在寺内品茶之后，陈布雷便向观音菩萨求签，询问何日方可辞官回乡。求得一签，上书一诗：“一朝丹凤下阶除，珠玉丰余满载归；若问始终康吉事，将来应有贵人携。”陈布雷看罢不免一笑，“贵人携”不是“将来应有”了。再往下看签解：“官非宜解”。陈布雷神情木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菩萨说“官非宜解”，看来辞官归里只是一番空想了。陈屺怀见他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连忙解释说：“此签可作三句读，即‘官，非，宜解’。这一来岂不遂你所愿了？”一听此言，陈布雷恍然而悟，击掌叫绝：“大哥解得对！所谓‘满载归’，就是满一年许我归乡啦！”两人相视而笑。

十几年后，陈布雷重游旧地，再次求签，竟然又求中了上次的那支签，签解依然是“官非宜解，百事康宁”。于是叹道：“神如有灵矣！”

- “蒋公知我”

1939年12月25日，陈布雷为避开别人向他祝寿而住到了公馆之外。谁料程沧波等人却为他布置了寿堂：寿联高悬，红烛焰焰。显然避不开了。于是于右任、邵力子等数人为陈祝寿，更兼“竹城之战”。陈布雷玩得很开心。第二天，正是陈布雷五十大寿的正日子，只见秘书双手呈上一个大信封。陈布雷急忙打开，只见两张“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用笺，上面是蒋介石的亲笔：

“布雷吾兄五十诞辰

宁静致远淡泊明志

蒋中正敬书”

“布雷吾兄：战时无以祝嘏，特书联语以赠，略表向慕之意也。顺颂时祉。中正手启。”

陈布雷顿时大有受宠若惊之态，自语道：“蒋公勖勉期许之意，真不知何以报其惠也！知我者，蒋公也！”

陈布雷（左）与陈诚合影

- 油尽灯枯

1948年11月上旬，连续好几个夜晚，陈布雷一直在伏案疾书。这次，他不再是为人捉刀代笔了，而是在给蒋介石、给自己的亲友写遗书。一年前，他还有一些自信地对人讲：“国民党尽管腐败，但20年我看总还能维持的。”可现在，他终于感到国民党政府“已经到了修理也无法修理的时候了”。从政多年，他几度想辞官归里。但身不由己；他也几度想“自弃自了”，但未能去做。今天，他终于下定决心：“油尽灯枯”，不再在这世上存活。11月12日夜，当写完最后一笔后，他躺到床上去了。

第二天上午10点多，他的副官发现他卧室的房门紧闭，里面还上了锁，对这一反常态的做法起了疑心。于是登上茶几，打开房门上的透气窗，门内毫无动静。副官预感到事情不妙，遂打开门内的弹簧锁，夺门而入。只见陈布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双眼睁着，张大嘴巴。近前一摸，手脚冰凉。床头上放着两只安眠药瓶，一瓶已空，另一瓶只剩下三分之一，地上还零散地洒落着几粒药片。他明白：陈布雷这个蒋介石的“文胆”服药自杀了。

14日，国民党中央社发了一条消息；陈布雷于昨日上午8时，以心脏病突发逝世。

15日，蒋介石为59岁的陈布雷举行大殓。灵堂中悬挂着蒋亲题的横匾“当代完人”。尽管有如此高的评价，却仍抹不去陈布雷遗书中“油尽灯枯”这句话给大家心里遮上的阴影：蒋家王朝危在旦夕了。

张群

张群（1889～1990），字岳军，四川省双流人，国民党元老。曾参与辛亥革命、二次革命、护法运动。曾先后出任上海市长、湖北省政府主席、外交部长、四川省政府主席、行政院长、西南绥靖公署主任。病逝于台北。

- 撒谎挨揍

北伐军攻下南昌之后，蒋介石这位总司令的反动面目就逐渐暴露了。1927年3月，他接二连三地制造反革命事件，组织流氓上街狂呼乱叫：“蒋总司令万岁！”“打倒赤化分子！”纠集百人敢死队，打砸革命组织，并枪杀工会领导人陈赞贤，激起南昌人民的无比愤怒，工人高举烈士的血衣游行示威，要求蒋介石惩办凶手。

蒋介石命令张群去应付。张群十分自信，以为凭三寸不烂之舌，完成此任务是绰绰有余的。“蒋总司令不在，兄弟可为大家转达。”他大模大样地拉长声音叫着。

工人代表要求惩办杀害陈赞贤的凶手郭巩。张群说：“陈赞贤被害一说，纯属造谣，实际上是陈赞贤首先开枪的！你们不要受乱党煽动。”

“我们眼见陈赞贤被你们五花大绑，他怎么会开枪射击别人？”愤怒的群众将烈士18个弹孔的血衣举起来，工友们看穿了张群的嘴脸，一拥而上，把他打倒在地，你一拳，我一脚，转眼间他就头破血流了。张群捂着脑袋，嘴里还在喊：“你们造反了！你们造反了！”

张群的卫兵挤进重围，前来搭救主子，可那里挤得进来。群众举着拳头高呼：“打倒蒋介石！”“为烈士报仇！”卫兵们硬着头皮，顶着拳头，不管死活地往里挤，最后才连拉带扯地把张群拖出包围圈。

张群满身泥土，一脸污血，鼻青脸肿，来时的神气劲再也没有了，只好一肚子晦气，回到司令部向蒋介石汇报去了。

- 奉命斡旋

蒋介石的主力部队在淮海前线连吃败仗，接着北平、南京也连告危急。

这一日，老蒋忽然接到白崇禧来电：“介公赐鉴……今日之下，如非与中共言和，吾侪将朝不保夕；此系事实，非危言耸听也。崇禧辱承知遇，垂20余年，当兹危急存亡之秋，不能再有片刻犹豫之时，倘知而不言，或言而不尽，对国家为不忠，对民族为不孝。故敢不避斧钺，披肝沥胆，上续钧听，并贡刍荛：1．相机将真正谋和诚意转知美国，请美、英、苏出而调处，共同斡旋和平；2．由民意机关向双方呼吁和平，恢复和谈……”

蒋介石边看电文，浑身边冒冷汗。他又怕又气，五脏六腑就要被气炸。“好啊！”厉声吼到：“快请岳军来！快请岳军来！”

张群立即来见蒋介石。他也深感情势的危急，慨然长叹：“你说该怎么办？”

“白健生的这一手，说明了李德邻的活动，也说明了司徒的支持，我们应该予以万分注意。”

张群挖空心思，出谋划策，可还没等把老蒋刚受的惊压下去，秘书又送上一封程潜发来的急电：

“介公惠鉴……腊鼓频催，又逢残年；局势恶劣，非言可喻！生灵涂炭，变本加厉，今日之下，惟有言和，盖非如此不能救中国也！而与中共和平商谈解决国是，则非吾公退职，不能顺利进行也！以吾公一人之退职而换得中国之……”

蒋介石再也看不下去了，把电文往张群身上一扔，破口大骂：“好啊，他也来了！”

张群从地上拾起电文，默默地看完，然后压低声音，无限感伤地说：“据我所知，目前可不只他们两个人呀！还有黄绍竑，他已经去香港同李济深接头。”

“李济深！”蒋介石一听这个名字，心里就冒火：“我要把他们几个都……”

张群明白蒋介石的脾气，也知道他想干什么，就劝道：“还是别这样做吧，要做了我们可能收到相反的效果。要不，我自己去汉口、长沙和他俩谈谈。”张群继续安慰蒋介石：“李济深的态度一向如此，我们也不必再去找他，至于黄绍竑本人，老实说也没什么能耐，他既如此，由他去吧！”

蒋介石火冒三丈，对三人恨之入骨，但又不得不考虑张群的办法。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心急如焚。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向张群伸出双手，凄然地说：“岳军，你是亲眼看见的，东北、徐蚌、平津局势急转直下，我们的地方剩的也不多了。如果湖南、湖北再有不测……”他说不下去了，“这两省关系太重大了！岳军，我就把事情都拜托给你了，你这次行程可事关重大呀！”

张群也出了一身的冷汗，见蒋介石如此认真，连忙答道：“请总统放心，我一定尽力把事情办好，我尽力不让您失望。”

接着，张群补充说：“其实，健生、颂公的电报是来了，但是真实意图如何，也不一定非常严重。我后天就动身，尽我所能同他们两位好好谈谈。”

“不，你明天就去。”蒋介石说道，“不管怎么样，随时打电话给我。”

“是，总统。”张群答道。从蒋介石处出来，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了下来。他稳了稳精神：“谁知道那两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群第二天出发，先去湖南找程潜。

- 理屈词穷

张群奉蒋介石的命令到湖南找程潜，没想到刚坐下，程潜就开门见山说道：“他不是我们的总统！我也不是从今天起才反对他做总统的。”

张群见程潜这般态度，十分窘迫，连忙说：“老兄说的也是，可是他现在正四面受敌、狼狈不堪，你和他又不是泛泛之交，何必在这时候逼他下台呢？”

程潜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国家吗。以前，我和他闹别扭，是为国家，今天请他退职，也只是为了国家，我别无他图。难道我姓程的想赶下他做总统吗？岳军兄，恕我直率，我反对你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

“这个我明白，这个我明白。”张群见程潜的态度愈加坚决，十分着急：“只是这样太使他下不了台，他年纪又这么大，你还忍心……”

程潜大笑：“岳军兄，为了他一个人下不了台，就该让四万万五千万人都过不上好日子吗？”

一席话让张群面红耳赤，顿时无话可答，两手乱摇。

“岳军兄！”程潜道：“他年事已高，我又何尝不年纪大了？我们这几十年没把中国弄好，现在总算找到搞好中国的人了，难道还不肯放手，让子子孙孙骂我们？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也该做些好事了。我看包括你老兄在内，咱们大家一起退职，平安度过晚年，看中国走上欣欣向荣的道路，不是比目前强千千万万倍？”

张群无话可答。

程潜继续说下去：“其实事情也很简单。蒋先生平平安安地离开南京，中国这个烂摊子就有希望了，这难道不是件大好事吗？”

“可是颂公，你估计了美国和日本的态度了吗？”张群问道。

听了这话，程潜郑重说道：“岳军兄，我希望您这位日本问题专家，别给过去那种眼光引上迷途。战后美、日人民的情况有变，这是一；日本人恨透了日本军阀，要不是麦克阿瑟代表美国扶助日本天皇，日本情况绝不是那样儿，这是二；美国这种倒行逆施的做法，不是连我们的外交部都反对过吗？美、日两国政府肯定是不负众望的，这是三。而一个不负众望的政府又怎么可能要他们自己的老百姓为他们的利益去死呢？”

程潜的话句句在理，掷地有声，使张群分外不安。他捏着手指说道：“可是，中共最终绝非他的对手……”

“绝非他的对手？”程潜豪放地大笑：“眼前倒是有一个好的例子，他的人马不是多过中共的好几倍吗？他的美式配备不也强过中共好几倍吗？可是这场仗是怎么打的？”

张群再一次语塞，浑身冒出了冷汗。他低着头，等着程潜再说什么。

“岳军兄，您也参加过北伐，当时的情况您也了解。想想看，今日之下，不是当年的情况重演吗？老百姓不是向着他们吗？军队的士气不是他们高昂吗？您当然也希望中国好起来吧，那么为什么总寄希望于美国和日本，却仇恨中国人如眼中钉呢！”

“不不，”张群连声说道：“我同中共也打过交道，他们也有他们的长处，只是……”

“只是，只是不愿意下台！”程潜再一次豪放地笑道。

张群如坐针毡，听着程潜的话，一阵阵心虚，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了。

张群也不记得是怎样结束和程潜的对话了，就灰溜溜地离开了长沙。

- 巧作说客

张群灰溜溜地离开长沙，到了武汉，依旧心有余悸。他想：“白崇禧人称小诸葛，我这次得格外小心。”

一番寒暄后，张群满脸堆笑：“健生兄，您的电报意思很好，只是在这种情形下，国共和谈怎能开展呢？您这不是让介公为难吗？”边说边瞟着白崇禧，想猜出他的心意，没想到白崇禧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张群见他没说话，口气一转，声调凄凉：“健生兄，介公同您，无论公谊还是私交，关系都很不错呀，您又何必这样做呢？”

白崇禧又只淡淡地笑了笑。

“健生兄，您也知道现在咱们的军队在淮海前战连连失利，介公已经很伤心了，您难道忍心再在他滴血的心上捅一刀？”

白崇禧又笑了笑，接着说道：“岳军兄千里迢迢来到汉口，难道事先一点儿也不清楚吗？”

张群一怔：“不清楚什么？”

白崇禧顿了顿：“我并没有什么别的企图，只是希望介公能同中共谈谈。像现在这样硬干下去，是不成的。”

张群赶忙点头说道：“健生兄的这番意思，其实写封信就成了，何必拍电报呢？您知道今日的介公已经不起风吹草动了，健生兄该多替介公想想才好呀。”

白崇禧淡淡地笑着，说道：“我是为他着想来着。”

听了这话，张群连连点头，感叹地说道：“健生兄，那就好，那就好呀！”然后，他身子又往前探了探，更加语重心长：“介公对您可不薄呀，您对介公也不错，两好合一好，事情不就简单了？对您的才干不光愚兄我深深钦佩，就连介公也大为赏识呀。想当年抗战开始，您出任副参谋总长，威力到达安徽，不错啊！解决新四军之前，您‘亲共’的那一手也真了不得呀。解决新四军之后，您反共的手法就更高明了。抗战胜利以后，您对介公忠心耿耿，终于又出任国防部长，您又同当时的参谋总长陈辞修同心协力戡乱，而且您还是‘总体战’的倡议者，这一切都是健生兄的光荣呀！”

“那怎么敢当！那怎么敢当！”白崇禧被张群的这席话感动得有些飘飘然了。

张群见他喜形于色，接着又说：“健生兄，记得您当初出任华中剿匪司令时，表现得真是太好了。记得您常给两湖和广西的公务员打气，要全面动员起来，彻底消灭共匪。”张群越说越起劲儿，“我又想起来了，您还表示过，‘有我无匪，有匪无我’。介公对您的这句话十分赏识，经常对我说，在当今如果人人学习健生，共匪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唉！”

白崇禧心中暗喜，却使劲摇头：“岳军兄言重了，岳军兄言重了！”

张群见白崇禧越来越高兴，胆子更大了：“总而言之，介公让我转告您，今日的局势，并不是不可改变的，只要美国的援助一来，情况将一下子改变。老兄率领八桂子弟，南征北战，责任重大，如果您不误会介公，那就是国家的大幸了。介公本来准备亲自来见您，无奈公务缠身，所以……”

张群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而白崇禧对逼迫蒋介石和谈也并不坚决。他对司徒雷登和李宗仁在幕后指挥而让自己在台前表演十分不满。张群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所以两人谈得愈加投机。

出了白公馆，张群心上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回回南京，总算有颜面见介公了。

“白崇禧没有表示决裂。”回到南京，张群兴致勃勃地对蒋介石说，“只是程颂公很犟，打定了主意，很难对付。”接着，他就把湖北、湖南之行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番。

蒋介石认真地听着，既没对程潜的回答表示愤怒，也没对白崇禧的和好表示欣喜。听罢张群的话，他沉默良久，问道：“白健生说没说要再推出个李德邻来和我过不去？”

“没有，没有。”张群连忙安慰蒋介石，“请总统放心，到最后，白健生的态度很坚决，把事情推得也很干净。他说了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不能混为一谈。他说保证不再发电报主张和中共和谈了。他还说，他知道他的那个电报，对国共双方都是不对胃口的。”

又说了一番宽心话，见蒋介石放心了，张群才如释重负地离开了蒋公馆。

- 两头挨骂

1949年，四川军阀刘文辉心知国民党在大陆大势已去，更加紧与中国共产党的秘密接触，决心投向人民。但他身处虎穴，处境艰险，所以方法上得虚与委蛇，见机行事。他煞费苦心地计划着对付蒋介石及其大幕僚张群。

张群与胡宗南、王陵基当时正在成都，是陪同蒋介石的三个最主要的官员，几乎每天有一半时间在蒋介石身边。

由于刘文辉在1929年与唐生智一起反蒋，1930年又同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二次反蒋，才在四川一带巩固了军阀势力。他手中逐渐掌握了十几万兵马，曾集四川省主席、川康边防总指挥、国民党中央委员等官衔于一身，显赫一时。蒋介石早就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在收拾了刘文辉的盟友——云南王龙云之后，就准备向刘文辉下手了。

但当时蒋介石只是不信任刘文辉，并不知道他与共产党早已密谋反蒋，只知道他不可信。原因是张群以刘文辉老友、蒋介石忠实部下的双重身份多次大力担保。张群说：“刘文辉大搞四川地方主义，又是个地方军阀，怎么也不可能与共产党合作……”蒋介石一想，觉得有道理，也就放松了对刘文辉的警惕。

胡宗南早已作好准备，决心干掉刘文辉。张群在军事会议上当着蒋介石的面对胡宗南说：“现在对西康用兵，军事上当然有把握，可是政治上却要冒很大风险。共产党大兵压境，前线告急，大西南后方最重要的是安宁。刘文辉与北平倒戈投共的傅作义不同，刘文辉与中共没有丝毫共同点，他集大军阀、大官僚、大地主、大商人于一身，共产党无论如何不会放过这个革命对象的。”

“自乾是明白人，”张群微微一笑，“他不会去自投罗网的！”

胡宗南私下暗骂张群是个自作聪明的草包，可碍着蒋介石的面子，不好发作。

蒋介石此时不动声色，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张群这个皮肤黝黑、身体微胖、嘴唇厚厚的民国元老，素以为人友善、大智若愚著称，人称“小鲁肃”；而且他与刘文辉私交不错，为刘讲情也在情理之中，关于四川、西康形势的分析也有一定道理。然而除掉刘文辉势在必行，只是个时间问题。

“岳军，刘自乾过去是很喜欢住在成都的，为什么最近半年多足不出西康一步？玉沙街那么一座幽雅阔气的公馆闲置不住，真可惜。”蒋介石嘿嘿冷笑一声，端起白开水杯喝了一口：“我看他心怀鬼胎！”

张群苦笑着不再说话了。

散会后，虽然蒋介石并未下什么命令，但张群看出，蒋介石非出兵西康不可了，他也不得不考虑安排草拟讨刘檄文了。

谁也没想到，两天后传来一个消息，刘文辉轻车简从，取道雅安，向成都进发。等张群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刘文辉的奥斯汀轿车和警卫班的吉普车已经停在玉沙街公馆门前了。

张群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心里一直在挂念着刘文辉，一面怕他投共，一面又担心中央军兵进西康而玉石俱焚。他在中央为刘文辉说了不少好话，而且凭他们多年的私交，不愿意看到他不与自己站在一起。

他把此事向蒋介石作了报告，蒋介石正登车要去机场。他建议蒋暂缓回渝，召见刘文辉，当面作一些慰勉，以笼络其心。

“我把他交给你，你看着办吧！”蒋介石沉吟了一会儿说，他拍了拍张群的肩，“但我要提醒你，对刘自乾不可轻信，你心里一定要留神！”又神色狡黠地补了一句：“岳军，你太忠厚，可不要上刘玄德的当呀！哈哈……”

正当这风雨飘摇之际，刘自乾打的什么主意，张群内心深处也感到拿不稳。只不过近来他总喜欢用良好的愿望来代替客观的、冷静的判断。加上刘自乾又毫无顾忌地到成都来了，大概是心无异志吧。稳住这个老友不投共，跟着中央走到底，看来是有把握的。

“玉沙街刘公馆，快！”他吩咐司机道。

刘文辉也立刻叫来了西南绥靖公署长官邓锡侯，与张群一起商量。

张群首先提出蒋介石是否复职、谁承继四川省主席、与胡宗南如何配合等几个问题。刘文辉听了暗暗好笑，四川即将解放，谁作总统、省主席谁就短命，还不是让我们配合胡宗南去卖命吗？随即说：“蒋先生去留等问题我同意先生的意见，我认为当今最重要的是军事，全靠胡宗南这张王牌了。”

“对，对！”张群赞同道。

刘又旁敲侧击地说：“蒋先生对杂牌军的方针一向是打死敌军除外患，打死我军除内患。可不是吗？”

“误会，误会。”张群连忙摆手。

“不管误会与否，我部分布川康纵横千里，一时集中不起来，大会战之事吗，远水不解近渴。”

刘的话软硬兼施，虚虚实实，扯了半天，张群这个老谋深算的政客也摸不着头脑。只好“嗯嗯”不住点头，不得要领地去蒋介石那里复命去了。张群没想到，蒋介石却严厉申斥了他一顿。

张群第二天一肚子气又来找刘文辉。刘文辉仍旧搪塞不应。

张群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两天后打电话给刘文辉：“总裁有要事商量，速来面谈。”

刘文辉见情况不妙，马上改变了策略，硬着头皮去见张群。

张群满脸怒气坐在正中花厅，劈头就问：“刘自乾，总裁问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刘早已胸有成竹：“我本来打定主意，与共产党拼了，万一拼不过，就去西康作喇嘛。可这条路也被共产党堵死了。我非要一拼到底不可。”随即又故作镇静地问：“这几天情形怎么样？”

张群态度更凶了，厉声道；“你不要问东问西的，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刘文辉一见张群这个“厚道人”也发了这么大的火，也不甘示弱：“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说完起身而去。

张群也没办法，两边周旋，两边挨骂，“一片好心，反被狗咬”。只好派人监视刘文辉的住宅。

刘与张群的关系也僵了，后来刘文辉终于劫持张群作人质，逃出成都，投向中国共产党。

张群肖像照

- 受骗被拘

张群是国民政府中的老牌政客，大智若愚，人称“小鲁肃”，曾为蒋介石说服了无数名将、军阀。可他最大的一个跟头却栽在川康军阀刘文辉手下，不但一再被愚弄，还做了两小时的囚徒。

解放军大兵压境，蒋介石仍急管繁弦地弹奏“保卫大成都”的高调。刘文辉、邓锡侯等川康军阀，早就与共产党取得了联系，准备了后路。

张群秉承蒋介石的旨意，向刘、邓提出要求，要他们与胡宗南合署办公，组织大会战。这等于让他俩交出兵权与人身自由。还让他们把家眷送往台湾，以免“后顾之忧”。

刘文辉等一推二拖地应付张群，可蒋介石逼得紧，他们只好求助共产党驻该部的代表。刘文辉他们一商量，忽然眼睛一亮：“可以变被动为主动，到刘公馆来开会，就说要借机会宴请他们。”

于是刘文辉、邓锡侯等正式向张群建议：联席会在玉沙街刘公馆开，以便敬备菲酌。蒋介石听了张群的报告，冥思苦想了一会儿，也猜不透刘文辉的意图，只好秋风黑脸地同意了。

不久，中央与川康的十余位高级将领、部分高级部属张群、顾祝同、胡宗南、王陵基、邓锡侯、毛人凤、刘文辉、徐远举、肖毅肃等，齐集玉沙街刘文辉公馆。

席间由张群应酬，开始还觥筹交错，浅酌低吟，后来便唇枪舌剑为主了。

胡宗南马上把问题引入实质，要立即合署办公。刘文辉就是不上轭，一会说兵力不足，一会又插科打诨。胡宗南简直无可奈何。

张群马上用诚恳的商量口吻说：“我看合署办公明天就执行吧，自乾兄以为如何？”

胡宗南以狮子大开口还好搪塞，张群以商量之态却掩饰不了强迫的实质。一旁的邓锡侯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就怕刘文辉一松口，川康两省的最后一点本钱也会输光。

张群看胡宗南斗不过老练的刘、邓二将，有点不耐烦了，用食指敲敲桌沿说：“你到底想怎么办，你说要多少时间，这是蒋总统的命令。”

刘文辉心里骂道：“好个厚道的张岳军，逼起人来比胡宗南还厉害，真算得上总统的忠实鹰犬。”

口头上只好应付：“一个星期吧！”

一个星期过去了，刘文辉不见调兵也不见遣将。蒋介石、张群都急了，决定摊牌。

张群打电话给刘文辉：“马上到我这里来，有要事相商，用我派人去请吗？”

刘文辉一听知道不好，只有硬着头皮去见张群。

见到张群，刘文辉立刻换了一副颜面，还想一推二拖。这位平时温文尔雅的岳军先生怒不可遏。手也伸到桌上的电铃，其势似乎是只要刘文辉说个“不”字，他就会下令拘押。刘文辉只好硬着头皮说：“当然执行！”

“那好！我马上与胡宗南联系，合署办公马上实行，联合司令部就设在他的总部！”张群正要伸手拿电话，电话铃先响了。张群听着听着面露惊讶之色：“什么，胡长官已去了玉沙街刘公馆？”

听罢，刘文辉心里一惊，想：“完了，张群把我弄来，那边老窝都给端了。”头上冒出了汗珠。

张群又拿起电话：“要刘公馆。”

“是胡长官吗？我是岳军呀！你怎么跑到刘公馆的……合署办公的事吗？你已经把邓晋康（锡侯）也请去了？哈哈，你要抢头功了，我成全你，亲自把刘自乾送回去。”

张群马上换了一副笑脸，邀请刘文辉一同乘他的“希尔”轿车回玉沙街去。刘文辉此时见胡宗南兵不血刃占了刘公馆，已经乱了方寸。他发现张群脸上一点也没有奸险弄权的样子，仍如平素那样安详、厚道，不禁轻叹一口气，心里道：“胡宗南何足道，这才是一只真正的狐狸。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奸似忠，大……”

刘文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十名卫士拥着张、刘往刘公馆里走，甬道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是佩中央军番号的士兵在执勤。四处安静，毫无搏斗痕迹。张群微微笑了。

“哈哈——”邓锡侯在花厅外乐呵呵地抱拳迎接：“两位快请进！”

“胡长官呢？你们这是……”

他言犹未尽，忽地从两旁闪电般冲出几十个士兵，喝令着用手枪顶住张群的十名随从侍卫，迅速下了他们的枪。一位青年上尉也抢步上前，用手枪逼住张群，喝令“不许动”。张群毕竟是久经沙场，不像卫士们猥琐地举起手，而是不失身份地垂手而立；但面色惨白，双腿发抖。邓锡侯佯作惊讶，说：“怎么能这样对待岳军先生呢！”

其实，刘文辉进门就发现了他的部队换了中央军服，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早已恢复了常态。喝令青年上尉说：“不得无礼。”又命令将张群的卫士们解到后院暂行羁押。

“岳军兄，”刘文辉将惊魂未定的张群扶到紫檀木雕花椅上。“受惊了，小弟向你赔罪！”说着浅浅一揖。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见刘、邓并无加害之意，张群又气盛起来，“是要背叛党国吗？”

“这个……”刘文辉一时语塞。

刘文辉借故离开张群，去找邓锡侯询问事情原委。邓锡侯哈哈大笑：“这要感谢共产党的地下组织。你被叫走以后，我们知道凶多吉少，便与共产党取得了联系。他们立即通知了在胡宗南处作交际副官的地下党员，给张群打了电话。又调来一个连，换了中央军的衣服。同时向中国共产党中央发了电报，周恩来同意我们宣布起义。”

“我也想这样。”刘文辉说：“回到大本营，立刻宣布起义。我实在熬不住了。”说着伸出手指迅速捋了一下八字胡，两眼炯炯放光。

在安排好撤离事宜后。刘文辉到小花厅与张群告别。刚进去，正在焦躁地走来走去的张群指着他问道：“刘文辉，我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设圈套害我！”

“岳军兄息怒！”刘文辉笑盈盈地扶他坐下，自己在他斜对面落座。“事出无奈，请恕罪。两个小时后，就请兄启驾回府，绝不多留，只可惜我不能亲自叩送。”

张群嫌怨地看着他，见刘颇有意味地笑着点点头。张群省悟了，知他去意已决，长叹一声：“你要投共，我也不能阻止，人各有志嘛！”

刘文辉忽然念起了张群对自己的好处：“岳军兄，将来如果有办法，你想过来，我可以代为向周恩来先生联络！”

张群哈哈一笑，又痛苦地摇摇头。“我与蒋先生关系太深，天倾地覆，也不忍背叛！”默然片刻，又说：“我只希望你能看在老友份上，替我照顾七十高龄的老母……”

“怎么，令堂大人不在台湾？”

张群悲怆地长叹一声，说：“她老人家乡土观念太浓，死也不愿离乡背井；再说，现在只有空中通道，老人有高血压，不能坐飞机的。”

“原来如此！”刘文辉同情地点一点头，旋又激动地保证：“岳军兄的老母就是我的老母，我一定奉养老人家天年！请放心吧……”

此后，张群被软禁刘公馆一个多小时后，才被送回励志社临时公馆。

而此时，刘文辉青衣小帽，邓锡侯西装革履，重坐张群的“希尔”轿车，顺利地撤离了险境。

晚年张群

- 有口难开

张群做了半辈子说客，大智若愚，伶牙俐齿。可他在新中国成立之前最后的一次使命完成得却很有戏剧性。不但没见到游说对象，而且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软禁起来。他的图章还被利用诱捕了国民党数位高级将领。

1949年底，人民解放军以势如破竹之势直指西南，云南省解放在即。军统局根据情报，发现云南省主席卢汉在暗中作投靠的准备。由于形势所迫，沈醉等军统特务并不敢贸然行事，他们正惊慌失措地准备逃往台湾。沈醉听西南长官公署二处处长、大特务徐远举说：“西南长官公署长官张群已经到了昆明，看来卢汉暂时不会有什么行动。”沈醉想，这倒是可能，因为张群不但是卢汉的上司，而且在蒋介石面前担保过卢汉，他们私交也很好。张群这个被称为“智多星”的国民党元老，是有办法说服卢汉的。

传令兵送来张群要沈醉晚上10点去卢汉家开会的通知后，沈心里犹豫不定。因为按军统局的系统，张群并不领导沈醉，但张群毕竟是西南最高行政长官。沈醉很不放心地问徐远举：“你看这通知上的图章是不是张群的？”他仔细地看了看说：“是，没错。”但沈醉仍然不想去，徐远举劝他还是去好：“张群来了，一定会有具体布置，你还是去听听张群的意见。”沈醉想了想，觉得也对，心里还是嘀嘀咕咕。

为了慎重起见，沈醉分别给绥靖公署其他几个处长打了电话。他们都说没有接到开会的通知。打电话给张群，得到的回答是：“长官很忙，你准时来开会，有事当面说。”这时，沈醉意识到情况不妙，也只好硬着头皮去。

为安排好后事，沈醉给台湾毛人凤发了一个电报后，乘一辆吉普车前往卢汉公馆。

沈醉为摸清情况，绕道驶向卢汉新公馆，开门后刚上台阶，正好看见张群一个人懊丧地坐在大客厅的沙发上，门外站着好几个人。张群看到沈醉，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无可奈何双手一摊，肩一耸，还孩子般地吐了吐舌头。那无神的眼睛，分明在说“完了——”

看到这种情况，沈醉立刻抓起走廊上的一部电话。卢汉的几个副官立刻围过来，对他说：“电话不通了。”并领沈到了卢汉青云街老宅。这时，沈醉明白自己被软禁了。

当他故作镇静地走到会客室，一抬头看见第8军李弥军长、第26军余程万军长……大家面面相觑，自知已成瓮中之鳖。

沈醉被押到卢汉的办公室后，才听张群的秘书处长周君亮说，张群到昆明后，根本没有见到卢汉的面，就被软禁在卢汉家里。张群的随员还被扣在五华山卢汉的办公室。

沈醉后来虽然也在起义通电上签了字，但还是做了10年战犯。

张群因为与卢汉私交不错，被放了回去，随后飞往台湾。

陈诚

陈诚（1898～1965），字辞修，浙江 省青田人。黄埔系骨干，蒋介石的心腹，一级上将 。历任湖北省政府主席，武汉卫戍司令，第6战区司令长官、参谋总长兼海军总司令。其人志大才疏，刚愎自用，在解放战争中一败涂地。

少壮得志

- 立志读书

陈诚从小有壮志。距青田县高市3华里，有一名胜古迹石门洞，高峰入云，飞瀑直下，风景绮丽，山上有座“刘文成公祠”，传说是明代开国元勋刘基（刘伯温）当年读书的地方。陈诚常来此处玩耍，听老人讲述当年刘伯温辅佐明太祖朱元璋打天下，建立大明朝的野史逸事，对刘伯温非常崇拜，逐渐成为心中的偶像，并自取名“石叟”，矢志以刘伯温自勉，决心干一番大事业。

陈诚在高市小学毕业后，因家庭生活困难，父亲打算让他经营小生意，佐理家务，而让其大弟弟陈正修考中学。但陈诚自有主意，不愿让父亲安排自己的命运，决心依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光明的前途。便违背父命，先在家复习了一年功课，后以外出经商为由，徒步百里，到处州（今丽水）莲城书院报考，被省立第十一师范录取。父亲只得改变主意，让他读书。在师范，陈诚特别注意锻炼身体，尤喜棍棒，每天清晨都要苦练，体质渐强，这为他日后的戎马生涯，打下了良好基础。

- 冒名报考

陈诚在师范学校毕业时，已经20岁了。次年，他来到杭州，插班考入杭州体育学校，很快便毕业了。正当陈诚为前途一筹莫展时，他父亲的挚友、国会议员杜志远将军北上就职，途经杭州。消息传来，陈诚绝处逢生，立即登门求助。杜志远一见这个年轻人苦恼的样子，又念他是友人之后，决定带他北上。到北京后，陈诚借了一张处州中学的文凭，冒名报考保定军官学校。由于考试成绩差，加上身材矮小，未被录取。多亏杜志远做通了陆军部军事司司长魏宗翰的工作，才以备取生资格进入保定军官学校第8期炮科学习。直皖战争爆发后，军校停办，陈诚南下广州，在粤军第1师第3团服务，并加入了中国国民党。不久，军校复课，陈诚仍回校继续学业，于1922年6月毕业。

保定军官学校的经历，不仅为陈诚日后发达奠定了基础，而且学校的教官也帮了他不少忙。邓演达曾任保定军官学校的教官，与陈诚有过一段师生情谊。当邓演达奉孙中山之命，赴上海罗致人才，为组建新军做准备的消息传出后，正在浙军中任少尉排长的陈诚，在请假不准的情况下，竟置军纪于不顾，毅然到上海投奔了邓演达，后随邓返回广州，当了上尉副官，又改任上尉连长，肩负起孙中山大元帅府的警卫重任。

- “你努力吧！”

陈诚与蒋介石初识于1924年5月。这年，桂军司令沈鸿英暗中勾结北洋军阀政府，发动了叛乱。陈诚作为孙中山的警卫，随孙出征，与桂军冯葆初部战于肇庆，不幸胸部中弹，住院治疗。当时任粤军参谋长的蒋介石凑巧来到肇庆，蒋介石以参谋长的身份慰问伤员，对陈诚慰问有加。这是陈诚第一次认识蒋介石。

1924年6月，黄埔军校正式成立，邓演达任教练部副主任，严重任学生队副总队长。在他俩的推荐下，陈诚于当年秋调黄埔军校任上尉特别官佐（即侯差军官），担任教育副官之职。第二年，黄埔军校设炮兵科，陈诚因系保定军校炮科出身被派为炮科教官，兼炮兵队区队长。一天，陈诚随邓演达访友归迟，天将破晓，不便再睡，就干脆拿出《三民主义》来读。说来也巧，此时校长蒋介石巡察正好经过此处，一见陈诚正在聚精会神地读书，就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诚抬头一看，是校长，立即站起来作了回答。

蒋又问：“孙总理倡导的三民主义是什么？”“你记得本校开学时总理对本校师生的训词吗？”

陈诚昂首挺胸，一一作了正确回答。蒋介石听后连连点头，并满意地拍着陈诚的肩膀说：“好的，好的，诗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你努力吧！”

陈诚随即被提升为第3期炮兵队队长。

- 三炮起家

陈诚出身炮科，以炮起家，刚入军界，便在战斗中显示了才干，受到了蒋介石的赏识。

1925年初，黄埔军校成立炮兵营，陈诚被蒋介石任命为第一连连长，并参加了讨伐陈炯明的第一次东征。战斗打响，蒋介石亲临炮兵阵地督战。陈诚指挥的炮连，攻击猛烈，打得很准，有力地配合了步兵的进攻。初战告捷，炮兵一连受到蒋介石的表扬。

不久，陈炯明的林虎部以两万兵力，与东征军千余人激战于棉湖。由于兵力悬殊太大，眼看东征军就要被打垮，这时在场的蒋介石着了急，立即跑到炮兵阵地，冲着陈诚吼道：“娘希匹，你的几门山炮都哑了，快把炮架起来打打看！”已经负了伤的陈诚，一咬牙上了炮台，亲自将炮瞄准陈炯明的指挥所，连打3炮，发发命中，林虎部指挥失灵，士兵抱头鼠窜。蒋介石高兴极了，连说：“你这个连长不错，打得准！我提升你为营长！”陈诚也因此而获得了“三炮起家”的评语。

半年后，国民党政府为彻底消灭陈炯明，进行了第二次东征。在攻打惠州城的战役中，陈诚的炮连发挥了重大作用。当时陈炯明的火力很猛，东征军久攻不下，伤亡惨重。陈诚当机立断，亲率山炮一连，把炮推进至离城最近的地方打，很快就把陈炯明的火力点全部摧毁。此役，陈诚因为英勇果断，战绩突出，又一次受到蒋介石的嘉奖，获赏银500元，提升为炮兵第2营营长，从此便平步青云。

- 坐轿打仗

1927年7月，步入而立之年的陈诚，即被提升为第21师师长。当时，第21师奉何应钦的命令，开赴下蜀迎击孙传芳部。不巧，陈诚的胃病复发了。是托病不去，还是抱病上阵，陈诚选择了后者，但因胃痛，行走不便，只好坐着轿子打仗。本来，这种精神应该受到表扬，可偏有人节外生枝，向何应钦告黑状，说陈诚竟然坐着轿子去打仗，太不成体统了。副师长孙常钧不仅不说公道话，反而趁风扬沙，借机发泄对陈诚的不满，还拉拢王敬久等黄埔一期的同学，联合倒陈。何应钦听信了谗言，便很快免去了陈诚的师长职务。

陈诚对别人的诬告、谗言、排斥，虽有所闻，但对其严重后果估计不足。所以，当免职令真的下达后，心里自然很不服气。他想，自己明明是抱病上阵，而且打了胜仗，理应受奖，但是，不但无功，反而受过，太不公道了。他想来想去，觉得这和蒋介石的下野有联系，认定是何应钦在搞帮派，排斥异己，便不满地说：“蒋介石的下野，也是被何应钦联络白崇禧赶走的。他们对浙藉军人，是要排挤的。”从此，陈诚便与何应钦结下了私怨。后来，经过军委会军政厅厅长严重向何应钦说明真实情况，并保荐陈诚担任军政厅副厅长，兼上海办事处主任。这件事虽然过去了，但是陈诚对何应钦的愤恨却未消除，因此陈诚只在上海、苏州“养病”，而很少去南京，免得见到何应钦。

- 委屈不得

陈诚从进黄埔军校到参加北伐战争，4年间就由上尉特别官佐晋升为中将警卫司令，风华正茂。不料，第1集团军整编为6个师后，蒋介石见6个师长中有5个是黄埔教官出身，只有第11师师长曹万顺是北伐初期投诚的，怕不可靠，就设法排挤，让心腹陈诚去该师任副师长，以便暗中节制。但是陈诚不知道蒋介石的用意，觉得自己是被大材小用，实在委屈，竟愤而出走上海。蒋介石只得派人把他叫回，当面交了底，陈诚这才去上任。通过这件事，陈诚真正摸清了他在蒋介石心目中是心腹干将的底牌，于是对蒋更加忠诚，打仗更加卖命，蒋指到哪里，他就打到哪里。

蒋、桂战争爆发后，第11师奉命开赴武汉，陈诚出其不意，兵进贺胜桥，切断了桂系与湘鄂的联系。此时，冯玉祥虎踞中原，蒋介石不放心，就命第11师移师鄂北的襄阳、樊城等战略要地驻防。其间师长曹万顺因工作失误，被调离，陈诚升任师长。这样，蒋介石排斥异己的目的就实现了。

蒋介石越是信任陈诚，陈诚也就越是奋力为蒋打天下。1929年10月，冯玉祥兵出潼关，进军洛阳，蒋介石急忙分兵堵截，陈诚率第11师扼守襄阳、南漳。唐生智在郑州倒蒋后，是陈诚“开战胜之端”。

- “童子将军”

中原大战打响后的第5天，蒋介石下达了全线进攻的命令，陈诚即率部向西攻击。但是，进攻兰封、杞县的蒋介石部队，遭到了晋军的顽抗，伤亡很大。陈诚很镇静，先是自告奋勇，率部从中间突破，后又配合友军从左翼推进，最后从杞县以南迂回，企图经通许、陈留奇袭开封，但均遭顽抗，无法得手。6月下旬，所部第61团阵地陈庄失守，他便急令旅长李默庵督第62团和6l团去夺，激战竟日，损失惨重，但未夺回。李默庵也中弹负伤，他对陈诚说：“陈庄失守，应由刘团长负责。”团长刘天锋是刘峙之侄，陈诚冒着风险，报请蒋介石同意后，将刘天锋处决。

随着战争的进行，蒋介石察觉了冯玉祥“诱敌深入”的意图后，急令刘峙撤回睢县、河堤岭一线，命陈诚率部前往津浦线，参加对晋军的战斗；是时，晋军张荫梧、傅作义两路军，正从平津南下，围攻曲阜。由于战事紧迫，陈诚率第11师以每天120华里的速度，直奔曲阜，与守城部队里外攻击，终将晋军李生达的第4军击溃，曲阜之围遂解。总攻开始后，陈诚率部猛攻晋军丰玉玺及李生达残部，将其击败；激战晋军傅作义部，占界首、白马寺；随后马不停蹄，沿铁路线，向济南方向追击，与友军一起进入济南。陈诚因功领赏2万元，并晋升为第18军军长，仍兼第11师师长，时年仅34岁，人称“童子将军”。

- 独具慧眼

1930年8月，蒋、冯、阎在郑州展开决战。郑州是中原的心脏，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蒋介石集中主力投入决战。根据蒋介石的命令，陈诚与夏斗寅编为一个纵队，担任前锋穿插任务。总攻打响后，陈诚与夏斗寅带领部队以郑州为目标，采用锥形战术挺进，大胆实施钻袭。不料，夏斗寅在五女店受阻，陈诚却在攻占石象镇后，立即分兵夜袭和尚桥，攻打董家店，前后纵深70里。冯玉祥的吉鸿昌等部投降后，陈诚又前进到洧川附近，把冯军郑州的外围阵地，肢解得七零八落。

蒋介石抓住战机，下达了火速攻击前进的命令。这时，忽然传来郑州密报：“敌将全线撤退”。这个密报的极端重要性自不待说，但如何判断，却是个大问题。当时新郑仍在敌手，所以各部队的指挥官都认为不可靠，要防止上当。唯独陈诚持不同看法。他在分析了整个战局和当面的敌情后，独具慧眼，清醒地认定：这个密报可靠。便据此采取行动，果断地越过新郑，督师兼程向郑州急进；并拟好占领郑州的电报稿，以便占领之后及时向蒋介石报捷，同时派随员石心志随肖乾前卫团前进。不出陈诚所料，10月6日，肖乾的前卫团在二里岗大败冯玉祥的掩护队后，便跑步由南门进入郑州。当时，黄昏将至，石心志看到占领郑州已成定局，便飞驰回指挥部报捷。陈诚大喜，立即拿出事先拟好的电报稿，填上时间，向蒋介石发出了占领郑州的捷电。

- 一石三鸟

在蒋、冯、阎中原混战及讨伐唐生智的战争中，陈诚能攻能守，屡建战功，出尽风头，为蒋介石立下了汗马功劳。郑州决战后期，当蒋介石收到陈诚首先抢占郑州的报捷电后，异常兴奋，充分肯定了陈诚在这一时期的突出表现。他说：“子牧集开战胜之端，曲阜挽垂败之局，郑州结胜利之果。”当即重奖陈诚20万元。

有趣的是，陈诚面对这20万元巨款，表现出国民党高级将领少有的胸怀。他在给蒋介石的回电中说：“师职得以首先占领郑州，上赖钧座指挥有方，下靠官兵用命和友军协助之力，赏金不敢独受，拟分半数给46师。

陈诚的这一立意着实高明。第一，把“得以首先占领郑州”的原因归功于“上赖钧座指挥有方，下靠官兵用命和友军协助之力”，而绝口不谈自己的作用；第二，表明了自己对奖金的态度，并提出了处理办法，“赏金不敢独受，拟分半数给46师”；第三，由对取胜原因的分析和对奖金的态度，衬托出自己“不争功，不贪财”的品质，收到了一石三鸟之奇效。

奖金的事还未结束。陈诚将自己所得的10万元发给每个官兵2元，约用去4万元，剩下的也不入私囊，而是留作公积金。后来，他用这笔款创办了“18军南通残废军人工厂”和“吉安农场”，以此收容、安置残废军人和老弱残兵，此举又受到广泛称道。

- 情笃意深

中原大战结束后，陈诚更加受到蒋介石的信任，处处委以重任，34岁即晋升为第18军军长，兼第11师师长。这年冬季，陈诚以观操武官的身份，陪同蒋介石赴日本观看军事演习，参观军事学校，访问侨界，政治身价大增。

这时的陈诚，可谓春风得意，风华正茂。遗憾的是，他的婚姻不美满，妻子是个没有文化的山村姑娘，对他的前程无所帮助。蒋介石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为了表示对陈诚的关心，使他全力为自己效劳，便与宋美龄作月老，把谭祥介绍给陈诚。

谭祥是谭延闿的三女儿，又是蒋介石的干女儿，还是宋美龄留美时的同学，与蒋、宋的关系非比寻常，身价自然很高。陈诚个子矮小，一张长方形的白脸，稀疏的头发向后平梳着，谈不上洒脱、英俊，但也清秀、匀称，特别是他那严肃的仪表，给人以威严的感觉，有一定的魅力。

由于蒋介石亲自作媒，陈诚自觉风光得很，再一见谭祥的模样，更是满心欢喜，立即对蒋说：“我一切听从领袖的安排。”谭祥也对陈诚有好感。1931年12月，由蒋介石、宋美龄主婚，陈诚与谭祥在上海喜结连理。婚后，俩人感情很好，情笃意深，陈诚在前线作战，每日也不忘与谭祥通话。

兵败降职

- 广昌大败

蒋介石对红军和苏区发动的一、二、三次“围剿”惨败后，仍不甘心。1933年初，调集30多个师，对苏区发动第四次“围剿”。陈诚被任命为中路军总指挥后，采取“齐头并进，分进合击”的办法，妄图消灭红军主力于黎川、建宁地区，然后进攻广昌。当时，红一方面军奉命进攻敌重兵设防的南丰县城，以粉碎第四次“围剿”。不料，机密泄露；陈诚获悉这一情报后，急令各部队火速增援南丰，企图消灭红军于南丰城下。事有凑巧，陈诚的这一情报又被红军截获，便改变部署，主动从南丰撤围，并用一小股部队，把陈诚的第二、第三纵队吸引到黎川方向，而将大部队埋伏在黄陂、蛟湖一带，伺机歼敌。

陈诚果然上当，误以为红军主力在黎川，便命第一纵队也向黎川推进。第一纵队的两个师分两路向直黄南部的黄陵地区齐头并进，将整个侧翼暴露在红军面前。结果，一个师很快被全歼，师长李明被俘；另一个师大部被歼，师长也成了俘虏。

被打得晕头转向的陈诚，急忙改变部署，把6个师编成两个梯队，向广昌进发。红军则以小部队部署在广昌西北诱敌，而将主力集中于敌后打狗。几天后，陈诚的后续梯队行至草台冈、徐庄一带，被红军围歼，伤亡过半。至此，第四次“围剿”彻底失败。

陈诚夫妇与子女合影

- 娇妻破僵局

国民党第四次“围剿”惨败后，作为中路军总指挥的陈诚，遭到同僚们的猛烈攻击。何应钦大骂陈诚饭桶，逼蒋严处。江西省主席熊式辉发密电称：“望委座撤销他全职，改编18军。”顾祝同、杨永泰也趁机向陈发难。蒋介石为平息众怒，忍痛给了陈诚一点处分。但一贯处于顺境的陈诚，自觉威信扫地，无颜见人，便致电蒋介石，请求辞去本兼各职，撤销中路军总部。并且不待回电，即回到南昌私寓，闭门谢客，好多天都不去谒蒋，蒋也不便召陈，形成僵局。

南昌行营参谋长贺国光见事不妙，就去找陈诚夫人谭祥商量办法。谭祥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决定在她陪陈诚出去散步的时候，“顺便”和陈诚去看望宋美龄，以打破僵局。于是，第二天晚上，谭祥陪着陈诚走进了宋美龄公寓。落座不久，蒋即出来相见，笑着对陈诚说：“这个，此次围剿失利，责任在我，你就不必介意了。”陈诚听后非常感激，马上说：“我没有为你增光。”话说到此，僵局已破。

- 破涕为笑

蒋介石趁势把熊式辉的密电拿出让陈诚看，以示知己。陈一见密电，怒从心起，对蒋说：“委座如不需要18军，请干脆撤销此番号，何必改编为3师8团？否则，悉凭钧裁。”不料，蒋介石却说：“予以改编为2军8师。”陈诚闻言，破涕为笑。蒋又安慰陈说：“辞修，这回你要重整旗鼓，整编好18军，再由你出来任总指挥。”

- 忠心可鉴

陈诚从黄埔军校起就一直追随蒋介石，是公认的心腹干将。1927年“四一二”政变当天，蒋召见陈时，陈受宠若惊，立即表示：“誓与委座共进退，坚决拥护总司令的英明决策！”后来，陈诚在峨眉山主持军官训练团时，又集中灌输“拥护领袖，复兴民族，忠党爱国”的思想。在整顿第11师时，甚至公开提出选拔使用干部的条件是：“忠于蒋介石，服从其命令”，其忠蒋之心可见一斑。

西安事变发生时，恰巧陈诚正在西安向蒋介石汇报他与阎锡山谈判兵站补给和晋军出兵问题的情况，就一同被扣于西安西京招待所。在此生死关头，陈诚再一次表现了他对蒋介石的耿耿忠心。当时，陈诚一方面威胁张学良说：“你把老头子扣起来，把中国交给你，你有什么办法搞好？”另一方面，又表示了坚决与蒋介石同生死的心愿，对张学良说：“如果蒋介石遇害，就早一点把我枪毙了！”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陈诚余悸仍存。对同僚们说：“这次西安事变，幸亏共产党方面没有同情张、杨的举动，否则会闹成不堪收拾的局面，不仅蒋介石个人垮台，连同被扣留的高级人员生命都不能保险。”

- 就擒于碗柜

陈诚瘦小枯干，却是个机灵鬼，西安事变中，险些让他逃掉。

当天，他住在西京招待所114号房间。听到枪声，觉得形势不妙，再一听，有人冲进大楼，他当机立断，立即跳出窗外，沿着西墙走到职工宿舍，又溜进厨房。他装着口渴，向师傅要了一碗开水，乘势走进洗碗间。正巧，晚上宴会上用的盆、碗、碟之类的餐具还没有洗净存柜，陈诚眼睛一扫，马上发现碗柜是空的，就悄悄钻了进去。

事变的部队按名单搜索，发现少了陈诚，只好再次细搜，依旧没有找到，他们来到厨房的洗碗间。

陈诚躲在里面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可没想到，从柜里露出一条衣角，一个士兵大声喊道：“碗柜里有人！”士兵打开碗柜，浑身哆嗦的陈诚被人揪了出来。

晚年蒋介石（左一）和陈诚（左二）

- 沪杭战事

1937年8月13日，国民党军队在上海奋起抗战后，蒋介石电召陈诚抵南京，研究抗战计划与战斗序列时，给陈诚布置了三项任务：一是赴华北，向晋陕将领说明中央意图与应作准备的情况；二是赴上海，视察张治中部作战情况，并予以帮助；三是迅速拟订出战斗序列。

由于当时陈诚没有担任直接抗战的任何职务，他担心名不正、言不顺，不利于完成任务，便向蒋吐露了心事。蒋反问他：“以何种名义为宜？”陈答：“如果领袖对余欲机动使用，可给以高参名义。”蒋认为不宜，略加思考后说：“以行辕为佳。”

有了名义，陈诚便立即着手工作。当晚就与白崇禧副总长、黄季宽、王达夫等人研究制订战斗序列。第二天，便与熊天翼赴上海视察。归程中，熊问陈：“返京后，对领袖报告是否彼此需要一致？”陈说：“以分报为宜，如此领袖可多得一份参考材料。”

蒋介石在听取了视察情况后，征求他们的意见。熊天翼说：“不能打！”陈诚却说：“非能打不能打之问题，而是打不打之问题。”蒋问陈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回答：“敌对南口，在所必攻，同时亦为我所必守，是则华北战争扩大已无可避免。敌如在华北得势，将利用其快速装备，沿平汉路南下，直赴武汉，于我不利。不如扩大沪战事，以牵制之。”蒋认为有道理，就下了决心：“一定打！”并立即任命陈诚为第三战区前敌总指挥，兼第15集团军总司令，同时增调部队赴上海参战。

1937年11月初，日本第10军在强大炮火配合下，从杭州湾乍浦东北的全公亭、金山卫、漕泾等处登陆。蒋介石电话询问陈诚如何处置，陈诚提出要调整战线，并立即作了应急处置，可惜为时已晚。当时，登陆日军已直扑淞江，对淞沪守军实施迂回包抄，形势极为严峻，但蒋介石却令陈诚再坚持三天，致使淞沪守军完全陷于腹背受敌的境地，几天后，上海沦陷。

有了这次的教训，所以当蒋介石把陈诚召至南京，商讨守南京的问题时，陈诚便直截了当地问：“是否叫我守？”蒋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于是陈诚接着说：“如不叫我守南京，则我不主张守。”召见后，陈诚、何应钦和德国顾问经过深入研究，向蒋介石系统陈述了不能坚守南京的理由，蒋介石这才下决心不守，并命陈诚即赴皖南进行部署。

但是，蒋介石出尔反尔，突然幻想请“九国公约”签字国出面干涉日本侵华问题，推翻了已做出的决定。这样，当南京守军刚开始撤退时，他又决定“以主力守南京，以一部退皖南”，令部队返回原阵地坚守。结果，秩序大乱，日军便浑水摸鱼，乘胜追击，南京遂陷。

关于这次决策的失误，翌年初，陈诚在武昌珞珈山将校研究班，以“沪战的经过与教训”为题，进行了总结。

- 国民国家

1938年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实行改组后，陈诚为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部长，周恩来为副部长，郭沫若任第三厅厅长。

同年李宗仁将军指挥的台儿庄战役取得胜利，给日寇以有力的打击。为了激发全国人民的抗日热情，坚定人民抗战胜利的信心，郭沫若与周恩来商议后，立即将台儿庄胜利写成小册子《抗战将军李宗仁》，但由于国民党内部的派系斗争激烈，陈诚遂命令不准散发。并借题发挥专门发了训令，大加指责：“近查三厅所印各种宣传文件中，每有‘人民’、‘祖国’、‘岗位’等字样，此等文字殊不妥贴。‘人民’应一律改用‘国民’，‘祖国’改用‘国家’，‘岗位’改用‘职分’。以后凡有对外文件，须经呈部核准之后再行印发。”

为了使这些宣传抗战、鼓舞士气的材料能够顺利迅速地同群众见面，郭沫若便机智地同陈诚进行了斗争。他指出：“查孙中山先生生前文字中曾屡见‘人民’与‘祖国’等字样。是否亦应一律改用为‘国民’与‘国家’？”陈诚惯于时时标榜自己为孙中山的“信徒”，哪敢对孙中山先生的文墨横加删改！他被责问得哑口无言，那个训令便也不攻自破了，不得不收回成命。

- “民哼社”

1942年，陈诚兼任湖北省政府主席。为收买人心，讨好蒋介石，他别出心裁，成立了个“民享社”。

所谓“民享”，老百姓享受不到，反而吃亏。陈诚是用低价向鄂西十余县人民征收猪、鸡、油脂、蔬菜等物资，运到恩施后，由政府统一调配。对此有贡献的人，可以发给“购货券”，凭券购得低价的布匹、油盐、百货。

但是很可惜，这种“购货券”，老百姓拿不到，都发给了党、政、军界的人员。因此，群众打趣地将“民享社”称之为“官享民哼”的“民哼社”。

乱云飞渡

- “谁该负责？”

1947年8月，蒋介石派陈诚到东北担任军政首脑，上任不久，美国特使魏德迈来东北视察，陈与魏在沈阳“晤谈竟夜”。魏回南京后，即向蒋介石提出了“放弃东北，巩固华北，确保华中”的建议。有人说，这可能是陈诚与魏德迈“晤谈”的结论，是上策。可是，蒋介石怕因此而影响伪国大的召开，不利于美国的援助，没敢接受。

但是，形势发展很快。这时，东北人民解放军已转入战略反攻，两个月内，就消灭了国民党部队8万多人，解放了大片土地。面对困境，陈诚一筹莫展，他一面赶忙组建了两个军，一面收缩兵力，以13个正规军龟缩在沈阳、锦州、四平、吉林、长春等大城市里。1947年冬，在解放军冬季攻势的沉重打击下，沈阳告急，法库被困，彰武失守，一个师被歼，陈诚困兽犹斗，急忙调集15个师，分三路增援法库，企图在新民、法库之间打击解放军。但出师不利，中、右两路受阻，左路主力新5军在辽西公主屯被全歼，军长陈林达被俘。接着，辽阳、鞍山、法库等地相继失守，4个师被歼，营口一个师起义，四平解放。

陈诚四面楚歌，频频向蒋告急，蒋也坐不住了，便飞抵沈阳打气。但是时运不济，此时东北国民党部队已丧失斗志，只是热衷于“谁该负责”的问题，互相埋怨。面对现实，陈诚只得当着蒋介石的面检讨说：“新5军失利，完全是我指挥无方，请总裁按党纪国法惩治，以肃军纪。”蒋介石不便指责，说了句“仗正在打着，俟战争结束，再定功过”。

- 夫人游说

陈临危受命，抱着为蒋分忧的决心，走马上任了，结果败得更惨，不到半年时间，便丢城失地，溃不成军，只剩下长春、沈阳、锦州等几座孤城。

陈诚眼看无力回天，便耍起了手腕。在公开场合，他慷慨激昂，一再表白：“我决心与沈阳共存亡。若沈阳失守，我定自杀殉职。”摆出一副决战决死的架势。暗地里，却让夫人谭祥出面游说宋美龄，说什么陈诚溃疡病复发，亟待休养，实在无力继续指挥战事了。宋美龄被谭祥说得动了心，便给蒋介石吹枕头风。此招当真灵验，果然蒋介石很快就宣布免去陈诚的东北行辕主任职务，任命卫立煌担任东北“剿共”总司令，兼东北行辕副主任。

就这样，陈诚在夫人谭祥的游说下，以身体欠佳为由，悄然从沈阳返回南京，随即就住进了上海国防医院。此次赴任与离任，如乱云飞渡，凄凄惨惨，再没了当年的威风。

戴笠

戴笠（1896～1946），字雨农，浙江江山人。“军统”“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 ”头子，以残酷无情著称，号称“蒋介石的佩剑”、“中国的盖世太保”。

- 结拜杜月笙

1921年，戴笠只是上海交易所里的小混混。

有一次，他到杜月笙的赌场里掷骰子，神出鬼没，变幻多端，凭着他这超群技艺，让赌场出血不少，输了钱的赌徒要收拾他一顿，他一看这阵势不妙，就大着胆子，指名道姓要见杜月笙老板。

杜月笙见了戴笠，问清缘由，便对戴笠的技艺特别感兴趣，就让他再表演一次。

戴笠拿出看家本事，叫杜月笙大吃一惊，心想，这小伙子的手段可真不得了，此人心思手腕这么灵活，非常人可比，正是自己所需之人。于是当场结拜，以兄弟相称。后来杜月笙发展壮大，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戴笠。

- 赴险策反

1930年中原大战，身为战地少尉情报参谋的戴笠从徐州赶赴河南唐生智军驻地收集情报。到达信阳时，他得知黄埔二期的周伟龙时任唐的军警稽查处处长。戴笠并不认识周伟龙，但他从老友东方白那里听说过。于是便混进信阳城，持东方白的名片去策反周。

进得城来，戴笠直奔稽查处，递上东方白的名片。周见来者不是东方白，便问：“你是谁？”戴笠故作天真地摸摸脑袋笑道：“我跟学长一样，是校长的学生。”周不由一惊：“你到底要干什么？”戴笠仍慢条斯理地说：“校长不是说‘友爱精诚’吗？我把自己送到学长手上，学长不是又能得赏金，又能升官吗？这便宜总不能让外人得去吧？”周被他说愣了，半晌不知如何答对。戴笠便接着说：“一个黄埔学生怎可帮助一个背叛中央的军阀为虎作伥？他唐生智难道是中央的对手？他一旦失败，你怎么办？”

“别说啦！”周突然拍桌吼道。戴笠仍然接着说：“你就是杀了我，话还是要说完的。眼下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把我交给唐，将来你跟他一起失败；另一条就是跟中央合作……”戴笠声音不高，却句句说在周伟龙的心坎上。半晌，周伟龙才面带愧色地说：“感谢同学指点，我又何曾想与校长作对？只是我被分到唐部服务，身不由己。目前我该怎么办？”戴笠便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不久，周伟龙便率部投蒋了。

紧紧追随蒋介石的戴笠

- 誓死效忠

1932年3月，戴笠得到通知，蒋介石于当晚8点在南京中山园陵的办公室召见他。这是老蒋第一次主动召见他。戴笠简直有些诚惶诚恐。当晚他按时前往。老蒋正在批阅文件，见他进来，便合起卷宗，不紧不慢地说：“我叫你来，是想讲讲特务处的工作。”说着他站起身来倒背双手走到桌前，接着说：“特种工作是我们革命工作的重要一环。特种工作应该是革命的灵魂，是领袖的耳目。现在虽保举了6个人，但我认为只有你才适宜主持此项工作。”

戴笠受宠若惊，但想到自己在复兴社资历最浅，主持此项工作恐怕其他人不服，便略为犹豫地说：“感谢校长栽培，只是我恐怕做不好这项工作。”老蒋不解地望着他。他就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老蒋轻轻一笑说：“这不要紧，只要你有决心，事情就一定能办好。”

戴笠这才坚定地答道：“我是校长的学生，又是领袖的部下，只有绝对服从命令，尽我的能力来做了。”

可是第二天，他又匆匆跑来向老蒋辞职。因为戴笠回复兴社之后，一个黄埔一期的学长傲慢地对他说：“原来是你当特务处长啊。关于特务处的人事和经费，校长要我负责。”所以戴笠才提出辞职。老蒋极明确地告诉他，特务处完全由他负责，黄埔二期的郑介民和邱开基只是协助其工作。戴笠见老蒋如此信任自己，便信誓旦旦地说：“校长放心！学生这颗脑袋从此刻起，就拿下来了。这项工作干得好，头可能被敌人杀掉；干得不好，当然要让领袖杀掉喽！”

- 冒死呈祥

1936年12月12日，蒋介石西安被扣的消息传到南京后，戴笠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四处奔走。当他得知何应钦等人主张武力讨伐，而宋美龄等主张政治解决，双方争论不休时，他更是急得手足无措。急忙跑到南京慧圆里参谋训练班，找教官余乐醒，让他设法找几个能飞檐走壁的人随自己一道混入西安，去解救老蒋，说完他便放声大哭起来。当时余乐醒等也无计可施，只得陪他流泪。

12月22日，宋氏兄妹前往西安，戴笠执意要跟随前往。宋美龄当时坚决反对他同往，认为他一去，反而会坏事；而宋子文则认为他与张学良私交不错，去了可以做些说服工作，同意让他随行。不料到了西安，戴笠就被扣押起来，关在张公馆的地下室里。戴笠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为向老蒋表示他的忠心，便在日记上写道：“自昨下午到此，即被监禁，默察情形，离死不远。来此殉难，固志所愿也，唯未见领袖，死不甘心。”

25日，张、杨二人在共产党的说服下，决定送走蒋介石，戴笠也随之被释放，与老蒋等人一同返回了南京。

此事之后，戴笠更得老蒋信任了。大家都说戴笠是“冒死而去，呈祥而归”。

- 关心备至

1941年春，沈醉刚被任命为重庆稽查处副处长。一天清晨，他尚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吵醒。电话中，戴笠异常焦急地让他马上把汽车加足汽油，开到重庆牛角坨的一条巷口，把一个等在路边的年轻女人径直送到成都金河街的戴公馆去。沈醉见其催得挺急，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就驱车赶往指定地点。沈醉赶到时，果见一年轻、标致的女人提着两只大皮箱站在路边。他的车未停稳，对方便急匆匆地跑过来问道：“是戴先生派来的车吗？”见沈醉点头默认之后，就迅速地钻进汽车，催其开车。开出不远，见迎面驶来一辆小汽车和一辆大卡车时，那女子吓得面色苍白，一个劲地把头往下缩，直等那两辆车驶远，她才长叹一声说：“好险呵！”

沈醉不禁好奇地问道：“有戴先生帮忙，你还怕什么？”那女子红着脸说：“也多亏戴先生及时派来了车，否则的话，就是戴先生亲自在场，也怕帮不了忙喽！”随后她才吞吞吐吐地告诉沈醉说，她是宋子文的外室。这天早上宋子文老婆知道了她的住处，要带人去砸她的家。所以宋子文打电话通知她，并请戴笠派车接她。刚才迎面过去的两辆车，正是宋的老婆带的一批入，所以她很害怕。

沈醉将其送到成都之后，戴笠又打长途电话到成都，让沈醉先安排其住下，他一两天之内即赶往成都，亲自安排此事。由此可见戴笠对宋子文等人是何等关怀备至。

- 巧夺人妻

1942年8月下旬，被称为“电影皇后”的胡蝶因不愿与日本人合作拍片，毅然从香港潜回广东。临行前，她将30箱财物托好友杨惠敏装运回国。不料，这些财物运经广东东江时，竟遇盗贼抢劫，财物被劫洗一空。胡蝶当时已到广东曲江，闻讯心急如焚，立即向当局报案。但战乱之际，谁也不愿抽更多的精力帮她找财物。她几经周折，才找到了往日好友杨虎。杨虎曾在任上海任警备司令时与戴笠关系甚笃，便转请戴笠帮助破案。

戴笠对胡蝶垂涎已久，只是无见面之缘。这次她找上门来，岂有不“帮忙”之理？他一面派人侦查此案，一面提供机票；请胡蝶和丈夫潘有声到重庆，并安排他们住在中山四路他自己的一幢公馆里。胡蝶见戴笠如此热情，非常感激。

不久，戴笠派人把杨惠敏抓到重庆关押起来，又派人按胡蝶开的失物清单，从美国买了一些香水、皮鞋等女人用品，佯称是追回的部分失物，送给胡蝶。胡蝶见这些物品比自己原来的又新又好，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后来，戴笠给潘有声找了个广东货运专员的肥缺，又帮胡蝶找回了一枚价值5000元的钻石戒指，胡蝶感激不尽。于是，当其夫到广东赴任之时，她和戴笠便常常幽会，关系越来越密切。后来戴笠在重庆神仙洞公馆为胡蝶修了个栽满奇花异草的花园，在那里秘密同居起来，直到1946年戴笠坐飞机摔死，胡蝶才回到丈夫身边。

- 代妾择婿

1943年，上海《字林西报》的一篇文章令国民党军统局长戴笠心动。文章对蒋介石的接班人人选问题进行了预测，结果显示：最有希望接蒋委员长班的人选有三位：资历颇深的陆军总长何应钦，少壮派陈诚，三星上将“西北王”胡宗南。

戴笠很了解胡宗南的底细：官场上可谓一帆风顺，官运亨通。几年间，爬得飞快，从国民革命军第1军军长擢升为第17军团军团长，第34集团军总司令，还兼任第8战区副司令长官的职务。所辖官兵60余师，共45万人之多。老蒋十分器重他，对他言听计从，甚至把自己的小儿子蒋纬国送到他的部队里当见习排长。如果巴结好他，日后……想到他两年前丧妻，至今未娶，戴笠计上心来。

宾馆里，戴笠请来自己的机要女秘书叶霞娣共进晚餐。两人关系不同寻常。早年，叶霞娣在杭州警官学校特训班学习，常听军统处长戴笠给学生训话，嘴里都是革命辞藻，中山先生遗愿啦、打倒军阀啦等，在叶霞娣青春的心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戴笠偶然遇到她便一见钟情，很快便骗到了少女纯真的情感。以后，戴笠不管多少公务在身，也几乎天天到杨家山公馆去陪她，还经常陪她外出。

那天，叶霞娣以为戴笠会提出她期待已久的两人公开结婚的大事，心潮激荡不已。岂料，戴笠却告诉她，为她作媒，嫁给胡宗南。听到这句话，她感到出乎意料，顿时，一种任人宰割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

只可惜，戴笠虽用心良苦，天却不遂人愿。3年后，胡、叶还未成婚，他却先坠机殒命，魂丧岱山，赔上了自己的心上人。正是：

世间无尽荒唐事，丈夫作媒献娇妻。戴公岂甘作乌龟，只为日后树天梯。

戴笠与母亲合影

- 笼络人心

1944年初的一个深夜，位于重庆罗家湾的军统局局本部大院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正在值班的总务少将处长沈醉立即如临大敌般组织警卫进行搜查。忙了好大一阵才发现是警卫连的一名士兵在防空洞内开枪自杀了。据说是因其母病重，他多次向连长请假回家探望，均未得到准许，故一时想不开，自杀身亡。

第二天早上，戴笠正在家吃早点，一听到此事，立即拍桌而起，大发脾气，令沈醉马上让警卫连集合。戴笠赶到警卫连的集合地点时，连长照例跑步向前，给他敬礼。戴笠突然怒气冲冲地向前一步，狠狠地给了连长两记耳光，嘴里还大声骂道：“我把一个连的士兵交给你，你竟这样不关心士兵的生活，把人都逼死了，还有脸来见我？”

连长吓得面色惨白，一句话也不敢说。戴笠把连长臭骂一顿，当众宣布撤销其连长职务，并派人厚葬那士兵，拨1000元作抚恤金。事后沈醉等人认为那士兵是自杀，不应如此处罚连长。戴笠却极为严肃地说：“你们怎么不明白？！我们把枪发给这些当兵的，是为了让他们保卫我们。你想想，他既有勇气自杀，也就可能有勇气先把我们打死，再自杀或被杀。我今天处分一个连长，发一笔抚恤金，就可以收买全连警卫的心，懂吗？”

至此，沈醉等人才明白，原来戴笠是借此笼络人心呵……

- 笃信巫婆

戴笠迷信，对命相十分敬畏。占卜成为军统集训班里的特殊课程，还从山东聘请何麻姑等巫婆做辅导大师。

戴笠住宅门楼被雷电击倒。他让何麻姑卜卦，巫婆说地下藏有“诡石”，因而引来雷击。戴笠深信不疑，急忙命令工匠掘地挖出，却未见一块石头。巫婆又称，“不下则上”，必须“三砌三拆”方可“镇邪压怪”。戴笠又依此“命术”，将门楼砌好拆掉，拆掉再砌好，真正拆砌了三次，戴笠这才放下心来。

不想两年后发洪水，门楼还是被冲塌了。

- 逐级传递

有一次，戴笠挨了蒋介石一个耳光。

戴笠不敢发作，只好唯唯退下，一肚皮怒火无处发泄，就给他下属更重的一个耳光。

这个下属不敢发作，只好唯唯退下，一肚皮怒火无处发泄，就给他的下属更更重的一个耳光。

这个由委员长始发的耳光逐级传递下去，一直打到没有下属的蹲坑特务。这个特务只好把一肚皮怒火狠狠发泄到了自己老婆的脸上。

- 千夫所指

1946年1月，政治协商会议 在重庆召开。会上，各党派提出取消特务机关的口号。

国民党270名“中央执行、监察委员”，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厌恶、恐惧、仇恨戴笠军统局的，与戴笠对立的陈果夫 、陈立夫 、孔祥熙 、陈诚、李士珍等军政大员，尽管拥护蒋介石，但却与军统势不两立，趁机兴风作浪，欲置戴笠于死地。而一些稍有正义感的国民党人士，更以军统特务为不齿。

会议期间，有人喊出“打倒特务”的口号，立即得到几乎全体成员的支持，国民参政会也提出取消特务机关、切实保障人民权利的议案。

蒋介石也持赞成态度。这不奇怪。抗战结束，戴笠负责肃奸接收，趁机扩大实力，安插军统人员抢占要害部门，如各地警察局长位置，就受到蒋介石的抵制。现在，蒋介石正好顺应形势，成立了一个由蒋介石领导的5人小组，对戴笠进行抑制，彻底解决对自己的威胁。

- 伴君如伴虎

蒋介石牢牢控制戴笠，特工的一切重要事情、任命都要由蒋介石亲自决定，以防止擅权坐大。戴笠干了10年军统头目，论职不过副局长，论衔不过少将 。

但戴笠与蒋介石的合作很默契，戴笠靠蒋发家，报蒋知遇之恩，绝对忠实于蒋。戴笠也明白，以他自己的能力绝对斗不过蒋介石，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得到蒋的信任。戴笠多年来对蒋介石的思想、行动、心理、好恶、性格等无不研究透彻，揣摩迎合，所以在所有的特务组织中，最得蒋介石的信任。

但当蒋介石逐渐怀疑戴笠有功高权重震主之威时，便撤去戴笠的兼职，如缉私署长等职，防止他继续渗透。戴笠不由得产生“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感慨。

从此时起，戴笠便开始“读史”，每讲到历代暴君杀戮功臣，便会引起戴笠的叹息。感叹到伴君如伴虎：“我将来不死在共产党手里，也早晚会死在委员长手里。”可见戴笠已明白看出蒋介石对他的猜忌。

为防患于未然，他对蒋介石更加忠心耿耿，还极力与宋美龄、宋子文 进一步密切关系；与胡宗南、顾祝同 等实力派将领盟誓以为后盾。

- 机毁人亡

1946年3月，戴笠到平、津“劫收”。

此刻，他在上海的情妇胡蝶正与丈夫办理离婚手续，一完毕，就马上与戴笠结婚。偏在此时，戴笠听到一个致命消息：中央警校的对手正通过戴季陶的关系向蒋介石请求战后“建警任务”，实际是要分戴笠的权。

戴马上做出反应，也要搞一个“建警计划”面陈蒋介石，夺回可能失去的权力。因而，他必须提前结束平、津行程。不过，他想还是到上海先会一下情妇，再飞回重庆。

17日上午，戴笠乘C47型222号专机飞上海。中午飞机抵沪，大雨倾盆，云层低，有雷电，雨雾茫茫，能见度低，无法降落，只好折回南京，依旧大雨滂沱，它只好降低高度，飞得越来越低，飞到江宁县的岱山时，撞倒一棵大树，飞机匆忙升高，不到200米，一头撞到前面耸立的山腰上，只听一声巨响，机毁人亡，火光冲天，大火在雨中燃烧了两个多小时。

机上，戴笠劫来的10箱国宝及书画被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只玉雕九龙杯和一把五尺龙泉剑。

后来证实，此次飞机事故为北平特务头子马汉三一手制造。

- 收殓尸骸

1946年3月17日，戴笠因飞机失事摔死在江宁县的岱山，尸体没人理睬。几天后前往收尸的亲信们不愿让“人不人、鬼不鬼”的尸体弄脏车子，只好将其拖上大卡车。

尸体用布层层裹了起来，他早被烧成一截黑炭，幸亏头还没被烧掉，模模糊糊还能看到嘴的位置。人们急匆匆将他运回来，副官贾金南见了沈醉，放声大哭：“沈处长啊，如今戴先生尸骨未寒，平时那帮尊敬戴先生的人就不让他搭乘他们的汽车啊，我只好抱着戴先生坐运尸体的大卡车回来！”

沈醉也哭着说：“人在人情在，人走万事空啊！”为验明正身，沈醉想看看尸体是否有金牙，可用手刚一动嘴唇，那黑炭般的嘴唇就直往下掉渣，沈醉用发抖的手，还是把嘴扒开，的确有几颗金牙。

灵堂设起来了。戴笠的尸体经过整容，画上一个脸罩，套上一身崭新的中山装。人们鱼贯而入，与遗体告别，忙碌了一天。

晚上，在一个豪华的大饭店里大摆筵席。“主人”高兴地说：“大家忙碌一天，辛苦了，好好犒劳一下。”在一片喧笑声、碗筷声中，人们饱餐了一顿。

- 隆重追悼

1946年4月1日，军统在重庆追悼戴笠。蒋介石亲自主祭，流下眼泪。蒋介石慰问军统烈士家属，再次含悲以泣。随后，全国范围内公祭戴笠。

北平、济南、贵州、重庆、成都、昆明、南昌、上海、合肥 、无锡、兰州、广州、福州、厦门、长沙、桂林、西安、郑州、沈阳纷纷行动。

6月11日，国民政府发布命令，追任戴笠为陆军中将 。

接着，蒋介石身穿特级上将 制服，率宋子文、陈诚、白崇禧 、陈立夫、邵力子 等数百名军政大员送上“碧血千秋”的花圈与“雄才冠群英，山河澄清仗汝迹；奇祸从天降，风云变幻痛予心”的挽联，送戴笠棺柩至钟山灵谷寺。

蒋介石又致读长篇祭文，哀叹：“唯君之死不可补偿”，又一次流下眼泪。

名将花絮

何应钦

何应钦（1890～1987），字敬之，贵州 兴义人。黄埔系仅次于蒋介石 的第二号人物 。一级上将 ，历任战区司令、陆军总司令、远征军总司令、“国防部长”、“行政院长 ”等职。

- 一路攀升

何应钦少时身体强健，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喜兵书布阵打斗等军人游戏。

1905年的一天，趁家人不在，何应钦摆弄起父亲的毛瑟枪，正得意忘形，枪不慎走火，打穿屋顶，惹了大祸。他怕父亲责骂，一个人单独跑到县城，正巧赶上高等小学堂招生，他无意中考上了。

那些士绅子弟见他土布青衣，赤脚草鞋，就给他起了个“乡巴佬”的绰号。

他性格倔强，刻苦读书，顽强锻炼，风雨无阻，成绩遥遥领先，给老师们留下很好的印象。

1907年，考入贵阳陆军小学。

1908年，因品学兼优，选送到武昌陆军第三中学。

1909年秋，清政府陆军部招考留日学生，他又以第一名的突出成绩考入日本振武学校 ，他一路攀升，令同窗羡慕不已。

何应钦戎装照

- 碰碰运气

何应钦留日回来，在贵州王文华手下当上了旅长。1920年，王文华在上海遇刺身亡后，谷正伦乘机图谋夺取贵州政权，限时限刻地要何应钦离开贵州。何应钦被迫交出兵权，到昆明投奔云南督军顾品珍。

何应钦到昆明后，住在省府招待所于园。没过多久，贵州守旧派刘敦吾买下凶手刺杀何应钦，他身挨两枪，肺部也被打伤，随行人员赶忙把他送到昆明医院抢救，幸好遇上一个医疗技术高明的法国医生，把他抢救过来。经过精心治疗，半年后何应钦出院了。那位法国医生嘱咐他好好保养，并告诉他保险的期限不出5年。

何应钦想起在贵州被挤走，心里不是味，不愿就此罢休。1921年他跑到上海搞“复黔运动”，费了好大的劲也没搞出个名堂。身上带的1万元旅费也花得差不多了，再住公寓也住不起。究竟何去何从，他认真地考虑起来。左思右想，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这人就是蒋介石。自己和他在日本士官学校同过学，又曾在上海“沪军都督府”陈英士的部下共过事，交情虽然不深，但总算有一面之交。他现在在黄埔军校当校长，投奔他，说不定有出路。

他想：如果有一个和蒋介石关系较深的人介绍一下，那样把握就大些了。找谁介绍呢？他又将一些人物在眼前过起电影来，忽然蹦出了一个王昌龄。这王昌龄也是士官学校的同学，和蒋介石很熟，关系也较好，让他介绍一下如何呢，他决心碰碰运气。王昌龄欣然答应了。于是，他就跑到广州拜见蒋介石，并交上了王昌龄的介绍信。蒋正是用人之际，就让何应钦留在黄埔军官学校工作。先是任命他为大本营参谋处军事参议，协助筹建军校，考选下级干部，训练学生，不久就被任命为少将总教官，开学典礼时他指挥阅兵，大出风头。以后，他就成了蒋介石的左膀右臂。他那时找蒋介石，没有多大把握，只是想碰碰运气，但这运气确实叫他碰上了。

- 何等客气

1933年3月，张学良因热河失守，引咎辞职。刚从江西内战前线败阵下来的何应钦，奉命赴北平接替张学良，代理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委员长，主持华北军事，住在居仁堂。

何应钦到北平后，看到战事日渐紧迫，调了一些部队担任北平城防，并规定部队的驻守地区，入夜一律戒严。北平东城苏州胡同一带，是外侨尤其是日侨活动的地方，他们不遵守驻军的戒严令，东窜西窜，常和驻军哨兵发生纠纷。

一天，何应钦正在居仁堂闲坐。日本武官酒井隆带了两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来到居仁堂门口，嚷嚷要见何应钦。守门的宪兵只让酒井单独进去，要带枪的日本兵停在门外。酒井不答应，气势汹汹地大闹起来。宪兵就去向何应钦请示，以为一定会同意自己的安排的。可是，完全出乎宪兵意料之外，听说日本人来了，不但不制止酒井的这种胡闹，竟然同意酒井带着武装的士兵到居仁堂。

何应钦和酒井分宾主坐下，两个武装日本兵竟站在跟前。何应钦觉得这也太有伤自己的面子了，向酒井指出，这样做是无礼貌的举动。

何应钦不说则已，一说酒井反而更加大发脾气：“我这样做，是因为我在北平生命没有保障，因而不得不带武装保卫自己。”

何应钦问：“怎么说生命没有保障呢？”

酒井就撒谎说：“昨天晚上我出来走动，哨兵盘问我，要我跪下，还举起大刀想杀我，因此，我带着武装，在武装的保护下来向你提抗议的。”

酒井说到这里把话锋一转：“因为和你是旧相识、老同学，才来当面抗议，要不然就会自由行动起来了。”

何应钦听着酒井的粗言恶语，也不问他说的是不是事实，怕把事情闹大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三下四地向他左解释右解释，竟道起歉来。

酒井走后，他连忙向驻防部队下了一道命令：以后对外国人要客气、要礼貌。

- 趁火打劫

1936年12月中旬，蒋介石被张学良扣压在西安，他的手下蒋鼎文急匆匆地从西安赶回南京。

在何应钦召开的会议上，与会者把蒋鼎文的意见放在一边，置之不理，反而研究起蒋介石信中的“暗示”和语气起来了。

“委座的意思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们可不要弄错了……”

看着与会者一个个摇头晃脑、呲牙咧嘴的样子，冯玉祥实在坐不住了，他力排众议：“我认为轰炸非停止不可，军队非后撤不可，保人非去不可！”

何应钦想着日本主子，打着另一个算盘，他当然不能容忍冯玉祥这样的意见：“焕章先生，委员长亲笔信中没有提到‘保证人’三个字，堂堂委员长……”

“那你就是要把他置于死地！”冯玉祥忍无可忍，“你们不想想，蒋先生如今在谁的软禁之中，你们一点不让步，他能活着回来吗？”

眼见心中的诡秘被揭露出来，何应钦立刻反驳：“焕章先生，委座的亲笔信刚才我念过一遍了。上面并没有要我们让步的指示。堂堂一位委员长，怎么会向乱臣贼子让步？何况我们伟大领袖曾亲口对我讲过，即使他不幸牺牲，也不会同共匪谈和！”

两边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外一阵骚动，宋美龄一马当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孔祥熙和宋子文。

何应钦当即把会议内容向他们说了。宋美龄听后立刻高喊：“现在，无论如何，代表是要派到西安去的，停止讨伐的命令、停止轰炸的命令是非要立刻发出不可的！”

“好哇！”有人喝彩，像在看戏。

“嘘！”也有人喝倒彩。

“各位”，宋美龄急得直敲桌子：“现在局势很危急……所以，代表是非派不可的，问题是派谁。”

“主席，夫人，”冯玉祥发言，“根据蒋鼎文先生刚才的报告，张学良希望孔部长去作代表，孔先生不但是财政部长，而且是委员长离京期间的代理行政院院长……”

一听这话，孔祥熙摇着臃肿的身子起立，慌忙摇手：“医生嘱咐过坚决不能坐飞机，我不能去。”

“是啊，”何应钦顺水推舟，“孔部长别说是医生不许他去，即使可以，也不能去，这样做，显然我们向匪方已经开始正式谈判。”

冯玉祥又腾地站起来反对何应钦。这样，两边又吵起来。

礼堂里有鼓掌的，有喝彩的，乱哄哄闹了一阵子。宋美龄捏紧拳头，大叫道：“各位，别的事先不管，现在，我们的责任只是停止讨伐，停止轰炸，再派一个代表去西安！代表非去不可！”

“我说不可以！”何应钦两眼冒火，“孔部长如果去西安，那政府的威信又何在呢！”

“委员长已经扣在西安，不把他救出来政府就有威信了？！”宋美龄厉声喝道，“不派代表，你敢违背他的命令么！他的亲笔信你明明看过了，你居心何在！”

何应钦倒退了一步，眼光朝屋角那边扫了一眼，他的主子日本密使正以他的随从的身份和其他随从杂在一起。四眼对视，何应钦倒吸了一口冷气，陡地勇气大增。只见他淡淡地笑了笑，欠了欠身子：

“夫人，请勿误会。敬之追随介公多年，没有不清楚的。委员长函称星期六可能返回南京，大多数同志解释为委座并不深信或希望有此可能。他只是借此通知南京当局，除非叛变者在星期六已知悔悟，他主张政府应立即使用武力，不必顾及他个人生命的危险，一定要维持政府的威信。”

“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的？”宋美龄脸都气紫了。

“夫人”，何应钦伸出右手在台下划了个圆圈，“大家都这么说。大家对伟大领袖都这样猜测。”

宋美龄气得直哆嗦，孔祥熙见状，赶紧发言：“大家的意见都对，但现在，如何请委员长回来，是件大事，所以还是派代表……”孔祥熙还没说完，何应钦就打断了他的话：“孔部长，要派代表，办不到！”

“为什么办不到？”宋美龄一个箭步跳到他面前：“一定要办到！一定要办到！”

何应钦着急起来，退后一步，瞪着眼睛厉声答道：“你女人家懂得什么，现在是政府的威信要紧！”说到这里，台下又吵了起来，想说话的喊破嗓子也没人理。

宋子文一看情况不妙，跑上台，连拍了十几下桌子，礼堂才安静了下来。他微微笑道：“何部长认为政府的威信最重要，夫人认为营救委员长也同样重要，这许多意见本人都赞成，都同意。现在我提出一个办法，不知道是否合适？”

宋子文咳了几声：“为了政府的威信，政府不派代表，我赞成。但委员长的安全问题也不能不想办法，我提议政府不派代表和张学良交涉，但私人或委员长的亲戚朋友愿以私人资格到西安去看一看，我觉得政府不应该阻止。”

宋子文说完，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何应钦见状，也不好再反驳什么，他呲牙咧嘴，勉强地笑了笑。他抬起眼角，悄悄地瞅了一眼日本密使，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现场。

何应钦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 戏中有戏

西安事变爆发以后，张学良一面扣留蒋介石，准备逼蒋抗日；另一方面与共产党取得了联系，争取和平解决西安事变。南京国民政府内部由此陷入一片明争暗斗的混乱局面。

南京的内部分歧大致分为两派：一派以何应钦、戴季陶为首，他们主张决不能向“叛逆”屈服，应该对西安明令讨伐。政府方面如果不强硬，这个先例一开，后果不堪设想。另一派是以宋美龄、宋子文、孔祥熙为代表的蒋介石亲属集团，他们则主张和平解决西安事变，设法营救蒋介石才是第一要务。

蒋介石亲属集团攻击何应钦集团以“大局为重”的骗局，是企图加害蒋介石，何应钦之流想取而代之。宋美龄集团则担心蒋介石一旦遇难，他们那个大官僚买办资产阶级集团——四大家族地位难保。四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要求，客观上顺应了历史发展的要求。而且这个集团，势力范围广，根基深，又掌握了财政大权，在南京很有势力地位。左派将领冯玉祥与英、美各国也倾向于和平解决事变。他们也害怕蒋介石的死会给中国重新带来军阀混战的局面，更怕自身的利益在中国受到损害。同时也不希望共产党有一天能取代蒋介石。在最后一点上，是两派唯一的一致之处。

两派明争暗斗，一面是行政院长，一级上将；另一面是第一夫人，财政部长、封疆大吏、英美国家。显然何应钦的势力较弱一些。两派都在积极行动，各行其是，都想抢先一步，借机干掉对方；其中也互相牵制，谁也放不开手脚。

12月13日，西安事变的第二天，何应钦以国民政府的名义，下令撤销张学良将军一切职务。

命令说：“该员以身负剿匪重责之人，行同匪寇，以身为军人，竟冒犯长官，实属违法荡纪。张学良应先褫夺本兼各职，交军事委员会严办。所属部队，归军事委员会直接指挥。”

何应钦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宋美龄一伙当即表示愤慨。第一夫人面见何应钦，何应钦“以党国为重，顾全国家利益”的几句话堵得第一夫人瞠目结舌。

宋氏集团经过一番严密计划，第二天，宋美龄派蒋介石的私人顾问、英国人端纳带着第一夫人给张学良将军与蒋介石的两封信，乘飞机来到西安。宋美龄在给张学良将军的信中说，希望他本着以往的交情，为国家与民族的前途着想，慎重考虑。中国共产党的介入使宋美龄忧心如焚。如果共产党抓住这次报仇的机会，蒋介石肯定回不了南京了；何应钦也抱着这种想法，估计蒋介石重主总统府希望渺茫，自己行事便放肆一些。宋美龄给蒋介石的信中除告诉蒋介石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外，还特别告了何应钦一伙的状，说南京方面“戏中有戏”。

端纳是英籍的澳大利亚人，新闻记者出身，曾作过张学良的顾问，与张学良私交很好。在与张学良的接触中，明白了张、杨二将军的真意后，也表示赞同，并愿意竭力劝蒋转变。

两天来，蒋介石已渐知张、杨两将军对他实行兵谏的目的，看了宋美龄的信，又听了端纳的劝说，态度终于缓和了下来，并答应迁居。张学良随即把蒋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15日，西安事变的第三天，端纳乘飞机飞抵洛阳，用电话与宋美龄取得了联系。报告了到西安后晤蒋、张的详细情况，并强调了张的善意、蒋的安全以及和平解决的希望。可有碍于何应钦在南京政府中极力主张讨伐西安，宋美龄气得无可奈何。只得请端纳再返西安，请蒋介石下手令制止何应钦的军事行动，以便促成政治协商，加速营救蒋介石的工作。

16日，端纳又飞返西安，说明了宋美龄的意思。张、杨二将军当即同意由蒋介石下手令制止何应钦军事行动的办法。

蒋介石虽然一贯惜命，害怕何应钦的军事行动殃及自身，但还想利用何应钦的军事行动作为与张、杨讨价还价的资本。所以他答应考虑这个问题，并与张学良将军商定，第二天写信给何应钦。第二天，蒋给何发了一封电报：“敬之吾兄：闻昨日空军在渭南轰炸，望即令停止。以近情观察，中正于本星期六前可以回京，故星期六前万不可冲突，并即停止轰炸为要。中正手启。12月17日。”

就在当日，南京国民政府在何应钦的操纵下，正式下令讨伐张学良。何应钦被委任为讨逆军总司令，派于右任往西北军活动，又一次派飞机轰炸了渭南、华县等地。

17日，蒋介石不得已向何应钦发了手令。蒋借此向张要求三天之内让他返回南京。张学良将军说明两三天之内，许多问题来不及解决，希望把回南京的日子推迟。但蒋介石固执己见，无论如何不作改动。

蒋介石派人持手令在17日下午乘飞机离西安前往南京。

同日，国民党政府派刘峙为讨逆军东路总司令，顾祝同为讨逆军西路总司令。何应钦、刘峙、顾祝同即日通电就职。于右任也立即离南京北上，进行分化工作。

18日早晨，蒋介石手令发生作用，何应钦的飞机暂时停止轰炸。

- 受降大典

1945年9月９日，何应钦在南京中国陆军总部指挥所主持接受日军受降仪式。这举世瞩目的庆典，本应国民政府委员长蒋介石来主持，可为何下放何应钦呢，蒋出于四点考虑：

第一，代表日本投降的冈村宁次 ，军阶只是大将，并非日军最高首脑。而自己身为中国统帅、特级上将 ，主持受降，会有失身份；

第二，何应钦是中国战区陆军司令，一级上将，职务与军阶与冈村宁次 相似，外交上对等；

第三，在抗战一结束，蒋介石即提出对日军要不念旧恶“以德报怨”，而何应钦对此理解最深。何与冈村宁次 是老朋友，在办理有关投降交接事务时，比较方便；

第四，让何应钦主持受降仪式，可为他重树九一八事变以来对日妥协、代己受过的形象。

基于以上几点，蒋决定由何应钦主持这次全世界都非常关注的受降大典。

1945年9月，何应钦（图左）代表中国政府在南京主持接受日军受降仪式

- 何去何从

蒋介石在1949年1月21日“引退”以后，只有两个多星期，南京的国民政府就土崩瓦解了。除了代总统李宗仁留在南京，所有的政府大员、院部首脑、和谈代表全都没了踪影。最让李宗仁恼怒的是孙科的行政院，竟然和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全体撤到了广州。行政院院长孙科、副院长吴铁城也都“失踪”。据说当时的一个外国记者到南京寻找孙科，找了30多个小时也没找到，原来孙科到奉化去看蒋介石了，而陈立夫、谷正纲、何应钦、张群等比孙科、吴铁城溜得还早。面对这个破烂摊子，李宗仁又气又恨，整天长吁短叹，一筹莫展。

正当李宗仁满面愁容、无计可施的时候，白崇禧从汉口来了。

“德邻兄，”坐稳了身子，白崇禧开口了，“如今这兵荒马乱的，给你的难题可真不少呀。和不成，战也不是妙计，真是前途难测，吉凶难料呀！要是再这样子拖下去，对外的影响恶劣不说，对以后的领导权也没有什么好处，您可就越来越吃不消了。”

“健生兄，”李宗仁叹了口气，“不瞒你说，现在愚兄已是黔驴技穷了，还靠你给出条锦囊妙计呀，谁不知道你‘小诸葛’神机妙算呀？”

“德邻兄别急，我倒真有一个想法。”白崇禧见李宗仁实在没有良策，就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您没想到把何应钦拉拢过来？他是蒋介石的亲信，要是能把他拉过来，局势不就对我们大大有利了？”。

白崇禧见李宗仁有些不解之色，接着又说：“德邻兄还记不记得，北伐的时候，何应钦想趁蒋介石在上海结婚的时机，策划政变把蒋介石赶下台？您还记不记得1936年，他何应钦想在西安制造爆炸事件把蒋介石炸死在西安？只不过这两件事他都未得逞而已，其实他与蒋介石才是貌和心不和呢……”

李宗仁心头一动，于是派专机，把在上海的何应钦接到了南京。

李宗仁也知道他们不会一拍即合，就先说了何应钦的许多好话。没想到何应钦并没有被他的几番话感动，反而苦着脸说道：“双十二事变的时候，我在南京派兵攻打西安，给人误会成借打共产党杀老头子，他一直记恨到今天，如果我今天再帮你的忙，那不等于是和他一刀两断了吗？”

李宗仁转了转心眼儿，镇静地说：“老兄，到今天你还顾虑和他该不该一刀两断啊？”

何应钦听了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他岔开话题，做出一副笑脸来说道：“这个问题我得想一想再答复。现在我想问你：你要他们释放政治犯，释放张学良、杨虎城，他们照办了吗？”

李宗仁一听这事就生气，所以也没想到何应钦问这话的意图，立刻恨恨地说：“哼！能照办倒好了！各地集中营都和原来一样，有的还来了回信，说没接到党的总裁的命令，不能擅自放人；有的根本就没有消息，你说这叫我怎么见人？释放张学良的命令到达台北，你说陈辞修怎么答复我？”

何应钦摇了摇头。

“他说不知道！他说这个人归中央管，他是地方政权，他既不知道，也管不了！”李宗仁气得直捶胸脯：“我代总统难道是私生子？是小老婆生的？”

何应钦见李宗仁上了钩，就顺着他的话，劝道：“这又何必同他一般见识？张学良出不来，杨虎城总可以！”

李宗仁一个劲儿摇头：“一样一样，这个命令是20号到达重庆市政府的，杨森派市府秘书李寰找绥署秘书长廖楷陶商谈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下文，你说要我多难堪！多痛心！”

何应钦见李宗仁的话正中下怀，就感叹道：“所以我说，蒋介石实在难搞，我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头痛。”他点燃了一支烟，长长地吸了一口后问道：“这一次，他在溪口除了挂出党部招牌，你知道他还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

“他还在幻想团结黄埔同学，重振什么黄埔精神。谁都知道他的‘黄埔精神不死’，可他领导下的黄埔同学有几个肯为他卖命的？”

“到底他对黄埔同学怎么样？”李宗仁急着问何应钦。

“黄埔同学告诉我，在上海的黄埔同学领袖人物是袁守谦。袁奉蒋介石的命令在上海警备司令部开会，那天除了袁守谦，还有邓文仪、黄珍吾、萧赞育等几个到会。他们都很泄气，黄埔军校那么多的学生，难道肯为蒋介石卖命的就他们几个？”

李宗仁想起何应钦的老部下贺衷寒，便问道：“贺衷寒呢，他该起点作用吧？”

“他没有参加。”何应钦说，“他在台湾。有一次他在南京和谷正纲大吵大闹，几乎打得头破血流，这次老谷正在上海帮汤恩伯的忙，贺衷寒就不好意思到上海去了。”

晚年何应钦

李宗仁点了点头，又聚精会神地说：“袁守谦他们对局势有什么看法？”

“可怜之极！”何应钦说，“有人在上海告诉我，说这批人给自己的谎话陶醉了，他们认为上海还能守住好几年，在大谈恢复核心领导的计划。老头子当然高兴得很，在溪口恐怕还会做北伐的梦呢！哈哈！”

李宗仁终于把话头又拉了回来：“老兄，眼下的情况，还要请您多多帮忙呀！”

何应钦沉吟了一会儿：“德邻兄，关于这件事，希望你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反正我已经回来了。”

“好好，”李宗仁说道，“明天晚上我请吃晚饭，到时候再聊吧！”

这顿饭一直等到解放军过江也没吃上，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汤恩伯

汤恩伯（1898～1954），浙江金华 人，黄埔系 骨干。1937年在南口阻击日军，予敌重创。翌年3月参加台儿庄会战 。6月任国民革命军第31集团军总司令，参加武汉会战 、随枣会战 。官至陆军二级上将 。1949年败退台湾后任蒋介石的战略顾问。

- 粗人扮相

汤恩伯虎背狼腰，大手大脚，一套兵服灰黄难辨，一只裤腿包着鞋跟，另一只卷到膝盖上，总是这般风尘仆仆的样子。

此人黑头粗脸，沉默少语，一旦开口，话声如雷，一看就是莽张飞、黑旋风似的怪物。

他的这幅粗人扮相，为他赢得了与部下官兵平等、同甘共苦的美誉，在上司蒋介石眼里，留下枕戈待旦、精忠报国的好印象。其实，他才能平平，不过是个屡战屡北的常败将军。

- 作业不及格

汤恩伯在日本士官学校学习炮兵之时，读了一些粗浅的书，懂得了一点表面知识，就自以为掌握了炮兵作战理论的真谛，从此得意洋洋，自命不凡，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俨如一位战功卓著的炮兵将领。

一次，教官布置野外演习的室内作业设计。汤恩伯想起步兵作战有时必须争分夺秒抢占高地，只要控制了制高点，就能居高临下，战无不胜，因此他设计作业时就毫不犹豫地把炮兵摆在一座高山上。

作业设计完了，他心想站得高望得远，敌人步兵的进攻、调防，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大炮摆在高山上，射程更远，敌人在远距离便被炮火消灭掉……他越自我欣赏，越显出得意，他认为这是一份打破常规、有创见、聪明才智高人一筹的作业设计，教官见到定会称赞不已，成绩评定自然是班中最优了。

不料教官一见汤的作业，就骂了一声：“乱弹琴，笨蛋！”随即命人叫汤。

汤恩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教官面前，他喜形于色，等待教官夸奖自己的杰作。

教官板着脸孔，显出鄙夷的表情问汤：“你怎样将重炮运到山上去呢？这是重炮，不是迫击炮，你想过吗？”

“是啊，我为什么没想到这点呢？”汤恩伯瞠目结舌，不能回答。

教官又问：“炮兵摆在高山上，敌人还用费尽心机侦探你的炮兵阵地吗？你有炮，敌人就没有重炮了？敌人的炮兵轰击你的炮阵地，你怎样转移？”

汤恩伯又无言以对。

教官再问：“炮兵没有有力的掩护部队，一旦敌人接近，将如何处置？不全军覆灭才怪呢！”

这是常识性的问题，汤恩伯刚才又疏忽了，他羞得无地自容，哑口无言。作业设计评分结果，汤恩伯不及格。

- 寻找替死鬼

抗日战争时期，随枣会战之后，汤恩伯所指挥的集团军驻扎于桐柏山一带。汤恩伯治军无方，军队纪律废弛，凡所驻扎之村庄，皆以防谍为借口，壮年男子一概迫令离村别宿，村中妇女、财产则任由汤军享用，因此汤军每到一处，都惹得民怨沸腾。

有一天，该地区专员石毓灵陪汤恩伯视察防地。到了某村，就有一长髯拂胸老者出村拦道求见。这老丈对汤恩伯说：“汤将军，你在南口杀敌，我辈对你敬若神明，但我万未料到贵军纪律竟如此之坏。”接着他把汤军驻扎村庄之后，男人被逐、妇女受辱之事和盘托出，语调甚为激愤。

老丈这种大胆直言，颇使汤恩伯难堪，但这是一位在当地威望极高的前清举人，且又当着石专员的面，汤恩伯只好装出大度地表示接受意见，且连连对老先生表示感谢。接着他带石专员与这老丈进村巡视，岂料进村所见实情，较诸老者所言有过之无不及。

汤恩伯立即传令把村中驻军三名连长叫来，问道：“村中男人，哪里去了？”三名连长立正回答：“报告总司令，按照司令部的命令，为了防谍，不许本村男子住在村内。”

汤恩伯仿佛被蝎子蜇了一下，他大骂混蛋，随即吩咐卫队将三名连长捆绑起来，推出村外，就地枪决了。

枪声响过之后，汤恩伯正色对老丈说：“老先生，敝人一向从严治军，对越轨之部属决不姑息，这是你刚才亲眼看到了的。倘有不是之处，万望不吝指教。”

刚才老丈还声色俱厉，直言不讳，现在反倒像吃了一只死苍蝇，吞又吞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无话可说了。

- 屈杀无辜

抗日战争期间，某次汤恩伯自河南叶县乘汽车往界首视察。因途中遇雨，路滑难行，便自洛河改乘小火轮。启碇时船身碰及趸船，稍有震动。轮船进出港口，碰及趸船，这本是极为寻常的小事，即使优等舵手，也难以完全避免。不料汤恩伯竟大发雷霆，他叫人传来轮船公司的经理，大加训斥，说什么你存心要我坐不安稳，岂不是想陷害我吗？强词夺理，乱骂一通。经理屈于淫威，低头认错，任由汤氏辱骂，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汤恩伯骂饱之后，似未解恨，竟拔出手枪将经理击毙了。

第二天，轮船公司门口贴出了一张第15集团军司令部布告，上云：查××轮船公司经理×××，系串通日寇之奸商。××年×月×日，该奸商竟丧心病狂，制造碰船事故，妄图陷害我集团军总司令汤恩伯，以达到破坏抗战之目的。幸我汤司令明察秋毫，洞悉其奸，已将其击毙……

看了布告之人，无不咋舌，如此屈杀无辜，实在令人胆寒。

- 出乖露丑

汤恩伯献媚取宠的绝招是给蒋介石写手本。所谓“手本”，就是写出自己的策谋。

蒋介石很欣赏，只要汤的手本一到，他就认真阅读，有时还真的照办。汤恩伯受宠若惊．越写越来劲。

1944年，陶希圣替蒋介石写了《中国之命运》。样本传到汤恩伯手中，他以为是陶的文笔，差错很多，为显示自己的才华，就大书特书起来，他批评此书“眉目不清，文字冗长，不适于青年们的口味”。他根本不知道，此样本是蒋介石亲自修改后的定稿，蒋对此书还十分满意。他一见到汤的手本，勃然怒之，大骂汤狂妄无知，并将手本撕个粉碎，而且又下令叫汤恩伯立即飞回重庆听候训斥。

汤恩伯卖弄小聪明，却出乖露丑，落了个贻笑大方的下场。

- 损兵削权

早年，汤恩伯曾与蒋介石同在日本士官学校学习，是老校友了。以后，汤恩伯跟随蒋介石，鞍前马后，立下了不少战功。蒋介石十分器重、欣赏他。渐渐地，随着汤恩伯的地位、官衔不断巩固、提高，汤便有些得意忘形起来，野心也自然与日俱增，竟自称起“中原王”来。蒋介石闻悉后，大为不悦。心中思忖：想不到他胆敢“占山为王”了，大有想和老子平起平坐的架势，如不煞煞他的锐气，他会更加猖狂。从此，暗存戒心。

1944年，日寇扫荡中原。蒋介石派汤恩伯率领50万大军出兵抗击，汤恩伯却不作脸，被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蒋介石忙派陈诚领兵增援，才算解围。汤恩伯损兵折将，锐气大减，陈诚和胡宗南又借机当众奚落耻笑他，蒋介石为有这样不争气的校友和部下而感到脸上无光，一气之下削了汤恩伯的兵权，只给了他一个有职无权的“陆军总司令”。由此，一颗不满的种子埋在了汤恩伯的心中。

- 受辱积怨

1947年，蒋介石军队在山东孟良崮与陈毅大军展开了一场恶战，结果，蒋军再次大败。身为总指挥的汤恩伯又一次成为众矢之的。

一天，汤恩伯来到南京，受蒋介石召见，蒋介石的高级文武官员也在座。汤恩伯一脚跨进委员长办公室的门，赶忙立正，向蒋介石行军礼。

蒋介石缓缓走到他面前，“啪”就是一个耳光，然后厉声喝道：“跪下！”汤恩伯慌忙跪在地上。众目睽睽之下，他感到委屈、冤枉，声嘶力竭地喊着：“委座，孟良崮一战不能全怪小弟……委座，看在跟随您多年的份上……”

话音未落，蒋介石上去就是一脚，把他踹得坐倒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两个嘴巴：“跟随我多年，哼，跟得连仗都不会打了，丢尽了我的脸……”

看到蒋介石真动了大怒，官员们瞠目结舌。顾祝同连忙上前拉住他劝道：“委员长，请息怒，您太累了，以后再办他吧！”

蒋介石这才气呼呼地喝道：“给我滚出去。”接着下令：“撤了汤恩伯的职。”

汤恩伯遭到蒋介石的当众辱骂、拳脚交加，并丝毫不留情面，感到已无法忍辱求生，跪到恩师——辛亥元勋陈仪先生家里，痛哭流涕，非要自杀不可。陈仪千方百计地劝慰他，要他放眼未来，暂且咽下这口气，汤恩伯才断了轻生的念头。

从此，汤恩伯对蒋介石更加耿耿于怀。

- 联共反蒋

1948年春天，蒋介石提出让陈仪出任浙江省政府主席。汤恩伯听说后，极力主张恩师出任，以图东山再起，寻找时机报复蒋介石，出一口恶气。那时，蒋介石对汤恩伯的态度可谓每况愈下，视他如同奴才。汤恩伯和陈仪商议，提出了“反蒋必须联合中共”的主张。汤恩伯信誓旦旦地表示：如果中共能够原谅他过去曾为老蒋效力，他一定找机会尽力为共产党做些事情，将功补过，万死不辞。

这时，中共方面为了早日结束内战，正多方面多渠道地争取汤恩伯起义，已通过陈仪做他的工作。陈仪积极配合，和共产党商定了有关协议。汤恩伯看了协议完全同意，只是考虑到蒋介石身边有很多耳目，可能还要等待时机成熟。

一个“反蒋必须联共”的计划正在酝酿之中。

- 出卖恩师

1948年初夏，上海。

汤恩伯正积极筹划反蒋联共之时，他手下一个军统特务，将陈仪写给汤恩伯的信件偷去告了密。蒋介石得知他们的意图后，认为只有施恩惠于汤恩伯，抢先下手，争取主动。他派蒋经国赶到上海，一连做了几件事：

首先，从上海的金库中拨出20万两黄金，送给汤恩伯；

其次，将上海价值30亿法币的物资全权交给汤恩伯处理；

再次，让汤恩伯感到重又得到了蒋介石恩宠，正激动得感恩戴德，发誓永远追随“委座”，再效犬马之劳的同时，要他将全家及财产送往台湾，截断他的回头之路。

最后，让他揭发陈仪。蒋经国逼着他对着蒋介石的画像宣誓要“永远效忠”，并以他们掌握的陈仪写给汤恩伯的信件相威胁。汤恩伯为求得自己的高官、富贵，不惜出卖自己的人格，更不惜出卖了自己的恩师。紧接着，蒋介石又密命汤恩伯诱捕陈仪。陈仪被迅速押往台湾，1950年6月18日被害。

1949年初，汤恩伯在上海阅兵

- 头号饭桶

1948年末，蒋介石将长江东段的京沪杭防区交予汤恩伯，辖兵45万，委以“警总”大任。这可是天大恩宠，汤感激涕零。

经过一番“惨淡经营”，他向老蒋夸下海口，吹嘘他的这段防线“固若金汤，坚不可摧，可保基业永固……”让蒋介石绝对放心。

然而，半年后的4月20日，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仅用一周时间，整个防线土崩瓦解。被部下嘲笑为“就会吹牛皮的头号饭桶”。

- 祭师遭斥

汤恩伯卖师求荣，导致恩师陈仪被杀，此事为人诟骂，搞得他很长时间躲在屋里无脸见人。

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汤恩伯在家里设起陈仪的灵堂，每日都要祭奠一番。他反复向死者表白：“不是学生忘恩负义，而是党国利益高于一切，忠孝不能两全，不得不大义灭亲，求老师谅解学生之苦衷……”

不知谁将此事告诉了蒋介石，蒋找来汤恩伯指着鼻子大骂：“娘希匹，你大义灭亲，还哭什么？拆了灵牌，不许再祭奠！”

- 多活2000天

陈仪被杀，汤恩伯为罪魁祸首，成为人人不齿的卑鄙小人。他羞愧难耐，噩梦不断，经常被陈仪骂醒。后来，汤恩伯得了肠癌，治疗中手术出了差错，1954年死于台湾，年仅55岁。

蒋介石闻讯后评价说，汤恩伯的死期，离上海保卫战只有5年，也就是2000天的光景，如果那个时候死于战场，何等悲壮，何等荣耀！可他多活了2000天，现在死了，他自己也一定非常难过……

胡宗南

胡宗南（1896～1962），化名秦东昌，浙江 镇海人。黄埔 一期生，历经黄埔建军、东征、北伐、内战、“剿共”、抗日战争 ，国共内战。是蒋介石 宠爱的将领 ，官封一级上将 。

- 泳中识友

戴笠爱干净，可当时只有一身由灰军装改成的便服。夏天酷热，汗臭难闻，他为了洗衣服，只好装作游泳，乘机将它洗净，摊在岸上晾干后再急忙穿上。

有一次，因为风大，他用小石子将衣服四角压好后，躲在远处装游泳，正巧，一队小学生来此游玩，不知为何顺手将石子拣走。戴笠怕唯一的“大礼服”被风刮走，不得不大声叫喊，又不敢出水。正在这紧急时刻，领队的年轻老师将衣服追回并放到原处。

这个年轻的小学老师，就是胡宗南。戴笠泳中识友，当两人再次相见时，竟成了刎颈之交。

- 天子门生

胡宗南是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传说当年投考时曾因身材矮小，未通过面试，后经廖仲恺特许才被录取。天子门生，加之“复兴社”领导骨干，又系“十三太保”之一，胡宗南成了蒋介石亲信黄埔系中天字第一号人物。随之官运亨通，由一师之长至拥兵45万的“西北王”。

值青云直上时，一好事的阿谀者为之捧场，扬言洛阳掘出一方古碑，碑上刻有“一轮古月照中华”，“古月”二字应在“胡”字上。胡宗南闻之，更踌躇满志起来，意欲兴隆发迹，一改山河。当时，他在韦曲青龙岭的中央军校第7分校兼任主任。传说青龙岭是后汉光武帝刘秀兴隆发迹之地，于是胡宗南令青龙岭改为“兴隆岭”，将当地的皇甫村改为“黄埔村”，又把终南山改为“宗南山”，以示“西北王”之威。

- 怪癖将军

胡宗南是国民党中的“怪癖”将军。

他从不接见记者，不爱被采访拍照。有一次在公众场合被记者偷拍了，他当即派副官花钱买下胶卷。

他年轻时胸怀大志，投奔黄埔军校，是为革命，改变中国。

他一直过着苦行僧般的艰苦生活，正如孟子讲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磨砺自己。很冷的天气身上还穿着单衣单裤，手、脸、耳朵都被冻伤。

他同当时众多的国民党要员不同，痛恨自己的部下贪污腐败，生活糜烂，他不愿意国民党最后沦为男盗女娼、贪污盗窃的腐败党。

他从来不过生日，追随他二三十年的僚属都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一天，乃至1947年他52岁结婚时通知几个熟人去吃饭，人家还以为他过生日呢。

他长期独身更惹出不少谣传，说他有隐疾，是阴阳人。

他又有顽强的毅力，军人的风骨。蒋介石逃台后，很多党国要员都萎靡消沉了，他却高喊恢复大陆。

- 折磨贤妻

胡宗南中学毕业后，任高等小学教员。娶了城内大户梅家漂亮的二小姐。他不喜欢妻子抛头露面，怕男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自己的妻子。

有一次，胡宗南返校时，正赶上外地戏班子来演戏，他忧心忡忡地叮嘱妻子不要去看戏。妻子对丈夫所嘱没有在意，到了晚上，邻家女子跑来一怂恿，便与之携手同去了。

胡宗南返校后，对妻子很是不放心。当晚，又潜回家来，妻子果然看戏去了！圣者云，防淫必禁戏，这个女人要不得，于是下了休妻的决心。

自此他长期不回家，不得不回，见了梅氏不说话，不同宿。梅氏忍受不了这种长期的精神折磨，发狂而死。胡宗南草草埋葬了妻子，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

- 如此相亲

胡宗南黄埔毕业后，深受蒋介石喜欢，成为了黄埔生在国军中的第一个军长，第一个兵团总指挥，第一个集团军总司令，第一个战区司令长官。但他却不婚娶。当有人要为他物色佳丽时，他常以“国难当头，何以家为”而婉拒。此事常被蒋介石引为楷模。

蒋介石夫妇曾有意把干女儿孔二小姐许配给胡宗南，并叫陈立夫做媒。胡宗南化了妆悄悄来到孔二小姐的住处。只见“皇帝的女儿”短发西装，雌雄莫辨，言语粗鄙，一脸俗气，牵着一条西洋哈巴狗，招摇过市。胡宗南心灰意冷，他绞尽脑汁要推掉这门亲事。

于是吩咐随从副官：“孔二小姐派人来找我，就说我军务繁忙，前方有事，我临时出差去了。”孔二小姐对未来的“白马王子”心有不甘，命令胡宗南到府上来见。

届时，胡宗南穿了一身破旧军棉衣，开一辆老掉牙的敞篷吉普车去正式相亲。

浓妆艳抹、抱着长毛叭儿狗的孔二小姐坐在沙发上，美滋滋地等待着白马王子时，胡宗南走进华丽的客厅，径直坐到她面前的沙发上。

“你找谁？”孔二小姐杏眼圆睁，满脸惊愕。

“我是胡宗南。”

“啊——？”

看着邋里邋遢、满脸胡茬的粗鲁汉子，孔二小姐的失望毫不掩饰地流露在脸上，刚耐着性子东拉西扯了几句，胡宗南就请她去兜风。

一看，又是辆破车，心中更是窝火。车子开得飞快，颠得她前仰后合，腰骨酸痛。中途车又熄了火，只好弃车步行。将军挽起小姐，小姐穿高跟鞋，一步一瘸，实在走不动了，就歇在一间路边餐馆。胡宗南点菜上桌，小姐见到苍蝇扑来，恶心不已。胡宗南却大赞美味：“我们在行军时，有此美味，已属幸运，小姐不要错过。”

孔二小姐要的是倜傥风流的彬彬君子，哪里会是这等下三烂的丘八？

她在宋美龄面前哭诉了一番，这门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胡宗南为自己的成功而沾沾自喜。

蒋介石、胡宗南合影

- 婚娶特工

军统女特工叶霞娣，倾国倾城。她是戴笠宠爱的情妇。戴笠有意用她作礼物来拉拢胡宗南，他果然落入了情网不能自拔。戴笠突然将叶送到美国留学。胡宗南通过书信与之互诉爱恋，竟长达7年之久。

1947年3月，胡宗南攻占延安。蒋介石特颁“河图勋章”，还将他由中将晋升为二级上将。胡宗南遂向蒋介石提出与叶霞娣结婚的请求，蒋立即允准。

52岁的胡宗南终于当上了新郎。

- 驭下有术

胡宗南有一部下，姓徐名保，是有名的赌棍。一次，他利用一团之长之便将全团的军饷在一夜之间输个精光。第二天，徐团长集合队伍对官兵们说：“这个月的饷，团长领来了。”顿时，大家兴奋起来，但徐团长继续振振有词：“他妈的，我们全团运气不好，昨天晚上团长把钱统统输光了。弟兄们，别急，今晚团长再去把钱翻回来，明天全团发双饷，好不好？”“好！”全团官兵一下被他蒙住了，轻易让他过了关。胡宗南听说此事，立即召见徐保，拍桌训斥道：“古来名将，谁是赌棍出身，你回答！”徐保无言以答，低头不语。胡宗南怒不可遏，拂袖而去，直到天黑才返回。一进门，见徐保仍在原处站立，不曾走动，遂转怒为喜，但仍责骂道：“答不出吗？没有用的东西，去！向经理处再领全团一个月的饷，以后不得胡来！”徐保此时早已心悦诚服，由此对胡宗南更是五体投地，竭诚效忠。

- 南柯梦短

1947年3月，胡宗南占领延安后，得意之余，他首先想起了一件事：卫立煌曾将金寨改名为立煌县，大名光耀一时。他也要把延安县改为“宗南县”，让自己“英名永垂，百世流芳”。于是，便飘飘然做起扬名美梦来了。

首先，他授意陕西省的参议会提出改名一事，让他们提交省政府通过即可。谁知，更改县名非同儿戏，必须经内政部批准，还要办许多必要的手续。胡宗南生怕此事告吹，赶紧叫老婆托毛人凤找到曾任内政部政务次长的唐纵，二人上下周旋了一番，好不容易才使事情有了眉目。

胡宗南眼看梦想成真，正积极筹划设宴庆贺之时，忽然间，形势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人民解放军一举收复了延安。胡宗南仓皇出逃，从此断了南柯梦。

事后，毛人凤沮丧地说：“一切都已办好，只怪胡长官太不争气，白白花费许多精力，要能再坚持一个月，不是可以名垂千古了吗。”

- 老同学互骂

1946年，胡宗南率10万大军进兵晋东南，企图肃清黄埔老同学陈赓的太岳兵团。

太岳兵团只有4个旅，人数不到胡宗南的七分之一。陈赓巧妙地在临浮公路一段两侧地势平坦、通常不会设伏的路上扎好了口袋。胡宗南的第一旅果然疏忽大意，走进了陷阱，仅用了5个小时，就被陈赓全歼，旅长黄正诚被俘。

此人不服，说陈赓“打仗不讲规矩，我的部队还未展开，就遭到你的袭击。”

“规矩，什么规矩？你真是个草包！”陈赓把黄正诚骂了一顿。

与此同时，胡宗南也在痛骂陈赓这个老同学：“我发誓，今天我不活捉你陈赓我就不姓胡！”结果呢，连陈赓的影子都没捉到。

1950年初，陈赓带着二野第4兵团又向蒋介石在大陆最后一个据点西昌进军，而此时，驻守西昌的正是胡宗南。一看陈赓来了，胡宗南丢下部队就跑了。

- 何处自杀？

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求存。

胡宗南在台湾的心情极为懊丧。失败的耻辱，前途的渺茫，总让他想到与其这样活着，不如自杀。可自杀，必须找个好地方。应该在哪里呢？

到花莲后，他时常出去散心。有一天，胡宗南在韦曲军校的铁杆学生伴随下来到海边，他突然对学生说：“我们应该在什么地方自杀啊？若在这里，真没有意思啊！”

学生回答：“要自杀，不如在成都，可以跟我们的部队一起自杀；到了西昌就没什么意思了，部队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而到了现在，就更没意思了。”

- 自辩反诬

1950年5月11日，台北李梦彪等45名“监察委员”气势汹汹地联名弹劾胡宗南“丧军失地，殆误党国”。这一篇洋洋数千言的弹劾文，列举了胡宗南进驻陕甘后的权力膨胀，又历数了他在西北、四川的一连串败绩，认为国民党政府之所以会“失去大陆江山”，胡宗南“应负重大之罪责”。弹劾胡宗南案掀起轩然大波。来台的胡宗南部属愤愤不平，要到“监察院”去闹事，但都被胡宗南压了下来。胡宗南针对李梦彪等的弹劾文，撰写了《自辩书》予以驳斥。他表示，事实总能大白于天下，是非自然会有公论，“假如应该我负的责，我当然要负责。”同时，他揭露李梦彪公报私仇，诬蔑好人的小人行径。胡宗南得到108名政要支持，他们直接上书蒋介石，肯定胡宗南“苦心孤诣，效忠领袖，移师入蜀，甘蹈危机”的苦衷。

蒋介石对胡宗南毕竟还是偏爱的。他说：“宗南跟我那么多年，忠诚可鉴。丢了西昌，也不能只怪他。他本人提出去打游击，已是不计名位高低了。”

最终，这一场弹劾案在各方面的斡旋下不了了之，使胡宗南避免了“军法会审”。

- 上书请战

蒋介石逃台后，采取一系列政治、经济措施来稳定台湾局面，同时，还对大陆进行长期的骚扰作战。他以“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为口号，在台岛进行教育动员。

胡宗南首先响应。1951年5月30日上书：“请以现在台湾、香港、江苏、浙江、安徽、山东等省的义民3万人为基础，成立3个野战挺进纵队，施以必要之军事战斗技术，及实施游击所需之技能……深入浙、闽、赣、苏各省边境，建立基地。”

此举深得蒋介石的赞许，说：“我看可以派他到大陈岛去，管管浙江前线的事，他带领旧部去那边多组织几个挺进部队也好嘛。”立即批准了胡宗南的计划。

- 窜犯江浙

在逃台的国民党将领中，胡宗南很特殊，他主动请缨，到浙东去组建“反共救国军”。

胡宗南初到大陈岛，是个光杆司令，他将散落在浙东列岛总人数约7000人一盘散沙的散兵游勇、逃亡地主、兵痞惯匪、土豪恶霸组织起来，严格训练，捏合成了6个大队，竟然成为当时国民党最精锐的一支“凶残而顽强”部队。

他深入士兵，穿着普通士兵的制服，和年龄不足他一半的部下们一起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每当大规模进袭时，胡宗南总是亲自乘船指挥攻击与撤退，处处表现出了沙场老将的特色。

在国民党溃败的狂潮中，胡宗南这支部队却不断主动窜犯浙江沿海数百次，给浙江沿海地区造成相当的威胁。

- 神秘将军

胡宗南成为国民党中真正抱着“反攻大陆”决心最大的人。

1951年9月9日，胡宗南以“江苏浙江反共救国军总指挥兼浙江省主席”的身份，率领几个经他挑选的部属，乘船前往大陈岛赴任。

胡宗南在这里用的名字是秦东昌。秦，就是陕西，胡作西北王时代的老家，东昌，隐喻“东昌路一号”，是胡宗南在西安的寓所。

胡宗南化名赴任出征的消息透了出去，引起人们的兴趣。新闻界人士觉得省主席及游击总指挥的职务也不低，但查遍了“国军军史”，也寻不到这位“秦东昌将军”的资历与身世。越是查不到，越有吸引力，越要刨根问底。记者要上岛采访，却遭到了拒绝。

这个神秘将军开始被人议论了。一个好事记者干脆捕风捉影地写了一篇《神秘将军秦东昌》被流传开来。

- 节衣缩食

在担任澎湖防卫司令时，胡宗南对于那些来台的部属非常体贴照顾，因为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大陆了。每次领到薪水，他只留三分之一给自己和家人，其余的几乎都给了部属，以维持他们的生计。而胡宗南自己则节衣缩食，过着捉襟见肘的清贫日子。

那时有人到胡宗南家里去，坐沙发都要小心，因为“那个沙发太旧太烂，一不小心会给他坐摇晃”。

陈诚亲眼看见叶霞娣带着三个尚幼的儿女，挤住在两间简陋的木板房里，不像什么将军府第，觉得过意不去，就将省政府在浦城街的一所平房借给胡宗南的家眷暂住。

- 侥获小胜

1952年“双十节”，胡宗南的游击队配合金门岛出动的国民党正规军，在飞机和舰艇掩护下猛袭南日岛。岛上解放军仅有一个连的兵力，寡不敌众，激战中大部分牺牲，少部被俘后被送往高雄。

当日晚间，大陆不明情况就仓促派出援兵1000多人，登岛后奋勇冲杀，毙伤国民党军数百人，最后因寡不敌众，全部失利。

当福建军区再调部队准备反击时，登岛的国民党军已全部撤退。

这次袭击南日岛，解放军损失兵力1300人，国民党军侥获小胜。

- 心有不甘

胡宗南长时间忧郁寡欢，晚年患有高血脂、高血糖，每日以水果蔬菜充饥。1962年２月７日，发现严重心脏病，入院抢救。蒋介石父子亲往探视，并“嘱善调摄，抚慰备至”。14日病情恶化。下午３时，突然一声惊叫，高举一臂，手指僵直不屈。双目圆睁，欲喊无声，似心有不甘。终因抢救无效而死。

为表彰其忠愍，蒋介石下令追晋为一级上将。

他的部属们，则每年为他举行纪念仪式。

杜聿明

杜聿明（1904～1981），字光亭，陕西省米脂县 人，黄埔系骨干。抗战期间，任中国远征军 副司令 ，鏖战滇缅，功勋卓著，参加桂南会战，取得昆仑关大捷 。1949年在淮海战役中被俘，1959年特赦，病逝于北京。

- 谒见总理

陕西人、靖国军将领胡景翼与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后，任河南军务督办，他要在河南办军官学校，连连打电报请廖仲恺派人协助。因杜聿明是陕西人，廖仲恺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临行前，廖仲恺将一封信交给杜，要他面呈正在北京与段祺瑞谈判国事的孙中山。此任务非同小可，杜把这封信揣进内衣口袋，用线缝好才上路。

1925年3月初，杜到了北京孙中山下榻处，他跟随汪精卫轻步进入卧室，双手将信递上，完成了廖仲恺的重托。但此刻孙中山已经昏迷多时，杜聿明在病榻前站立片刻，即被领进客厅，立即写信给廖仲恺汇报了总理的病情。

杜聿明到达开封的第三天，即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与世长辞。

杜聿明能在总理生命的最后谒见这位革命领袖，感到无比荣幸。他表示决心，一定要遵照总理遗训，革命到底！

- 军旅飘零

1925年4月，胡景翼病死于开封，军校停办，杜聿明到陕北。

米脂县大地主吴宝山招兵买马，出钱输粮，还花几百两银子，在胡景翼部下高桂滋团长那里买到了一个营长的军衔，想过过官瘾。

吴打着靖国军的旗号大肆扩军，除纠集家属、亲友任军官外，还搜罗了大批逃荒农民和逃兵。可是，吴宝山本人和部下，对军事都是门外汉。他听说杜聿明是从黄埔军官学校回来的，即以重金聘请，任杜为副营长兼第一连连长。

吴宝山的军队是个没有实力的空架子，东奔西跑，也搞不出什么名堂，后来被阎锡山斗败缴械解散，杜聿明被押至太原监狱。

好在吴宝山又拿出一笔钱财就地招募士兵，凑成几百人，把营盘重建起来。他又投靠了河南豫军，担任黄河大桥的守卫。乘机在火车上查获了商贩私运的步枪、手枪百余支，吴宝山悉数用于加强自己重建的补充营，于是站稳了脚跟。

杜聿明在太原监狱被黄埔同学营救，又回归了吴宝山处。

军旅飘零，壮心未已，杜聿明处此乱世，很想能够际逢时会，建成一支力量，开辟一方局面，干一番事业，然而谈何容易。

- 碧云寺护灵

孙中山先生逝世后，反动的军阀官僚扬言要炸毁孙中山先生的遗体。这时，正好高桂滋奉令率部开赴北京，担任京畿的卫戍勤务，杜营也随同北上。到达北京后，高桂滋将补充营改为特务营，杜仍任该营副营长兼第一连连长。杜以黄埔学生身份，向高力争担任这项任务。高乃派该营进驻西山碧云寺静宜园，相度周围地形，部署哨巡。名义上是陵园主任的马湘，手中没有兵将，全靠特务营维护，无形中杜聿明成为静宜园的最高指挥官。

- 归队陷狱

这时国民革命形势风起云涌，广州革命政府誓师北伐，兵锋所指，势如破竹。杜聿明得到这个消息，决心南下归队。于是把手枪卖掉当旅费，只身一人离开北京。当时京汉铁路正面战况激烈，不能通行，遂决定取道南京，再乘外商轮船到武汉。杜的旅费不多，为节省计，在津浦铁路上多次爬上运煤车，以致满面污垢，形同乞丐。到达南京，杜由浦口乘船渡江，孙传芳的稽查队见杜是平头短发，说话又流利，便判断杜是国民革命军军人。于是以嫌疑犯的罪名，把杜关进了南京老虎桥监狱。

幸而这时孙传芳在南昌遭到惨败，监狱管理松懈，杜聿明乘机邀约同牢囚犯数人，于深夜越狱逃出。其中一人家住南京近郊，杜在他家藏了几天，后来这人还赠给杜一些旅费和一件干净长袍，杜才得以乘船到达武汉。

- 雨夜越狱

1927年4月，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公开背叛革命，宁汉已冰炭不容，武汉倒蒋运动如火如荼。黄埔分校召开师生大会，枪决亲蒋分子。

会上，众人高呼“打倒蒋介石”的口号，杜不举手，不呐喊。当天晚上，全连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员对连长杜聿明提出质问，杜始终不予回答。

最后，全连决议，杜聿明身为连长，政治态度暧昧。但查所言所行，尚无阴谋活动，决定先行禁闭，待请上级查办。

“禁闭室关押的人都是反动分子，很快就要枪毙掉。”听到关在一起的人讲的这句话，杜聿明不觉大惊。同室关了十余人，决定必须逃跑。他们将铁窗的墙土挖空，取下两根铁条，钻出窗外，恰巧当晚雷雨大作，哨兵没来巡逻，杜聿明等人逃至江边，乘船投奔南京去了。

- 晋升少将

1930年冬，杜聿明晋升到团长。他格外努力，治军严明，练兵有方，统御有道。新任师长徐庭瑶，看到多数团队松松垮垮，大为失望。唯独杜聿明的第24团，遵照徐的指示办事，一丝不苟。驻地清洁，内务整齐，军纪良好，教育训练各方面井井有条，操练娴熟，因而对杜大加赞赏。

杜聿明以他丰富的校场经验，制定了“教场战场化，平时战时化，军官士兵化，军民一体化”和“练必精，战必胜，攻必克，守必固”的训练方针。通过训练，部队增强了战斗力。

1932年初，该师奉命“围剿”大别山红军，被红军阻击败退。正在这时，杜聿明率队全力反攻，突入霍丘，反败为胜，挽回该师名誉。徐庭瑶上报请奖，晋升杜聿明为少将副师长。

- 友邦折服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人乘胜追击，占领了香港、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他们不能容许缅甸成为一方净土，又把进攻矛头立即指向这里。

英国人害怕了，只好找中国人求救。

杜聿明参与拟写的《中国缅印马军事考察团报告书》，高屋建瓴，颇有战略眼光，英国驻新加坡总督波普汉中将大吃一惊，掩卷长叹，称赞不已。

他问杜聿明：“杜将军，像你这样富有理智而又刚强果断的中国将领还有多少？”杜聿明自豪地说：“俯拾即是。”

“那么，胜利属于你！”身着戎装，胸前佩戴着数枚勋章的英国中将站了起来，两脚一并，恭恭敬敬地给杜聿明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鄙人钦佩之至！”

杜聿明，中国军人的胆识令友邦折服。

- 马失前蹄

1942年2月，应英军请求，中国远征军赴缅甸对日作战，杜聿明任远征军副司令长官。实际上，总司令卫立煌此时一直没有到任，杜聿明以副代正，这位刚露头角的国军大将雄心勃勃，大权在握。

远征军装备精良，气势汹汹，但无奈深入异国，还被缅甸人看作英国人的帮凶。当时，日本鬼子大肆宣扬自己是帮助缅甸独立的，不少缅甸人受了蒙蔽，和中国军队作对。

杜聿明副司令长官成了中国远征军中第一个倒霉的人。他的专列离开腊戍没走多远，遭到缅奸暗算——铁轨上的道钉被松开了，列车颠覆，杜聿明摔得满脸是血，遍体鳞伤，幸亏没伤着要害，车窗玻璃把他脸划惨了，横七竖八好几道血口子，医生只好用纱布把整个脸给他紧紧地裹起来，只留下嘴巴、鼻孔、眼睛几个小窟窿眼。

重任在肩的杜聿明一出师就栽了这个大跟头，马失前蹄成了“伤号”，气得他鼻孔直哼，双眼冒火。

- 突围司令

杜聿明率中国远征军进入缅甸后不久，先锋200师就在同古与日军主力激战，经顽强抵抗后因寡不敌众，杜聿明下令突围。

首战失利，杜聿明并未气馁，打算在平满纳附近与日军决战。他精心策划了平满纳会战的每一个细节，最后觉得，这次会战肯定十拿九稳，会超过不久前的昆仑关会战，也会超过东汉大将班超远征西域的疏勒会战、北宋狄青扫荡西夏的邕州之战。他认定，中国军队确立国际声誉在此一举。

然而，事情多有不尽人意处。蒋介石放心不下这个毛头小伙子，除了利用电台对杜聿明遥控指挥外，还派史迪威、林蔚、罗卓英先后赴缅，这3个人都成了杜聿明的上司。中国远征军在缅甸只有3个军，指挥班子却有4套。

由于内部失和，决策有误，英军又不负责任地溃退，一心要全歼日军的杜聿明，自己却在平满纳城被敌军三面包围。万般无奈，杜聿明只好再次下令突围，放弃平满纳会战。杜聿明下达两次突围令，相距仅19天。

不久，杜聿明又遵从蒋介石命令部署曼德勒会战。他把自己的副总司令部设置在曼德勒，认为城防坚固，尚可背水一战，扭转乾坤。他向蒋介石发的电文这样说：

“委员长蒋：瓦城会战各部集中完毕，决与城共存亡。职杜聿明叩。”

然而，杜聿明刚下了决战的决心，远征军东路又告失利，日军再次对杜聿明形成合围态势。

曼德勒会战又成泡影，杜聿明无可奈何地给部队下达了从曼德勒总突围的命令。这次突围距上次仅隔13天。

三次突围，缅甸几乎丧失殆尽，而杜聿明这位气盛的副司令长官，成了名副其实的“突围司令。”

- 败将难当

在中国远征军失利败退的日子里，杜聿明深感败将难当。

当他率领的部队被迫转入丛林时，庞大的车队和崭新的重武器都被拦在丛林外面。杜聿明围着它们转了好几圈。不少坦克、大炮在缅甸还没有使用过呢，就这么白白扔掉，杜聿明深感心痛。

但是，保住部队要紧。黄昏时，杜聿明终于下达了最不愿下达的命令：弃车上山。那些精良的装备顷刻化为乌有，丛林边成了中国机械化部队的坟场。

杜聿明当时得了一种流行病——回归热病，他是躺在担架上被抬进原始森林的。在担架上，他经常昏迷，体温很高。但他不停地下达命令，命令是：不准停留，死也要前进……

最要命的是没有粮食。杜聿明把参谋长罗又伦叫来，让他设法弄些吃的。罗思前想后，说可吃的只有骡马。

重病中的杜聿明突然大声喝道：“杀！”

于是，骡马被杀掉吃光了。

后来，由于向导迷路，部队军心涣散，不少人开了小差。这样发展下去，有可能演变成全军瓦解。杜聿明扶病料理一切，他一边命令特务营立即派兵追寻逃跑的官兵，一边叫来向导，好生安慰，叫他不要着慌，慢慢回忆，仔细寻找。

第二天中午，特务营长李公瑜押着被抓回的5名逃兵来见杜聿明。

杜聿明强撑着病体，从担架上坐起来，问道：“贪生怕死，临危逃跑，你们知罪吗？”

逃兵们磕头道：“知罪。”

“都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5名逃兵流着眼泪一一通报。

杜聿明心里非常难过，他把这些一一记录下来，说：“各人家中老少，本座会妥善照顾，放心去吧！”

15分钟后，逃兵们被枪毙了。

- 座车“牺牲”

1942年2月至5月，中国远征军在缅甸屡战屡败，只好向西北方向大撤退。杜聿明坐在自己心爱的“雪佛莱”汽车里，心情十分沮丧。

由于远征军是机械化部队，走不得羊肠小路。而铁路几乎被溃逃的英军所垄断，杜聿明只好率领部队走公路。

公路上，挤满了逃难的难民和他们的牛车、商人运货的汽车，部队行进十分缓慢。由于事先日军已摧毁了英国驻缅空军，制空权已落入敌手，空袭随时可能发生。

“雪佛莱”轿车太娇嫩，跑不得缅北山路，再加上目标太大，杜聿明只好换了辆吉普车。至于这辆“雪佛莱”，杜聿明忍痛让司机把它推入伊洛瓦底江“殉国”了。

由于行进太缓，中国远征军最后的归路也被日军抢先截断，被迫开始了向印度的大撤退。

- 为国背过

1945年10月，杜聿明按蒋介石的命令，解决了云南王龙云的问题，去了蒋介石多年以来的一块心病。

杜聿明被蒋介石召见，蒋吞吞吐吐地对杜说：“你解决龙云对国家立了功，可是得罪了龙云。你应该为国家背过，任劳任怨。我表面上先公布将你撤职查办的命令，以后再任你别的职务。”

杜聿明很了解蒋的心理，就慷慨地说：“只要于国家有利，个人不计较任何名义地位。”蒋听了很高兴，笑容满面地说：“你这样识大体，明大义，很好。就照我的命令办吧。不过因为照顾龙云的关系，处分你的命令要先发表。你明天就到昆明办理交代，18日就来重庆。”16日，蒋氏果然发表命令：“杜聿明在云南处理失当，着即撤职查办。”这项命令，还特别在《中央日报》上以头号标题登载，其目的不过是掩人耳目，平息龙云的怒火罢了。

由此，蒋介石更加信任杜聿明了。

- 飞机迷航

杜聿明由徐州飞到南京听蒋介石面授机宜。

蒋布置任务后，由于时间紧迫，杜聿明当晚即带上幕僚人员飞回徐州。南京 与徐州距离不远，一个小时也就飞到了。可这一次竟迷失了方向，飞行员发出警报：“再飞一小时还找不到的话，油就完了！”

杜聿明在机舱里连连叫苦：“真是天亡我也！情况这样吃紧，飞机竟找不到徐州！飞机是常飞徐州的怎么会这样？”最后，在油料快要耗尽时，机翼左侧发现了灯光，杜聿明大喜过望。

等到飞机降落时，已是次日凌晨1点多钟了。

- 依理规劝

1948年10月16日，锦州失守。

19日，蒋介石电召杜聿明等人去北平研究收复锦州事宜。杜聿明和卫立煌商定，不同意进攻锦州，认为此时强攻锦州，将会招致全军覆灭。蒋介石则坚持收复锦州的意见。

杜聿明问：“校长看收复锦州有几分把握？”蒋说有六成。杜引用孙子兵法对蒋说：“算胜者得算多，算不胜者得算少，多算胜，少算败。现在我们算到六成，只会失败，不会胜利。”杜又问蒋介石有多少兵力。蒋说少于共军。杜又引孙子兵法对蒋说：“五倍则攻之，十倍则围之，倍则奇正并用。有奇无正，有正无奇，每战必殆。以目前的敌我兵力比较，不仅没有五倍、十倍的兵力围攻敌人，而且是敌倍于我，敌人有奇有正，并可能集中五倍、十倍兵力攻围，消灭我军，所以我认为目前收复锦州是凶多吉少，并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杜聿明反复依理规劝，蒋介石就是不听劝告，一意孤行，致使企图夺回锦州的廖耀湘兵团全军覆没。

- 空投大饼

1948年末，杜聿明大军被围日久，粮食断绝，全凭飞机空投。此举，不过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自12月17日起，大雪连降10日，苍天不佑，遂使空投完全中止。

这时，被围圈内之马牛羊猪犬猫，最后连田里的麦苗等，凡能吃的全都让饿兵吃光了。

28日雪停，但天候仍极恶劣，空投仍受限制。

杜聿明如热锅蚂蚁，急得团团转，不断向南京求救。蒋介石下令，让南京全市居民都行动起来做大饼，做好的大饼通过大车小车络绎不绝地送往机场，再由飞机直飞淮海战场。

空投大饼，成为现代战争史上的笑谈。

- 寻机自杀

1948年12月25日，中共宣布43名战犯名单，杜聿明榜上有名。“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中提到：“对于战争罪犯，必将追寻他们至天涯海角，务使缉拿归案。”

杜聿明认为，共产党对他这样一个敌人，一旦生擒活捉，必将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定会凌迟处死的。所以，当杜聿明在淮海战役后期陷入重围，形势危急的时候，他对共产党的恐惧心理和封建道德观念交织在一起，根本没想改弦更张，投向人民，而是寻机自杀。

在陈官庄突围中，杜聿明曾两次下决心杀身成仁，报答蒋校长知遇之恩，保全忠义名节。

晚年杜聿明

卫立煌

卫立煌（1897～1960），字俊如，安徽合肥人。国民党陆军 二级上将。行伍出身，由排长、旅长 、师长、军长，晋升为抗战期间的中国远征军总司令，被日军视为“支那虎将”。1948年辽沈战役失败后，遁逃香港。新中国成立后回归大陆，任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民革中央常委等职。

- 制服地头蛇

卫立煌少时，合肥地方瘟疫流行，父亲和二哥二嫂相继病故，家中一贫如洗。因营养不良，又有皮肤病，卫立煌显得十分软弱。后来，他离乡参加了军事学习班，掌握了很多军事知识。

他的家乡，有一个“地头蛇”，自恃会些武术，横行乡里，要吃要喝。卫立煌从学习班回来后，实在看不惯这个“地头蛇”。一天，卫立煌见他又在欺负人，就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记猛拳击在“地头蛇”的后脑勺上，“地头蛇”左手揪住卫立煌的衣领，右手向卫立煌狠击，两人一来一往打了起来。最后，卫立煌用从军事学习班学来的擒拿术，将“地头蛇”制服。

- “黄金岁月”

1916年，卫立煌来到广州，投入粤军，因为武艺出众，被推荐到孙中山卫队当兵。一次，他跟随孙中山先生公干回府，坐骑受惊，脱缰狂奔，冲出马厩，身后背的长枪卡在门上，把他掀下马来，当时口吐鲜血，不省人事。孙中山劝他回乡养病，并厚赠其川资。卫立煌回到家，卫家人寻单方给卫治病，病未痊愈，卫立煌便急忙赶赴广州。孙中山见到归来的卫立煌很是高兴，升他为警卫团排长。

这一时期，他跟随孙中山左右，自称这段时间为自己一生中的“黄金岁月”。

- 保卫南京

1930年，蒋冯阎中原大战爆发。

蒋之精锐部队相继北上，变化无常的石友三突然在浦口倒戈，顿时南京受到严重威胁。蒋介石无计可施，只得命人让卫立煌速返回安徽，组织军队保卫南京。

卫立煌临危受命，迅速组建了第45师。该师多是合肥子弟兵，当时有人形容卫部是“夜晚出门不用问，合肥土话当口令”。卫立煌做人治军都极严谨。他能够严格要求自己及部下平时不爱财，打仗不惜命。卫本人深得军心，他的部队战斗力极强。

卫立煌亲率第45师合肥子弟兵赶到南京，与石友三部激战，石友三部败退，南京之围遂解。

- “立煌县”

1932年5月，蒋介石纠集20万兵力对鄂豫皖苏区进行“围剿”，国民党各路兵马皆因怯战而失败，各自寻找理由畏缩不前。

蒋介石明令各纵队：谁先占领豫皖苏区的军政中心金寨，此镇即用占领者的名字命名，并改为县治。

9月上旬，卫立煌亲率一个师翻山越岭，攀藤而进，正好赶上红军主力主动转移，卫立煌率军乘虚占领了金寨。

蒋介石大喜过望，赏赐巨额金钱，还将安徽省的六安、霍山、霍邱和河南省的固始、商城五个县的部分地区划出，成立了以金寨为中心的“立煌县”。

- 平定闽变

1933年11月，“福建事变”爆发，国民党军第19路军将领在福建成立“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公开宣布抗日反蒋。蒋介石任命卫立煌为总指挥平息闽变。

卫立煌在仙游以南、福泉公路以北的有利地形设伏截击19路军，并趁其立足不稳，长驱直入，打了19路军一个措手不及，连对方总指挥蔡廷锴的座车都被打坏了，蔡本人也差点做了俘虏。

结果出人意料，蒋介石欣喜异常，隆重褒奖了卫立煌。

- 忻口战役总指挥

1937年10月1日，忻口会战揭开序幕。卫立煌担任忻口战役总指挥。

10月5日，日军以占绝对优势的飞机、大炮和坦克掩护，对中国守军发起攻击，崞县、原平先后失守。接着，日军又出动30架飞机轰炸中国军队的中央地区，并以战车、火炮掩护步兵5000余人向南怀化阵地进攻。

中国守军浴血奋战，阵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战斗异常激烈。卫立煌严令李仙洲师实施反击，却重伤而归。卫立煌严令郝梦龄军和陈长捷以决定性的反击夺回南怀化阵地。又遭到敌人的逆袭，双方展开了肉搏战，灵山得而复失，失而复得。

坂垣师团亦组织多次冲锋，中国军队顽强抵抗，在24小时里，阵地竟13次易手，中国守军7得6失。在这场激烈的混战中，第9军军长郝梦龄、第54师师长刘家骐同时殉国，官兵伤亡数千人，但日军始终未能突破卫部防线。

当时任八路军政治部主任的任弼时曾评价说：“忻口战争是华北抗战中最激烈的战争。卫立煌将军指挥下的全线部队，虽遭受了重大伤亡，但毫未动摇，许多忠勇将士的英勇奋斗，是值得每个同胞永远纪念的。”

忻口战役历时一个多月，歼敌２万余人。它是抗战初期华北战场上最大、最激烈的一次战役。

- 饬剪旗袍

1939年，卫立煌出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兼河南省政府主席，长官部设在洛阳。当时洛阳部分上层妇女不顾抗战的艰苦，仍肆意寻欢作乐，醉生梦死，卫立煌非常反感。尤其令他感到不顺眼的是洛阳满城那扭扭捏捏，花里胡哨的旗袍。

在一次很热闹的集会上，他郑重宣布：凡洛阳的妇女一律要把旗袍剪成短袄。

同时下命令给洛阳警察局：禁止妇女穿旗袍上街，凡穿旗袍上街者，一律予以强迫剪短。

不久，一个外国使团来到洛阳，长官部设宴接待。卫立煌和其他将领皆携太太出席宴会。太太们不敢穿旗袍，但又不甘心穿着草绿色的“二尺半”，于是便把除旗袍以外的各式各样的短装穿出来，参谋长郭寄峤的夫人竟穿着睡衣参加宴会，令外宾们瞠目结舌，惊讶不已。

事后有人问卫立煌：“为什么可以穿睡衣参加宴会，而不允许穿旗袍？”

卫立煌回答：“抗战需要。”

抗日战争时期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的卫立煌

- 不祥之数

1941年底，卫立煌在重庆参加国民党九中全会。1942年元旦那天，他接到两份吃饭请柬。一份是蒋介石的，一份是孔祥熙的。蒋介石的请柬送来在先，孔祥熙的请柬到达在后。蒋介石是最高统帅，被他邀请的人凤毛麟角，这是一种难得的殊荣。但卫立煌竟谢绝了蒋介石的邀请而准时到孔府赴宴。

原来卫立煌得知孙夫人宋庆龄到孔家与大姐宋霭龄过新年。卫立煌当过孙中山的卫士，得到过孙夫人宋庆龄的爱护与关怀。出于对孙夫人的崇敬之情，想见到孙夫人，卫立煌也就顾不及考虑得罪最高领袖的严重后果了。

蒋介石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拒绝他的邀请。晚宴开始了，卫立煌迟迟不来。蒋介石命令侍从给卫立煌打电话，侍从室的官员回话说，卫立煌谢绝了邀请，不来了。少了一个卫立煌倒不要紧，要紧的是这天蒋介石的宴桌旁设了14个席位，现只有13人。蒋介石是基督教徒，笃信西洋风俗，这13在西方是个不祥之数，又是新年伊始，蒋介石岂肯要这不祥之兆？他没有办法，只好把秘书李惟果叫来凑足14人。这一餐年饭，蒋介石吃得很不是滋味。

蒋介石认为卫立煌是有意拆他的台，从此处处注意找卫立煌的不是，后来，终于找到了借口，撤换了卫立煌的职务。

- 扣留穗城

1948年10月中旬，人民解放军相继解放锦州、长春后，直捣“东北剿匪总司令部”的老巢——沈阳。蒋介石在万不得已的形势下，才派飞机把卫立煌这个剿匪总司令接出沈阳。

接踵而来的是沈阳解放，葫芦岛解放。蒋介石七窍生烟，把东北战场的节节败退，处处失守的罪责统统归到卫立煌身上，于翌年1月26日发令：“东北剿匪总司令卫立煌迟疑不决，坐失戎机，致失重镇，着即撤职查办。”

卫立煌被撤职查办后，孤独地住在北平东城孙连仲公馆，只有“华北剿匪总司令”傅作义常来问寒问暖。卫立煌见老蒋忙于黄淮平原决战的准备，北平的军政官员们自顾不暇，决定趁机出逃。他包了陈纳德民航公司的飞机，偕家人由北平经上海到达广州，计划再逃往香港。

卫立煌一向不大把蒋介石放在眼里，所以到广州后也不大注意隐蔽身份，在广州最豪华的爱群酒店包了10多个房问，只用儿子卫道然的名字登记。很快，保密局的特务们嗅出了味道。经查，卫立煌果然不在北平、南京。蒋介石闻悉此事，即令广东省主席扣留卫立煌。接着由南京派飞机来，称：“总统派专机来了，接你回南京。”

卫立煌的二三十个部下，主张拼杀一场，保卫脱逃，他们知道，卫立煌青年时代曾在广州打过仗，地理熟悉。大家推卫道然前去劝说。儿子将这些老部下的主意告诉了卫立煌。卫立煌考虑了片刻，说：“不可轻动，开火后双方必有伤亡，你就是神枪，寡不敌众，白流无辜的血，也是无用。我回南京，他不敢拿我怎么样，我要好好劝解大家。”

第二天，卫立煌带着夫人和两名随从，登上了飞往南京的专机。

1956年2月毛泽东与卫立煌在宴会上

- 金陵之囚

1949年1月，卫立煌被“接回”南京后，即在自己家中被幽禁起来，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蒋介石恨不得马上枪毙卫立煌，以发泄自己打败仗的怨怒。但也有手下人劝道，卫立煌不能杀。他跟随蒋介石20多年，出生入死，战功卓著，国民党全部军队有三分之一受过他的亲自指挥，很多军官都和他交往甚密，杀了他，影响面颇大。另外，如果打了败仗就落此下场，谁还敢领兵作战？更何况作战失败，恰巧是不听卫立煌意见所致，杀了他，岂不军心涣散，群龙无首？蒋介石这才决定暂且不杀，幽禁起来。从此，卫立煌身边包围了三层人物：楼上是家人和多年跟随他的随从；楼下是已经升堂入室还要掌握楼上的保密局特务；门外四周是岗哨密布的宪兵。

卫立煌和夫人居住的房间外，常有贼眉鼠眼在窥视他们的行动。

不久，蒋介石下野，李宗仁接任，撤走了监视的卫兵。卫夫人看到房门钥匙孔里的“眼珠”离去后，忙与卫立煌商议，当机立断。

1949年农历除夕，卫立煌夫妇在家人掩护和随从的巧妙配合下，终于化装逃离虎口，潜往上海，并辗转到香港。

- 晚岁归来

卫立煌在香港韬光养晦，做起寓公，但关心国事，每日阅读十多份报纸杂志。

1949年10月1日，欣闻新中国诞生喜讯，卫立惶亲笔写信向毛泽东祝贺：“向往之心，尤为雀跃万丈！”表示愿为国家贡献余热。

1955年初，卫立煌终于取道澳门而归大陆，4月抵达北京，受到热烈欢迎。周恩来和朱德亲自到机场迎接“起义将领”。毛泽东对卫立煌在抗日战争中的贡献给予了很高评价，他在《论十大关系》中指出：“对于像卫立煌这样的爱国民主人士，我们应该继续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安排他担任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全国政协第二届、第三届常务委员，第二届全国人大代表、民革中央常委。

卫立煌因罹患冠状动脉硬化心脏病和肺炎，于1960年1月17日零时40分在北京逝世。

陈明仁

陈明仁（1903～1974），号子良，湖南醴陵人，黄埔一期学生，历经东征、北伐、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官至兵团司令。作战以坚定勇猛著称，曾获蒋介石授予的青天白日勋章。1949年起义。

- 居功抗上

1930年，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军事集团联合反蒋，倾其全力，准备破釜沉舟与蒋一决雌雄。作为受到蒋介石器重的陈明仁，不由得卷进军阀混战的旋涡中去。

恰逢陈明仁28岁，已升任第三独立旅旅长，在刘峙指挥的“讨逆南路集团军”中任南路军先锋，归第三师师长陈继承指挥。

陈明仁自恃作战有功，加上倍受蒋校长器重，大有不可一世的气派，根本不把“顶头上司”放在眼里，当排长时看不起连长，当旅长时看不起师长。他心中的天平上，活人中只推崇蒋介石。因此别人说他居功自傲，目中无人，是不无道理的。

陈明仁升任了独立旅长，怎么个“独”法，他心中有数。他对部属说：“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应该是绝对服从命令的。问题是看上司是否有指挥能力，像陈继承，嗯，‘饭桶’一只！”

当时，他的亲信幕僚都劝他不要居功犯上，以免遭到无端的排斥和打击。

可陈明仁激愤地说：“他是个‘巨灵神’，摆着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有什么军事本领。在党军中，我只佩服当年战死的刘尧宸团长，自己不怕死，本事又过硬。其余呢，草包居多。”

在战斗之前的一次作战会议上，陈明仁与陈继承展开了激烈的争辩。

陈明仁在蒋系队伍中青云直上，颇有几分居功自傲的气派，对任何恶仗、苦仗，他都满不在乎。他说：“我在党军作战以来，还不知败仗的滋味。我们独立旅就要有独立的脾气。让我们单独吃掉石友三吧！”

陈继承一听怒从心头起：“陈明仁，你那区区三个步兵团，还能孤军深入，盲目打先锋？全军覆灭，谁负责？”

“我负责！我们黄埔精神，一向主张以少胜多，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陈明仁力争独立行动。

“什么灭威风，长志气，石友三人马三个师，九倍于你，难道有假吗？要面对现实！”陈继承怒不可遏，嗓门越提越高。

“我不仅面对现实，而且相信现实。我马上率部前往，我愿立下军令状，打不赢他，我提头来见。我甘为蒋校长牺牲生命。”陈明仁果断诚恳的言辞显示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陈明仁说完，霍地起身，昂首离去。陈继承忙起身阻挡也无济于事，指着陈明仁的背影喝道：“这……还了得！”只气得满脸通红，圆胖的脸上沁着汗珠。

陈继承立刻给刘峙总司令发了个电报，措辞很有讲究，模棱两可，打败了可以将责任推给陈明仁；打胜了，功劳当然在自己指挥有术。

军事会议后，陈明仁立即集合队伍，并立下了10字遗书：“万一险遭不幸，拜托后事。”然后，跨上战马，身先士卒，在河北巨鹿与石友三主力激战。亲自迎着飞蝗一般的子弹冲了上去，一个敌兵从他身后窜过来，举枪准备射击，他手疾眼快，掉头一枪将其击毙。警卫人员吓得一身冷汗，可陈明仁平静地对警卫人员说：“我指挥战斗，喜欢靠近阵地，必要时可以上前沿参战。”

在他的率领下，战斗进行顺利。敌军两个骑兵师的总指挥钟前光连忙叫人举起白旗，大声呼喊：“我们愿意投降！”

钟前光脸上带着媚笑来见陈明仁，一看是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便说：“我求见你们的前线指挥官。”“我就是！”陈明仁大声回答，浓眉下闪动着炯炯有神的目光，咄咄逼人。

“是你指挥这么多人马？”钟前光惊疑地问。他原以为接见他的不是总司令刘峙，也是一位军长。

“我的部队不算多，一个旅。”陈明仁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自豪。

“奇迹，军事史上的奇迹。一个旅打垮了我们三个师！”

这时，随后赶来的陈继承也来到了队列前。陈明仁礼节性地陪他巡视了部队和不计其数的战利品，谁知陈师长无动于衷，表情淡然。

虽有不少人上前奉承，可陈师长脸有怒色。陈明仁见师长对官兵立功，一句鼓励的话都没有，感到莫名其妙，强忍怒火说：“师长，我集合全旅官兵，您是否训训话？”

陈继承沉思片刻，脱口而出：“这终究是个冒险行动，不足为训。”

“什么！”陈明仁肺都气炸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继承不屑地驱车而去。

陈明仁一旅胜三师的军事奇迹不仅没有受到上司的奖赏，反而被师长陈继承在蒋介石面前告了御状：“陈明仁骄傲犯上，不听指挥，独断专行。”原来，与石友三打完这一仗后，蒋介石原打算提升他为89师师长，被陈继承这么一说，蒋介石偏听偏信，一气之下，撤销腹案，只任命陈明仁做了80师副师长兼238旅旅长，虽也是师长，少了一个“独立旅”，权力反而被削弱了。

陈明仁有功无赏，啼笑皆非。

从此，陈明仁虽对蒋校长一如既往，忠心耿耿，却更恨陈继承这类的“草包司令”。

可后来，他又因为居功自傲得罪了另一位“草包司令”——东路“剿匪”总司令蒋鼎文，被召上庐山受训，还被降为师参谋长，要不是机智地应付了他的校长，连师参谋长可能也保不住了。

风华正茂的陈明仁

- 虎将抗婚

风华正茂的陈明仁，两次挥戈东征，屡建奇功，显示了英勇善战的果敢精神与出类拔萃的军事才能。尤其是惠州战役之后，陈明仁的官阶衔级不断晋升，个人地位扶摇直上，他成了黄埔的骄傲，革命的宠儿，加上他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一表人才，想给他作媒的人不少，连宋美龄也征求了蒋介石的意见，想把民国元老廖仲恺的女儿介绍给他为妻。

一天，宋美龄亲自召见陈明仁，陈明仁很早就来到校长家恭敬地等候师母教诲。宋美龄当然顺理成章地夸奖了一番陈在东征中的功绩，然后委婉地说：“明仁，校长非常器重你的勇气与才智，连廖仲恺党代表也很喜欢你。只要你尽心为党国，前途无量啊！”

“不敢当，全承校长栽培，廖党代表厚爱。”听了师母的盛赞，陈明仁有点局促不安。

“你20出头了，有没有成家呀？”宋美龄用柔和关切的口吻问。

“已经9年了，我13岁就成家了。”陈明仁不明白师母的意思，直率而羞赧的回答。

“真的，怎么会那么早就结婚了呢？”宋美龄的热心一下就冷却了，以师母、总司令夫人的尊严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不等陈明仁再说什么，怏怏不乐地回屋去了。

可没过几天，又来了一位热心的长官，一进门就来了一大通：“凡黄埔学生，都要与你一样能征善战，足智多谋，忠心耿耿，何愁革命不成、国家不兴。你不愧为校长的得意门生、军中精英。近来有何想法？”

“胜利来之不易，是无数牺牲的弟兄用鲜血换来的，功劳应属于他们。”陈明仁双眉一挑，沉思片刻后，诚恳地说，“这几天我正在为他们申请抚恤。黎副连长有一个年幼的孩子，已经成了孤儿，我打算把他接到家中抚养。”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吗？”

“父亲、继母、弟妹、一个糟糠之妻。”陈明仁如实作答。

“你真的成家了？”长官一下凉了半截。他也是想把廖仲恺的女儿介绍给陈明仁的，自己好做民国元老廖先生女儿的媒人。听了陈明仁的回答，心中不免失望，但还不知趣地问：“你这么年轻，没有成家吧！？”

“不仅成了家，还有两个犬子。”陈明仁不等对方说完，连忙补充。

“这一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现在你今非昔比，应该另觅意中人才是。”

“不！糟糠之妻不能忘，贫贱之妻不能忘呵！”陈明仁毅然回答。

“打开窗户说亮话吧！这可是校长的意思。”长官晓以利害，语气中夹杂几分威胁的成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婚事事小，前程事大，你年轻有为，智勇双全，能受到蒋先生、廖先生的赏识，将来肯定鹏程万里。如果违背了蒋先生的意愿，算你有才干，也……”

“我是陈明仁，不是陈世美，别的事能听校长的，婚姻大事，我不能丧尽天良。不管是蒋校长的意思，还是廖党代表的意思，我都断难从命。”陈明仁的果敢，就像东征中冲锋陷阵一般。

来访长官自讨没趣，只好就坡下驴匆匆离开：“好好，你三思而行吧！”

送走长官后，陈明仁不思饮食，心里担心噩运降临。但他对朋友说：“靠裙带关系往上爬，是人生的耻辱。我陈明仁不要这种政治头脑，我纯粹是军人，军人要有军人的品格。”

后来，廖仲恺夫人何香凝知道了事件的原委，连声夸奖：“陈明仁敢讲真话，不弃糟糠，难能可贵。”

廖仲恺知道了陈明仁已有妻子儿女时，便将那位热心的媒人狠狠训了一顿，说他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当蒋介石知道陈明仁说除婚姻大事外，都能听校长的，不仅不责怪陈明仁，反而对他更有好感。

陈明仁早几天就把自己的立功奖赏、功勋证书，寄给了他朝思暮想的妻子谢芳如。并附信：“芳如：我多么想念你啊！我打算把你与孩子接到军营，共度日月……”

- 敢触“龙颜”

陈明仁在上司面前从不忍气吞声。他自1938年元月任预2师师长以后，虽然长期停留在中将师长这个位置上，但是到1941年冬，实际兵力已大于一个军。他的部队训练有素，纪律较好，被人称作“国军楷模”。但就是有个明显缺陷，官兵服装不齐。抗战期间，给养困难，不但衣料不好，还只能发四成新棉衣，加之在云南驻扎经常施工，士兵自然穿着破烂不堪。

正在这时，蒋介石公务之便，在云南休养。因陈明仁治军很严，蒋介石亲自打电报嘉奖：“纪律严明，为入滇部队之冠。”但当蒋介石召开军事会议时，到会将领皆衣装笔挺，皮鞋锃亮，肩章生辉，只有陈明仁穿着士兵的旧棉衣。蒋介石生气地当面斥责他不成体统，有损军容，有伤国体。陈明仁则不以为然。

无独有偶，会后不久蒋介石又偕宋美龄在昆明西山游览，杜聿明、宋希濂作陪，前呼后拥，八面威风。路过碧鸡关时却发现一群乞丐在修工事。蒋介石大为奇怪，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蒋介石一问，才知道又是陈明仁的部下。

“有其将必有其士！”蒋介石把陈明仁身着破棉衣的情景与眼前的士兵一联系，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扭头命令11集团军司令宋希濂：“把陈明仁找来见我。”

宋希濂本想把此事敷衍过去，哪知蒋介石一连四次召见陈明仁都被支吾过去，便不问青红皂白，立即下令撤销陈明仁预2师师长职务，改调71军副军长。

正当陈明仁为明升暗降之事愤愤不平之时，蒋介石从缅甸飞回昆明，立即要见陈明仁。陈明仁对夫人说：“此番一去，或许难以归家，你们好自为之吧。”他正想趁此机会大闹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第二天，陈明仁打破平时见蒋时必须先行探听和通过侍从室的惯例，拿出东征立功的劲头，直冲进会客室。正好蒋介石一身戎装，腰板笔直的从楼上下来，陈明仁怒容满面，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蒋介石的态度反而变得和蔼起来，寒暄、安慰几句之后，对陈明仁说：“你这个师长没当好，希望再多勉励。”

陈明仁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听了这番训斥，更是怒不可遏：“我什么地方没当好？作战不好，还是训练技术不好？”陈明仁越想越气，调门也越来越高，“论作战，每次都将生死置之度外，每次的奖赏也都是你给的，你不知道吗？论校阅，成绩第一；论训练，也算不错，就在前几日，你亲自打来电报说我们纪律严明，入滇部队之冠，何故今天忽然变坏了呢？你真是出尔反尔。”

一串连珠炮，射得蒋介石哑口无言。僵持良久，蒋介石蓦地起身，走近陈明仁，目露凶光，对他说：“这个这个，你部队的衣服没有穿好嘛！”

陈明仁气极了：“我部队衣服没穿好，怪谁呢？只能怪你自己。”

蒋介石强忍怒火，故作平静地说：“岂有此理，这怎么能怪我呢？”

陈明仁仍据理力争：“衣服是你发的，质量那么差，一个星期就破了，而且只发四成新衣。”

蒋介石原想开导他一番，不料反被弄得如此尴尬，但也不肯服输，继续追问：“那么，70军为什么没穿烂衣服？还是你的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陈明仁语气缓和一些说：“此事有账可查，非我捏造。你来昆明之前，宋希濂曾打电话给我，叫我把穿烂衣服的士兵关在营房内。到外面给你站岗的，都是换过衣服的。但我站在黄埔学生的立场上，不想骗你。70军原驻重庆，预备参加秋季大演习，给外国人看的。”

陈明仁有理有据的一席话，说得蒋介石瞠目结舌，只是用威严的语气重复：“还是你不行，你为什么不想办法呢？”

陈明仁得理不让人，蒋介石也知他的话无懈可击，自己已是理屈词穷，但仍重弹老调：“总是你不行……”

陈明仁气极之下，也针锋相对：“我不承认我不行，我认为我什么都行……”

两人大吵起来，声音传到窗外，惊动了很多人。正在不可开交之时，蒋介石一口咬定陈明仁“侮辱领袖”，当即吩咐侍从喊宪兵来把他押到重庆予以惩办。在宪兵迟迟未到之时，蒋介石也觉得这么做有损尊严，便改口对陈明仁说：“你回去，下次再如此，我就要惩办你。”

谁知陈明仁这个烈性汉子，一点儿也不给蒋介石面子：“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如果我犯了哪条法令，就在这次惩办我好了，何必等下次呢？”

忽然的静寂，使室内的空气凝固了起来。蒋介石青筋暴起，目露凶光：“来人呢！给我押下去！”蒋介石声嘶力竭地第二次叫宪兵。

宪兵营长这时才冲了进来，只见陈明仁、蒋介石双目对视，两人如风雨中的两座雕像般对峙着。

“把他捆起来，押解重庆。”蒋介石怒气冲冲地向宪兵营长发令，双眼狠狠地盯着陈明仁。

“别说抓我，杀头我也不服，我的中将师长是拼命流血争来的。”陈明仁一边怒不可遏地撕掉肩章，一边愤怒地对蒋说；“这是什么国家的中将？你高兴怎样就怎样！我陈明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罢，一把抓住准备押他的宪兵营长，叫他马上送自己去“法办”。吓得宪兵直往后躲，蒋介石气得秃顶上直冒汗珠，连声大呼：“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这时，侍从官与宪兵都婉言相劝，叫陈明仁不要闹了。去重庆，也要先吃饭，大家把陈明仁拉到侍从室，陈明仁果然大摇大摆地去餐厅吃饭去了。

正巧龙云来见蒋介石，得知刚才的事，直言劝解：“陈明仁很实在，平时吃穿士兵化，第一次来见我，卫兵还以为他是勤务兵。他夜间进昆明城后，我去问他，他说半夜进城原因有三：第一是不想让城市的繁华影响士气；第二是怕士兵穿得太破，市民讥笑有伤国体；第三是怕影响昆明白天的城市交通。陈明仁是个深明大义的好将领。”龙云的劝解，顿时使蒋介石怒气消了很多。

关麟征也来劝蒋介石息怒。关麟征言之成理，晓以利害的一番话，使蒋介石豁然开朗，不禁叹道：“是呵！千军易得，良将难求。我以领袖之怀，何能容不得几句硬话。”于是蒋介石问待从：“陈明仁走了没有？”

“正在狼吞虎咽地吃饭哩！”待从回答。

“真是一员虎将！”蒋介石猝然一笑，露出满口假牙。然后对侍从说：“吃饭以后，叫他回去好了。”

- 智斗小诸葛

正当人民解放军直捣武汉时，白崇禧慌了阵脚，率部队逐渐向湖南方面撤退。他退驻长沙后，采取了一系列反动措施，加强对湖南的控制，镇压湖南人民的和平运动，对湖南省主席程潜施加压力，迫使他把家属送往香港。

陈明仁深深懂得，要对付号称“小诸葛”的白崇禧不能强攻，只可智取，一定要靠谋略取胜。白崇禧刚到湖南，陈明仁就去找了程潜、程星龄商量，以统一口径对付白。他们派唐星去见白崇禧，观察其对湖南领导集团的控制情况。白崇禧果然当即表示，湖南省主席必须换人，并让唐星劝程潜到广州去就任国民政府考试院院长。唐星则装模作样地保荐刘斐，因为他们明知刘斐不会到湖南来给白崇禧当枪使，就是为了拖时间。不出所料，两个星期后，刘斐拒绝接程潜的班。白崇禧见刘斐请不来，只好另找人选。白对唐星说：“目前在湖南主政的，不是湘籍恐怕不行，没有点实力更不行。实力又都在黄埔系手中，没法子，只有在他们中物色一个吧。”唐星趁机向白推荐陈明仁：“我个人觉得，陈明仁这个人比较合适。他在四平街之战名噪一时，与共产党成了死对头，后来蒋介石撤了他的职，从此积下宿怨。后来白长官起用了他，任命他‘华中剿匪总司令’，你对他有知遇之恩，现在又是您直接指挥，若推他为主席，一定唯命是从，可以使湘桂军连成一片。”

唐星一番甜言蜜语，吹得白崇禧飘飘然，满心欢喜地说：“你所言极是，子良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不知颂公（指程潜）是否愿意。”

唐星赶忙顺水推舟。“你给颂公找个替身，他求之不得呢。不过，他这块招牌还可以利用作陈子良的后盾，以免被别人说成是你逼走‘家长’的。”

白崇禧沉思了一会儿，回答说：“你这话有理，那就让颂公仍然在这里挂绥靖主任名义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白崇禧心里打着如意算盘，陈明仁也心满意足，程潜丢了“省主席”这个包袱，也顿觉心情舒畅。

可是，白崇禧作了这样的人事安排后，知道程潜并不留恋省主席这个职务，而且事事让白崇禧做主，反而不急于让程潜让位了。所以陈明仁过了4个月后才接任了省主席职位。

白崇禧到湖南之后，为加强对湖南省政府的控制，逼程潜免去了很多人的职务。而他任命陈明仁接任省府委员、长沙警备区司令时，并不知道陈明仁与程潜事先串通一气了。

陈明仁表面对白唯命是从，实际采取“阳奉阴违”的办法应付。白崇禧搞“军政一元化”，实行“空室清野”等一系列决策，陈明仁都以久议不决，决而不行来搪塞。

新任长沙市长、军统特务王建鹏向陈明仁述职时，开口便以白长官压人，要在长沙“空室清野”。陈明仁含蓄地答道：“空室清野，是为了作战，战争能在长沙城里打吗？长沙有几十万人居住，每天人人都要吃饭吃菜，还有那么多部队，一切都要有保障，所以交通必须通畅，货物出进畅通无阻，行人来往要方便。否则，枪还没响，自己先乱了阵脚。‘空室清野’要搞，但在长沙不能搞。”当白崇禧亲自督促陈明仁建筑防御工事时，他又婉言推诿。一次白崇禧带着护卫，前呼后拥地来见陈明仁：“子良，把长沙变成第二个四平街，修筑工事何时动手，有何困难？”

陈明仁见白崇禧求战心切，对自己深信不疑，便不加思索地回答：“白长官的意图我心领神会，不容含糊。不过——”他双眉一挑，话锋一转，“根据抗战的经验，历次的工事，战时没多大作用，等于浪费。作战应随机应变，灵活配制兵力。我认为不能过早做好准备。何况长沙不是马其诺防线，也不是四平街。不能同演一个战役的全套程序与模式。只能以时间、地点、军事力量对比为转移。”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白崇禧脸上露出异样的光彩，连声夸赞，“子良真不愧为名将。那就按你的办吧。”

- 阳奉阴违

解放战争的火焰已燃到湖南，退守在长沙的白崇禧下令成立湖南反共宣传委员会，肆无忌惮地残杀进步人士与共产党人。对此，陈明仁利用各种机会，巧妙周旋，设法保护进步人士和革命同志。国民党宪兵第10团部分官佐，在陈明仁巧计保护下，死里逃生。

宪兵第10团是抗日战争初期从南京溃退到湖南的，先驻湘西芷江，抗战胜利后移驻长沙。团长姜和赢、副团长孟文楷在中共地下党领导的“湖南进步军人民主促进社”负责人陈采夫的策动下，于1949年4月先后加入“促进社”，跟随陈采夫做秘密策反工作，为和平解放湖南努力奔走。在他们投向人民怀抱的过程中，竟出现了一个内部的败类二营长赵冠湘，他本来与姜和赢私交不错，也是“促进社”成员。赵冠湘为人傲慢粗鲁，有一次因为与副团长孟文楷发生口角，继而动手殴打副团长。此举引起士兵的公愤，被姜和赢撤职查办，因而逃至华中军政长官公署，向白崇禧告密。白一听勃然大怒，准备武力缴械。好在唐星从旁进言：“宪兵是蒋的嫡系部队，一个团的人难道都是共产党？此案关系重大，还是由陈明仁处理为上。子良最恨痛共产党，何况他兼长沙警备司令，也是分内之事。”白崇禧略加思索后说：“也罢，此案就交陈明仁办吧！”

陈明仁事先与唐星密商了对策，接到这个案件后，马上用召开会议的方式，召集长沙的军、警、宪连以上干部到警备司令部开会。会前孟文楷嘱咐手下；“陈明仁是我们这边的人，我们的材料，早已转到中共地下党那里。只要我们沉得住气，坚决不认账，是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定罪的。”

会上，陈明仁装出一副凶狠的嘴脸作了绝妙的表演，谁也看不出他心向人民的真面目。“现在战局紧张，我们要团结起来对付共产党。为了做好准备，一致对敌，我说干什么你们就要干什么。如果有人反对我，我就杀他的头。”说到这里，他举起右臂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杀气腾腾，令人不寒而栗。陈明仁讲完话，宣布扣押宪兵团的全部官佐。接着，由陈明仁亲自审问，又巧妙地作了一番表演，判定赵冠湘为诬告罪，将他关押起来。而姜和赢、孟文楷一批策划湖南和平起义的官佐，在陈明仁的保护下，都被宣布无罪释放，恢复了自由。

案子平息后，陈明仁还面告白崇禧，并想趁机试探白对自己的态度。陈明仁报告说：“宪兵10团的官佐经过扣押审讯后，查明是赵冠湘诬告。湖南人事关系复杂，互相拖后腿，别有用心，谁知道有没有人告我的密？”白崇禧连忙说：“没有人告你。即使有人告，我也不相信。”

这场风波，最终以陈明仁欺上瞒下的手段而平息。

几天以后，唐星和陈明仁在唐生明家打牌。陈明仁借着牌兴，兴奋地对唐星说：“老白把案子定下来，我就亲自坐堂审讯。我有意提出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要那个营长马上回答出个所以然。只要他有一点含糊之处，我就装模做样吹胡子瞪眼，果然吓得他战战兢兢。不出所料，他说话语无伦次，破绽百出。我当场让书记官记下，逐条清理出来面告老白，说明赵冠湘全是诬告，没有一句真话。白崇禧看了，马上就要我把那个营长拉出去毙了。”

“哈哈哈！”三个人情不自禁发出笑声。

唐生明拍着陈明仁的肩膀，啧啧赞叹说：“子良兄真是刚中有柔，粗中有细的虎将，连‘小诸葛’也斗不过你！”

“哪里，哪里，生明过奖了！好戏还在后头呢！”陈明仁口里叼着烟，洋洋自得的说。

“那个营长毙了没有？”唐星感兴趣地问。

陈明仁听罢哈哈大笑，随后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真的枪毙了他，也有些对不起赵冠湘，他也不是真的诬告。暂时关起来，待老白走了以后，再放他出去吧。”

“子良真是位大善人啊！”唐星与唐生明幽默地说。

新中国成立后陈明仁与章士钊合影

各路枭雄

冯玉祥

冯玉祥（1882～1948），字焕章，安徽巢湖市人。民国 时期著名爱国将领，思想与时俱进，多次倒戈。1911年参与发动滦州起义 ，1921年后任陕西督军、河南督军，参加直奉战争、蒋冯阎大战。为人耿介，生活俭朴，力倡官兵平等，疾呼抗日，反对蒋介石独裁。1948年回国途中在黑海罹难。

- 凿壁观书

冯玉祥爱读书。

少时因不能上学，入行伍后，苦学苦练，自强不息。

开始读《彭公案》《施公案》《三国演义》，后又读《论语》《孟子》《列国志》《纲鉴易知录》。

有一年元旦，人们出门游玩，他请军医为他讲《原道》，条件是当天背诵下来。果然没有食言，军医大惊。

后来，他读什么背什么。考试时，他背诵的课本达47册，得奖47元，连军校学生都不如他。因此，大伙给他起个绰号叫“气死学生”。

可军营中读书很困难，夜晚为读书他移避他处，把墙壁凿个小洞，放进小油灯，等同屋入睡熟之后，他点起油灯，把头用块布蒙上，细心攻读。

后来，不论军事多么繁忙，他也坚持读书不懈，甚至在烈日下也不忍释手，并要求将士每日必读书半小时。

- 如梦初醒

冯玉祥苦读《曾文正公家书》时，他的朋友孙谏声对他说：“你想封侯拜相，做清朝的忠臣吗？你怎么这么不识时务啊！”接着，朋友拿出《嘉定屠城》《扬州十日》赠给了他。

冯玉祥废寝忘食地读了起来，心情大为激奋，开始了解到清人入关之初对汉人惨无人道的屠杀，他沉重地说：“从那个时候开始，悔恨自己沉溺于旧知识一直未能觉醒，今日一旦得知真相，恍然大悟，如梦初醒，就像坠入万丈深渊的人仰天呼号求救，忽然有人将他救上岸来。清风习习，沁人心脾，又有了新的思想。”

从此，他的灵魂大变，开始仇视清朝政府，造反的思想开始生根。不久之后，就响应辛亥革命，参与发动了滦州起义。

- 祈拜蛇神

冯玉祥的父亲信佛，非常虔诚。每逢朔望，必长跪久拜于佛像前，祈求降福。

有一天，正在念念有词地跪拜时，从佛堂的旧壁缝中钻出一条长蛇来，“唰唰唰”地爬到佛堂中央盘成一蜷不动了。其他人吓得目瞪口呆，而冯父则大喜，以为财神降临，欣喜欲狂地对蛇一次次作揖，并烧起高香大拜特拜起来，好一阵子，蛇才“唰唰唰”地爬走了。

此后，冯父又在佛堂内立了一个蛇神的牌位，置上香炉，每逢朔望之日必须全家都来跪拜，犹如拜佛一样恭恭敬敬。

不久，冯母病，按照父亲的教诲，小冯玉祥从半夜开始就给这些神佛叩头，祈求禳解灾祸，一直叩到第二天早晨，头都叩肿了，而母亲的病非但不好转，反正一天比一天沉重起来。

母亲死了，11岁的冯玉祥心里斗争很激烈：“是我拜佛心不诚，还是佛爷根本不管用？”直到1901年义和团被镇压后，他才彻底地不信“刀枪不入”“神佛保佑”之类的神话了。

军旅之初

- 自讨苦吃

冯玉祥离开淮军加入新军后，刻苦锻炼，誓做一名好军人。

他每日凌晨悄悄起床，练习快步，他在脚上缠上沙袋后，以最快速度急行军15里，等回到营房时，起床号还未吹，他又持枪到外面操练。一有闲空，他又拿起书来嘟嘟囔囔念个不停，同宿舍的人没有不烦他事太多的，他却不以为然。

他总是故意让自己吃苦。有一次，军营移至新地，围墙要重新垒起来。时已初冬，天气极冷，河水已经结冰，他却承担了在河里打水的任务，从早到晚站在水中，他咬牙坚持到最后，致使腿部受寒，落下了终身未除的病根。

“要做好军人，必须不怕苦。”这是他一直奉守的信条。

- 外国点心

冯玉祥16岁入淮军当兵。操练之余，就读书习字，不敢懈怠。

当时军中重视“喊操”，就是大声呼喊着操练，出类拔萃、成绩优秀的人很快能提升，冯玉祥为此朝夕苦练。

一年元旦，他奉哨长之命送贺年帖去，沿路上他旁若无人，苦练喊操，路上人以为来了精神病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怪诞的人，有人骂他是效法外国人的假洋鬼子。

军营中更有忌恨他的人，给他起个外号叫“外国点心”，意思是用这种喊操与外国人打仗，必然会被人打死。

冯玉祥则大声反驳：“我如果真的为国而死，那是我的大幸，不像你们，不过是些贪生怕死的中国点心。”

- 独胆英雄

保定军营外栽了很多树，附近的居民总是不断地偷偷砍伐，不管怎么告诫，一律无效，很叫人头疼。

有一天，冯玉祥一手拿布告，一手提个木棍到了现场，很多人嘻皮笑脸地围住了他。冯玉祥说：“我问你们，我把这布告张贴之后，你们还敢偷砍树木吗？”人们毫不含糊地回答：“这些布告上的话，早听腻了，能吓唬谁？”冯玉祥大怒：“这是公家的树，我倒看看，哪个无名鼠辈敢偷盗？”众人依仗人多，一下子扑了过来，冯玉祥孤身一人奋力迎击，三拳两脚就撂倒了两个挑头的，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其余的人一见吓得狼狈逃窜。

从此，偷砍树木的人们因惧怕这个“独胆英雄”而不敢再胡伐乱砍了。

- 断然斩匪首

1909年，冯玉祥率队驻奉天黑山县，这是土匪出没之处。一个姓孙的大强盗，乃是张作霖的把兄弟，奸淫抢掠，无恶不作，当地居民苦不堪言，虽向官府屡屡告状，却毫无用处。

冯玉祥誓为百姓除害，向省府报告了情况，得到“严加惩治，务须剿灭”的指示。冯玉祥发兵不久，将其捕获。

提审时，孙匪十分强硬，百姓闻风而来，恐怕放了他继续为害，坚决要求严惩。冯玉祥考虑再三，恐夜长梦多日后有变，就断然下令将其斩首，悬首营外。

不久，官府来要人，见已斩首，沉吟好久。冯玉祥说：“如果误杀，我来偿命。”“唉，你未经上司命令将他擅自杀掉，有功也变没功了。”冯玉祥大笑：“我只求为民除害，至于有无功赏，我才不在乎呢！”

正在这时，总督徐世昌电示：“将孙匪就地正法！”冯玉祥又一次哈哈大笑。此先斩后奏之事，已尽人皆知，大为乡民所称道。

- 深夜过岗

1912年春，冯玉祥在陆建章手下任营长，他奉命到河北、山东招兵，几个卫兵与他同行。

到天津东站时，英国兵以“兵乱刚平，秩序未稳”为理由阻止交通，如果想通过，必须解除武装。冯玉祥说：“这是我们中国土地，我是中国军人，我要办中国政府委派的公事，你为什么这般阻拦？”英国兵就是不放行，冯玉祥坚持要过岗，相持不下，直到半夜。

冯玉祥十分气愤，命令卫兵将枪放在地上坐在路口专等放行，决不后退一步。英国兵见此状况，只好用笑脸问道：“有事好商量吗，何必气成这个样，你们是不是应该找个旅店去投宿啊？”

冯玉祥说：“中国人都沉睡得太久了，今天已经睡醒了，不能再让你们这么欺负我们了！”

英国兵无奈，只好放行。

- 14字要言

冯玉祥最恨那些摇尾乞怜的外交官，骂他们是“没有骨头的狗”。他虽不是外交官，但自带兵以来，亦经常与洋人打交道，他严格要求自己，不许做任何有辱人格、有辱国格的事，保持了一个真正中国军人的尊严。

他有如下14字要言：

无事时以礼相待，有事时据理力争。

除此之外，他又有三字戒言，那就是力戒“卑、抗、蛮”三个字，也就是在与洋人打交道时，切勿对外卑贱服从，有失国体、国格、国威；但也要切忌一味抗拒强硬，一定要讲清道理，依理判断；最后，更不可蛮不讲理，越轨出格，这正是给国家招灾惹祸的根由。

冯玉祥严格恪守为自己规定的“14字要言”与“三字戒”，不但中国人敬重他，就连与他打过交道的洋人也说：“他是个真正的中国军人！”

- 基督将军

1914年，冯玉祥到崇文门散步，忽对基督教堂内的传道声着迷。他坐下来开始静静聆听。其中“人人都是上帝的儿女，上帝的儿女人人平等”的教义，正与他心中所想的“人人平等”相吻合。接着，又感到“耶稣博爱救人”与他心中的“军人献身救国”相吻合。

他一句句，一字字认真地听着，真觉句句敲心，声声震耳，“不准妇女缠足”“不准吸食鸦片”“不准酗酒嫖赌”，与他心中的救国大策一拍即合。

他想，如果中国人民果能如此，不也就强大起来了吗？如果用这些约束军心，军队不也走上正轨了吗？他从此开始研究基督教，用它的教义来改造社会、富国强兵，使中国人民摆脱贫穷和受苦的状况。于是，冯玉祥加入了基督教。后来他被称为“基督将军”。

然而，1925年五卅运动后，他这个基督将军却破口大骂起基督教徒来了。他说：“我入基督教，并非迷信者之求福也。天堂非吾所愿，能救国救民，我虽入地狱也毫不足惜！”“可是，作为英国、美国、法国的基督教会，对日本惨杀中国人民的暴行为什么没有一个敢于出来仗义执言的？你们如此沉默，何以自解？”“不爱所能见的弟弟，岂爱不能见的上帝？教徒堕落，我为基督教惋惜，基督教的生命由此而断！”

从此，冯玉祥与基督教分道扬镳了。

- 自挂死牌

1914年，冯玉祥当上了陆军部直辖的第16混成旅旅长。有一段时间，他的房门外总挂着一块木牌，上书“冯玉祥死了”5个大字。原来，长期的戎马生涯并没有使他改变手不释卷的习惯，但是官当大了，琐事也多了，常不能静下心来读书。为此，他亲手制了这块木牌，读书前挂上，读完书摘下，学习期间严令卫兵拒绝任何人入内，就当他死了一样。

- 义释义匪

1915年，冯玉祥在川北清乡。

在老林场有个大土匪张振武，久为地方所患，官兵围剿屡屡失利，致使危害越来越大。

冯玉祥接到命令后，以最快速度包围了匪窝，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众匪已经转移，但抓住了张匪的父亲。

冯玉祥安抚了匪父，并说：“如果你能把你儿子招来，我就放了你！”

张振武虽为土匪，但却是个大孝子，听到老父为自己受罪，就不顾众匪劝说，挺身而来自首，表示只要能放老父，则任杀任剐，绝不皱眉。

冯玉祥十分钦佩，顿生爱怜之心，当场决定，将其父子同时释放。可是，张振武不走，他激动地说：“本人应该一死，冯将军将我义释，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日后我必以死相报！”

后来，他果然为冯玉祥两肋插刀，冲锋陷阵，死在叙府战役中，冯玉祥为他惋惜了好长时间。

- 拒签拥戴电

袁世凯称帝，各地爪牙们纷纷表示效忠，晋、陕、蜀立即电贺，要求将级军官都得表态。此刻，在四川营山剿匪的冯玉祥见过电稿，轻蔑地抛在一边，坚定地说：“我宁可牺牲也要反对帝制！”随后他集合了队伍，怒吼道：“凡我军人，许多热血染成的民国，没有想到竟被袁贼篡窃，真可恨！我等军人若不保住民国，将何以面对死去先烈，而他们这些软骨头的家伙们竟要我在电稿上签字，这类可耻的勾当我决不干！”

全体官兵肃立敬听，都为冯玉祥的胆略和忠诚所感动。

他接着又讲下去：“好弟兄们，我们吃的是百姓的，穿的是百姓的，住的是百姓的。我们决不能随波逐流，违反百姓利益，我们要认清是非，万不能受人蒙骗。”

言罢，声泪俱下。全场官兵齐呼：“誓死反对帝制，保卫共和。”

- 撕衣送别

1917年春，段祺瑞褫夺冯玉祥兵权，调任为直隶南路巡防统领。

此消息一经传出，16混成旅的官兵大惊，上下一片愤愤之声。人们多方挽留，依旧不能奏效，才依依不舍地让冯玉祥离营赴任天津，相送的队伍从兵营一直排到火车站。

全体官兵依依不舍，一步一泪。此刻，冯玉祥已脱下军装，换上便衣马褂。他一登上火车，人们的情绪更为激昂，如此离去，太不尽人意，总想找个什么东西留做纪念，可身边什么也没有。有人盯住了冯的马褂，不由分说，大家一拥而上，竟将这刚刚穿上的新马褂拽了下来。你争我抢，各不相让，转眼间已被撕成条条片片，每人留得一份作为纪念。

此时，冯玉祥已泪流满面了。车上车下，一片哭声……

驻守常德

- 禁挂日旗

1918年，冯玉祥进军到湖南常德。

当地居民对“北军”心怀恐惧，恐怕再被抢劫，商店、铺面纷纷都挂起了日本国旗，而且有的门口又雇个流氓装成日本保镖，免得大兵骚扰。

冯玉祥十分奇怪，命令手下人调查日本旗从何而来。原来，是一些不法商人所为，每面要一二千元不等，以此欺骗国人，发了大财。

冯玉祥得知后，立即逮捕了这些奸商，痛骂道：“你们这么干，不但欺诈骗钱，而且有辱国家尊严，在中国地盘上满街挂起日本旗，成何体统？”于是狠狠处罚了这些奸商。至于那些为非作歹的日本人，原来无人敢碰，冯玉祥不信邪，将他们抓住后押送长沙，驱逐出境。

从此，常德市面恢复正常，不必再挂日旗自保，湘民安居无事。

- 怒斥日舰长

1918年，日本军舰闯入常德水域，舰长菊田借口保护日侨要登陆进城。守门者正是宋哲元，他严格执行冯的命令，拒敌于城外，与日兵争执起来。日兵在中国横行惯了，哪见过这么胆大的中国兵，拿起刺刀就来行凶，中国兵毫不客气地反击，刺伤了几个日本兵。

菊田来找冯玉祥责问。冯玉祥反问：“你们进城来，为什么中国军人不刺你们？”菊田语塞，但他强词夺理，咬定打人者有罪，并且拿出他怀里的日本法律说，应按日本陆军法律的有关条款惩处。

冯玉祥义愤填膺，怒斥道：“说这样的话应该挨嘴巴子。中国现在还没灭亡，何以要用日本法律。既使有罪，应按中国法律裁夺！你算什么带兵的？对部下不教育，叫他们横行霸道，不接受检查，反而行凶打人，又用刺刀逞威，实在有损于日本的国体。他们挨打也是活该！”菊田那里受过这等奚落，大耍无赖，向冯玉祥吼道：“你到底如何处罚你打人的士兵？”冯玉祥哈哈大笑：“依我看，只是你的兵应该受罚，而我所有守门的兵因尽职尽责，反而要赏银洋每人10块！”

菊田简直气疯了，大叫：“我让我日本政府和你北京政府交涉去！”冯玉祥说：“好样的，你去呀！快发电报去呀，北京政府是个卖国政府，是日本的孝子贤孙，所以不敢得罪你们；而我，冯玉祥，就是不听你们这一套，你去告我吧！”说着，这又高又壮的冯玉祥一把就将这瘦小枯干的菊田推出好远。

菊田黔驴技穷，一见威吓不成，只好软下来，说：“咱们再商量商量吧！”“好！”菊田为挽回面子，非要中国方面赔偿伤兵药费。冯玉祥说：“可以，但有个条件，那就是中国伤兵的药费由你日本方面来拿！”

最后，双方达成协议，中日双方各派专人慰问对方伤兵一次。菊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没有占到一点便宜，此案只好如此作罢。而额外的一条补充则是：日舰只许停泊在沅江对岸，不许登陆，不许进城。

- 一块处理

1918年，冯玉祥在常德驻守。5月7日，学生游行示威，纪念反对签订“二十一条”三周年，群情激愤，将几家日本商店捣毁。日本商会会长高桥氏求见冯玉祥，坚决要求中国方面赔偿损失，追查凶犯。

冯玉祥说：“依我看，还是和平解决的好，不必再追查什么凶犯了，如果你逼得太急，学生们再次掀起高潮，后果不堪设想，此地日本商店不少，那危险就大了。”

高桥氏仗势欺人，不答应，非要严惩不可。冯玉祥只好以退为攻，向他大声喝道：“可以，咱们两件事一块处置！”所谓的另外一件事，则是前些日子日本人私运鸦片烟被军队查出，违犯中国法律之事。

高桥氏惊讶地说：“这件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冯玉祥说：“你认为完了，我认为没完。如果你对学生的事一定要小题大作，那么好，咱们就将这两件事一块处理，看最后谁倒霉！”

高桥氏尽管还是喋喋不休地唠叨，想争出点理由来，可冯玉祥丝毫不让步，最后只好罢休了。

- 教徒查教徒

外国人经常派侦探到中国内地，他们打着传教或旅游的幌子，利用地方官吏的昏庸和关卡的无能，不断干着偷窃情报的勾当。

冯玉祥驻防常德，严令部下对这些洋人认真检查，方可放行。

一次，一个英国传教士从贵州到湖南来，一路畅通无阻，偏偏在常德的沅江哨卡被韩复榘给截住了，“不检查不许通过”。最后，他像受了污辱一样，愤愤不平地来找冯玉祥。这位传教士气势汹汹地问：“你难道不是基督教徒吗？”“是，我是基督教徒！难道因为你信教，我也信教，教徒就不检查教徒了吗？不对，检查是我的责任，一切人都非检查不可！请原谅，还是那句话，不能因为你信教我也信教，而就‘教教相护’，而就‘以教废公’。所以，为体现上帝所说的‘人人平等’，那我就必须叫你也享受同样被检查的待遇！”

教徒无奈，只好悻悻而退。

- 礼恤美医家属

1919年冯玉祥在常德时，他的一个亲戚患精神病，十分严重，就请来美国医生罗感恩为他治疗，方知病因为郁悒所至。

为使病人痊愈，罗大夫让患者学习柔软体操。为治疗能方便些，冯将他们请到自己家里，可病人趁人不备持枪射击，竟将罗大夫当场打死，当冯玉祥制止时，也被打伤。

冯玉祥十分痛心，将大夫尸体送回医院。因事关外人，先经美国领事查验，并告知大夫家属，纯系精神病人所击，绝无他故。冯一直为之惋惜。

罗大夫的妻子此时尚在常德就学，经济状况日益困顿，冯玉祥赠她6000大洋，其妻坚辞不受。

第二年，冯玉祥过汉口，将这笔款汇给美国罗大夫的家属，不久，钱又被退回，他的儿子附信一封说：“谢谢冯将军。”并讲，大夫为救病人而殉职，不应受抚恤。他的孩子又表示：“立志不受他人资助，要自力更生。”

冯玉祥深深钦佩罗大夫家属的高尚风格，越如此，他反而越加敬重。

- 植树将军

冯玉祥爱树，护树，植树。

1920年，他驻军河南，出现了信阳的“冯公柳”；1923年他驻军北京，出现了南苑的“核桃林”。他手植的槐树，如今已郁郁葱葱。

他提倡绿化，保护树木，为此他屡屡告诫部属：“无论是行军还是打仗，都不允许损坏树木；不管是驻扎，或是操练，都不准在树上拴马。”为此，在河南驻军时，他向全体官兵订了一条“军纪”：

马啃一树，杖责20，补栽10株。

继而，他率部屯兵徐州时，又赋“丘八诗”一首：

老冯驻徐州，大树绿油油。谁砍我的树，我砍谁的头。

冯玉祥走到哪里，树就栽到哪里，林就绿到哪里，他被誉为“植树将军”。

20世纪20年代初冯玉祥戎装照

- 赔偿损失

1921年，冯玉祥任陕西督军。

有个英国邵牧师与其友高林司和美国人安祝森一同拜会冯玉祥，高高兴兴地谈到他们在太白山秦岭行猎，打到野牛两头，长有4尺多，高3尺，他们越说越高兴。冯玉祥问；“你们到中国打猎，经过官方批准了吗？”

“没有！”

冯玉祥严肃地说：“你们到中国私猎，这是侵犯中国主权的事，你们必须赔偿损失！”

高林司不服气，他说：“我有外交部护照，我打猎做标本，是为科学实验，并非贩卖盈利，又非私人所养，从来没人过问过；而我带的猎枪入境时已经注册，犯了什么法？”

冯玉祥说：“第一，猎兽用途，与科学无涉，空言无据，徒见其伪；第二，猎物在中国境内，我有保护之权，你无猎取之理；第三，事之合理与否，不因次数与地方变更有所不同；第四，猎枪虽注册，但未说可以行猎；第五，太白山尚有战事，如鸣枪引出意外，谁负责任？”

这三位外国人语塞，心服口服。

不久，冯玉祥以此为例，申报政府，应禁止外国人在国内随便打猎，以维持主权。从此之后，中国境内就不允许外国人随便打猎了。

督豫任上

- 三幅小画

冯玉祥任河南省主席期间，为了推动妇女放足运动，亲笔画了三幅小画，让人大量印发张贴。第一幅画的是一只自然长成的大脚，上写“父母遗体”四字；第二幅画的是一只因缠足而呈锥形的小脚，上写“世界怪物”四字；第三幅画的是一只因缠足而造成的畸形骨骼，上写“死有余骨”四字。

三幅小画对比强烈，发人深省，对促进妇女放足产生了积极效果。

- “三礼二不”

冯玉祥治军严谨，一生从不吸烟喝酒，凡要求士兵做的，自己首先做到，始终提倡“三礼二不”。“三礼”是，冬不服裘，夏不挥扇，雨不张伞。“二不”是，兵未入室，将不入舍；兵膳未熟，将不进食。他认为，冬天士兵没有皮衣，当官的也不能穿皮衣；夏天士兵没有扇子，当官的也不能扇扇；雨天士兵没有雨伞，当官的也不能打伞；无论是操练演习之后，还是行军作战之中，当官的不能先于士兵进屋休息，不能先于士兵吃饭，坚决做到官兵同甘共苦。

- 爱“金豆子”

一天中午，冯玉祥来到驻守洛阳的一支连队，恰逢开饭，就也盛了一碗米饭，蹲在士兵当中吃起来。他发现饭里有不少砂子，就叫人拿只空碗放在场地中间，说：“大家吃到砂子不要乱丢，都放在这个碗里。”饭后，冯玉祥叫来司务长，问道：“你说这些砂子能吃吗？”

“不能吃。”

“不能吃的东西，为什么叫我的弟兄们吃？”冯玉祥激动地说，“他们肩负国家安危的责任，个个是‘金豆子’，你不爱护他们，不关心他们的生活，简直是失职！这碗里的砂子应该你吃了！”接着，冯玉祥对周围的官兵高声说道：“我们每个人都要忠于职守，做好自己的工作，不忘肩上的重任！”

- 赠送“火炉”

一个清晨，寒风凛冽，身穿单衣的汤阴县驻防部队兴高采烈地守候在操场上。因为，总司令冯玉祥关心弟兄们无棉衣御寒，要亲自来发火炉取暖。冯玉祥出现了，他也没穿棉衣。他大声问道：“弟兄们，冷不冷？”

众人答道：“不冷！”

冯玉祥说：“天气是冷的，不过我们军人早就练好了抵抗自然的本领。我们是打胜仗的部队，敌人不能克服的困难，我们要能够克服。冷了要取暖，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棉衣尚未做好，我现在只有先给你们送‘火炉’来。”操场上响起一片掌声。冯玉祥摆摆手，笑道说：“我这种‘火炉’既不花钱，又方便随身携带。我现在传授使用的‘秘诀’，就是先蹲骑马式，然后两臂屈伸。”说着就一边示范，一边喊口令，让大家跟他一道做体操。

两个小时后，操场上的官兵个个满头大汗。这时，冯玉祥让大家停下来，问道：“还冷不冷了？”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不冷！”

冯玉祥说：“弟兄们，这就是我们穷小子治冷的‘火炉’！”

操场上响起一片笑声。

- 新式“晨操”

冯玉祥提倡晨操，要求官兵清晨早起，作作体操、练练长跑、打打拳、骑骑马。在开封期间，他还发明了一种新式“晨操”。这种“晨操”，既能增强自己身体健康，又能帮助别人减轻劳累。

原来，每天清晨，总有不少农民推着沉重的小车，上坡进开封城的南门。冯见他们累得汗流浃背，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于是，每天一起床，他就身穿粗布棉袍，腰束大布带，跑到南门外，一见推车的农民，便解下腰带拴在车头上，帮助农民拉车上坡。整个早晨一辆接一辆地拉——这就成了冯将军的“晨操”。

- 对鞋鞠躬

冯玉祥力倡俭朴。

他在开封时，下令不准家人穿绸缎衣服。对属下人等不好硬下命令，但总要叫你当众出丑。

有一次他部下一个兵士不知从哪儿弄来双缎鞋，穿在脚上，正美美得意时，冯玉祥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站好，然后上前深深地作了个大揖。兵士吓了一跳，刚要张口，又见司令随着就是一个90度的大鞠躬。兵士目瞪口呆，司令是接连不断的左一个长揖，右一个鞠躬，连续不断地循环往复下去，兵士吓得面色如土。这时冯玉祥才说：“我并不是给你行礼，只因为你的鞋子太漂亮了，我不敢不低头下拜哩！”

兵士闻言，犹如五雷轰顶，魂不附体地连忙脱下新缎鞋，光着脚走回军营去了。

- 君子之交淡如水

吴佩孚五十大寿，与众不同，他标榜“廉洁文雅”，因而只收“花鸟鱼虫”之类的“雅”礼。

其实，雅礼与俗礼也难区分。譬如，西北“马家”的雅礼是骏马40匹，古铜佛两尊，价值连城，雅得吴佩孚眉飞色舞，心花怒放！

偏冯玉祥忠实执行命令，他要做到真正的“雅”。他轻松愉快地送上两个普通瓷瓶，瓷瓶中装清水，再无别物。冯的寿辞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吴佩孚见了，气不打一处来，但脸上却装着笑，不得不当众赞扬说：“知我者，焕章也！”

- 俭葬父母

1922年，冯玉祥任河南省督军，威风凛凛，可谓是屈指可数的地方大员。

此时，他回保定迁葬自己的父母遗骨。原来，冯玉祥少时家贫，父母又相继而亡，身无分文，只好用几块薄板草草埋掉。此举愧对父母，成为冯玉祥的一大憾事，他曾多次向人提及此事。如今，他名满中华，光照故里，完全可以大张旗鼓地隆重操办，何况又有很多人表示要尽心尽力。

但是，冯玉祥讨厌奢华，操办此事，没有告诉任何亲友，事到临头只暗中通知少许几人，搞得众人措手不及。迁葬时，也只有几个人帮忙，人手不够，他自己也帮着抬棺材。这件轰动家族的大事就如此简朴的办完了。他如此安葬了父母，却实现了作为儿子的多年夙愿。

亲朋很不满意，议论纷纷，冯玉祥佯装不知。

- 惩治日本酒鬼

1922年8月，冯玉祥在河南任督军。

一天夜里，警察厅厅长鹿钟麟来电话说：“有个日本人喝得烂醉，在街上横行霸道，见人就打，警察干涉他就打警察，怎么办？”

冯玉祥说：“把他给我押来！”

冯玉祥严厉斥责这个在中国大街上肆意行凶的日本酒鬼。但如何处理，事关外国人，不能轻率，于是，冯玉祥问省交涉署如何处置。署长一副奴才相，说开封无权审理，必须送到有领事馆的地方才有权治罪。冯玉祥越听越生气，只好回答说：“好了，我用不着你们了！”

他召来手枪队，可那日本人趾高气扬，知道谁也奈何不了他。冯玉祥一声吆喝，众兵士上前就将那个日本人按倒，然后数其罪状，用鞋底打了他20多个耳光，直到满嘴流血，连连告饶，才押下去关入牢中。

几天后，很多日本人都来说情，反复表示道歉。这时，冯玉祥才下令释放，并驱逐出境。

京畿风云

- 棍打“赵子龙”

1922年11月，冯玉祥调任陆军检阅使。宋哲元、张之江、李鸣钟、鹿钟麟、刘郁芬五位旅长并称为“五虎将”。但冯玉祥对他们要求极严，长官必须事事带头，以身作则。重奖重罚，毫不留情。五虎将必须带头进行实战练习，野营行军。每天还要全副武装围着南苑大操场练操。另外，查武装、查内务，更是每日必有。

五虎将轮流值日，忙得不亦乐乎。

有一天，冯玉祥检查师部，其中大厨房没整理好，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伙官受罚，管理者受罚。正巧值日官是五虎将之首“常山赵子龙”——威名赫赫的宋哲元。冯玉祥立即派人提来，不由分说，按倒在地，依法让他挨了一顿军棍。

恰好这天，宋哲元的儿子降生，可惜，这孩子不久就因病夭折了。

鹿钟麟开着玩笑说：“这孩子诞生时，正赶上你挨军棍，打在你身上，痛在他心上。这孩子，是被那顿军棍打死的……”

宋哲元自这次受责后，严于律己，克尽职守，狠抓部队训练，成绩卓然。

冯玉祥高兴地称赞他为“部队之冠”。

- 堵口修堤

1923年，冯玉祥驻兵南苑时，永定河突然决口，他立即派两个劲旅星夜抢修，到底堵好大堤。

为根绝永定河水患，他又找来水利专家，决计“疏浚旧河床，加深加宽；拟开30丈阔，一丈深，先开300丈远程，必须在春天以前完工。”

冯玉祥亲率部队，开赴工地，顶着狂风，冒着飞沙，大张旗鼓地干了起来，他将部队以团为单位轮流施工，五天一换班。隆冬时节，天寒地冻，为鼓舞士气，冯玉祥屡屡抬筐运土，致使工程进展迅速。开春之前，衙门口西南的险段河堤已经加厚加固为高大坚实、用条石围护的大堤。

此堤至今巍然而立。

- 不挂日旗

1923年，冯玉祥驻军南苑。

此时，日本武官不断邀请冯玉祥前去赴宴，为了礼貌，他不得不摆宴回请款待对方。

日方欣然而至。一到客厅落座之后，就惊奇了，愤愤不平地问：“冯将军，你客厅里挂着万国旗，为什么偏偏没有我日本国旗？”

冯玉祥回答：“我可以告诉你原因，只是怕你听了不高兴。”

“冯将军但说无妨。”

“好，既然如此，那就恕我直言了。”冯玉祥高声说道：“民国四年五月七日，日本强逼我国签订‘二十一条’，从那天起，我国人民义愤填膺，对日本恨之入骨，凡是卖国旗的人，都把日本旗扯掉、烧掉，所以，就是我冯玉祥想买你们日本国旗挂到我的客厅里也不行啊！这样你又何必怪罪于我呢？其实只要你日本取消‘二十一条’，那我自然而然也就有日本旗可挂在这个客厅了。”

日使很尴尬，窘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 再不入租界

冯玉祥在南苑扎营屯兵时，美国公使请其赴宴，冯开车前往，到东交民巷口时，天色已晚，而冯未开灯，巡捕拿着棍子将车拦住，大声喝道：“使馆区不许带枪，可你身带武器，又不开灯，你要干什么？”冯玉祥回答道：“我有要紧事不要拦车耽误我了。”那巡捕根本不理，耀武扬威，嘴里不干不净，还要大打出手。

冯玉祥气极了，大声对卫兵说：“这个巡捕，也是中国人，一当上外国人的狗奴才，就凶恶成这个样子。去，给我狠狠地教训教训他！”卫兵一顿乱拳上去，那狗奴才哪是对手，早成了一滩烂泥。

见到了美国公使，冯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并责备他说：“您是宴请我这个客人呢，还是叫巡捕有意慢怠我这个客人呢？”公使面有愧色，连连道歉，频频点头说：“怪我对他们管教不够，请多包涵。”

冯玉祥归后，对官兵说：“我身为军人，却不能洗涤中国首都如此重大污点，从此再也不脚踏使馆界一步！”

- “征婚”问答

1923年，冯玉祥丧妻之后，友人按他的意思发了一份“征婚启事”，其中的“约婚三章”十分古怪。

1．婚后，衣无绫罗绸缎，食无山珍海味，以粗裤布袄，粗茶淡饭度日；

2．自能纺线织布为衣食之源；

3．对前妻所留子女，视同己出，甘愿将其哺育成人。

应征的姑娘纷纷而至。冯玉祥亲自面试，题目很简单，“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回答大多是冯将军名声好，官阶高，有前途之类，对此冯玉祥很不以为然。

这时，一个颇有神采的大眼睛姑娘的回答，着实叫他吃了一惊：“上帝怕你在人间做坏事，特意让我来看管你！”

冯玉祥十分欣赏她的胆量和见识。她名叫李德全，是个小学教师。冯玉祥顿时对这个纤弱的姑娘产生了好感，笑着说：“好，老天有眼，上帝怕你受人欺侮，又派我来保护你！”于是喜结良缘。

- 爱兵如子

冯玉祥本人是由候补士兵开始军旅生活的，深知兵士的疾苦。他曾写歌“三十三天三两三，除了吃的只够穿”。所以冯玉祥爱兵有基础，此点尽人皆知。

在直隶时，他升为新军“棚副目”。此时有陈、刘两兵患伤寒，病势很重，他不怕传染，无论饮食、服药、便溺等均由他一个人给承包了下来，直至病愈，两人感激涕零。

升为将军之后，总是与士兵打成一片，亲自为他们剃头、剪指甲。

他在开封医院为伤兵擦澡，伤兵感动得哭着说：“我的父母，也没有您待我如此深厚啊！”

1924年他驻军京畿，兵士因曹锟的财政官刁难而缺粮，最后竟有饿昏者。他深责自己没有尽职，叫全军列队，他光着背膀，跪在部下面前，哭着命令执法队用皮鞭狠抽自己。使全体将士哇哇痛哭，声震远近。

- 鹿钟麟逼宫

北京政变后，冯玉祥命京畿警备司令鹿钟麟，让他不动一枪一炮，火速逼宣统皇帝及他的大臣家眷离开紫禁城。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清大臣以皇帝的两个太妃至死也不出宫相要挟，要求宽限几日。大臣绍英还以讥讽的口吻对鹿钟麟说：“你不是和故相鹿传霖是一家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何必那么逼迫皇上呢？那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鹿钟麟剑眉一挑：“我们来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只是为了执行公务，是为了民国，也是为了你们清室。我们对你们已经够宽容的了，你们应当积极配合我们才是，换了别人早对你们不客气了！”绍英见话锋不对，不敢再说，灰溜溜地回到宫中。

已经到了商定出宫的最后期限了。紫禁城仍然是大门紧闭，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可急坏了鹿钟麟。正在这时，传令兵送来冯玉祥的“急件”，上写：“鹿司令，速告溥仪，再限20分钟请他出宫。否则我军在景山的炮兵立即投入战斗。”鹿钟麟拿出“急件”给大臣们看，并趁热打铁，对迟迟不肯签字的溥仪说：“溥仪先生，你是想当皇帝还是想做平民？如果想当平民，我将绝对保护你的安全，并使你的皇宫安然无损。”在鹿钟麟的软硬兼施之下，溥仪终于答应签字。

大功告成了！鹿钟麟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皇帝的宝座上，开玩笑地对旁边的溥仪说：“我当几分钟皇帝，你给我当几分钟宰相吧！”弄得溥仪哭笑不得。

- 逼宫窃瓜

鹿钟麟奉冯玉祥之命，严令逼宫，受到社会的普遍赞扬，但也遭到一些顽固势力的诋毁，他们造谣说：“鹿钟麟窃宝。”

鹿进入故宫后，见到案桌上有个翡翠西瓜，他随手摘下军帽，扣在西瓜上。到他临走时，故意不戴帽子，卫士就连瓜带帽子一起捧到鹿面前说：“司令忘记戴帽子了。”鹿回答说：“天太热，我不戴，你替我拿着吧！”卫士会意。就这样，鹿钟麟顺手牵羊窃走了翡翠西瓜。

此事越传越神，搞得鹿钟麟苦不堪言。

督办外事

- “决不允许！”

1925年，冯玉祥任西北边防督办，驻军张家口。这儿的赐儿山，气势十分雄伟，很多人到此参观。

有个朋友介绍几个日本友人来拜访冯玉祥。冯问：“你从哪儿来？”

“刚从赐儿山下来。”

冯又问：“赐儿山山势如何？”

日本人回答说：“十分雄伟，十分壮观，只可惜树木太少，就像50年前的朝鲜山岭似的，除了嶙峋的山石之外，没有一点树木。可是，自从朝鲜归属日本后，大栽树木，现在一看，已经是郁郁葱葱的一片森林了！”

没等他说完，冯玉祥气愤地打断了他：“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50年前？告诉你，50年前日本和印度一样，是叫人欺负的穷国，落后国！”翻译不想翻，冯玉祥逼着叫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翻译完。那日本青年一下子变了脸色，另一个懂汉语的人忙说：“对不起，他失言了，请冯将军谅解。”

冯玉祥说：“把我堂堂独立的中国与被你们侵占的殖民地朝鲜等同起来，是我决不允许的！”

- 面折倨傲者

1925年五卅运动后，一个美国人拜会冯玉祥。态度非常傲慢地问：“你们中国人到底需要美国帮助你们什么呢？”

冯玉祥立即回答：“我们对美国无所企望，倒反而希望美国人赶快学习学习中国人，成为一个讲文明的国家，然后再谈帮助别人也不晚。现在，你们美国人所谓的公道、正义，全是一派空谈。就目前说，英国在上海、汉口、沙面等处前前后后无故残杀我中国手无寸铁的学生、工人已有千人，我就没听说过一个美国人挺身而出、仗义执言，你还谈什么美国的公道？我们中国素重仁义道德，在这一点上，可以做你美国的老师，而真不知美国有什么值得我们学习。另外，我知道你美国富，我中国穷，但我们穷而有志，知固穷以自救；你美国富，可这个富是靠掠夺、靠剥削弱小民族而来，这股铜臭味，我们不稀罕，你又何必拿它来炫耀呢！”美国人听罢，勃然变色，拂袖而去。

- 没收牛羊

英国商人通过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在张家口、归绥（呼和浩特）等地开设了很多公司，经营很多种出口物资，无论在税收、运输、管理等方面都给他们以最大限度的照顾，使他们几乎垄断了市场，发了横财。

然而，这些洋人并不以此为满足，他们还要捞取“不平等条约”之外的种种额外利益，这些人悄悄地又在水草肥美的草原上偷牧牛羊，仅羊就达万头。

冯玉祥对洋人的掠夺行径一直不满，当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即派人前往调查，情况属实，冯玉祥立即下令：“因为在条约中没有畜牧羊牛的条款，所以，将这些非法牧放的所有牛羊全数没收。”

英国商人本来有恃无恐，谁知偏偏碰上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冯玉祥，自知理亏，也不敢声张，只好自认倒霉了。

- 务须平等

1925年，苏联势力已伸进了当时的中国领土外蒙古。冯玉祥在张家口任边防督办，得知由此地到库伦（今乌兰巴托）的中国货商，必受种种检查，手续繁杂而难办，费用也多，而苏蒙商客的汽车队则自由通行，毫无困难。

冯玉祥下令改变这种状况。他说：“凡俄蒙汽车队到张家口，与我们中国汽车队到库伦的待遇一律相同，两方面要签订统一执行的商约，将繁杂的手续一概免除，双方都只受一次检查，只纳一次税。”开始，苏联人不干，但由于冯玉祥的坚决态度，使他们只好就范。这样，在中苏贸易方面的不平等现象就不存在了。

后来，他又得知苏联方面的国际贸易公司限制我国货物入口，而他们对我方出口货物则无限制，冯玉祥又决定，“凡俄国货进入张家口，必须经过民政处许可，否则，不许通过。”

苏联方面只好对中国贸易做出让步，于是，两国以平等精神、互惠原则进行客商往来了。

- 按章罚款

1926年秋，冯玉祥从苏联返回，抵达平凉时，他患了感冒，苏联顾问乌什马诺夫特意打来一只大鸟，作为圣诞节礼物赠冯，并说，这是自己用猎枪亲自打来的。冯一脸不高兴，对翻译说：“我是请他来当顾问的，不是来私自打鸟的。”

冯玉祥立即召来县长，问道：“外国人在中国行猎的有关规定你知道吗？”县长一问三不知，冯玉祥十分生气，责备道：“这类事情你都不知道，还能当地方长官吗？你赶快给我查找有关规定去！”

县长到底查到了。冯玉祥接着说：“乌什马诺夫的私猎行为，你何以不闻不问？赶快给我按章罚款去！”

不一会儿，顾问与翻译都来认错，冯玉祥说：“您虽是我的顾问，但也得毫无例外地遵守我国的法律，违反了也是不行的。”

他们表示同意，这件事才算罢了。

- 拒绝英人复矿

1928年，冯玉祥在郑州。英国驻汉口副领事求见，目的是为恢复开采焦作煤矿一事。

此矿为英国人的福中公司经营，每吨煤在矿口仅1元5角，运到汉口，就贵达15元，英国人的放肆掠夺性开采，使冯玉祥痛心不已。他说：“这是我祖宗多年遗留下来的产业，实在是叫人痛恨叹息的事啊！”后来此矿因故停采，但是巨大利益致使英国人屡屡提出恢复，这次，又来亲自拜会冯玉祥了。

冯玉祥说：“此事我不敢答应。就是我答应了，四万万中国人民也不答应。如果你们英国人的福中公司将机器卖给中国人，那我倒可以有商量的余地，我当以全力促使这宗买卖成功。如果不是这样，还是由你们英国人开矿，英国人挣钱，我实在不敢做主。你们英国煤矿也不少吗，你们允许我们中国人到你们家里去开采吗？你在我们中国，你在我的管辖区内，我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至于你要开矿挣钱，我就无能为力了。”

- 养老新村

1925年，冯玉祥任西北边防督办时，考虑到很多无儿无女的老人没人供养而流落街头，心里很不安，于是他倡议成立了养老院，凡是年老体衰多病不能自谋生活的男女老人，都收养了进来，一下子就有七八十人报了名。

冯玉祥下令，全部收下。并为他们买衣、买粮，安置到“养老新村”中，鳏寡孤独的老人十分感激，称“冯将军真是救命菩萨”。这些老人经常节衣缩食，将省下来的钱变成酒菜，邀请冯玉祥前来共同会餐。冯玉祥也不断派人送来酒肉，改善老人生活。冯将军与他们同桌共饮，笑逐颜开。

为给老人看病，不久又增设了医院，这个“养老新村”成了老人的天堂，只可惜冯玉祥离任后，因无人再管而散摊了。

- 五原誓师

1926年9月，冯玉祥由苏联归国。16日到达五原。

当他看见久别的国民军战士，一个个面黄肌瘦，衣服褴褛的样子，心里非常难过。

9月17日，5万将士公推冯玉祥为国民军总司令，并在五原城内广场上举行誓师大会，宣布国民军全体将士集体参加国民党，参加国民革命，出师北伐，直抵陕豫！

誓词为：“唤起民众，铲除卖国军阀，打倒帝国主义，求中国之自由独立，并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特宣誓生死与共，不达目的不止。”

宣誓后冯玉祥发令，下个项目是官兵一起会餐，吃“革命饭”。无论官职大小，所有将士一律平等，每人都是一菜一汤。菜，是大锅菜；汤，是白开水。誓师和会餐鼓舞了全体官兵。

1926年11月24日上午9时，冯玉祥5万国民军，离开五原，兵锋直逼西安，刻不容缓地解救杨虎城之围。

- 痛悼师友

1927年5月，冯玉祥兵驻潼关，惊闻李大钊殉国，大哭不已，全军举哀，痛悼师友，并亲写祭碑，立于国民军总部。

冯玉祥与李大钊有很深的友谊。

1926年，冯玉祥在“五原誓师”之后，对国民军的发展方向举棋不定。这时，李大钊派人送去密函，建议国民军东出长安，会师郑州，这样，既可以取得晋、陕、豫作为巩固后方，又可与北伐军胜利会合，共谋北进。

冯玉祥欣然采纳，确定了“固甘援陕，联晋图豫”的八字方针。与此同时，李大钊又派陈延年、邓小平、刘志丹、安子文等共产党员到国民军中工作，使国民军素质大大提高。

冯玉祥十分钦佩和崇敬李大钊，因而发电痛斥奉系的土匪行径，痛悼自己的师友。

- 夜雨遇贤才

1927年9月25日深夜，冯玉祥冒雨外出，他头戴草帽，身披雨衣，和普通人没有两样，谁能想到他竟是河南省主席。半路上遇到一个40多岁的同路人。

“天这么晚了，又下着雨，怎么还在路上？”

“刚下班。”同路人回答。

“你在哪儿工作？”

“财政厅。唉，冯玉祥进行了一系列改革，他要精兵简政，所以，人少事多，每天都得忙到夜里8点以后。”

“你家几口人？你薪水有多少？够不够花？”

“5口人，20元钱，还够花。冯玉祥为减轻百姓负担，规定校官以上、科长以上一律拿20元，听说冯将军也只拿20元，不患贫而患不均，这样大伙都没意见了。”

“请问你的姓名？”

“姓全，名子健。”

一周之后，冯玉祥向财政厅询问了全子健的情况，人们都说他很有才干，就将他提拔到开封税务局主抓整顿。

他刚到任，四个科长就有四个向他行贿，很多职员也鱼贯而来。这里贪污违法的事比比皆是。全子健大刀阔斧，该撤职的撤职，该开除的开除，奖廉罚贪，不到一个月，就扭转了原来的局面。

冯玉祥对全子健大加夸奖，并高兴地对下属说：“多亏我夜雨遇贤才啊！”

- 礼送王牧师

1929年秋天的一个晚上，冯玉祥突然接到从国民党中央党部发来的特急电报，要他立即将共产党潜伏分子他的英文秘书逮捕，押送南京处置。冯玉祥立刻派人把王秘书请到寓所。

两人深夜相见，王秘书大吃一惊。平时从来都不沾酒的冯将军怎么摆酒相聚呢？而且，那酒杯，是他秘不示人的珍品，乃是1926年从苏联回国时，斯大林亲自送给他的无价之宝。看来，今晚定有非常之举。这时，冯玉祥亲斟两杯酒：“来，干杯！”王秘书心怀疑团，无心喝酒，一不留神，却将手中这最珍贵的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望着王秘书那副不安的样子，冯玉祥笑着说“区区小事，不必介意。酒杯嘛，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倒是王先生的身家性命重要呢！”说到这里，他拿出一封电报递给王秘书。

王秘书看完电报后，目瞪口呆。冯玉祥满不在乎地笑笑；“王先生请喝酒吃菜，切莫介意。”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青年军官，在冯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冯玉祥站起来，握住王秘书的手：“王先生，你我就此一别，后会有期。”说完，军官把王秘书领出客厅，一同登上了一辆事先准备好的轿车直奔火车站。护送王秘书到开往上海的火车上之后，军官拿出一张特别身份证和100银元交给王秘书。他说，这一切都是冯将军安排的。

这位王秘书，就是后来护送《西行漫记》的作者斯诺到陕北的那个“王牧师”——共产党员董健吾。

蒋冯阎三角大战

- 大哥训弟

1927年，冯玉祥率国民军在河南节节取得胜利，蒋介石派特使对冯说：“北伐大业得到冯总司令的参加，进行必能更加迅速。”

也的确如此，冯由陕西东出潼关，相继攻克洛阳，兵锋直指郑州。蒋介石急忙给冯玉祥一个请帖：“安危共仗，甘苦同尝，海枯石烂，死生不渝。”要与冯拜为兄弟。

冯玉祥见罢，十分高兴，立即写下“结盟真意，是为主义，碎尸万段，在所不计。”并派专使送给蒋介石。

冯玉祥属马，蒋介石属猪，冯大蒋5岁，故为大哥，而蒋则成了小弟。

不久，两人见面。

蒋介石问：“大哥有何指教？”

“老百姓是我们的主人，老百姓喜欢的事，我们做；老百姓不喜欢的事，我们千万不要做。如果我们能够实行这一点，我们就能实现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另外，我们都是带兵的，我们要与士卒共甘苦。兵不吃，我们不要吃；兵不穿，我们不要穿。你若能实践我这些话，我们革命一定会成功。”

蒋介石毕恭毕敬地听着冯玉祥的话，紧拉着他的手说：“大哥训示我的话，小弟一定牢记不忘，请大哥放心，小弟一定按大哥所说的去做。”

说着，冯玉祥高兴地说：“来，粗茶淡饭，请入席！”

- 铁皮闷罐车

1927年四一二政变之后，蒋介石公开叛变革命，汪精卫表面上还在反蒋，局势很复杂。蒋、汪两人都在拼命拉拢北方实力派冯玉祥。

汪精卫在郑州隆重接待了冯玉祥。

蒋介石闻讯，立即准备在徐州举行更加隆重的欢迎仪式。蒋怕冯失约，特意派去高级专列“花车”到郑州迎接。

冯玉祥则有些反常，行动十分机密。

他让火车由郑州先向西开出三站地，再回头向东开，直奔徐州。

专程迎接的蒋介石等人整肃衣冠，齐刷刷地排列在月台上，一时军乐大作，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花车”，可车内全是冯的随员，不见冯玉祥，人们伸首窥探，莫名其妙；这时，随员们用手指后车。可后节是辆运马匹的敞篷车，再后一节，又是装货的铁皮闷罐车，既无窗户，又无桌椅，欢迎者糊涂起来，不知冯玉祥搞的是什么名堂，为什么说来不来。

这时，铁皮车的门忽地打开，只见一个身着布衣的大汉笑着向站台挥手，人们一见，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是冯总司令！”车停了，大家簇拥着蒋介石一拥而上。

冯玉祥下了车，与蒋介石亲切拥抱，接着又与众人一一握手。

冯玉祥穿着一套极粗的河南土布军服，腰间扎着布带，脚上穿着土布鞋，与站台上那些革履佩剑、光彩辉耀的欢迎人员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热烈的场面把冯玉祥感动得掉了眼泪。

- 礼送出境

1927年四一二政变后，蒋介石北上徐州，与冯玉祥开会，布置“清党”任务。

冯玉祥思想右转，慨然应允，下令写标语，诬蔑漫骂共产党，并将国民军中的二百多共产党员及四十多名干部集中到郑州，先请吃饭，然后冯讲话说：“你们在我这里帮忙，可你们要反蒋，我是不能干的。我要和蒋一道反张作霖。在我的军队里穿二尺半的都不能反蒋，你们要反蒋，可以，但在我这里不行，你们愿意到哪里反就到哪里去反吧！”

冯在全国反共的大气候下，也参加了这曲大合唱，但他没有使用武力，坚决拒绝了蒋介石的大屠杀手段，而是馈赠路费“礼送出境”。他送给共产党党代表刘伯坚1000元，科长每人100元，其余50元川资，然后送上一个闷罐火车厢，一下子拉到武胜关，任其投亲靠友。

对苏联顾问鲍罗廷更是以礼相待，送别时，站台上军乐大奏，礼仪十分隆重，而且又亲赠大红绸纱一疋作为纪念，最后冯玉祥命令两位将军作陪，一直礼送到库伦（今乌兰巴托）。

- 美梦破产

蒋介石过河拆桥，中国刚刚“统一”，他就抛出《裁兵意见书》，要对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来个“杯酒释兵权”。

在“编遣会议”上，蒋介石说：“北伐业已完成，国家需要建设，为节约财政开支，军队应尽量缩编”。

但要“缩”谁呢？自然是异己！

冯玉祥不听邪，忽地站起来，显得又高又大，那声音就像洪钟一样响：“总司令提出最紧要的问题是裁兵，建设国家，使老百姓早过好日子，此举无可非议。但就目前来说，裁兵原则应该清楚明白。我以为，强壮者编，老弱者遣；有枪者编，无枪者遣；有训练者编，无训练者遣；有革命功绩者编，无革命功绩者遣。全国北伐军既是直属中央统一指挥，那么，裁遣对象，首先应是第一集团军新收编的吴佩孚、孙传芳、直鲁联军张宗昌等部，而不该裁北伐有功的部队。”

这一发言打得很准，正好击中了“强本弱枝”的诡计。

李宗仁、阎锡山也纷纷表态，使得蒋介石的美梦破了产。

- 暗伏杀机

蒋介石、阎锡山、冯玉祥三支主力北伐，蒋被阻于济南，而阎、冯则逼近北京。

“先入关中者王之”，阎锡山、冯玉祥为先入京展开了争夺战。

冯急令韩复榘率精兵抄近路日夜兼程，急驰北京。韩争分夺秒，以最快的速度，拥兵两万抵达南苑。然后，连气都没喘，选出300健儿，急乘汽车，驶入京师，抢占了西便门，在外面拉开阵势，枕戈待旦，准备与向此急驰的阎锡山部队对战。

阎锡山虽然奸诈过人，可他胃口张得太大，想一举吞下京、津，控制河北，因而只能平推兵力，迟缓了行动；而此刻冯玉祥则不失时机地单刀直入了。

北伐的共同行动尚未完成，阎冯之间争夺战利品的序幕就拉开了。

蒋介石庇护阎锡山，逼冯玉祥退出京师，韩复榘只好将北京让给了阎锡山。蒋安排自己人为市长，阎安排自己人为警备司令。

冯玉祥的肺都气炸了，他在悼念国民军阵亡将士大会上愤怒地说：“我们打仗，我们死人，可别人来做官！”

称兄道弟的蒋、冯、阎大三角已伏下杀机。

1929年5月，冯玉祥与蒋介石矛盾激化，冯决心与蒋决一雌雄。为争取同盟者，冯秘密到山西拉拢阎锡山，而阎此刻又与蒋打得挺热火。

为保密，冯隐居晋祠，蒋介石的情报系统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于是，撒下罗网，证实了这消息确凿无误。他们发报给蒋介石，请蒋于10月2日由石家庄派便衣宪兵到太原来，秘密行动，将晋祠的冯玉祥劫走，押上火车到南京问罪。

谁也不会想到，阎锡山对蒋系特务的一举一动都严加监视，特务用特殊密码发出的密电当即就被阎的特工破译了，因为发报员是阎的特工。阎以假乱真，将“2日”改为“5日”，使劫持冯的日期向后推迟了三天。这样，冯玉祥安全转移，蒋介石的特工扑了个空。

冯玉祥被阎锡山转移到西汇别墅，住在紫金楼上。冯玉祥与阎锡山在此联合起来。

- 战败下野

1929年蒋介石挑起了对冯玉祥的大战。

蒋深知，硬打硬拼，不是冯的对手，他采取了“拉出去，打进来”的手法，重金收买了冯手下大将韩复榘和石友三，给冯玉祥来个釜底抽薪。

冯玉祥却蒙在鼓里，他调动自己的40万大军，在潼关、华阴一线拉开阵势、真可谓铜墙铁壁，固若金汤，他充满必胜信心。

可惜，韩复榘在陕州甘棠镇倒戈，声明：本人未参与破坏和平，集结部队10万之众在洛阳听候蒋委员长的命令。

接着，石友三也叛冯投蒋，声明脱离冯玉祥，听从“中央命令”。

两人叛变，使冯玉祥全盘失措，不战而败。他责备自己“瞎了眼睛”，“认错了人”，气得狠抽自己的嘴巴。

冯玉祥被迫通电下野。他日夜哭泣，为什么一手扶植起来的韩、石两人竟这样毫无廉耻地出卖了他，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时，阎锡山向困境中的冯玉祥伸出热情之手，愿意陪伴他一同出国，使冯感动得流下热泪。

冯玉祥来山西避难，又在晋祠安身，他见到阎锡山时，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阎锡山经常偕夫人、公子探望。

蒋介石最怕冯、阎联合在一起共同反对自己，就百般殷勤地请阎到北平会晤。

蒋介石对阎大哥长，大哥短地叫个不停，又拿出封官许愿的老办法：“阎大哥如能扣留冯，使他离不开山西，那么，原来冯所管辖的地盘都由你阎大哥接管，国民政府也将委任你为西北边防司令长官。你还可以推荐你的人当内政部部长。”

阎锡山见钱眼开，为了当上北方的“大王”，全然忘了做人的道理，满口答应了蒋的要求：将冯玉祥软禁。

冯玉祥哪里知道阎已经出卖了他，还天天眼巴巴盼望阎锡山快来谈心呢。

冯玉祥后来得知自己上了阎的大当，怒火中烧，整日大骂阎老西，并想尽办法要离开。

一次，他身穿孝服，扬言奔丧，必须立即乘车前往。事出突然，守军无可奈何，下令将路前一座公路桥拆除。冯见前路已断，只得返回。

蒋介石哪里会叫阎锡山当什么“北方王”，只不过是耍了个各个击破的小把戏。他把冯玉祥、李宗仁击败后，马上把矛头指向了阎。阎还未知此中奥妙，兴致勃勃地坐上“龙车”到郑州“领赏”。当他得到蒋介石准备在车站暗杀自己的情报后，急忙换了便衣，围了一条大围巾，装扮成商人，逃了一条命。

他意识到：“不打倒蒋介石，我阎锡山实难生存！”

为了扩大力量，他不得不去拉拢被他囚禁的冯玉祥。

可冯上了他一次当，拒不接见。阎表示诚心改过，就乖乖坐在门外，不吃不喝也不走，再三请求“冯大哥宽恕小弟”，如此实心实意，冯玉祥心软了。

阎锡山一见，跪下来连连说：“大哥恕罪！委屈大哥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希望大哥海涵！”

不久，阎锡山再次来访并声泪俱下地说：“如果大哥不原谅我，我就在大哥面前自杀，表明我的心迹”。

冯玉祥原谅了他，俩人竟抱头痛哭起来。

冯玉祥说：“现在不是说这类话的时候，还不赶快聚集力量反蒋？”

阎锡山大喜过望：“那么说大哥原谅小弟了。好，一言为定，共同倒蒋，决不后悔。从今以后，晋军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大哥的军队也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一律待遇。”

冯玉祥与他握手言欢：“同生死，共患难，反蒋到底。”

- 南北朝互骂

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大战中原，干戈不息。汪精卫见冯、阎云集大兵80万，必能打败蒋介石，于是就拉拢阎锡山。他们要取蒋介石以代之，召开国民党中央党部扩大会议，另立中央，形成了以北京为中心的北朝。

这一招实在厉害，蒋介石自顾不暇，于是“南朝”吴稚晖当仁不让，疾笔挥书，大骂汪精卫叛党叛国，越骂越离谱，开始了人身攻击，他叫嚷：“你汪精卫是个什么东西？好好补一补你的破裤裆，免得以后没裤子穿！”接着，又是什么“你还是闭上你的臭嘴，免得生了蛆！”

汪精卫身边已有相当大的阵容，李宗仁、张学良、冯玉祥、阎锡山、邹鲁、唐绍仪、刘文辉、谢持、谷亚朋、陈公博等岂能任吴稚晖如此放肆？此刻，冯玉祥从郑州发电，痛斥吴：“革命60年的老少年吴稚晖先生，不言党了，又不言革命了，亦不言真理是非了。苍髯老贼，皓首匹夫，变节为一人之走狗，立志不问民众之痛苦，如此行为，死后何面目见先总理于地下乎？”这一骂，痛快淋漓，没有不拍手叫好的。

吴稚晖见了电文，一蹦多高，唾沫星子横飞，又回敬冯玉祥什么“朝三暮四、出尔反尔”，什么“只会叛变、背后捅刀子”等的一顿泼妇骂街。

这“南北朝互骂”，越骂越精彩，政界传诵一时。

- 微服查禁

1933年，冯玉祥驻扎在泰山普照寺。他严令禁止鸦片，取缔烟馆，捉拿烟贩。虽三令五申，收效不佳，只好暗访，以查其弊。

他有一次化装成烟贩，身穿破袄，油渍麻花，怀揣两盒烟丸，东张西望，装成急于兜售的样子，被哨卡士兵发现，毫不客气地没收了鸦片，还打了他几枪托子，要押到总部去。

冯玉祥佯做苦苦哀求、乞求饶恕并拿出钱来叫士兵高抬贵手，士兵严词拒绝，非扭他去总部重办不可。

一到普照寺，方知原委，士兵大惊失色，连忙求饶。冯玉祥说：“不，你没错，这是你应该做的事，证明你忠于职守，责任心强，不徇私舞弊，是好样的！”当即奖励了士兵并提拔他做了哨卡班长。

- 泰山办学

冯玉祥上泰山已不止一次，1934年又在五贤祠长住下来。

有一天，他眼望着泰山对警卫营副营长小孙说：“我对泰山太熟悉了，这里的老百姓生活太苦了。你看盘山道上的轿夫，呼哧带喘的挑夫，叫卖玉米、花生的小贩……农民的贫困，儿童的失学，处处让我伤心。我们长期住在这儿，百姓这样受穷，我们应该怎样帮助他们一下呢？”

小孙说：“您不是帮助孤寡老人了吗，每年过年过节都给他们送去棉衣、白面、猪肉，残疾人也都有一份。您又架桥（大众桥）又修路，花了很多钱，还要怎样帮助穷人呢？”

将军说：“那些事，都只能帮人一时，而不能帮人一世。国家要强、人民要富，必得靠科学，那就得读书，农民这样穷，孩子满街乱跑，没钱供孩子念书。我想办几所学校，免费让这些孩子念书，让农民永远脱离贫困、愚昧、落后。”

小孙说：“叫我干啥，您就吩咐吧！我带过国民军‘不扰民，真爱民’的臂章，人民是我的父母，干啥都行，就是不会教书。您知道，我认识的那几个字，还是您教给我的呢。”

将军笑着说：“谁叫你教书？我是叫你把你们自己盖的宿舍让出来做教室，你再帮助乡亲们动员孩子们来上学。老师呢，我给他们去请。”

“是！现在我就去执行您的命令。”

不久，泰山脚下先后办起了14所小学，一群一群的孩子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 假冯玉祥

谁都知道冯玉祥是个怪人，也知道他身材高大，膀大腰圆，声如洪钟，而不知道他身边还有一个假冯玉祥。那就是他的秘书张锋伯。他二人外表一模一样，外人认不出谁是真，谁是假来。就是军营中的熟人，也常以假为真。一次，鹿钟麟去汇报军情，见将军坐在大树底下的藤椅上摇扇纳凉，急忙跑步过去敬礼，谁知那人深深地给他鞠一大躬，说“总司令不在这儿”。把他吓了一跳。

这位假冯玉祥不但相貌和真冯玉祥相仿，而且文才好，能干事，善于办外交，很得将军的信赖，常委以重任。

1933年，冯派张锋伯率代表团赴两广联络联合反蒋势力，号召抗战。到广西，李宗仁见到张锋伯，十分诙谐地说：“锋伯来，就如同焕章亲自来了一样。”到广东，胡汉民还特意把张锋伯向新闻记者作了介绍。一时“冯玉祥代表抵穗”的消息成了广州报纸的要闻。

记者们绘声绘色地报道了张锋伯的音容笑貌，他成了显赫一时的新闻人物。

但在泰山五贤祠读书的真冯玉祥正在怒火满胸膛，等着整治他一番呢。因为有人报告说，他在两广打着冯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抬高自己的身价。

张锋伯刚一进门，就被狠狠地训了一通。张这次出使，千里迢迢，劳顿辛苦，不在话下，劳而无功，反而有罪，委屈得痛哭不已，几不欲生。后经同行证明，他完全是为了联络成功。而把自己装扮得体面些，并无半点私心。

当将军知道冤枉了好人时，赶紧认错，赔不是，并送200元大洋作赏金，请他原谅。张锋伯这才破涕为笑，欢快如初。

疾呼抗战

- 组织抗日同盟军

1933年，日军进犯山海关，不久，热河失陷。这是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必然结果。

冯玉祥怒火满腔，他大声疾呼：“日本占了山海关，中国人如猪羊一般受人宰割。热河又完了，这是什么政府啊？”

他来到张家口，组织抗日同盟军，被公推为总司令。他说：“政府始终无抗日决心，没有制订并实行整套作战计划，因此，我以民众一分子的资格，率领民众与战士，武装保卫察哈尔省，进而收复失地，争取中国之独立自由。”

他命令方振武、吉鸿昌挥师北上，对日宣战，不久，多伦大捷，振奋全国。

但蒋介石怕抗日势态扩大，破坏“中央”的统一部署，电令冯玉祥限期解散同盟军。蒋同时派兵16个师15万人前来镇压，同盟军失败了。

冯玉祥痛不欲生，在张家口修建同盟军阵亡官兵纪念塔，塔顶树了一个五尺长的木尖，指向东北方向，示意全国人民与全体将士牢记不忘收复东北三省，完成烈士遗愿。

- 巧戏日酋

1934年，“国际大滑头”土肥原得知冯玉祥在泰山，便多次拜访。

他得知冯玉祥生活俭朴，便装成是惺惺惜惺惺的同类，带着大饼前往，照样吃了闭门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到中午，肚子发饿，就掏出大饼大嚼起来，可惜的是吃惯了美味佳肴的土肥原哪里咽得下去。这时，冯玉祥叫卫兵送去浓茶、火腿，并捎口信说：“冯将军知先生日用西餐，在此故食大饼以示同道，其用心良苦，故冯将军不忍，特以此敬先生，俾免难于下咽。”

结果土肥原左右为难，再装腔作势吃大饼已无意义，而吃人家送来的火腿、饮浓茶又有失身份，只能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 勉励侄女

施剑翘为父报仇，1935年刺死孙传芳，朝野震动。侠女被囚，全国一片呼救之声。

冯玉祥拍案叫绝：“孙传芳祸国殃民，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他挥拳大吼：“侠女杀仇，实堪赞叹。”

为拯救这个为民除害的女英雄，他联合李烈钧、于右任、宋哲元等20多员功臣宿将，向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上书，要求特赦“杀贼除奸”的巾帼豪侠。在全国舆论压力之下，最高当局终于签发了特赦令。

施剑翘出狱后专程拜谢冯玉祥，并认了这位救命将军为“叔叔”，冯玉祥欣然接受。他勉励侄女，任何时候，都要准备两条：“刻苦读书，爱国爱民！”侄女问叔叔“日后怎么办？”冯高声回答：“别人抗不抗战我管不着，可是，为了东三省骨肉同胞，为全中国父老兄弟，我冯玉祥抗日到底！”

施剑翘热泪盈眶，颤声说：“侄女跟定冯大叔，奋勇向前，义无反顾！”

- 破例排首位

一天，冯玉祥先生对管厨房的副官说：“今晚我请一位贵客，叫厨房准备几桌筵席，但是不备酒。”

入晚，宾客陆续到齐，其中有吴稚晖等几位国民党元老。冯先生就是不向首座上让坐，虚位以待主宾。

“蔡先生来了！”大家都翘首遥望。“呵，原来是蔡廷锴将军。”

冯先生跑出门外，恭恭敬敬请入室内一直引导到首席就座。

蔡廷锴不肯，只是谦让。

冯先生大声说：“今天是一·二八纪念日，我就是为这个才请你的。所以这个首位，一定要你来坐！”

难怪蔡廷锴不敢坐首席，这种场面，总是要长者居首位，冯玉祥又岂能不知。可现在他一反常规，改变旧习，就是要借此良机教育大家，抗战救国者才是英雄最受尊敬。

冯玉祥即席讲话：“一·二八淞沪之战，大长中华民族志气，大灭倭寇威风，先生的丰功，举国共仰。在我家里，只尊重一心抗日的好汉，别的什么我一概不问。再说，我敬的不只是你蔡先生一个人，我敬的是抗日到底的英雄。”

人们又听见蔡廷锴答词道：“既然如此，我感谢焕公的一片心意。廷锴是一介武夫，不善辞令，我只愿和在座诸公一起抗击倭寇到底。”说罢，在主宾席上落座。

大家无不敬佩这两位滴酒不沾的爱国将领。尽管无酒，还是尽欢而散。

- 老农装束

1935年11月，南京政府派高官专程来泰山请冯玉祥参加“六大”。自从浦口下车以来，天天有盛会，高官贵宾送往迎来，高冠博带争奇斗艳。唯独冯某，依然故我，农民装束，高大挺拔，真如鹤立鸡群，特别显眼。人们为此都窃窃私语，暗中笑他。孔祥熙急忙买了一套长袍马褂给他送去，请他换下农装去开会。冯看在孔的情面上，穿上这件长袍，但又嫌它太长，不便走路，于是剪去一大截下摆。这一剪，长袍便变成了短袍。他穿着短袍一进会场，便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大胡子于右任乐得前仰后合，一个劲儿擦眼泪。吴稚晖刚喝进一口茶，一笑全喷了出来。孙科把眼镜掉落地上。只有蒋介石紧咬着假牙没有笑出声来。孔祥熙坐在那儿用白眼珠瞪着冯玉祥，哭丧着脸说：“焕章先生，你看看自己，多让人笑话呀……”

这位焕章先生干脆大声回答说：“你送的衣服我穿着实在难受，还是穿我这身农民装自在。”说着他便脱去孔送的袍褂，又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大声说：“如果到抗日前线跟鬼子拼刺刀，穿着你们给我的长袍，非叫鬼子给我挑了不可！”会场上的笑声突然没有了，变得一片沉寂。

- 特别班里不特别

1936年，冯玉祥从苏联考察回国，他已是54岁的老人，军衔是一级上将，但他硬是申请入南京陆军大学深造，并拉上他的老部下鹿钟麟、石敬亭等当同学进特别班学习。

在特别班里他一点儿也不特别。他严格要求自己，处处以身作则，以小学生自居，见了校长蒋百里则立正敬礼说：“我是你的学生，不要叫我副委员长……”教官进教室讲课，他随别人起立、敬礼。他目不转睛地听讲，记笔记，课下认真完成作业。南京的炎热是闻名的，但将军们还都是全副戎装，连风纪扣都不松一松。由于冯将军对自己约束甚严，别人就不敢随随便便。

在这两年的学习过程中，他们始终严守纪律，在毕业典礼上，冯玉祥第一个跑步到主席台前领到了毕业证书。

老农装束的冯玉祥（右一）在火车站台与随行人员合影

- 坦然表态

1936年12月12日中午，在南京的冯玉祥就获悉了张学良在凌晨发动了西安事变。这位耿直的老将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当着众人的面夸奖道：“汉卿这小子真行，敢干别人不敢干的事！好样的！”

冯玉祥深知张学良此举的分量，急忙派人北上，让自己的老部下韩复榘、宋哲元做好准备，采取一致行动。何应钦立即得到情报，并警惕了起来。

第二天，根据蒋介石家属的意见，冯致电张学良说，请先释放蒋公回南京，一切有我负责，如有难处，我可赴西安为人质。此举光明磊落，为人称道。

张学良立即回电：“务祈迅即命驾来陕，共策大计。”这又被何应钦等探知。

何应钦抓住这封电报，诬蔑冯玉祥与张、杨“早有勾结”。吴稚晖也火上浇油，恶狠狠地对冯说：“我们要防共产党，还要防准共产党。”

冯玉祥为此被剥夺了军委副委员长的职权并受到特务监视。此刻他产生了逃离南京，北上中原的打算。后因蒋介石平安返宁而打消了这个念头。

烽火八年

- 牺牲小我

1937年7月，在卢沟桥和日军拼刺刀的正是冯玉祥的旧部29军。他的大儿子冯洪国则在29军教导团任职。

7月29日，日方派飞机轰炸南苑军营，副军长佟麟阁、132师师长赵登禹以下1000多官兵阵亡。在南京的冯老将军心痛欲裂、老泪纵横。这两员虎将是自己用20多年的心血培养出来的，真如左膀右臂。

正在悲痛欲绝的当儿，电话铃响了，“洪国的消息，你知道吗？日本广播说，冯玉祥的长子冯洪国也和佟、赵一起炸死了。这你听说了吗？”原来是夫人电话。

“这、我不知道，没听说。”冯不耐烦地答。夫人急了。“那你不会给秦德纯拍个电报问问，洪国是你的儿子，你都不管，没见过你这样不疼儿子的爹。”说着，夫人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接着她又催问：“你回答我呀，你到底去问还是不去问哪？”

老将军也急了，大声说：“我为什么要打听他？别人的儿子死了那么多你都不打听，难道人家的儿子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只听夫人哭着说：“你这个人纯粹是个怪物，自己的儿子为啥不心疼。”

“不是我不心疼儿子，为了保全大我，保卫国家，我想大家都得牺牲小我。”冯将军说着，“啪”的一声，他把电话挂了。

- 公而后私

华北危机，韩复榘为保存实力，与日寇拉拉扯扯，屡屡避敌。

冯玉祥路过济南时对韩复榘说：“只有抗日，活着光荣，死了也光荣无上。”可韩充耳不闻，只想稳住山东，当上土皇帝，为此与日本特务勾结，预谋“保境安民”，搞所谓“山东自治”。

在徐州会战中，中央几催其出兵御敌，韩复榘依旧袖手旁观，而且态度蛮横无理，引起全中国人民的无比愤慨，为平息舆论，蒋介石将他诱捕，押至武汉，军法判处死刑。

处决前，蒋介石征询冯玉祥的意见，冯毫不含糊地回答：“论私情，韩是我共患难多年的老部下；论军纪国法，他阴谋叛国投敌，应当惩处。你应当按国法军纪处置，而不能考虑我们之间的私情。”

- 铁疙瘩寿礼

1937年10月8日，阎锡山55岁寿日，热闹非凡。正在举家拜贺时，副官领进一个远方贵客。

“奉冯玉祥将军之命，特给阎长官拜寿。”

阎锡山十分高兴，认为这是件大吉大利的事，忙问：“焕章兄身体可好？”

“回阎长官，冯将军身体很好。”说着，就将一份“厚礼”献上。

阎锡山打开红信封，是冯玉祥亲笔信，大意是希望阎锡山抗战到底，团结到底。接着，叫副官打开冯玉祥送来的红绸包裹，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注视着，谁知里面包的是一块生铁疙瘩。人们不约而同地惊愕起来。

原来，冯玉祥是以生铁疙瘩比喻要团结到底，抗战到底。

阎锡山对信使连连点头说：“好，好！告诉冯将军，我完全明白这礼物的厚意。”

阎锡山认真地保存了冯玉祥的信件，而将这块难以保管的大铁疙瘩送到乡宁兵工厂打制枪炮去了。

- 叫他多捐

冯玉祥的女儿弗伐对爸爸说：“妈妈和邓女士（颖超）她们组织了儿童保育委员会，为了救济难民的儿童需要一笔款子。我也参加这个会，我有义务去募捐。可是我好几天也没募到多少钱，我正为此而焦急呢，爸爸您说该怎么办？”

父亲笑着说：“你募捐，得找有钱的人。”只此一句话，就使女儿心里一下就有了底。第二天，她悄悄来到会客室前厅，专等有钱的来客募捐了。

不一会儿，来了一位大腹便便的客人。

弗伐赶紧笑着迎了上去行了个礼，拿出募捐簿子笑着说：“这几年，前线很吃紧，武汉市面上难民太多，无衣无食，儿童尤为可怜。我们儿童保育委员会要募些钱，为这些孩子解决解决困难。您是社会知名人士，一定支持我们的活动。无论如何，请您写上捐款的数目。”

父亲走出来，一看来客是个大富商，半开玩笑地说：“叫他多捐”。

来客不敢少写，写了个大数，走进客厅。

弗伐出师得胜，暗自高兴，又走向前厅去等下一个来客募捐去了。

- 以我“尸谏”

1938年，冯玉祥将军在武汉身患恶性疟疾昏迷多日，不省人事。李德全泪流满面，一边服侍丈夫，一边为他准备后事。

丈夫清醒过来，叫她请秘书来写遗嘱。夫人心里明白，这是回光返照，恐怕不久于人世了。冯喃喃地说：“亲贤臣，远小人，此前汉……之所以……兴隆也。远贤臣，亲小人，此后汉……之所以……倾颓也。……今当远离，临书涕泣，不知所云。”

丈夫又说：“我给孩子们留一首诗：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国军收复沈阳日，庆祝勿忘告乃翁。”

这时夫人已哭成了泪人。丈夫又在叫自己。“德全！我还有话对你说。这件事很要紧，我交给你来办。我死后，蒋介石肯定来吊唁。你将我尸体堵住屋门口，就说我叫他坚持抗战到底，不向日本妥协，直到取得最后胜利。他答应了，你再挪开尸体，让他进入正堂。这叫做‘尸谏’，古人用过。”又说：“再准备几根火柴棍儿，用它支住我的眼皮。蒋若问，就说：这是丈夫没看见抗战胜利，他是‘死不瞑目’啊。”

嘱咐完毕，倒头大睡，三天之后，病去大半。过几天，这份遗嘱被送至珞珈山上委员长那里去了。

- 按章办事

1938年，冯玉祥到华北前线视察，当时战事很激烈，而且大雨不止，沧州一带平地就有二尺深的水，官兵们坚守阵地，只好在战壕里被水泡着。

冯玉祥急忙打电话给何应钦，叫他转告蒋介石说：“官兵的腿和脚都被水泡肿了，请赶紧买十万双鞋和袜子送到前方来。”

何应钦回话说：“我已经和委员长讨论过这个问题了，一因国家的章程上没有这笔钱，二因这也不合乎军队的章程，我们要按章办事，所以很难解决啊！”

冯玉祥急了，他气愤地说：“那就请你翻开所有的章程看看，有没有这么一条，说官兵在水里泡上三天五天不需要解决的？你说的是平时，我说的是战时，是非常时期！”

他俩在电话里吵了十多分钟，最后何应钦开恩，答应“一个兵一块钱”，自己去买其所需，官长不管。冯玉祥长叹一声说：“这就是国府所标榜的‘爱兵如子’啊！”

- 痛骂汪精卫

1938年10月，政府在武昌召开最高国防会议，会后只剩下几个人时，汪精卫问冯玉祥：“什么叫抗战到底？”冯将军说：“收复失地，不但东北四省，连台湾、琉球都要收复。打到倭寇投降，这就叫抗战到底。”说完他反过来问汪精卫：“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样子？”汪精卫又惊又恼，青筋暴跳，转过脸来对蒋介石说：“这不是作梦吗？”冯将军毫不客气地说道：“作梦，人不一样：有人作梦当主人，有人作梦当奴才！”当面骂了汪精卫。

- 营救友人

1938年，蒋介石逮捕了在广西工作的越共领导人胡志明。

周恩来请冯玉祥将军设法营救出狱，他满口应允。但因冯将军一向惯穿粗布衣衫出入上层社会各种场合，久已引起国民党政府官员窃窃私语；加之他现在确实倾向共产党，因之便招来一片非难之声。何应钦、谷正纲等蒋介石嫡系人物一有机会就公开攻击冯玉祥是赤化分子。所以营救胡志明的工作只能秘密进行。

有一次，冯将军拉着李宗仁一起去见蒋介石，他开口就说：“胡是否共产党姑且不论，即使是，也是越南共产党，我们有必要和有权逮捕外国共产党吗？苏联顾问团成员不也是共产党吗？怎么就不逮捕他们？再说越南是支持我们抗战的，胡志明应该是我们的朋友，怎么成了罪人？”

“假若把赞同我们抗战的国外友人称罪人，那么，我们的抗战就成假的了，这会失掉国际一切同情。我们的抗战究竟是真还是假？”

冯玉祥问完，李宗仁也不客气地问：“道理，冯先生讲完了。我问你，为什么要在广西抓胡志明，这不是嫁祸于广西吗？这是下边的意思还是你的命令？”

蒋介石被问得无言答对，只得说马上调查调查。很快，胡志明就获释了。

根据周恩来的请求，冯将军还先后营救了张申府、华岗等一批共产党人。

- 统统给我下水

冯玉祥将军在抗战时主要担任督察工作，到各地部队督促检查练兵。这本是个闲职，到各地走走看看训示一番满可以了。可是这位老先生不愿闲散，偏要真打实凿地认真去练兵，还要亲自做示范动作，这可要了随从将官的命了。

1939年3月，将军刚从贵阳回到重庆，又风尘仆仆地赶往宜昌去督练第18、第26两个军的训练去了。随员中有五位将军：督练官上将张之江，军长郭歼、肖之楚，师长方天、王修身。他们身为高官，骄娇十足，不能与士兵同甘苦。而冯呢，专讲与士兵同甘共苦，以身作则。

到达宜昌，头一次给该师官兵训话，郭歼就迟到了。冯在讲话中，就狠训他一通。冯治军甚严，而治军官尤严，军官犯规，决不轻饶。接着，就是战术演练，摸爬滚打，教官都得做示范。没几天，五位将官都稀松了，浑身关节疼，身体像散了架，都受不了啦，他们就想法偷懒。

一日，冯将军指挥部队演习河川战。攻守双方，隔着一条河，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攻击的一方指挥果断，动作凶猛，士兵们奋不顾身地跃入冰冷彻骨的河中，冯将军也随之而下。这时，走上河桥的五位将军大惊失色，齐喊道：“副委员长，水太凉，不能下水呀！”

气愤填膺的冯将军大声斥责道：“水凉，士兵们不怕冷，难道你们的性命比兵命值钱？统统都给我下水！”

五位将军听命，灰溜溜地急转身下桥，一个接一个地跃入河中。

- 道士受窘

抗战后期，冯玉祥常到成都青城山小住，读书、游览。山上人不但认识了冯玉祥，也认识了他的随从参谋、警卫等。

一个老道笑着对冯玉祥的参谋道：“山上人都很景仰冯先生，如今人心不古，难得有先生这样认真读书、认真做事的人。我请您代贫道向冯先生转达敬意，并拜托您向先生求一件墨宝。”说着，老道向参谋行个大礼。参谋咬咬牙答应了说：“我去和冯先生说一下。不过咱们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他不写，我就没办法了。”

老道大喜，一揖到地说：“贫道在这里施礼了。冯先生每天早晨练字，我早已打听明白。您最好现在就去说，贫道就此等候。”

不一会儿，参谋拿着写好的一张宣纸交给了老道。不看则已，老道一看，呆若木鸡。

宣纸上面一行大字：“人家讲科学，你却当老道，你说可笑不可笑。”

老道心里是一阵苦、一阵酸、一阵辣，自己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

- 劈柴烧茶

1939年初，冯玉祥在贵州督练军队，查出贪官何辑五仗其兄何应钦之势，当上贵州军管区参谋长。他贪赃枉法残害人民，大家恨之入骨，来告状的人成了群。冯向蒋天天打电报，要求严惩。

迫于群众压力，南京最后只好回电：“已饬令撤去何辑五贵州军管区参谋长职务矣。”

冯以手加额，喜不自胜，总算为人民除了一害做了一件大好事。

他想到秘书们，有赖他们起草告状，才打赢了这场官司。现在去看看他们，报个喜信。

黑夜里，深一脚、浅一脚，他来到秘书室窗外，往里一瞧，赖秘书在忙不停地舞动着毛笔，又看到董先生、宋高参都每人头前一盏灯，面前一张纸，手中一支笔在思索着、书写着。又看赖秘书站起来拿暖瓶倒水喝，瓶空无水，他又回到原位继续写。

冯将军想：他们日日夜夜伏案疾书，靠他们我才打赢这场官司。可是渴了连一口水也喝不上。于是悄悄地蹑手蹑脚来到厨房，劈些劈柴，拉开风箱，烧起开水来啦。劈柴湿，不起火，冒了一屋烟。不一会儿，把秘书们都呛出眼泪，跑到外屋来了。勤务兵们跑到厨房去看，谁在捣鼓什么哪？……原来是老将军乌眉皂眼地在摆弄劈柴呢。还出了满头大汗，脸烤得通红。士兵们连忙抱愧地说：“都怪我们没把开水早早灌上。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烧水来啦？”

冯将军笑着说：“秘书们这样劳累，而且立了大功，我给烧点水喝，还不应该吗？”

- 怒斥妖道

1939年夏，冯玉祥沿江视察工事。一日，来到了白帝城，就想考察考察刘备的事迹。果然在江边山坡上发现了“汉昭烈皇帝甘皇后之墓”。西行不远，又发现有张飞庙。坐在庙里的张飞像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很多人跪在香案前叩头上香、上供，然后，取点香灰回家去吃，出门时，得向老道交一叠钞票。

冯先生看了很奇怪，问“要这灰有什么用？”

老道很神秘地说：“那可是神物呵，是张老爷赐的药，拿回家去，包治百病……”

冯问：“这药灵吗？”

老道答：“灵，灵极了，不论什么病，一吃就好。”

冯先生再也忍耐不下去了，“你拿着香灰当药给人家吃，要了人家那么多的钱，你这不是害人吗？你们这些妖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事生产，坐享农民劳动的果实，还利用迷信，骗取钱财，岂不是成了害人精？以后不许你们把香灰当药去害人！”

- 保长逞威

1940年，冯玉祥在重庆被蒋介石排挤，闲居属第8联保的歌乐山。此地古木森森，引来党国要人前来砍伐，或修殿阁公馆，或倒卖自肥，谁人敢止？联保长屡屡受罚，再也无人敢当，冯玉祥闻讯挺身而出，自任保长。

刚一上任，他就扣押了交通部部长曾养甫的20多根古柏和水杉，并写条通告之。内容是，今收到交通部曾部长为修建难童收容所无私捐赠的一大批建筑材料，特开具收条，并代表全体难童致谢。具名为第8联保保长亲笔。

部长大怒，一个小小保长竟敢在我头上逞威，真是吃了豹子胆，立即传令将保长抓来。话声未落，门卫报告：“保长求见！”偏巧，这部长是个大近视，看不清来人，还吩咐警卫准备绳子，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小毛官。待来人走近一看，部长“哎呀”一声，倒抽一口冷气，猛地从沙发上跳到地上，前言不搭后语地连连陪笑：“得罪！得罪！实在不知是冯副委员长写的条子。”

冯玉祥笑着回答：“岂敢，岂敢，我是专程来致谢的。如今，国难当头，有些乌龟王八蛋躲在大后方发国难财，砍风景林修公馆寻欢作乐。曾部长深明大义，捐赠材料修难童收容所，我这个保长特地代表难童向你致谢。”

曾部长面红耳赤，除了尴尬地送上笑脸之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幽默将军

冯玉祥讲话通俗幽默，叫人入耳难忘。他在重庆看到大后方生活腐化糜烂，同前方艰苦抗战形成鲜明对比。有次在中央训练团讲话时，他用幽默的语言，对这种现象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冯玉祥说：“现在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前方将就，后方讲究；前方是有啥吃啥，后方是吃啥有啥；前方在流血，后方在流油——嘴里流油。”

- 心向延安

1940年的一天，冯玉祥把董必武请到二楼书房的小套间里，屏退了左右，向董老说：“实在没办法呀，这里的狗太多，请你在这里屈尊一下吧。”于是他敞开胸膛向董老说开了心里话。

“我打算到陕北去，和八路军联合抗日。只有八路军才是真正抗日的部队。这里最近又派人到香港和日本秘密谈判呢，我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我身上没长软骨头！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抗日战场上。我到陕北后，华北有我很多的老部下，咱们就可以联合抗日。至于路线，我想坐汽车走川陕公路到西安，再转延安。”冯先生一口气道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只等董老能帮他实现去延安的宿愿。

谁知董老有更深远更全面的看法。

“焕章先生，对您抗日到底的决心，我个人，我们党一直非常钦佩。刚才您的一番肺腑之言，使我感念不已。但是，这里（指重庆）的情况极其复杂。表面上在抗战，内里有抗战派，也有妥协派，甚至亲日派、投降派，需要有人将他们统统团结到抗日统一战线上来。而您的威望高，号召力大，您是这样关键性的伟大人物。您的影响力是极大的，是别人无法比的。所以，您留在重庆对于抗战是更有利的。”

董老的一席话，使冯先生茅塞顿开。他深情地说：“要办大事总得从大处着眼，决不能凭个人一时感情的冲动，我还得留在重庆。”

- 自己动手

冯玉祥最嫉恨营私舞弊。来路不明的钱，他宁死也不要。所以收入虽多，但人多耗费大，仍是月月出现赤字。钱不够花，冯先生就想尽办法节省开支。如像孙科他们那样的高官显宦，住着设备齐全的高楼大厦，冯则住在郊外农家院里。他说那里空气清新，有土地可自种蔬菜，还能和农民结成天然的朋友。在泰山和农民交朋友，到四川还是与农民交朋友。他的屋里除了方桌木椅，连一件像样的家具也没有。通知勤务兵办事，不用电铃，而是把铁磬放在桌上，有事用木锤敲两下，勤务兵就来办事了。人们见了都发笑，冯说这玩艺儿好用，而且不怕停电。马鸿逵送来的地毯，他不铺在地上，而是挂在墙上，他说踏在脚下怪可惜的。既然发不了外财，那就只好坐吃山空了。慢慢地，餐桌上也就只有咸萝卜条。主食是糙米饭，连参谋和卫士们也都难以下咽。

一日，他召集参谋和卫士们说：“说走私，咱不会；说贪赃，咱们不干。可咱们这两只手能干活儿，有这本事，有啥困难都能克服。”说着，白发苍苍的老将就挥锄上阵，精神抖擞的参谋、警卫们紧紧跟随。重庆郊外冯家宅院里的锄镐撞击声和爽朗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不多日，茁壮的菜苗就破土而出，不久，新鲜的蔬菜就可以摆到战士们的饭桌上了。

- “你管得着吗？”

重庆的特务横行霸道，人人讨厌，却敢怒而不敢言。

一日，沈钧儒乘车路过青木关，被特务拦住，说什么也不放行，把沈老先生气得胡须直抖。回到市内，他将此事告诉冯玉祥。

冯玉祥说：“沈先生别生气了，生气也没有用。过些天等有机会，我去惩治他们一番。”事有凑巧，没过多少天，九江中学师生来请冯去讲演，车过青木关，果然被几个满脸横肉的特务拦住。随从参谋忙下车，指着车上的特别通行证说：“可以通行了吧？”

“不行，这是谁的车子？”

“是冯副委员长的！”

“车内坐的是谁？”

“正是副委员长。”

“你们要到哪里去？”

“到来凤驿九江中学。”

盘查到这个地步本可以放行了。哪里想到特务依然站在路中，没有放行的意思。

特务又问：“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冯先生在车内听到这些问话，眼睛里都快要冒出火来了，他摇下车窗玻璃冲着特务大吼道：“我要去那里拉屎，你管得着吗？”接着又喊道：“司机，开车压死他！”

汽车猛然开动，冲向那个拦路的特务，那家伙只好急忙闪身，躲到路边，汽车绝尘而去。

- 张群就范

1942至1943年期间，冯玉祥率团在重庆、成都以及许多县市掀起了捐献运动。有的妇女当场摘下自己的戒指、耳环；有的流亡学生冒着寒风，脱下自己仅有的毛衣；有的农民抱出了家里的老母鸡……这里的一切，把冯先生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有几位高级官员却十分啬吝，舍不得出大钱。冯先生只好登门拜访，逼他们掏出钱来。

一日，他亲自来到四川省主席张群家求见，寒暄之后，冯先生提出那天您写的500万元捐款，该交钱啦。

张群直瞪着眼装傻，说：“当时我不过是为了号召全省官民多多捐献，才写了那么多的捐款，其实我哪有那么多的钱可捐哪。焕章先生，我不过是写写，您还认真向我要钱呀？算了吧。我家里也很困难。您抬抬手，让我少出点，我求求您啦。”说着，他一揖到地。

“岳军，我们为人做事可不能这样做假骗人。再说，500万元捐款是您亲手写上的，写上就得交，想不交是不行的。您不能欺骗四川的民众，我也不能让您那样做。圣人云：‘民无信不立’，秦商鞅‘立木取信’的历史，您不会不知道吧？您是一省的长官，怎么能不讲信用呢？献金大会，您也参加了，民众的举动，您难道没有看见？你我都是国民政府的官员，总不能连百姓都不如吧？”说着，冯玉祥提高了声音，大声道：“今天，我代表在前线卖命的三军将士向您三叩首，谢谢您了，您交款罢！”

说到这儿，他离开座位，撩起衣襟就要下跪，被张群双手架住胳膊。

张群苦苦哀求道：“您饶了我吧！那500万元捐款，我全数交齐就是了。”

- 应惩何应钦

1944年，军事会议在南山别墅召开。

豫中战役失利，要在这里进行检讨。会场上气氛阴森，几乎听不到一丝声响。上百名戎装佩剑的高级将领这时也像木雕泥塑一般凝视着面色铁青的蒋介石，一动不动，严肃极了。

报告战况的是汤恩伯，应负战败责任的也就是他。可这位“天子门生”有蒋庇护，谁敢惹他。

他像摆功一样地报告：“本军奉命开进战区，同仇敌忾，与敌血战……”

可是为什么战败失地呢？“本军奋勇作战，但是粮食给养却迟迟运不上来，致使士兵空腹作战，士气受挫……”

另一个应负战败责任的胡宗南，又来帮腔了。“后方贻误了军机，存心破坏抗日。我们在前方不避刀兵，拼命作战，后方却不给我们粮食吃，这怎么能打胜仗呢？！”

两个败将一唱一和，把责任推个一干二净。

只听蒋介石大喝一声，“这次战役失利，国家损失惨重，影响抗日大业，应由谁来负责？我看陈良身为军需署长，军队粮秣供应不上，他应负失利的主要责任。”

陈良站在那里像筛糠似地哆嗦着。

坐在一旁的冯玉祥越听越有气。他大喊一声：“我说不能惩办陈良。”

蒋说：“为什么？”

冯说：“因为背后有人指使他。那人就是军政部部长何应钦。他专搞妥协投降，陈良在他指挥下能坚决抗日吗？所以应惩办何应钦！”

“这个，这个，”蒋介石结巴半天，也没说出来惩办谁。

- 吓跑少校

抗战后期，冯玉祥住在重庆郊外歇台村。村民信任他，推他为村长。

1944年冬，一位少校来到村里挨门挨户催粮要草，说部队要开往贵州，上前线去抗日，当天就要交齐，不许误期。

人们去求情，少校不答应。而且一斤一两也不能少交。人们万般无奈就说：“再不然，您找我们村长商议吧？”

少校不耐烦了：“村长又怎么样？谁来也得如数交齐，你们把他给我找来！”

不一会儿，一位魁梧的黑大个儿从西北方走来。后面跟着几条大汉，来人虽是农民打扮，但仪表非凡、威武庄严，大步流星走过来。

少校把眼一瞪，厉声说：“你是村长？告诉你，我们是抗日军队，现在要开往前线，命令你们村准备1000斤大米、500斤草料，限一天时间，必须办好。”

村长为难地说：“你们上前线抗日是好事，我们应当支援。可是我们村小，村民都很穷，实在交不出这么多。”

少校发怒了：“你是村长，我就找你要，这是军用的粮草，耽误军机大事，你可要负责！”

村长软中带硬地说：“军队吃粮，是由国家供给的，就是马吃的草料，也是发了‘马乾’的，你怎么还向村民要呢？”

少校被问住了。可是他大发雷霆：“老子是抗日的，你不供给粮草，就是汉奸，老子要收拾你，把你带走法办。”

村长没有害怕，也没发怒，他慢条斯理地说：“既然非要不可，那就给你一张名片，你去军政部军需署，找陈良署长去想想办法。”

少校的火气更大了：“军需署会听你的？少废话，你跟我到团部去走一趟。走，快走！”

村长嘿嘿一笑：“也许会听的，你拿着我的名片去试试看。”

少校接过名片，正要动手撕，突然——“冯玉祥”三个字映入眼帘。哎呀！我怎么跑到太岁头上来动土呵。这不是找死吗？一句话——三十六着走为上。

少校转过头来，撒腿就跑，连头也不回。村长笑着向村民们说：“这孩子，胆太小，我的一张名片就吓成这样，上了前线怎么打仗呢。”

- 白水代酒

1945年8月，毛泽东主席率中共代表团飞往重庆参加国共和平谈判，这一消息轰动了整个山城。敬佩之余，好多旧友新朋都准备宴请毛主席、周副主席。

冯玉祥自不例外，但他遇上一大难题——酒。他自己已戒酒多年，发誓不喝酒，家人不许喝，来客也不给备酒。可是这次请的是稀客，他们都豪饮健谈，岂能不备酒？无酒不成席嘛！

考虑再三，最后决定，还是备酒，而且买上等的贵州茅台。

问题又来了，无酒不成敬意，有了酒，客人饮酒，主人陪酒不陪酒呢？有酒不陪，也是失敬。总之，陪也不是，不陪也不是。

1945年9月，宴请的日期到了。

毛泽东主席、周恩来副主席同时到达。应邀前来作陪的张治中将军也到了。

宾主寒暄过后，张治中探听得知有酒喝，不胜之喜，对毛主席、周副主席说：“我跟焕公有同乡之谊，又在一起相处多年，他家里摆酒，今天是第一次……”

席上，冯先生亲执酒壶，给客人一一斟满酒杯，说：“请喝！”

张治中将酒杯放在桌上说：“焕公！您也得喝。”

冯先生毫不迟疑地说：“我也喝，奉陪到底。”他返身呼唤勤务兵：“把我的酒拿来。”

接过勤务兵斟满的酒杯，冯先生和客人碰过杯，举杯昂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热暖衷肠，大家无话不谈，从过去谈到现在，又从现在谈到将来，杯来盏往，欢欣异常。这次把张治中给灌的面红过颊，说话都不利索了。

客人走后，冯先生手摇酒瓶对大家说：“我这瓶酒比他们喝的高级多了。”经人一尝，原来酒瓶装的是白开水。

- 白日提灯

抗战胜利，老百姓“想中央，盼中央，中央来了更遭殃”。接收大员多如蝗虫，只图中饱私囊，鱼肉百姓。他们除了占房子、要车子、搜金子就是上馆子、玩女子，号称“五子登科”。简直成了劫收。

此时的冯玉祥，忧心如焚、急不可耐，用一种特殊方式去找蒋介石抗议。

一日，他一手提着一盏马灯，一手举着一个方木盒子，大摇大摆地走进蒋的书房。

他气冲冲地将马灯重重地放在书桌上，又把木盒也放上去，坐在那里生气。

蒋吓了一跳，见他这两件东西，莫明其妙。开口问道：“大哥，您这是怎么了？拿个提灯干什么用啊？”

冯认真地答道：“照亮呵，外面可黑暗啦。”接着，他又倒提着木盒，将麻将倒了满桌子。

蒋介石近前一看，一百多张麻将牌，上面全写着“发”字。这一下，他才明白了。

冯发话了：“介石，你好好想想吧，国家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你若不赶快悬崖勒马，后果不堪设想啊……”

- 猪在骂我

有一次，冯玉祥在国民大会上发言，内容围绕着猪。

他说：“今天我来开会，一下汽车，便碰着个猪，它围着我的汽车哼哼，叫个不休，使我感到毛骨悚然，我觉得猪在骂我。猪对人民贡献很大，肉可吃，粪可肥田，猪肠猪鬃可以出口，骨是化肥的原料，总之猪的浑身上下都有用处。我们是国民政府的重要官员，是人民的公仆，可是我们对人民有什么贡献呢？”

- 与蒋谈诗

1946年，蒋介石主动上门拜访冯玉祥，进门就说：“我是来道歉的。”

冯心里清楚，因为“校场口事件”冯写诗骂蒋独裁，蒋撤了冯的国民党中常委。此次名为道歉，实为警告冯以后不要再骂他，这不是打一巴掌给个枣吃的故技重演吗？于是冯蒋就斗起法来了。

“大哥，我早就想来看您，就是公务缠身不得来，今天才得有空。你看陈立夫那伙小孩子，也不和我打招呼，竟然把您的中央常委给选掉啦，真是胡来。”

冯若无其事地答道：“这没有什么，我正不想当呢。最好把我的党员资格也取消才好呢。”

蒋忙着说：“大哥，可别这么说，您是党国元老，不要和这伙小孩子一般见识。党国的大业需要您，我也需要您哪！您要多帮助我啊。”这时勤务兵进屋送开水，跟进了一群猫，咪咪地叫着。

冯玉祥看到猫，有了话题。他说：“重庆这地方老鼠太多，不养猫不行啊！你知道不知道，人们都念叨着这样一首诗：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汝，莫我肯顾。

逝将去汝，适彼乐土。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见冯玉祥转了话题，蒋感到轻松了许多。

“大哥，这诗是您写的吧？我听着像您的口气。您的诗真是越作越好，大有进步啊。”

冯想笑而没有出声，“哪里是我作的诗，这是《诗经》上面的。您没读过《诗经》吗？

诗意是说，大老鼠啊大老鼠，别再吃我的黍。整整三年把你喂足，我的死活你全不顾。老子发誓另谋出路，明儿搬家去到乐土，乐土啊乐土，那才是我的安身之处。”

蒋介石猛地警醒道：“这是共产党煽动作乱的诗，他们鼓动百姓离开我们，到他们那边去。您切不可替他们宣传。”

冯哈哈笑着说：“哎呀！《诗经》是孔夫子编的，作诗的人早在两千多年前就离开了人世，怎么又是共产党的嫌疑呢。”

两个人越说越不投机，蒋借个理由告辞。

- 别前舌战

抗战胜利后，南京政府扩军大打内战，冯蒋的矛盾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蒋视冯为危险分子，冯视蒋为独夫民贼，两人难以共事。

1946年8月，冯借考察水利之名远走高飞，临行前，与蒋最后一次会面，两人唇枪舌剑地进行了一场恶战。

“大哥，您这次出国考察水利，我真是不大情愿呢。”

“这不是你亲自批准的吗？怎么，又变卦了，你又不打算让我走啦？”

“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一走，就没有人能在我面前直言了。对我、对党国的大业，是个大损失啊！”

“那可不一定，少我这个多嘴多舌的，办起事情来，不是更方便嘛！”

“大哥言重了，言重了。”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冯玉祥恨不得立刻走出去，永远不再见他，于是开言道：“主席，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你是公务缠身，我呢，还要收拾行装。时间都紧哪。”

蒋还是接着说：“大哥，以您的身份和地位，这次出国，全世界都会注意到。可是，嫂夫人至今还不是国民党党员，这样出去影响不大好。我想，在出国之前，请嫂夫人入到党里，我愿意和大哥共同作嫂夫人的介绍人。再有，几位侄子和侄女也都到了入团的年龄，三民主义青年团是很欢迎他们的。”

蒋一边说，冯一边想，在此时全家加入国民党和三青团，不就等于向你宣誓效忠吗？到我公开反蒋时，全世界会骂我是两面派。于是，冯就干脆回答道：“我不能强人所难，依我所知，李德全她没有入党的要求，我怎能强迫她入呢。现在都在讲男女平等，自己的事由自己做主，李德全入不入党，我管不着。你不妨自己找她谈谈。”

“那，大哥，嫂夫人的事，您不便做主，孩子们总是听您的吧？”

“看你的意思，他们要是不入三青团，这国也就出不成了。既然这样，我一人走，你把他们都扣下吧！”

“大哥，您这是从哪儿说起呀？行了，我走啦，您一路多保重罢！再见。”

蒋这一阵又败了，灰溜溜地走啦。

- 最后决裂

1947年10月10日，冯玉祥在纽约发表“双十节”演说，公开谴责蒋介石背信弃义向解放区进攻，点起内战烽火，同时也揭露蒋介石独裁、专制的种种恶德败行，呼吁美国政府不要再援助蒋介石。

这时，一个美国记者问：“冯将军这样讲话，难道不怕蒋介石谋害你吗？”

冯玉祥淡淡一笑：“蒋介石的手段我领教够了，如果怕死，就不这样说了。”

不久，美国国会下院拨款委员会讨论援华数额，特别请冯玉祥出席作证，他毫无顾忌地指责美国决定政策的人物：“你们不惜大量的美元做血浆，注进南京政府这具已经奄奄一息的腐烂躯体，希望能出现起死回生的奇迹，这只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冯玉祥的发言在大会引起轰动，与会者赞成冯玉祥的看法，居然将已定的6000万美元拨款压缩为1000万美元。

冯玉祥与蒋介石彻底决裂。他大声疾呼：“必须像对待清朝、袁世凯和北洋军阀那样，推翻蒋介石的统治，以便在中国能最终实现和平与民主。”

蒋介石大怒，以“行为不检、言论荒谬”，“违反党纪、不听党的约束”的罪名，将冯玉祥开除出党。

冯玉祥毫不示弱，写出《我所认识的蒋介石》一书，现身说法，狠狠对蒋进行了揭露和批判。

晚年冯玉祥

- 玉祥遗嘱

冯玉祥在归国之前，已考虑到会遭到美蒋特务的毒手，因而，事先立下遗嘱：

“我死后，最好焚成灰，扔到太平洋。如果国内和平，真的联合政府成立了，那还是埋深六尺种树，不要让我的肥料白白的完了。将来，树长成好给学校和图书馆作桌椅用。

“至于我的几个孩子，虽然还有未毕业的，只要他们能自爱，有双手，就不会饿死。

“以上是预备被人打死的遗嘱。”写完后，又加上一句：“假如我死不了，民主的真正联合政府成立，我绝不担任政府的任何职务。我只愿意住在国外，写我的生活，免得别人以为我是为做什么官才打倒独裁的。冯玉祥”

- 黑海遇难

1948年8月下旬，冯玉祥一家七口乘苏联客轮“波贝达”号经过二十多天的航行，由纽约经大西洋，地中海进入黑海，在巴库稍事休息，又向敖德萨驶去。

9月1日午饭后，不知为何舱内突然起火，迅速蔓延。冯玉祥正与两个女儿聊天，李德全正在收拾行李。一发现着火，两个女儿迅速冲出舱门，可冯玉祥夫妇的行动慢了一步，他俩刚跑到门口便被熊熊的烟火熏倒了。

冯玉祥的儿子洪达从另一个房间里急速冲到父亲屋外，用斧子砸开窗子冲了进去，当救出父亲时，冯已经瞳孔失散，抢救无效，20分钟之后就与世长辞了。

此次轮船失事共有二百多人遇难，但为何突然起火，起火后又无人发觉，抢救时轮船上的应急设备全都失灵，这些是人有意安排的，还是纯属巧合，一直是个悬而未决之谜。

韩复榘

韩复榘 （1890～1938），字向方，河北霸州人。早年追随冯玉祥，后依附蒋介石。官阶由连长、营长、团长、旅长、师长直至军长、总指挥。1930年任山东省主席。抗战期间以“违抗命令，擅自撤退”罪被处决。

- 蒋韩恩仇

蒋冯阎大战中，冯玉祥将40万大军集结于潼关、华阴一线，真可谓铁壁铜墙，蒋介石又哪里是冯玉祥的对手。然而，蒋心里有数，正满有把握地等待着冯军“萧墙祸起”呢！因为冯玉祥手下大将、见利忘义的韩复榘和三姓家奴石友三此时已经与蒋勾搭上了。

1929年春，蒋桂战争后，韩复榘在武汉与小妾纪甘青闲住时，蒋介石与宋美龄抓住机会亲自拜见，夸韩勇冠三军，功勋卓著，暗示如能“弃暗投明”，可连升三级，临别时，慷慨馈赠10万元巨款为“茶水费”。接着，蒋又通过韩的关系，拉拢了“七十二变的孙猴子”石友三，又慨赠慰劳金30万元。所以，正当冯玉祥满有信心地要教训一下蒋介石时，韩复榘叛变了他，他率部10万人东进，集结洛阳，发“养电”，表示：“拥护中央”，“听从蒋委员长指挥！”两天后，石友三亦相继倒戈。

冯玉祥为此全线瓦解，不战而败，只好通电下野。而韩复榘被提升为西北军政总指挥。1930年被蒋任命为山东省主席。

蒋介石本是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之人，为诱惑韩复榘来降，他答应每月给韩部队协饷60万元，然而只是说说而已。后来韩为此屡屡催促，未能奏效。

韩也是个敢说敢干、匪性十足的人，他断然下令，将山东全省的税务人员一律换成自己的亲信，将中央派来的人统统轰走，然后截留全部税收以补偿南京所欠军饷，此举动地惊天，使人目瞪口呆。蒋介石大大丢了面子，他无可奈何，只好派孔祥熙前往协调，蒋韩矛盾尖锐了。

1936年西安事变，蒋介石被扣，韩复榘欢欣鼓舞，发电公开支持张学良、杨虎城，首倡各省“自治”。而且，多年来，他一直是毫不客气地抵制蒋介石对山东的渗透，说骂就骂，桀骜不驯，山东反而成了他的“家天下”，这更是独裁者蒋介石所不能容忍的。由此伏下了灭韩的杀机。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韩复榘曾限令日本领事与日侨撤走，同时也宣传抗日，借以骗取名声，巩固在鲁的地位。

他被任命为第3集团军总司令，在第5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统一部署下，承担黄河防务。然而，蒋介石怕他势力膨胀，便将李宗仁刚刚调给他的重炮旅调走。他对蒋破口大骂：“我们知道蒋介石什么时候跟日本妥协吗？我就这么几万人，这个家底牺牲完了，他忽然跟日本来个什么协定，华北就没有我们的分儿啦！”

他为保存实力，消极抗日，只派少数兵马在黄河附近虚与日寇周旋。李宗仁希望他东进沂蒙，阻击日军，他当即拒绝：“南京政府节节撤退，日军已对我形成南北包围之势，我到了沂蒙，他们南北一挤，我既无退路，又无接济，岂不把我当包子馅吃了？”

从12月起，他连续放弃济南、泰安、兖州等地，使大片国土沦丧，无数同胞沦于日寇的铁蹄之下。

蒋介石急令韩：“不得无令撤退。”他置之不理。李宗仁责问韩：“为何不守泰安？”他复电：“南京不守，何守泰安？”

韩复榘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失城陷地一退千里，成为著名的“逃跑将军”，全国大哗，纷纷申讨其卖国罪行。

蒋介石以此为借口，正好冠冕堂皇地将其干掉。

1938年1月11日，蒋以召开最高军事会议为名，将韩诱骗到开封。

蒋介石训斥他：“你放弃山东黄河天险阵地，违抗命令，连续失城陷地，我问你，这个责任由谁来承担？”

韩复榘根本没被吓唬住，也厉声问：“山东丢失是我应负的责任，那南京丢失是谁的责任？”针锋相对，狠戳蒋介石的疮疤。

蒋介石大怒：“现在我问的是山东，不是问南京；南京丢失，自有人负责！”两人怒目相视，韩被众人劝走了，刚上汽车，就被军统特务绑架了，戴笠亲自将他押送到汉口。

蒋介石革除了韩复榘全部军职，并交军法处审判。

1月19日，军事法庭提审韩复榘。审判长何应钦一本正经地问：“你有两个老婆，为何还娶日本女人？政府三令五申禁止鸦片，你为何还贩卖烟土？山东民团，你为何擅自改编？”

其实，韩早已被蒋介石判了死刑，所谓法庭会审，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一个形式。

1月20日晚上7时左右，特务说何应钦找韩谈话，领他下了楼，刚到楼梯中腰，几个特务突然向他开了枪。韩头上中两弹，身上中五弹，还要大声呼喊什么，可当即毙了命。

蒋介石与韩复榘的矛盾就如此这般地画了个句号。

- 统统放掉

1928年，韩复榘任河南省政府主席。此时中共河南省委书记任作民被捕，关押在开封监狱，但身份尚未暴露。

南汉宸取得了韩的信任，被委以省政府秘书长之职，为营救战友，他编排了一个谎话。

“韩主席，听说警察局抓了一大批共产党，我代表主席去查看了一下，哪是什么共产党，全是小偷，吊起来上刑，屈打成招，又来冒功领赏！”

韩复榘一听，果然大怒——原来，他幼时家贫，曾被警察抓作小偷，吊起来毒打过，为此，他对“警狗子”十分厌恶，听南汉宸一讲，不由分说，将警察局长找来，上去就抡了几皮带，大骂：“你们这些饭桶，就会虚报战功，你抓了一大堆什么人？回去统统给我放掉！”

南汉宸就这样巧妙地救出了任作民。

- 没心肝的鱼

1929年蒋冯分裂，韩复榘倒冯投蒋，被蒋介石任命为山东省政府主席和第一军团总指挥，春风得意。冯玉祥这时却隐居山东泰山。

一天，韩复榘突发奇想：何不把冯将军请到我的别墅来看一看呢？一来可显示自己的荣耀，二来也表明自己的义气，并没有忘记旧情。

冯玉祥准时赴约。韩复榘高兴得手舞足蹈，亲自领着冯去他的花园里观赏。花园里绿树成荫，清水潺潺，还不时传来鸟儿的阵阵啭鸣，好幽静的地方！冯、韩慢慢踱着步子，十分悠闲自在。走到一个精致的喷水池旁，他们停住了脚步。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韩复榘心里暗暗得意。他认为最值得炫耀的要数这个名叫“珍珠泉”的喷水池了。晶莹的水柱连续不断地喷下来，在空中盛开出一朵朵绚丽多姿的水花。他怕冯不知道这个喷水池的真正用途，忙解释说：“这个喷水池是用来养鱼的。怎么样，上面喷水，下面养鱼，景致不错吧？”

他满以为冯会赞赏他几句，没想到冯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一笑，一语双关地说：“依我的观点，这金鱼还是不养的好。”

如一盆冷水浇在了韩复榘的兴头上，他愣愣地看着冯：“将军，那……您的高见？”

“我看，这些东西都是没有心肝的东西，你辛辛苦苦地把它养大，它就会自己偷偷地跑掉，岂不辜负了养鱼人的一片苦心？”

韩复榘明显地感到这话是冲他来的，脸上一阵燥热，不由地低下头去，惭愧不语。

蒋介石（左）与韩复榘合影

- 夜赌升官

韩复榘视察一个县衙的朝会，事先没有通知。早早就去叫门，只听门卫骂道：“哪个龟孙子，这么早叫门？”一见是韩大帅，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韩复榘到了大堂，却见灰灰土土，破破烂烂，他破口大骂：“这哪像他妈的县衙，倒像个破烂庙。”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闻风而至，毕恭毕敬地鞠躬道：“大帅，您早！”

“你是这儿的县长？”

“不敢，不敢，小的是第一科科长。”

“县长呢？你们朝会老是这么晚吗？”

“小的，小的不敢讲……”

等了好半天，县长才到，韩复榘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巴掌，怒气冲冲地说：“从今天起，你当科长！”他又指一下第一科科长，“让他当县长！”

其实，第一科科长昨夜赌了一夜，天亮才散赌，懒得回家，径奔县衙。“人走时运马走膘”，他为此竟赶上了这档子天外飞来之喜。

韩复榘在山东省掌权不久，便在大小官员的陪同下四处视察，并开始筹备组建“道德会”。一天，他刚走出会场，猛听到正前方操场上人声嘈杂，不时传来“好球”的喝彩声。韩复榘好生奇怪，便问旁边的人：“前面在干什么？”

“报告韩主席，正在打篮球！”

“打篮球？新鲜玩艺儿！”韩复榘小声嘀咕了一句，饶有兴致地向操场走去。走到篮球场边找把椅子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看起打球。打篮球的人们见韩主席领着一帮子人来了，有些慌了手脚，不像刚才那样敢打敢抢了，好半天进不去一个球。韩复榘急了，嚷叫起来：“你们打球是不是缺球呒？”领队莫名其妙，赶忙回答：“报告韩主席，我们不缺球！”“既然不缺球，为什么不多拿一些来？那么多人哄哄嚷嚷地围着一个球转有什么意思？每人发给他们一个不就行了？”

原来如此，陪同在韩复榘身边的官员们尽管早就对他的言行有所领教，还是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 兵不厌诈

韩复榘任山东省政府主席期间，为了筹措资金，经常想出一些“借”钱的鬼点子。民间就流传着韩复榘“借”钱修路的故事。

一天，韩复榘坐车出去办事，途经七经路，路面坑坑洼洼，颠得他龇牙咧嘴，他暗暗思忖着：这路也该修一修了，可钱从哪儿来呢？……正想着，车子一个急刹车，接着传来“噼里啪啦”清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给碰碎了。韩复榘赶紧睁开微闭的双眼，打开车窗：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人正立在车旁的路边，傻呆呆地看着一平车刚刚翻倒摔碎的瓷器，不知如何是好。韩复榘说：“你碰碎的瓷器我全赔你，你跟我来吧！”

到了省府大院，农民得知对面就是大名鼎鼎的山东省主席，说什么也不敢收韩的钱。韩只得让传令兵去附近的糖果店称两斤水果让那农民带上。韩复榘眉头一皱：“去称称有几斤？”一称整差半斤！再看包水果的红纸上赫然印着“泰康公司”的字样，韩下令把公司的老板请来。

不多时，老板来了，人证物证俱在，只得自认倒霉，连连认罪。韩严厉地说：“为了惩罚你们泰康公司缺斤短两、坑害顾客的行径，为了让你们牢牢记住这一教训，我先罚你出50块钱给这个买主，再罚你出钱把七经路给我修好。”泰康老板吓得不敢多说一个字，一一承诺。

建设厅厅长张鸿烈对韩复榘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们不花一分钱就办了这么大的事情，全托韩主席的福啊！”

韩复榘不以为然地眨巴眨巴小眼睛说：“这叫兵不厌诈嘛！”

- 夜闯妓馆

韩复榘又揽权，又贪财，又好色，一样比一样凶。他经常寻花问柳，遍摘野香，只要是在“花宴上”，趁他高兴之际，向他求什么就答应什么。

当时，日本为在鲁开矿一事与他这个山东王多次讨价还价。一是全国人民抗日情绪高涨，怕激民变；二是怕背着蒋介石签合同，闹得不好会吃不了兜着走。山东王最后拒绝了日本人的要求。

日本驻济南领事西田和花谷只好求助于美人计，请来日本歌伎优美子和青岛美人玉姣摆盛宴侍候韩复榘。果然奏效，山东王双眼眯成一条线，陶醉在轻歌曼舞与通体舒畅的按摩之中。他忘乎所以，准备在此快乐一夜。

西田、花谷一见大鱼上钩，乐在心头。

韩复榘的下属一见已是深夜两点，大帅依旧不归，心里着急，怕他上日本人的当。顾问韩多峰眼睛一亮，说：“有了，咱们来个夜闯妓馆！”他立即与人驱车风驰电掣般驰向妓馆，不由分说，闯入内室。大叫：“韩主席，南京来了十万火急电报，立即等你复电，快回去吧！”

山东王正仰卧在床，睡眼蒙眬，两个妖妓百般体贴，正在按摩。他为难地说：“你看，这个样子，怎么回去呢？”

韩顾问大手一挥：“来人，快扶主席上车！”他们推开歌妓，架着韩复榘就往外走了。

西田、花谷见煮熟的鸭子飞了，懊悔不已！

- 印花税票案

韩复榘屡屡提拔自己亲信周宗尧，1933年，把他从一名军需提升为最有油水可捞的省印花税局局长。

周不忘大恩，就故意绕开力倡廉洁的韩大帅，找到“正宫娘娘”共议发大财的方法，那就是要秘密伪造南京财政部的印花税票，所得的暴利孝敬韩大帅。“娘娘”有些不放心，周开导说：“此印花税票，由山东省印花局下发，谁敢怀疑？一旦露馅，咱们韩主席独掌山东大权，谁敢多问？”“娘娘”觉得有理，就答应了他。周宗尧一下子成了财神爷，金钱源源不断，孝敬大帅的礼品属他最多，马上成为山东王夫妻最得势的宠儿。

可是为时不久，省府突然收到财政部咨文，严厉责问：“为什么山东省假造印花税票出售？”并附上一份由1分到5元的税票一套。催韩复榘查清原委。此刻韩不敢与蒋介石闹翻，只好忍痛割爱。周宗尧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他若如实说出此事真相，下场会更惨。逃跑，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在这六神无主之时，有人捎话说：“此案唯有你死才能结案，韩主席对你的父母妻子，一定会优厚照顾。”赐令已下，周宗尧无可奈何，吞下一杯鸦片膏，“升天成仙”了。

山东省府向南京复了文，“周宗尧畏罪自杀，伪造印花税票一案无从查究。”

“舍车保帅”，一切如旧，韩复榘和“正宫娘娘”就和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件事一样。

- 嘉奖打骂

韩复榘多次嘉奖打骂过自己的人。

一天，为查访官吏是否守法，韩复榘身穿便衣，故意到商埠日本洋行买了点海洛因。一出门就被便衣警察抓住。韩掏出10元钱往警察口袋里塞，要求放了他。谁知不但未奏效，反而挨了警察两拳，被扭送到警察署。署长一见，连连道歉：“新来的弟兄不认识主席，使主席受委屈了。”韩拍拍这个警察的肩头笑着说：“你奉公守法，办事认真，做得很对。”当即提升为警长，并传谕全署警察以他为榜样。

还有一次，韩复榘穿便衣坐人力车到泺口，一路上同拉车夫谈家常。车夫牢骚满腹地说个不停：“他妈的，自从韩复榘来了以后，不让军人坐这车，吃喝玩乐花钱的人也少了，过去拉一天车弄个三两块钱很平常，现在弄块儿八毛的就不错了，有时还弄不出租车费来。他妈的，韩复榘来山东样样好，就是俺拉车的不好混了。”一路上，车夫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下车后，韩复榘给了1元车费，还另给10元让车夫给老娘治病。后来还叫副官传公安局长和人力车行车主来宣布：“今后要降低租车费；警察要保护拉车的不吃亏。”

韩复榘戎装照

- 月饼赚钱

韩复榘微服出访，在千佛山下同一老农攀谈。得知老农家境困难，就递给一张名片，让老农今后找他。识字的邻居告诉老农，遇到的是山东省主席，可以去登门求助。老农买了二斤月饼，去拜访韩主席。韩让副官叫老农在会客室等一等，然后称了称月饼，吩咐把饼店经理找来。韩问：“你的月饼为什么十二两算一斤？”经理说：“每斤少四两，是指望中秋节这季把全年的花销赚回来，否则就无利可图了。”韩问：“这一季要赚多少钱？”“200元。”“你用缺称的办法赚钱是犯法的，我罚你把这200元作罚金交出来，不然就送你上法院。”经理甘愿受罚。韩复榘到会客室对老农说：“你今天拿来的二斤月饼，给你赚了200元钱，你拿回去做个小生意糊口吧。”

- 左活右死

韩复榘每周三下午亲自审案，他一不看案卷，二不听申诉，只听军法处长介绍，然后对被告与原告端相一会儿，举起右手放在额角上，闭目沉思三五分钟后，如将手撂下，就是放人，衙役们立即解绳松绑，让人站到左边；如果他将手用力向下一劈，那就是杀人，衙役们立即将人五花大绑，推到右边，准备枪毙。“左活右死”，界限分明。他的审案结果只有两样：要么放归，要么杀掉，没有第三条道路。

有一次，他连审18个案子，累得头昏眼花，宣布退堂。执法队就将右边的人押赶刑场。可巧偏偏一个省参议的信使送信来，这个孩子名字叫小道，他完成任务后，没有走，悄悄溜进大堂，并凑到右边，伸着脖子看热闹，正赶上退堂，被误认为是漏绑的，他急忙大叫：“我是送信的！”旁边有认识小道的说“他是小道。”韩复榘一听，瞪眼叫道：“送信的也不是好东西！小盗不杀将来就变成大盗了！”原来，他与上周审的土匪案搞混了。执法队不由分说，将这个“土匪信差”五花大绑押赴刑场，任你再喊再叫，也无人理睬，转眼间，就与十多个罪犯一起枪决了。

- 歪审鸡牛案

一个星期六上午，韩复榘审理“偷鸡案”。

韩问偷鸡的：“你用什么方法偷鸡？”“用虫饵、面食暗中藏着利钩，用麻线系牢。鸡吞饵入肚，钩则钩住食囊，像钓鱼一样将鸡拽到跟前，鸡又叫不出声，十分安全。”韩复榘越听越烦，下令：“杀！”偷鸡的就被枪毙了。

接着又审“偷牛案”。

他怒气未消，斥问丢牛者：“你粗心大意，那么大的一条牛你都看不住，还来告什么状？打他20棍！”

丢牛的疼得嗷嗷叫，一阵乱棒之后，被轰出大堂。

偷牛的见丢牛的挨打，知道不妙，吓得连声喊“冤”。这时韩喝了两口卫士刚送上的茶，心情突然舒畅，脱口而出：“你不要怕。他连个牛都看不住，实在没用，下次你继续偷他的牛。”偷牛的获释，喜出望外，高兴地往外走。韩复榘大喝一声：“站住！”偷牛的吓得失魂落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地说：“饶命，省长饶命吧！”韩复榘笑眯眯地说：“再赏你20块大洋！”

韩复榘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在老上司冯玉祥手下多年，受到些影响，有时也附庸风雅诌几句。一次来到泰山，看到有许多诗文被刻在石崖上，同行的随从鼓励他也作首诗。他朝泰山看了看，想了想，说：“我是老粗，不会作诗，胡诌两句吧。‘远看泰山黑乎乎，上边细来下边粗。’”随从齐声说好，并说写诗一般得四句，主席再添两句，合成一首。韩复榘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该怎么添，突然说：“有了！有了！‘有朝一日倒过来，下边细来上边粗’。”随从都说“好！太好了！太有想象力了！”

韩复榘演讲也很有特色。一次接见文化界人士，他说，“兄弟是个武人、粗人，没有文化，不像各位，都是文化人。你们是笔筒里爬出来的，兄弟我是炮筒里爬出来的；你们都会好几国英语，我连一国英语都不会。蒋委员长提倡新生活运动，我十分赞成。可是就一条我想不通，他主张行人和车辆都要右侧通行，那左面不是浪费了吗？”

尽管韩复榘在处理政务方面一意孤行，刚愎自用，无法无天，在家里，韩复榘倒是非常平和，毫无军阀习气，从不责罚子女，更不要说打骂了。他的儿子说，关于韩复榘的许多有趣的段子，其实并不属实，有些是张宗昌的或其他人的，也附会在他身上了。

阎锡山

阎锡山（1883～1960），字百川，山西 五台县人，日本陆军士官学校 毕业，同盟会 员，1911年领导太原 起义，出任山西 都督、省长，遂为“山西王”。1930年发动蒋冯阎大战。他为人老奸巨猾，利用矛盾，“踩着3个鸡蛋跳舞”，坐收渔利。官至一级上将，曾任国民党政府行政院院长、国防部部长。

- 五岁造字

阎锡山从小爱动脑子。5岁那年，祖父和几位老汉坐在村口向阳处逗着一群孩子说：“井里投下一块石头，‘咣当’一声的当字怎样写？”当时孩子们你瞅我，我瞅你，阎锡山笑着蹲在地上说：“这好写。”说着在地上划了个圆圈，在圆圈中间点了一点。从此，阎造字的笑话便传开了。

一天早上，爸爸为了验证儿子造字是否真实，便将儿子叫到院里把一棵带露水的小尖草拔了说：“我拔草时，‘吱儿’一声，吱儿该怎么写？”阎锡山说：“上了学堂老师会教的。”父说：“说得对，你在没进学堂前凭自己的想象，像那个‘当’字一样，想想看，这个‘吱儿’字咋写才好？”阎略加思索，凭着父亲曾教过的一些偏旁部首和简单的字，便在地上先写了一个草字头，又在草字头下，左边写了三点水，右边写了个手字，最后在下边又写了土字，一个完整的字便组合出来了。父亲心里一阵欢喜，进一步追问为啥？阎锡山说：“草带露水，用手去拔，长在土中的草就发出‘吱儿’的响声。”“好！”父亲拍着儿子肩膀说：“长大定会成气候！”

- 惹祸顽童

阎锡山6岁丧母，由外祖母收养。由于过于溺爱，把他娇惯坏了，谁的话也不听，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隔三差五就要惹一回祸。

他最爱打群架。每次起因都是由他煽风点的火，每次都是他冲杀在前．逮住“俘虏”往死里打，因而得罪了“基本群众”。单个不是他对手，于是大伙一块奚落他这个没娘管的野种，使他变得落落寡合。

12岁时，他与小朋友打架急了眼，打不过人家，就回家拿起刀子扑向对方，将人刺伤倒地。姥爷姥姥“千不该、万不该”地向人家赔礼道歉，才算躲过了“要用石头砸死他”的复仇行动。然而，他却被学校开除了。

这样，他更加无拘无束了，越闹越出圈，听说东村山地里有个狼窝，老狼生了几个崽子，他一个人冒险把两个小狼崽抱回来，拴在仇家门口，叫老狼来找崽时咬人家。

他虽然聪明，可脑袋不往正路上用，不爱看书。因为谁跟他在一块玩谁都得吃他的亏，于是都敬而远之，他只好成了一个人爬树、捅鸟窝、上房掏麻雀的单干户。

大人们为他操碎了心。村里人都背后说：“这孩子将来出息好了是个大人才，出息不了准是个大祸害。”

- 年关躲债

1900年阎锡山16岁时，便到五台县，在父亲的钱铺里当了小伙计。不久父破了产，欠了许多债。债主纷纷讨债，阎随父只好逃回河边村靠卖饼子糊口，后又被派到清军担水切草喂马，经常挨打受气，吃尽了苦头。临近年关，债主又赶到河边村讨债，有人还雇了打手向他父逼债。他父吓得东躲西藏不敢见人。阎锡山挨家挨户求借，最后借来几个钱才马马虎虎过了年关。过年后，父子俩决定去太原。阎到舅家借路费，其舅不但没借还数落了他一顿。他又找叔叔借钱，同样遭到训斥，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堂叔才借给几个钱。阎见盘缠不够，便又偷了他继母的银镯子，父子俩便连夜背了行李出走。离家十多里后，见前面有辆空大车，阎父上前打问，才知赶车的姓薄，要到太原拉废纸，顺便拉客人。便央告说：“我父子俩轮流坐车算一个人的路费行不行？”

薄说：“怎么不行，快上车吧！”

阎父把行李放在车上就上了车。走了一段阎父下车阎坐上。等阎又要下车时，薄说：“你上车吧！别让娃下车啦。”

阎父忙说：“他年轻，走得动。”

薄知阎父惜钱就说：“我只收一人的车钱还不行。咱们邻里乡村的，又不是外人！”

阎就坐在车上。到了忻州，阎在药铺里帮忙，混口饭吃。

- 求人代考

1901年，阎锡山同父亲躲债太原，他决定另谋出路——报考山西武备学堂，该学堂专门培养下级军官。阎锡山知道自己只念过三年私塾，文化太差，便想请人代考。他同父亲想来想去，最后想起了在山西大学堂念书的赵廉佑。阎父在五台县做买卖时，曾与赵家有过往来，为了儿子的前途，只好硬着头皮向赵乞求。赵因情面难却，只好勉强答应。

报名那天，阎锡山急忙办了一切报考手续，领了入场证后，就一溜小跑把入场证火速送到山西大学堂，交给赵廉佑并千恩万谢地辞了出来。

当时，武备学堂初成立，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这次又是第一次招生，根本没有交验照片。所以，赵顺顺当当地进了考场，见试题为《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记》，觉得很平常，便挥笔疾书，迅速写完交了卷。发榜那天，阎锡山同父前去看榜，只见“阎锡山”三字名列前茅，父子俩惊喜万分，父亲一直念叨着：“真的考中了！”阎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从此，阎锡山青云直上，先进了武备学堂，后又被送往日本士官学校学习。29岁那年，爆发了辛亥革命，他领导了太原起义，被选为山西都督。

春风得意

- 过眼风云

1908年，阎锡山转入日本陆军士官生学校。此时，他与孙中山交上了朋友，经常出入孙中山的横滨住处，多次与他谈话，接受了民主思想的影响，成为山西省第一批加入同盟会的会员。

阎锡山对“枪炮打出政权来”深信不疑。他向孙中山提议成立“铁血丈夫团”，作为归国后起义的领导力量。此议深得孙中山的欣赏。

阎向孙中山宣誓：“不惜牺牲，回国后策动华北武装起义。”

为此，他与战友冒着生命危险，藏着几颗炸弹离开东京回国，要把它带到没有炸弹的山西，以便武装暴动时使用。

当进入上海海关时，检查得特别严，他对战友说：“快把你带的炸弹也集中到我这儿，如果被查出来，我一个人承担，你别说是与我同行的；检查时，我在前面，你站我后面，你装得胆怯一点。”

阎锡山大模大样，顺利通过了，检查者却对他身后的“胆怯”战友详详细细地翻个底儿朝天。

回国后，阎锡山步步高升，1910年晋升为山西新军86标教导官。

1911年10月29日，阎锡山领导举行太原起义，响应武昌起义。他在誓师大会上说：“清朝皇帝昏聩，官吏贪暴，压制人民，虐待士兵，非革命无以救亡。”

群情激昂，冲入抚署，一举成功。

阎锡山被推为山西都督，此日正是他的29岁生日。他喜不自胜，当场发表了“施政演说”。

“今虽不终朝而据太原，大家不可认为成功，今天才是革命工作的开始；阎某原与中山先生约定，河南、陕西动后，山西再动，今不得已而为之，于全局的好处固多，而我们异军突起，困难甚大，愿诸同志发挥革命精神与清兵作战，先求固守！”

阎锡山的军政府组成，府门前挂起了“八卦太极图”的旗帜，政府要员当然是青一色的阎氏亲信。

但是，袁世凯老奸巨猾，对他这个“铁血丈夫团”的骨干人物岂能相信，因而，总是借口山西起义后，太原曾一度混乱为由，不给阎正式任命。

阎只好向孙中山求救。孙中山为此23次电请袁：“如不承认山西为起义省，即使南北和议破裂，在所不惜。”

袁世凯无奈，只好于1912年9月3日，正式任命阎为山西都督。

- 府门斥子

阎锡山的老父阎书堂听说儿子当了山西都督，急忙穿上旧羊皮长袍匆匆从家乡赶到太原找儿子。

门卫一见他如此打扮，把他挡在省府外，问：“你找谁？”

“我找万喜，万喜子！”

“什么千喜、万喜，去去去，这是都督府。”

“我找的就是都督，你们的阎都督，他是我儿子！”

“你不是找万喜子吗？”

“我不找他又能找谁呢？我儿子，就是阎都督，他的小名叫万喜子！”

阎书堂被引进督军府，见了阎锡山就破口大骂：“万喜子，我不叫你乱闹，你不听，你知道吗，倒皇上是要灭门九族的，你要我的老命也搭进去吗？你从小不安分，使枪弄棍就叫我提心吊胆，现在又反朝廷，你若是我儿子，就听我话，乖乖跟我回家做生意去！”

阎锡山毕恭毕敬地听着，准备等老爹停口气时再解释。老爹到底骂累歇息了，阎锡山刚要开口，谁知老爹又骂了起来。

1912年担任山西都督的阎锡山

- 衣锦还乡

阎锡山登上了山西都督宝座，决定回家过年。因为这是都督“登基”后第一次省亲，属下分析一定要安排得既周密又隆重，显示出督军衣锦还乡的威风。于是，属下将庞大的随从队伍、数车礼品和奇物、崭新的军服和笔挺的西装、三十多台大小车等，列出清单请阎锡山定夺。

阎拿笔圈了几下交给属下，使属下瞠目结舌，大为惊异。原来圈了一辆旧吉普、两名没有家的士官和一名司机，其他自备。

那天，当车到离河边村10华里的芳兰镇时，阎让车减速行驶。到了河边村口，即让停车。阎下车换上他外祖母给他做的衣服，然后叫上士官和司机，步行进村。阎见了老者就作揖，见了穿长衫的先生就敬礼，见了年轻人点头示意，见了娃娃们摸摸头，拍拍肩问长问短。阎一行四人，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家中。

事后，随行士官请教阎锡山，为什么要这样做？阎答：“孙中山先生常说，民为本，我为仆。我岂能以严威施于父老乡亲；苟能蔽令伯之忠孝，子厚之谦恭，有德于百姓，则锡山可少过矣！”

从这次省亲后，阎返乡探亲就按这次规格，一辆普通车，一身家乡服，几样简单礼品，几个随从，车到芳兰镇减速，河边村口停车，下车换服，步行进村。阎从29岁开始，直到离大陆为止每次都如此。

- 查礼惩贪

阎锡山为父庆寿，各方头面人物纷纷送礼拜贺。寿诞之日，南镇守使张培梅身着粗布衣裤，头戴瓜壳小帽，手提红布包袱，骑着小毛驴来拜寿。刚到阎府门口，迎客的家人高声通报：“南镇守使张将军驾到——”

来客和阎府上下听大名鼎鼎的张将军到了，都来迎驾。可万没想到这位以峻法治军著称的将军却酷似个庄稼佬儿，毫无军人的威严和风度。认识的不免责怪张故作姿态，不认识的自然大失所望，免不了窃窃私语，说这位将军怪得出奇。恭候在门口的阎锡山忙请张将军里面坐。“待下属先交寿礼再拜见老太爷。”张便径直走到收礼桌面前，双手捧上红包袱“寿桃一盘”，又从怀里取出“铜钱二百”。收礼人没想到，堂堂将军竟用二百铜钱支应门楹彩事，一时发愣忘了接钱。阎锡山见状喝道：“张将军清明廉政，赤胆忠心，为人典范，礼轻情重，理应褒奖，还不快接！”收礼人急忙接钱道：“南镇守使张将军礼金二百！”张立即纠正道：“不是礼金二百，是铜钱二百个。”

张随阎来到寿堂，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下，对阎父抱歉地说：“培梅无能，没有成百的大洋孝敬老太爷，只好多磕几个头略表寸心吧！”

阎锡山忙扶起张说：“培梅放心，真有送重礼的地方官，必是贪赃枉法之辈，锡山定要查办，绝不放过！”

据说，阎锡山当即查看了礼单，处分了几个送重礼者，并当众表彰了张培梅。

- 严令剪辫

民国初年，阎锡山在山西掌权后，就通令全省，男人必须剪掉辫子。阎锡山剪辫子是先在自己的家乡动手的。他让父亲带头。父亲思想守旧，指着鼻子骂他：“叫你到东洋学本事，想不到你回来却要革我的命。”阎锡山哀求道：“你不剪辫子，我就不能出去办事，你剪了我就好说服别人。”父亲和家族的几个弟弟在他的动员之后，只好照办。于是，就在五台东冶、建安一带，大张旗鼓地开展这项活动。他们还利用东冶二、五、八逢集的时机，在过往行人要道，设立关卡，强行执行，逮住一个就剪一个。被剪的人哭哭啼啼，生怕清朝复辟后杀头，没有被剪的，提心吊胆，寝食不安，白天出外躲避，晚上在平房顶上睡觉。

大年初一，学校里锣鼓喧天，学生们和村里人都拥到学校看热闹。突然校门关闭，校长宣布：要剪辫子，谁要出去，剪了再走，不剪的不能出去。几个青年手持剪刀，守在门口，剪一个，走一个。有些人怕得要命，有哭的，有闹的，但是不管怎样抵抗，进了学校的，辫子都一个不剩。

剪掉辫子的人，只好用一段铁丝卡在头上，防止留下的长发散乱。到后来，剪辫子的人逐渐多了，也就不以为然了，有的还剃了光头。

- 强行放足

民国初年，妇女放脚是社会改革的一件大事。阎锡山在其家乡河边、东冶一带开展这一活动时，是通过康佩珩组织的“保安社”进行的。康为了开展这一工作，命令他老婆放脚。老婆不愿意，他就威胁说：“你不放脚，我枪毙了你！”老婆和弟媳妇们，在他威逼下都放了脚。东冶村的宋拐子老婆带头放脚，受到康的表扬并让她现身说法，到各村进行宣传。阎锡山还软硬兼施，让“保安社”逐户检查。对放了脚的每人发小洋2角，给买袜子穿。对不放脚的，或者躲到外面，就罚1元，有钱人家更要多罚。还让小学生每人胸前戴上布条，上写：“不娶缠脚女人”。

女人放脚，在社会上震动很大，遇到的阻力也大。滹沱河南边、建安一带反对的特别厉害。他们说：“阎锡山实在管得宽，连女人的脚也要管”。当时河南边各村会打拳的人很多，许多标头联合起来，组织了1000多人，手持刀枪、棍棒，包围阎府，扬言要砸烂保安社，杀死康佩珩全家。康等上房苦劝，却遭来一顿石头打。闹事的人又抱来柴草要火烧阎府。保安社的人朝天开枪警告，闹事者仍不听，康佩珩下令开枪，闹事的被打死十多人。过了两天，省里派人抓走了带头闹事的曲汝霖和宋周会，阎锡山下令，将曲杀头，令宋陪绑。从此，再没人敢反抗放脚运动了。

- 附袁固位

袁世凯在任临时大总统时，阎锡山当时慑于袁的军政实力，便采取依附袁以保其都督地位的对策。

为此，他不惜阳奉阴违，两面三刀，使用多种手段向袁世凯输诚邀宠。

他首先迎合袁消灭革命党人的意图，诬陷山西革命志士李鸣凤、张士秀等人图谋反叛，请袁派兵加以讨伐。袁即令赵倜率军入晋，逮捕了李和张，押到北京军警执法处监禁起来。后来，李鸣凤出狱后，阎锡山又派人将李刺杀，成为沾满烈士鲜血的刽子手。

更有甚者，阎锡山竟将其生父阎书堂和继母送往北京长住下来，名义上说是让父母到京城开眼界，实际上是作为人质，以解除袁的怀疑，博取信任。至于一年三节两寿，阎必送汾酒几百坛，对袁的“御用”竭力赞助。

这样，袁世凯才说了句：“阎锡山脑后没有反骨。”取得了信任，保住了他在山西的位置。

然而，阎锡山清楚，当稳土皇帝最终还是要看自己的实力，并能够在各种势力之间取到一个“均势”，使他既可以在“一个鸡蛋上跳舞，又可以在两个鸡蛋上跳舞，甚而至于在三个鸡蛋上同时跳舞！”这样，他又背着袁世凯，向南方反袁势力眉来眼去，怂恿他人上阵反对“中央”，而自己却坐收渔利。

袁世凯称帝，阎锡山阿谀奉承说：“早废共和，而立君主！”连发三封劝进电，使龙颜大悦。而大同镇守使孔庚则通电“保卫共和，反对帝制”，这下子可把阎锡山吓坏了，为了表示自己与孔庚划清界限，立即将孔撤职。

1916年袁世凯垮台，黎元洪当了总统，孔庚投奔黎这位湖北同乡，专门揭发阎锡山这段见不得人的丑事。

黎元洪调虎离山，将阎锡山调到京都“重用”，然后，密遣孔庚暗返山西为省长。

谁知黎元洪与段祺瑞钩心斗角，段将此事偷告阎，阎大惊失色。如今孔、阎两人，谁先返回太原，谁就可为“晋中王”。

阎对副官说：“我本想坐明晨的火车返回，恐怕我从车站上车，会引起他们注意。希你早点赶到车站，把扬旗手和司机疏通好，我在站外扬旗处上车，叫司机到扬旗处时减速，越慢越好。”

副官拿了400大洋，给司机与扬旗手各200元。果然，火车在扬旗处慢下来。此时，阎锡山改装成商人，穿着夏布长衫，带着草帽，鼻梁上架着个大墨镜，随从们用力将他推上了火车。

而此时孔庚还蒙在鼓里，自以为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准备行囊，却被阎锡山捷足先登，鸠占鹊巢之计落了空。

- “官秀才”报恩

阎锡山小时候，经常由奶妈带着到金堂老人家玩。金堂老人见阎长得浓眉大眼，活泼可爱特别喜爱，便亲昵地称阎“官秀才”。经常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好吃的拿给“官秀才”吃。“官秀才”在老人家里，吃呀、睡呀同在自己家里一样。

后来阎锡山做了山西都督。荣归故里，见许多穷人没房子住，便动了恻隐之心。计划给每户穷人圈一小院盖三间房子。在盖房征地时金堂老人有5亩地在应征范围，老人想卖二百大洋，但办事人嫌要价太高，不想给足。老人便托人向阎锡山求情。阎听到此事便说：“我小时候金堂老人待我可好哩！二百就二百吧！再加上五十让老人欢喜！”

阎锡山9岁入塾读书，塾师曲沂泉老先生对学生要求很严，但见阎锡山聪明好学，学业进步很快，对阎非常喜爱。常亲昵地叫阎“官秀才”。阎在山西掌握军政大权后，为了酬谢恩师，1917年当曲先生七十寿辰时，他制了牌匾，上款“曲老夫子沂泉七旬大庆之喜”，中间“杖履恒春”四大金字，下款“受业阎锡山敬贺。”送匾队伍由鼓乐为前导，阎身着礼服由乡绅陪侍，亲自送匾到曲家谢恩，并给先生行了大礼，命人将匾悬挂于院内南厅檐下。

- 无“锡”民安

1929年，“北伐”取得胜利，中国暂时取得统一。这年冬天，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四个集团军总司令，在南京举行编遣会议。

休会期间，阎锡山忽然心血来潮，想到名胜之地无锡一游，遂驱车前往。在游览时找了位向导陪同。一行人先观赏了东林书院，阎锡山对敢于批评朝政的东林党人赞叹不已；又泛舟太湖上，游览了梅园、蠡园，阎对梅园又是一番赞赏，对名成隐退，经商致富的范蠡和西施更是赞不绝口。阎在游兴正浓之际，看到锡山突兀，甚为奇特。便问：“那是何山？”向导解释：“那是锡山。”

阎锡山沉吟片刻又问：“既有锡山，贵县为何称无锡？”

“据说这锡山原来有锡，故名锡山。当时百姓都来采锡，可谓蜂拥而至，豪强便来霸占锡矿，百姓得锡便夺。于是，为它家破人亡者有之，被官府拘捕者有之，豪强争夺锡矿斗殴致死者有之。百姓更是大遭祸患，有苦难言。不知什么时候，锡采完了，从此事平人宁，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此后即将县名定为无锡。当地人有句俗言：‘有锡则民乱，无锡则民安。’所以我们并不以无锡为憾事。”向导说到此，猛然想起游览者是阎锡山，犯了忌，便戛然而止。

众人也知向导失言，惹得总司令游兴全无，遂安排车辆，匆匆回京。

此后，阎锡山一直思考着：“有我则乱，无我则安，我难道成了一害！”无锡之游也许给了他某种启示。

- 选择墓地

阎锡山很相信阴阳五行之说，他先后请过不少风水先生为其父选择“藏风聚气，得水为上”的墓地。由于这些风水先生提的建议，都不合其心意，张学良知道后，曾介绍东北风水先生狄如海到河边村，美酒佳肴招待，绕遍河边的山山水水，仍未确定下来，只得离去。

后来，传说阎锡山从江南请来一位湖北风水先生吴楚材，又从五台请来一位阴阳先生（人称土先生）。两位先生经过一个多月的观测，最后来到西江，见这里山不高而精灵，水不深而清澈，山环水绕，风光秀丽，景色迷人，便向阎汇报。

江南先生向阎说：“此处极好可称龙地。此处背靠紫金山，脚蹬马鞍山，左扶蛟龙山，右扶青纹山。滹沱河水东流，似金带缠腰，龟蛇山二将站门洞，若坟茔北向，立水来潮，官升当朝一品，必为全国领袖。”阎听了点头称赞。

土先生见江南先生独占两人的“功劳”，便有意唱反调说：此地确实尚佳，但若选作坟地，葬后不出5年，必遭三次凶事才能得到真脉。阎锡山听了沉思不语。就此，不谈西江建坟之事。

以后阎锡山又请湖北吴楚材选择坟地，最后在河边村东边的侯家庄“二龙戏珠”（两条沟会合处相夹的小丘）的地方，点了名为“龙泉穴”的穴眼。历时3年修了一座非常壮观的陵园。该陵园背靠文山，俯瞰滹沱河，四周栽满苍松翠柏，风景十分优美。

- 武德珍哭陵

阎锡山为父建陵园，请了石匠高手武德珍、杨本玉，还聘请了河北省和本省崞县几名石匠能手，专门制作精美的石雕。

这座陵园总开支为3万银元，仅石牌楼就用了8000元，武德珍给补了2000元，共计1万元。据说开工后，打制石头荒坯时，工头武德珍把尺寸算错了，结果造成石料报废，加上石工，连工带料，实际赔了2000元。武德珍不敢声张，更不敢找阎府补偿，只好把自己的地卖了几十亩，才还清债务。事后，他每天到阎陵大哭。此事被阎锡山知道后，就把他叫到阎府，问明原委，然后安慰他说：“你给我卖了力气受了不少辛苦，我不能让你吃亏，应该由我来赔，2000块钱我给你补起来，你可以把地赎回来。”话虽这么说了，钱却一直未给，直到阎父死后，阎锡山也没给他补一块钱。武德珍非常着急，又不敢找阎锡山要，便带上烧纸到阎陵痛哭。那时，阎锡山正在效法古制“庐墓百日”在墓旁守墓100天，见了武德珍，才想起前言，当下指示副官回府找总管给武拨钱。武德珍高兴地正要告辞，阎锡山却把他叫住，不说话，也不让走。等阎在陵园转了一圈回来后，才对他说：“工程确实挺好，我另外再给你2000块酬谢各位工匠”。这样武德珍自留2000块，另外2000块，按技术高低，出力多少，分给了所有工匠。人们说，武德珍哭陵哭回来2000块大洋。

- 都督看戏

有一年阎锡山于清明时节回家扫墓，适逢古会。便带了几个卫兵乘上马拉轿车来看戏。这时戏场里已是人山人海，卫士们挥舞马鞭，大声开道，强行挤出一条通道。把车赶到场中央，打开轿帘，阎锡山坐在车上，既晒不上太阳，又没人敢挤，很惬意地看起戏来。那些被打、被挤的观众虽很气愤，也只好忍气吞声，哪个敢向一省之长讲什么道理，论什么短长！

谁知竟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外地青年学生，被这强横无理的场面激怒了。便奋力挤开众人，爬上戏台，大声喝道：“别唱了！”戏班子搞不清此人的来头，忙将戏停下来。那青年向台下疾呼：“乡亲们！你们都是平头百姓，有什么资格看戏？你们回去吧，以后好好培养自己的子弟，等你们的子弟当了都督以后，再来看戏吧……”

阎锡山万没想到这个青年敢向自己挑战，当着众人奚落自己，十分恼火，但又不便发作。明知是自己理亏，在自己的故乡和长辈面前，摆什么架子，耍什么威风？越想越后悔，真不该来！那些平时威风惯了的卫士、马弁看到在大庭广众之中，竟有人敢诋毁长官，便边挤边喊：“抓住那小子！”“别让他跑了！”阎见状大吼一声：“站住！回来！”接着板着面孔喊道：“赶车，走！”

兄弟阋墙

- 鸡飞蛋打

蒋、冯、阎北进华北，都各怀心腹事，华北平定后，出力最大的冯玉祥却所得最少，他愤愤不平地说：“我们死人，别人做官。”

不过蒋介石可算是耍阴谋的登峰造极者，叫阎锡山也吃了个哑巴亏。

按蒋、阎暗中规定，将冯被迫让出的地盘交给阎，这样阎不仅占领了保定、天津，而且也强盗似的占了北京，这样就控制了晋、察、冀、绥四省。阎正在洋洋得意之时，蒋介石来了个老虎掏心战。

北京的奉系政权处于瘫痪时，蒋介石以中央名义，名正言顺地派来一批又一批官员，他们以“战地政务委员会”名义，携带公函和委任书，接收了北京各大机关，并以中央政治会议的决议形式任命李石曾为北平政治分会主席，授命参谋长何成浚接收军事机关。

阎锡山从山西急忙拼凑起来的赴京大员们一个个被撵走，成了后娘养的，气得阎咬牙切齿，却眼睁睁地毫无办法。

结果，阎锡山以背信弃义、出卖冯玉祥为代价而争来的地盘，却被蒋介石轻而易举地抢走，落了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 化装夜逃

蒋介石以“北方王”的虚衔，诱使阎锡山软禁了冯玉祥。1930年1月，他又把阎锡山骗到郑州。蒋对他的参谋长何成浚说：“如今与我蒋中正争天下的不是汪精卫、不是冯玉祥，而是诡计多端、老奸巨猾的阎老西！”

何回答说：“这事交给我吧，拿不住活的，也给你捡回他的尸体来！”

但在宴会上，蒋介石却把阎锡山捧上了天，轮番给阎敬酒，阎警惕起来，回到卧室久久不眠。其实，来前阎已经叫一个副官盯在电信局，专门检查电报与偷听电话。此时，蒋谋杀阎的秘密电话正好被截获。

阎锡山急令新乡的晋军马上派一列兵车星夜赶赴郑州救驾，并派兵严密监视沿线的铁路、铁桥，以防不测。

阎锡山又换上便衣，围个大围脖，扮成商人，带三四个卫兵，上了兵车离郑急驰新乡而去。

他此刻深知：“不打倒蒋介石，我阎锡山实难生存。”他下了倒蒋的决心。

- 来去匆匆

蒋介石击败了冯玉祥、阎锡山后，为了彻底解决他们，就高唱裁军，请冯、阎入京开会。

阎锡山可是个老狐狸，不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的。他知道自己这个山西土皇帝一离老窝就没好戏可唱了，尤其蒋介石又是个不择手段的无赖，什么手段都耍得出来，于是，他处处警惕，处处小心。

他知道，坐火车到南京经过的各省都有蒋介石的警特刺客，无安全可言。坐飞机当时又没直达航线，最后，他决定先坐火车到天津，再由津乘轮船南下上海，绕行南京。他先派副官到天津包下一艘“新华轮”，率亲信、马弁、护兵、随员一齐先乘船到上海，再奔赴南京。

南京的裁军会议吵得一塌糊涂。蒋介石“杯酒释兵权”的美梦破灭，就准备采用非常手段。

阎锡山马上发现气氛不对头，精神紧张起来，会还正开着，他一本正经地对蒋介石说：“我这个生长在山西山沟里的人，没有出过远门，这次开会到南京来也是头一次，我还没在上海停留过呢，想借机去一趟。”还没等蒋反应过来，他已经脱钩而去了。

到了上海，他总觉得有人盯梢，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地。第二天，要离沪赴津时，阎突然听说，来时乘的“新华轮”触礁沉没了，他暗吃一惊，觉得此中大有文章。为保险，他包了两艘船，万一中途一艘出事，还有另一艘待用。另外，即使蒋介石真的派来刺客，也不知他在哪艘船上。果然，一路平安到天津。随后，他就匆匆忙忙回山西了。

- “高射炮”失灵

1930年5月，蒋、冯、阎这三位把兄弟的大混战打得鸡飞狗跳墙。进入山东的阎锡山队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败叛冯附蒋的韩复榘，并以乘胜之师，沿津浦路南下，勇不可当。蒋介石见势不妙，调军驰援，两军相遇，大有鏖战鲁南之势，可十分奇怪，阎军几乎没经抵抗就不战而败，主动撤离济南。

晋军为何能转胜为败？原来，阎锡山官兵普遍吸毒，只要抽够吸足了，一个个精神倍增，如同一伙亡命之徒，拼死冲杀，以求多赐烟土财物。在行军打仗时，毒品亦带身上，方法又简单又实用，那就是将海洛因放在烟卷里仰面吸食，犹如一门门“高射炮”。可偏偏在蒋军反攻时，霪雨霏霏，连日不开，海洛因受潮失效，火柴着湿，也很难起火，这样，一门门“高射炮”打不起来了。熬得官兵毒瘾发作，流鼻涕、淌眼泪、打哈欠，四肢瘫软，难忍难耐，无力作战，因而失去战斗力，才意外地被蒋介石打败。

- 九五之尊

1930年，阎锡山、冯玉祥又联合起来，会同汪精卫、李宗仁、张学良、陈公博等建立与南京政权对抗的北京政府，推阎锡山为主席兼海陆空军总司令。

哪一天宣誓就职？这反而使阎锡山思之再三。他翻着皇历，最后两眼停在一个黄道吉日上，那就是中华民国十九年9月9日，在中南海居仁堂举行就职典礼。为了再凑几个9字，就决定9点9分开会。

大多数人准时登上主席台，可总还有那么几个讨厌鬼迟迟不来，阎锡山不断地看着怀表，气得他心里直痒痒，暗自骂道：“什么时候晚来不行，偏偏现在迟到，这不是要误我大事吗？”眼看到了9点9分，不管人齐不齐，再也不能等了，他向监誓人汪精卫递了个眼色，汪立即宣布开会。

阎锡山捧起《誓词》开念时，正是中华民国十九年9月9日9点9分！啊，好运！好运，正是“九五之尊”啊！他激动得泪流满面，颤颤巍巍地念道：

“余誓以至诚，遵奉总理遗教，实行本党三民主义及政策，必信必忠，始终不渝。谨誓。”

大会开得相当隆重，秩序井然。而最叫他高兴的则是刚刚散会不久，蒋介石的飞机就向中南海投下几颗炸弹，给阎锡山短命的“九五之尊”又增添了噼噼啪啪鞭炮般的火药味。他庆幸地说：“要早来轰炸，可就糟了，今日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叫我们占全了。”

- 漏网之鱼

北平国民政府倒台，身为主席的阎锡山成了蒋介石最痛恨的仇敌。

阎锡山电示蒋：“老父病卧，迭奉严谕，督促归田。自愿下野。”

蒋介石命令阎：“必须出洋。”而对华北五省军政要员密令：“缉获阎逆，就地正法。”“各铁路沿线纠查，缉拿阎逆勿误。”

蒋介石已将他这个把兄弟置于死地。并每日派飞机到太原轰炸，逼阎离开老窝，一上路就缉拿，拿到就正法。并对他出晋的石太铁路设下层层哨卡。

阎锡山电蒋：“我已决心出洋，12月1日至石家庄，2日抵津。”可他却乘汽车突然北上大同，改乘三等客车，经张家口到西直门。又转车由丰台至津。

他装成商号老掌柜，穿着青布袍子，黑缎马褂，外披大氅，穿着一双旧式棉鞋。在车上吃着自己带的干馒头、大饼子，连口水都不喝，尽量避免与一切人接触，巧妙地躲过了一次次询查，使蒋介石的缉拿计划落了空。

阎锡山到天津的消息突然传出，一时间举国哗然。

蒋介石拿着报纸，气得青筋直蹦，气急败坏地命令何浚成：“在津就地抓捕，斩首勿误。”然而谈何容易，那是租界地，只能诱捕，这可是需要一番部署、需要时间的麻烦事。可就在警特们将要下手时，阎锡山突然于深夜乘汽车赶赴码头，登上日本商轮，被东洋人保护了起来。两天后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大连，成了孙传芳别墅里的座上客。

阎锡山成了漏网之鱼，叫蒋介石脸上无光，他大骂手下的人都是饭桶、窝囊废。

- 两次误降

1931年，蒋介石对江西中央苏区的“围剿”遭到惨败，无暇顾及北方。在大连避难的阎锡山抓住时机，要恢复旧山河了。他对亲信说：“生我养我的山西，咱一手创建起来的晋绥军，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交给那个江浙流氓头子蒋介石。”

在大连的日子里，每每想到被“流氓头”整得如此狼狈，他就怒火满腔地发誓：“从下野到复出，绝不超过一年，我要打回老家去！”

机会到底来了。他联络了驻大同的骑兵总司令、铁杆部将赵承绶将军，做好了秘密返回的准备。

阎锡山用400美元包租了一架日本飞机，他认为“小飞机灵活、目标小、容易偷渡。可以绕过平、津直飞大同，见飞机场一落就大功告成了。”8月5日，他突然由大连起飞、冒险进入华北防区上空。小飞机速度快，很快就看见了机场，盘旋了一圈，按“见机场就降落”的指示就减速下降。阎锡山是个机警过人的人，心想：怎么这么快？往下一看，“哎呀，不是大同，是石家庄！”他急忙命令驾驶员“不要降落，快飞起来！”原来，这个日本驾驶员没飞过中国。一场虚惊过后，阎锡山长吁一口气说：“这要落了地，不是自投罗网吗？这回好了，过了长城就是大同，见机场就降落。”

说着，飞机见到了机场，减速盘旋徐徐降落，阎锡山兴奋地俯窗下望，“哎呀，不是大同，快飞起来！”原来，这是张学良在长城外新修的机场。

飞机直冲云霄，阎锡山脸色惨白，机身颠簸，不知出了什么事，嘴里不断地叨唠：“赶快飞大同，可别出意外。”

飞机到底降落在大同机场上，而应该前来欢迎的赵承绶连个影儿也没有。“发生了什么事？”阎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地惶惶不安。等了又等，好不容易来了一辆马车，正是赵承绶，两人见面，热泪双流，此处不是说话之处，急忙登车而去。车子为什么来晚，原因是飞机误点。阎锡山心里才安静下来。

- 大修窄轨

阎锡山提出“建设山西十年计划”，其中一项是大修窄轨铁路。

据说理由是花钱少，修建的里程长。因科技人员反对，他火了：“你们怎么越活越糊涂，修路得花钱，谁给你投资？关心和支持修铁路的孙总理已经死了，靠北洋军阀吗？靠汪精卫的武汉政府吗？靠蒋介石的南京政府吗？都不行！谁也不会为你修铁路投资呢。死了这条心吧。还是少花钱，修窄轨！”

不只同蒲新线为窄轨，就连已有的石太线也由标准轨改为窄轨。

但真实的用意何在？这窄轨车的车轮能调节宽窄，照样能出省在标准轨上跑；而外面的标准轮没有此设备，就进不了山西。遇有战争，可运兵外出，而一旦形势不利于己时，则尽可将机车、车皮拉回，敌人就无法利用“阎氏铁路”了。

- 敬拜伯父

阎锡山的老爹一直担忧儿子，他忧心忡忡地说：“百川（阎锡山字）早晚会死于刀剑之下。”儿子每出去一回，他担忧一回，一担忧就翻开《增明卜易》算卦。尽管阎锡山官运发达，但他总认为儿子的荣华富贵是暂时的，摇头晃脑地说上一句文诌诌的古文：“唉，以俄顷之乐，不易无穷之悲啊！”如今他年老了，可《卜易》尚在。

由于局势变化，两面三刀的蒋介石收起了“缉获阎逆、就地正法”的严令，又与这位阎老西称兄道弟了。蒋任命他为太原绥靖公署主任，并在1934年8月，偕宋美龄飞往太原探望阎兄。兄弟见面，自然又是一番亲热。谁知蒋介石提出要见“伯父”。

阎锡山说：“老父年迈多病，难于迎接。”蒋介石说：“伯父有病，弟来晋不亲自探望，甚为不安！”

阎只好陪蒋小弟由太原北上到阎的老家河边村。硬是把瘫痪卧病在床的老父亲抬到大门口迎接委员长。

蒋身穿长袍马褂，披斗篷。阎也是长袍，戴黑帽，两人走下同一辆汽车。蒋迎面走上前去，老爷子吭吭哧哧地费了好大劲才直起身来，双手不断地作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成个句，只好由别人代言道：“有劳大驾，愧不敢当。”

蒋以侄辈见礼，一口宁波话，叫了声“老伯”，接着又行了三鞠躬礼。

第二天报纸上就登出了大幅的照片。老眼昏花的阎父又让人找到《增明卜易》，家人说这可是个大喜事啊，他上言不接下语地指着腰说：“什么、什么喜，腰更疼了，告诉百川，再也不要给我找事……”

- 借头平愤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阎锡山被任命为第二战区司令长官。

日军沿平绥路向西推进。阎锡山为保全实力，暗嘱部队避免正面冲突，这正与手下的贪生怕死之辈一拍即合。61军军长李服膺是个嘴硬骨头软的家伙，未见日寇踪影就下令狂逃，与其他路晋军逃将保持一致步伐，致使日军很快就占领了雁北广大地区。

全国舆论哗然，纷纷声讨阎锡山。蒋介石也要杀鸡儆猴，威逼山西做出反应。

阎锡山只好借人头平民愤了，但法不责众，决心抛出李服膺以平民愤。李服膺不服，破口大骂，振振有词。

阎将其押赴太原，亲自审问。

“你为什么不抵抗就逃跑？”

“冤枉，冤枉，我是奉命撤退的，如有罪，罪不在我！”

阎锡山心中一惊，心想不知好歹的东西，还要反咬一口。他怕李服膺将他不抵抗的罪证揭发出来，顿时沉下脸来：“不许你狡辩，我把你由排长提到军长，总算对得起你了！你死后，你的家属由我照管好了！”李服膺好像并不领情，又大声喊道：“撤退将领甚众，何故偏偏杀我？我是执行你的命令才撤退的！冤枉，冤枉啊！”

阎锡山觉得不能再拖延时间了，他立即摆了摆手，一群执法队员扑上来，不由分说，将李服膺左推右搡，架出去就枪决了。

- 更换村名

1940年4月，阎锡山偕赵戴文从秋林渡河迁驻吉县南村坡，以“表示前进”。由于南村与“难存”谐音，阎锡山就把南村坡改为“克难坡”，把战区司令部驻地称为“克难城”。这样，一来表示要在不断地克服困难中存在发展自己势力的决心；二来表示克去南村便能长期住下去了。他还把1940年命名为“克难年”。果不出预料，阎锡山在这里一住便是5年，直到抗日战争胜利前夕下山摘桃子时为止。

南村坡西临黄河，东距吉县约30公里，是靠黄河较近的山村。全村为黄土丘陵，间有石山，原来仅有数户人家。坡下为黄河东岸的小船窝渡口，黄河奔腾而过，直泻壶口，涛声如雷，气势雄壮。坡南为连绵的高山，重峦叠嶂，颇有一番景象。山下为一小片平地，有山泉数处，果树繁茂。阎锡山决定迁驻这里以后，便派人员、民工在山坡上挖了一千多处孔窑洞，作为其全部人马的安营地。其中一些大的窑洞作为会议等集体活动场所。阎锡山为这些窑洞亲自命名题字，如“实干堂”、“合谋堂”、“克难室”、“万能洞”等。一入克难城，但见无数窑洞，依山而建，参差不齐，也别是一番天地。从此，这偏僻的南村坡，便成为当时中外人士瞩目的地方。

- 毛驴将军

阎锡山不爱乘车，也不爱骑马，最爱骑驴。他在乡间别墅闲居时，每每出门，总是由卫士们在他抬腿上驴时，乘势往上一扶，他就顺顺当当地骑上驴背。信“驴”由缰而去。

他骑技很高，脚不踩蹬，手不抓缰，在爬高岗、下陡坡、急转弯之时也如是，颇为悠闲自得，但随时都有两个训练有素的卫士在驴的两侧扶着他。

阎锡山因而得名为“毛驴将军”。

- 明禁暗贩

阎锡山对吸食和贩卖毒品者，曾堂而皇之下过禁令，也曾公开惩处过不少犯禁者，谁料此人却干着私存和贩毒的勾当。

抗战时期，阎锡山的私人财产储存处，称之为“弹药库”，其机构由阎慧卿任主任，黄某具体负责。1945年抗战胜利后，这批私产由陕西宜川县秋林镇运回太原。当时交通工具均由兵站第7分监部掌握。一天，黄某带着阎慧卿的介绍信去找分监负责人周亚文，周看了介绍信，答应启运；但分监部交通科长郑元府看到启运的东西全是密封的铁桶或贴有外文标签的木箱，为了途中安全，非按规定开封检查不可。黄某无奈，只得说明里边装的有料面、鸦片、贵重药材等，并拿出10个“戒烟药饼”（即鸦片）打点郑元府及小船窝黄河渡口的船工。在周亚文的同意下，郑元府才答应启运。过黄河以后，又增派给10匹驮骡。一路顺风，阎慧卿亲自掌管这些物品，不久，便委托手下人在太原等地卖掉了。

- 水深火热

日本无条件投降，阎锡山眉开眼笑，准备下山摘桃子了。“急速进军太原，免得被共军抢先。”

“阎司令长官率10万大军收复太原。”阎锡山看了传单，提笔改为“阎督军率30万雄师直下太原，解救三晋水深火热人民。”他解释说：“沦陷区人民只知阎督军，不知有阎长官；10万不如30万有声势；解救三晋水深火热人民，说明我们是仁义之师。”

可惜，由于铁路受阻，误了时辰，阎锡山在火车上气急败坏地说：“半日里程，两天时间还没有到！”

经历好些波折，“仁义之师”总算到了太原，迎接者不是水深火热的人民，而是伪省长及各级伪政府中的汉奸们。

阎锡山在欢迎他凯旋的大会上说：“由晋西返回太原的‘行者’，和原来留在太原的‘居者’（即汉奸们）都一样有功，‘行者’有8年跋山涉水的辛苦，‘居者’也经历了8年精神痛苦的折磨。因而，行者与居者，千万不要自划鸿沟，互相隔离。我们的共同敌人是共产党，我们要精诚合作，紧密团结，高举枪杆，消灭共军……”

不久，他又急忙将山西的伪军全部收编为“保安团”，又收留了大批日本战犯，拼凑起反共家底。

阎锡山的“仁义之师”解放的不是三晋人民，而是正处在“水深火热”中的汉奸与日本强盗。

琐闻择要

- 夜观星相

阎锡山不爱读书，却喜欢占星术之类的玄学。并经常观察星相，指指划划地说，某某星是他、某某星是汪精卫、某某星是蒋介石。

最后人们恍然大悟，原来汪精卫是扫帚星，蒋介石是天狼星，独有他阎老西是光辉灿烂、主宰功名禄位的文昌星。

- 生辰八字

阎锡山欣赏自己的生辰八字。

在一次他生日的寿筵上，他多少带点醉意地说：“相家都说我八字相貌，除袁世凯外，再没有一个人能够胜过我！”

马屁精们哪能放过这个好机会，立即接过话头说：“是啊，有朝一日，您一定能和袁世凯一样当上皇帝的。”他这个官迷却故作姿态地说起曾国藩的一句假话：“无官守，无言责，世事不闻不问，但以狐裘承祖泽，足矣！”

- 多疑“曹操”

阎锡山生性多疑，有“曹操”之称。

他效法张作霖、冯玉祥、马步芳，也找了一个面貌与自己相似的人作替身，代他“挨刺”。阎锡山的替身叫郝正心，面貌与阎犹如双胞胎，穿上阎的上将服，与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左右都称他为“郝司令”。

阎锡山一有行动，他就乘车先行，他自我解嘲说是为阎长官趟地雷去。

阎锡山最怕别人给他下毒，他从不轻易吃别人送来的礼物。

有一次，稷山县长冯某某送上几盒蜜枣，他眼巴巴看了好半天，正好秘书杨某找他问事，他高兴地说：“杨秘书是稷山人，你尝尝家乡土特产吧！”

杨当面吃了几颗，报告说很好，阎锡山又等了一会儿，才吃了两颗，咂咂滋味，说：“是很好吃。”这才叫副官将蜜枣收藏起来。

1947年阎锡山戎装照

- 有趣的报道

在中原大战中，阎锡山的天才得到发挥。

晋军攻占了获鹿城。

报纸上立即报道：“自古以来不是就有文王获麒麟而得天下一说吗？不正是逐鹿中原而得鹿吗？此乃阎督军指挥有方，出师必捷的吉兆啊！”

晋军攻占了正定、新乐，报纸上立即报道：“正定、新乐不正是晋军正定、百姓新乐的吉利之词吗？”

晋军攻占了望都，报纸上立即又报道：“望都，望都，拿下望都城，不就预示着很快就有希望得到期待已久的京都了吗？”

- 乌鸦叫祸

上党战役打响后，阎锡山要用“辉煌胜利”来庆祝他的六十二大寿。却收到史泽波战败后的求援电，阎气急败坏，命令史：“上党必争，潞安必守，援军必到，叛军必败。”

阎锡山派彭玉斌率2万人驰援上党，命令他：“不战败共军，收复长治，别回来见我。”可惜这2万人却浩浩荡荡开进了解放军的大口袋，全部被歼。“别回来见我”的彭玉斌自杀身亡。接着“瓮中之鳖”史泽波也在城破后成了俘虏。

阎锡山的精锐之师在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被歼3.5万人，阎锡山七窍生烟，再也不过六十二大寿了。

他躺在床上反思，为何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他大叫一声：“哎啊，我真是太糊涂了！”，他悔得直跺脚，原因到底找到了。

他叫来副官问：“你说，计划往上党派援军时，是不是有一群乌鸦在院子这棵大槐树上呱呱呱地叫了一大阵子？”

“是的，我记得叫了好一阵子！”

“这就对了，乌鸦叫祸啊！谁家一死人，它就闻味而来，‘乌鸦叫，棺材到’啊。我怎么这么糊涂啊，成群的乌鸦飞到我院子里的槐树上，呱呱呱叫得那么凶，我还派彭玉斌率兵救史泽波，结果，没救出史泽波，连增援的2万人也都送给了共产党！”

“啪！啪！”阎锡山狠狠地打着自己的耳光。这六十二大寿过得真是有声有色。

- 动运战

阎锡山发明了“运动战”，即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叫做“一跑万有，一跑万胜”。他的王牌、精锐也的的确确学会了“运动”，他们在解放军的打击下，就剩下一个“跑”字，纷纷跑到了太原城里，龟缩了起来。

蒋介石为“鼓舞”士兵“运动”士气，急匆匆飞到太原。阎锡山一直陪着他，蒋召集高级将领开会，打气说：“太原的局势不要紧，我一定尽最大努力援救太原。希望大家拿出最大的奋斗精神，服从阎主任的统一领导，与共产党斗争到底。”他接着又假模假式地到城墙上视察了一下阵地。

其实，蒋介石此次来，只待半日，而且他怀疑阎锡山通共，恐怕太原也来次西安事变，因而严加防范。由于怕人给他下毒，他亲自带来厨师和水，既没喝阎锡山的水，也没吃阎锡山的饭。可以说，他是冒险来晋的。他认为值得，因为稳定了阎锡山的情绪。

表面亲如兄弟，实际上彼此猜忌，严加防范，就在两人大难临头之时，也在大“运”、大“动”脑筋，与平时并无二致。

- 条幅警示

1949年3月，太原解放前夕，阎锡山如坐针毡，他明知末日已到，却依旧负隅顽抗。此时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骂人、训人，人们都有意躲着他走。

他反共高调越唱越响，忽而宣布“集体自杀”，忽而高喊“火海战术”，要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誓与太原共存亡。

他的机要处长规劝说，还是以“和平解放太原”为好，阎不采纳，却挥笔直书写了个“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乃是革命”的条幅，裱好之后，派人高挂在机要处长办公室里。作为“警示”。

处长心里有数，只好对好友悄悄说：“这是阎长官对我规劝他的封条，我也只好‘不可与之言而不言’了。”

阎锡山的“焦土政策”只是喊给别人听的，叫别人替他“战斗到最后”，而他自己则以“总统电邀”为名，于3月29日丢掉部下，逃飞南京去了。

晚年阎锡山

- 五姑娘

五姑娘阎慧卿是阎锡山的堂妹。她曾任山西妇女会监事、儿童委员会秘书长、同志会妇女工作委员会主任等职，看来她是个在政界很活跃的人物。其实不然，山西军政会议，她从未参加过。对小问题，如在阎亲属中，有困难需阎帮助的或有难题需阎关照的，只要找她定会解决。

“12月事变”后，阎锡山深感处境维艰，遂将家眷送往后方。五姑娘便负责照料阎的生活起居。就是姨太太在阎身边，她仍然越俎代庖。后来姨太太去世，五姑娘就完全承担起阎锡山家庭主妇的责任。

阎锡山留五姑娘在身边，其因是原配夫人徐竹青是个恪守封建礼教的家庭妇女，常是忠言念叨阎，阎对她虽敬重，终因家务两人闹翻从此不相往来。姨太徐兰森生男育女，在阎家占重要地位，自然会在一些家务上坚持己见，招阎之忌。

五姑娘对阎则温柔和顺，体贴入微，特别善于察言观色，见机行事。阎喜爱听的她就多说；阎不愿听的她就绝对不说；阎愁闷时，她讲家乡的风土人情为阎解闷；阎高兴时，她说些笑话为阎开心。阎喜欢吃家乡便饭如豆面擦擦、油炸糕等，她便指点厨师经常改变花样。阎吃饭时她陪坐一旁。该多吃的她不让阎少吃；该少吃的也不让阎多吃。真可谓体贴入微。阎对五姑娘也是言听计从。

解放战争中阎锡山逃跑时，为了稳定军心，便把象征阎锡山的五姑娘留在太原。

1949年4月24日太原解放，五姑娘自杀，死前她向阎锡山发出了绝命电：

“连日炮声如雷，震耳欲聋，弹飞似雨，骇魂惊心，屋外烟焰弥漫，一片火海，室内昏黑死寂，万念俱灰，大势已去，巷战不支……今生已矣，一别永诀，来生再见，愿非虚幻。妹今发电之刻尚在人间，大哥至阅电之时，已成隔世。”

- 隐居菁山

1949年12月，阎锡山来到台湾。1950年辞去“行政院长”之职，带着40名部属，搬家到阳明山旁的菁山。

此地是废耕茶田，杂草及胸，山上没有现成的房屋，也没有电灯、电话、自来水。阎锡山自己动手，修建了木板墙和石棉瓦顶的房子，台风一来，石棉瓦就被吹飞了，他们就接着在屋顶上面铺草，结果台风又来了，草顶也不见了，如是几许，让他吃够了苦头。为此，他雇人垒了个躲避台风的窑洞。

阎锡山声称，要在此“10年隐居，10年著述”。他心境淡泊，超然世外，爱上了读书写作，写了《世界和平与世界大战》《收复大陆与土地问题》《三百年的中国》等二十多本书，多为陈词滥调。

蒋介石去“慰问”闲居的阎锡山，看到他这里如此简陋，就送了他一部军用电话，以方便与外联系。

张学良

张学良（1901～2001），字汉卿，生于辽宁台安 ，著名爱国将领。1928年继任为东三省保安总司令 ，实现东北易帜。1930年中原大战出兵援蒋，荣任仅次于蒋介石的“副总司令”。1931年丢失东北，备受指责。1936年发动西安事变 ，逼蒋联共抗日，被长期幽禁。1995年离台，侨居美国夏威夷 。

- 名字来历

张学良三字的意思是学习西汉开国元勋张良。这是张作霖的恩师、奉天老将冯麟阁给起的。张作霖为儿子有如此佳名而重谢了自己的这位老上司。

后来，吴佩孚拜访张作霖，见张学良聪明伶俐，十分喜欢，就对张作霖说：“名字不错，能学张良，志向不小，但应该有个别号才是。”张作霖急忙说：“不知仁兄能否给他起个大号？”素称儒将的吴佩孚脱口而出：“张子房乃汉朝大臣，臣者，卿也。依我看，别号就叫汉卿吧！”

张作霖十分满意，长子的名号就这么定了下来。

- 学良求凤

张学良15岁时，父亲张作霖给他订了一门亲事，女家是郑家屯（今吉林省双辽）西街“丰聚长”商号的小姐于凤至。

张学良不高兴，一个劲嘟嘟囔囔：“偌大个奉天，名门闺秀有的是，干吗偏到那个不毛之地的荒僻小镇去聘个村姑？”

老爹回答：“这闺女模样好，生辰八字好，文笔书画好，名字更好，吉祥如意。你听于凤至，凤凰的凤，凤至的至，不是当皇后的料吗？你小六子别不识抬举，这门亲事就这么订了！”

张学良风流倜傥，颇有文学修养，书法原师黄庭坚，精于鉴赏，颇爱音乐、京戏、大鼓，也喜欢跳舞，虽为“胡匪崽子”，却很有些“个性解放”的西方色彩。

他一听老爹就这么让他与这个土财主的闺女订了婚，气得猛地把拳头朝墙上狠狠一击，顿时鲜血淋漓。

春节一过，老爹就逼他到郑家屯去相亲，他怏怏而去，却一头钻进媒人大舌头将军吴俊升的公馆，谁来也不见。大舌头急了，几次催他一块前往拜见泰山，他横眉冷对，整整僵持了6天，又一个人闷闷不乐地溜回奉天。

这于凤至可不是穷乡僻壤的土闺女，她自幼天资聪颖，温文端丽，才智超群，尤擅诗画，被洮昌道尹誉为“僻壤奇伶”，并送镌此四字的横匾高悬门楣。

她本来不肯高攀“匪帅之子”，又听张学良如此轻慢于家，顿时娥眉紧皱，毫不客气地诘问大舌头，提出毁婚。

端午节将到，双方父母已订立婚约，岂容儿女毁之。这可忙坏了媒人吴俊升。本来他说话就因舌头大比别人费劲，如今，可苦坏了他的舌头。一会儿在于家好说歹说，劝姑娘到奉天会面，姑娘断然不从；一会儿他又跑到奉天劝男方遵从父命。张学良万般无奈，只得应允，但有个条件，就是不公开自己的身份。

此刻女方主意已定，誓不相见。吴左说右说也不抵用，只好作罢。不过，这大舌头粗中有细，他忽然想起姑娘曾托他买画，他顺势转换了话题。一提买画，姑娘非常高兴地与他定好了出发的时间。

张学良为此装成画店掌柜，漫不经心地等待着他老爹逼他相看的“村姑”。不多久，大舌头同于姑娘驾到，他一见竟大吃一惊，来者竟是一位风姿绰约、温文尔雅、落落大方的漂亮女郎。张学良暗自称奇，不觉心慌意乱起来。

张拿出一幅郑板桥的《竹兰图》，有意要考考她。姑娘看了好久，问：“多少钱？”

“3000块！”

姑娘笑了笑：“若是真画，3000块不多，这个吗，30也不值！”

张学良愕然：“姑娘不能贬低珍品的价值！”姑娘朗朗答道：“郑板桥画竹，挥挥洒洒，意味横生，初看轻俗，实则暗藏风骨。可是这张画，空有架子，却无神韵，显然是后人伪造的赝品！”

张学良一时哑口无言，对这姑娘顿生好感，可这位姑娘岂是等闲之辈，眼神一亮，立即识破了此中奥妙，看这画店掌柜的神色、言谈定是捉刀之人，好，待我难为你这傲慢的拒婚者一番。这时，张学良又顺手拿出一幅草书。

于凤至一眼认出，这是苏轼真迹，世上罕见，张学良以为她只是看看而已，顺口开价800元。

姑娘二话没说，拿出1000光洋高高兴兴买下收起。张学良没想到对方有这等眼力，又急又悔，因为它实际价值不在万元以下。

姑娘扫了张学良一眼，微微一笑，轻轻拿出自己带来的画卷，送上前来故意请掌柜鉴赏一番给定个价。张打开一看，是《钟馗捉鬼图》。

张学良连连叫道：“好画，好画，这是吴道子真迹！”

于姑娘抿嘴一乐，笑着指正：“你说错了，掌柜。它出自吴道子门生黄筌之手。哎呀，你这画店掌柜，真假都分不清，怎么能做买卖啊！”

张学良羞愧难当，自知才学远远比不上这位于姑娘。

一直守在一边的吴大舌头见此情景，心里不由得暗自窃笑：“好你个小六子，看你还神气不。”

于姑娘折服了张学良。张学良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张学良当晚就得了相思病。不久，草成《临江仙》一词表示敬慕，请姑娘允其拜见。于家托故不许，越如此，张相见之心越切。

张作霖大笑说：“你爹的主意错不了，怎么样，这门亲事好不好？你到底愿意不愿意？说个明白话！”

张学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只听老爹又一阵大笑：“傻六子，还不找你吴大叔去。”

此刻，大舌头装模作样，拿出姑娘“劝君休孟浪，三思订秦晋”的信词，张学良喜出望外，急忙与媒人前往于家，正式求婚，得允。

1916年，张学良欢天喜地与于凤至在奉天举行了结婚大典。

- 亲祭敌将

1927年2月，张学良、韩麟春率奉军6个军主力，沿京汉线南下，三渡黄河，击溃豫军靳云鹗部，强占郑州。3月20日，豫军悍将高汝桐率军强夺郑州。

双方展开殊死搏斗，激战4个昼夜，杀声震耳，血肉横飞，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犹如扯锯拉锯，伤亡极为惨重。

第5天拂晓，高汝桐亲率敢死队，坐在铁甲车上，从正面直冲上来，所向披靡，迅猛异常。奉军也急忙命3辆铁甲车从正面阻击豫军。两军相遇，铁甲车与铁甲车简直是在相掐相咬，其中两辆战车前面的挂钩勾挂到一起，难分难解，双方都开足马力，都想把对方拖回到自己阵地上去。

这时奉军炮兵抓住时机，用平射炮猛轰豫军战车，弹弹命中，豫军3辆装甲车皆毁。此役奉军大获全胜。

高汝桐在车内毙命，腹断胸碎，血肉模糊。张学良见状，无限感慨，他十分敬重高汝桐冲杀在前、以身殉职的行为，不停地称赞说：“不愧为悍将。”为此，他下令厚殓，并亲自主祭。

灵堂庄重、肃穆，张学良亲笔书写大幅挽联为：

陷胸断腰是男儿，死非其所，痛矣；

沐雨栉风先士卒，事不得人，惜哉。

- 劝父息兵

1928年，蒋介石率兵北上，冯玉祥又从西面杀来，张作霖节节败退。全国声讨奉系，“息争通电”迭起。

张作霖邀杨宇霆、张作相、张学良讨论局势。张作霖不愿将关内地盘拱手相让。此时，父子之间展开了一场口舌交锋。

子问：“蒋介石是不是中国人？”

父答：“是！”

子问：“冯玉祥是不是中国人？”

父答：“是！”

子问：“阎锡山，李宗仁呢？”

父答：“也是！当然都是，还用再问吗？”

子说：“既然都是中国人，那么，我看哪一个都可以来北京，哪一个管理中国都可以。但是，如果我们把东三省丢给小日本，那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接着，杨宇霆也力陈和平退出京、津，保存实力，充实东北的重要性。张学良又强调充实东三省兵力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张作霖听了张学良的话，连连点头说：“好，究竟是讲武堂出来的，有战略眼光。

张作霖于是下令，息兵关外，提出“南北一家”的口号，自动撤出京津军队，去固守东三省去了。

青年时期的张学良

- 痛改生辰

张学良生于1901年6月3日。在他满27岁那一天，父亲张作霖陷入日本关东军高参河本大佐布下的“必死之阵”，葬身于30麻袋共150公斤黄色炸药的火海之中。

那天晚上，少帅在北京夜不能眠。他起身看到吴泰勋（黑龙江督军，吴俊升之子）正在扶乩，便让他测算大帅目前如何。沙盘上吊着的小棍划出“大帅归允”四个字。张学良还笑着奚落他说：“你还真准呀，谁不知道大帅回去了！”

父亲身亡的噩耗秘密传来，张学良悲愤欲绝。他安抚军心后，于6月中启程，化装返沈。为防不测，路经大帅被炸之地不宜停车，张学良探身窗外，一语不发，神色惨淡，默然良久。17日到沈阳，4天后为父发丧。张学良计划在葬礼进行中伺机捕杀关东军代表，但好友及部下极力劝阻。杀父之仇不能报，他悲痛已极，在葬礼中恸至昏厥。

自此，张学良发誓，不在6月3日庆贺自己的生日，将其改期，以铭记这不共戴天之仇。

- 银元卜卦

杨宇霆不把张学良放在眼里，处处与张学良抗衡，尤其在东北铁路督办一事上，叫张下不了台。“这不过是杨篡权的一个信号！不能再等待下去了。”为慎重起见，张学良只好与夫人于凤至商议。于认为此事非同小可，要深思熟虑，确有万无一失的把握方可。

张学良只好求助于银元卜卦：“杀与不杀，只求听命于神祇了。”

第一次结果是“杀”。

第二次结果依旧是“杀”。张学良一连占卜了6次，6次皆曰可杀。既然神示如此，张学良才下了杀杨的决心。

当晚7点，杨宇霆约常荫槐一同前来，坐在客厅内，突然两名副官率6名武士进来，宣布两人罪状，两人猝不及防，被武士抱住，只听“嘭、嘭”两声闷响，每人头顶上都挨了一枪，顿时倒地毙命。

张学良本不想杀死常荫槐，只是他与杨一块前来，正巧赶上了。

杨、常终究是奉系的重臣，而且大功累累，张学良心里也是十分矛盾，为此，他立即宣布，罪止两人，绝不株连，并每人发1万元抚恤金安慰家属。

- 《田中奏折》

“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

这是日本内阁总理大臣兼外务大臣，陆军大将田中义一呈给天皇的奏章，成为日本侵华的总设计图案，被称为《田中奏折》。

这份极度机密的侵华文件，由一位在东京的台湾籍爱国志士蔡智堪以计取出。

此事，发生在20年代末期。当时日本国内两派斗争激烈。

宫内省大臣牧野伸显主张日中关系“和缓”。他们控制着海军并得到天皇的支持。内阁首相田中义一却是侵华政策的强硬推行者，他们控制着陆军，具有更大的实力。

和缓派怕强硬派推行侵华政策成功，导致陆军势力膨胀，危及天皇和自己的统治，所以经常约束、抵制强硬派。

牧野掌握《田中奏折》的全部秘密，为制造国际舆论来压制强硬派的势力扩展，他决心将《田中奏折》泄露给中国。但是，手法却是隐蔽而不露声色的。

张学良与日本御前大臣床次竹二郎是“好友”，这位好友又是牧野的同仁。应这位好友的请求，牧野答应让爱国志士蔡智堪装扮成装订工人进宫修整书册，终将《田中奏折》从皇宫书库里抄录下来，并及时转给了张学良。

1929年，《田中奏折》全文刊载在《时事月报》上，震动朝野，震惊中外。日本政府立即否定，说此奏折纯属伪造，而床次竹亦被指控为“叛国罪”。但是，欲盖弥彰，日本侵略野心已昭然于天下了。

- 决心易帜

1928年6月，张作霖被日本关东军炸死。日本派特使林权助前往沈阳吊唁。林权助是日本天皇的师辈，地位极高。其部下见到年轻有为的少帅不禁惊叹道：“年未而立，即负方面。皆称奇才。”张学良答道：“我与你们天皇同庚。”言外之意，他能统治你们全国，我领导数省为何不能。

丧事已毕，林权助即同张学良恳谈，声称日本力主“满蒙独立”，“满蒙为日本之生命线”，反对张学良与国民革命军合作易帜。

张学良义正词严：“我一向尊重日本之权益，然而，东北非东北之东北，而是中国之东北。至于国民革命军，我虽还没有和他们交过手，打过仗，但是我很钦佩他们。我现在还没有同他们来往，至于何时会谈，我不能断定。好在——”少帅停顿了一下，“这些都是我们家中之事。换句话说，这是我们的内政。我想，我们的邻邦也是我们的友邦，对我们自己家里的事不会太感兴趣吧？”

张学良没有听从日本人的“忠告”，反在林权助回国时，不失礼节地对林权助说：“感谢您的忠告，您比我自己还为我想得多，可是有一点您却忘记了。”

林权助忙问：“什么？”

“我是中国人啊！”

1929年1月21日，张学良正式宣布易帜，反对内战，团结一致对外。

东北易帜后，张学良（前左）与蒋介石（前右）等在南京中山陵前合影

- 保持距离

张学良也反苏、反共，但与蒋介石、汪精卫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走漏一个”的血腥作法还是大相径庭的，他一直与国民党的剿共大策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主政东北期间，从来没有屠杀共产党人。刘少奇被捕，仅以“证据不足”就获释了，这在南京是绝对不可能的。林育英（张浩）为中共满洲省委代理书记，最后竟能获释。1929年辽宁省一次大逮捕，抓获的“要犯”有杜兰亭、赵尚志、郭任民等，南京要求押解“中央”，而张学良充耳不闻，反而吩咐，“不准用刑”。

他对学生的态度更为宽容一些。他说：“无论是哪一个党派在东北活动，我绝不杀害一个青年，正是由于我们没有把国家搞好，所以青年们才产生了革命的要求。”当他听到“社会主义小组”的18个学生因集会被捕后，他命令警特“立即释放”。同时，他亦敢对“中央‘剿灭赤匪’”的方案提出不同看法。难怪蒋介石加给他“中毒太深”、“剿共不力”等评语了。

- 重视体育

张学良重视体育运动。

1921年，由他力倡，在沈阳小河沿修建了东北第一个新式体育场。他将体育活动列入政府工作的一部分，指示各学校要开展起来。他认为“强国必先强种”、“运动足以代表国家民族精神”，所以，他亲自主持了东北的好多次运动会。

东北体专学生刘长春堪称短跑健将，他的百米成绩创10秒6的记录，在国内保持了25年之久。在1932年7月，已经“流亡”到北京的张学良个人出资8000元，赞助刘长春赴洛杉矶，参加在美国举行的第10届奥运会。这是第一个出现在奥运会上的中国运动员。当时正是九一八事变之后，美国人民十分关心中国人民的命运，他们将刘长春作为友好使者，不管他走到哪里，都受到热烈欢迎，高呼：“中国，顶好！”

由于张学良的提倡，东三省体育界跳高、跳远等田径项目的比赛成绩在当时国内一直名列前茅。

- 不解之缘

24岁的张学良曾任故宫博物院“临时董事会董事”和“临时理事会理事”。1926年12月，由各方名流组成了故宫博物院维持会，张学良是60名会员中的一员。1927年9月，张学良又担任了故宫博物院管理委员会委员。1928年，国民政府将故宫的组织机构进行改组，重新设立了理事会，张将军又被推选为理事。

故宫博物院的档案中，至今珍藏着1927年10月9日张学良给王士珍委员长的一封亲笔签名信函。那一天，故宫管理委员会召开会议，张将军忙于军务，无法按时出席，便让秘书誊抄了他的请假信，然后在信尾署名“张学良谨启九日”，并派人及时把信送到故宫。

张学良与故宫结下了不解之缘。

- 挚友情深

郭松龄，字茂宸，是位颇有骨气的中国军人。他不吸烟，不喝酒，不打牌，没事就拿着一本书看，很有点书生气。张学良很尊重他，把他看作自己的师长和密友，郭松龄也觉得张学良有理想，有朝气，很看重他。两人结为生死之交。

1925年末，郭松龄起兵反奉，通电要求张作霖下野，停止内战。拥护张学良任奉军总司令，改造东北政局。张学良受命去劝郭息兵。郭拒绝与张见面，但交给他一封信。信上郭松龄表白自己今日起兵“成则公之事业，败则龄之末局”。张学良看了百感交集，他敬佩郭松龄，也理解郭松龄起兵的动机，但心中又有些埋怨郭自行其事，使自己处境尴尬。

不久，郭松龄倒戈失败，本人被捕，旋被处死。据说郭曾想给张学良留下一封绝命书，然而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得“掷笔作罢”。张学良闻知郭被俘，赶忙让手下人去打探郭押在何处，准备私下放他出国。后闻郭死讯，张学良跺足叹息，悲愤万分。

后来每逢不能自决之事，常感叹说；“有茂宸在，哪用我犯这份难。”直到1981年九一八事变50周年时，张学良忆起往事，仍仰天长叹：“如果当时郭松龄在，日本人就不敢发动九一八事变。”

- 出兵助蒋

1930年5月，蒋介石与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之间的中原大战狼烟滚滚，投入兵力达100万，前后共经7个月，华北人民横遭涂炭。张学良开始中立劝双方“息争言和”，后转向于冯阎。这对蒋十分不利。为此，蒋介石派张群携巨款到奉天活动。

张群不辱使命，将张学良的不少“上下左右”活动到南京方面来了。他封官许愿，许张学良为国民革命军陆海空军副司令，将华北作为张学良的“采邑”，张怦然心动，决议“拥护中央，出兵讨逆”。

9月10日，张学良在东北军高级会议上说：“蒋、冯、阎都不是好东西，阎、冯二人，一向反复无常，蒋介石也是一个野心家，他的如意算盘是以军事解决西北、以政治解决西南、以外交解决东北。我们为整个大局计，必须迅速实现全国统一，早停内战。最近阎、冯的军队业已退到黄河北岸，蒋军也已攻下济南，我方应实践出兵关内的诺言。”

张学良挥师10万入关，掐断了阎锡山的退路，冯玉祥接着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蒋冯阎大战最后以蒋介石的胜利而告终。

- 驱鼠斗虎

1931年夏，张学良因病住院。“三姓家奴”石友三这个叛冯玉祥，又叛蒋介石的降将，觉得有机可乘，就又发动了对新主子张学良的叛乱，他乞灵于扶乩，得乩语为：“有鼠饲虎，虎病不武，鼠众先舞，虎不如鼠！”

鼠，当然是指石友三。病虎，正是指卧病在床的张学良。根据神示，石友三坚信只要先发制人，定能战胜强敌。他的参谋长皱着眉头劝他说：“虎、鼠相斗，实力相差太远，再强健的鼠去斗病老虎，也难免不落虎口啊！再则，我们屡屡离异，轻于去就，名声也不好啊！”

石友三瞪了瞪眼睛，不听，一声令下，叛乱开始。结果，被卧病的张学良打得屁滚尿流，最后全被缴械。

不抵抗将军

- 紧跟中央

1931年7月23日，蒋介石宣布了“攘外必先安内”的武力统一政策，而此时的东北已经战云缭绕，日本准备全面下手了。

张学良请示蒋介石，蒋回答说：“不要惊慌，有九国公约和国联保护，量日本不敢占我领土，万一进攻，也不可抵抗，以免事态扩大，日后处理起来反而困难。”

日军连连挑衅，形势日益紧张，两军对垒，箭在弦上。8月16日，张学良再请中央决断，蒋介石又明确表示：“无论日军在东北如何挑衅，我方应不予抵抗，力避冲突，吾兄万勿逞一时之愤，置民族国家于不顾。”

张学良只好忠实地执行这一方针，他将蒋的8月16日电令（即“铣电”）下达东北各军政长官，要他们一体遵守。在九一八事变的前12天，张学良又电嘱主张抗日的张作相说：“奉密电令，我国遵守非战公约，不准衅自我开，特令遵照。”

张学良步步紧跟中央，结果就这样不可避免地迎来了九一八事变。

- 唯命是听

1931年9月18日，日军炮轰北大营。起初不过是用不炸的炮弹试探，不见中国军队还击才放胆大举进攻。

此时，在协和医院养病的张学良正偕夫人在剧院看梅兰芳的《宇宙锋》，而东北代理司令张作相又正在锦州为父亲办丧事，旅长王以哲亦不在营内，东北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唯一主事的荣臻却命令：“不准抵抗，不准动，把枪放到库房里，挺着死，大家成仁，为国牺牲。”

事后，张学良电请南京指示。蒋介石此刻正乘军舰游荡长江，到九江去对红军继续部署第三次“围剿”。他19日电告张学良：“沈阳日军行动可作为地方事件，望力避冲突，以免事态扩大，一切对日交涉，听候中央处理。”

这样，仅1万的日本驻军很快占领了沈阳，并不断扩大着战果。最后东北军损失10万之众，13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沦陷，3000万同胞成了亡国奴。张学良个人财产，也损失惨重，仅劝业银行一处，就有1000万元以上，寄存的黄金4万两。同时大帅府的6个金库全被日军打开。

张学良背上了“不抵抗将军”的恶名，被国人唾骂，作为东北王雄踞一方的张学良已不复存在。

他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开一切人，不见任何人，他的精神完全垮了。他依旧住在北平西城北沟沿的顺承王府，即张公馆（今赵登禹路西、全国政协附近）。

他面色苍白，身体羸弱，形容枯槁，无精打采，衣冠也不整齐，连领带都歪系着，一看就知是个浑浑噩噩，被精神包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糊涂将军。有时12点的会餐，他作为主人，下午2点才姗姗来迟，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他常常气急败坏地对赵四小姐吼叫：“人们都敢骂我，可我又敢骂谁？我有苦又能向谁去诉？”

- 《哀沈阳》

东北沦陷，民怨沸腾，纷纷谴责张学良，“不抵抗将军”、“卖国公子”接踵而来，张不能自辩。这时，广西大学校长马君武的两首《哀沈阳》，成为传诵一时的名篇：

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正当行。

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

告急文书来夜半，开场管弦又相催。

沈阳沦陷休回顾，更抱佳人舞几回。

此诗讥讽张学良醉生梦死，置国难于不顾，沉溺在靡靡之乡的现状。

赵四，指情人赵一荻；朱五，指北洋政府朱内务总长的五小姐；胡蝶，为当时著名的电影演员。诗中所提及的，有些纯属子虚，然而，它真实地表达了民意、民声，是全国人民对不抵抗政策的愤怒抗议，是对玩忽职守、陷城失地的无能将领的谴责。所以，此诗传遍全国城乡，家喻户晓。张学良为此备受谴责，直到西安事变之后，真相才大白于天下。

- 林肯名言

1933年，热河失守，全国舆论指向蒋介石与张学良。

蒋北上督师。3月9日，张学良与宋子文登上蒋的专列，蒋对张说：“你我在一条小船上同舟共济，如今风浪骤起，若不先下去一人，以息全国愤怒浪涛，难免同遭灭顶！”张当然明白蒋的意思，心里顿时翻腾起两年来的甜酸苦辣，他只能忍辱含酸，表示愿意自己承担一切罪责，任国人唾骂，立即辞职。蒋连连说：“是的，是的。我知道你的诚意，你先下去，以后我将让你伺机再起。”蒋马上批准了他的辞呈。

这时，张学良对美国总统林肯的一句话产生了兴趣，那就是：“你可以欺骗全国人民于一时，或欺骗部分人民于永远，但不能欺骗全国人民于永久。”

牢牢记住这句话，他相信自己如今的处境会有一天被全体人民所理解。

- 访问武大

1934年，任武汉行营主任的张学良到武汉大学视察。校长王星拱等人均出来恭迎。但校园内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学生，张学良正感到奇怪，忽然学生宿舍和教室大楼的每个窗户同时打开，每个窗户里都站满学生，齐声喊道：“反对不抵抗政策！”“反对不抵抗将军！”喊罢，窗户又都同时关闭，学校内依旧一片寂静。王校长慌忙道歉，张学良苦笑着说学生们是爱国的，不必查问，说完低头沉思着离开了武大。这件事使张学良看到了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受到了刺激，也受到了激励。

- 往事辛酸

1934年，张学良从欧美返回后，被蒋介石任命为“鄂豫皖三省剿匪总司令”，代理蒋总司令驻武汉指挥军事。撤进关内的东北军就跟着少帅由华北西调。但张很不情愿担任此职。他说：“我不愿受累。我最大的包袱就是东北军，东北军这个包袱压在我身上。它要是国家的兵，我就没这个包袱。我们东北同乡攻击我，说我只对蒋某人恭敬。将士们说，我们是跟你来的，你把我们带进关内，我们的目的是要回家，而不愿意剿共，怎么回家，只有打倒日本才能回去。”

张学良说：“那个时候，我有一个营长对我刺激很大。他在剿共时受了伤。中央的规定，你负伤了，你有抚恤，你有钱拿，你要回原籍，中央一概不予批准。”

“我有两个最精锐的师（按：即东北军109师、110师，师长何立中与牛元峰）统统被打败死光了，我很痛心。除了个人拿钱外，再报请中央依剿共阵亡抚恤，重编两师部队。但是中央未拨抚恤金，两师番号也予取消。”

张说：“中央未拨抚恤、东北老家又沦陷于日本之手，伤者又回不去原籍……我遭到来自东北军民压力之大，与自悔自责之深，心情沉重，昼夜难安。”此为他1935年年底之艰难处境。

- 还我河山

1935年11月，住在南京的冯玉祥将军刚刚写完“要想着收复失地，别忘了还我河山”14个苍劲浑厚的汉隶大字，门卫报告：“张学良将军求见。”一听张学良，老将军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就是这个不抵抗将军把东三省拱手让给了日本，我不接见他。可是又一想，人家也是一级上将，主动来到门下拜访，这是礼貌，我岂有不见之理。

“里面请”，二位一级上将落座。张学良一眼看到刚写完的“还我河山”条幅，心里自惭，伤心落泪起来。

冯将军乘机教训起张学良来了。

“汉卿！我常常想，主人养一只鸡，为的是生蛋；主人养一只猫，为的是捕鼠；主人养一只狗，为的是看家守夜。鸡不生蛋，主人就要杀掉它；猫不捕鼠，狗不看家，反而咬家里人的脚后跟，主人就要打跑它。一样的道理，老百姓交粮纳税，养了那么多军队，为的是让他们捍卫国家，保护人民。可是，日本鬼子来侵占我们的领土，杀戮我们的同胞，奸淫我们的妇女，军队却不去抵抗，反而扛起枪来，一溜烟地向南跑。你说，老百姓怎么办呢？”

“老叔啊，不是我为自己辩护。我是说，我的‘不抵抗主义’，是蒋委员长下的命令。他说遇有日本军寻衅，为避免事态扩大，绝对不抵抗。九一八夜晚撤军就是遵命而行的。国人不明其中原委，都骂我是不抵抗将军，是可杀的罪人。您说，我这冤枉上哪儿诉去呀？我是有苦说不出啊！”说着张学良哭得更厉害了。

冯玉祥说：“过去的事，别再伤心了，此事是非曲直，世人自有公论。咱爷儿俩都要好好努力，将来是有机会为国家效命疆场的。今后做事总要对得起老百姓。”

临别时，张学良要一件墨宝，想挂在办公室里，作为训诫自己的座右铭。冯将军盖印落款把刚写的“要想着收复失地，别忘了还我河山”的条幅递给了张学良。

张学良久久地立着，捧着这神圣的条幅，两手都颤抖了。

- 完成重托

1932年3月，由于顾顺章的叛变，上海地下党组织遭到了破坏，毛泽东的两个孩子岸英和岸青失去了住处，林伯渠告诉董健吾，“如果有机会就将他们送去苏联。”

后来，董健吾到西安，受到张学良招待。由于赵四小姐喜爱古玩、明瓷，董健吾从一位古玩商处购买了一套明代景德镇官窑烧制的24件套釉下彩瓷，送给了她。

她喜出望外，爱不释手。张学良要以重金酬谢，董坚决不收。“董先生，那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只要我张学良能够办到的……”这时，董健吾字斟句酌地讲：“承蒙张将军、赵四小姐美意，那我就不揣冒昧。我身边有两个那边朋友的孩子，正是求学读书的年纪，请你帮忙送他们到苏联去……”张学良一口答应。

1936年春天，张学良通过自己的部下爱国将领李杜为两个孩子办了出国手续。两个孩子终于在这年12月抵达了苏联……

西安惊雷

- 决心动摇

1934年，蒋介石将张学良派往陕西“剿共”，他满有信心地表示在3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完成。

然而，大大出于他意外的是，号称骁勇善战的东北军只要一与红军接触就溃不成军。9月15日，崂山聚歼110师大部，榆林桥一役，猛将高福源被俘，直罗镇一役，109师被歼大部，106师受重创。不到两个月时间，丧失3个师的兵力，他大受刺激。

东北军的眷属，乱成一团，呼天抢地，望空号泣，张学良闻之揪心。这种情绪，自然也影响了东北军官兵的思想。有的说：“日本鬼子占了我们东北，那么残酷，不让我们打鬼子，却偏偏同红军打仗？”有的说：“当兵要打仗，打仗了不起是个死，与其同红军打仗死，不如同日本鬼子拼命。”有的则说：“他们说共产党是赤化，赤化有什么可怕？老子‘绿化’也干。”东北军与西北军对蒋介石屈辱卖国一致表示不满。另外，被俘的官兵，不仅没一人被红军枪毙，而且受到物质的优待和人格上的尊重。经过说服教育后，愿留者欢迎，愿去者欢送。大批释放回来的官兵，探亲访友时大力宣传红军的优待政策和陕北的情况，动摇了张学良“剿匪”之决心。

- 开始怀疑

1935年11月，张学良参加国民党五大，向蒋介石提及剿共失利之事。蒋介石当着众人面在会上大骂：“有些无能的将领，二三十万大军打不过流窜在陕北的一两万残兵败将，简直是窝囊废，是草包！”同时，蒋介石撤销了东北军两个师的番号，停发军饷。并拒绝发放两个阵亡师长家属的10万元特恤。

张学良慨叹：“我张某人混得都不值10万元了！”

张学良的思想开始变化，他觉悟到与红军再战，只能是自杀，不能再干这样的傻事。至此，他对“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开始怀疑了。

- 相见恨晚

1936年4月9日清晨，张学良自驾飞机偕王以哲，刘鼎飞抵延安，在清凉山下的天主教堂内与周恩来、李克农会谈。

此次会谈极其秘密，只此5人参加。夜餐是每人一碗刀削面。

会谈气氛非常友好，和谐，双方对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总方针都表示完全赞同。周恩来精辟地分析了国内外形势，使张学良茅塞顿开。

张学良诚恳地说：“抗日力量越大越好，抗战不包括蒋介石这个最大的实力派，就不好以‘中央’名义发动全国。”

周恩来说：“蒋的指导思想是‘宁赠友邦，毋与家奴’，基本政策是‘攘外必先安内’，所以我们过去主张‘反蒋抗日’，但在瓦窑堡会议后毛泽东提出了统一战线中‘间接同盟军’问题，已从理论上解决了‘联蒋抗日’的难题。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

张学良说：“蒋介石抗日是可能的。宋子文就是要求抗日，反对打内战而与蒋介石闹翻的。孔祥熙，宋氏姐妹也同意联共抗日。黄埔系的陈诚，胡宗南也主张抗日不剿共。至于非嫡系的冯玉祥、蒋光鼐就更多了。我想，通过共同努力，是可以扭转蒋介石的。我认为，共产党在外面逼，我在里面劝，内外夹攻，他会抗战的。不过，周先生，请注意这一点，除非蒋介石投降日本，否则我不能反蒋。”

这是一次对张学良有决定性意义的会谈，他们又谈及到了关于停战、通商、合作、培养干部等问题。

10日清晨4时，会谈结束，张学良赠周恩来一本最新的大地图册，说：“共同保卫中国！”另外，又将2万元私款和20万元法币赠送给红军。

周恩来亦十分激动，他在归途上说：“谈得真好啊，没想到汉卿是这么爽快的人，是这样有决心和勇气，出人意外！出人意外啊！”后来，他写信给张学良说：“坐谈竟夜，快慰平生，咸服先生肝胆照人，诚抗日大幸！”张学良高兴地说：“会谈，我太满意了，比我想象中好得太多了，我结识了最好的朋友，真是一见如故，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周先生是这样的友好，说话有情有理，给我印象很深，解决了我很多的疑难，我要早些见到他有多好啊！中国的事，从此好办了！”

- 愿当红军

1936年7月的一天，张学良突然把在东北军中工作的中共代表刘鼎请来，说：“我的日子很难过，前面是强大的日本鬼子，后面是比蛇还毒的中央军。我的队伍里好人、坏人混杂，捏不到一起。劝蒋团结抗日的事，原来我想有可能，现在看，不容易。不如把队伍拉出去，能拉多少拉多少，明着跟你们干。”刘鼎听到张学良忽然要和蒋分手干红军，感到突然。

毛泽东等人听了刘鼎的汇报后，研究了整整一夜，最后认为仍以“争取中央军抗日”为上策。于是刘鼎回来向张学良复命说：“中共高度评价你的抗日决心和热情，但他们认为你的想法目前时机还不成熟，要你团结全体东北军，耐心争取蒋介石和全国一切抗日力量。”

张学良听了，沉吟半天，说“你们党中央既然要我这样办，纵使碰钉子，或者削职为民，乃至坐牢、杀头也在所不惜。”

- 艳晚事件

1936年8月29日，蒋介石的省党部特务殴打并抓走了要求抗日的大学生，张学良闻讯气愤地说：“九一八后，东北子弟随我流亡，我连他们的身体自由都不能保障，太对不起他们了！我要查抄省党部，杀几个特务！”

他果真派兵查抄了省党部，抓住了特务们的证据。他又把省长邵力子请来，厉声问道：“我是国民党常委，是代表中央的，我是剿总代司令，是代表委员长的，省党部这些人为何敢这么藐视我？你知道不知道，他们胆敢抓走我的学生和部属，我绝不能容忍。请你查明，限天明以前把抓去的人给我送回来。”

凌晨4点，邵力子前来回报说：“事情是调查统计局的人办的，有委员长命令，逮捕刘澜波、栗又文、马绍周、孙达生4个共产党员。他们事先没请示副司令，是错误，现在托我来向副司令请示。”

张学良对邵说：“什么共产党员，还不是捏造罪状，诬陷好人！”

但张学良抄查省党部，实乃是“无法无天”之举，自然也得向南京自请处分。蒋介石回电说：“我弟处理此案，殊失莽撞，惟既知错，后当注意，所谈给予处分一节，应免置议。至于马绍周等人审理，准如所拟办理。”

张学良只好奉命将刘澜波等人交总部军法处审理。但张学良指示军法处：第一，不许对犯人动刑；第二，不许将犯人押解出西安。接着，又暗自召见了刘澜波等人，告诉他们，在法庭上要有东北人的骨气，要敢于大胆控诉国民党不抵抗的罪行，申诉自己亡国亡家流落关中之苦。

法庭审判，刘澜波等人按照张学良的吩咐，应付审判，借机大骂国府不抵抗给东北人民带来的苦难。被告变成了原告，赢得人们的同情，而军法处一个个呆若木鸡、张口结舌，当然问不出个结果来。最后什么罪名也定不上，先后释放了出来。

事后，张学良对他们大大赞扬了一番。因查抄省党部为29日，旧时电报称此日为“艳”，因而将此事件称为“艳晚事件”。它大长了西北抗日人士的志气，大灭了国民党特务警宪党棍们的威风，预示着蒋、张矛盾的进一步深化。

1936年9月，张学良在西安举行的旅陕东北民众九一八五周年纪念大会上讲话

- 劝蒋被骂

张学良调任陕西之后，曾应邀去太原拜会阎锡山，张从自身的教训中规劝，凡事不可受制于人，如日本入侵山西，应当机立断，坚决抵抗，切不可重演“九一八惨剧，做张学良第二”。阎锡山被深深感动了。

1936年10月30日，蒋介石在洛阳大办五十寿辰庆典，张学良与阎锡山相约而至。两人趁机向蒋进谏，要求枪口对外，一致抗日，蒋勃然大怒，气势汹汹地问：“你们两个就回答我一句话：是你们服从我，还是我服从你们？”结果，不欢而散。

蒋介石怒气未消，接着在对军校学生训话时，对站在面前的张学良指桑骂槐，大声叫喊：“现在，断不能用任何理由，去主张联共，否则就要出卖国家民族，存心与赤匪同声相应，甘为共产党下面的二等汉奸。”张学良面色惨白，恨恨而去。

当晚，张学良又与阎锡山碰面，阎对张深表同情，他老泪横流：“汉卿啊，看蒋的态度咱们就不要再苦谏了。你要打回你的故乡，我要保护我的家乡，一切全得靠我们自己了，老蒋永远不会采纳我们抗日的主张，今后我们要结成血肉相连的关系，要干，就要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啊！”

张学良十分动情地望着阎，表示下决心不再与蒋空费唇舌了。

从此时起，张学良萌生了用“劝蒋”以外的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了。

- 非常之夜

1936年12月11日晚上，蒋介石宴请张、杨，宣布“第六次围剿”计划，准备在明晨公告，并再次指出，如张、杨不能“通力合作”，则将张远调福建，将杨远调安徽，由蒋自己亲自指挥。他最后说：“即使你用手枪把我打死，我的剿共政策也不会改变。”

事情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张、杨只好被逼发动兵谏了。两人分了工，东线临潼捉蒋由东北军完成，西线西安扣押各大员由西北军完成。

张学良与杨虎城坐镇起义的中枢新城大楼，张对杨说：“兵谏成功，大家共享，失败了我个人承担。”

西北文武大员全数到来，张学良首先讲话，公布了扣蒋计划，群情激烈，一致拥护。这时，于学忠问：“第一步扣蒋，那第二步，怎么办？”张说：“捉了以后再说。”

张又特地关照去临潼负责捉蒋的将领说：“一定把委员长给我请来，只许活捉，不许伤害，如有意外拿你是问！”

杨虎城也迅速布置了西线的兵力。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就这样爆发了。

- 扣蒋兵谏

1936年12月12日凌晨，张学良、杨虎城发动了震撼世界的西安事变，东北军包围了骊山脚下的华清池，迅速解除了华清池附近宪兵和蒋介石卫队的武装。蒋介石闻枪声匆忙逃往西绣岭，匿藏在凹进去的石缝中。搜山部队很快发现并逮捕了他。

张学良和杨虎城商量：“我们应该给今天这不凡之举起个名称才是。”

杨虎城点头称赞。

名称起得太直太露，会使老蒋面子上难堪，可能要影响此举的目的。这时，张学良的贴身智囊高崇民对大家讲了个古代“鬻拳兵谏”的故事：

公元前675年，东周时代的楚国有个叫鬻拳的大夫，他几次为国事对楚文王好言相劝都不能奏效，楚王概不接受。鬻拳一气之下，以刀剑相要挟，楚文王这才听从了鬻拳的规劝。以后，人们便称类似以武力胁迫进行规劝的做法为“兵谏”。

张学良听到这里想：称“谏”，即对君主、尊长及朋友而言，心实意诚，绝无亵渎辱没之嫌，对蒋介石来说，非常合适。当即决定，扣蒋之举称为“兵谏”。

- 轩然大波

扣留蒋介石，西安一片欢腾。但出人意外的是国内出现了拥蒋斥张的狂潮。有些电报居然来自中间性团体以及学者教授，胡适发表《张学良叛国》，北平各大学校长联名致电，要“张学良悬崖勒马，护送蒋委员长出险”。

至于反动报刊更是连篇累牍，抗议电如雪片纷纷。13日，戴季陶、何应钦就以“张、杨作乱”为由，迫使中常委迅速作出讨伐决定。宋哲元发出“戡乱剿匪、营救委座”的通电。全国除四川、广西外，一片讨张、杨之声。

苏联的态度，更是坚定站在蒋介石一边，说“这是以抗日运动为投机，足以破坏中国反日势力的团结”。并说“这兵变是张杨受了日本人指使”。

张学良很恼火，他气愤地说：“我不反蒋时，大家都反蒋。我反蒋了，大家又都不说话了，甚至为我叫倒好！”“难道我背上了比九一八更大的黑锅？”其实他忘了，这些电文、报刊都是各地实力派假借民意的幌子炮制的。

张学良对“逼蒋抗日”已无成竹在胸。这时坚定支持他的就是延安，赞扬这是“义举”，并派红军向东北军和17路军靠拢，为两军壮胆。张学良不断地说：“周恩来怎么还不来，只要他一来，一切事都好办了。”

- 垂泪三摔杯

1936年12月24日，为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张学良和杨虎城在新城大楼举行告别宴会，出席者有张、杨方面的师以上军官；蒋介石、宋子文一方及随行人员；周恩来、叶剑英的中共代表团。

张学良首先举杯，激动地表示：“我是集国难家仇于一身的人，为促进抗日运动，我采取了非常行动，实在不得已。希望在座的多多包涵，更希望今后在座诸公能为抗日献策出力，为此，请大家干杯！”

张学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摔到地上。

接着，周恩来向大家敬酒，他提议，“为诸位的健康，为张、杨两将军的贡献，干杯！”

张学良激动地答谢：“一个军人，要有救国救民的志向，有了志向就要努力去实现，我张学良的志向就是勇赴国难！东北沦陷，华北告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身为中国军人，要有‘中国不亡有我’的气概。”

他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沿着面颊往下流淌，滴滴答答地落进握在胸前的酒杯中，他又一饮而尽，将空杯摔碎在地上。

突然，在座的一个东北军官大声哭着说：“希望委员长回京后，说话算数，不要难为张副司令。”

这时，张学良端起酒杯，走到蒋介石面前说：“委员长，我有国仇，我又有家仇，一样都没报，我是中华民族的罪人啊！我这次行动的目的，就是拥护委员长抗日，希望委员长回京后，说到做到。东北不收复，我死不瞑目。现在，让我为委员长的健康，干杯！”

张学良泪流满面，一饮到底，高高举起右手，使劲将空杯摔个粉碎。

- 法庭答辩

1936年12月31日，审判长李烈钧偕同审判官朱培德、鹿钟麟奉命开庭审判张学良。张学良面带笑容，趋立案前。因为张学良是陆军上将，又是未遂犯，审判长让他坐下，但张仍笔直地站着。

李问张：“你知道犯了什么罪吗？”

张回答：“我不知道。”

李翻开陆军刑法给他看，并对他说：“陆军刑法的前几条，都是你犯的罪。你怎么胆敢出此举动？”

请问：“你胁迫统帅，是受人指使呢？还是你自己策划的呢？”

张回答：“我自己的主意。我所做的事，我自当之。我岂是任何人所能指使的？”

张侃侃而谈，他问李烈钧：“我有一句话请教审判长，可以吗？”

李回答：“当然可以。”

张说：“民国二年，审判长在江西起义讨伐袁世凯，有这回事吗？”

李答：“是的。”

张说：“审判长江西起义，讨伐袁世凯，为的是反对袁世凯称帝与专制，对吗？”

李答：“是的。”

张理直气壮地说：“我在西安的行动，为的是谏止中央的独断专行。……”

李斥责张道：“你胡说，再不要往下说，那袁世凯怎能与蒋委员长相提并论？你在西安搞事变，是自寻末路，怎能归罪于谁？”

李烈钧越说越火气大，两位审判官急忙劝审判长休息一下。三人一同回至休息室，休息片刻，复回法庭，继续审讯。

李劝告张：“你在西安做的事，应据实供出，否则对你不利。”

鹿亦劝张说：“审判长待人诚恳宽厚，汉卿幸勿失此良机。”

李又进一步对张说：“你是否受外党的拨弄？不然，何以糊涂至此。望你抓紧时机，速从实告。否则求一生路亦不可能。机不可失，君其勿悔！”

张据实陈述，遂定罪。

审判长将审判经过分别呈送中央党部和国民政府。

军事委员会高等军法会审判结果如下：

张学良首谋伙党，对于上官为暴行胁迫，判处有期徒刑10年，褫夺公权5年。

由此，张学良正式被逮捕。蒋介石又假模假式地向国民政府递交了请求特赦的呈文。

1937年1月4日，国民政府也同样假模假式地宣布：“张学良处10年有期徒刑，本刑特予赦免，仍交军事委员会严加管束。此令。”

整个军法审判，从头至尾也不过20分钟。这里不过是摆摆样子，其判决早在审判之前就已由蒋介石钦定了。

审判长李烈钧，这位赫赫的沙场老将，也有难言的苦衷，后来他说了实话：“那次审判汉卿，简直是在演戏，我不过是奉命扮演这幕审判戏的主角。哎，我佩服汉卿，他无所畏惧，光明磊落，对话直率，真不愧是张作霖的儿子。什么‘严加管束’？蒋介石以怨报德，表面上特赦了张学良，实际上把他终生禁锢，蒋介石这个人真是狠毒啊！”

鹿钟麟后来也说：“所谓的高等军法会审只不过是蒋介石所玩弄的一套把戏，立法者与毁法者，都是蒋介石一个人。”

- 挟蒋保夫

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后，蒋介石迫于压力，被迫承认张学良、杨虎城提出的8项救国建议，同意停止内战，团结各派系一致抗日。

张学良为监督蒋介石的诺言能确保执行，便决定亲自护送他返回南京。然而，当他们安全抵达南京后，亲日派头子何应钦及一帮同张学良有宿怨的国民党党政大员们，突然提出要交张学良于军事法庭审判，并处以极刑！

危急关头，张学良夫人于凤至情急生智，速电告蒋介石及“西安谈判保证人”宋子文，电文声明：“汉卿激于抗战之热忱，维护领袖名垂青史，才进行兵谏。若中央为某些当权者所操纵，致使汉卿有不测之时，凤至即将存于伦敦汇丰银行保险柜中的有关九一八以来，中央及钧座给汉卿和东北军的指令、函电，全部公诸于众……”

蒋介石惧怕张夫人这一手，唯恐他们见不得人的密电、手令大白于天下，忙让宋美龄复电张夫人：“……汉卿兄事，请仁姊放心，委员长绝对履行诺言，保证汉卿兄之安全……”

直至10年后，蒋介石还对陈诚、毛人凤等人三令五申，指示确保张学良人身安全，不要让他们手下的军统特务杀害张学良。然而，蒋介石也不敢“放虎归山”，怕张学良得到自由后，张夫人会公布那些密件，向世人揭穿他不抵抗日军的内幕。因此，张学良一直被蒋介石押作“人质”，以迫使于凤至不敢泄密，时间长达五十多载。

- 营救少帅

冯克昌为东北空军军官，与张学良关系很深，后调任为杭州航空学校副校长。

1937年1月，张学良被软禁在溪口雪窦山，距航校不算很远。航校有一架维修好的德国容克航机，冯克昌想用它来营救张学良，他们悄悄做好了准备。

3月中旬的一天，冯克昌率一二百学员组成的“春游队”，分乘几辆专车，突然直抵雪窦山，要求见“老长官”张学良。看守张的军统特务不过三四十人，势孤力单，只好答应。冯克昌恳切地希望张学良离开此地，乘车直奔航校，乘容克飞机奔往香港再图良策。张学良考虑再三，不愿“来得明白、去得不明白”，他坚持要“光明磊落”，既然由西安主动送蒋而来，今日就不能如此而去。冯克昌劝之再三，张依旧不允。

时间紧迫，不能继续耽搁，冯克昌只好敬请张学良多多保重，匆匆而别。后来，他们统一了口径，只是看一看张学良而已，所以，不管官方如何追查，都没有露出破绽，此案也就没有深究。

羁旅逸兴

- 关心百姓

张学良被幽禁在贵州开阳县时，看到当地盐缺得厉害，百姓每月限购很可怜的一点盐，经常有为买盐而斗殴的事。张学良心里很难过，便向县长李毓桢建议直接从四川购盐，减少中间商盘剥，并说“没有资本，我来想办法，务必使老百姓吃上盐。”李接受了张学良的建议，川盐源源而来，百姓吃上了盐，李也因此有了“政绩”而赢得了“官名”。

- 深洞探险

张学良生性好动，即使在幽居岁月里也不例外。1937年冬的一天，张学良在军统特务押送下去大后方时经过江西萍乡，听说西门外有一个山洞，深不可测，一直可以通到湖南的安源县。老乡们都说洞里有毒蛇猛兽，多少年也没人下去过。张学良听了大感兴趣，立刻说明天下去看看。第二天，张学良和几个军统人员，带着火把、手电、枪支等来到洞口，先丢下一串鞭炮，“劈劈啪啪”一阵爆响，吓吓藏在洞中的野兽。然后，大家下到洞里，前面是两个身端冲锋枪的军统人员开路，张学良走在第三，其他人跟在后面。洞口很大，越往里走越窄小，走了几百米，山洞又大了起来，张学良看到地上有很多新鲜的足迹，也不知是什么野兽留下的，担心大家的安全，才带着众人摸出洞来。

- 少帅下棋

1937年末1938年初，软禁中的张学良想到国家有难而自己无法报国，心情很坏。他的夫人和副官为了帮他消愁解闷，都劝他下下象棋，张学良极好强，赢了棋好说，输了棋就拉着对手下个没完。弄得谁也不敢找他下了。卫兵中有个外号叫“小钢炮”的，棋艺一般，和张学良下总是输多赢少。偏偏他也是赢得了棋输不起棋的，输了棋也要下个没完。二人真是冤家对头，棋逢对手，越下越起劲。后来“小钢炮”去了抗日前线，在一次战斗中阵亡了。张学良听了还很怀念这位“棋友”。

- 金戒钓鱼

1939年4月，张学良已被软禁两年多，此时他又由郴州的苏仙观，转移到永兴文明书院。他心情一直很坏，因为抗战的形势并不美妙，日寇步步进逼，南京、上海、武汉、广州连连沦陷。

他经常在房里踱来踱去，为国事而烦恼。有时干脆到河边钓鱼。这里水很急，鱼不上钩。有一次，他上好鱼饵，因为太轻，总是沉不下去，他索性将金戒指拴在上面，这下子倒真的沉下去了，可钓丝却被水中柴枝扯断，戒指也丢了，他扫兴而归。这时，看守长迎面而来，他问明情况后对张说：“姜太公稳坐钓鱼台，是在平缓的水流中钓鱼，可你却在急水滩上钓，真是太性急了！”

张学良大声说道：“现在日本人在中国横行霸道，你们竟用几十人、十来部汽车来伴随我，为什么不把这些人和车调到抗日前线上去打日本鬼子？难道你就不急吗？”

结果呢？张学良第二天凌晨就被转移到凤凰山去了。

- 滚木擂石

1938年，张学良被军统软禁在湖南沅陵县城外凤凰山上的一座庙宇里。一天，忽然传说土匪要来攻打沅陵。看守张学良的军统特务们决心挖些工事，防御土匪。工事修好后，特务们请张学良来巡视一番，张学良细细看后说：“古代小说中有滚木擂石，如今土匪来骚扰，我们又居高临下，不妨试试。”特务们一听，都觉得这主意不错，便兴冲冲地去搬石头，砍木头，堆积在险要地点，作为“滚木”、“擂石”。不料等了一夜，土匪并没有来。大家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似乎又感到有几分扫兴。张学良便叫大家试试“滚木擂石”的效果如何，两名特务用力把一块大石头推下山，只见大石头顺着山坡翻滚而下，到了半山腰，大石头与石壁相撞，几跳跃进江中，把江水砸得水花四溅，十分好看。大家都说这次“滚木擂石”虽然没有打成土匪，但也开了眼界，没有白忙。

- 恳请面陈

1938年8月，湖南省主席张治中到沅陵县的庙里探望张学良。

张学良见了他，十分激动地说：“国家正是有事的时候，为什么老把我关在这里？我希望能早日恢复自由，为抗战做点事情，不论什么事都可以。”

他立即给蒋介石写了一封短信，大意是说自己有很多话要讲，恳请蒋能安排一次见面。

张治中回长沙后，立即把信交给了蒋，蒋什么也没有表示，此事也就石沉大海了。

- 同室不同时

1941年5月，张学良被囚于贵州修文阳明洞时，忽患盲肠炎，只得转到贵阳医治，此时阑尾已经穿孔，并发了腹膜炎，病情十分严重，已不能用手术切除阑尾了，只能做引流手术。张学良为治疗方便，要求在贵阳住下。于是，特务把临时囚所安排在黔灵山麒麟洞的一排平房里。到冬天，张学良第二次动手术切除了阑尾之后才离开这里，被转移到开阳刘育乡去了。

在软禁期间，张学良也一直关心着杨虎城的命运，可他哪里会知道，就是麒麟洞的这排平房，在张学良之后，又成了囚禁杨虎城与他妻子儿女的地方。

杨虎城是从这里被押解到重庆杨家山，后来惨遭杀害的。

- 不出卖良心

1946年秋，蒋介石派原奉系元老莫德惠到贵州桐梓探望在监的张学良。二人见面后，莫高兴地告诉张，自己是“为报喜而来”。

莫告诉张学良说，蒋介石要给他自由，但必须有三个条件。

张急切地问：“哪三个条件？”

莫德惠说：“第一条是要承认，西安事变是你上了共产党的当，是在他们唆使下干的；第二条是要你交出九一八事变时，委员长给你的不抵抗电报；第三条是你获释后，不要接待记者，不要发表文章，必须出洋考察。”

张学良沉吟良久：“这第二、第三两条可以照办，但第一条，这是昧着良心说谎。诬蔑朋友的事我张学良断难从命！”他不愿违背良心来换取自由。

莫德惠对张学良凛然正气十分钦崇，他无法再劝，只好带着深深的内疚，离开张学良到南京复命去了。

- 被骗赴台

1946年，在政治协商会议上，中共和各民主党派强烈要求蒋介石释放张学良、杨虎城。蒋慌了手脚，他下令：“张学良立即解到台湾去”。

此刻，张学良尚在贵州桐梓。军统特务谎称要他“去南京见蒋委员长”。张学良十分兴奋，10年的“严加管束”熬到了尽头，他“积极”地配合了这次行动。为保密，他们化了装，坐上一辆平时运菜的大卡车，直奔重庆。又是在30里外的郊区九龙坡渡口悄悄过江，潜入市内。

特务们一切准备就绪，登飞机前突然宣布不是去南京而是直飞台湾。张学良怒目圆睁，拍案大骂。但是，已毫无办法，他只好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半晌不语。

飞机起飞了，他热泪盈眶，紧紧握着相依为命的赵一荻的手慨叹着，不知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自己……

- 研究明史

软禁中的张学良，从关在贵州修文县阳明洞开始一直研究明史。迁台后，继续研究，而且也研究清史、民国史。

为什么张学良对中国史学如此沉醉？

喜欢中国史学的人都知道“以史为鉴”之道理。他说：“我研究明史的动机，是由于百年来中国一直被外国欺凌，我想从明清历史中找出其原因。”

1947年10月，张被转移到台湾。不久，有一次与友人谈明史。张学良打了个比喻，说：“现在就是明朝末年那个样子，大势已去，人心全失，政府官吏和带兵军官都是暮气沉沉的，积习太厉害了。我看已经无可挽回，老百姓太苦了。”明朝末年又叫“晚明”或“南明”，自1644年崇祯皇帝闻闯王李自成攻破京城自缢算起，皇室遗少南逃了21年，到1664年才全被清兵剿灭。这段惨痛的亡国史，是所有治国者应引以为鉴的。

晚年张学良

- 杀机萌动

1947年2月28日，台湾人民因不堪国民党政府的横征暴敛发动了武装起义，这就是震惊中外的台湾“2·28”起义。当时，台湾情况混乱，蒋介石此时动了杀机，他立即指示毛人凤，如果有人企图劫走张学良，便要看守张的特务队长刘乙光一面竭力抵抗不使劫走，一面先将张学良击毙，务必不使张被劫或趁混乱时逃走。

过去配属刘乙光特务队的电台，一向是每周通报一两次，而此时除每天向南京报告三次张学良的情况外，紧急时随时可以叫通，南京总台指定专机日夜不停地收听该台的呼叫。

当时蒋介石巴不得有人去草山温泉放几枪，好借这一机会把张学良打死，自己可以不负责任。但附近的高山族人，当时还没有来得及向这个地区进攻，张学良的性命也得以保留下来。

- 赠表还杖

据说，在1957年蒋介石七十寿诞前，张曾托人送表为之祝寿。蒋回赠手杖给张。这一往一还的礼物大有文章：张以表代言，到了还我自由的时间。手杖代蒋言，你老于台湾吧。

1965年以后，对其管制放宽。张常率其侍卫人员到各处游览名胜，吃饭馆，甚至小吃店也是他常去的地方，只是认识他的人很少。还有教会也是他常去诵经做礼拜的地方。

至于外界盛传“张学良多年研究明史，还研究清史、民国史，尤其专精于东北史”的事实，张学良一概予以否认。

某年，有一次，张学良亲自向他的友人说：“我一辈子都不读书，说我在读书，那是瞎说。”甚至，张学良也否认自己“精于书画”。唯独对于字画的评品，张学良并未否认。

据说，张学良有一次在评大千居士的书画时，他评品的意境连大千居士都自叹弗如。由此显示，张学良的嗜好除精研圣经外，日常生活皆以评品书画自娱。

张学良平生最喜交友，他和蒋氏夫妇交往如何呢？

据了解，张氏信基督教、读圣经、做礼拜都是受宋美龄的启发和指引。当外界呼吁释放张的年代里，宋曾派人去慰问他，并常和身边的人说：“我们对不起张汉卿。”此话足资深思。

杨虎城

杨虎城（1893～1949），号虎臣。陕西蒲城县 人，著名抗日 爱国将领，陆军 上将。1912年投身于辛亥革命 ，1915年率众参加陕西 护国军，历任营长 、团长、师长、军长 、17路军总指挥，陕西省政府主席 。因与张学良 发动西安事变，被蒋介石 长期监禁后残忍杀害。

大扬虎威

- 刺杀李恶霸

年轻时，杨虎城组织了反霸的孝义会。4个人到荒野无人之处，指天发誓道：“杀富济贫，除暴安良，有福共享，有祸共当。”他们专门刺杀民愤极大的土豪劣绅。

村里一个叫李桢的大恶霸，为非作歹，鱼肉乡里，强占民妻民女，人们对他恨之入骨。杨虎城下决心为民除害。他换上一身长袍，戴上礼帽，装成老友拜访，混入李恶霸室内。说有机要事相告，李恶霸屏退左右，杨虎城乘其不备，抽出手枪就扣动了扳机，李恶霸还没来得及叫喊，就胸口中弹，死于非命。杨虎城敏捷地跳窗而走。这时，李恶霸的庄丁叫喊着追来，杨虎城拔脚飞跑，转弯抹角，拐进胡同，在战友的掩护下，终于逃脱了虎口。“为民除害，杀死李恶霸”，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杨虎城的美名在乡里传扬开来。

- 抢劫官饷

杨虎城弟兄们准备像程咬金一样劫皇纲。他们探听到袁世凯给陕西督军送官饷的必由之路，就埋伏了下来。押送的几大车“皇纲”大模大样地过来了。这时，一个瘸乞丐迎上去，对打头的军官说：“长官，行行好，给碗饭吃吧”

“臭要饭的，还不躲开路。”一巴掌就把碗打落在地，这时，4个路人前来劝架，借势将长官捉住，原来这是杨虎城安排好的，乞丐故意拦路叫官兵车马停住。4人揪住军官，叫他下令让官兵停止抵抗。这时，杨虎城就在4人之中，他将草帽往天上一甩，这是总攻击的信号，路边埋伏的弟兄们忽地一下子全冲了出来。

那个长官大骂：“你们不要命了？这是袁大总统给陆建章的官银和武器！谁敢碰一碰就得掉脑袋！”

杨虎城厉声喝道：“不是官银，我们还不抢呢！弟兄们，冲！”

官兵怎奈杨虎城的虎威，不多一会就死的死，逃的逃了。

长官吓得浑身哆嗦，乖乖放下了武器。杨虎城大获全胜。怕官兵大部队上来，立即转移了。

杨虎城率人劫“皇纲”，惊动了陕西，官府四处通缉捉拿，然而却找不到这股“流寇”的踪影。杨虎城将官饷的一半分给平民百姓，山野里一片欢腾，他的队伍一天天壮大起来。

- 假杨虎城

杨虎城与两个弟兄流浪到一个瓜棚歇息，见老瓜农伤心地大哭：“我的西瓜给抢走了，剩下的瓜也被砸了，挨千刀的杨虎城！”

杨吃了一惊，心想，这冒充自己的“刀客”实在可恶，居然拿自己的名字招摇撞骗，定要弄个水落石出，便请老瓜农领他们追踪抓贼。在一个破庙里，看见了6条大汉，鼾声如雷，睡得正香，身边摆着西瓜，破席当床，砖头当枕，“头头”脑袋下边枕着一只手枪。杨虎城悄悄进去，拿到了两个刀客的旧大枪，又把3个大刀片偷了出来，并趁“头头”翻身之机，将其头下的手枪也摸到手里，然后一声大喝：“都给我站起来！”

6条大汉猛地惊醒，急忙找枪，枪不见了，又见杨虎城的枪口对着他们，就说道：“好汉，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刀枪相逼？”

“既然你们是好汉，为何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瓜棚，欺侮百姓？”

那个“头头”见对手只有3个人，就大声说：“你少管闲事，把刀枪还我们，要不，我堂堂劫官饷的杨虎城也不是好惹的。”说着就扑了上来。杨虎城3人没费劲，三拳两脚，就将对方制服了。

“以后不许再欺侮乡亲百姓！”

“是！是！”6条大汉唯唯连声。

“好，把刀枪还给你们！”

6条大汉十分感动，深深地鞠躬道：“请壮士留下大名！”

“哈，哈，我才是真正劫官银的杨虎城！”6条大汉闻声跪地道：“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只为穷苦所逼，没了活路，才用你的名字吓唬官兵和路人。今日有幸相会，希望杨大哥一定收留我们，我们跟你走定了。”

“以后必须走正路！听见没有？”

“是！”大汉高高兴兴地跟了杨虎城。

- 效命“护法”

1917年孙中山在广州树立起护法旗帜，于右任、井勿幕在陕西建立靖国军与北洋军阀陕西督军陈树藩对抗。杨虎城参加了靖国军，为第3路第1支队司令，驻军临潼一带。陈树藩纠集刘镇华的镇嵩军，由渭南向西进攻。与此同时，北洋政府也发动所谓“8省援陕”，企图围歼靖国军。杨虎城率不足6000人的部队在关山东北的界方与陈部万余之众激战了6昼夜。虽然伤亡过半，终于以少取胜，挫败了陈军的锐气。在整个抗击北洋军阀的战争中，杨部在关中地区东挡西杀，作战最多，战绩突出。

以后直皖战争爆发，直系军阀得胜后，对靖国军采取分化和收编的政策。不久，靖国军大部分接受了改编，唯有杨虎城不为所动。曹锟的参议武斌叔找杨谈判，答应杨部编为一独立旅，杨一口回拒。后又派人劝杨受编，杨又以“人各有志，各行其是”、“保全革命人格”而拒之。

后来直系为消灭杨部，派3万多人进攻武功。杨部与之激战20余日，虽迭获胜利，终因寡众悬殊、孤军无援被迫西退凤翔。于右任同杨虎城商定，“为了保存西北革命种子”，杨率部向陕北转移，保存实力，以待后命。靖国军虽暂为败局，但杨虎城一直忠于孙中山所领导的革命事业。他说：“革命的旗帜不能倒。”

- 勇截军火

由于敌人的封锁和围攻，杨虎城的靖国军枪支弹药出现严重问题，恰好此时得到一个消息：吴佩孚送给甘肃督军陆洪涛的军火运输队正好从附近经过。

打，还是不打，杨虎城煞是为难。时间太紧，明早车队就到，敌人护兵虽不多，但附近就有个敌人兵营，有重兵把守，稍一迟误，就有被北洋军围歼的可能。杨虎城最后说：“我们正在弹尽粮绝之际，这是从天而降的甘霖，机会难得，再困难也得设法把它抢过来。兵贵神速，速战速决。”

他做了周密布置。这时，敌人骡马大车浩浩荡荡开来，前后左右戒备森严。杨虎城一声令下，并亲自射死了押送的军官，埋伏在四周的战士突然杀出，敌人拼死抵抗，死伤惨重，后面的车马准备掉头逃回，杨虎城叫战士牢牢截住后路。可敌人知道援军就要赶来，死不投降，两军展开白刃战。靖国军一鼓作气，不到40分钟，到底全歼敌军，杨虎城大声喊道：“快，抓紧时间，把大车转移到山沟里去！”

这时，敌援军杀气腾腾地赶来，只有二三百米远，杨虎城派一连人拼死截击。车队乘机全部撤入安全地带。此役，杨虎城截获军械有32辆马车，步枪1000余支，子弹60万发。当北洋军冲上来时，连军车的影子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敌军的尸体。

刘镇华闻讯，火冒三丈，气得大叫：“你杨虎城困守孤城，居然还敢抢劫军火，虎口拔牙，好，我非叫你尝尝我的厉害不可！”

- 大旗不倒

1921年，陕西的靖国军纷纷倒戈，接受吴佩孚的改编，还说这也是革命需要。于右任严厉斥责他们的叛卖行为。然而，对这帮刁兵悍将毫无作用。他气得大声疾呼：“我追随孙中山先生革命多年，什么样人都见识过，你们休想欺骗我！但是，陕西靖国军总司令部的牌子不许摘！”

然而，这些叛卖者厚颜无耻地叫嚷：“三原一个地方怎么能挂两个司令部的牌子？”于右任愤怒地阻止，但无济于事。

这时，杨虎城请于右任来到武功驻地。当于右任见到靖国军总司令的牌子又高高悬起时，心里十分激动，他高兴地说：“好哇，杨虎城，陕西靖国军里有你们这样不低头、不弯腰的战士，陕西就有救啊！让那些鼠目寸光，只为自己争地盘的人想走就走吧，没想到在关键时刻，是你实力最小的杨虎城承担了扛大旗的重任！”

靖国军大旗不倒，全靠杨虎城这支陕北铁军，他不愧为陕西国民革命的中流砥柱。

- 驱逐吴新田

1925年5月，北洋系的陕西督军吴新田第7师顾涿塘部下与陕西省立第一中学学生因踢足球发生冲突，匪军冲进学校，开枪打伤学生，激起全校学生愤怒抗议，全省学生纷起声援，掀起反对北洋军阀的“驱逐吴新田运动”。运动由共产党人魏野畴领导，杨虎城积极支持“驱吴运动”，同意将学生运动指挥部设立在杨部驻地三原县。

不久，上海五卅运动爆发了，于是陕西的反军阀运动和全国反帝运动紧密结合起来，声势浩大。三原县成为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西北革命群众运动的核心，杨虎城的部队也成为这一革命运动的组成部分。

吴新田鉴于群众运动的高涨，又闻国民军第3军孙岳部入陕之讯，恐遭歼灭，便率部向汉中撤退。杨虎城率部追击吴军于岐山、宝鸡地区，缴获大批枪炮弹药。又于陇县地区击溃了甘军孔繁锦部，使关中西部的北洋军阀部队无力东犯，为孙岳入陕创造了条件。

孙岳入陕任陕西军务督办，杨虎城部编为国民军第3军第3师，杨任师长。

- 死守西安

1926年，直奉军阀联合，向国民军发动进攻，刘镇华奉命率7万大军长驱直入，于4月初兵临西安城下。时西安守军李云龙所率军队不到5千人。刘镇华满以为西安指日可破，准备搞一个“入城式”。

就在此时，杨虎城召集其主要骨干研究对策。为了配合广州革命政府北伐，决定与友军共守西安，痛击刘军。于是便急速率领一部分军队进驻西安。刘镇华获悉杨部向西安进兵，大为惊讶，即令攻城。这时杨的先头部队来不及吃饭、休息，即出应战，将敌打退，使战局稳定下来。不久，刘令部队将西安包围，从此，西安与外面的联系皆被截断，成了孤城。杨虎城对李云龙表示：“我杨某杀至只身单骑，亦必力守待援。”他根据敌我力量对比，作出长期固守计划，并令所部在各要隘和城墙上修筑工事，分兵坚守。

这年冬，战争进入后期，粮食告罄，军民相继冻死和饿死的近5万人。一些北洋余孽乘机造谣惑众，制造混乱。杨虎城立即枪毙了主张投降最力的大绅士，镇压了投降活动。杨同李生死与共，死守孤城8个月，直到冯玉祥的国民军联军解围。

杨虎城面对西安战后惨景，内心深感痛苦，便只身离开西安隐居友人家，表示向西安军民引咎。正如他说：我这样一个人，率领这样的部队，实际上等于废物，这样的废物勉强完成坚守西安任务，已算发挥了废物利用的作用。

- 翰林院侍读

杨虎城阅读文件很慢。为了适应工作和形势的需要，所有文件、报纸、小说之类，都由别人念给他听，多少年来，已成为习惯。他的记忆力、理解力都很强，只要听明白了就能记下来。《三国演义》《水浒》《红楼梦》他说得很多，也都是由旁人念给他听了而记下来的。

对于一些理论性的东西，这样念就不行了。他指定人给他讲，事先研究选定一本书或一个问题，指定某人作准备讲解。他闭目谛听，除某地方未听清楚，要求再讲一遍外，一般不说话。当一理论书讲完后，他会提出一些问题让讲解人解答，或者进行辩论乃至争论一番。军队内部把给他读报的人戏称为“翰林院侍读”。杨虎城对三民主义、马克思、列宁的理论都是这样学来的。

听念报是杨虎城每天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情。他订了国内各派系的报纸刊物，还有几份外文报纸。这些报刊由主管报刊的秘书先看一遍，摘出重点，每天早上念给他听。

杨虎城的知识非常渊博，开会作报告，他讲得头头是道，很吸引人。

- 得力内助

杨虎城的前妻罗培兰，四川人，儿时被陕西商人张西铭认做义女带回陕西大荔县，经人介绍与杨结为伉俪。罗粗通文字，结婚后又延师读书，还学会了骑马打枪。罗豪迈机智，竟成了杨虎城的得力内助。战时，她除了组织家属支援前线外，还经常骑马上前线，鼓励士气。1922年武功之役，她身怀有孕，为了安定军心，经常随杨虎城骑马到前线巡视和慰劳伤员。杨部退往陕北后，一时人心涣散，罗培兰作了出色的团结工作。她能在重大关键时刻给杨以支持。

1928年，在榆林时，杨虎城害了伤寒病，整整一个月高烧40度不退。当时杨虎城和井岳秀的关系是貌合神离。表面上井每天来探病，监督医药，可经井请的医生治疗了半个月却毫不见成效。这时杨的部属幕僚均拿不定主意，个别人动摇，想投奔井岳秀。在这危难关头，罗决定白天仍让井介绍的医生诊治，但不用其药，将药煎好倒掉，以消除井的怀疑。晚间则自请医生按伤寒治疗。服7剂药后，热度渐退，得以转危为安。那时罗培兰仅22岁，竟有这样的魄力与心计，所以赢得幕僚部属的敬仰。

罗培兰终因操劳过度，患了肺病。因她非常要强，从不暴露病情。当杨在西安被围困8个月后，又不知去向，罗听到杨的失踪大为忧心，因此加重病情而亡。杨闻噩耗悲痛欲绝。于右任的挽联云：

是杨虎夫人，应习战马；

为革命女子，等死沙场。

- 钟爱人才

杨虎城对有学问的人非常钟爱。1935年暑期一天，杨在百忙中挤出时间带儿子拯民到坟墓观游。这其实是一座荒芜的墓地，周围凄凉，只有一块残碑上刻有“曹直之墓”四个字。杨为何对这座墓这样感兴趣呢？据说，他听李元鼎老先生讲过，曹直是清末人，学识渊博，但一生没有中举。杨对曹直生不逢时，学识被埋没惋惜同情，嗟叹不止。杨还领儿子到附近的关帝庙，看到一副对联：

兄玄德弟翼德不服孟德，

师卧龙友子龙手持青龙。

落款是：布衣曹直书。杨看后如获珍品，急命儿子将对联记下。

杨虎城的周围用了许多知识分子，郭增凯先生便是其中之一。杨对儿子说，要尊重有知识的人，郭先生知识渊博，是北大的肄业生，文学底子扎实，社会经验丰富。你要拜他为师，向他好好学习。

有天傍晚，杨虎城约孙蔚如来家用饭。孙是陆军测量学校毕业生，素有儒将之称，爱讲《三国演义》。饭后，杨示意子女留下孙叔叔，请他讲故事。孙讲了一段“三国”之后，要杨虎城也讲一个。杨便讲了个给驴写祭文的故事。说从前有个人常骑一头驴，驴死后，想要吃驴肉，为此写了篇祭文：“想当初披雕鞍戴花叉，云游天下，不料想一命亡，呜呼哀哉！盐醋过来，我的肚子，你的棺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 申请入党

1927年，风云突变，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发生后，尤其是7月15日汪精卫正式同共产党决裂后，就连冯玉祥也“礼送”共产党出境。杨虎城对冯的作法十分不满，拒绝执行这道命令，很多共产党员在白色恐怖的条件下，先后投到杨虎城部队被他保护了起来。魏野畴、南汉宸这些共产党人此刻依旧是他的座上客，并在他的第10军中发展了大批共产党员，形成了自己的力量。

根据中共八七会议精神，各地党组织都要举行武装起义。是年冬天，魏野畴、南汉宸为此事真实地与杨虎城多次磋商，杨虎城坚定地说：“我愿意加入中国共产党，做第二个贺龙！”同时他也清醒地认识到，此次起义的时机尚不成熟，胜利没有把握，必须慎重。

当时，中共党内“左”倾关门主义倾向十分严重，没有批准他的入党要求，既然如此，他继续留在起义地区和部队中就不合适了。于是，他十分坦诚地说：“我可以丢开部队，但不愿意使自己与共产党的合作关系归于破裂。”

这样，杨虎城率领自己的原班人马，到了皖北。但是，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这场起义。1928年，他得知暴动失败，魏野畴遇难，南汉宸等人失踪的消息后，百感交集，难过得流下了热泪。

- 轰走戴院长

1932年，陕西的学生运动蓬勃发展，抗日宣传深入人心，蒋介石的特务组织向南京不断汇报：“杨虎城大搞赤化。”为此，蒋派戴季陶赴陕调查镇压。戴跃跃欲试，刚到西安就要给学生训话。

杨虎城对他说：“戴院长，西安没有大学，都是些中学生，年纪小，恐怕不能理解您所讲的高深理论。”戴不听，非要登台不可。杨虎城无奈，只好叫他去碰壁了。

杨虎城下令，维持会场的军警带枪不上子弹，学生要枪，就交给学生，不要反抗。

届时，西安各校学生到民乐园“听训”的足有四五千人，戴摇唇鼓舌，大讲尧舜禹汤这些与现实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底下学生叽叽喳喳，实在不想再听，有人送上纸条，提出“为何丢掉东三省？”“为何破坏一二八抗战”等一系列问题，并喊道：“快点回答。”

戴季陶摇头晃脑地说：“本人不管军事，不能回答。”

学生们急了，有人喊：“放屁！你是党国要员，必须回答！”

会场上一片混乱，“打倒卖国贼”“打倒戴季陶”的口号声顿时响起。瓦片碎砖纷纷掷向讲台，戴季陶一看形势不妙，“三十六计，走为上”，只好抱头鼠窜了。

学生们不依不饶，追了上去，却找不到他的人影，一气之下，又烧了他的汽车，接着就在大街上游行示威，声讨“攘外必先安内”的卖国政策，此举大长了陕西人民的反蒋志气。

- 特务发愁

杨虎城主政陕西，对这里的进步势力大力扶持、保护，“西安赤化”成了蒋介石特务的口头禅。由于杨的支持和保护，致使国民党陕西省党部被砸过三次。有一次，人们从中抄出党部委员的鸦片烟具，抬着它在大街上游行，骂得省党部要员们一个个灰溜溜，竟无人敢上班。他们气势汹汹地找杨虎城告状。杨说：“学生闹事，全国皆然，连南京也在闹，蒋委员长都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背后，他却对人说：“这些党棍，打一下他们的气焰有好处，他们太嚣张了。”在其他省市耀武扬威的国民党特务一到西安就玩不转了，一个中统特务头子发愁地说：“陕西太难办。比如说，江西是共产党集中所在，但那里红是红、白是白，红白分明，工作好办。西安这个鬼地方是红白不分，不少人做的是国民党的官吃的是国民党的饭，说的却是共产党的话，干的甚至是共产党的事。”

这个家伙的话，从侧面验证杨虎城治下的陕西状况。

杨虎城戎装照

- 慨叹“竞选”

1935年11月，国民党召开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会议前夕，国民党大吹大擂，似乎这次会将有什么奇迹出现。各派官僚、军阀、政客都积极准备所谓的“竞选”。杨虎城对此毫无兴趣，拟听其自然。后与杜斌丞等朋友商讨，认为在全国官僚、军阀、政客、党棍一致“竞选”的情况下，以杨虎城的地位和处境，如不参加“竞选”必将引起蒋介石对他的怀疑，因此杨也参加了“竞选”活动。从中，杨发现国民党一个中央委员的“竞选”比之曹锟的总统贿选有过之而无不及。据传，刘湘、刘振华每人在“竞选”中所花的钱竟达到或超过了当年曹锟贿选总统时所用的总数。杨虎城也花了一笔钱，当选了国民党第五届中央监察委员。事后杨以激愤和懊悔的语气说：“从辛亥革命起，我就跟着同盟会闹革命，到了今天，还是不能不花钱买一个中央监察委员，太丢人了！”

- 嘉奖逃兵

1936年，一天杨虎城接到镇守巴镇的21团报告说，在一次战斗中担任主攻的尖刀连，有30多人逃跑，逃兵已全部抓起来了。杨虎城赶到巴镇一看名单，竟是随他参加过北伐战争的老兵，带队逃跑的是刚提升的副营长关黑子。杨怒火上升拍桌子喊道：“全部枪毙！”

第二天召开全体军人大会，所有逃兵被五花大绑站在一排。杨愤恨地说：“你守西安、夺渭南的胆子叫狗吃了！”说完挥手“啪”、“啪”狠狠地打了关黑子两耳光。

关黑子扑通跪在地上：“军长！俺知道给你丢了脸，你枪毙吧！但俺死后，你别算俺是逃兵！”

“混蛋！不是逃兵我会毙你！”

“不！”关黑子踉跄地站起来说：“军长！俺是从战场上逃跑的，可俺和这些弟兄不是怕死才逃跑的，是怕丢了良心——一个中国人的良心才逃跑的！”接着关说起逃跑的经过：那天他接到团里命令说四川的土匪有一大批物资，团里准备抢回来作军饷。经过侦察，才知要抢的是通江、南江老百姓支援上海抗日的募捐物资，“这昧良心的事我坚决不能干。”就这样战斗一开始，朝天放了一阵空枪便逃回来了。“军长！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我口袋里有证明。”

杨从关的上衣口袋摸出一张通江红军游击队的简报，上写：他们为支援抗日，勒紧裤带捐款捐物支援19路军，并附有慰问信。杨一把拉着关黑子说：“你不是逃兵，是功臣！给每位逃兵发5块大洋，提升你为团长。弟兄们！今后遇到这样丢良心仗，大家都可以逃跑，我照样发奖！”

- 严惩贪官

杨虎城一生最痛恨贪官污吏。他经常告诫部下：“钱是生活所需，也是万恶之源，没有它活不下去；有了它则会腐化堕落或者招祸！再者，人爱了钱就不值钱了。”他任将领多年，至死也没有什么家当。

杨虎城任陕西省政府主席时，他的家乡蒲城有个警察局长，此人不学无术，贪赃枉法，惯使手段，以达升官发财之私欲。这位局长经过反复思考，将如意算盘打在杨虎城的身上，想利用杨的关系，作为升官的阶梯。一天，他亲赴西安探望杨主席。临别时，坚持留下蒲城的特产——椽头馍馍，杨虎城坚决不收。

那人说：“乡里乡亲的，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不过是家乡的几个馍馍，这有什么？收下尝尝鲜吧！”

杨虎城执拗不过，只好收下。那人走后，杨虎城把馍馍拿到手里一掂，觉得沉重，急忙一看，每个馍里都夹着一块金锭。接着又在桌子上发现一封信，信中竟厚颜无耻地请求杨委派他去某县当县长。杨虎城不由怒火上升，令人把那个警察局长抓来。经过多方调查，查出了这位局长曾贪赃枉法、逼死人命的种种罪行，便按刑律判了其死刑。

杨虎城严惩行贿者，打击贪官的做法，使人心大快。

1936年10月杨虎城墨迹

泾清渭浊

- “兵谏”前夕

1936年，张学良和杨虎城二位将军到了太原与阎锡山联系。不久张返回西安，而杨仍滞留太原。一天郭增凯见到杨虎城的儿子拯民说：“杨先生在太原病了，来电要我和你同去看他，准备今晚动身。”

他俩到太原饭店见了杨先问病情如何？杨说：“已经好了，因为张先生不便在此久留，要我留下和阎锡山各方多接触。要抗日，争取阎锡山很重要。前几天身体有些不适，就借口留下了。叫你们来，一则为向记者证明我确实有病，家里人都来探视了。免得他们造谣又说我害‘政治病’或乱猜测；二则郭先生曾跟过冯玉祥先生，和这里一些老西北军政官员熟悉以便做些工作。”

杨说当时与阎联系是成功的。在离太原时，杨要走同蒲路，想看看阎锡山自己修的窄轨。阎也为了拉拢杨给备了一列专车，共7个车皮，有餐车、警卫人员车等。阎还专程到车站送行。车开后，杨问儿子对阎锡山的印象，儿子答：像个杂货庄老板。杨说：“你可别看他相貌土气，搞政治他真有一套，曾软禁过冯玉祥，连蒋介石也亲自到阎府拜见过阎老太爷。此人还擅长动脑子，听说他一天一夜没睡觉，想出了把同蒲路的道钉由螺丝钉改为直接钉的钉子，结果省了40多万元。此人不可小瞧！”

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杨虎城在西安发动“兵谏”，要求蒋介石“停止剿共，联红抗日”。图为12月13日《西北文化日报》的报道

- 秘而不宣

1936年初，西安的军事、政治气氛趋于紧张。郭增凯任经济委员会陕西办事处主任不久，一天突然被剿匪总司令部绑架。有人问杨虎城：郭是共产党员吗？为啥捉郭先生？

杨愤怒道：“他不是共产党员。被捉原因是得罪了蒋介石。特务找不到真正共产党，以郭做替罪羊罢了。”

当时赵寿山刚从上海回西安来见杨虎城，杨问赵在上海见到什么人，有些什么情况？赵寿山回答见了哪些进步人士后，便激动地提出要联共反蒋抗日，把蒋介石捉住杀掉，表示坚决跟着干……整整谈了两三个钟头，杨没有任何表示。最后杨说：“你谈累了吧！回去休息休息。”赵寿山不甘心，隔了几天又找杨谈，时间仍然很长。最后杨说：“你尽胡说！看来你没休息好。”赵寿山左思右想，这关系到西北军的政治前途，必须找杨再谈。第三次在杨面前慷慨激昂地谈了一番。杨最后说：“我看你近来精神很不正常，要注意，快回去看看部队。”使赵大为失望。

到了西安事变的前夜，杨打电话叫赵去。当时杨的会客室，已有不少人。赵问杨：“主任找我有什么事？”杨说：“你不是向我几次吹牛要干嘛，现在就行动。这里有各种材料，部队归你负责指挥。”后来赵寿山追忆说：“我追随杨先生十余年之久，他把我一手提拔起来，在我三次谈话中，他竟没透露一点儿痕迹，我真佩服杨先生沉着保密的精神。”

- 决心抓蒋

1936年12月，张、杨力劝蒋介石联共抗日，可是蒋置之不理。张学良的“哭谏”也无济于事，反遭责骂。矛盾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杨首先说：“把蒋介石抓起来！”张一听此话，忙说：“目前恐怕也只有这条路了！”

12月11日深夜，杨虎城与张学良召集高级干部会，杨说：“蒋介石不顾民族危亡，一意孤行，坚持内战，竭力挑拨我军与东北军的关系，这次又决定大力‘剿共’，实际上要消灭我军与东北军。我和张先生决定硬干，把蒋抓起来，把这个摊子，这样摔了！”接着作了具体部署。

12月12日凌晨5时左右，闻名于世的西安事变发生了。

1937年春，杨虎城与蒋介石等在南京合影。前排左起：杨虎城、冯玉祥、蒋介石、李宗仁

- 分歧所在

杨虎城与张学良在对蒋介石的认识与处理上大相径庭。张学良满以为“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蒋介石既接受了“三位一体”的主张，且有了所谓的“诺言”、“人格担保”，绝不会食言。在事变中蒋介石虽受了些委屈，丢了面子，但只要张躬送蒋返南京，不仅表明“敢做敢当”以及事变的目的在于挽救国家民族的危亡，而不含任何个人恩怨，对蒋的信誉也毫无损失，反而提高了威信。

但杨虎城却老练得多，他政治经验丰富。从同蒋的接触与曲折斗争中认识到蒋的阴险狡诈、违约食言、翻脸不认人的一贯作风。因此，杨对放蒋没有意见，但怎样放法，却有所考虑，绝不轻信其所谓人格担保。对蒋介石必须抓住他的辫子，才能使他有所顾忌而不至自食其言，乃至回过头来打击报复。所以按杨的意见对放蒋介石这样重大的问题，必须三方面取得一致的意见，还必须有一套布置，对部下和民众有个交代。他不同意匆匆忙忙放蒋也绝不同意张学良亲自送蒋。故当张躬送蒋时，杨极力反对，但因张态度坚决，他也无可奈何。

- 鱼书罐头

为了让南京方面了解西安事变真相，杨虎城将一张“中共对西安事变的四项声明”送给南京的于右任。如何奉上？

杨取来一个罐头香烟，慢慢旋开上盖，将50只香烟取出之后，就将折叠好的“四项声明”附在罐头壁上，之后让香烟复原，再旋紧上盖，派专使亲抵南京。

于右任阅毕，大为激动，他对来使说：“我明白了，共产党真的要抗日，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以个人名义去西安了。蒋介石在西安，同张、杨与中共三方面达成的协议，封锁得很严，我们对西安的主张什么也不知道。”他要扩大宣传，准备把这一消息传播出去。

第二天，于右任谎称这“四项声明”是一个经商的家乡亲戚从农村墙壁上揭下来带给他的。他郑重地转给了国民党元老张继，张立即在当日中委的“总理纪念周会”上宣读了，这一下可非同小可，被蒋介石封锁的西安真情披露了，很多中央大员们也如梦初醒，连这位一直以反共著称的张继也大声说“起义在东南，成功在西北！

杨虎城得知此盒“鱼书罐头”起了这么大的作用，十分高兴。

- 杭州会蒋

1937年3月，蒋介石通过宋子文向杨虎城表示，“自己绝无成见”，“为恢复感情”，请主动到南京一晤。

3月28日，杨虎城飞杭州见蒋，在座的有宋子文、胡宗南、邓宝珊等人。

蒋介石装出一副“长者”姿态，表示“对人宽大，不记旧怨”，并礼贤下士，对杨虎城询慰有加。

与此同时，却用上海滩的流氓腔调大骂张学良，说什么“张学良对我常说，有他老子，他跟他老子走，他老子没了，他就跟我走，他劝我搞法西斯组织，他服从领袖。可现在他却如此行动，他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张学良也没有军人的品格，打不赢共产党就投降共产党；他讲他要打日本，如果打不赢日本，他还不投降日本吗？这算什么军人？”

接着，他又劝诫杨虎城了：“张学良是这样一个人，可你杨虎城竟跟着他走，这真是我意想不到的！”当然，最后，还流露出一丝对杨虎城的庇护之情，弦外之音是我蒋介石对你杨虎城比对张学良要好得多。”

第二天，蒋介石单独约杨虎城再谈，要他出国考察一个时期，探求欧美各先进国家的治军经验。杨被迫辞去西北军总指挥的职务。

6月19日，杨虎城以“欧美军事考察专员”的身份，乘美“胡佛总统号”邮轮离沪出国。

- 临别赠言

西安事变，使蒋介石大丢其丑，他深恨杨虎城，逼迫他离开部队。

杨虎城临行之前，对17路军的高级将领依依话别，他说：“国家民族的利益可是最高的利益，我们这次发动西安事变，就是为了实现全国抗日、拯救民族危亡。停止内战这个目的达到了，这就是可喜的收获啊，就是把我个人牺牲了，那也是值得的。如今的形势，已把我们17路军放到国家民族的最需要的地方上来。

“这次西安事变，尽管还不尽如人意，但是我的任务完成了，虽说只完成了一半，但下一半，可以由你们来完成嘛。我所说的上一半，就是捉了蒋介石，停止了内战，剩下的一半，抗日救国我能不能亲自参加很难说，这点就要依靠你们大家了！我们是国民党军队中首先提出抗战的军队，一定要在抗日战场上，积极作战，建立功勋，受到全国亿万民众的支持，蒋介石就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了。那我也就聊以自慰了。

“最重要的一点，和蒋介石斗，非共产党不可。你们一定要和共产党搞好关系。……你们要清醒地认识到我们部队的处境，北方是朋友，南面是冤家，请你们千万记住，如果我走后，蒋介石为难你们，威胁到你们的存在，那你们就找共产党去，跟共产党走，这就算我的临别赠言吧！”

- 心飞火线

7月8日，杨虎城在太平洋行驶的轮船上得知卢沟桥事变，他心情十分激动，立即致电宋子文，要求立即回国，投身抗日前线：

“弟为革命军人，何忍此时逍遥国外，拟由旧金山返国抗敌，乞转陈中枢。”

他的心早已飞回祖国，投向抗日救国的战场。他深深悔恨，如果晚出发一段时间，就不会出国而直接奔赴沙场了。可是，宋子文复电：“稍缓返国为宜。”

杨虎城再电南京，请求“准予停止军事考察，返国杀敌。”他对同行的人激动地说：“国家有难，我作为军人，岂能滞留海外，我归国抗击日寇，名正言顺，光明磊落。”

可蒋介石复电“继续考察”，使他心飞故国奔赴火线热望成了泡影。

他以怀念祖国的惴惴之心，先后在美、英、法、德、意、瑞士和西班牙参观访问。

悲壮余生

- 赤子归国

1937年10月14日，杨虎城飞抵战火纷飞的西班牙，受到政府领导人和国际纵队司令官的热烈欢迎。他高呼“西班牙人民必能战胜法西斯军人的叛乱，西班牙人民必胜。”

他亲临前线，鼓舞战士们的斗志，并在战壕里向叛军方面开枪。

西班牙人民预祝中国人民抗日必胜。

杨虎城心怀故国，心早已飞向抗日前线，在国外再也待不下去了。1937年10月21日，他由西班牙到达巴黎后，不顾各方阻挠毅然决定“自行归国”。

他激动地说：“我们发动双十二事变，就是为了抗日，现在抗战已起，我仍然逍遥国外，实无颜对待国人。至于回国之后，蒋介石怎样对待我，我不后悔。只要对得起国人，我杨虎城死不足惜。”

然而，一抵香港，他就被国民党特务软禁了。

- 老蒋食言

杨虎城到香港，戴笠一伙谎称蒋介石在南昌接见杨，杨一到南昌就被扣押。

按照蒋介石对西安事变人员不予惩罚的诺言，宋子文前来说情，蒋介石蛮横地说：“我不是为西安事变的事惩罚他，而是他这一次到国外考察，他自作主张，到处演讲，攻击国府大策，在他眼里哪还有什么党纪国法？这种人，我能不处罚他吗？”

蒋介石心黑手毒，对杨虎城必置之死地而后快。1938年被解往长沙、益阳，次年转囚于贵州息烽玄天洞，此洞三面为山石，一面向阳，山水渗漏，阴暗潮湿，四周警特密布，与世隔绝，无异于人间地狱。

以后又囚于贵阳麒麟洞、重庆中美合作所，前后达12年之久。

- 秉性难移

抗战胜利后，在政治协商会议上，共产党和民主力量一再要求蒋介石释放张学良与杨虎城。为诬蔑共产党，蒋授意戴笠前去劝降杨虎城，只要写一纸声明，说西安事变是在共产党支持下干的，就立即释放，而且给予重用。

对此，杨虎城痛斥戴笠，厉声说：“你们让我揭露什么共产党人的阴谋？这是要拿我去做打共产党的炮弹，让我成为全国人民唾骂的千古罪人，与其这样，还不如把我枪毙了好！”

戴笠皮笑肉不笑地说：“虎城兄啊，这8年你的倔脾气一点也没改啊！”

“是啊，这就叫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可你这8年改得可真多，你升了，也发了，是不是啊？”

戴笠窘迫地说：“虎城兄，你总得让委员长有个台阶下吧，关于西安事变，委员长的意思，你只是写几个字，认个错也就一了百了啦。”

杨虎城霍地站起了，拳头紧攥，两眼冒火犹如雄狮般怒吼道：“戴笠，转告你的委员长去，我杨虎城和张汉卿发动的西安事变，为国为民，光明磊落，你说，我有什么错好写？”

戴笠恐怕自己要挨揍，急忙连声告退。

- 妻子被害

戴笠将魔爪伸向了杨虎城的夫人共产党员谢葆贞，为在精神上折磨她，逼迫他与杨虎城分开，在邻近的另一个监狱里关押。

她忍受不了与丈夫和孩子分离的痛苦，每每到看押长处据理力争，警特们理屈词穷，将她视为眼中钉，并在食宿方面刁难她，使她精神受了严重摧残。

“抗日有什么罪？为什么要囚禁我们？”“你们是些没有人性的强盗！”她经常痛斥特务，大骂戴笠。她是个富有牺牲精神的女子，她认为，自己活着，对丈夫是个累赘，是个羁绊。因此，她曾绝食，她曾自杀。

为此，特务们抓到了杀害她的借口。1947年2月8日，她得了病躺在床上，这时4个警特溜进她的囚室，将她按在床上，用手捂住她的嘴，她大声呼救，可惜没人能听到，特务按住她的四肢，在她的腿上，注射了致命的毒汁，毒针还没等拔出来，她就一阵痉挛，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当杨虎城赶到时，妻子已经含恨而死。他伏在她身上痛哭失声，他大声疾呼：“你死得冤枉啊，葆贞！”

特务们在山谷里架起一堆木柴，杨虎城双手捧着葆贞的遗体，火葬了与他患难与共的妻子。这时，特务长假惺惺地送来一打烧纸，杨虎城怒吼了：“她活着，不要你们的钱，死了，也不要你们的钱！”将一叠烧纸狠命向特务脸上砸去。

在以后的日子里，杨虎城总将妻子的骨灰盒放在枕边抚摸着它，回想起婚后的一幕又一幕，他时时刻刻都在呼唤着她，断然拒降。

解放战争已近尾声，国民党内外交困，为摆脱政治困境，蒋介石又派亲信西南军政长官、重庆绥靖主任朱绍良到杨家山劝降，条件很“宽厚”，只要承认一下错误，就可立即释放。

杨虎城义正词严、毫不客气地驳斥这位陆军上将说：“我有什么错误？我一生做的事，对得起中华民族。历史会证明是我错了，还是蒋介石错了？蒋介石为此不释放我，我死而无憾！”朱绍良理屈词穷，悻悻而退。

杨虎城明白，蒋介石已经山穷水尽、垂死挣扎了，他对蒋这个上海滩的流氓手段早已领教了，蒋不会饶过自己。为此，杨虎城已做好了光荣殉国的一切准备。

- 重庆罹难

1949年，解放军的炮声震动了四川，国民党兵败如山倒。此刻，军警特务向蒋介石请示如何处置在押人犯。

蒋介石说：“我们今天的失败，就在于我们杀人太少，你立刻将关在集中营里的人统统都杀掉，一个不留。”当问到杨虎城怎么处理时，蒋大声说：“留他干什么？早就该把他杀掉了！”

1949年9月17日，特务们以转移住处为名，把杨虎城骗到重庆松林坡戴公祠内。

杨的幼子拯中捧着母亲的骨灰盒，杨一手拄杖，一手携着幼女拯贵依山攀登而上。刚进屋内，埋伏好的特务一拥而上，将匕首刺入腹、背多处，连两个孩子也未能幸免，杨拯中的腰被特务砍断。一代名将杨虎城就这样遭惨毒手，年仅50岁。

事后，特务毁容灭迹，用镪水腐蚀后，匆忙埋入花坛。

同时遇难的除拯中、拯贵外，还有秘书宋绮云夫妇等7人。

傅作义

傅作义（1895～1974），字宜生，山西 临猗县人。抗日名将、坚持长城抗战，收复百灵庙，坚守忻口、太原。官至陆军 上将，绥远省、察哈尔省政府主席 。解放战争 时期，任华北 “剿总”司令。1949年率部起义，任水利部（后来的水利电力部）部长、全国政协副主席、国防委员会副主席。

- 斗鬼少年

傅作义从小喜欢骑马。一般小孩不敢靠近马，怕踢着，他却喜欢骑上没鞍子的马，奔驰于村外田野，毫无惧色。在春季农村常刮旋风，那时有种迷信说法，认为旋风是鬼。当刮旋风时，其他小孩都大喊“鬼来了！”便跑开躲起来，他却跑进旋风里用树枝乱打乱抽，风过后他哈哈大笑说：“我同鬼大闹了一场。”

因此村里有人说：“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长大了好就成才，不好就很可能是傅家的败家子。”

- 不敢从命

1927年在讨奉战争中，傅作义的军队被围困涿州。奉军连攻5次皆遭惨败。傅估计敌军必然改变战术。他判断可能要挖掘地道。于是召集城防会议，议应战之策。他把与会人员分成攻守双方，互相诘辩，争出统一意见，最后决定在城内深挖壕沟，阻断奉军从城外潜挖进城的地道。

果不出所料，奉军调集大批工兵，从城外的9个地方同时开挖地道。为了保证挖地道的速度与质量，强迫数百名煤矿工人前来相助。奉军打算地道挖通后，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从地道攻入城中或用炸药炸开城墙，再攻入城。傅军采用反扣水缸的办法，谛听监测奉军挖地道的动向，并从城内壕沟向城外挖出相通的横壕，致使奉军所挖的9条地道，除城西南的一条外，都被傅军发现而遭破坏。

奉军还是发起了总进攻，工兵司令亲自发火引爆地道的炸药，然后出动飞机。炮火掩护冲锋队冲向爆破口，同时向城内施放燃烧弹，顿时城内一片火海。但是由于傅军早已有充分准备，奉军进攻再度受挫。

张作霖毫无办法，只得派原保定军校教官、傅作义的老师于国翰进城劝降。傅作义风趣地说：“老师教授我们的战术中，可惜没有这一门，因此，不敢从命。”

- 守信兑券

1927年9月，国民革命军第3集团军（晋军）奉命向河北挺进。傅作义率领第4师夺取涿州。奉军马上结集4个师的兵力前来围攻，多次攻城，历时80天。

傅作义粮饷皆空，外援无望。在此情况下，傅和军需处再三计议，决定发行“军券”代替货币在市面流通。并郑重地向市民宣布：一旦战争停止，一律兑现大洋。由于傅部军纪较好，老百姓接受了这种“军券”，解决了粮饷问题，救了燃眉之急。后来晋军和奉军议和，晋军退出涿州时，傅叫军需处统计了发出“军券”数目，共计14万多元。他把此事牢记在心，发誓要还清“欠债”。

第二年，傅作义当了天津警备司令后，他命令缉私处，以迅猛之势，将天津一些鸦片大贩子关押起来，限期缴纳罚款。没几天就筹齐了涿州那笔“欠债”，傅立即命令将款送往涿州去兑现。

那时，许多军阀也曾发过各种“军票”，但从未兑过现。可万万没想到，只过了半年，傅作义当真派人带了大洋来兑现，一时间涿州像过年一样热闹。

- 惩罚贿者

傅作义最恨吸毒。他当了天津警备司令后，一天有个自称“花农”的人送来一盆玫瑰花，还说请傅司令换个大花盆。傅气愤地一脚踢翻花盆，盆里出现了一个红布包。打开一看包里是10根金条和一信笺，上写：傅司令笑纳，海关王××。傅一见勃然大怒，立即令人把王缉拿。经查才知王身为海防官员，一贯贪赃枉法，扰害百姓，吸食鸦片，拿着不义之财到处行贿，得到层层保护，占据海防要冲。最后，依据王的罪行，没收其财产，并予以严惩。这消息传开，震动很大。

同时，傅作义严禁他直接领导的4师官兵吸鸦片，违者严惩不殆。但傅作义也知道，真要禁烟是行不通的，因为连他的顶头上司、第3集团军总司令阎锡山也在吸食鸦片、贩卖鸦片！怎么办？绝不能袖手旁观。他愤怒地说：“禁不了，就狠狠地罚！做一方官，就得为民办事！”他想真要罚了这些鸦片贩子，一定能得民心，即使触犯了一些权贵，他们也只好“哑巴吃黄连”！于是傅作义便采取果断措施，将一些大烟贩子关押起来，限期缴纳罚款。这些烟贩子怕自讨苦吃，都按期上交罚款。

- 长城恶战

1933年，傅作义在张家口组成华北军第7军团，大战倭寇。

日军在十多辆坦克、十几门山炮、野炮及十多架飞机的掩护下，用两个团的兵力，向傅作义部队前沿阵地发起猛烈进攻。双方均损失惨重。当时北平军分会委员长何应钦，电话通知傅到北平商谈要事。傅回答：“正在激战中，不能离开。”遂派参谋长苗玉田去北平。何见苗即说：“我们与日军停战，昨晚已达成协议。你们马上撤至既设阵地。”苗给傅打了4次电话，傅均回答：“仍在激战中，目前战况迅速好转，此刻我军已收复数阵地，但日军仍在向我争夺中。”最后何应钦急不可耐地写了手令：“立即停止战斗，向后撤退。”傅气愤地说：“这样的战斗打得毫无价值，牺牲了这么多的官兵，他们以自己的宝贵生命换来的却是妥协停战，烈士们怎能瞑目？”副总指挥劝道：“既令撤退，只有服从。”傅说：“必须日军先撤，我军才撤，否则，我军决不后撤。”后经交涉，决定双方同时后撤，长城抗日的一场恶战，就此宣告结束。

傅作义戎装照

- 收复百灵庙

1936年，傅作义决定收复百灵庙，这里地势险要，是通向新疆、外蒙的交通要枢。日伪一个多师兵力，在百灵庙四周的九大山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并屯积着大量武器弹药和两万袋面粉。

傅作义所部步兵8个营、骑兵8个连、山炮1个营及装甲车、汽车20多辆，于11月23日午夜突然向日伪发起总攻，日伪据险死守。傅作义急令山炮营向女儿山进行摧毁性轰击，并令装甲车车队，配以汽车多辆，共同向东南山口冲击，经过七上七下的反复争夺，终于全歼了日伪军，收复了百灵庙。

在内蒙古草原出没了几十年的日本大特务胜渴角芳和日本顾问烟草谷、伪第7师师长穆克登完等人，在乘车逃跑中翻入沟内，侥幸逃脱。此役毙敌300，俘敌300，伤敌600。这就是中外闻名的“百灵庙大捷”。捷报传出，顿时全国欢腾，人人拍手相庆。

- 异党神交

傅作义任绥远省主席时，王若飞在包头被捕，关押在归绥（今呼和浩特）第一模范监狱。

傅作义吩咐，对王若飞必须优待，可为变相关押，另外，要给他以伙食补助。

傅作义送给王若飞一部《四书》。王作了万余言的批注。傅很认真地拜读，并多次派人将王若飞接到自己住处，畅所欲言，兴尽而归。

有一次，王若飞问：“你省政府墙壁上写了‘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我的施政纲领，也就是我的政治设施要达到的目标。”

“今天，在国民党统治下，是整个的一个贪污社会，光凭你自己能达到这个目标吗？”

傅作义语塞。傅作义对王若飞的礼遇使何应钦很不满，一再命令傅将王交到北平监狱由他控制，都给傅婉言拒绝了。傅作义常对部下说：“中共党员王若飞，那才是个人才呢！”

- 坚守阵地

1937年末，日军进逼太原，阎锡山召开高级将领会议，急命傅作义坚守，傅将军不计个人安危，挺身而出，慨然对答：“弃土莫如守土光荣，太原城我守！”参加会议的中共代表周恩来十分敬重以国为重的傅将军，热情而诚恳地说：“我愿代表中国共产党还有全民族，诚恳地对你说一句话：抗日战争胜利的基础，在于广大人民群众之深厚的伟大力量，请你保重。”

忻口战役后，太原成了一座孤城，完全暴露在日寇面前，傅作义将军临危不惧，在日军步兵、炮兵、空军的联合进攻下，死守阵地，几次在敌机轮番轰炸中冲上被炸毁的城墙缺口，组织抢修，并与突入城内的日寇展开白刃战。然而，连作为他指挥部的防空洞也被轰塌了，情况万分危机。此时他想起最后撤退的周恩来对他的忠告：“傅将军，你是守城的名将，勇敢苦战是可信赖的，但焦土抗战的主张是错误的，只顾一城一地的得失，也是不足为训的。要着眼于争取抗日最后的胜利，能争取时间就是胜利，能保存有生力量就是胜利，务请深思。”周恩来深知傅将军的人品，他老早就预料到了这必然出现的情况。这番话，对傅将军启发很大，“知我者，周公也！”他在激烈巷战局势亦不可挽回的情况下，毅然下令突围转移，保存了有生力量。

- 挖心战

1948年10月，傅作义的情报机关得知，中共中央转移到河北阜平县西南的西柏坡，傅闻讯怦然心动，就决定来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大奇袭，破坏中共的神经中枢，建立惊天动地的大功业。

为此，他秘密组织一个30名精干成员构成的“人民服务队”，完成侦破、缉拿、直接押送等任务。为配合他们的行动，傅调动5个步兵师和一个骑兵师组成南下“援晋兵团”。

傅作义对兵团军官们说：“冀中地区共军已无野战军，你们可长驱直入，打不打石家庄是次要的，要保证军队能随时撤回，若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决不能贸然进入石家庄。进入解放区后，要严守军纪，公平买卖，老百姓愿意要边币就给边币，要金圆券，就给金圆券……”

接着，傅又与他的副秘书长王克俊召集核心人物说：“目前中央军在东北失利，形势吃紧，对我们威胁很大，我们要抓住这个紧要关头，出奇制胜，成功地来一次掏心战术，此次名为‘援晋兵团’，实际上根本不向山西前进，这样叫中共摸不着我们的意图。”

傅满有把握地说：“你们沿平汉线南下，进入石家庄最多待两天，然后立即回师北上直捣西柏坡，这次目的是要解决共产党的心脏，你们这次不但要在军事上打垮共产党的整个指挥系统，取得胜利，同时要配合政治作战和经济作战。你们要在解放区进行政治宣传，发动民众支援我们。”

秘书长又说：“共产党要人都在阜平，你们这场挖心战要一举成功！”

有人问：“八路军官兵不分，哪能认出谁是大官？”

傅作义说：“那容易，那不难区分，共产党的高级官员南方人居多，先听他是什么口音。”他又伸出了手指说：“再看看手指头，这些人最爱吸烟卷，连左手的指头都熏得黄黄的，这些都是可以识别的。”

好像是共产党的最高官员都已被抓住了似的，他又着重交代一番俘虏政策：“这次你们去，注意对高级俘虏要以礼相待，你们要好好干，要好好干！”

晚上，又在大礼堂举行军官会议，傅作义又强调了一下此行的纪律，接着又说：“好好完成任务，有奖励，有奖励！”

这高度机密的“掏心战”行动计划，是绝不外传的，但“援晋”大军却带上很多箱“边区票”浩浩荡荡南下而去。走过涿县、定兴、保定之后，他们小心起来，村里很少见到老乡，到方顺桥宿营时，一个汽车副司机要抓村里的小鸡，不料踏响地雷，一命呜呼，引得人们议论纷纷。

很多中下级军官，只知南下援晋，只知奇袭，却摸不着底。他们还是从石家庄共军10月25日播发的“新华社华北电”得知：“傅作义派郑挺锋、刘化南、刘春方、鄂友三、杜长城妄图袭击石家庄”。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国民党军官们摇头说道：“我们蒙在鼓里的事，人家共军早就知道了。这仗怎么打，这奇袭怎么袭？”

原来中共方面通过北平地下党和傅作义身边的卧底人员早已得知傅作义的真实意图，可是驻地附近兵力十分有限，故一面急招远处部队紧急驰援，一面在报刊上发消息，做胸有成竹状，演出了现代版的空城计。

援晋大军不断受到小股共军或地方部队的袭扰，速度越来越慢，搞得人困马乏，饥肠辘辘，又不敢放胆休息、睡觉，因为不知何时共军打上来。他们沿着方顺桥、望都向清风店缓缓前进。“这哪里是迅雷不及掩耳？简直是蜗牛！”傅作义来电训斥道：“不能被中共地方部队纠缠住，以后再遇到这类事情，概不置理，要完成主要任务！”

可是，十多天来，他们被拖得疲惫不堪。这时送来飞机侦察的情报：“唐河南岸，有共军大部队集结。”援晋大军先头部队背水为战，自陷绝地，伤亡惨重，河里尸体，顺流而下。

傅作义又来电示：“敌情不明之前，应严加防御。”就在这时，辽沈战役惨败的消息又传来了，犹如丧钟，使援晋大军顿失斗志，人心惶惶，再也不想什么“奇袭成功了”。正巧，傅作义电示：“迅速返平”。整个援晋大军，喜出望外。

归来后，华北“剿总”大吹大擂表扬他们的战果，说他们所到之处，共产党的行政系统被打乱了，一年半载未必缓得过气来，边区票也大量流散出去，对共产党的经济也无疑是个重大打击。

于是“援晋兵团”自己气也足了，说：“我兵团胜利在望，若不是奉命忍痛返回，我们闪电式的挖心战定会取得更大成绩。”

- 王牌覆灭

1947年12月，蒋介石为诱使傅作义以最大努力支持华北危局，他破格任命傅为华北“剿总”总司令，将华北冀、晋、热、察、绥5省与平、津两市军政大权统统交付傅作义，以示倚仗之重，期望之隆。

此时，傅作义铭感五内，竭力报效蒋介石的隆遇之恩，疯狂向解放军进攻。

他将王牌35军再次充实，又补配了汽车、摩托、重炮，改编为美械化的机动兵团，成为他的“钢铁拳头”。

1948年1月，傅作义挥出他这只铁拳头，命35军军长鲁英麟率军南下围攻华北解放军的两个纵队，但赶到保定时，已被中共军队甩掉，并在涞水被共军拦腰截断、各个击破，军长鲁英麟丧师辱命，畏罪自杀，师长李铭鼎阵亡，残部狼狈逃回。

35军惨败，对傅作义无异于晴天霹雳。这位以稳健著称的将军，在整个抗日战争中，只阵亡过一个营长，在解放战争中，团长以下军官伤亡虽多，但军、师长死亡只此二人，他丧魂落魄，悲痛不已。

为重建王牌，他提升郭景云为35军军长，再拨汽车400辆，补充美式装备，使兵力重振，继而调往张家口一线，攻占万全。

在35军完成攻占万全县任务之后，傅作义感到，必须迅速收缩兵力，加强北平防务，于是电令郭景云“速回北平，另有任务”。郭景云乃是冲锋陷阵，身先士卒的猛将，然而，不断的胜利使他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对“速回”两字并不介意，为装运自己的私有财物而耽误了行动时间。

郭景云率35军慢腾腾地上路了。本来，一天就可赶回北平，但在行军途中，屡屡耽搁了时间。为显示威风，几次对阻截他的少数中共军队进行追击，时间一误再误，最后，总算是过了宣化。可又出现了问题，前面的公路已被破坏，如再前进，恐怕误中埋伏，此时正值冬季，昼短夜长，与其夜行，进入中共军队圈套，莫如明晨早起为妙，于是，他不听劝阻，断然下达了“就在下花园落宿，明日再走”的命令。

此令铸成大错。利用这个时间，中共军队急忙部署了兵力，撒下了天罗地网。

当他一觉醒来，浩浩荡荡上路时，中共军队已拉开了阵势。他处处受阻，车辆前行的难度越来越大，时走时停直到下午，才陆陆续续进入新保安。

新保安实为绝地，中共军队已占领有利地势，从北山坡俯视全城，看得清清楚楚。是日夜间，解放军加强了兵力，重兵云集四周，郭见形势不妙，急向北平求援。

傅作义命104军安春山率部前来支援，先头部队直抵距新保安10里的马圈一带。这两个人一直是冤家对头，此刻，两人都按兵不动，要对方向自己靠拢。

郭坚持：你104军与我35军是换防，你不打进来，我就不走出去。我真出了事，将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而安根本不想解35军的围，就想叫35军失败！

于是两人各怀鬼胎，没完没了地打起了嘴架，犹如儿戏一般越打越凶，一直闹到傅作义那里。郭怪安接应不力，观望不前。安怨郭行动拖沓，不该在下花园宿营，坐失良机。

而安最热心的事是将怀来仓库的存粮运往车站装上火车，又优哉游哉地到城外扶乩，对什么“孔明指路”“关公关照”深信不疑。至于你35军向不向我靠拢，他并不放在心上。

傅作义却意识到局面的严重性，他知道，此役关键在安春山，于是他只好提升安为西部地区三军总指挥，率三军（104军、35军、16军）全力以赴，内外夹攻，击破当面共军，接应35军返平。安自然高兴地受命于危难之中了。而且，安每前进一步，攻下一个村庄，总部就来电嘉奖大洋若干，以资鼓励。傅念念不忘的是，无论如何不能叫35军这个王牌军毁灭。

安为此占了大便宜，成了郭的顶头上司。

郭闻此讯憋了一肚子火，偏偏电报又译错了，将“西路地区总指挥”译为“西路收容总指挥”，搞得郭又平添一层愤怒。他大叫：“收容？这不成了败兵，成了俘虏？这是对我的莫大侮辱！”他挥拳叫着：“我宁死也不承认这个他妈的‘收容’！我堂堂郭景云岂能接受你小安子的调遣？”

12月8日，郭突围失败。9日，再次突围，又未成功。

安春山被阻于距新保安10里外的老地方，再也攻不进来，而郭军又突围不成。

两人没完没了地给傅作义打电报。

安说：“我接应他，他却突围不出来。”

郭说：“我接应他，他却攻不进来。”

两人由电报上互骂，发展到在电话上互骂。郭说：“傅命令你来解新保安之围！他妈的你安春山这小子，不是好东西，看将来我突围到北平后，和你小子打官司。”

安骂郭：“我是来接应你，就接应到这，错过今天这个机会你不出来，不怪我！”

郭景云突围失败后，一边加强城防工事，决心固守，一边电请傅作义设法解围，他深信傅决舍不得抛下35军不管。因为这是他的命根子。

此刻，安春山反而也陷入共军重围，成了泥菩萨过河。他急忙撇下35军，不等傅作义命令，就自行逃回北平。他又稀里糊涂走迷了路，被打得七零八落，全军覆灭。他举枪就要自杀，副官则说：“你何必闹这一套，你要决心死，我陪着你抵抗到底，打死算完，不愿在这里死，还可以逃跑，待机东山再起吗！”他急忙说；“那还是逃吧！”他带领二十几个卫士，抛开残部，仓皇逃命了。没吃、没喝，爬了三天高山大岭，地图已丢失，究竟跑到什么地方，概不知晓，最后在妙峰山被解放军俘虏。只因他穿着伙夫的旧军袄，未被查出真实身份。

解放军优待俘虏，看他年老体弱还发给他几块钱作路费，他才得以逃回北平。后来他编了一大套谎话，是靠什么“神明指引”归来的……

被抛下的郭景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没有了，他已经蓬头垢面，寝不安枕，食不甘味，为寻找安慰，经常算卦，总是那一个百问不厌的老问题：“能不能守住？”如占一课是“今晚没事”他就高兴了。如说：“恐怕有问题”，他就怒气冲天，大声嚷道：“谁信你们这些鬼玩意儿！”

12月15日，解放军向35军发起猛烈进攻，炮火之猛，前所未见。郭自知不能继续困守，就准备利用夜里突围，他命令副官：“快把汽油桶推进来点着，将400辆汽车全部纵火烧掉，趁乱东奔北平。他发电请傅定夺。那400多辆深绿色的美制10轮大卡车真叫傅作义舍不得，另外，傅也害怕突围中被吃掉，妄想拖延时间，想了半天，傅最后的复电依旧是“固守待援”。

然而，要粮没粮，要弹药无弹药，如何固守？如何待援？援兵又在哪里？郭苦苦支撑16天，再也维持不下去了，他知道死期已近，竟大骂傅作义“你见死不救，眼看追随多年的部下坐以待毙，于心何忍！”

傅作义更是忧心忡忡，失掉35军这张王牌就等于失掉了铁拳头，如何不急？只好派空军增援。

华北已无可助战的飞机，它们早已撤离北平，转移到青岛，傅作义在北平也不好遥控。飞机好不容易来了，郭手下人又来报告：

“飞机又炸自己人啦，那架飞机号码是905，那开飞机的准是个八路军！”

此报告没完，路上的军官又打来电话，骂道：“这飞机总在‘国军’头上打转儿，炸弹也投在汽车两侧”。官兵们不得不赶快下车躲炸弹，气得直骂：“没有飞机投弹，我们只注意前方就行，有了飞机，还要躲炸弹！”

35军最盼的还是空投物资的飞机，开始还好，正投在自己头顶上，一个个伞慢悠悠往下飘，可飘来飘去，就飘到解放军阵地上。35军的官兵们又大骂：“这空投技术真差劲，那罐头，饼干都给解放军送礼了！”

12月22日下午，解放军开始总攻，万炮齐鸣，烟火冲天，城墙多处坍塌，解放军犹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守军再也抵挡不住，死的死，伤的伤，全城一片枪声。

此刻，傅作义急得团团转，电报机、报话机不停地呼叫，突然，电讯中断。

巷战开始了，战斗渐渐转移到35军指挥部，郭景云困兽犹斗。他满脸是血，用嘶哑的喉咙对副官吼道：“我们已经战斗到了最后，我们至死不降。快，将汽油桶推来，我们不能被俘，要死大家死在一块！共同为国尽忠。”

可汽油桶没人推来，解放军已经冲了进来，他拔出手枪，第一枪对退向门口的王雷震副军长开了一枪，枪弹从王的帽顶上擦过，王未发觉，接着，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一击，顿时毙命。

“放下武器！”

“缴枪不杀！”

35军军部被占，15000多人全数被歼。傅作义这只铁拳头被砸碎了。

第二天，打扫战场后，在树林子一头，一个枕木做的桩子上写着“国民党第35军中将军长郭景云之墓”，后面是一个新起的坟堆。

与此同时，在北平的傅作义，泣不成声地祭悼着这个王牌军长和全体官兵；突觉眼前一片漆黑……

- 假共产党

1948年冬，北平地下党组织把傅作义的大女儿共产党员傅冬菊调来北平，做其父的工作。

一天，傅作义翻着女儿拿来的书问她：“你是共产党员吗？”

“不是，我觉得我还不够资格。”接着她郑重其事地传达了党组织对他所提的希望。他没有任何表情。过了一会儿才说：“是真共产党还是‘军统’？现在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有的是，可别上当。”

女儿急了：“爸，看你说的好玄乎，我又不是小孩那么容易上当。”

“那好吧，和谈的事我可以考虑。”

几天后傅对女儿说：“冬菊，我有个要求，你必须这么办。你以我的名义给毛泽东发电报，通过地下党的电台发出去！”

女儿惊奇地问：“发报！什么内容？”

傅说：“你记录：‘毛泽东先生：我不愿再打内战了。为了保护北平的古迹，和北平人民的生命财产免遭损失，我愿意接受你的领导，接受和谈……’”

父亲让女儿复述一遍，然后说：“好，就这样，你一定要办成此事！”

冬菊把电报稿交给地下党的负责人。一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一星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傅作义纳闷，冬菊也纳闷。他急切地对女儿说：“你找地下党联系，我派代表和他们面谈。”女儿把此事速向党组织汇报，很快就约定了双方代表会面的时间、地点。傅的代表按时如约前往，可是对方代表却没有影子。发报没回讯，面谈没代表。傅很失望对女儿发泄说：“让你办事，没办成，我看你认识的是假共产党！”

其实地下党组织此时正对此事做着周密的部署。

- 和平老人

刘厚同是傅作义的密友、智囊。1948年2月间，傅访刘于津门，刘对傅作义说：“今南京政府政无不弊，官无不贪，我恐怕其政权不会有一年半的寿命了。”

后来刘又赶到北平的华北“剿总”，对傅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务之急，莫过于提倡和平。”傅听后顾虑重重。刘说：“商汤与武王，原来都是桀和纣的臣，可是后来他们发动了讨伐桀纣的战争，后人不但不称他们为叛逆，反而赞美他们是圣人。”“你能循历史、顺人心，人民会提壶送酒来欢迎你，谁还会说你是叛逆呢？”

傅作义在35军全军覆灭后痛哭流涕，刘赶到中南海进一步劝说：“现在我们与中共和谈的资本虽远不如过去，但和议一成，北平免遭战火破坏，城内军民生命财产得以保全，还是会深得人心的。”傅作义终于接受了刘的劝告，刘劝说傅作义立了大功，为此，人们盛赞他为“和平老人”。

傅作义（右三）及部下与周恩来（左三 ）在西柏坡合影

- 定心丸

辽沈战役开始后，中共中央对傅作义进行了多方争取，傅作义虽表示接受和谈，但长时间犹豫动摇，难下决心。

使傅作义难下最后决心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对自己曾发表的《宣言》顾虑重重，宣言大意是：“共匪”的力量不过如此而已，消灭“共匪”在即。甚至狂妄地说，他要毛泽东跪在他的脚下求饶……这篇狂言发表于1947年初，即胡宗南进攻延安、蒋介石得意忘形之时，此事使他坐卧不宁。为了打消他这个最大的顾虑，周恩来安排他秘密赴西柏坡会见毛泽东。毛对傅说：“北平迟早是要解放的。要么使这座古城连同文物毁于一旦，那样，我们就会成为千古罪人；要么你做个功臣，将它完好保留。对功臣当然会以有功之人对待，我们绝不食言。”

随之傅作义表示了忏悔之意。

毛泽东诙谐地说：“我被骂了几十年，背了多年的‘匪’名，对这些我不在乎，请你不要介意。”

这次会面，使傅作义吃了“定心丸”。

- 巧妙周旋

和平解放北平，实在是蒋介石始料未及。

1948年11月，老蒋丢掉了东北，他在南京气急败坏，大骂辽沈败将陈诚、熊式辉，同时对傅作义又是慰勉嘉奖，又是封官许愿，望傅南撤。还表示，今后所有军队统归他指挥，还要任命他为东南军政长官。对蒋的用意，傅心如明镜，却装作信心十足地说：“对华北局势，我不像别人那样悲观。坚守华北是全局，退至东南是偏安，我自信能找到扭转华北危局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不宜实行南撤方案。”他说服了蒋介石。

12月中旬，人民解放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北平城，蒋介石如坐针毡。为确保平津军事力量，派军令部长徐永昌飞抵北平，要傅兵分两路退至塘沽和青岛，伺机南撤。傅作义依旧按兵不动，蒋介石开始怀疑傅作义和中共之间的关系。于是，他再派国防部次长郑介民前往。郑一边声称要大家绝对服从傅指挥，一边又与蒋系部队军官暗中接触，了解傅的动向。紧接着，蒋又令次子蒋纬国前往劝傅南撤，并带去“总裁”手谕：“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表示非常器重、信赖傅，盼望他保存兵力，率部突围。然而傅作义决心已定，使蒋大伤脑筋。

当时的北平城里，蒋介石嫡系部队遍布全城要地，兵力十倍于傅部，可谓实力悬殊。为尽快实现和平解放，傅作义巧妙地调整了要害防地部署，以自己的部队取代蒋部，并设法打乱蒋系部队的建制，使其互相制约，无法动作。

1949年1月21日，傅作义庄重宣布：与共产党达成协议，北平和平解放。

南京总统府里，蒋介石望着从北平溃逃的部下，沮丧极了。

- 勇赴包头

1949年9月，国民党造谣说，起义的傅作义已被共产党枪毙了，借以蛊惑人心，动摇董其武等西北国民党将领继续起义的决心。为此，毛泽东交给傅作义一项重要使命，要他亲赴包头，面见董其武，用以戳穿国民党的谎言。蒋介石特务闻知此讯，异常惊慌，就准备阴谋刺杀傅作义。

董其武见到傅作义之后，心情十分激动，他识破了蒋帮的谣言，决心弃暗投明，准备起义，宣布绥远全省和平解放，并在9月19日下午2点召开大会。

国民党特务在主席台对面楼的窗户上偷偷放置一挺美制重机枪。19日下午1时55分，傅作义、董其武登上主席台。特务瞄准主席台，正要动手勾动扳机，就在这一刹那间，傅作义的保卫参谋李远贞一跃而上，飞起一脚，将机枪踢翻。原来，李一直巡逻，警惕着会场周围的一切，他敏锐地发现了这里的蛛丝马迹，急速赶来，终于阻止了这场谋杀。

这惊险的一幕，给傅作义的包头之行又增加了勇士的亮色！

孙殿英

孙殿英（1889～1947），河南省永城人，字魁元。行伍 出身，1928年投靠国民党，任第6军团第12军军长，因在河北马兰峪盗掘清东陵 而臭名昭著。1930年为张学良 收编。1943年在河南被日俘虏，投身汪伪政权，任“豫北剿共军总司令”。解放战争中追随蒋介石 打内战。1947年被俘，不久病死狱中。

- 以赌入仕

孙殿英的父亲是个不务正业的泼皮，因惹是生非，被当地官府关押。母亲对孙殿英十分娇惯，使得他从小就顽皮捣蛋。他7岁入私塾，常与同学打架斗殴。有一次受老师责罚，他不服气，竟要放火烧学校的房子，被赶出校门。母亲只好带他回到老家，靠乞讨为生。不久他得了天花，留下满脸的麻坑，人们背后都称他为“孙大麻子”。

在流浪期间，孙殿英经常和一些流氓赌棍鬼混在一起。起初他只是一名大赌棍的助手，做些“传宝盒”“看台子”之类的事。他脑瓜很灵，很快就窥见其中的奥秘，成了一名赌场高手。他先后到商丘、洛阳、西安等地开设赌局。

孙殿英有着娴熟的赌博技能。他经常把麻将牌、天九牌等赌具当作研究对象。他用棉布擦拭牌的背面，然后观察其中的纹理，分辨其中的异同。无论是什么样的牌，只要经他短时的把弄，就能够暗记每一张牌。他能做到不看牌面，知其牌名，信手拈来，绝少差错。因而玩牌时，他能在知己知彼的有利条件下立于不败之地。一场赌博结束时，他往往能赢得几千元，甚至几万元的巨款。他口袋里还经常装着一副骰子，一有空闲就练习投掷。天长日久，他居然能够随心所欲地要几点就掷几点，很少有失误的时候。这一习性，以后他当上了军官乃至高级将领依然未改。他的办公桌上经常摆着麻将牌、天九牌和骰子之类的赌具。一坐下来，他就爱不释手地细心赏玩。

孙殿英以赌会友，他的客厅里经常高朋满座，酒足饭饱之后，照例有麻将、牌九之类的所谓“余兴”。对于一些有权势的人物，他经常利用赌博作为联络的手段。如对待山东军阀张宗昌的亲信和东北军、西北军的将领们，他就常常把赢来的钱退还给输家，甚至有意识地把牌打输，以取得他们的欢心，好替他在上司面前说好话。因此，他常对朋友说：“赌博这玩意儿，并不是什么坏事。我可以从中看出每个人的性格，可以针对每个人的性格结交许多朋友，这些朋友能帮我很大的忙，纵然有的不肯帮忙，至少也不至于说我的坏话。我是个粗人，没有真才实学，如果连这点子办法也没有，我凭啥混呢？”因此，赌博一道，成了孙殿英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项活动。

- 潜入道会

1916年，豫西地方纷纷组织各种封建会道门。孙殿英发现这些会道门在民众中颇有影响，一旦有事，便可纠集成千上万的人进行活动，因此他觉得这些会道门大可利用。于是，他摇身一变，成了豫西会道门之一的庙会道会员。

当时这个庙会道的头子叫李凤朝，孙就拜他为师。为了达到利用和操纵庙会道的目的，孙玩了一个骗人的把戏。他当着众会员的面说：“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祖师指点说，某庙宇里藏有一柄太阿宝剑，是神赐给你的，要赶紧去取。如得此剑，就可逢凶化吉，纵横天下。这个梦连做4次，我觉得很奇怪，于是就起床去那个庙，果然看到庙里灯光闪烁。进门一看，原来是神剑在放光。我拜谢恩师，捧剑而归。”从此，这把剑就挂在他的卧室里，夜夜放光。孙又补充说，“如果神剑铮铮作响，就表示某处在杀人，灵极了！”愚昧无知的会徒居然对孙的神吹深信不疑。从此，他逐渐取得众会徒的拥戴，终于当上了庙会道的头目。后来，他又不知从哪里拾了把拂尘，也说成是神赐的，能消灾去凶。他将宝剑与拂尘用黄布细心地裹好，每次遇到行动，总是带在身边，在他执掌数万大军时，依然寸步不离两件“宝物”。他的徒子徒孙们都相信“老师”有着天赐神授的远大前程和非凡业绩，因而都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按庙会道的规矩，凡是收徒或治病，都要摆香堂，正中挂着姜太公的咒语，供桌上陈列着祭品，焚香燃烛，行跪拜礼。之后，“老师”端坐供桌旁，由一个代神发话，谓之“口”。充作“口”的人发话前先用凉水净口，一会儿，就假装神仙附身，装模作样，口念咒语，然后发话。会徒们便把这些胡说八道看作是神的旨意，唯命是从。孙殿英就是利用这个神的代言人作为他纠集赌徒、发展势力的工具，他的队伍因此而逐渐扩大。

- 随机易主

1922年，吴佩孚驻在洛阳时，曾严令逮捕制毒犯。孙殿英在这里站不住脚，就逃往陕州躲避。由于他曾在贩运毒品时结识了河南陆军第一混成团团长兼豫西镇守使丁香玲部的官佐，因而混得了一个副官职位。之后，他勾结丁香玲，依然贩运鸦片和制造烈性毒品，并且以此取得了丁香玲的信任。不到半年，他就升为机关枪连连长。孙殿英趁机收容豫西土匪、流氓赌徒及过去的庙会道会徒，开始形成一股亦兵亦匪、不伦不类的混合武装。

孙殿英就以这样一个集团为基础，在豫西一带频繁活动。他利用第二次直奉战争时驻豫西直军开赴前线的机会，率领他的机关枪连并纠合丁香玲部的一个骑兵连在陕州哗变，东窜洛阳，抵达彭婆镇。他利用当地庙会道作内应，攻破寨垣，大杀大抢，又收庙会道信徒入伙，从而使他的队伍进一步扩大，达数千人之多。继而，孙殿英又窜至临汝镇，攻破郏县、禹县，自封为“襄郏旅长”。

1925年春，憨玉昆收集豫西土匪同国民军胡景翼部作战。孙部被憨玉昆收编，委为第五混成旅旅长，驻防密县。憨玉昆战败后，孙又改投国民第三军副军长兼第二师师长叶荃部，任旅长，随后升为师长。在国民第三军由河南开赴陕西时，孙又脱离该军窜入伏牛山，继续收买土匪，引诱庙会道势力入伙，发展队伍。

孙为求发展，对“胡匪”出身的张宗昌（当时任山东军务督办）早有向往之意。他听说豫西区的县长曹之良与张宗昌交情很深，就立即托曹荐见，说明率部投靠的愿望。张宗昌欣然答应。这年的秋天，孙殿英率部开始了大流窜，由豫西穿过豫中，经安徽亳州，又经过豫东，窜往山东。部队在沿途经过的地方，奸淫掳掠，无所不为。特别是攻下亳州以后，城内商业繁华地区，如百布大街、爬子巷、南京巷等地，全被焚掠殆尽。已故毅军统领姜桂题家中所存枪械、弹药、鸦片烟和金银财物也被洗劫一空。安徽当局陈调元派20个营的兵力将亳州重重包围。但孙却扬言说，如果城外放一枪，城内就杀一个人，以此作为要挟。围城的部队投鼠忌器，一直不敢攻城。最后孙架走男女“肉票”数百人，乘隙突围窜往山东济宁，被张宗昌委任为第五师师长。

孙殿英投到张宗昌门下，开始整顿队伍。先前孙的部队不过五六千人，竟编了9个旅，而9个旅长中只有两个听指挥。于是在张宗昌的帮助下，孙请驻在济宁的褚玉璞以农历除夕请客为名，将不听调遣的7个旅长一并擒拿枪决。9个旅被编为两个旅。从此，孙就在张宗昌的卵翼下逐渐发展成为一个流寇式的军事小集团。

有了这点本钱，他就大干特干了起来。在各派势力之间，朝秦暮楚，纵横捭阖，总的原则为：有奶就是娘。这期间，他替张宗昌打阎锡山，攻徐永昌，张升他为军长，又奖给他一个白俄骑兵团。接着，他又帮助孙传芳攻打北伐军，堵截冯玉祥。他所有这些军事行动，都是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其结果，必然以失败而告终，最后他退军到河北蓟县马兰峪一带。

蒋介石为了收编这股“半匪半兵”的叫花子兵，派参谋长、北平行营主任何浚则前往劝降，孙殿英走投无路，只得接受改编，被蒋介石任命为第六军团第二十五军军长。从此，孙殿英就打起了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成为国民革命军的一部分了。

- 东陵盗宝

1928年，孙殿英率部队驻防在蓟县的马伸桥，此地离清朝的东陵只有一山之隔。东陵地宫中的宝物难以数计。孙殿英贼心一动，想干挖坟盗墓的勾当。

偏巧奉系军阀收编的土匪军中，有个惯匪马福田，他探知东陵地区无人看守，就伙同其他匪徒窜到东陵盗宝。孙殿英听说后，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夜调动一团兵力，开到马兰峪，打垮了马福田的队伍。孙殿英借口防匪护陵，将队伍开进东陵，占领了各皇陵和妃嫔园寝，控制了御路神道、沙山隘口。为了掩人耳目，孙让人在东西沟村、大红门及马兰峪、苇子峪一带，张贴布告，声称“举行军事演习”，30里内禁止通行，并在东陵四周警戒，严密封锁，后来又命令炮兵对着昌瑞山放了几炮，周围的村民都吓得心惊胆战。

6月下旬，孙殿英命令工兵营长颛孙子瑜执行挖墓的任务。在一个漆黑的夜里，颛孙子瑜命令士兵先挖慈禧的坟墓。找到第一道石门后，士兵先用硝镪水浸蚀此门，试了几次没有效果，即改用钢钻凿开了一个洞，几个人爬进去砸断了堵门的自来石，才把门推开。工兵在孙的亲信人员监视之下进入停放灵柩的金券。金券的正中有个石座叫做宝床，上面停放着慈禧的棺椁，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金椁劈开，只见里面还有一层红漆填金的内棺。士兵用刺刀撬开棺盖，只见棺内光彩夺目。老佛爷（慈禧）像睡觉一样，只是见了风，脸才发黑，衣服也拿不上手了。士兵们都拣取了一些慈禧身上的珠宝及棺底的宝物，大多是一些珠宝翠钻之类的东西。慈禧的凤冠是用很大的珍珠用金线穿制而成的，盖被上有大朵的牡丹花，也全是用珍珠堆成的；手镯用大小钻石镶成一大朵菊花和6小朵梅花，澄澈晶莹；慈禧手里握着一根降魔杵，长约3寸，是翡翠制成的；脚上穿着一双珠鞋。她嘴里含着一颗夜明珠，分开是两块，合拢是一个圆珠；分开透明无光，合拢后就透出一道绿色的寒光，夜间可照到几百步外。另外，在棺材里还放置着17串用珠宝缀成的念珠和几副翡翠手镯。这些共耗白银2000万两以上。拣完棺里的宝物之后，士兵们把尸体拖到棺外，把棺材移开。在棺下的“井”中，又搜出一些宝物。原来这个“井”不是盛水之井，而是慈禧生前亲自点的一个风水“穴”位。

接着，颛孙子瑜又带领士兵挖开了乾隆的墓。乾隆的墓修得堂皇极了，棺材里的尸体已化了，只留下头发辫子。陪葬的宝物不少。最宝贵的是颈脖子上的一串朝珠，有108颗，都是无价之宝，其中最大的两颗是朱红的；一把九龙宝剑，有九条金龙嵌在剑面上，剑柄上嵌了宝石。此外，棺内还有许多字画、书签、玉石、象牙和珊瑚刻的玩物及佛像之类的东西。孙殿英的部下挖开这两座坟墓整整用了3夜的时间。宝物盗出后，孙殿英乘车由蓟县来到墓地，将宝物检视一遍之后，满满地装了5只大皮箱，由他亲自将皮箱加封、盖章，交给他的亲信送往蓟县司令部。

不久，马兰峪的村民发现慈禧和乾隆陵墓被挖掘，马上报地方当局查办。后来，孙殿英派人携带一部分珠宝到北平秘密出售，被侦缉队抓获。孙殿英部队中的原师长谭温江当时正在北平，也因受牵连被平津卫戍司令部拘捕审讯。

东陵盗宝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国，各地报纸纷纷揭露。溥仪听到后，立即召集清朝遗老开会，联名向国民政府提出申诉，要求严办孙殿英。孙殿英看到形势严重，就多方面地设法解脱。他从赃物中选出一部分稀世珍宝托徐源泉转交宋美龄，请求她的庇护。宋美龄鞋上的那颗夜明珠，正是慈禧嘴里含的那颗。接着，孙殿英又把从乾隆墓中挖出的九龙宝剑托戴笠转送给蒋介石，并把108颗朝珠中最大的两颗送给戴笠，慈禧枕头的翡翠西瓜送给了宋子文，孔祥熙夫妇得到两串朝鞋上的宝石，其他一些高级官员也都得到了贿赂。因此，尽管原告多次催促，全国舆论对此案也极为重视，而孙殿英却依然逍遥法外，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因销赃而被捕羁押在铁狮子胡同的谭温江还得到当局的优待。当时的平津卫戍司令阎锡山，虽对此组织过军法会审，并派商震为审判长主持此事，但商震早已知道“最高当局”的意思，而且商震与谭温江早就认识，因此在会审时，商震不但不认真追究，反而对谭温江说：“请你委屈一时吧！”这样，所谓“军法会审”就成了一幕逢场作戏的闹剧。此后，阎锡山为了利用孙殿英，将谭温江偷偷释放，并派北平宪兵司令楚溪春送到车站。从此，轰动全国的孙殿英东陵盗宝案不了了之。

1943年，孙殿英煞有介事地说，“清杀了我孙家祖宗三代，不得不报仇革命。孙中山先生有同盟会、国民党，革清朝的命，冯焕章有枪杆子逼宫，我的枪杆没有几支，只好崩皇陵，革死人的命……不管盗墓不盗墓，我是对得起祖宗的，对得起大汉同胞的。”

- 刑场释匪首

1929年初，孙殿英率部队到达山东齐河县境，借口追剿土匪，由济南向东遁去。

这时，张宗昌余孽张明九率2000余人盘踞在章丘一带，烧杀掳掠，无所不为。章丘有个村庄叫做九军，是我国北方著名的“八大祥”之一瑞蚨祥绸缎行业资本家孟家的故乡。孟家因不能忍受张明九部队的扰害，曾向孙殿英请求解决张明九的军队，为民除害，并答应事成之后以10万银元作为酬金。而孙殿英只是收编了张明九的部队，并没有予以消灭，孟家见他没有履约，就送了“百民旗”“万民伞”，应付了事。孙对孟家的行为极为不满，于是唆使张明九哗变，将孟家金银财宝和细软抢掠一空，并烧毁房屋百余间。孟家吞不下这口恶气，于是向各方面运动、控告。当时任山东省主席的陈调元迫于形势，命令孙把张明九押解到济南正法。孙以途中怕出问题为理由，请求就地执行。陈调元同意后，又派人监督。当陈调元的人派来后，孙推说白天枪决，恐怕会激起兵变，应该趁天黑秘密执行。第二天拂晓，张明九和他的参谋长被绑赴刑场，他们一路上大骂孙殿英不讲义气。到了刑场以后，奉命执行枪决的范聚宝，将枪放在张明九的肩上，“叭”的一声，范把张踢倒在地。这时张才恍然大悟，装死不动。范假装验尸，把刚才打死的参谋长身上的血抓了一把，抹在张脸上，蒙混过了关。陈调元派来的人虽然在跟前监视行刑，也不知道孙玩的把戏，等到天微微亮了一些，当场拍了照片回省交差去了。范聚宝又把张明九用苇席卷着装上牛车，假装去掩埋，张明九随即就逃之夭夭了。

- 一仆数主

1936年2月，在冀察地区的宋哲元邀孙殿英到北平，给了他一个察北保安司令的名义。但孙的这个头衔，既无地盘，又无队伍，完全是个空架子，每月仅发给经费4000元，这点钱当然不能满足孙的欲望。孙有一个老幕僚刘某向他秘密建议，说善国寺内藏有金砖48块，每块重52斤。孙立即派亲信路士俊和该寺方丈还真和尚联络，并在那里贴了一张“察北边区保安司令部驻平办事处”的纸头，又把一部分马匹牵到那里喂养，意在趁机盗挖金砖。后来被宋哲元发现并制止，孙的盗金企图才被迫放弃。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宋哲元委孙为冀北民军司令。宋离开北平后，孙前往房山县城竖起了冀北民军司令部的招牌，沿铁路线、公路线派出大批人收容由北平溃退下来的士兵、警察、土匪。孙在顺着平汉路节节南撤的途中，竟由一个“光杆司令”裹胁了三四千人马。当撤退到冀南山区的武安、涉县一带时，乌合之众已发展到五六千人。加上旧部队中的归队者，共1万多人。孙踌躇满志，眼看又有了一番局面。这时，他觉得自己这个冀北民军司令从冀北逃到冀南，不伦不类，但河北民军总司令的招牌早被张荫梧抢先打了出来，而孙又不甘心在张之下，受其节制。于是，孙向河北省主席鹿钟麟疏通，想通过他搞到一个更为合适的头衔，几次交涉都未能成功。此后，孙又转向刘峙、程潜献殷勤，但仍然希望渺茫。几次钻营之后，他又转念到戴笠身上。

1938年夏，孙殿英、戴笠在武汉会晤，两人一拍即合，拈香拜把，结为兄弟，孙年长为兄，戴笠年少为弟。戴笠还敦聘孙为“中国人民运动委员会”委员，并引荐孙面见了蒋介石。见面时，蒋介石叫他坐，他不敢坐，一连叫了四五次，他才“坐下半边屁股”，表示这是见了皇帝，不敢正坐正视。这次接见，蒋介石给了孙一个暂编第五军的番号，孙一听说，倒地便拜，称蒋介石为“再生父母”，从此“忠心不二”云云。

1939年，孙的部队由冀南的武安、涉县撤至豫北林县，改编为新编第五军，以邢肇棠、豪洋任副军长。第二年庞炳勋的部队开抵林县后，孙的部队就归庞指挥。孙利用庞的庇护，避免与国民党嫡系部队直接冲突，也利用邢肇棠同八路军的联系，在太行山根据地里扩展部队。当鹿钟麟袭击八路军的时候，孙殿英和八路军来了个互不侵犯的默契。孙为了避免与八路军接触，还让路让防。姚村一役，由于孙从河涧镇撤防，使鹿钟麟等部队完全陷于八路军的包围之中，损失极为惨重。这一期间，孙与庞关系极为密切，孙亲自用海洛因和鸦片混合起来给庞炳勋熬烟膏，使庞非吸孙熬的大烟则不能过瘾。庞的日常生活费用，孙也竭力供应。每隔一个时期，庞便对副官长说：“殿英应该来了，你们打电话问问。”

- 利用摩擦

1940年3月底，上海老报人陆诒单骑出发，来到了林县县城孙殿英的防地。一见孙殿英是个彪形大汉，脸上还有麻点，身体很结实，那天穿一件长袍，外表文质彬彬。孙一开头就说：“这次七十九军全军覆灭，朱怀冰落荒而逃，差点还做了俘虏。同八路军摩擦，那是自讨苦吃。”

陆诒说：“这样说来，孙军长是反对摩擦的，很高明。”他竟连连摇手说：“不，那也并非如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靠摩擦才生存下来的。老实说，如果不是日本兵打进华北，恐怕政府对我的通缉令至今还不会取消呢！再说，蒋先生在抗战期间还千方百计要收拾杂牌队伍，如果我今天旁边没有八路军，哪里还有我新五军的存在？”说罢，哈哈大笑。

他还乘兴给陆诒看了一份电报，那是他当时给冀察战区总司令鹿钟麟的复电。电文是：“你要去摩擦，你去‘摩’好了，加上个‘我’，连我也摩光了！孙魁元叩。”

陆诒在孙殿英部住了三天，每天同他同桌吃饭，随便聊天。不过孙一再声明，切勿在重庆《新华日报》上发表他的谈话。他说：“让我在政治上灰色一点好，否则不利于我向蒋先生要饷要给养。咱们交朋友来日方长，凡事总要留有余地。”

孙殿英以东陵盗宝的劣迹闻名于世，很难把他与陆诒所见到的谦谦君子相联系。利用“摩擦”，在政治上保持一点“灰色”，这是他在乱世得以生存的秘诀吧。

- 白话电报

孙殿英称阎锡山老奸巨猾，将来必无好下场。他说：“抗战初期，当中央军从保定南退，我在石家庄以北山区拉起队伍当冀察游击司令时，人多枪少，处境困难。曾致电第二战区长官阎锡山，要他发还当年寄存在山西的一部分军火。但是阎锡山竟复电宣称，此项军火已解送南京中央政府，实际上，是他吞没了我的军火。”孙殿英说到这里非常气愤，才骂阎锡山“老奸巨猾，必无好下场”。孙不甘心，心想明人不吃暗亏，干脆再发一封电报给阎锡山，是一封白话电报，且一针见血。电文是：“我的军火，你说解给中央了，很好。如果没有给，留给自己用，也好。孙魁元叩。”电报戳破了阎锡山的西洋镜，等于孙送了他阎锡山一个顺水人情。

- 用心良苦

1942年底，文强以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少将高级参谋的名义来到太行山区。

文强进山不久，便邀孙殿英一道去见庞炳勋（当时24集团军总司令，孙归庞指挥），借贺春节为名以资联络，想缓解一些孙、庞之间的隔阂。

出发时，孙殿英带了一个卫士排、二十多匹骡马，大包小包驮运而行。上路后文强才发现驮马袋中是大批做好的大饼，每一张大饼中还夹着一张钞票，一路逢人便撒，副官边撒边喊：“这是孙大爷孙老殿给你们的。”文强便问孙殿英：“是不是太行山上有此风俗？”孙殿英笑着说：“风俗倒不见得，我孙老殿要抗日救国，不能不要老百姓。连年豫北大旱，老百姓哪里还有大饼吃。老弟，老殿我是穷苦人出身，不能忘本，你懂得我的意思吗？”文强只好附和地回答：“懂得。”但他暗想，孙殿英沽名钓誉到了这种地步，倒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后来文强得知，驮马袋中还有几大包是送给庞炳勋的礼物，又从旁了解到，另外还有由孙殿英亲手制的海洛因鸦片烟的混合膏子。

春节后第5天，雨雪交加，欲行不得，庞炳勋也恳留不放。孙待到第6天晚上忽然对文强说：“你可多留几天，南方人不善骑马，待放晴再走。明天哪怕它落枪落炮，我也非回去不可。不瞒你说，这是我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啥都可以耽误，而正月初九这天可不能耽误。”他这么一说，倒使文强感到很诧异，便问孙正月初九是一个怎么了不起的日子，一定非回去不可。孙不加考虑地说：“老弟，你不知道我有一个‘庙会道’吗？几十年来闯江湖就靠它。孙中山总理有国民党、三民主义，委员长有党、政、军、团，我孙老殿气候小，就只好靠‘庙会道’。每年正月初九这一天，我要亲自传道，向徒众撒一手，要钱的有钱，要烟土海洛因的有烟土海洛因，要官的有官，要女人的有女人。有的徒众不远千里而来，是不能叫他们失望的。孙老殿之所以垮不了，就是靠这帮人捧台，老弟你懂吗？”

文强笑着说：“有人说你一本万利，有奶便是娘，真不愧是深谋远虑。”

孙一听这话，反驳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不看在利害上。”

文强趁他谈得高兴的时候问：“老哥的‘庙会道’收不收我这样一个徒弟，拜你为师，并在今晚为我传道呀？”

孙殿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老弟，甭胡扯了吧？我这一套只能骗骗老憨‘二百五’，还能骗得了你吗？！‘庙会道’骗不了读书人。得了吧，不要拿我开心。”

这次胡扯到深夜才睡。

- 投靠日寇

1943年4月15日前后，日寇动员了约20万人集结到太行山麓，严密封锁铁路、公路沿线，于21日拂晓开始了所谓“分进合击”的攻势。这时，日军轰炸机群飞到新五军所在的临淇镇上空盲目地投弹和轰炸，但对新五军军部却一点儿也没有惊动。第二天，日本飞机又来了，投下了几大包宣传品。其中有一份是通电，大字标题写着：“孙殿英将军通电拥护和平反共救国主张，战场率部起义，弃暗投明。”事已至此，孙殿英依然说：“这是天大的冤枉，有人捣鬼。”

孙殿英（前右）、庞炳勋（前左）与日军合影

23日上午，日军的包围圈越来越紧，除了远处听到有枪声外，孙殿英部队的防地已无枪声。到下午3时左右，四面包围的日本兵互相呼应。这时孙殿英喊叫道：“大势已去，不投降也得投降，否则玉石俱焚，不知要死掉多少人。”他这番话是故意说给蒋介石派遣的高级参谋文强听的。他在拍给副军长康祥的电报中说：“所余部队无多，死亦不可，走亦不可，久与戴雨农所派之文强同志商洽，暂时屈就，图报将来。”下午4时，孙交给秘书李国安一个一尺多长的纸筒，要他持纸筒去与日本人接头联络，并告诉说识别联络的东西在纸简里。

孙投降后，日寇即将他送到新乡，在其监视下，准许他组设新五军司令部，在全衔上加上“和平反共救国”六个字。新乡的汉奸报纸，公开登载了孙所发的“拥护和平反共救国”的通电。随后，日军要孙诱降庞炳勋。孙知道庞有脚病，行动不便，并且年老体衰，尤其抽惯了孙亲自制成掺有海洛因的鸦片烟膏，据此断定庞最多只能在山上隐一周光景。于是孙带着李国安和日本特务亲自到彭城镇附近搜索。不出两天，果然有了线索。庞熬不过烟瘾，要他的副官化装成老百姓到镇上购买烟土和食物，于是落入了孙布置的圈套。孙、庞投敌后，日、汪依然给他们以“二十四集团军”的番号，庞仍任总司令，孙任副总司令，都驻新乡。

李宗仁

李宗仁（1891～1969），字德邻，广西临桂 人，“桂系 ”首领，一级上将，一直是反蒋的头面人物。抗日战争取得台儿庄大捷 。1948年当选副总统。蒋介石 下野，任代总统，欲以和谈挽救国民政府 未果，之后出走美国，1965年回到北京。

- 改变志向

李宗仁少时家贫。

母亲问其兄：“长大了干什么？”二兄说“做个米贩子”。因为他看见村里出产最多的便是稻子，买回家，碾成白米，再到市场去卖，有利可获，而且米糠又可养猪宰杀，长年有肉吃。

母亲又问李宗仁。他说：“愿做个养鸭的。”因为一下可养鸭一两百只，将它们往外一哄，它们就到四处池塘里觅食，不费多少本钱，而且鸭生蛋、蛋孵鸭，越养越多。

母亲听后十分高兴，为自己两个儿子都有远大的志向而欣慰。

但是，这个远大理想并未坚持多久。

李宗仁戎装与夫人郭德洁合影

- 三考陆小

1906年，蔡锷在广西桂林创办陆军小学。这是当时第一流的官费学堂，待遇甚优，毕业后升学或就业都有保障，因此报考的人很多，李宗仁也跃跃欲试，前往报考。

李宗仁家贫，住在乡下，平日为便于劳动，都是短衣赤足的，现在进城应考，自然要预备一套干净漂亮的长衫和鞋袜了。他走到城边，才在河边洗了脚，穿好鞋袜，换上长衫，装出斯文的样子，走进城去。穿鞋袜和长衫，他原本就不习惯，现在换上的又是全新的服装，走起路来，周身倍觉约束，非常不舒服。他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孔，粗糙的手脚，和城里白嫩的学生比起来，越装斯文反越显得土气了。仿佛驴子进了羊群，有如封建遗少走出博物馆，真有点不伦不类了。这样的考生，监考官哪能看得上？校长把他视为不肖的纨绔子弟，他落选了。

第二年，李宗仁总结了经验教训，大大方方地进了考场。录取名单公布时，居然“金榜题名”，得了备取第一名。李宗仁顿觉压在肩膀上的扁担今后可以甩掉了，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入学那天，他雇了一名挑夫挑行李，进城后在大街上住进了一间体面的旅店，并痛痛快快地游玩了一阵子，才到学校报到。不料命运又捉弄了他，他迟到了10分钟，被拒之于校门之外。

李宗仁岂肯就此罢休？第三年他仍然报考。尽管竞争更为激烈，三十取一，但录取名单公布之时，李宗仁的名字进了正取的行列。这次他拿出了当年张良等候圯下老人的劲头，很早就到校等候报到，他终于成为陆军小学的第三期学员。

- 我要当军官

陆军小学堂是一个新鲜世界，教官多是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回国的留学生，一个个穿着整齐、绣有金色花纹的蓝呢制服，脚上踏着油光鉴人的长筒马靴，腰间挂着一柄指挥刀，走起路来刀声靴响，铿锵悦耳，真叫人羡慕。

“总办”蔡锷将军常来视察。蔡当年不过三十来岁，文武双全，仪表堂堂，尤其骑马的技术，叫人拍案叫绝。他总是马鞭一扬，让那匹骏马四蹄着风般转眼跑出十多步远，这时蔡才飞步追上，两脚在地上一蹬，双手向前按着马臀，一纵而上，轻松矫捷，真如腾云而去。

李宗仁着实钦佩蔡锷，做养鸭的不如当蔡锷那样的将军。

“我要当军官！”李宗仁的志向改变了。

- 弹出鼻孔

护国战争时，李宗仁在护国军中任连长。在讨伐广东军阀龙济光时，他擎旗而上，向前冲去二三百米，而跟上来的战士没有几个，子弹迎面向他飞来。

他突觉脑壳猛震了一下，右腮上血如泉涌，满嘴都是碎牙，向外一吐，全是骨渣和血水，他用手往右颊一摸，方知是子弹穿过右颊射入上颚。

他独自一人退出阵地，正好军医前来抢救，军医略事检验之后，笑着说：“恭喜、恭喜！”子弹并没有留在你的头部，多巧啊，它从你的左鼻孔里穿出去了。”

击中李宗仁的这颗子弹受阻于皮帽带，再阻于上颚骨牙床，于是，改变了力的方向，转个弯，从左鼻孔“腾空而去”了。

李宗仁大喜，他正担心开刀会破相，没想到子弹竟“不告而辞”。后来，虽然脸肿得像个皮球，他还是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 再次负伤

在护法战争中，李宗仁升为代理营长。湘中战争打得很激烈。

敌人屡向他营的防线冲击，李命令号兵吹起冲锋号，自己举起营旗，跃出战壕，冲上前去，回头一看，竟无一兵一卒，他全然不顾，忽见前面一丈多远，有黑影一闪，泥土纷飞，溅了一脸一身。此时战士见营长奋不顾身，一下子冲了上来，占领了有利地形。

原来，那黑影是颗炮弹，落地未炸，只将泥土掀起，溅他一身污泥。

他们向眼皮下的敌炮阵地继续冲锋，忽然一排机枪射来，打中他的胯下，脚上肌肉猛地抽搐，立即伏倒在地，他却忍着疼痛，大声喊：“夺大炮一门，赏洋500两！”

全营战士杀声震耳，蚁附而上，势不可当。敌人溃退，丢下大门4门，战士们高呼万岁。

李宗仁身中四弹，但只一弹射入大腿，其他三弹只打穿了裤子，未伤及皮肉，又是不幸中之万幸。

驻地村里一草药郎中为他诊治。郎中将生草药捣得稀烂，又叫人端来一碗清水，他右手食指向碗中作写字画符模样，口中念念有词，吸了一嘴清水，忽地喷到伤口上，再将草药沫敷上，用一块白布扎起。

也真奇怪，疼痛即止。郎中说：“恭喜、恭喜，脚骨幸未折断，子弹从骨膜左侧穿过，若稍偏一点，则腿骨必断无疑。可喜可贺，敷我这药之后，十几天即可痊愈走动了。”

李宗仁大喜，赠郎中两块大洋。

- 卜者看相

在广西玉林城，李宗仁曾与粤桂第一路边防军司令部的几名军官上街游玩。他们听说玉林城有一个姓崔的星相家，算命看相，十分灵验。同伴们都想前往一访，请他看看相。李宗仁父亲是最反对迷信的人，李宗仁自小受其影响，并不信迷信，但为不扫同伴的兴，也只好跟着去了。

到了星相家那里，众人都看过之后，星相家要为李宗仁看，李宗仁表示不愿意，星相家大方地说，看看无妨，不收相金，同伴们也都从旁怂恿，李宗仁也就让他看了。

看完之后，星相家说：“你先生的相，比同来的朋友的都好。”当时同来的都是司令部的高级军官，有一名位居少将，李宗仁不过是一名少校营长，官阶最低。李宗仁因而说：“在这里，我官阶最低啊！”星相家说：“按相上看，你明年连升三级！”李宗仁说：“除非明年发生瘟疫，把我这批朋友都害死了，不然我哪有机会连升三级？”说得大家哄堂大笑。星相家并不笑，他坦然地说：“相上应该如此啊！”有人问：“连升三级之后又怎样呢？”星相家答：“鹏程万里，前途无量。”一般说来，看相算命佬，都是逢人说好话，为的是图几个赏钱，但这位星相家并无阿谀奉承之辞，似非等闲之辈，最后果真不收相金。

翌年，粤桂战争再起，李宗仁由营长升帮统，由帮统升统领，最后升任边防军总司令，一年之内恰恰连升三级。

后来，孙中山先生委任李宗仁为广西绥靖督办，坐镇南宁，姓崔的星相家特远道前往拜访。当总值日官递上崔某名片之时，李宗仁心中愕然，说不认识这位贵客，原来他早已把看相之事忘了。总值日官说明了原委，李宗仁才依稀记起了当年看相的情景，他心中也觉奇怪，为何世间竟有这种碰巧事。他给军需处写了一张条子，吩咐赠送500元，但李宗仁谢绝了见面，因为李宗仁不能给人留下话柄，说革命军人笃信迷信。

- 以匪剿匪

1921年，李宗仁进驻玉林。当时，玉林土匪甚多，到处打家劫舍，绑架勒索，强奸妇女，无恶不作。故人们恨之入骨，畏之如虎。李宗仁一到玉林，一群商绅就要求他肃清土匪。他下车伊始，一边申明剿匪，收买人心，拉拢士绅，一边要求有关人士捐助枪支，扩充队伍。

一天，李宗仁放出风声：明天到六万大山剿匪。土匪闻声逃之夭夭，跑到大容山去，剿匪部队到六万大山则扑空。过了数天，又放出风声：明天到大容山剿匪，部队一到，自然又是看不到土匪的踪影。与此同时，李宗仁印发了告绿林来归书之类，说“凡绿林豪杰，草莽英雄，应弃暗投明，毅然来归，首领者则按枪支人数，委任职务”。不久，不少土匪陆续接受招安，当了官。李宗仁则利用其所收编的土匪去剿匪。受收编的队伍也采取先通知后进剿的方法去剿匪，每次围剿都扑空。人们掌握一条规律：当土匪——受招安——做官吏，匪首的人枪越多，其官也越大。因此，越是剿匪土匪越多，土匪的气焰越嚣张。有人暗中编了一顺口溜：“宗仁确实忠，忠匪不忠众；众人深受害，兵匪无异同。”有人壮起胆子问李宗仁：“为什么越剿土匪越多？”李宗仁爽快地答道：“没有土匪，我哪有大队伍！”

- 三顾石愚

李石愚，系广西兴业县人，家庭富有，书香门第，本人略具文才，颇通兵法，机智果断。李宗仁久闻其名，于1921年避入六万大山时，便走访李石愚，邀其入山共事。李石愚推辞说：“我自幼愚拙，故先父给取名石愚。”“不必谦虚，你从小伶俐，是先父反其意而取名。”李宗仁说，并指出如能入山共事及助些粮饷，则委其统领之职。李石愚婉言拒绝。

李宗仁一顾石愚后，已深知石愚不愚，邀请其入山共事的愿望更加强烈。过了两旬，率领各营、连长走访他。李石愚意识到，众人齐来，是为以众智攻己之“愚”，对已施加压力，于是，在交谈过程中，李石愚多方试探李宗仁的思想才智。他接着李宗仁软硬兼施的一些颂扬、威逼及夺取天下长远之计的话柄说：“石愚即使不愚，也无本事统一广西，宗仁不仁，夺取中原之计也会落空。”李宗仁把“宗仁不仁”听为“中原无人”，把后一句话理解为“中原财物两空”，便说：“中原人众，土地肥沃啊！”在座的人，欲笑不敢，欲怒不得，面面相觑。李石愚看见场面冷淡，又说：“一李出头，一李头顶缺一撇啊！”他见大家似乎都不解其意，趁机讲了一些谢意之话，以示拒绝。

李宗仁二顾石愚，深感石愚不仅不愚，且志坚如石，更梦寐以求之。故效法刘备“三顾茅庐”，约定时日，同李石愚的好友黎春三和黎仲丹一起前行，三请李石愚。表面看来，朋友相聚，推心置腹，促膝谈心，分析时局，难以看出与以前两次有什么不同之处。李石愚觉得时势变化大，已是施展自己才能的时候，而且认为李宗仁没有多少“料子”，今后可取而代之，遂允李宗仁之所请。李宗仁一时喜出望外，问李石愚上次所说的“一李出头，一李头顶缺撇”，是什么意思，李石愚坦诚地说：“出头的李是指你，头顶缺一撇的李是指我，现在我头顶加了一撇，成了‘季’，是时候了。”黎春三和黎仲丹都会意地笑，李宗仁虽然仍不解其意，但因李石愚已允其所请，也随之憨笑起来。

- 钱医辞职病

覃赋，是李宗仁一员猛将。此人性情豪放，不置家产，薪禄收入不够他一个人挥霍。每值囊空如洗时，他就来找李宗仁，没二话，开口就是“我申请辞职”。

李宗仁知道他的用心，笑着说：“你是不是又没钱花了？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如何？”

覃赋马上回答：“是，是，钱又光了。”李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你的这个‘辞职病’只要给了钱立即就能医治好。你这回要多少，说个数。”说着就慷慨解囊，让人把银两取来。覃赋眉开眼笑，把钱捧在怀中，哼着小调，欢跃而去。

可没过多长时间，他又耷拉个脑袋来辞职了，李宗仁早有准备，再用钱医治一回他的辞职病。

- 左路不通

汪精卫在革命营垒中一直享有盛名，很多人都愿一睹这敢刺杀摄政王的壮士之风采。一次汪到梧州，军民齐集江边，万头攒动，欢呼之声震天动地。

汪精卫满口“救国”“革命”之类的名词，而且最爱说的是“革命的向左走”。这一次，他与李宗仁到郊外参观。正巧，左边是个死胡同，汪不知，又向左边走去，李急忙招呼他“应该向右走”。汪笑着说：“革命家哪有向右走的道理？”李打趣地说：“向左去，可左路走不通啊！”果然碰壁而还，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向左路不通”成为一句跟汪精卫开玩笑的话。

- 借题发挥

1926年，苏联顾问鲍罗廷在广州宴请由广西前来的李宗仁。鲍致欢迎词后，李起立道谢，对苏联给予的援助表示谢意，赢得一片掌声。

但是，李宗仁对当时包括汪精卫、蒋介石在内的“假左派”很不以为然，对把鲍罗廷敬若神明的崇俄风气十分不快。于是他借题发挥说：“我们革命同志不可忘记我们的革命天职，我们尤其不要把俄国顾问当成我们的主人，我们自己反而成了客人。我们要以主人的态度来敬客，不要学洋行大班的习气来奉承上司。这样，我们才对得起我们远道而来的友邦顾问。”讲话出于人们意外，翻译都不再翻了。只有一个人鼓掌，是国民党元老胡汉民。他说：“好，我鼓掌，我赞成，你说的切中时弊。”

李宗仁忙说：“我是平心而论，对任何一方都无成见！”

- 桌上争辩

对于工农运动，李宗仁与鲍罗廷有截然对立的看法，两人在餐桌上争辩了起来。

李认为湖南、湖北群众运动越闹越出轨，搞得人心惶惶，妨碍革命运动的发展。

鲍突然问李：“妇女想不想生孩子？”

李：“生儿育女是女人的天职，既是女人，都要如此！”

鲍：“妇女分娩痛苦不痛苦？”

李：“岂但痛苦，还有生命危险！”

鲍：“那我们就没有矛盾了。妇女分娩和我们革命一样。明知分娩痛苦，还要生儿育女；正如我们知道革命痛苦，还要革命一样。今天我们革命，由于幼稚所引起的困难，诸如你上面所说的那些问题，也就是妇女分娩时的痛苦，是避免不了的。孩子生下来之后，痛苦就变成欢欣了。

说罢，两人大笑，碰起杯来。

- 白兰地之赌

北伐连连取胜，攻克了长沙，武汉就成为下一个重点。人们主张采取快速战。

这时，苏联军事顾问加仑将军问李宗仁：“将军，你主张进攻武汉最力，你估计要多少天我们才能打到武汉呢？”

“我看14天，没有多大问题。”

“什么，14天？你凭什么理由说只要14天呢？”

李宗仁说：“我以我军以往作战的经验计算。我们由攻击开始，连带追击，强行军，平均每天大约50里，汨罗河距武昌700华里，所以，我估计14天。”

加仑说：“你就不计算敌人的固守和反攻吗？我看14天绝对到不了武汉，至少也要40天。咱们打个赌吧，好不好！”

两人真的打起赌来，赌注是两打白兰地。

谁知，北伐军势如破竹，只用12天功夫就打到了武昌。在城下两人相遇，李宗仁说：“你快拿酒来！”加仑指着城墙笑着说：“别忙，你看还有这个东西你没有打下来呀！当初我说的是必须攻下武昌，而不是到达武昌城下啊！”

人们大笑，最后经多方“劝解”，此赌打成个“和局”。

把兄弟互骂

- 互结金兰

拜把子，是封建社会的遗留物。蒋介石却从青洪帮里学来了这一套，并用得烂熟。

1926年，北伐军兵抵长沙，他认为李宗仁是个有用的干才，就动了心。有一次正谈着公事，蒋突然问李：“你今年几岁了？”

“37岁了！”

“我大你4岁，我要和你换帖。”

李措手不及，忙说：“我是你的部下，我不敢当啊！同时我们革命队伍也不应再讲这旧的一套啊！”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必客气，我们革命，和我们中国旧传统并不冲突，换帖子后，使我们更能亲如骨肉！”

“我惭愧得很，实在不敢当。”

“你不要客气，你人好，你很能干。”蒋介石抢上两步，硬把他事先写好的兰谱塞进李的军服口袋。帖上赫然写着：

“谊属同志，情切同胞，同心一德，生死系之。”

誓词下面签名处除“蒋中正”三字外，还附有“妻陈洁如”四字。

后来，蒋几次敦促李宗仁要“回帖”，李只好照办。蒋郑重地收下后，笑着说：“我们从今以后，更加上一层亲切关系，誓必同生共死，为完成国民革命而奋斗。”

- 狗血喷头

拜把子之后两年，即1929年3月，蒋桂战争就爆发了。

3月9日，长兄蒋介石致书小弟李宗仁，要李到南京“开诚相商”，并颇带感情地说：“中正与兄久共患难，不惟成败相共，且荣辱一体……兄之成败即中正之成败，正如党国之安危，就是我们共同的安危一样……”

然而，李小弟不想上蒋大哥的当。这时蒋大哥就毫不客气地对李小弟破口大骂，历数其罪状了。他说：“在未参加革命之前，不仅徘徊观望，坐视成败，且阴谋阻止，肆意摧残。在参加革命之后，无时无刻不投机取巧，以他人之牺牲，作自己之功绩。无时无刻不挑拨离间，以消灭革命的武力，而扩充自己的地盘。总其过去行为，其阴谋、狡诈、恶毒、险狠，实超过北洋军阀。”

骂得李宗仁狗血喷头。接着，又是在蒋老兄的操纵下，国民党“三大”通过决议：李宗仁、李济深、白崇禧及其附逆叛党乱国，永远开除党籍。

此刻，李宗仁重睹两年前拜把子时互换的金兰，颇有感触地说：“政治是最污浊的东西啊！”

- 被逼做官

1927年前后，蒋介石被国民党内外一致攻击为新的军事独裁者。善于玩弄权术的蒋就在南京中央政治会议上提出，设立广州、武汉、开封、太原四个政治分会，北伐军改组成四个集团军。中央集权制度变为分权制。

在内定的委任名单中，李宗仁任武汉政治分会主席、第四集团军总司令。蒋介石深知，李宗仁难以驾驭，他不一定买账，但李宗仁在党内外威望较高，如不逼李就范，实难以服众。蒋介石便在会议之前，私下约见了李宗仁，透露此项任命意图，装出器重关心李宗仁的样子。其实李宗仁对蒋介石的心术洞若观火，他不愿当有职无权的傀儡，当面明确表示，即使中央委任下达，也坚辞不就。蒋介石仍表面规劝了几句，约见就不欢而散了。

中央政治会议开过之后，报纸公布了李宗仁新任职的消息。这下李家门庭若市，贺喜的人流络绎不绝。有些是李的亲友、同僚，真心实意；有些是蒋派来的客人，做表面文章。李宗仁心中不快，也被迫应酬，真是哭笑不得。

过了几天，吴忠信充当蒋的说客，劝驾来了。他说：“德公，你去任职吧！不然会引起外界的误会。再说，蒋先生一定要你做，你如不做，就是不愿意和他合作了。”

不料李宗仁正色说：“自古只有逼人丢官的，尚未有逼人做官的事。‘要做大事，不要做大官’，这是孙总理昭示革命党人的遗训。蒋总司令现在居然逼我做官，也是少有的奇闻吧。”

吴忠信的软钉子碰了李宗仁的硬钉子，只好告辞。

过了一个月，吴忠信又来了。他对李宗仁说：“你如不就职，蒋先生说他就不能继续北伐了。”

这一招果然厉害。李宗仁是北伐军第四集团军的总司令，总司令不就职，北伐军怎能继续北伐呢？李宗仁再也不敢碰这个硬钉子，因为他担当不起阻挠北伐的罪名，只好哑巴吃黄连，匆匆走马上任去了。

- 舆论攻势

“围剿”红军，按桂系意见，应使其向东、南溃退，使之在闽、粤就歼。但蒋介石却故意在西部留下缺口，用兵压迫红军入桂，进入李宗仁地面，让桂系在与红军的火并中两败俱伤。

李宗仁依仗南岭山势易守难攻之便，使红军北折湘、黔交界。这时，蒋介石开动所有宣传机器，造谣说“桂系勾结红军，另有私谋”，各大报纸都纷纷刊载。叫得最起劲的是上海市长吴铁城。

本来白崇禧也乖得很，他命令部队不许与红军硬碰硬，只是尾随在红军之后，彼此相距保持40里的样子，是他一直将红军“护送”到贵州境内。桂军只是个“收容队”，凡红军掉了队的老弱、伤号、病残（其中还有背小孩的妇女）统统收容到一起，成为他们战胜红军的铁证。然后，找来新闻记者和摄影师，大张旗鼓地宣传，并拍成电影《七千俘虏》。因为“演员”人数不够，又哄来许多群众充当被俘的红军。

接着，桂系就大造舆论，开始向蒋介石反攻了。他们在四处播放电影，同时，李宗仁向中央汇报战况。并给吴铁城打去电报：“此次共军西窜，我军加以堵截，在湘桂边界发生激战，共军为我击毙击伤万余人，生俘七千。俘虏之中，湘、粤籍约三千人，已就地遣送还乡。其余四千人都是共军在苏、浙、皖、赣一带裹胁而来的，就地遣散不易，弟已租用专轮，将这批俘虏分批运往上海，敬烦吾兄就便遣散回籍。”此电一而再，再而三拍向上海。吴铁城总是刻不容缓地急忙回电：“千万不要运到上海，就地遣散。”

报纸上公布了这样的消息之后，蒋攻击桂系勾结红军的谎言不攻自破。李宗仁也拣来个便宜：如果真将四千俘虏送往上海，他到哪里能凑足这个数目啊！

- 川军入战

四川杂牌军邓锡侯部，装备落后，枪炮奇缺，战斗力很差，因被刘湘排挤，无法在蜀长留，便请缨北上，出川抗日，参加山西保卫战，被编入22集团军。

川军抵晋时，太原已经失守，此军亦被日机械化部队冲散，随大股败兵狼狈后退。溃逃路上一见到晋军的军械库，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破门而入，用枪炮弹药将自己武装起来，真可谓因祸得福。

抢夺军械库之事被阎锡山得知后，阎大发脾气，说这简直是土匪，“抗日不足，扰民有余”，我们坚决不要他们，请乖乖离开山西，爱到哪儿就到哪儿去。

蒋介石对川军也很生气，只好将他们调拨给程潜。程潜也大皱眉头，说：“阎老西都不要，你们送我干啥？我才不要这种烂部队呢！”蒋介石更加生气，厉声说：“把他们调回去，让他们到四川称王称霸去吧！”

川军真如破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不过总得安顿一下啊。

蒋介石束手无策，这时，白崇禧献策说：“徐州战事紧急，韩复榘不战而退，李宗仁那儿一定需要补充兵力，问他要不要。”

蒋介石表示同意，白直接挂长途给李宗仁，李得知事情原委，很爽快地回答：“好，我要！我现在正需要兵，来得好，请赶快把他们调到徐州来！”

邓锡侯率川军赶赴徐州，很感动。他说：“阎锡山的第二战区不要我们，程潜的第一战区不要我们，你李德邻第五战区却请我们来，真是恩高德厚，请你下命令吧，我们绝对服从！”

李宗仁很慷慨，又给川军补充足了枪弹迫击炮之类，川军欢天喜地，奔赴滕县，以寡敌众，阻击了大股南下的日军，获得意外成功。这股没人要的川军，胜利地拉开了台儿庄大捷的序幕。

- 血战台儿庄

1938年，日寇进逼鲁、苏地区，遇到我军顽强抵抗，一阻于明光，再挫于临沂，三折于滕县，最后两军决战于台儿庄。

4万多拥有飞机、坦克、大炮的日军，沿路南下。

李宗仁的孙连仲部队死守阵地，寸步不让，三昼夜后，敌人冲进台儿庄，展开白刃战，扯锯拉锯，我军伤亡殆尽，只死据南关一隅待援。孙电话告李：“报告长官，第2集团军已伤亡十分之七，敌人火力、攻势太猛，可否暂撤退到运河南岸，为第2集团军留下点种子，也是长官的大恩大德。”

李回答：“敌我在台儿庄已血战一周，胜负之数决定于最后5分钟，汤恩伯援军明日中午就到，你务必坚守到明晨，如违抗命令，军法从事！”

“好吧，我绝对服从命令，直到整个集团军打完为止！”

“好，我现在悬赏10万元，你将后方凡可拿枪的士兵、担架兵、炊事兵与前线活着的士兵一齐集合起来，组成敢死队，对敌夜袭！胜败之数，在此一举！”

孙连仲亲自督战，命令指挥官池师长：“士兵打完了你就自己上前填进去，你填过了再由我来填。有谁敢后退，格杀勿论！”

此时，敌人如狼群般扑来，但我军死守不退，直至黄昏。

深夜，我敢死队手持大刀，冲入敌阵，日军仓皇应战，乱作一团，台儿庄阵地被我夺回大部。

天欲晓，汤恩伯援军赶到时，李宗仁又指挥台儿庄我军出击，两下夹击，杀声震天。日军阵容全乱，遗尸遍野，急窜峄县，战场上留下无数汽车、坦克、大炮、枪支。

台儿庄战役一扫全国悲观气氛，抗战前途露出一线曙光。“李宗仁——抗日战将”的美名传遍中华。

1938年4月，李宗仁指挥中国军队取得台儿庄大捷后留影

- 糊涂县长

1943年2月，李宗仁就任汉中行营主任，率一行人乘车北上。路上，为照顾一位身体不适的女士，让她坐上了自己的汽车。在安康停留时，前来迎接的县长误以为车中女士是李宗仁的太太，连称：“李夫人，请下车！李夫人，请下车！”弄得李宗仁十分尴尬，女士更是难为情。

晚上吃饭时，那位县长又大摆清真宴，因为他又把李宗仁与白崇禧的族籍搞错了。

李宗仁到村里巡视，见居民因缺碘而多患甲状腺肥肿，便问：“为何不想办法给百姓们治一治？”这个县长居然回答说：“报告长官，您有所不知，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是万万治不得的！”

李宗仁哭笑不得，心想，靠此等县官，怎能治好一县，可如今如此这般糊涂县长，岂止此一人？

- 竞选总统

1948年3月底，南京政府召开行宪国大，选举正、副总统。国民党表示要“还政于民”。

蒋介石声明：民主宪政，任何人均可参加竞选，将一视同仁。

然而总统的宝座，非蒋莫属，别人岂敢问津？惟副总统的位置尚可角逐，这时有李宗仁、程潜、于右任、莫德惠、徐傅霖粉墨登场。

可是竞选的锣鼓刚刚敲响，张群就向李宗仁传话，蒋公认为候选人应由党提名，以免引起摩擦，后又向大会提出，但无人附议，无法付诸表决。

蒋介石岂肯罢休？他单独召见李宗仁，要李主动放弃竞选。

李宗仁说：“很难从命了，这正像唱戏，上台前要我不唱很容易。如今已经登台，打锣鼓的、拉弦子的都已叮叮咚咚打了起来，马上就要开口演唱，台下观众正准备喝彩，我如何能在锣鼓热闹声中忽而掉头逃到后台去呢？”

蒋介石说：“你必须自动放弃竞选。”

李宗仁说：“这事现在难以办到。”

蒋介石说：“我是不支持你的。我不支持你，你还能选得到？”

李宗仁恼火了：“这倒很难说！”

蒋介石动了气：“你一定选不到。”

李宗仁也不客气：“我可能选得到。”

蒋介石只好支持他人竞选，以此击败李宗仁。他选中的“黑马”是孙科，孙科本无意竞选这有职无权的副总统，但怎拗得过蒋夫人的外交手腕和送来的巨资，他只好勉强上阵了。

初选结果，李宗仁旗开得胜，《救国日报》立即喝彩。不料张发奎、薛岳、香翰屏、李扬敬、余汉谋等旋即带人把报社捣毁，还有一大批宪兵、警察、特务蠢蠢欲动。

李宗仁知道戏已无法再唱下去，便采纳了黄绍竑“以退为进”的策略，声明幕后压力太大，宣布退出竞选。孙科、程潜为了表白，也相继退出了。

蒋介石不能坐视选举流产，他叫来白崇禧，说：“你去劝劝德邻，我一定支持他。”

4月底，李宗仁终以压倒孙科的票数正式当选为副总统。当电台广播员播此消息时，蒋介石盛怒之下竟一脚把收音机踢翻了。

5月，一对冤家——蒋介石和李宗仁登上了总统、副总统宝座。

- 送佛贿选

1948年，国民党伪国大竞选总统，各拉山头，各立户头，又互相勾结，搞得政坛乌烟瘴气。

为拉选票，人们都想尽办法笼络平时没什么联系的人。

副总统候选人李宗仁知道戴季陶有举足轻重的力量，决心把他拉拢过来。他知道戴既贪利又喜虚名，笃信佛教，就派人送去一尊金佛。戴将他摆在供桌上，合掌膜拜；“我无德消受，当赠给大师供养！”来人忙说：“德邻先生知道院长笃信佛教，特地赠给院长的，万请笑纳！”

戴季陶心里明明白白，此时此刻送此重礼的目的，就满口答应在竞选时助李宗仁一臂之力。果然，后来李宗仁击败孙科，得到了副总统的宝座。

- 宣誓就职

1948年5月20日，南京城一派节日气氛，各大街道都张灯结彩，总统府内更是金碧辉煌。蒋介石与李宗仁要宣誓就任正副总统，这是个喜庆的日子。

宣誓典礼热烈庄严，赴会的文武官员皆着礼服，整齐华美，各国使节及眷属也均着最高贵的大礼服，一时间钗光鬓影与燕尾高冠相互辉映，真个是气象万千。

但是人们感到奇异的是，这典礼的主角人物蒋介石、李宗仁，其穿着竟是格外的寒碜，与热闹的环境极不协调，令人啼笑皆非。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起初，对就职典礼的服饰问题，李宗仁请示过蒋介石，蒋介石说应该穿西装大礼服。李宗仁虽认为应体现民族精神，但想到蒋是个崇洋迷，也就不提异议，于是叫人到上海赶制了一套高冠硬领的燕尾服。岂料宣誓前夕，蒋介石又传出手谕，要穿军用便服。李宗仁虽莫名其妙，又只好照办了。

宣誓就职这天，当礼炮响过21响，赞礼官恭请正副总统就位时，李宗仁身穿军队便服登上前台，他往蒋介石背后一站，突然发现蒋穿的竟是长袍马褂。聪明的李宗仁马上省悟，自己被蒋介石戏弄了，因为竞选之时他曾与蒋介石闹过别扭，现在蒋介石有意出他的洋相。蒋介石打扮得像一名绅士名流，李宗仁就俨如跟随绅士的马弁了。

但是蒋介石哪里会想到，人们并不把他看成社会绅士名流，而是把他看成封建遗老。就这样，一名“封建余孽”带着他的“高级马弁”，宣誓就职，担任中华民国的“选举”产生的第一任正副总统。

1948年5月，蒋介石（前排右四）、李宗仁（前排右三）宣誓就任正、副“总统”后同与会人员合影

- 续娶月仙

人们都知道李宗仁先生的夫人叫郭德洁，她的原名却鲜为人知。

说起李宗仁娶郭德洁，还有一段趣闻哩。

李宗仁当年兵驻桂平之时，每天清晨都外出遛马。有一天，他突然听到悦耳的琴音，甜润的少女歌声。这声音使他入了迷，便停下马来，随手拿起望远镜，镜中出现了一个如花似玉的仙女般的少女形象。李宗仁竟像着了魔似的，很久很久，舍不得放下望远镜。

经打听，这位少女是女子师范的学生，叫郭月仙，名副其实的美女，著名的校花。李宗仁立即破例到学校给师生训话。学校安排郭月仙给李宗仁献花。李宗仁接过花束，再睹近在眼前的郭月仙，更觉有一股激荡的潜流遍布全身，他差点六神无主了。

水上警察厅厅长郭凤岗看出了李宗仁想娶郭月仙，表示愿意撮合。但是郭月仙已由父母做主，同有一定权势的杨家定了亲，郭凤岗就提出由李宗仁给郭家300银元，其中150作为退亲用，另一半给郭家建一幢新房。李宗仁是威震一方的带兵司令，郭月仙的父亲也就答应了。

为了试探郭月仙的态度，李宗仁又通过郭凤岗约她在留茶亭见面。见面之时，谈话也很平常。李问：“你为什么同意嫁给我？”

郭淡淡地回答：“因为喜欢你嘛。”

李坦情相告：“我是已有妻室之人，你愿意吧？”

男人已有妻室，女人哪会愿意？郭月仙没有回答，但这沉默也算默许了。

李宗仁择了吉日，娶了郭月仙。郭月仙嫁了李宗仁后，就改名为郭德洁。

白崇禧

白崇禧（1893～1966），字健生，广西临桂县人，回族 ，是地位仅次于李宗仁 的桂系 首领。抗日战争 中指挥台儿庄、昆仑关战役，给日军以重创，有“小诸葛 ”之称。1949年在国共内战中惨败，撤至台湾。

- 迁怒土神

白崇禧14岁时，正逢桂林陆军小学招生，他虚报年龄报考。报名之后，经过十天十夜苦打苦熬，在两千多名考生中挤入前6名。入学才几个月，他就患了疟疾，被人用竹椅抬回家。家里人为他求遍神佛，请远近闻名的医师来医治，都无法使病情好转。一年之后，白崇禧被迫退学，这使他心里极为悲伤。

此后，他常常听到村里人在背地里奚落他，说他小时候在村头土地庙前撒过尿，无礼于土地神，土地神生气了，便勾着他的脚后跟把他收回来，所以即使他读了不少书，也走不出村子。

白崇禧听了非常恼怒。心想如果当真是这么回事，我定要向土地神问罪才解气。反正是得罪，干脆得罪个够。于是有一天白崇禧独自一人跑到村头土地庙那里，一见到土地神就厉声质问：“听说我的病好不了，原来是你干的好事？”停了一下，他见土地神不答应，便发狠地说：“好吧，你勾住了我的脚，现在我也让龙王勾你的头去吧！”他看看周围没有人，就一脚踢开香炉，双手用力抓起泥塑的土地神，转身跑向村边的那口深水鱼塘，“咕咚”一声，把土地神丢进水塘里。

他真的让土地神去见龙王爷，出了一口恶气。

- 跛脚之兆

1921年，白崇禧等人在广西百色被刘日福自治军打败之后，带着残部二百余人逃到贵州的板坝。喘息方定，白崇禧向原保定军校同学黔军旅长刘瑞棠借了一营兵力，打出“黔桂联军”的旗号，自封总指挥，带领部队向广西西隆县进发，想打回老家去。

当部队到达红河岸边时，已是傍晚时分。白崇禧下令宿营于坡脚。对岸就是刘日福的自治军，过了河便是西隆县城。部队宿营刚定，手下连长张淦背着一只大罗盘，向白崇禧报告：“总指挥，据我用罗盘观测，坡脚之地风水上属于阴凶之地，不宜于军旅屯住，否则必蹶上将军。”

白崇禧听了淡然一笑，说道：“罗盘（张淦的绰号），坡脚乃我军入桂必经之地，渡河攻敌地形颇为有利。我看你对风水上的事这么有兴趣，你可将你的观测通知本地乡绅，叫他们葬祖时避开这块阴凶之地吧。”

当夜，白崇禧起床巡哨。因对岸有敌军，不敢用手电筒照路，不想天黑路滑，竟失足摔下两丈多深的悬崖底，把左腿胯骨折断，昏迷过去。士兵们好不容易才从山谷里找到他，拼死拼活把他抬上来。

白崇禧醒来后，意识到自己已经摔断了腿，将来可能成为跛脚。一想到这一端，他心头猛地一震，不觉想起连长张淦的话来，猛省到“坡脚”原来就是“跛脚”的谐音啊！这使他一直懊丧不已。

- 计烹门犬

白崇禧有一个嗜好，就是喜吃狗肉。在保定军校读书时，他曾同几位同乡学友用计把门警唯一的看门犬拉去烹吃，然后又避开学校总办的严厉追查，安然无事。

这一年正值隆冬季节，星期天白崇禧同几位同乡学友无事可干，在炉边烤火。他们谈起了家乡人在寒天吃狗肉的习俗，想到狗肉的美味，一个个垂涎欲滴。可是军校周围找不到狗肉店，哪里有狗肉可买？这时白崇禧却诡秘地说：“各位想吃狗肉，我有一条关门打狗之计，大家去试一试怎么样？”他把军校门警的一条大黑犬常到饭堂觅食，又如何去捉拿等事一一说出来。座中有几位是打狗好手的，也满有把握地撺掇去干，于是其他同学被说动了心，决定分头行动。

这一天，那黑狗又窜进饭堂觅食，他们早已埋伏在饭堂之中，突然拿起木棍追打那黑狗，那畜生要逃命，迅速冲向大门，想逃回主子那里去。有两位同学早已把守在门口，一人按着一扇门，只留几寸宽的空隙。那黑狗向门缝一钻，那两人一齐将门用力一推，竟把黑狗死死夹住。白崇禧指挥大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狗打死，然后拉回宿舍，动手宰杀，晚上大家吃了一顿香喷喷的狗肉。

但是第二天祸事来了，门警将此事告到军校总办那里。总办一听大怒，严令追查。大家顿感问题严重，连叫倒霉，暗骂白崇禧出了个馊主意。唯有白崇禧笑嘻嘻地说：“大家不用担心，只要用一回苦肉计，便可无事。”说着便在同乡同学邓佑文耳边说了几句。

第二天总办追查来了，邓佑文站出来说：“报告总办，我们不曾打狗吃，要是你不信，我赌个咒给你看。”说完，用手从火炉里抓出两块通红的煤球，放在两边大腿上，煤球烧得邓佑文的大腿皮肉吱吱作响，邓佑文却面不改色，从容地说：“我们要是偷了狗吃，现在我就死在总办面前！”总办见如此情形，又抓不到证据，人命总比狗命重要，便赶快叫人从邓佑文大腿上拿掉煤球，挥手叫这些不肖子弟返回宿舍，此事不再提起。

邓佑文舍身仗义之举，赢得大家赞美，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 诈胜同窗

白崇禧与邓佑文原是同吃一锅狗肉的同窗学友，不想后来却在武宣城各为其主，刀兵相见。

邓佑文属于陆荣廷的旧桂系，带着上万人马，夺城而来。白崇禧则属李宗仁的新桂系，仅以几百兵力，想坚守城池。两军在此演了一场斗智斗勇的好戏。

邓佑文仗着兵多将广，将这小小武宣城围得像铁桶一般。

邓本人骑上高头大马，得意扬扬，用马鞭遥指城上的白崇禧喊道：“白崇禧，人称你小诸葛，如今却被我困在小城之中，怎得脱身？”白崇禧笑着说：“可惜你不是司马懿，不然，我自有妙计。”邓佑文哈哈大笑道：“就算你是真孔明，我看你今日插翅也难逃了。”白崇禧则故作正经地说：“好吧，看在你我同学的情面上，我且算你是真司马懿吧！不过，你的士兵跑了这么远的路，还没吃饭，空着肚子拼命，使不上劲。吃饱饭，你我就来决一雌雄如何？”邓佑文的士兵一听说要吃饭，情绪一下子放松了一大截，连手脚也软了下来，有的干脆坐到地下。

邓佑文见此情形，心想反正你白崇禧已是瓮中之鳖，等我吃饱饭再抓你不迟。他就对城上说：“行，自崇禧算你走运，且让你吃饱一顿再做我的俘虏。”当下命令士兵埋锅造饭。不一会儿，邓军点起烟火，杀猪宰羊，一片忙乱。

城上的白崇禧时刻注视着邓军的动静，见邓军如此松懈，便暗中挑选了一百多名精壮士兵，每人配备一挺手提机关枪，背挎大刀一把，等到邓军士兵开始围坐一团，喝酒吃肉之时，突然从城中冲杀而出，一百多挺机关枪一齐猛烈开火，有如风卷残云，邓军士兵霎时连连倒下一大片，多数还没来得及咽下嘴中的肉块就成了冤死鬼。邓军一直退却了几十里，邓佑文才压住阵脚。当他重新纠合人马，将小城围起来时，却已是夜晚。

白崇禧又在城外多处设了疑兵，城内外吹起阵阵号声，遥相呼应，还命士兵在城头挂起灯笼火把，照得城墙如同白昼。邓军经此一击，锐气挫尽，便不敢贸然攻城。不料到了第二天，邓佑文起兵攻城时，白崇禧援军赶到，内外夹击，打得邓军招架不住，全军崩溃，他本人也身负重伤而逃。

北伐战争时期的白崇禧

- 捐献未婚妻

白崇禧夫人不在身边，副官许辉生到风月场找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白崇禧看不上眼，退回去了。

许辉生专以拍马屁见长，他知道，对上级无私奉献，绝不会吃亏。倘能舍己割爱，把如花似玉未婚妻王氏送给白崇禧，白一定会喜上眉梢，那我还愁没有前途？还愁找不上更好的女人？于是他欺骗王氏：“我的一位长官身边无人照顾，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王氏以为只是料理一下家务，就一口答应了。

果然不出所料，白崇禧一见，甚是欢喜，对许辉生大大赞扬了一番。

白崇禧找了一处豪华别墅与王氏同居。

此时，许辉生又开导王氏：“你陪好了长官，才是真正爱我，我就有好前途，我做了大官，你将来才有幸福，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生米已成熟饭，她只好委曲求全了。

许辉生捐献未婚妻有功，白崇禧就提拔他做了广西边城警备司令。

- 家丑不外扬

王氏与白崇禧同居，生下一个男孩。白崇禧非常高兴，因为他有两女而无一子，马上给儿子起了个“黑仔”的昵称。

此事终于传到了原配马佩璋的耳朵里。原配惊得目瞪口呆，骂道：“什么鸾交凤友、恩爱如山，你转眼就爱上了别的婆娘，还筑巢生子！”

家丑不外扬，必须快刀斩乱麻，将其秘密处理。她风风火火到南宁，找到白崇禧：“你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你与那个女子做了不要脸的事，我都无脸见人。这个局面我认了。现在，你必须作出选择。如要她，我就马上离开；如要我，你必须与她断绝一切关系！”

白崇禧只得让步：“好吧，我与王氏分开，但她是无辜之女，你不要伤害她，劝她把孩子留给我们。”

原配忍住怒火，对王氏说：“这一段时间，多亏你对我丈夫的照顾，我很感激你。我回来后，再不需要你照顾了。你生了‘黑仔’，外面人都不知道。这也好，你可干干净净地回到家里去。‘黑仔’留给我们抚养。我们考虑你这一两年为白家作出了很大的牺牲，准备在经济上给你补偿，以使你今后的生活不致发生困难。”

王氏无奈，同意离开，孩子留下。原配当即允诺将“黑仔”视同己出，长大成人后立为白家长子。

白崇禧（右）与蒋介石合影

- 捅破牛皮

抗战时期，广西曾一度为白崇禧的地盘。此公是有名的牛皮大王，他开动一切宣传机器，大吹大擂，日夜聒噪，什么“本区防线坚牢，固若金汤”；什么“本区新生活运动属一属二”。

有人吹牛皮，就有人信牛皮，下头一吹，上边就信，蒋介石还真被他吹得晕头转向了。

此时，一个叫严怪愚的正义记者针对白崇禧的牛皮，写了一篇《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杂文，对白崇禧治下的广西极尽挖苦揶揄之能事，妙语连珠，令人哑然失笑。文章说：“广西的国防确实很强大，省城桂林有一架进口的临时不能起飞的军用飞机便是明证；广西的建设也确实繁荣，不睁开眼睛就看不到衣衫褴褛的难民流入湖南；说到道德就更高尚了，要在离城的三五里的偏僻处，才可以看到暗娼和抽大烟的。如此模范，怪不得闻名遐迩了。”此文道出常人之不敢言，捅破白崇禧牛皮，大得人心，立即家喻户晓。

白崇禧最喜欢马屁精，听惯了奴言媚语，他忽闻此等犯上之言，犹如捅了他的猴屁股，一蹦多高，吹胡子瞪眼，拍案大骂：“这个又怪又愚的记者，胡说八道，对老子经营的模范省大肆丑化，造谣、诬蔑，岂有此理，把他给老子抓起来，枪毙！枪毙！”

记者严怪愚素知这些党国要人的狠毒、下流手段，闻讯之后，就连夜潜逃外乡了。白崇禧不能手刃此贼，一直为此恨恨不平……

- 试探“小诸葛”

40年代初，成都郊外。蒋介石与号称“小诸葛”的白崇禧按辔徐行。他们天南海北地谈论着，从世界大局势谈到中国的抗战前景。

蒋介石若有所思，缓缓说道：“抗战这个……这个会是有牺牲的，假使我在抗战期间……这个……牺牲了，谁来继承这个……军政大权呢？”

白崇禧一怔，猜不透蒋介石的意图，便不紧不慢地答道：“目前国内外局势都对我们有利，总裁又身体康健，精力充沛，何出此言？”

蒋介石不动声色：“假如一旦成为现实呢？”

白崇禧想了想说：“何（应钦）将军运筹帷幄，劳苦功高，定能继承总裁的军政大权。”

蒋介石摇摇头：“敬之才气尚可，应变不足。”

白崇禧思索了一下：“那么陈诚将军呢，抗战功勋卓著，能当此重任吗？”

“不，”蒋介石笑了笑：“他嘛，还早，经验不足。”

白崇禧揣摩着蒋介石的心思，没有说话。

蒋介石继续说道：“如果我在抗战中这个……这个牺牲了，军政大权只有交给健生兄你来承担了。”

“小诸葛”暗暗吃惊：好哇，原来是在试探我有没有野心。想到这儿，他反问道：“如果崇禧不幸与总裁一道牺牲了呢？”

蒋介石说：“健生你还年轻，不必顾虑这些。”

“万一这成为事实呢？”白崇禧也紧跟一句……

- 逃离告别会

1949年，黎明的曙光已照到国统区武汉，全市人民翘首企盼解放之日。国民党军队惶惶不可终日，白崇禧再也坐不住了，准备逃离武汉，他命令开始破坏城市的重要设施，妄图使武汉市陷于瘫痪。市民纷纷愤怒抗议，反对国民党的卑劣行径。

5月的一天，华中军政长官公署政务委员会召开“武汉市民临时救济委员会”会议，身为华中军政长官的白崇禧正在发表“告别演说”。他振振有词：“各位父老兄弟，近来让诸位受惊扰了，本人深感不安。武汉是战略要地，其防务力量固若金汤，请诸位放心。”

会场骚动起来，角落里发出“嘘”声。

白崇禧强作镇静，口气却急转而下：“但是，为了战略目的，国军要作战略转移，暂时撤离武汉，不过——很快我们就要打回来，最迟也要赶回到汉口吃月饼！在座诸位还请多多费心，负责维持好治安，等我……”

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拍桌响，白崇禧身边站起一位老先生来。他是国民政府参议员、老同盟会员、人称湖北“三怪杰”之一的张难先先生，今天他应邀来参加会议，听着白崇禧的一派胡言，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怒气：“不要再乱吹了，党国之所以搞到如今这个地步，就是你们这帮家伙造成的，你们是党国的败类，还有脸在这里胡说八道。”

说着，他举起手杖，指着白崇禧的鼻子，冲着门外挥着。

白崇禧被人揭了疮疤，顿时恼羞成怒，正欲发火，却感到一双利剑般的目光直射向他，使他不敢抗拒，只好夹起皮包，带着卫兵离开会场。

- 大难未死

李宗仁在美国，蒋介石想利用白崇禧来牵制李宗仁。1965年，李宗仁夫妇冲破阻难，抵达北京，引起强大反响。蒋介石迁怒于白崇禧，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命令军统暗杀白崇禧。

军统决定在白崇禧出外打猎时行动。

事发当天清早，军统侦防组的人员爬到白崇禧必经之路的一座桥下，将支撑桥面木墩的螺丝钉一一松开，车只要一过就会塌陷。果然，白崇禧与副官坐在一辆车上，从高山背面直开下来，刚到桥中央，连人带车飞也似的坠入深谷。可这千钧一发之际，副官拼命用力将白崇禧推出车外，自己则随车跌入深谷……

白崇禧大难未死。

- 神秘死亡

白崇禧在妻子去世后，与一个年轻护士张小姐热恋起来，护士不断来家夜宿。古稀之人难以满足年轻护士的需要，便去暗买“补药”，开了两大包，泡成壮阳酒，果然灵验。

1966年12月1日晚，张小姐与往常一样到白宅夜宿。

第二天早上，白崇禧赤身裸体趴卧在床，身体呈铜绿色，口吐白沫，已死去多时。床头柜上尚剩有小半杯药酒，而张小姐已不知去向。

死因虽未落案，但人们大多认为是军统特务所害，时年74岁。

12月9日举行公祭，蒋介石颁发“轸念勋猷”挽额及“旌忠状”，并亲来向白崇禧遗体告别。

陈济棠

陈济棠（1890～1954），字伯南，广西防城 人。1907年加入了同盟会 ，出身行伍，从排长 累升至团长 、旅长 、师长 。1929年任第8集团军总司令 ，主政广东，因反蒋失败而下野。1950年4月逃往台湾 ，任“总统府 ”资政、战略顾问。

- 赏赐团长

陈济棠小学时正步走老操练不好，每逢校阅，他都被留在教室内搞卫生。毕业时，他成绩最差，为班上最末一名，而第一名梁安邦看不起他。同学们都说梁前途最远大。梁得意地说：“除了陈济棠 ，大家都有前途。”可有个同学却说：“你可别小看陈济棠，他会比我们更有成就。”梁气愤地说：“他若能有出息，我就给他捧靴子。”

后来，陈济棠掌握了广东军政大权，飞黄腾达。梁为了谋个职务，只得来找陈济棠，低三下四地说：“济棠老同学，我给你捧靴子来了。”

陈济棠说：“老同学何必如此，好了，我就赏赐给你个团长当吧！”

- 谁剃胡子

1928年12月，陈济棠与张发奎、白崇禧的联军在广东展开血战。

张发奎阵前发誓：“只有攻下广州之后才剃胡子！”

军队一见统帅下了如此大的决心，奋勇向前，节节取胜，先头部队势不可挡，已望见越秀山的镇海楼了。

陈济棠闻言，也发誓：“决不叫张发奎剃胡子！”他挥刀上阵，亲临战场，要人与阵地共存亡。

经过四昼夜的拉锯扯锯，最后击溃了张发奎。

张发奎的胡子更长了，但为恪守誓言，不能剃！而陈济棠却笑眯眯地剃光他刚长出的胡茬。

- 效忠盟誓

1932年，“南天王”陈济棠要部下向他举行“效忠宣誓”，在广东各地大搞“统一意志，团结力量”的歃血盟誓。

场内汽灯高悬，神坛上香烟缭绕，放着酒壶酒杯，都装着滴进鸡冠血的酒，另外还有一纸誓词和一柄刺刀。台旁竖两个草人，一个涂白，代表帝国主义，一个涂红代表共产党。进入者正步向前时，必须以黑纱缠目，扶至坛前，立定，向北三鞠躬后揭去黑纱，表示由黑暗走向光明。接着，举右手读誓词：“余，誓以至诚，奉行总理遗教，效忠陈总司令，打倒帝国主义，消灭共产党！中华民国某年某月某日，某某谨誓。”读罢，即以右手拿起刺刀，向白草人与红草人各刺三刀，刺毕饮下血酒，然后，用手巾将酒擦净，表示有始有终。

人们就这样，一队又一队轮流进行。等全体誓毕，监誓人与宣誓人一一握手，并发给每人如耳环大小的铜章一枚，插在宣誓者的衣襟上。证章金光闪闪，中间刻着一个“忠”字，即忠于陈总司令。

“文武大臣”深夜分期分批轮流歃血盟誓，陈济棠通过此种封建迷信活动，以维持统治。

- 精选军官

为加强军队建设，陈济棠下令改建燕圹军校，自兼校长。每年招收400名学生，有福气而无反骨 的才加以录取，毕业后到部队任军官。

他将行伍出身的军官分期分批送到军校受训6个月，提高其组织指挥和学术水平。

陈济棠还亲自规定了选拔军官的6个条件：

第一要立志，眼光远大，要有非常之志；

第二要锻炼身体，具有金刚不坏之身 ；

第三要为“三民主义”而战；

第四要有团体生活的意识，亲爱精诚 ，同患难，共生死，统一意识，统一行为；

第五要有牺牲精神，摒弃个人的私利私见，牺牲个人的自由，献给团体；

第六要得到人民的同情，要具有不要钱、不怕死、爱人民、爱国家、服从命令、严守纪律的军人的人格。

该校还有深造班，将校级军官分批调来集训，自成一个军事系统，防止其他军事派系渗入。

- 全民是兵

陈济棠知道，保住南天王的宝座，必须靠枪杆子。

为满足扩军的需要，他鼓吹“全民是兵”，也就是到关键时刻，人人都是打仗的炮灰。为达此目的，他提出“全民军训”的口号，规定对全民普及军事训练，接受军事管理，从身体和思想上人人都必须是合格的军人。

陈济棠亲自担任军事政治学校的“心理改造”课讲授。

他提倡道德修养，要注意八大要点：“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仁爱、和平、公正、守法。”

在能力方面的训练他强调三大要点：“求知识，习技能、重力行。”

他反复指示：“举国人民都要能够服兵役，不能单靠少数人。”一时间，广东到处充满着呛鼻的火药味。

- 《孝经》孝谁

陈济棠认为，自己要坐稳南天王的宝座，单靠硬的枪杆子不行，还要有软的思想控制。于是拼命鼓吹尊孔读经，以贯彻他的愚民政策。而读经，又以《孝经》为先。他的理论是，“忠臣，必先出于孝子之门”，此书从小学到高中这十多年中都要由浅入深地攻读、背诵、身体力行。要达到“忠于陈总司令、孝于陈总司令”的目的。

为此，《孝经》身价百倍。当时一个拥有乾隆嘉庆年间拓本的人认为奇货可居，竟索价3000港币。他说：“如果把这本《孝经》呈送给陈司令，最低限度可以赏给你一个县长的乌纱！”

当然，陈对纯粹的《孝经》并不真感兴趣，他对联系实际加以阐发后的孝经则百般赞赏，他指令教育厅设立了“编经委员会”，编出中小学的《新公民课本》与《经训读本》。

《新公民课本》第一课就是“陈总司令爱我，我爱陈总司令”。开宗明义，真可谓赤裸裸一丝不挂。有些人以此为进身之阶。一个军事政治学校的无耻文人写了一本大拍马屁的《孝经新诂》，眉飞色舞地说：“这本书是秉承陈老总旨意编写的，费我多年心血，不但撷精采华，而且知行合一，老总看过后，频频赞许！此书最少发行20万册，我一年可得五六万元。”

人们问他：“你的《孝经》孝谁？”他毫不脸红地回答：“孝敬陈总司令！”

- 刨坟葬母尸

陈济棠很迷信。他的大哥是个精通“风水”的智多星，陈对他言听计从。有一次，这位大哥到广东公干，特地到花县洪秀全的祖坟考察风水，这里叫他大吃一惊，他左转右转，不忍离开，越看越神往。

归后，他急忙拜见陈济棠，诡秘地说：“洪家祖坟可真是一块天下无双的风水宝地，难怪出了天王！可惜的是洪家葬错了深度，使得洪秀全只做了十三年天王，最后困死在南京这座孤城里。否则，将会世代为君啊！”

“怎么葬错了深度？”陈济棠急忙追问。

“他的祖坟正葬在‘活龙口’上，如果再往下移十来尺，那就正好落在开天辟地的‘穴’上，可惜的是他葬高了一点，否则，洪氏就可洪福齐天、世代为君了，岂止半壁江山，岂止短短十三年？”

陈济棠对此深信不疑，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暗自盘算，只要把这块风水宝地夺过来，矫正一下棺葬的深度，何愁龙袍不加身？

主意已定，他派大哥再赴花县，要买下这块墓地。好在自己有权有势，而洪家嫡嗣已绝，到底如愿以偿了。

陈济棠亲自主持的“迁棺大典”开始了。

一方面，刨开洪家的祖坟，搬走了已经腐朽的棺材，命令民工继续深挖十多尺，直到亮出了“穴位”。另一方面，将他老娘的尸体从自家的旧坟中挖出，运到新坟现场，陈济棠亲自抱着遗骸，隆重而庄严地重葬在“开天辟地之穴”上。

事后，他心满意足，重赏了出力的人，做起龙袍加身的“真龙天子”梦。

- 雇人示威

陈济棠坐镇广州，靠的是对蒋介石的献媚，可一旦坐稳“南天王”的宝椅就与“恩主”翻了脸。1934年红军长征伊始，蒋严令其阻击，可陈为保全实力，与红军私订密约，使红军顺利通过了他的封锁区。蒋介石由此下决心，非除掉陈不可。只因蒋当时无暇顾及，又怕陷入“不抗日”的全民咒骂声中，才不得不罢手。

陈济棠抓住时机，联合了桂系军阀，自称独占天时、地利、人和，向蒋开衅。但为了名正言顺，陈接过要求“坚决打日本”这个最得人心的旗号，向蒋发难，以“抗敌救国”为号召，又是民众请愿，又是青年示威，一下子就把蒋介石放到了国贼的地位上，自己取得了主动。

然而，陈济棠镇压革命，尤其仇视青年学生，如今，他哪里敢“唤起民众”！原来，这“抗日呼声”是他一手炮制的。他首先动用亲信纠集一批流氓、地痞为骨干，组成“啦啦队”，但不够壮观，为扩大队伍，急忙打开府库存银，以每人5毛钱为代价，雇来一大批乞丐、难民组成一个“官办”的游行示威队伍。本来陈治下的广州穷人遍地，一听说有人给钱便蜂拥而至，组成一个“拥陈反蒋”的民众大示威，陈想喊什么，他们就喊什么，十分顺手，非常听话。

在这“民众呼声”之后，陈济棠“替天行道”的讨蒋战争檄文就顺乎民意地发表了：“为国家雪频年屈辱之耻，为民族争一线生存之机。”“国家不亡，公理不诬，则奋起景从者，必不仅属部属会也。时不我待，惟实利图之！迫切陈词，仁候明教。”

说得慷慨激昂，冠冕堂皇。其实，请缨抗日是假，北上占点蒋介石的地盘是真。

- 誓师大会

讨蒋，不能没有誓师大会，陈济棠早做好了安排。1936年5月末，军官们的誓师大会隆重召开。会场气氛严肃、紧张，只见在礼堂上放着一个皮制假人，绑在木桩上，上面写着“蒋介石”三个字。陈济棠杀气腾腾地站在一旁。

宣誓开始，由陈济棠唱名，叫到谁谁站起来，依次宣读“我决心效忠党国，抗日反蒋，拥护陈总司令，以后如违背誓言，以遭天诛”。

读完之后，便大踏步走到假人前，拿起旁边放着的木剑，向蒋介石身上猛劈三下，以表示刻骨仇恨和义无反顾的决心。

群情激愤，斗志高昂，一个连着一个，马不停蹄地彩排了一番。

外人见了会啼笑皆非，但陈济棠注重“思想教育”，经常举行这套仪式，因而他手下的官兵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 天机不可泄

1936年，“南天王”陈济棠与蒋介石矛盾势如水火，陈仗着30万大军与近百架飞机，准备与蒋决一雌雄。

他先派大哥陈维周与“智囊”翁半玄术士谒见蒋介石，察看南京动静，归后，术士汇报说：“我看蒋先生气色不正，天灵出窍，大运已去，不久必将下野，此为天赐良机，机不可失，请速用兵，定成大业。”陈听罢大喜。

为稳重起见，他又请来一个巫师扶乩问神，乞求指点。神说：“草头倒，无人无人。”接着在乩坛大书“胡先生到——机不可失”。胡先生，乃是党国元勋胡汉民，此人死前尚嘱陈济棠反蒋勿疑。陈对胡十分倚重，既是胡先生传谕机不可失，那是确凿无疑了，决心反蒋。

顿时，近百架飞机伴30万大军分赴湘、赣两路，可惜战事刚起，他就落入蒋介石的圈套：陆军纷纷倒戈，不战自溃；空军全部投蒋而去。

陈济棠十分恼丧，责问巫师卜测不灵，巫师答道：“草头倒，无人，指‘倒’字去了人旁，则变成‘到’字，是说蒋介石将到广州来顶替你。‘机不可失’，是指你不该让飞机失去，而非‘机会难得’。既然飞机已去，是天不容你，你快逃命吧！”陈济棠大怒：“你为何不早说？”巫师慢悠悠回答：“天机不可泄也。”

- 人不如狗

陈济棠一下野，也就没人理睬他了。

日寇对珍珠港发动突然袭击后，又挥戈南下，占领了香港和新加坡。英国人自吹自擂的远东重镇，在短短的几天内被日本抢占。在这最危急的时刻，重庆为了接运以宋霭龄为首的一批香港要人，特派了好几架中国航空公司飞机执行撤退任务，蒋会同有关方面亲自开拟了应该坐飞机的名单，名单中有陈济棠的名字。飞机到了九龙启德机场，孔家夫人和小姐及亲随人员，早已捷足先登，一拥而上。陈济棠好不容易挤上飞机后，因为孔小姐的两条狗还没有座位，她爱狗如命，要把狗安排在座位上。在这兵荒马乱的逃命时刻，哪里想到什么“蒋委员长手谕”，便命令她的副官把陈济棠拉下飞机。陈手无寸铁，又无卫士保镖，迫于无奈，只好退下，让狗乘坐。还有其他一些要人，像中央委员陈策，只好游泳过海逃生。陈济棠和妻子莫秀英，化装由大鹏湾冒生命危险偷渡，沿途被拦劫，损失重大。陈济棠到重庆后，见到蒋大发牢骚。蒋不得已将他安排为农业部部长，以敷衍了事。当时《大公报》曾登过“人不如狗”的小品，就指此事。

杨森

杨森（1884～1977），字子惠，四川广安 县人。1924年出任四川省长，后连任贵州省主席，重庆市长。抗战期间参加了淞沪、武汉、长沙、长衡会战等多次战役。其人崇尚时髦，追逐新潮，淫荡无度，妻妾子女众多。

“新生活”开场

- 重视体育

四川军阀杨森总司令的“新生活运动”比蒋介石开场还早，其中还多一条“重视体育”。他身体力行，亲自监工在老家修建运动场，并且屡屡倡议：“穿短衣短裤，既可以节省布匹又有尚武精神。”

他在贵州兼职时，亲自参加一次省运动会，并亲自检查“新生活”的落实情况。他对一个身着短衣短裤颇具尚武精神的姑娘发生了兴趣，问她姓啥，家在哪里，父亲是干什么的。姑娘毫不怯懦地回答：“我姓杨，四川人，生在成都，长在重庆，至于我爸爸是干什么的——我爸是总司令！”

杨森皱起眉头：“怪了，四川还有另外一个姓杨的总司令，我怎么不认识他呢？”

姑娘见他猜不出来，就调皮地说：“那位总司令就是你！”

杨森如梦初醒，扑哧一声笑了。噢，原来这短衣短裤的刚健姑娘乃是他播撒的“新生活”良种，如今已在运动场上开花结果了。

问到这位总司令到底有多少妻妾，多少儿女，他已经多到认不清、记不得的地步了。而这，正是杨森引以为荣的一大绝活，极具杨氏特点的新生活运动。

杨森为什么重视体育并顽强地坚持锻炼呢？请看下面一段对话。

有一次，蒋介石亲访杨森家，眼前掠过一串串丽人，惊奇地问：“这些都是你的太太吗？”杨森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报告委员长，部下身体很好，于健康无妨！”

- 改建古城

杨森在1924年被吴佩孚提为四川“督理”，雄心勃勃，开始了对成都的改革。“招贤纳士”“建设新四川”成了时髦的口号。

成都东大街的闹市区首当其冲，他下令商家住户锯去屋檐，缩进门面，将窄街拓宽成马路。

由于“刁民抵制”，杨森派出大批士兵强行拆除，闹得轰轰烈烈。此时，有脸面的“五老七贤”成了“守旧势力”的代表，自称代表民意，面陈修马路的弊端。杨森当面斥责：“我拆一点房檐屋角，你们就大惊小怪，说老百姓不愿意；如果我当初进入成都时，把四城门关上，放一把火烧个精光，倒还省了不少麻烦，请你们不要干涉我的建设！”

不久，城市基本建设上马，该拆的房就拆，该轰的小贩就轰走，杨森果真修筑了分东、西、南、北四段的新马路，十字交叉点辟为街心新花园，又于中心处建立一座纪念碑，碑的四壁刻上修路经过，上面安置孙中山的短服站立铜像。

不久，马路修成，新房栉比，古城骤添春色。他又宣布，开辟公共体育场，成立通俗教育馆。

为后人能饮水思源，他就用自己的“森威将军”的“森威”两字来命名此街道。好不得意！可惜，此街在杨森垮台后，立即改名“春熙街”，直至今日。

- 语录满街巷

新官上任三把火，杨森雷厉风行，四川日新月异。人们走进成都一看，最有新意的是：电杆、树木和墙壁上都钉着“杨森说……”的木牌牌。这原来是“地头王”杨森力倡移风易俗而设的。他以“杨森语录”的形式扩大舆论，诸如：

杨森说：禁止妇女缠足！

杨森说：应该勤剪指甲，蓄指甲既不卫生，又是懒惰！

杨森说：短衣好，既省布匹，又有尚武精神。

杨森说：夏天在茶馆、酒肆、大街上光膀子是不文明行为。

杨森说：打牌，壮人会打死；打球，弱人会打壮。

杨森的话，当然句句都要执行。为此，他派出巡察队一丝不苟的巡察。为落实“短衣好”的指示，就剪短行人穿的长袍；为落实“不许光膀子”的指示，见了这种人就叫巡察队罚打他们的手心——这么一抓，果然见效。

蓉城立即出现了新面貌。

- 力行公筷化

杨森的新生活运动，是想一出是一出，令人莫名其妙。

有一次，他心血来潮，要在部队里推行“公筷化”。于是，请来20名军校校级以上的体育教官搞试点，来一次别开生面的会餐，参谋长被邀来作陪，主客围桌而坐。

杨森宣布：“本人一直提倡卫生，你们是军队的体育教官，就更要讲卫生。今天我们一桌8个人会餐，桌上却摆上16双筷子，平均每人两双。为什么？请大家务必注意，自己吃饭用一双，另一双用来夹菜。好，现在开始用餐！”

两筷轮流使用，实在麻烦，吃起饭来很不习惯。杨森的目光一直停在那些不断更换使用的筷子上，参谋长第二次夹菜时就首先忘了换筷子。杨森一见，脸皮一板，喊道：“停止！今天的饭就吃到这里！”

参谋长一见是自己惹的祸，急忙道歉说：“军长，我用错了筷子。”

“别说了，别说了，今天的饭就吃到这里！”杨森说完，便起身离席扬长而去。

这时，教官们刚刚吃出点味来，筵席就戛然而止，弄得一个个都大扫其兴。

杨森戎装照

- 筹建“乡帮军”

杨森不是北洋嫡传，但也从袁世凯那儿学来了“家军队”的一套。

1932年，杨森吃了败仗，退据广安后，开始整顿和扩充，以待日后复兴。他处心积虑建立起一支忠于他个人的“杨家乡帮式”封建军队，为此提出“本军系统化，行动纪律化，思想革命化”的三化；又提出这个军队“对人民亲善，对敌人勇敢，对叛逆共弃”的三对，与上面合称“三化三对”。

为贯彻执行，落实到每个人头，每颗人心，每周一拂晓，他都要全体举行“朝会”，杨森此刻必作“精神讲话”，对部属灌输只忠于他一个人的愚忠思想，巩固个人权威。他还觉得不够味，就又搞了一个“五育社”，即提倡所谓“德、智、体、美、群”五育。其核心的核心乃是“拥护领袖杨森”，“服从领袖杨森”，“一切听命于领袖杨森”。

不过这种“乡帮式”的土鳖独裁与蒋介石“一个党、一个领袖、一个主义”的法西斯独裁有矛盾，被人打了小报告，因而1935年夏，他只好恨恨不平地偃旗息鼓。

- 杨氏禁烟

为禁烟，杨森堂而皇之地设立禁烟局。名为禁烟，实为窝烟、贩烟、纵烟。他在禁烟的幌子下，合法地敲诈勒索。在产烟区，他对种烟的收“亩捐”，不种烟的反而狠收“懒捐”。什么国法，什么党纪，他一概不管，只要纳入禁烟局的“统一计划”，无论是产，还是销，也就合法了。

有鸦片，就必须得贩卖。对于往来的烟“倒爷”，只要行贿、送礼，叫杨森满足，那就敲开了鸦片贸易合法的大门，否则，严惩不贷，一律没收，并把这批鸦片廉价转给“合法”烟商，由他们再转手去倒买倒卖。这样一来，四川本地所产的，再加上云南、贵州的烟土，充斥市场，各种品种应有尽有。为安全贸易，贩毒者雇用军队武装押送，竟使“禁烟局”成了他们公开的职业，又从中掠取惊人的利润。

每到年节，禁烟局的警探就将“不合法”的大小贩毒者和大烟鬼逐一抓起“监审”，然后标出罚款价格，叫家属携款前来赎人。“钱到手，人就走”，那些被监审的家属，谁能不送款、送烟、送礼？禁烟局尝到了甜头，于是年年抓，月月抓。一抓就有进项，所得钱款胜过“饷银”的10倍、20倍，乃至100倍，成为警察旱涝保收的稳定收入。警察们身不动膀不摇，只此一桩就使他们富得流油。

如此禁烟，越禁越凶，实际是在“垄断鸦片贸易”，最后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妻妾部队

- 小妾成连

尽人皆知，张宗昌不知妻妾有多少，其实此公若与杨森打擂，只能甘拜下风，夺魁者，必杨森无疑。

杨森有多少妻妾儿女？据粗略统计，夫人可以成“连”，儿女可达“一营”。人们对他说：“假如你的兵士发生叛乱，你开出你兵营的夫人娘子军，就足可以抵挡。”

此话绝非夸大。

- 家庭军事化

如此庞大的数目组成的“家庭”，犹如一个结构庞杂的“共和国联邦”；如何统治，只有实行“家庭军事化”！

杨氏军人出身，重视秩序，治家庭如治军旅，管妻妾如管兵马。只有如此，才能使其妻妾儿女井然有序，不紊不乱。从分工上看，大夫人掌握总务，二夫人独揽出纳，三夫人负责教育，四夫人主抓外交，五夫人统辖仆役，其余的各有各的分工，各有各的专职，人尽其才，物尽其用，雁行有序，无一赋闲。

如何供养？杨森采用“月薪制”，按服务态度，个人表现好坏拉开档次，以美、丑、勤、惰四等发给津贴。

- 轮流同宿制

通过家庭军事化，杨氏的府院之内成为一个以杨森为核心的庞大的“太阳系”，所有妻妾子女都如行星一般，通过万有引力的作用围绕杨森运行。杨总司令也成为家庭总司令。

不过，一个丈夫有如此众多的妻妾，行星围绕，如无严格轨道，晚上就寝就会发生不断碰撞，厚此薄彼，争风吃醋。为此，杨森照例以军事化来解忧扰——实行具有杨氏特色的“轮流同宿制”，即严格按自然数顺序安排就寝房间。比如，今日下榻l号夫人房间，那么，明日则移居2号夫人房间，后日则是3号夫人房间……

为避免错乱，他命令专职副官，排出如火车时间表一样精确无误的“同宿周期表”。军令如山，严格执行，一丝不苟，雷打不动。

当然，这只是受宠的妻妾上层，没进入“核心”的那些婆姨们，就难以按“周期表”恩沾杨司令雨露了。

执行此“周期表”，使争风吃醋者也不敢议论什么此薄彼厚了，只好按其本分静待鹊期，不过，有时也出现意外。

有一次，杨森去湖南亲督湘战，恰逢轮到与留居成都的夫人同宿，奈何？副官请示此夜可否“轮空”？杨森大怒，说道：“我堂堂军人，岂可改变计划之理。”他当机立断，特用专机将夫人从成都运来过宿，第二天飞返。

这又体现出这种轮流同宿制雷打不动的连续性与严肃性。

- 分支家庭

杨森的妻妾，也不断地吐故纳新。当然，吐故甚微，而纳新可观，人口增殖的速度令人瞠目。有一次，他视察苗寨，一下子就骤增了6名“苗波”小妹为压寨夫人。杨森对这些压寨夫人也并不认真地将其带往内地，他的家庭依旧是个结构松散的一团星云。

他坐镇的成都，成为他核心家庭。但“大丈夫四海为家”，岂能囿于一处，他像蚯蚓一样，只要走过之处，必须拉下串串屎粪，他的“分支家庭”星罗棋布：长沙有之，南昌有之，桂林有之，南京有之，贵阳有之……同样，在苗寨也留下了一个个活孀。这种分支家庭，往往又随聚随散，如雾霭，如流云，如彗星……

杨森（二排右二）与部分家人合影

- 食堂军管制

他的儿女，或嫡或庶，或真或假，据不完全统计，足有四百多人。

在他眼中，儿女犹如秋雨后的小青蛙，乱蹦乱跳；满地皆是，已分不清什么五、六、七、八。如何养育管理，如何进餐，还是老办法，实行“军事管制”。在核心家庭中，早、中、晚三餐，一律听摇铃吃饭。那四五十人的公子、公主队伍闻声而动，集合开进饭堂，由老大下令“立正——坐下”之后，方可举箸，如老大不在，则此令由老二接任下达，如老二不在，则按自然数列依次下递，决不许紊乱。饭堂严如军营，不得喧哗，每桌八人。为培养集体观念，只要一人不曾吃完，一律不许离席。

- 杨家将后裔

杨森自称“龙”种，又称杨继业的子孙，自然承负复兴“杨家将”的责任。听说，他命令儿女每天都要早操、习武、登山、远足苦练，就有此目的。此刻，这位总司令爸爸总能“以身作则”。他谆谆教导儿女说：“运动不喘气，不出汗是锻炼不好身体的。”他总要创造条件，显示一下“杨家将”的虎威。尤其是每当有贵宾驾到时，都必须吹号站队，转眼间，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的众儿女，个个服装整齐，精神抖擞，步履矫健，口号响亮，排成一队又一队，表现出“杨家将”后继有人的勃勃英风。

如此严明纪律，威风阵容，使来宾无不啧啧称赞：“谁家有如此众多的儿女？真是奇迹！”此刻杨森就会报之以一阵自豪的大笑。

- 诛狗九族

杨森爱狗如命。于是，养了一大群。

有一次，部下送来一只白羊羔，他十分喜欢，就叫一个小童去放牧。不巧，一只狗扑上前去，小羊前面跑，恶狗后面追，一口咬住了它。旁边的小孩觉得好玩，就大声喊：“羊子给狗咬死了！”

刚好杨森乘车经过，听见小孩的叫声，十分不快，抽出手枪，就把狗打死了。

原来，杨森字子惠，“杨子”与“羊子”谐音，他认为很不吉利，狠狠惩罚了咬死羊子的狗。归府后，他恨犹未解，来了个“诛灭狗族”，他命令，将家里的狗一个不剩地全部斩尽杀绝。并指示，成都城内一律不许养狗。就连当时盛演的《狗运亨通》这一电影，也被禁止放映。真可谓一狗犯法，九族全诛。

- 骑驴逃命

杨森，本是个“有奶就是娘”的反复小人，这个“力倡国民革命”的伪君子，在1927年4月又投靠了蒋介石。他配合夏斗寅，向武汉国民政府进攻，想捞点油水。

武汉国民政府急调24师的叶挺部迎头痛击，将夏斗寅击溃，同时又派唐生智部的方云杰向杨森反攻。

杨森战线过长，兵力分散，尤其军纪极坏，激起民愤，因而不堪一击，被唐生智部突破防线，直插中心，杨森全线崩溃。

杨森如丧家之犬，晕头转向逃出司令部，急忙换上便服，钻进一家磨坊，慌忙中拉出一头毛驴骑了上去，在几个卫兵簇拥下逃跑，屁滚尿流，一溜烟逃到潜江，才敢停下脚步。

此次杨森率军出川，油水没捞到，反而倾家荡产，丢了老本，可在“总结”时却又改变了腔调：“外人常骂我们是川耗子，只会关起门来打内战，我总想这次为四川省争省格，为四川人争口气。”在这冠冕堂皇的高尚目的之后，又推卸战败的责任了：“哪知道我军纪律废弛，使得遍地都是打倒四川匪首杨森的标语，真使我万分痛心。”说着说着，声泪俱下，最后竟号啕大哭起来。

- 拜神受辱

胜者为王败者贼。四川军阀长期混战的结果，邓锡侯、刘文辉、杨森屈居刘湘之下。这样，1933年，蒋介石任刘湘为“剿匪”总司令，名正言顺地列于杨森等之上。刘湘是绝不放过愚弄手下败将的机会的。他大张旗鼓地玩弄“以神治军”的鬼招数，硬逼杨森等人叩头拜“刘神仙”为师。此人名叫刘从云，是个摇唇鼓舌的江湖术士，被刘湘聘为高级顾问，每日顶礼膜拜。刘湘吹嘘他“占卜有灵”，其实是借机“自我吹嘘”；逼迫杨森叩头，就是奚落杨森，杀他的威风。杨森不干，推托说：“我不叩头，连我妈死了我都没磕头，我对刘老师行三鞠躬礼不行吗？”没人答话。那个刘神仙昂然坐在太师椅上，正神气十足地专心等待呢。此刻包括邓锡侯、李家钰等在内的大小军阀一齐跪下去，杨森一见势头不对，若坚持不拜，恐怕有不测风云，想到“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就范。刘湘见了杨森这副样子，心里十分舒坦。

杨森憋了一肚子气，归时他对邓锡侯说：“今天是我最耻辱的日子，我恨刘湘欺人太甚，早晚我要收拾他！”

- 敲骨吸髓

横征暴敛，贪似豺狼是一切大小新旧军阀的特点。

以四川杨森为例，他驻广安四年，可预征的田赋已超前六七年。

在1935年，他的田赋已提前征收到1965年，加上上任联征，已到1990年！

除田赋外，其他杂税，更是多如牛毛，简直是无处无税。什么烟、酒、糖、盐、筵席、娱乐、房地产、契纸、屠宰、烟馆、百货厘金等杂税，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他还在各县设立禁烟局、征收局、商务所、烟酒公卖局等，放胆掠夺。

为垄断经济命脉，1927年8月，杨森在万县筹备长江银行，全靠征收各县军米捐筹集，将斗米1元提至3元，严令各县急征，共得数百万元。此外，各县所交军服费、护商费、印花税、烟酒公卖、禁烟查缉、船损等项，每县数十万元不等。这些税款，名为公益，实际上都落入个人腰包。军阀成为一群无恶不作的敲骨吸髓的合法强盗。

杨森防区内，关卡林立，爪牙遍地，敲骨吸髓到荒唐可笑的地步。例如，农民进城，要抽穿草鞋税，交不起草鞋税，只好赤脚进城；但是，光脚板也要交赤脚税。有钱交税，没钱也要交税。例如，讨饭的叫花子，也要收乞丐税。

为逃避重税，很多人家逃亡在外，饥民遍野，“天府之国”也成了“地无三里平、天无三日晴、人无三分银”的人间地狱。

杨森南行

- 宴上揭秘

蒋介石一直想把龙云从云南挤走。1936年，蒋派杨森率他的20军进入云南边境。杨森也深知这个云南王的厉害，就先带五十多人的球队，带着电台，从西昌进入昆明，而部队则停在贵州边境，枕戈待旦。龙云十分镇静，接风宴上，他单刀直入：“子惠兄，你我朋友还是朋友，可如果你要想玩蒋介石处置贵州王家烈那套手法，想把我从云南挤走，然后动手宰我部队的话，我龙云是不吃这套的，你最好赶快把你的部队带走，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这样也就对不起朋友了！”

“你误会了，我这是专程带球队来和你部队赛球联络感情的，我在昆明赛完球，还要到河内赛去呢！”杨森一见龙云有了准备，立即将此事告诉了蒋介石。蒋介石认为解决龙云的条件尚不成熟，就将杨森部队改调贵州，听薛岳指挥。在云南的杨森只好假戏真唱，在昆明举行各种球赛之后，带球队进入河内。

- 营救胡志明

当时法国正在越南镇压革命，进行着灭绝人性的大屠杀，以胡志明为首的劳动党屡屡受到迫害，通缉令一下再下，处境十分艰难，只好北上避难。

杨森在下榻的旅馆里通过一个中国服务员牵线与胡志明接上了头，杨森很坦率地表示，愿意帮助胡志明逃离虎口，将越南23名高级干部转移到中国来。

为掩护胡志明安全通过，杨森反复考虑之后，决定让越南朋友穿上他球队的运动服，化装成球队队员，大摇大摆地离开河内，转乘火车到达昆明。

杨森怕龙云知道自己再次返回，引起麻烦，他未敢露面，就立即与胡志明绕道奔赴贵州。又在杨森部队的保护下，胡志明到了安顺，住在杨森公馆，其他人分别掩护在师、旅、团部，以防被外人发觉。两个月后，胡志明等人陆续转移，离开了安顺。杨森南下越南，做了这么一件好事。

- 奖责两错

1938年6月，杨森孤守安庆，后来，在日军进攻下，他放弃安庆。他手下的133师深入皖南，该师的394团又与师部失去联系，被日军困于桐城一带。杨森一回到汉口，就向蒋介石汇报：“394团全团殉国。”由于最高统帅的过问，此事立即在报纸上发了消息，并传令“追补”嘉奖。

但一周后，394团却突然到达汉口，死人复活。蒋介石后悔自己奖错了，十分恼怒，借题发挥，电责杨森“轻弃名城，贻笑友邦，革职留任”。

可后来，蒋介石一了解才知道，安庆失守实因腹背受敌，“走”是不得已之下策，他又后悔责错了，只好又特别拨发一批捷克造的武器补充杨森的20军，借以进行抚慰。

杨森心里自然又高兴了，但转念一想：不要着急，这奖令之后，说不定马上又来一个责令，于是立即收拢了笑脸。

- 纳妾三因

杨森仗着权势，强占少女为妾。在他86岁高龄时，还喜得贵子。在他90岁时，还娶了个17岁的少女。

至于为何不断纳妾，他理直气壮地说出下列三大缘由：“我是一个爱前进的人，我也要找一个爱前进的侣伴。所以，随着时代前进，我要不断地娶前进的侣伴。我的侣伴有小脚的，有半大脚的，还有大脚的；论文化水平，有不识字的，有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这样，时代前进，我也前进。我的侣伴也应该与时俱进啊！”这是纳妾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则是，“我已经老了，身边总得有个侍候我的贴心人吧”。他对一个儿子说：“你们的妈妈一天到晚忙着照看自己的孩子，哪里有空管我，我只好另找一个了！”

第三个原因则是，“我爱和年轻人在一起，才有朝气”。

为此，他纳了一大串自己都数不清的妾。

- 训练军鸽

30年代，为把军内通讯提到新水平，杨森在川北大倡养鸽，他下令每县都要设有军鸽队。在广安则建成“军鸽训练总场”，内有“指挥台”“瞭望台”“集合台”“水食台”“起飞架”等设施，这儿成了军鸽大家庭，来自五湖四海的几百只军鸽在此受训。

训练军鸽的军医、兽医、教官都是杨森特批的，各种项目要参考当时的国外有关资料。他必须将这些军鸽训练出耐渴、耐饥、耐寒、耐热、耐长距离飞行的性能来。

为了培养夜行和负重本领，每个军鸽都佩戴鸣哨和拴缚重物，让其夜间群翔，以能回归起飞点木架的军鸽为最佳。平时，让它们在网笼中按期不间断地飞，使之耐力持久，有时连续半日不进水进食，并在盛夏与寒冬时加大它们的活动量。这样，在训练总场“毕业”的军鸽，能在各种恶劣条件下顺利完成任务。从此，杨森部队的通讯联络大大优于其他部队。

龙云

龙云（1884～1962），字志舟，云南省昭通市人，彝族。滇军 高级将领，出任云南省主席，主政18年，号称“云南王”。其间支持民主运动，坚持抗日，使云南的各方面建设都取得了重大进步。1949年起义，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 ”。

- 击败法国大力士

1914年秋，昆明城里闯来了一个法国大力士，此人青嘴獠牙，虎背熊腰，声如响雷。他到云南后曾晋谒云南都督唐继尧，口出狂言，搞得唐继尧心里很不快活。如今又在讲武堂对面摆下擂台，炫耀自家武功，狂妄地叫嚣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

果然，中国选手纷纷败阵。法国大力士更加嚣张。此刻，身高只有一米六多的彝族小伙子龙云冲上擂台，先是用草鞋飞踢，然后又是“猫洗脸”“双擒双纵”“和尚撞钟”等招式，彻底制服了法国大力士。

当时在擂台下观战的唐继尧十分高兴，从此记住了这个精干伶俐的小伙子。

- 御林军队长

龙云为人机灵，聪明好学，深得唐继尧的赏识，从讲武堂毕业刚两个月，他就被提拔为御林军的队长。

此刻的唐继尧，出行效法皇帝派头。这御林军煞是了得，人人头戴钢盔，个个漂亮军服，手持方天画戟，俨然帝王出巡。先是掌旗官出场，乘高头骏马，手掌杏黄滚金丝穗帅旗，绣着一个斗大的“唐”字。接着八抬绿呢大轿，轿后跟着的才是唐的坐骑黄骠马。浩浩荡荡，不可一世，而队尾殿后的则是龙云的御林军护卫大队。

不过，龙云对此等非驴非马的排场非常反感。

- 笼里囚徒

1927年2月，通过政变推翻唐继尧以后，龙云与合伙倒唐的胡若愚矛盾暴露。

蒋介石有意挑逗他们自相残杀，然后在从中“择优录取”。

是年6月13日深夜，火拼开始。胡若愚派兵包围了龙云住宅，开炮轰击，龙云的眼睛被飞溅的玻璃碎片扎伤，鲜血淋漓，无法逃走，束手就擒。

胡若愚怕龙云越狱，将他囚于五华山。还特制一个大铁笼，内置小椅，龙云成了困兽，被关了一个多月，受伤的眼睛未得治疗，红肿流血，完全失明，全身长满虱子，痛苦不堪。

兄弟相残，龙云成了笼里囚徒，好生凄凉。

- 站稳脚跟

蒋介石盼望云南各派互斗，于是对笼里囚徒龙云大施恩惠，反而任命他为“国民革命军”第38军军长，同时也任命胡若愚为39军军长，因此解救了龙云。

蒋介石原则是你俩斗吧，“谁赢了就支持谁”。

龙云发誓报复，他的旧部卢汉在滇军元老胡瑛的统领下开始反攻，胡若愚败逃，龙云站稳脚跟，步步紧逼，云南军政大权逐渐落入龙云之手。

蒋介石为了笼络胜利者，就把龙云的大儿子龙绳武收为“义子”，带到浙江溪口去认亲。

1927年8月13日，龙云开始了他长达18年的“云南王”生涯。

龙云戎装照

- 经营云南

1931年，龙云以自己的理念，总揽朝纲，建立其独立体系的云南建设蓝图。他利用远离中原战乱、环境相对稳定、天高皇帝远的优势，从军事、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方面实行了一系改革。

多年来唐继尧穷兵黩武，军队“到州吃州，到县吃县”，就地筹粮筹饷，搞得人民负担畸重，士兵形同饿殍。同时，他滥发国债5000余万元，币值狂跌，每10元只抵国币1元，财经混乱。

龙云大刀阔斧，对外停止军事扩张，整顿军纪，颁布一系列条例，对扰民的害群之马严惩不贷。对内实施金融货币改革，清理债务，加强财政管理、统一城市建设，使云南的经济得到复兴和发展，很快就成了西南边陲安定富裕的省份。

- 云南爱国主义

乱世出英雄，而英雄必须掌握枪杆子，方可打天下，坐天下。

学武出身的龙云，深知“有枪就是草头王”的道理，他拼命抓武装，整编军队。为了充实滇军的后备力量，对中等以上学校的学生实施统一军训，将他们作为讲武堂的后备队。

他强调学生的思想教育，但内容既非三民主义，也非共产主义，而是别具一格的云南爱国主义，即具有龙云特色的地方民族主义——因此，凡对云南政治经济，尤其是军事建设做出贡献者，奖！

从这一点上，可以窥见这个“云南王”与“山西王”阎锡山相同的内心世界。

- 上峰嘉奖

龙云得到了中央政府的肯定。1935年5月，蒋介石携夫人及大批随员来到昆明考察，

他们意外地发现昆明市容整齐清洁，街道纵横有序，社会秩序良好，比全国其他各大中城市富裕祥和。

宋美龄在日记中写道：“昆明城的街道十分干净整洁，建筑物都是同一色彩，和我们在其他地方见到的那些杂乱的建筑物相比，使人感到更舒服。”她尤其对昆明的交通规则大为赞赏：“昆明街头的行人已分为左、右两边行走，并以最有秩序的方法往返。”这在当时尚属“新生活运动”开展的内容。

当时有的报纸把云南描绘成“自然资源的大宝库”，“有着光明前途的省份”。

蒋介石属意云南，意在拉拢龙云，将其套在自己的战车上。

- 特制花茶

蒋介石与宋美龄在昆明期间，与龙云进行了多次密谈。

龙云是个瘾君子，会谈时间一长，龙云就会烟瘾发作，哈欠连天，困倦异常，可是在蒋介石面前还得强打精神，实在难堪。

后来，龙云有了对策。他让机智的副官在会场侍候。此人特会察言观色，只要龙云面色不佳，精神困倦时，他就赶忙端上一杯浓茶，悄悄将鸦片烟泡放在茶水内。龙云喝下，精神复振，继续密谈，蒋介石浑然不觉。

- 尾追送客

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路过云南。龙云奉蒋介石之命“追剿”红军，可两个人同床异梦，各怀鬼胎。

蒋介石不仅想消灭共军，而且还想趁机“吃掉”地方武装，实有一箭双雕之心。龙云阳奉阴违，一方面遵照蒋的命令出兵，只有追而不堵，将共军尽快送出自家边境。

红军指挥官罗炳辉是龙云的老朋友。他托人密告龙云，交底说：红军不想攻城夺寨，骚扰贵方，只是路过云南。希望你拖住蒋军的后腿，不要让他尾追红军，若如此，则“甚为感谢”。

龙云回答来使说：“回去报告你们的罗司令官，我一定照办，不回信了，免得查出来不好。”

龙云再次嘱咐部下“不准与红军交锋，尾追送客就行了”。

与此同时，龙云特地准备一卡车药品、宣威火腿，还有一张云南军用地图，叫副官想办法相机送给红军。——当然，这些犒军的重礼表面上是送给国民党薛岳将军的，但却预先密报了红军，于是这些慰劳品在运到曲靖的途中就被红军意外地“截获”走了。

- 滇军出征

1937年9月9日，龙云一身戎装，沙场誓师，送60军的4万官兵出征，赴长沙集结，随即奔赴台儿庄。

此时，日军组织了3万兵力像潮水一样涌进台儿庄，战事对中国极为不利，孙连仲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滇军就是在此危急关头，补上我军缺口，与日军遭遇，展开了反复肉搏战，出生入死，可歌可泣。有的500人的一个营，最后只剩下一人，184师的虎将王秉章，用刺刀挑死十多个鬼子，胸前中弹，他硬撑着走到师长面前说：“请师长检验，子弹是不是从前面进去的？”

原来师长在誓师大会上说：“我们彝族老祖宗治军有个规矩，前面有刀剑伤者，奖！背后有刀剑伤者，刀砍其背！我们184师决不贪生怕死！如果谁做脊背挨子弹的逃兵，给老祖宗丢脸，军法不饶！”

台儿庄一捷，滇军威震华夏，但出征的4万余官兵死伤过半。

八年抗战，龙云一共向抗日前线输出二十多万大军，经历各大战役二十余场，伤亡十余万，并组织全省军民投入滇西大抗战，堪为有功之人。

- 抢筑滇缅公路

修建滇缅公路，是龙云在1937年主动向蒋介石请缨的。

龙云认为：“上海一旦沦陷，国际交通就困难了，因此未雨绸缪，现在就应当做好准备，修筑滇缅铁路和滇缅公路，直通印度洋，云南地方政府可以协助修筑。”

蒋介石说：“好，铁路则由中央负责，公路由地方负担，中央补助。”

回滇后，龙云立即下达筑路令。当时的资金、人力、技术、设备统统不具备，但国难当头，刻不容缓，必须创造条件，迎难而上。

云南各族人民被动员起来，他们自带粮食和工具，长途跋涉赶往工地，虽说每天仅可得微不足道的“补贴2角”，却热情不减。每天民工不下十万，冬春农闲时更多，可达二十多万，他们轮班抢修，昼夜不停。

这里山势险峻，而且必须跨越澜沧江和怒江，当时这是难以克服的天险。修路民工们没有筑路机械，全靠两只手挖山开路，遇水架桥，肩挑人扛，硬是天堑变通途。

在整个修路过程中，伤亡在万人以上。1938年夏秋之间，瘴疫流行，为了补充劳力，妇女也挺身而出。

云南人民用短短8个月的时间，抢通了927公里的路面，滇缅全线通车。

滇缅公路主要担负美国等援华军用物资的运输任务。据统计，仅1941年，通过滇缅公路运入中国的军用物资及其他物资就达13.2万吨。

- 民主堡垒

龙云拒绝与蒋介石特务合作，使戴笠在云南无法开展工作，特务明明知道中共地下党在活动，但始终找不到线索。

后来龙云对蒋介石的怨气渐渐公开化。他经常强调“民为贵，君为轻”。他曾在大会上问大家，什么是民主？民主与独裁有什么区别？还问到会群众，“为什么提到‘蒋委员长’，大家全要站起来，这是什么道理？”

龙云竟然秘密加入中国民主同盟，成为一位秘密成员。

他与青年学生、进步教授上下呼应，或公开或半公开支持民主运动，给西南联大师生的活动开拓了施展的空间，雨后春笋般自由民主反独裁的新思潮让特务们防不胜防，昆明成了抗战时期全中国的“民主堡垒”。

- 老蒋下手

当时的四川、贵州、西康都是被地方势力割据的大后方省份，但在蒋介石眼中，似乎都不足惧，惟独龙云，虎踞全滇，开源增产，养精蓄锐，所有军事、行政、财政、人事都与蒋介石中央保持独立或半独立状态，对中央貌合神离，阳奉阴违，加上民主运动在昆明开展热烈，蒋对此甚感不安。

蒋介石认为，龙云不可原谅的“罪行”有三：1．阻挠政令；2．危害抗战；3．包庇左翼分子，使昆明成为共产党的温床。云南成了蒋介石的心头大患。图穷匕首见，老蒋下手了。他顾不得国内外舆论谴责，竟然授意杜聿明，动用军事力量来彻底解决龙云问题。

- 逃离险地

1945年10月3日凌晨5时，杜聿明突然行动，龙公馆被包围，交通断绝。事出意外，只能逃脱。龙云换上一件普通衣衫，把呢帽戴得很低，从龙公馆的后门悄悄潜出。一名副官在他身后百米处紧跟，一旦前面有人阻挡盘查龙云，可能发生危险，龙云抬手揭帽子，副官就从后面隐蔽处发枪，借以转移盘查者的目标，以便趁机脱身。

龙云脱险来到五华山，但这里没有军事主力，成了孤岛，只好固守待援了。

这一天成了龙云切齿难忘的日子，他讲：“我并没有和蒋介石争江山，夺社稷，大不了只是政治主张不同。蒋介石搞中央集权，我主张地方均权；蒋介石要独裁，我主张民主。抗战期间，昆明就号称民主堡垒。哪里料到抗战一胜利，这个龟儿竟用卑鄙无耻、小偷式的流氓手段对付我。古今中外哪有用军事突袭的方式改组一个地方政府的，真正是贻笑外人了，这种小偷式的袭击，叫人可恨可笑。”

- 讨回公道

龙云屈从蒋介石的安排，到重庆接受“军事参议院院长”的虚职。

他与蒋介石一见面，就指责道：“我在你的领导下服务很久了，自问对你、对国家、对地方都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改组一个地方政府，调换职务，这原是很普通的事情，但是不采用正常方式，而用这种非常手段，未免过分，这样做，恐对国人留下不良影响。”龙云要讨回个公道。

蒋介石难堪地回答说：“我的指示不是这样的，这是杜聿明搞错了，要处罚！”

这样，蒋介石先暗地安抚一番杜聿明要“为党代过”，给了他一个降职调任的“处分”，就算是为龙云讨回“公道”了。

- 口头禅

重庆谈判期间，龙云很注意中共的主张。因为眼伤，他每天都要找人读报，《新华日报》总得从头到尾听全。尤其那些对蒋介石的批评，总让他连声叫好。

龙云见着熟人就问：“看了《新华日报》没有？你们必须多看，它的报道可信，不像中央社是个造谣社。”

一谈到时局问题，龙云经常说：“此路走不通，去找毛泽东！”这句话成了口头禅。

- 请问“三心”

1946年3月，国民党还都南京，龙云也被迫随迁，被软禁起来。

蒋介石想拉拢龙云参加内战。龙云直率地说，“我只会搞国防计划，不会搞内战计划。”

蒋介石不甘心，又把龙云找去，赤裸裸地问：“你能不能与共产党打？”龙云干脆说：“请委员长问问‘三心’，如‘三心’皆曰可战，就可以打；如‘三心’中有一心曰不可战，那就打不得了。”蒋介石问他“三心”是什么？

龙云说：“一问军心，二问民心，三问良心！”蒋介石十分不悦。

- 逃离南京

龙云在软禁中，总是想寻找机会逃离南京。他跟陈纳德私交很好，愿出巨款租陈的飞机一用。陈问：“蒋介石是否有公开命令不许龙云离南京，如有这种命令，就有困难。”

“没有发公开的命令。”

陈说：“这就好办了，以后蒋如追问，我就有托词了。”

约好的日子临近了。为了麻痹特务，龙云大办过年的东西，杀猪宰羊，腌肉，连日请客，又购买大量煤炭，作春节之需。特务见状，也就松懈了监视。

龙云故意大摆宴席，却改乘一辆吉普车，直达约定的地点。一个美国人开陈纳德的专车来接，龙云就这样到了军用机场，飞向香港。

蒋介石得知龙云逃脱，盛怒之下给了宪兵司令一个耳光，连声大骂：“饭桶，饭桶！”并把几个专门监视龙云的“饭桶”枪毙了。

- 直言惹祸

龙云坦率耿直，在1957年的整风运动中，他在会上向党提了三个建议：

“第一，苏联是我们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可是，他们太欺负我们的党和国家了，借我们的债，要高利息，要限期归还。

“第二，云南解放以前，云南的农村已经遭到天灾人祸的破坏，解放后应该让人民休养生息。

“第三，我们凉山的彝族区域，还处在奴隶社会阶段，社会十分落后。应该循序渐进地把他们带进社会主义社会来。一来就搞阶级斗争，实行土地改革，我觉得为时尚早。”

就为这，他被打成了右派。

- 矛盾人生

龙云的一生复杂坎坷，充满矛盾：

他是军阀唐继尧的爱将，却也是倒唐的主力；

他是蒋介石倚重的边陲大员，也是蒋介石疑忌的心腹大患；

他曾经清剿过共产党，却在红军长征中暗里相助；

他长期捆绑在蒋系战车上，却用密电跟朱德私下联络；

他是个瘾君子，却又鼓吹禁烟；

他算计过别人，也被别人算计；

他是个硬汉，也是谋略家，送20万滇军誓死抗日，组织20万民众修滇缅公路……却屡屡被蒋介石欺骗，虽满心不服却不得不就范。

在云南，他统治了18年，威重令行，但没人知道他晚年时内心的失落……

1962年6月27日，龙云因急性心机梗塞逝世于北京，享年78岁。

新中国成立后，龙云（左三）等与毛泽东（右三）合影

西北马家军

马鸿逵（1892～1970），字少云，甘肃临夏 人，回族 ，西北军阀 “三马”之一，陆军上将 。先依附冯玉祥，后投靠蒋介石，任宁夏 省政府主席长达17年。1949年逃往台湾，病逝于洛杉矶 。

马步芳（1903～1975），字子香，甘肃临夏 人，回族 ，西北军阀 “三马”之一，陆军 上将，任青海省政府主席。豺狼成性，荒淫残暴，屠杀红军西路军 、参加反共内战，罪恶累累。曾任台湾当局驻沙特阿拉伯 “大使”。

马鸿宾（1884～1960），字子寅，甘肃临夏 人，回族，西北军阀 “三马”之一。历任宁夏镇守使兼新军司令，宁夏省 、甘肃省政府主席。1949年率部起义。

- 西北三马

民国期间，盘踞甘肃、宁夏、青海的几股地方武装 因其首领皆为马姓，采用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继承方式，经过数十年的发展，成为割据一方的军阀武装，故通称“马家军”。

他们起于草莽，兴于乱世，先后依附清政府、北洋军阀、蒋介石等势力，称霸西北百余年。

因割据范围不同，又分成“宁（夏）马”“青（海）马”“甘（肃）马”等。

“群马”中以马鸿逵 、马步芳 、马鸿宾三个集团最具实力，通称“西北三马”。

马鸿逵

- 挖山觅宝

1930年，中原大战时，马鸿逵驻军泰安。一天，他对传令兵周班长说：“你看见对面嵩里山的气脉了吗？下面准有宝贝，我命令你带一班人秘密挖掘，封锁道口，现场不准行人来往。”

挖了三天三夜，掘地八尺，仍是黄土层层。马鸿逵得知兵士不想再挖，就另调来一团人，命令“继续挖”。人多口杂，为了怕暴露真实意图，就放风说是给阵亡将士建纪念碑。

又挖了八天，几乎把嵩里山挖平了，还不见宝贝。这时又传来命令：“继续挖！”

果然，发现碾盘那么大的一块石板，揭开石板后，露出一个石槽，下面埋着一个黑色小土匣，长约一尺二，宽约八寸。兵士将此匣拿到马鸿逵密室，马下令用镊子和小刀小心启开盖子，内装八根长一尺、宽一寸的绿色翡翠。后经鉴定，乃是唐明皇封禅泰山时的遗物，而匣上的篆文刻的是“天子臣李隆基诚惶诚恐顿首”。

- 无济于事

1931年，马鸿逵驻防泰安。

此人虽为土军阀，却颇有“山水性”，常常携妻带妾去欣赏自然风光。有一天，他高高兴兴地带着四姨太登山远足，刚到山脚下就发现了“打倒军阀马鸿逵！”的大标语，他气得浑身发抖，游兴顿消，急忙说：“回，回，回去！这还得了！”

他回到总部，在办公室里坐卧不宁，下令严加追查。

其实，这类标语比比皆是：火车站有，山腰上有，泰山上有，路上也有。人们经常看到“打倒吃兵肉、喝兵血的马鸿逵”“打倒卖国贼蒋介石”“打倒帝国主义走狗蒋、宋、孔、陈”等，都觉得很开心。

当夜，马鸿逵派宪兵大肆搜捕，仅在自己的总部参谋处、传令处，党务训练班就抓了二十多人，不管有无证据，一律重判。按照马鸿逵“教导团一、二、三队每队枪毙一个，以镇压学生对本军制度和现社会不满的气焰”的命令，三人被枪杀，其他被判了刑。

然而，镇压却无济于事，反马的浪涛依旧一浪高过一浪。

马鸿逵戎装照

- 屠杀逃兵

从1936年起，马鸿逵实行兵役及保甲法。他以集训为名，把保、甲长全部抓去，合计9113人，全部征兵入伍。至于百姓惨状就可想而知了。

为逃避征兵，很多人砍断手指、脚趾，有的用针刺瞎一个眼睛，有意变成残废。

在马鸿逵统治宁夏的17年中，他前后征召了10万壮丁做炮灰，使孤儿寡母比比皆是，逃兵越来越多。

1945年的一天，马鸿逵捉回逃兵90名，集合在省城东教场，调来500士兵，每5个兵打一个逃兵，一律用皮鞭狠抽脊背，90人哭喊之城震撼全城。一个逃兵大喊：“打死我我也不当兵！”

马跺脚说：“我枪毙了你！”

“枪毙了我也不当兵！”这个刚烈的逃兵当场就被枪毙了。

通过保甲制，马鸿逵规定每逃一兵罚兵5名，每逃一官罚兵10名。受株连者无数，搞得宁夏民穷丁缺，财尽田荒，生灵涂炭，成了不折不扣的人间地狱。

很多鳏寡老人舍弃了性命，向马鸿逵索要儿子。他的汽车一出门，就有人包围汽车，呼天喊地要子要夫，惨不忍睹。马鸿逵大叫：“再有人拦车告状，我枪毙县长！”吓得各县县长一听马出门，立即密布岗哨，不让群众在公路上等候。

- 投票公断

马鸿逵严令，要“吏治清明”。为沽名钓誉，他装出包青天的架势，要严惩两个罪犯，他们是宁朔县县长哈尔玉，宁夏县县长马玉乾。前者是日夜聚赌，贪污贷款，后者是鲸吞乡镇经费。马鸿逵下令：“一律枪毙！”

此令刚下，省府各厅、处的长官都来求情，要减刑处理。马鸿逵搔首弄姿地说：“我是省主席，你们是厅长，我要枪毙贪污，你们要替贪污求情，谁是谁非，召集省府各机关公务员投票公断！”

结果，都投了“枪毙哈尔玉，不毙马玉乾”的票。马鸿逵却暗中指使人投“毙马玉乾，不毙哈尔玉”的票。

投票揭晓，马鸿逵怒斥投“毙哈尔玉，不毙马玉乾”者。因为哈在宁夏无后台，而马玉乾是省府大员马如龙的妹夫。你们存私偏袒不公，而他却主持正义，偏不毙哈尔玉，并奖励投“不毙哈、而毙马”票者每人1000元奖金。

结果，两个罪犯一个也未毙，白投了半天票。后来人们才明白，哈尔玉的妻子是马鸿逵宠妾四姨太的干姐妹。

- 不打不升

“不打不升”是从陆建章始创，后继者亦大有人在。

马鸿逵也继承了此项法宝。1941年，马拟将168师502团团长马万荣升为骑兵第2旅旅长，但不知他是否死心塌地跟着自己，是否能够达到“挨打挨骂后而无怨言”的高度，决定进行一次“现场表演”。

一次，他在新城集训部队，借故就将马万荣拖出来狠狠打了一顿，马万荣深知其中的奥妙，不仅毫无怨怒，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刚挨完打立即向主子写了“悔过书”。

与此同时，马万荣的亲朋老友闻知他挨了打之后，都喜不胜收，向他纷纷致贺，都为他挨打的“好消息”而兴奋。

不久，马万荣提升为骑兵第2旅旅长。

- 选举被毙人

马鸿逵为了立威，有一次他逮捕了6个有罪的县长。为表示自己的“民主”精神，他发下选票，把6个县长的名字写在选票上，在同意枪毙的名字上画一个圈，这样，谁得的圈超过半数，谁就只好被绑赴刑场了。

不多久，省级机关公务人员被召集来，各发一张票，投票选举决定谁该枪毙、谁不该枪毙。

财政厅一职员在选单上写“按法律处理”，未圈任何人，马勃然大怒：“我的话不是法律吗？”

财政厅另一职员将6个人名都圈了，马当场表扬了这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奖银元1000块。

“我的话就是法律！”这是马鸿逵语录中最精彩的一句。

- 再勒一回

马鸿逵爱看戏。

有一次，他去看《马嵬坡》，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等他一觉儿醒来，剧情刚好发展到杨贵妃到后台去挨勒了。他很不高兴，立即命令副官叫来了班主，说：“我还要听听杨贵妃临死时的那段唱儿。”班主一下犯了愁，马生气了，他脸一沉说：“杨贵妃就是真死了，也得从阴曹地府给我接回来，重唱！”

这班主到底是老江湖，他急中生智，到后台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只听一阵锣鼓声后，一个道姑上场了，她说道：“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杨贵妃本是仙子下世，享尽人间富贵，该受一勒之罪回天宫复位，只因早了一时三刻，监刑官未到，我今只好送她下界再走一趟，走哇！”道姑的道白一完，就下了舞台，这时，杨贵妃就柳腰摇摆而来，唱起马司令要听的那个唱段。

马鸿逵一听，手舞足蹈，大声地喝起彩来。

- 一明三暗

1947年，蒋介石准备召开国民大会和竞选总统，命令各省选国大代表。马鸿逵立即行动了起来。他首先私下把代表名额和被选人“内定”，连某县市应选几人、选某某，都做了具体安排。另外，在选举方法上连下“一明三暗”的命令：第一明，每乡设一票箱，公开选举；但在选举前两天，来了第一暗令，百姓不识字，让政府人员赶写选票；第二暗令，将选民造一名册，与写好的选票送省即可；第三暗令，时间有限，各县立即将选民人数与被选人票数电报省府即可。

县长们迫不及待，统计了数字，回了个电备案了事。闹哄哄半年之久的选举就这样草草收场了。有人编出顺口溜说：“白天忙，夜里忙，头昏眼花天发黄，跑得腰疼腿又酸，一明三暗走了样。欺骗人民行民主，独断专行马皇上。”

宁夏“国大代表”就这样通过“民主选举”最后产生：马鸿逵得票第一，其次是他的四姨太与二儿子。

- 安排接班人

马鸿逵十分重视和培养他的接班人。

马家天下自然由马家儿孙继承。他先把自己兼任的军长职务传给了次子马敦静。为了让他接好班，他将所有可能成为障碍物的老将领全都劝退下去，并将对自己与次子忠心耿耿的奴才们一个个提拔上来。

第二代接班人选拔完毕之后，还不放心，又安排起第三代接班人的问题。

他思前想后，再虑再三，决定由长子马敦厚的儿子马家骅继承。

他对人表白说：“我这个家业由老二接班，第三代应该由老大一代继承。老二无子，又接了我这一代的班，所以第三代让家骅接班也公平。”

天下是马家的私产，接班人就这么定了。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随着国民党政权的覆灭，这第二代、第三代的接班人安排还没等上台就成黄粱一梦了。

- 飞机逃脱

1949年9月中旬，马鸿逵向蒋介石要了一架运输机，任务是来接高级军官的家属。很巧，被先期赶到的解放军扣留了。

战士用绳子把飞机翅膀捆扎起来，另一根绳子套着机身，挂在大树上，让它再也动弹不了。

驾驶员欺骗解放军说：“飞机要定时发动，长时间停着要坏的，我把它发动一阵就下来。不放心，你们可以派人上来监视。”连长就派两名战士押着驾驶员上了飞机。

飞机一发动，即加大油门，沿着跑道冲上天空，绳子早就扯断了。接着飞机做出几个特技动作，机上两名战士晕头转向反而做了俘虏。

- 临终之愿

马鸿逵1949年逃台，后抵美，办起一家“普马拿”牧场，以养马为业。此刻对故乡的思念，日益深重。他拒绝加入美国国籍时，对属下说：“你们入不入美国国籍由你们，我生为中国人，死为中国鬼，死了要埋在祖国土地上。”

随着年岁的增大，这种感情愈强烈，情不自禁地掩面而泣：“恐怕此生回不了大陆了！”

1970年1月14日夜，马鸿逵挣扎起床，端坐室中，等候真主的召唤。含糊不清喃喃而语：“我死也要回去……”是夜病逝，终年78岁。

马步芳

- 贿得青海王

马步芳其人残忍凶狠、荒淫横暴，人称“土皇帝”。当地民歌唱道：“上山的老虎下山的狼，凶不过青海的马步芳。”此人统治青海达40年，给草原人民带来无穷灾祸。

但是西北远离中央，马步芳坚信，只要走上层路线，以“黄金外交”做钓饵，就不愁横霸一方。于是，他千方百计地给李宗仁、阎锡山等人送礼讨好。对来青海的中央大员更是行贿、笼络，以求博得南京的好感。但有些大员，如何应钦、白崇禧偏偏对马步芳十分厌烦，认为国家拿钱养活他们太赔本，早晚会成为“一群白眼狼”。

马步芳心想，我一定想方设法叫你们改变态度，你就是一座冰山，我也要一个个将你们融化掉。

恰巧，1938年白崇禧抵西宁视察。马步芳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在白面前他总是毕恭毕敬，不离左右，而且备了一份厚礼。他特意购得一尊一尺多高的空心铜佛，在空心中装满了黄金，由自己亲手送给了白崇禧，同时还赠送了大宗青海特产，离别前又选出良种战马30匹相赠。

白崇禧心花怒放，没想到此行有偌大收获，真是冷冰冰板脸而来，暖洋洋笑脸而去。一到国府，他大讲特讲马步芳如何如何英勇果断，大造舆论。

蒋介石认为马步芳是匹“野马”，虽难驾驭，但关键时刻容易利用；而马鸿逵则是一匹“滑马”，只想保存实力，靠不住，同时马步芳的实力最强，于是正式任命他为青海省政府主席。朝中有人好办事，马步芳如愿以偿了。

- 乳儿上校

马步芳统治下的青海，是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非马氏家族的外来者，包括蒋介石委派的“钦差”，也休想染指。他的方法很简单，就是一个劲儿地安插自己的亲信，尤其是把自己的家人充任到要职上，形成一个以自己为核心的血缘体系。

这样，他不顾世人的耻笑，竟将一个上小学的12岁儿子马继援封为“上校”，希望他能成为汉朝马援那样南征北讨、建立赫赫战功的统帅。这个儿子上校的全衔是青海省南边区警备司令部上校参谋长，距少将只一阶了。此任命虽出于土皇帝之口，但形式上还得得到中央政府的审批。“以糊涂换糊涂”，南京中央军政部在“认真审核”之后，居然也下发了委任状。

1936年，在河西反共战争中，红军西路军全军覆没，马步芳露了大脸，蒋介石欣喜异常，要他呈报“有功人员”。马步芳又将这位“儿子上校”的“卓著战功”上报大本营，国民政府又在“认真审核”之后，颁发一枚奖章给马继援，以示嘉奖。

马步芳（左）与其兄马步青合影

- 马氏“胎里红”

马步芳家族统治青海，前后达40年之久，此政权集族权、神权、政权于一身，其掌权者非马氏莫属。它起始于马步芳之祖父马海宴，发展于其父马麒，腾飞于马步芳自己。

这个政权，以宗法血缘为依据，按亲疏远近决定其地位与作用。以马步芳时代为例，这个军政大权基本掌握在亲族、堂弟手中，主要成员有弟辈马步銮、马步康、马步勋及侄辈马呈祥、马振武等人。

这些人，天生为大权执掌者，有的未曾出世，其官职已经大体定下，被称为“胎里红”。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12岁就委任为青海南边区警备司令部上校参谋长，中学刚毕业，就升为军长。

在马氏家族内部，财产权利的再分配则严格贯彻雷打不动的“嫡传”原则，即嫡长子继承，而庶子、旁支诸子自然要谦恭礼让，不可僭越。为此，叔叔马麟不得不“朝圣”麦加，交出重权；伯兄马步青不得不让位“嫡长子”马继援；至于弟辈如马步康、马步勋、马步瀛、马元海、马德在使用时，也严加防范，免得尾大不掉。

这样，形成了一个以嫡长子即“天子”为核心的封建大宗。终身制世袭制嫡传制维系和巩固这个宗法统治，出现“武官子弟必为营团长，文官子弟必为县局长，掌权者非马氏不可染指的局面”。

- 借助神威

神权，是马步芳统治的精神支柱。

伊斯兰教在青海分为新教与旧教两大派。马步芳在此中制造事端，激化矛盾，利用新教反对旧教。

他在官僚机构中，设立礼拜堂，并由官方钦派阿訇，使神教官僚化，以巩固其反动统治。

利用宗教，他提出“护国先要护教”，“真主是我们的主宰”，“天下穆斯林是一家”，将宗教教义融于马氏政治之中。为此，让人们喊出：“忠于真主，就要忠于马主席”，“真主相助马主席”的礼拜口号。

利用宗教信仰，借助神权，马步芳将青海搞成国中之国，自己就是土皇帝。

- 献马祝寿

1935年，蒋介石将青海的马步芳部队编为第100师，马步芳大喜，决定于1936年正月派代表团赴京为蒋委员长“献马祝寿”。

青海马中外驰名，代表团驱80匹良马浩浩荡荡前往京师，蒋介石在中山陵的凯歌堂亲自接见。

代表团团长开口就是“委员长功勋赫赫，举世钦慕，特献良马祝寿”之类陈词滥调，蒋介石十分得意。不多久，话题一转，提到青海新编第100师尚未拨发军饷时，蒋介石顿时语塞，连说“斟酌再看……斟酌再看……”。

未等代表团讲话说完，蒋就推托有事而起身送客了。

代表团之后又到军政部部长何应钦、财政部部长孔祥熙处乞援，费尽唇舌，依旧得不到拨饷的信息。一个个丧魂落魄，十分狼狈。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开车的司机献策，何不找第一夫人宋美龄去打破僵局。

代表团通过关系，给夫人送上一件异常名贵的海龙裘皮大衣。据说，夫人接过，十分欣喜，立即穿试，她一边用手抚摸，一边左右侧身自顾，微笑着穿在身上。

两天后，代表团就接到通知，说：“委员长十分关心边疆，只是本年度预算已过，第100师今年军饷暂由地方负责，但由临时费用中先拨10万元以应目前之急。”

- 摧残战俘

1936年，为对付红军西路军，马家军先后调集17万大军，对西路军穷追猛打，使其不能发动群众整补力量，一直处于疲惫状态。他与红军作战时采用人海战术，以多压少，不给喘息时间，导致西路军在河西大败，死伤数万之众。

他们对俘虏的摧残令人发指。熊厚发师长身负重伤，被马步芳绑在大炮筒上，活活轰死。有两千四百多人被钉死在树上，其刑罚有扒肚抽肠、活揭人皮、排队砍头、烧油点灯、挖心取胆、集体活埋、乱石砸死。

一千三百多名女红军都遭到凌辱，每晚都被分给马家军集体强奸，后来作为战利品赏赐给各级军官做妻妾，有的被转卖多次，备受折磨。马家军犯下滔天罪行。

- 两面讨好

1936年西安事变发生后，“大后方”青海成了西安与南京双方争夺的地方，马步芳的地位突然升高了，电报、电话来往不断。马步芳却心里有数，两面讨好，从中渔利。当张学良的代表到达西宁时，他毫不犹豫地表示效忠西安，一板一眼地说：“我们服从张副总司令的指挥。”同时，他又向南京政府宣誓：“芳等只知为党国尽忠，为委员长效力，此外别无所求。并在后方愿作讨伐军的侧应。”

何应钦得知他向西安代表献媚的情报后立即询问他。他干脆利落地回答：“已将张学良的驻青代表驱逐出境。”其实，此时他正与张的代表议事。接着，又十分亲密而关切地对张的代表说：“请速离青，恐生不测。”

当何应钦得知放跑了张学良的代表，质问他时，他又指天画地地说：“绝无此事。是我们派军警逮捕时，他们已经自行潜逃。”

- 荒淫无耻

马步芳是个荒淫无耻的淫棍，简直与畜生没有两样。他罔顾纲常，违背伦理，连他自己家族的胞妹、侄女、兄嫂、弟媳，都难逃魔爪。他多次强奸自己的外孙女，后来生下一个儿子，此事太丢人现眼，他又亲手将这个婴儿掐死。

他公开对外宣扬说：“生我、我生者外无不奸。”他朋友的家室、下属的妻女，学校学生，只要被他看上，无不遭殃。有一次，他为了霸占一对姐妹，竟然将这对姐妹的三个亲人杀掉。与此同时，他霸占娼院的妓女、酒店的侍女、歌厅的舞女，他的魔爪也伸向贫民的妻儿与难童，还有后来随同他到埃及与沙特谋生的部属的家眷。有人统计，包括汉、回、满、蒙、藏、哈萨克等各族女性在内，被马步芳蹂躏过的不下5000人。

- 贪得无厌

马步芳大钱敢搂，小钱更敢赚。

当年，国民党拨来的大批军费，都被他兑换成黄金后私吞了，然后运到印度黑市上转出。另外还倒卖军火、偷运鸦片，大搞走私生意，发了横财。

1950年后，他迁居埃及，在开罗购买公寓、私宅，开了一个舞厅和三家酒店。

1957年，因埃及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他只得离开，却行贿谋得了台湾当局驻沙特的“全权大使”的头衔。

此刻他依旧不忘盘剥勒索，赚小钱。

他用各种理由将华侨的护照扣押在手上，以此要挟对方，索要好处费。

这里华侨多以缝衣制帽为生，他通过关系先把所有的缝纫机都买下来，再迫使侨胞用高价来转购，从中渔利。

世界各地的华侨来麦加朝圣，也遭到他的盘剥，稍有不满，他就以“通匪罪名”，让沙特方面不予签证，再进行敲诈勒索，搞得人们叫苦不迭。

- 全权大使

马步芳谋得了驻沙特的“全权大使”的美差，可是马步芳根本没有外交才干，而且也说不了阿拉伯语，同时汉语水平也极差，他既是阿拉伯语文盲，又是中文的半文盲。

这位全权大使一年到头的唯一工作，就是在往来的公文上写“阅”字，然后就再也不管了，其他的事全由下面的秘书们核办。

平日，他不敢在公开场合露面，尤其害怕“外交宴会”，所以，他也不去“大使馆”办公，只挂个虚名，被人戏称为“看不见大使的大使馆。”

- 赠妻索回

马步芳在沙特，带着花花绿绿一大群姨太太去伊斯兰圣地麦加朝拜穆罕默德 陵墓。阿訇见状大怒，误认为这些女人是他拐骗来的别人老婆。当面骂他道：“你带别人老婆来朝觐天房，把圣地亵渎了，你该当何罪。我要扇你的耳光，赶你出去，还要报告政府，驱逐你出境！”吓得马步芳赶快把太太们就近处理，一个个赠送出去。可有的人不敢要，说养不起，他说，“那好办，我给你们一笔收纳费，再贴上一些钱。”等到他朝觐一结束就变卦了，他又将送人的老婆硬索要了回来。

- 侄女为妾

马步芳强纳美貌侄女马月兰为妾，成为五姨太。他威胁侄女家人说：“你们不把她给我，我要你全家都活不成！”

侄女沦为伯父的玩物，已属可悲，不料，马步芳又瞄上了侄女的母亲和她的两个妹妹，强逼她们来“一同生活”。侄女无法忍受这种耻辱，断然抗命，于是不断向台湾当局控告这位伯父兼丈夫的“大使”的罪行。

马步芳恼羞成怒，在“大使馆”内挖坑活埋马月兰，却被赶来的沙特警方救下，伯父与侄女站在阳台上对骂起来。

侄女会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语，她向围观的沙特民众公开揭露，赢得人们的同情，一时约有800人前来围观，造成了交通堵塞。

不久，侄女逃到台湾，上访控诉。各界以“败坏邦交，贻误国是”、“乱伦逼婚”，“迫害侨胞”等罪名，提出劾马案。至此，声名狼藉的马步芳只好“自请辞职”。

马步芳恶贯满盈，死在沙特，时间是1975年7月31日，终年73岁。

马鸿宾

- 平叛立功

1915年 秋，绥远叛军以狼山为根据地在河套发难，马鸿宾率所部往击，大捷于科布尔。后来数千叛军进至西山咀，马鸿宾以数百人与之鏖战三日又获全胜。

1916年 5月，叛军复出，马鸿宾置伏击圈，击散来犯之敌，率轻骑追杀两日夜，斩俘甚众。

1917年，马鸿宾代理宁夏护军使，叛军高士秀 由绥西犯宁夏，马鸿宾亲率骑兵、炮兵前往石嘴山布阵。此刻黄河陡涨，冲尽岸冰，叛军过河，尚未布置妥当，马鸿宾突然发起攻击，叛军腹背受敌，损失甚重，突围逃走，辎重尽失。马鸿宾九路包抄，困之于贺兰山。叛军不支，自烧辎重 ，退入山内。

最后，马鸿宾步步为营，大索山中，搜得伪皇及臣属，押送银川交军法 审判。

马鸿宾平叛立功，声名日隆。

- 马氏精简

1931年，蒋介石任命马鸿宾代理甘肃省主席。

元月16日，马宣誓就职。此公会打小算盘，开始为了稳定原地方势力，雷中田部和公安局长高振邦原任就班，他自己却在民政厅后面的西花园办公，没事也不进城，装模作样。其实，他这一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他正为下一步“精简”做着准备。

不久，他精简了。第一刀便是缩减保安司令部的编制和口粮；第二刀便是命令雷中田、高振邦保持原兵款，不准增加一兵一饷。

这些人心里明白，马鸿宾有老蒋作后台，宁夏又是老地盘，青海马家又是亲戚，一个个只得遵命。

可时隔不久，马鸿宾忘乎所以，居然收编了一股数目庞大的匪兵，扩大了个人势力。这消息被雷、高两个得知，一下子有了扩军增饷的借口，他们立即行动，天天招兵买马，月月增粮增饷。此时，马鸿宾又亲自出来审批，妄图加以限制。

可惜，晚了。有一次，数额较大，雷中田派旅长带上手枪队，直接闯进马的办公室，请他“审批”，无可奈何，他只好照数批发。此口一开，便一发而不可收了。

马鸿宾的“精简”，意在控制他人，增强自己实力，结果适得其反，形成尾大难掉的局面。

- 垂帘考试

马鸿宾就任甘肃省主席，扬言“澄清吏治，用人唯贤”，摆出一副要大刀阔斧干一场的架势。

可一摸底，倒吸一口冷气，原是盘根错节各有来头。有的是老虎屁股摸不得，有的是大象的屁股搬不动，有的是刺猬身子扎手。上头动不了，就只好向中下层职员开刀了。

他要在这批人才中再选“真才”，于是采取特殊考试办法：自己任主考，再找两个陪考。考场设在省政府西花园的四照亭，内挂一块布帘，主考在帘内提问题，应考人在帘外口答。陪考坐在主考两边，不许说话。此种考试被人们称为“垂帘考试”。

问：“你当县长对绅士怎么对付？”

答：“驾驭。”

问：“怎么驾驭？”

答：“像把牲口驾在车辕内一样。”

问：“不走咋办？”

答：“打！”

问：“怎么打法？”

答：“要它向左，就打右肋；要它向右，就打左肋；要它向前，就打屁股；要它向后退，就打脑袋。”

马通过考试似乎得到了什么启发，可应试者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当时，甘肃政府被各路“诸侯”把持，政令难以下达。多年来都是因人设职，以致机构臃肿，人浮于事，浪费财力，办事扯皮。

有的说：“和尚多了没水吃，官多不办事。”有的说：“办事，可钱花不起。”

尽管马鸿宾“求贤若渴”，用尽心思，可用考试方法的结果，贤才并未求到，最后派出4个当县长的人却是没经过考试的。这4个他“信得过”的人，贤不贤却没人知道，只是这种“垂帘考试”却成为甘肃考试史上的“创举”。

- 群狗争食

1931年8月25日，甘肃发生“政治地震”，第8师师长雷中田在冯玉祥的策划下，发动了“雷马事变”。雷借省主席马鸿宾进城办公之机，解除了兰州城外驻军的武装，关闭城门，捕捉马鸿宾。马察觉后，急忙逃匿到城外的城隍庙内，并又转移到公安局局长高振邦处。

雷强令要高交出马，高拒不从命。

消息飞传而去，那些垂涎甘肃这块肉的人纷至沓来，各有各的鬼胎。

冯玉祥想利用雷这只鹰犬杀掉马，以便在此恢复其势力。吴佩孚带着自己的下属官员卫队，在雷、高及全城文武官员的迎接下，进入兰州，高谈阔论，大讲孔孟之仁义道德，发令放马，俨然以雷、高的太上皇自居。此后，竟有拥吴出山的川、甘、青、宁、新五省的军政要员通电。

蒋介石得知，大为恼火：“甘肃，乃中央之甘肃，岂容尔等争抢？”立即命令杨虎城出兵平乱。

11月20日，杨虎城一举攻入兰州，雷、高二人丢盔弃甲而逃。

- 无功而返

马鸿宾为稳固在甘肃的地位，自然要打点一下“中央”，于是，以良马为饵，进行一番活动。

他特给蒋介石献上四匹千里追风青鬓马，除蒋之外，又给何应钦两匹、张学良两匹、邵力子一匹上等烈马。

派谁完成此特殊任务呢？最后决定派一汉一回两位代表，以示“民族平等”。

两位代表到南京疏通，都碰上了困难。那些良马经过长途跋涉，毛皮干燥，两眼凹陷，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那些自有上等良马可骑的国府要员对此“下驽”自然嗤之以鼻。搞得两名专使狼狈不堪。

再则，两人所携“交际费”有限，马未献上而行囊已空，处处流露出寒酸，举目无亲，只好望“洋”兴叹。

“中央”对马鸿宾自然不悦，说他局面狭隘，开拓不利，受了一大顿奚落。两位有辱君命的代表只好灰溜溜地返回了。

- 宣布起义

1949年秋，解放军进军大西北，在马家军阀生死存亡的关头，马鸿宾认清形势，顺应历史发展的潮流和平起义。先后被任命为甘肃省副省长、政协副主席。

1960年10月21日下午，马鸿宾因患胃癌在兰州逝世，终年77岁。

马福祥

- 观阵军官

马福祥在1921年被任命为绥远都统之后，这儿就成了他的家天下。于是，这位土皇帝总像寻开心似的，不断让绥远出现怪事。

马福祥的军官多是从其家族、亲戚、朋友、乡亲中提任的，既没有军事知识，又不懂军事训练，致使部队平日的操练千奇百怪，带兵的不管练兵，练兵的不管带兵，责任分明，严格分工。

这样，每次操练时，军官们各自把部队带到场地就算了事。至于教什么科目，怎么教，那全是教官的事，与军官毫不相干。所有军官都挎着大洋刀站在一旁观看，好像在看马戏团表演，还不时地出现各种怪态和怪声。

操练完毕，教官又万事大吉了，此刻各军官再把自己的部队带回营内。

绥远城的人们从没看过这等“壁垒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的操练，就戏称马福祥的军官为“观阵军官”，这就是绥军中的马氏第一大怪。

晚年马鸿宾

- 狩猎少将

1922年，在归绥城内，人们几乎每天都可以看见一个全副武装的痞子军官，他左手架鹰，右手牵狗，迈着方步，一走三晃，还边走边哼着小调，后边跟着一伙随从。此军官不是别人，乃是毫无军事知识的武盲马福祥的次子马鸿炳。

马鸿炳年纪不足20岁，被其父马福祥任命为陆军少将，此人既不读书又不习武，整天吊儿郎当，然而，却被父亲器重，仅仅因为子承父业，马福祥承袭父兄勤王保驾余荫，18岁时就当上靖远协统。他认为，在众犬争食的时候，马家要独占绥远，非扩充势力拉自己亲信不可，其他任何人都不忠诚，只有自己的亲儿子才是最为可靠的。为此，对马鸿炳才委以“少将”之任。

马鸿炳带着一伙随从，每天招摇过市，出城行猎，就像军队每天要操练一样，使得城内城外，男女老少妇孺皆避。因此，这个不会带兵，不会打仗的花花公子，被当时人称之为绥远的又一怪——狩猎少将。

- 嘎司令

1923年末，在绥远又突然冒出一个嘎子司令，所谓嘎子，就是“嘎拉臭屁”，即流氓、地痞的别称。

他从光杆司令到骑兵司令，那是“白手起家”的——因为他既无“战功”，又无“军龄”，只靠叔叔马福祥的权势和能封官的嘴。想当司令，自然要招兵，他大肆叫嚣：凡爱家乡的父老兄弟，家里有青年的要出来当兵，有好马的要卖做战马，否则，后果自家负责。他这么一征召，谁家不怕？哪个不知道他的心黑手毒呢？况且出来当兵又不白当，还能得到几个钱。所以，他很快就招来兵，买来马，置来鞍，筹来饷，仅一两个月的时间，便组成数百人的骑兵队伍。别看是“私生子”似的额外之兵，但开起来仍旧浩浩荡荡，还真威武雄壮。

马福祥得知自己的侄子白手起家组成这么一支生力军，便把他直接编入绥远都统署的骑兵，真让这个侄儿当起了司令。

由于他兵多势大，驻在归化城内更是无恶不作，当时人们将这个凭空而来的口封司令称之为绥远的一大怪——嘎司令。

- 军民“协力”

1924年，马福祥为了解决绥远驻军经费困难，他广开烟禁，筹集资金。

凡有地10亩者，可种鸦片3亩，又以每亩半数的烟土交税款，半数归自己。由于农民既有利可图，又有烟可吸，因此，农民家家种烟。

部队见农民种烟，也就掺和到一块，有的与农民伙种，有的租地种，五五分成。种烟时，军队便扶犁扛锄，牵驴播种；收烟时，官兵又成群地去割制奶浆；冬闲时，官兵又钻到农家与妇女们吸烟、斗牌、玩耍，怪人怪事，屡见不鲜，真可谓军民合作，同心协力，其乐融融。

鸦片收到手，军官便公开贩毒。他们以营为单位，营长出钱，营部发护照，派遣一部分官兵去采购、转运回部队，营部再集中起来分给官兵代销。代销者取利十分之一，其余筹发士兵菜金。又展现出官兵团结一致的“大好局面”。

如此这般，马福祥的军营变成了“种烟军营”“贩烟军营”，被老百姓编成民谣：“马家兵，真是怪，鸦片军营好气派；种的种，卖的卖，官兵吸烟好自在；挣大钱，北京卖，讨回妓女当姨太。”

此等“军民协力”，遂成马氏绥远的又一怪。

盛世才

盛世才（1895～1970），字晋庸，辽宁省开原 人，陆军上将。1933～1944年主政新疆。惯于望风使舵，投机取巧。曾反蒋、亲苏、亲共，驱走英、日在新疆的势力，后来又反苏、反共，致使众叛亲离。1949年逃到台湾 ，死于台北 。

- 天命所归

1933年，自命为“常胜将军”的盛世才夺取了新疆大权，为了愚弄群众，表示自己“授命于天”，他编了一个梦：

他梦见，在迪化（今乌鲁木齐）的红庙前，遇见了身着黄金衣，黄金鞋的前督办金树仁，正恭恭敬敬地请他入庙。他只好跟他如腾云驾雾般飘进庙中，殿内香烟缭绕，金请他上座，他很迟疑，回首一望，金树仁倏忽不见……

第二天，盛世才煞有介事地向外宣扬此梦，又叫人占卜此梦的吉凶。正在这时，搞政变的李笑天来找他了，向他讲明政变的情况，请他入城主持军政大计……

这梦，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实！

其实，这类瞎话是封建社会的草头王们最爱编造的，盛世才亦属此类，以此说明自己独占新疆乃是天命所归。

- 化公为私

盛世才高唱“清廉”，屡屡表示“对贪官污吏决不手软”。而且，还真枪毙了几个罪犯，博得了些好名声。

其实，若说最贪、最污的却是他自己。他篡权以来，一直借口军事开支大，命令财政厅大印特印钞票，搞得物价腾飞，通货膨胀。至于银行钞票印多少，花多少，只有他一个人掌握，整个银行成了他的私人钱包，他要多少，就拿多少，要多少回，就提多少回，而且没有手续。他只要开一张白条，来一个手谕，就没人再敢说二话，乖乖奉上。

就这样，他化公为私，将财政厅库存的黄金搜掠一空，用来大买宝石，掠为己有。并且分批运出新疆，送往内地银行。

由此观之，新疆最大的贪污犯，正是这个高唱“廉洁”“反贪污”的伪君子。

盛世才戎装照

- 老谋深算

盛世才登上宝座后，南京政府迟迟不肯对他任命，他急不可待，先后派遣陈中、陶明樾向南京政府报告政变的经过。

而南京政府想利用这个机会把新疆掌握住，于是，便派遣了以黄慕松为首的宣慰使团赴新疆，表面上进行慰问，实际上想要掌握新疆的军政大权，逼盛世才下台。

在宣慰团到来之际，正赶上马仲英第二次进疆，并占领了木垒，进攻奇台，盛世才便率兵前去救援。马仲英败退后，盛世才本想选拔骑兵亲自率领去追击马仲英部，但又不知为何忽然放弃已定计划，班师回省城，并马上在东城花园召开紧急会议。当陶明樾、陈中、李笑天三人进门时，盛世才立刻命令卫兵擒拿，不容分说，就把他们拉到花园西面的空园子里枪决了。尸体由花园后墙扔了出去。接着，盛世才进入会场，拿出预先准备的伪造证据，向大会宣布他们三人的“谋叛”罪状，吓得省主席刘文龙痛哭流涕，要求辞职，其余的人目瞪口呆。

陈中、陶明樾、李笑天是政变的发动者，也是拥护盛世才上台的人。他们平时和盛世才交往又密切，盛世才为什么还要除掉他们呢？

原来，盛世才对黄慕松来新疆的目的是很清楚的。所以他在奔赴前线时，曾布置心腹，监视黄慕松的行动，恰好看到陶明樾等人经常与黄慕松相聚，就把这个情报报告了他。

陶明樾等人拥盛世才为临时督办后，陈中和李笑天就向盛世才要求带兵，但陈中只被任命为行营参谋长，李笑天被任命为航空处处长，陶明樾是文人，但也想掌握实权，结果只得到省府秘书长一职，所以他们愤愤不平。

政变后，陶明樾去南京报告事变的经过，在兰州遇到要来新疆宣慰的使黄慕松，并得知宣慰使团来新疆的真正意图后，就频繁接触，来往密切。由于他们手中没有军权，不能除掉盛世才，陈中就利用赴奇台作战的机会结识了部队中的四个团长，向他们说明了宣慰使团来新疆的意图，让他们回到迪化后立即布置，待盛世才进城之际进行刺杀。但他们中间的一个团长曾得到盛世才的重用，所以他偷偷派人给盛世才送了信。于是盛世才在部队严密防护下，回到了迪化。

盛世才老谋深算，心狠手毒。他立即召集紧急会议，并一举杀掉了陈中等三人，同时派人将黄慕松严密地监视起来。当黄慕松听到这个消息后，吓得胆战心惊，立即给南京政府发电报，请求早日宣布对盛世才的任命。南京政府无可奈何，只得任命盛世才为新疆的督办。黄慕松的计划未成，便灰溜溜地离开了新疆。

- 变色龙

盛世才犹如变色龙，一变再变，时间一长，就没人相信他了。

开始，他拥蒋，不久又反蒋。蒋介石也就不客气了，两次派人来拆台，堵死了他投靠南京政府的道路。再加上在南京支持下的马仲英和张培元联合起来先后向他发动进攻，使他的地位摇摇欲坠。他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为寻找支援和帮助，便打起了亲苏、反帝的旗帜。当苏联红军帮他捣毁了张培元的老巢，击败了马仲英后，他便囚禁了省主席刘文龙，让年迈多病的李溶当省主席，从此便开始了他的军事独裁的专制统治。

1941年1月初，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发生。同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在这种形势下，盛世才摇身一变，又转向国民党。因为此时国民党在甘肃的基础已逐渐牢固，显示了进入新疆的姿态。如果不利用苏德战争的机会来争取自立，则一旦时局变迁，终将丧失他个人的统治地位。国民党的威胁终究是个姿态，而苏联的企图，则非诡谲手段所能改变。因此，他想假借国民党的名义与声势使苏联势力退出新疆。于是他便投靠蒋介石，开始清洗共产党员，屠杀革命群众，制造了白色恐怖。

盛世才一变再变，自以为得计，其实，他为自己挖掘了坟墓。

- 离开新疆

盛世才大肆反苏反共，可到了1943年，苏军在斯大林格勒转入反攻，中国的抗日战争也将取得胜利。盛世才觉得苗头不对，又开始玩弄花招了。

他给斯大林写信，表示要痛改前非，把请求苏军援救的密件交给苏联驻迪化总领事。同时，他又炮制了新的“阴谋暴动案”，逮捕了国民党中央政府派来的建设厅长林继庸、省党部书记长黄如今等人。他对斯大林讨好，说这些人是“托派”；他又向蒋介石扯谎说，这些人是“共产党奸细”。

他拙劣的伎俩当然骗不了斯大林，蒋介石也不相信他的鬼话。苏联方面久久不见回音，蒋介石的军队却源源不断地进入新疆。同时，国民党政府断然下令，命令盛世才离开新疆，到重庆出任农林部部长。

1944年9月，盛世才在国民党大员押送下，离开新疆，结束了他在这里的12年统治。盛世才离开后，迪化有很多人当街焚烧纸钱，大骂盛世才“断子绝孙的龟儿子，你也有今天！你伤天害理，不得好死！”很快，《新疆全体民众讨伐盛世才檄文》传遍天山南北，檄文历数盛世才横征暴敛，草菅人命的罪行。

盛世才的罪行，一直传到重庆，人们对他无不咬牙切齿，声讨之声不绝于耳。

- 花钱消灾

盛世才在新疆多年实行“清廉”政策，搜刮了大量财富。新疆曾有人唱到：“盛世才讲清廉，八十汽车没拉完，三架飞机还不算，两千骆驼在后边。”另外，他办公大楼地下室还有5万两黄金。如今讨伐之声令他胆战心惊，国府责成法院查办。盛世才只好花钱消灾，打点国府上下官员，进行贿赂。尤其对宋美龄更是不惜血本，急忙献上5万两黄金。“夫人路线”果然见效，蒋介石出来撑腰说：“盛世才纵有千错万错，可他把完整的新疆交还给了国家，立了大功！”就这样，盛世才躲过了法律制裁。

社会名流

康有为

康有为（1858～1927），广东南海人，人称“康南海”。近代著名社会改革家、政治活动家。力倡改良维新，发动公车上书，成为戊戌变法的领袖。后半生思想日趋保守，参与张勋复辟，沦为保皇派之首。著有《孔子改制考》《新学伪经考 》等。

- 日读一锥书

康有为从小就很用功，读书成了习惯。他每天早上拿五六本书放在桌上，右手拿着一把尖利的铁锥，用力向下一锥，锥穿两本书，今天就读两本书，锥穿三本书，今天就读三本书。他每日必定要读一锥书，不完成定额，决不休息。有时为了完成这一锥书的任务，看啊看，看得眼皮都闭不下来了。

- 张冠李戴

1895年，康有为、梁启超赴京参加会试。当时的主考官徐桐等人是极端保守的官僚，在他们看来，康是一个有叛逆思想、不受欢迎的人，因此他们告诫阅卷大臣，广东试卷中有才气的，定是康有为，千万不能录取。但所有的试卷都一律将考试人的姓名封闭，因此只能从内容猜测。

一位大臣发现了一篇才气横溢的试卷，便相互传阅，阅卷大臣都以为是康的，决定不予录取。但事实上这是梁启超的试卷。

结果，老师康高中进士，弟子梁名落孙山。

- 赔钱办报

“穷则变，变则通”，是康有为的一贯主张，但如何变，怎样通，这就需要大造舆论了。

1895年8月，他自筹资金，创办了维新派第一份报刊《万国公报》，宣扬“纪纲一变，十年之内，富强可致；至二十年，久道化成，以恢属地而雪仇耻不难矣”的美妙理想。

办报，必须有读者。他将目标指向上层，想让他们通晓外国政事风俗，知新法之益，取得他们的支持，然而却没有门路。

有一天，他看到专录上谕和奏折的《京报》，它是由报童专送王公大臣官邸的官报。于是，他找来报童，请他们将《万国公报》夹在《京报》中，免费赠给那些达官显宦，报童的送报费由报社开销。

此方果然见效，上层议论纷纷传开，对变法维新有了初步了解，争相传阅此报。

康有为办报纸，虽赔了钱，但却取得了很大的政治收益，用赞助来的钱来买知名度，他还是觉得非常满意。

康有为肖像照

- 公车未上书

公车上书，只是准备上，可并未上。康有为只是在松筠庵门前召集了各省举人准备行动，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从一个内线太监那里得知他考上了进士，现在如果带头闹事，眼看到手的“进士”学位就会被取缔，那追求了多年的功名就会前功尽弃，于是，他止住了脚步。

- 十一道鬼门关

1898年9月，风云突变，康有为连接光绪两道密旨，命他“急速离京，赴沪办报”，他知大事不妙，只好微服轻装，南下上海。

9月20日傍晚，康有为抵达塘沽，只是为了节省时间，他舍弃了原来21日下午4时开的“海晏号”而改乘上午11时的英轮“重庆号”。这一改变，救了他的命，因为此时追捕他的电令已经到了天津道，骑兵正飞马前来捉拿。兵丁们一次次反复搜查“海晏号”，就是不见康有为踪影，这时方才醒悟，康改乘“重庆号”提前走了。

天津立即电令烟台、上海道截船拘捕，同时又派出“飞鹰号”快舰追赶。该舰时速为30海里，快“重庆号”一倍，但行至半途，因燃料用尽而不得不返回天津。据说舰长同情维新，才以此为理由作为托词。

“重庆号”抵达烟台时平安无事，康有为还上岸买了几斤莱阳梨，又拾了点贝壳、彩石子之类。为何清兵不来缉拿？说来也巧，原来烟台道收到电报时，他正急忙出发到胶州处理一件急事，他顺手将电报往口袋里一塞就策马而去了。到胶州译出一看，才知误了大事，急忙飞马返回烟台，可此时“重庆号”已经破浪南行了。

上海道得到电令，不敢怠慢，急忙布防，连日乘船在吴淞口巡逻，凡北方来船都细细检查。那些准备全力营救康有为的维新人士见状都大失所望，痛哭而回。

24日中午，“重庆号”驶向吴淞口。康有为还傲立船头，放眼长江口的壮阔景色。

这时，一个英国人走上前来问他：“你是康有为吗？”“是的！”“你在北京杀了人吧？”“我怎么会杀人呢？先生何故出此奇问？”

英国人拿出抄来的朝廷电旨：“皇上已崩，康有为进红丸所弑，急速逮捕，就地正法。”

康有为禁不住打了个寒噤，痛哭失声，他拿出光绪给他的两道密诏，哭述着事情的经过。

英国人说：“我叫普兰德，是英国驻沪领事馆派来救你的。你是忠臣，主张联英抗俄，也是我们的朋友，你绝不会干出弑君的勾当的，请你跟我下船，快，不要耽搁了。”

康有为刚上了英国军舰，上海道的兵船就拦阻并搜查了“重庆号”。

康有为此刻方知事情竟如此严重，几天来他犹如在梦中一样。这时上海道的舰艇尾追而来，但英国领事已专程在舰上迎接康有为，又事先派来两艘英艇前来护航，清兵船只能围在左右游弋，无可奈何。但康有为如坐针毡，他一想到光绪惨遭杀害，就泪如雨下。“忽洒龙嫠翳太阴，紫微移座帝星沉。孤臣辜负传衣带，碧海青天夜夜心。”他写了绝命诗，绝命信。君死臣殉，准备追随光绪于地下。左右劝阻：“皇帝死讯尚未得到证实，请再忍耐一时……”他这才止住哭泣。

上海道搜捕甚严，为防万一，康有为又转移到英国邮轮“巴特勒号”上悄悄起锚而去，两艘从威海调来的英主力舰一左一右将“巴特勒号”夹在中间为之护航，上海道的兵船一次次要强行阻截，怎奈巴特勒有恃无恐，拉开决斗架势，护航舰又频频示警，将炮口对准了清船，截拦者无计可施，只好悻悻退去。

康有为就这样成了漏网之鱼，准备北上日本。10月14日夜，康有为到达了香港，他惊魂稍定，对欢送的友人说：“此次遇有十一个必死无疑的鬼门关，只要碰上其中的一个就没命了。”

友人好奇地问：“请问哪十一个鬼门关，愿知其详。”

康有为长叹一声，屈指而道：“1．如果早到上海办报，那么上海道得旨必将我就地抓获，我则必死无疑；2．光绪不催他立即离京，或我稍有迟疑，我则必死无疑；3．如政变早一天发生，我则必死无疑；4．如我迟一天出京，就会在会馆被捕，则必死无疑；5．如在天津留宿一夜，则必死无疑；6．如21日天津轮船不开，则必死无疑；7．如乘“海晏轮”，则英领事无法相救，我则必死无疑；8．如“飞鹰号”燃煤充足，中途不折回天津，我则必死无疑；9．如烟台道不去胶州，译出电报就派兵截拿，则必死无疑；10．如上海道不请各国领事协拿，英人不知此事，无从相救，则必死无疑；11．英人不派军舰护送，轮船半路被截，则必死无疑。有此十一个必死而获一生，岂非有天助乎？”他望了望友人，双手抱拳向长天一揖，颇有感慨地说。众人也无不为这奇险而称绝，个个惊愕不已。

后来，同样闯过一道道鬼门关逃得性命的梁启超也为老师的奇险经历大发感慨了：“必死无疑，必死无疑，而竟然不死，岂非天哉，岂非天哉，苍天想方设法保全先生，才有这曲曲折折的十一死而未死。惊险的奇绝，冥冥之中的神差鬼使在护卫着先生，是让他活下来大展经纶，恩济苍生，匡世救民啊，否则怎么会有这般令人置信的巧中之巧啊！”

- 洋人反应

慈禧杀了六君子，满朝的马屁精们一起向她喝彩，吹捧她“英明睿智”，“靖扫妖氛”。她还真的为此而自鸣得意起来，想听听外国人如何吹捧她，就叫外务部将最近的报纸多拿一些来。

外务部不知要报纸何用，不好筛选，就急忙奉上御览了。慈禧半闭着眼睛，一边养神，一边叫“女译官”开念。李莲英本想选点老佛爷爱听的，可不认得洋文，也就只好碰上那张算那张了。

也真怪，越怕出的意外，就非出不可。女译官拿了张《字林西报》，就用甜润的嗓子，有声有色地朗诵起来：“请问，现在中国何人掌权于朝廷？能孵雏的老母鸡！这只老母鸡竟以旧政为尽善尽美，不许有任何变更，这有什么办法呢？”女译官觉得调门不对，刚一停念，慈禧怒气冲冲说：“怎么停了？继续念！”译官只好又大声读起来了：“你没看见过老母猪吧，它虽满身泥污骚臭，可它就是不想洗洗澡，这是猪的本性造成的，有什么奇怪的！”

李莲英不断地给译官递眼色，心想，你怎么不编几句好听的，可译官怕犯“欺君之罪”，只能“逼真”的译成汉语。

慈禧，这个在一大堆马屁精里听惯赞美歌的英明老佛爷，哪听见过这等臭骂，她早已气得浑身乱颤，老脸铁青，眼睛里闪着凶光，可惜洋人不是她的奴才，否则非把他剁成肉酱不可。

“换一张！”慈禧又下了命令。女译官改念起伦敦的《商务报》。众人都提着一颗心，盼望是篇吉祥如意的报道，可一听，一个个又都愁云满脸了。

“中国皇帝英明，施行新政，前程本应不可限量，可惜朝廷忽起大变，英明皇帝被陷，新政被废，一切又都复旧，太可惜了！”

“别念了！”李莲英一声尖叫，众人一愣，李也感到自己“君前失态”，将两眼暗瞥了一下慈禧，慈禧没有理睬，似乎从牙缝里挤出：“再换一张。”

译官有些害怕了，顺手拿起一张崭新的香港《士蔑报》，她又颤巍巍地念道：“皇太后为独揽大权而囚禁了光绪皇帝，这种蛮横做法是违背万国公法的，诛杀维新人士，更不人道，应该强迫这个蠢驴般的太后，不许阻挠变法……”

“胡说八道！”慈禧一拍龙案，把周围人吓得心惊肉跳，译官目瞪口呆不敢再吭声。

“这东西全是康梁的海外逆党写的，全是狂悖之徒的疯话，狗嘴里岂能吐出象牙来，我还是搀着老佛爷观赏一下御花园吧。”李莲英心灵嘴巧，这么一说，慈禧就顺势与他退了下去。

人们立即把这些大逆不道的报纸都烧掉了。

- 康有为岛

戊戌变法失败，康有为逃亡国外，1904年来到瑞典，在斯德哥尔摩东南面买下了一座小岛。当地华侨世代以此为荣，尤其是康姓华人更是视为家珍。瑞典人尊重历史，将此地称之为“康有为岛”。

康有为当年曾在岛上建了一处中国式园林，取名“北海草堂”，以寄托他缅怀故土的强烈情思。

100多年过去了，在波罗的海寒风的侵蚀下，“北海草堂”已无踪影，但“康有为岛”却留名至今。

- 保皇派首脑

戊戌变法之后的康有为，依旧抱着“君主立宪”的陈条不放，很快就变成了逆历史潮流而动的保皇派首脑。

他以孤臣自居，不厌其烦地叨唠德宗对他的隆遇之恩，什么“戊戌之年，皇上赫然变法，我四万万人不待流血，不待力争，而一旦之间就可得欧洲各国自由，民权之大利。”他还大哭二嚎地叫嚷，“只要皇帝复辟，重振朝纲，再兴变法，中国复兴则指日可待。”

此外，他还信誓旦旦，反复表白他对光绪的耿耿忠心：“我康有为，受圣主之知遇，赞百日之维新，亲受衣带之诏，躬承筹救之责，数年以来，与诸公戮力，勤王无成，罪定万死。夫朋友之交，犹贵久而不忘，安有君臣之际，受人之知遇，因人之危难，中道变弃，乃反攻倒戈乎？”

此刻，他完全堕落为保皇党了。为此，受到革命党人的批驳，章太炎单刀直入，痛斥康所死保的“皇”说：“载湉小丑，未辨菽麦，铤而走险，固不为满洲全部计。康有为乘之，投间抵隙，其言获用尔！”接着又指出，康大倡立宪反对革命，无非是为个人利禄设想，觊觎军机、内阁之位而已。

康、章论战良久，章真理在握，越战越勇，响应者越来越多，最后以康有为的败阵而告终。

- 通体舒畅

康有为力倡尊孔，对民国以来的“礼崩乐坏”切齿仇恨。他主张恢复祀天祭孔，以孔子配天，改祈年殿或太和殿为明堂，祭祀之日为冬至，老百姓不分男女，都要进庙去礼拜。

拜，必须要心诚，心诚的标志则是行跪拜大礼。他对民国以来的“握手礼”深恶痛绝，他气势汹汹地说：“今天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在祭孔子至圣先师时，学欧美洋人，只行个鞠躬礼，而不跪拜，这是些什么东西？他们哪里知道欧美人废掉对其他神的跪拜，是欲专其敬于天与教主耳。可中国人不敬天主，不敬耶稣，这样对谁都不下跪了，那么，你们长个膝盖还有什么用？你们学欧美人只学来个皮毛，只剩个癫狂，无知，可笑可鄙！”

康有为为了证实自己的膝盖有用，总是向孔、孟之类圣人跪拜。1925年春，他在天津张园面见了被冯玉祥轰出来的溥仪，当即行了个君臣跪拜的大礼。之后，他异常兴奋，弟子问有何感触，他自豪地说：“行此跪拜之后，有通体舒畅之感！”

- 东瀛夫人

1912年，康有为携第三夫人与儿子及随从住在日本神户附近的一座别墅，并雇了一个16岁的日本女佣市戍鹤子。这少女很懂规矩，手脚勤快。康有为一家人颇喜欢她。

两年后，康有为举家归国。回到上海，他写信邀鹤子来中国做客。盛情之下，鹤子拜辞双亲启程。

鹤子在康有为的住所“天游园”见到了康有为的三个夫人及子女。不久后，她便和康有为拜堂成亲，做了第四夫人。

新婚燕尔，康有为携新娘出双入对，游苏杭，观古刹，戏海浪，拜佛堂，好不欢喜。但日久天长，鹤子却爱上了正上大学的继子，俩人还有了孩子。毕竟，鹤子比康有为小40岁。这事岂能张扬？1925年，鹤子悄然回国，从此隐姓埋名，对康有为的任何来信、来电不理不睬。以后康有为又娶过两个太太。

- 牵绳月老

康有为应犹太富翁哈同之聘，任上海“仓圣明智大学”教授。徐悲鸿在此结识了康，并拜他为老师。此时徐已显示了绘画天才，他的“仓颉画像”被广告所选中，给他带来了声誉。

上海大同学院国文教授蒋梅生的千金蒋碧薇，为徐悲鸿的才气所倾倒，郎才女貌，一见钟情，两人偷偷地相爱了。可惜，蒋早在13岁时已与苏州同乡查紫含定了亲。查家乃姑苏大户，退亲几乎不可能，这给初恋的狂热男女带来了阴影，在万分苦恼之际，徐便向康求教。

康有为同情这对年轻的恋人，这位长袍马褂的“复辟狂人”成了牵绳月老。他在百忙之中，为他的学生一次次安排幽会，地点就在他住宅辛家花园中。

1917年5月，为摆脱外间的纠缠，徐与康商量，准备在春暖花开之际，携蒋碧微赴日本写生。经过一番策划，康先让徐躲进辛家花园，“失踪”几日，临行前蒋碧微才化妆潜出。赴日前夜，皓月当空，康设宴为他们饯行。他举杯道：“祝贺悲鸿与蒋小姐私奔成功！”然后提笔深情写下“写生入神”四个大字，赠给这对才子佳人。

蒋碧微私奔前，曾留下“遗书”一封，其父已知内情，特意买了一口棺材，内装石头，并在《申报》上登了爱女病逝“讣告”，借以掩人耳目。

徐悲鸿一直念念不忘这位恩师，他奔赴日本之时，也正是康有为大助张勋复辟之日，他还一直担心着这位老师的命运。同年11月徐悲鸿回国，带来很多艺术品，首先登门拜谢的就是这位复辟失败了的焦头烂额的老师。

- 文圣化装

1917年6月28日，康有为北上，这位大名鼎鼎的文圣人为宣统复辟，可以说是呕心沥血，效尽了犬马之劳。

为避免目标太大，惊动舆论，他只悄悄带了三个人同行。而且，他化装成老农，剃掉了胡子，用一只大蒲扇不断地挡住脸。往常出门，他总坐上等卧席，而此行不能叫任何人知晓，只好挤进又闷又热的三等车厢，虽然苦熬了一天一夜的旅程，可脸上泛笑，眼里放光，不觉困倦。他是应遗老电邀匆忙离开上海，沿津浦路北上而来的。他带着和张勋参谋长万绳拭拟好的“宣统诏书”，星夜赶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山野田林，顿觉肩上任务之重大。他想到“一星期内可措国家于磐石之安”，不负先帝知遇之恩，就顿生社稷重臣的自豪感。戊戌旧梦，今非昔比，飘飘然口占一律：

廿载流离逐客悲，国门生入岂能知。

长驱津浦有今日，大索长安忆昔时。

朝市累更哀浩劫，天人合应会佳期。

西山王气瞻葱郁，风起云飞歌有思。

车抵京城，出站就有四个辫子兵恭迎，一辆马车拉他一溜烟似的直奔大帅府，与张勋密谈一番，就暂时隐藏到法源寺闭门不出，静待佳音。这是他劫后余生中，最快慰、最神气的日子。

- 因发失官

张勋复辟，封官许愿。康有为遇到了大难题，他此刻辫子既短而秃，垂下来也不过六七寸，犹如几缕乱草，这怎么行呢？人们问他为何如此，他说：“我多年亡命海外，不得不剪掉辫子。辛亥国变后才回来，重新蓄发养辫刚刚五年，所以还不够一尺。”

康有为希望获得首席内阁大学士即宰相一职，张勋请示皇帝恩准。瑾太妃断然拒绝，说本朝从没有过不长胡子的宰相。

康有为十分懊丧，急忙买来生须药水，恨不得一小时内就抹出胡子来，可不管怎么照镜子，也不见效果，真恨不能拔苗助长了。

- 再刮发辫

张勋复辟，好景不长。谁能会想到，惨淡经营了好久，只12天就化作南柯一梦。捉拿罪魁祸首的呼声不绝于耳。这位文圣人又惶惶如丧家之犬，刚来时脸上的微笑一去不返，哭丧的长脸显得更长，眼睛里消失了亮光。噩耗频频传来，复辟军的头头相继落网被俘……

京师不是久恋之地，他再一次化装成老农，刮掉尚未长齐的胡须，抓着来时的那张大蒲扇上了路。他提心吊胆，躲过沿路讨逆军的巡逻和军警的岗哨，时走时停，谢天谢地，他又一次逃得了性命。

- 以哭堵嘴

清末收藏家郑文焯去世，康有为去吊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在灵前哭得十分伤心，让死者家属很是感动。刚刚哭完，康有为就对郑的姨太太说，郑先生生前答应送他几部书，他现在来取，作为对老朋友的纪念。

郑的姨太太不知道书的价值，就打开箱子让康有为自己挑选，他顺手拿走了不少最昂贵的宋版书。

郑的儿子回来后发现上当了，马上找康有为去讨。谁知康有为天天安排盛宴，只要一提到郑，马上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号啕大哭，以此堵住人家的嘴，郑的儿子不好意思讨要，只能垂头丧气认倒霉了。

- 久借赖账

张大千的老师李梅庵花400元买到宋代陈希夷的一副对联“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刚在家里挂出，就被康有为看见了，硬是借了回去。

后来李梅庵去世，康有为只送了一副挽联和6元大洋的奠敬，却不还对联。死者的朋友气极了，写信骂康有为，“梅庵身后这么穷，你康有为太对不起老朋友了，如果不把对联还给李家，起码要送1000元奠敬，否则他要请律师打官司。”最后对联是赖着不还，只是补送了一笔奠敬。

- 巨额开销

康有为爱才养士，广厦万间，绝食分甘，略无爱惜。虽几遭政府缉杀，数次流亡异域，却积累了可观的家业和房产。

他一生的经济生活是相当不错的。

康有为的家庭庞大，成员庞杂，算得上“钟鸣鼎食”之家。除了原配夫人早逝外，他还有五位妻妾和六个未婚子女，十多个女仆、三十多个男仆、厨师等雇员，还有两个印度看门人。平日里，前来寄居的门生故旧和食客，少则十余人，多则三十余人，康有为一概款待如宾，颇有战国时期孟尝君“养士”的古风。

光是消耗大米，平均每4天就要吃掉一石（176斤）。每月伙食费就要花费400元以上。每月支付工资500元。康家五房妻妾儿女开支每月也得几百元。

康有为不断与外界联系，仅电报费每年可达上千元。再加上婚丧喜庆应酬费等等，总开支平均每月2000元左右。

另外，康有为在上海愚园路购地10亩，建筑一所花园住宅。又在上海杨树浦、杭州西湖和青岛会泉修筑了三所别墅。平时家里妻妾成群，食客满堂，还收藏了许多古董文物，其中宋元明清名画三四百件，六朝唐宋碑帖200余种，宋元明版古籍5000余册，另有各国古器图书不少。每年花费不下2万元，大约折合人民币80万元左右。“这样浩大的开支，钱从哪里来？”

原来，康有为还是个敛财能手。

晚年康有为与家人合影

- 敛财有方

康有为出亡16年，周游世界，足遍四洲，经31国，行60万里。此刻，他一直开动经济头脑，不断进行募捐活动，多方筹措资金，开始多种投资。而且经营出版、报社、文化企业以至于房地产。

譬如募捐，数目相当可观。有一次保皇党在海外募得基金100万美元，以10万美元给康有为作游历各国“考察政治”之用，康有为以此购买了不少中外文物古董。

另外还有大官僚、大军阀、大商贾的馈赠，也常年流水不断线。

而他最主要的经济来源，还在于他的商业活动。

为了筹集环球旅行的费用，康有为在游历考察的同时，也从事起商业活动，做起地产生意。康有为访问墨西哥时，该城正筹款修筑有轨电车，他利用华侨捐款购置道路地产。不久，这些地价飞涨，康有为获利十多万元。

后来，康有为游历加拿大、日本等地，他也利用华侨捐款筹资，在海外经商、做地产生意，积累财富，赚回了比祖辈遗产更多的巨款。

康有为在广州花埭原有一座别墅。由于政府修路拆毁，官方便用回龙舍一座深宅大院作为补偿。他变卖了回龙舍，转手买入地皮，从中大大获利。他同时投资交通干线旁的房产，获利颇丰。

他在上海愚园路购地10亩，建造了一座中西合璧的花园住宅“游存庐”，开办了“天游学院”。购置的三处别墅：杭州的“一天园”，上海“莹园”，青岛“天游园”，亦租亦卖。

当时，海外500万华侨报国无门，只要康有为出现，他们无不趋之若鹜，去追寻一代爱国者的萍踪。华侨捐助、筹款，成为他的经济支柱。此外政要、官僚、军阀的补贴，卖文售字加上经营房地产，使他维持了流水般的支出。

- 书法有价

康有为的书法是他下蛋的“金母鸡”。当时的官僚、地主、军阀、富商，附庸风雅，趋之若鹜，纷纷收藏康有为的字画，其价格为：“中堂7尺者30圆（银元），每减1尺减2元，每加1尺加2元；小横额3尺内20元。磨墨费加1（元）。”至于为厅堂楼阁题写“匾额”，价格就更高了。此项收入每月在1000元左右。

曾经还有人专门假冒康有为的字迹卖钱。

无锡富豪荣德生在太湖边的别墅“梅园”托人向康有为求字，付以润笔费500元。后来康有为亲临梅园，陡然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手笔，就说：“我没有写过这个匾。”

主人尴尬愕然，当场又以润笔费500元，请康有为挥毫赐墨宝，替换原有的赝品。一刻工夫，500元入怀。

康有为还在报刊上登载卖字润格广告，或在上海、北京各大书店放置“康南海先生鬻书润例告白”，中堂、楹联、条幅、横额、碑文杂体，有求必应，无所不写，总有源源不断的银两流入他的腰包。

- 喜添新居

张勋复辟失败，康有为再次出逃，避难到青岛。“青山绿水，碧海蓝天，中国第一”的青岛给他留下极美的印象，很想在这人间仙境找一栖身之地。

1924年，康有为花费1000元买下青岛“风景极佳，盛暑不热”的一座别墅。屋虽卑小，而园甚大，望海碧波，仅距百步，可在海滨漫步，可以观景听潮。不过，这是座凶宅，以前有几位督军之类的人物住过此楼，多死于非命，康有为经过一番查看，认为宅地犯了“白虎衔尸”的格局，只要变化格局，重新修整，就能逢凶化吉。

于是，在院中加盖一座房舍，新植了不少花木。

自此，康有在青岛喜添新居。

- 真假墨宝

1919年暮春，康有为在栖霞岭巧遇一个叫阿翠的19岁浣纱的船女，就想纳为己妾。一次次托人去说，锲而不舍，船家提出一个条件：必须安排她的两个哥哥到康家当差。

就这样，年过花甲的康有为娶了不识字的花季少女阿翠为六姨太。当时达官贵人、名流大亨纷纷前往道贺，轰动上海，不少报纸都有报道。

康有为晚年最宠爱的就是阿翠，他关起门来为她写了2000件书法，说：“老夫无金为卿养老，此2000件即变相之足赤，够你受用一辈子了。”

康有为去世，阿翠守寡，经济渐渐变得拮据起来。阿翠对康有为一片痴心，舍不得出卖真迹，就找来一个苦练书法的高才弟子临摹康有为的条幅，到了真假难辨的地步。两人达成君子协定——只要弟子假字写好了，阿翠就盖上康有为的真印——卖字所得彼此对分。

一时间，西湖各处景点的小摊上，出现康有为的大量手迹，有楹联，也有中堂、横批，还有条幅，楹联。物以稀为贵，开始这些赝品十分抢手，可越来越多，源源不断，滥则贱，喊价从千元降至百元，50元，30元，最后跌到5元。

人们奇怪，这印章是真的，这字迹也不差，这个死去的老家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遗物啊？

而此刻，阿翠一旦想起死去的康有为，就打开箱子看一眼那些真迹。

1945年阿翠突然去世，原因就是这个真迹的秘密被人发现，那一箱康有为墨宝被人偷盗了。

康有为书法

- 无力回天

1925年末，自命为“素王”，期待“两千年一大变”的康有为已经老眼昏花，他所向往的“帝政重光”早成了泡影。人生七十古来稀，他已快到达这个界限了，不由得一阵酸楚。

偏在此时，国外惊人的“返老还童术”获得成功，据报道，80岁的老翁恢复青春，竟可策马狂奔。此消息一出，举世震惊。康有为顿时狂喜，为挽救大清，我必须去返老还童。

其实，手术并不复杂，就是将少壮期的公猴睾丸移植到人的阴囊里——这在中国可是骇世惊俗之举，康有为不在乎外间的非议，毅然走向一个德国名医的手术台。

康有为果然精力倍增，腿脚轻盈，惰性消失，眼光目明，记忆力恢复，每天能作长时间阅读，他不由得狂呼：“我大清有救了！”

然而，好景不长，手术的“催化”作用很快消失，他顿觉精神困乏，体力锐减，反而不如手术之前。康有为大惊，只好去追问那个德国名医。此时，这位名医一见大事不妙，匆匆逃离了中国。

康有为带着满腹悔恨和无力回天的懊丧，无可奈何地衰弱下去。

- 宣统拒谥

1925年春天，康有为专程从上海赶到天津张园，觐见溥仪。他满脸流泪，不停地磕头，叙述戊戌年间“德宗皇帝隆遇之恩”，又献给宣统八个大字“进德修业亲贤远佞”。

接着，他继续奋力呼号：“欲救中国非宣统君临天下，再造帝国不可”。然而，“曲高和寡”，竟没有几个人响应。他情绪郁郁，病死于青岛。

临终前，还向吴佩孚等实力派痛呼“让宣统复辟”！可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死后，他的弟子徐良向溥仪求赐谥法，宣统概然应允，但是，“群臣”却展开了争论。陈宝琛认为：“看忠奸不仅要看辫子，还要看其一贯表现。康有为宗旨不纯，曾有保中国不保大清之说，而且忤逆慈禧太皇太后，已不可赦，岂可赐谥！”胡嗣瑗、郑孝胥也说“断乎不可”。

结果，徐良有辱使命，愧对恩师，他声言“清君侧”，要对陈、郑等人“以老拳相见”。

康有为若地下有知，会对宣统拒谥而伤心不已的。

- 中毒身亡

1927年3月，康有为在上海做毕七十大寿后北上，于21日抵青岛。

3月29日，康有为到一英记酒楼参加同乡宴。当他喝了一杯橙汁后，突然腹痛难忍，急忙回家。当晚，康有为呕吐不止，请来日本医生就诊，断为食物中毒。

30日，呕吐了一夜后，顿觉病毒已除，又侃侃而谈起来。夜晚照例观测天象。突然大呼：“我完了，完了！”之后，又说：“中国无我立足之地了，但我是不能死在外国的。”

31日凌晨5时许，康有为痛苦挣扎良久，七窍出血，猝死于“天游堂”居室，终年70岁。

他终究没有镇住“白虎衔尸”的宅相。

- 猝死谜 团

关于康有为之死，目前有4种说法。

1.国民党特务下毒，这种说法迄今未见任何史料记载，有待考证。

2.慈禧生前曾派出四个刺客秘密出京刺杀康有为，每人赐白银10万两为活动经费。但此种说法值得商榷，因为康有为晚年支持清室复辟，戊戌变法时的恩怨已发生变化。

3.康有为的食物中毒，是酒楼食品不洁所致，未必与政治斗争有关，很多史家持这种观点。

4.康有为被日本人投毒害死，因为康有为始终不同意溥仪跟着日本人走，还曾与溥仪一起和天皇对抗。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至今4种说法都未落案。

- 暴尸文革

康有为一次偶然的崂山之游，决定了自己的归宿。他在崂山太清宫听老道长讲起崂山的风水，说这崂山是“神窟仙宅”，因而深信不疑。

康有为认为自己是一粒“糠”，他的墓穴必须躲进大象耳朵——象耳山里才能获得安宁。可是，这一粒“糠”绝对没有料到，他的坟墓会在“文革”中被红卫兵挖掘，尸骨抛出棺外，头颅被踢来踢去，在泥潭里被砸碎，骨骼被扔入乱草，一片狼藉。

1985年，青岛市政府在原址重修了康有为墓。

梁启超

梁启超（1873～1929），字卓如，号任公 ，广东新会人，戊戌变法 领袖，著名的政治活动家、启蒙思想家。倡导文体改良，鼓吹“诗界革命”和“小说界革命”，对中国近代历史发展起了重大作用。其著作合编为《饮冰室合集 》。

- 神童妙对

1882年，梁启超由新会乘船前往广州应童子试。人们一路泛舟溯西江北上，青山隐隐，稻花飘香。吃饭时，有人指咸鱼为题，让梁启超作对。

梁启超脱口吟出“太公垂钓后，胶鬲举盐初”，众人大惊。

从此，他的“神童”声名传遍了新会。

一天，梁启超爬上竹梯玩耍。祖父怕他有危险，望着梁启超急叫：“快下来，快下来！会跌死你的……”梁启超看见祖父急成那样子，竟又往上再攀一级，还冲口念出两句：“有人在平地，看我上云梯。”祖父不由开心大笑，感到乖孙非比寻常。

10岁的梁启超，跟父亲入城，住在李秀才家。但见园中朵朵杏花十分可爱，便摘了几朵。突然父亲与李秀才来了，他急忙将杏花藏于袖里，但仍被父亲看见了。

父亲有心教育他，便出上联：“袖里笼花，小子暗藏春色。”梁启超仰头看见厅檐挂着大镜，即念出下联：“堂前悬镜，大人明察秋毫。”李秀才拍掌叫绝，于是道：“让老夫也来考一考贤侄。‘推车出小陌’，怎样？”梁启超立刻对上：“策马入长安。”就在欢悦的气氛中，父亲饶了梁启超的过错。

梁启超满头大汗走进来喝水，父亲正与客人闲谈。客人提笔便狂草了一个“龙”字，问梁启超可认识，他摇摇头，急忙喝了摆在茶几上的那碗凉开水。客人看了又哈哈大笑，打趣地说：“饮茶龙上水。”梁启超用右衫袖抹一下嘴角，说：“写字狗耙田。”

梁启超的讥讽让父亲尴尬，客人却说：“令公子才思敏捷，实在令人惊异。”

梁启超第一次到武昌游玩，拜访坐镇江夏的张之洞。

张故意出一上联：“四水江第一，四时夏第二，先生居江夏，谁是第一，谁是第二？”四水，指长江、黄河、淮河和珠江；四时，指春、夏、秋、冬。张借地名“江夏”，以江南数一数二的学者自居。

梁启超当即对出下联：“三教儒在先，三才人在后，小子本儒人，何敢在前，何敢在后！”三教，指儒、道、佛；三才，指天、地、人。

这个对句，绵里藏针，自命不凡，使张之洞为之叹服。

- 诚心拜师

梁启超诗才颇有名气，自幼享誉乡里。

17岁时，他意外地碰上了久已向往的儒林大师康有为，送上自己的得意之作。康有为却批评他说：“你写的那些东西，都是些陈词滥调，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一个人有无真才实学，就看他能否对国、对民提出自家的方略，否则，下笔千言，空洞无物，对安邦治国能有什么好处？”

梁启超觉得还是这位康有为见识出类拔萃，第二天就心悦诚服地拜康为老师。

- 妇唱夫随

梁启超生于广东，北方话说不好，为此惹出不少麻烦。

“戊戌变法”初期，梁启超名噪京城，光绪帝久闻其名，热情召见了他，可因梁启超满嘴鸟语，彼此难以交流，光绪帝大为扫兴，结果只赏了他个小小的六品衔。

此事促使梁启超痛下决心学好官话。

夫人李惠仙自幼长在京城，官话说得自是流利，梁启超便请夫人教他学习官话。夫妻二人，妇唱夫随，不消多时，梁启超的口语水准大有长进，在社交场合就得心应手了。

- 脱钩而去

戊戌政变时，康有为逃走后，梁启超逃匿到日本使馆。为了能逃出去，使馆为他剪发易服，装成日本人，混出大门，离开北京，到了天津日本领事馆。这里强似北京，但使馆区外有清兵来往巡逻，严密监视，风险很大，还是早日到达日本为妙。

梁由一日武官陪同，乘小舢板前往塘沽，去赶乘一艘马上起锚归国的日本商轮。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官方知道了这一消息，天津警察厅厅长杨以德亲自乘小快艇追赶了上来。梁启超混在日本人中间，杨以德不顾日使馆武官抗议，将目光转移到梁启超身上，问；“你是什么人？”梁用日语回答：“我是日本商人。”杨两眼盯着这个穿和服、按上仁丹胡的人，突然说：“你，就是梁启超！”梁否认。杨心里有底，就说：“咱们到天津再细谈。”说着，就将舢板用绳系到快艇后面，逆流而返。

当时正好退潮，逆水十分艰难，日本武官就对杨说：“这么顶水而行，何时挨到天津，不如顺流而下到塘沽，再改乘火车而上，那有多好。”

杨也为船慢而发愁，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就命令调转船头。这下子他可上了当，因为日本人已经在塘沽做了接应的准备。当扣押梁启超的小艇快到塘沽时，前边出现一艘日本兵船，使馆武官机警地向它打了一个信号，那兵船马上发出警戒，迫令小艇立即停驶，此时杨已后悔不及，只好听之任之。

结果，梁启超脱险，被接上日本兵船，又在塘沽改乘日轮，迅速逃往东京了。

- 赠照报扇

戊戌变法失败，梁启超亡命日本后至夏威夷。

清廷买通檀香山领事，对他这个“逆贼”发起进攻，他不懂英语，无法反击。正在此时，报刊连续出现赞扬梁启超并为之辩白的文章，梁启超大为开心，但此义友何在，无从知晓，他十分纳闷。

在一次姓何的侨商举行的盛筵上，主人让梁启超寄兴发言，20岁的女儿何蕙珍作他的英文翻译，她反应敏捷，口齿伶俐，充满盛情色彩。梁启超顿时为她的干练利落的口才和精湛的译技折服了。就在这时，何蕙珍拿出一打手稿，微露羞涩地说：“这是我为你论战的手稿！”梁启超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文质彬彬的小姐竟是他久寻未得的义友，感激之情不禁油然而生。两人畅谈起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慨。临别握手时，何小姐依依不舍地说：“我对于梁先生万分敬爱，希望先生能赐我一张小照，留作纪念。”

梁启超犹如触电一般，心旌摇荡，难以自持。别后，他写下了一系列诗歌，含蓄地表露了内心隐秘的爱慕之情。

然而，梁启超是有妻室的人。

他与何小姐的恋情理所当然的遭到夫人的谴责。可是，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热情，他深深地陷入不能自拔的情网。他遵嘱送上一张小照，何小姐报以精心编织的一对扇子，他大喜过望。团扇上，那芳泽微溢的女性气息，摇撼着他激烈跳动的心。归寓后，愈益思念，酒阑人散，终夕不能寐，心头小鹿，忽上忽落……

这个头被悬赏10万元的28岁的社会改良者，在流亡的路上领略着向他扑来的感情热浪。

梁启超第二次与何小姐相会时，热切地向她求婚。何小姐也同样陷入爱的狂涛。“多少壮怀都未了，又添遗恨到娥眉！”但是，考虑到梁启超是有妇之夫，就十分理智地托人答复八个字：“文明国律，不许重婚。”梁启超自知不可强求，只好将深心的感情化作笔底波澜，24首艳遇诗应运而生，并将它陆续发表在《清议报》上。

爱情失败了，感情受挫了，但这位“道学先生”以他千回百转的缠绵情诗，编织出了文学画廊上一组烂漫山花，被有情人吟咏欣赏，韵味无穷……

梁启超肖像照

- 主帅脱逃

为欺骗舆论，清政府在1906年宣布将实行“立宪”。流亡海外的康有为、梁启超这些立宪派马上神气了起来，恶毒地攻击孙中山为首的革命派。

梁启超居然把“政闻社开筹备会”的牌子挂到东京，并摆开大帅的架势亲自主持仪式。

张继气愤地说：“不行，他们到东京兜售保皇主义，我们赶快去闹他们的会场！”此刻，梁启超正摇唇鼓舌：“现在朝廷已经宣布预备立宪，可见我们早年主张的变法维新并没有错……可现在有些人主张革命，实行共和，这就违背了中国几千年的历史！”

“你给我住嘴，东京是什么地方，怎容你胡说八道！”张继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台下的革命党都行动起来，一边喊打一边将坐的垫子、穿的草鞋纷纷扔上台去，台上保皇派和台下的革命派厮打了起来。“快把后门关好，不要叫梁启超逃跑了！”这一喊，反而提醒了梁，他一见这众寡悬殊的阵势，想到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便当机立断，夺路而逃。谁知一只草鞋飞来，正好命中了他的腮帮子，只听“啪”的一声，眼冒金星，脸热辣辣疼，一时怒从心起，转念一想还是逃命要紧。保皇党一见主帅脱逃，一个个都不敢恋战，只好抱头而去。

- 篡改谭诗

谭嗣同的《狱中题壁诗》原作是：

“望门投止思张俭，直谏陈书愧杜根。手执欧刀仰天笑，留将功罪后人论。”

原诗暴露了康梁及党人举行政变的计谋，这就非改不行。于是康有为就与梁启超一同将它篡改成了：“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殊不知歪打正着，这诗后来就流传开来，成为浩气冲天的名诗。

- 自认晦气

因康有为自视甚高，将孔子比做素王，而自名长素，也就是长于孔子，他门下的弟子多自名超回、秩赐、胜参等，自称水平超过颜回 、曾参。

章太炎看不过去，一日饮酒数杯对众人称，“所谓长素，奈何以衣冠拜鞑虏？”

此言一出，引出与康梁门人发生肢体冲突，梁启超率数人至章处问罪，章太炎一时怒起，以掌掴梁启超两记耳光，众人扭打成一团，合作关系因之决裂。梁启超知章疯子不好惹，只得自认晦气。

- 合作失败

梁启超追随康有为逃日本避难，恰孙中山 也在日本。孙中山以为康梁经此惨祸当能自省，乃请人约见。康有为却坚持以“大清子民”为念，要死保光绪帝，将孙看作是乱党，拒绝合作。但随着孙中山的反满主张在日本华人中影响日益壮大，康为拉拢孙中山的部下，派梁启超等人前去协商合作。

梁启超将孙中山、陈少白 等人诓骗到他们的活动之处，忽然摆出香案祭出所谓光绪的衣带诏 ，要孙中山等人叩拜，孙当然拒绝。

梁启超却指使众人不让孙走。

陈少白大怒，一把抓住梁启超的衣领，抡起左臂就是一记耳光，打得梁踉跄几步，几乎摔倒，接着一脚踢翻香案，扯碎衣带，大叫：“我乃堂堂炎黄子孙，岂做奴才拜此小丑，尔辈甘为满洲奴者，可鄙！”梁启超只得率众人退下，合作遂告失败。

- 反袁称帝

梁启超反袁世凯恢复帝制，写了著名的《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袁世凯派人到天津，贿以“20万元，令勿印行”，但被其拒绝。

1915年9月1日，梁写信给袁世凯，称自己有一文拟登报，先呈袁世凯阅读。实际上这是一封规劝信，并附上《异》文，再劝袁世凯回心转意。

1916年5月24日，梁在信中又称“袁逆已确成冢中枯骨，灭亡在旦夕”，表明了反袁决心。果不其然，6月6日袁世凯暴亡。

- 口述电文

在护国运动中，人们请梁启超草拟一份《讨袁檄文》，约定晚上9时准时发报，他满口答应，但一直不见他动笔，大家十分纳闷。挂钟已经敲了9下，他却“不着一字”，人们不知所措，个个为他焦急。可他却不慌不忙，挥了挥手，请同仁跟他一起到了发报处。只见他一边口述，一边叫电报员发报，出口成章，滔滔不绝，根本不假思索，令人拍案叫绝，此刻为他担心的人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 酷爱麻将

梁启超 酷爱麻将，超乎一般，他甚至说：“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只有打牌可以忘记读书。”他还创造出3人玩法与5人玩法，并且还能快速解牌。

1919年，梁启超从欧洲回国，有一次几个知识界的朋友约他某天去讲演，他说：“你们定的时间，我恰好有四人功课。”来客不解，听他解释后方知，四人功课原来就是约了麻局。他的很多文章都是在麻将桌上口授而成的。譬如他主编的《大中华杂志》，其中有篇论文就是一边打麻将，一边口述，让秘书在身旁速记，8000字的文章就是这样完成的。

- 三级狗屁

梁启超打趣，造出“狗屁分三级”的笑谈。

他说，某学政主持某地学子的考试，结果成绩普遍很差，学政大人勉强选拔出前三名后，批曰：第一名是“放狗屁”；第二名是“狗放屁”；第三名是“放屁狗”。梁启超解释说，“放狗屁”表明放屁者仍是人，“不过偶放一狗屁耳”；“狗放屁”表明放屁者乃狗也，虽然是狗，“不过偶放一屁耳”；“放屁狗”则不但是狗，而且这狗“舍放屁外，无他长技矣”。

- 政治性学者

梁启超是思想家、史学家、文学家，又是政治活动家、演说家，用他自己的话说，额外还是个亡命家。同时，被社会誉为“言论界骄子”“舆论界权威”和“领袖名流”。但是，他自我反省，反而认为自己只能做“理论的政论家”，而不能做“实行的政务家”。

他的理论是：政治理想可以很纯净，可现实中的政治并不干净。一旦进入官场，人也就丧失了批判的立场，必须屈从官场的另一套游戏规则，结果你不同流合污，就只能急流勇退了。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后者，就是“做个学者生涯的政论家”，即不能忘情政治的“政治性学者”。

- 追念高足

梁启超的学生——无论是入室弟子，课堂学生还是讲坛听众——可谓数不胜数，而他最好的学生，则非蔡锷莫属。此二人，即为师生，又为战友，更为知音。

梁启超和蔡锷初识于时务学堂。

1899年蔡锷第一次到日本，梁启超为他们租了三间房子，十几个人晚上同在地板上睡，早上卷起被卧，每人一张小桌念书。师生如此摩肘而习、抵足而眠长达9个月。启超每日在讲堂4小时，夜则批答诸生札记，每条或至千言，往往彻夜不寐。

蔡锷二度赴日后，投考陆军之心益坚。梁启超笑言，你一个文弱书生，担得起军事重任吗？蔡锷的回答掷地有声：“只须先生为我想办法，得学陆军，将来不做一个有名军人，不算先生门生！”后在梁启超帮助下如愿以偿。

在护国战争中，蔡锷多得梁启超的襄助。

1916年底，蔡锷的灵柩从日本运抵上海，梁启超在公祭大会上致悼词时泣不成声。此后，梁启超的书房“饮冰室”中一直悬挂着这位弟子的遗像。这份哀思与深情，旁人实难体会。

为了照顾他年幼的子女，梁启超还在北海公园快雪堂创立了松坡图书馆和蔡公遗孤教养协会。

- 另类证婚

梁启超喜欢爱徒徐志摩，但却看不惯他的放浪生活。徐志摩留学英伦期间，因结识了林徽因而与发妻张幼仪离婚。梁启超写信严厉批评了徐志摩。后来，林徽因嫁给了梁思成。

徐志摩随即追求有名的交际花、有夫之妇陆小曼，俩人很快便坠入爱河，陆小曼离婚再嫁。徐志摩父亲坚决反对，认为女方品德轻薄，儿子离婚再娶一个有夫之妇有辱门风。如非要结婚不可，必须由胡适做媒，梁启超证婚。

婚礼上，梁启超霍然站起，宣讲他“最坦诚”“最直率”“最另类”的证婚词：

“我来是为了讲几句不中听的话，好让社会上知道这样的恶例不足取法，更不值得鼓励。徐志摩，你这个人性情浮躁，以至于学无所成，做学问不成，做人更是失败，你离婚再娶就是用情不专的证明！陆小曼，你和徐志摩都是过来人，我希望从今以后你能恪遵妇道，检讨自己的个性和行为，离婚再婚都是你们性格的过失所造成的，希望你们不要一错再错自误误人。不要以自私自利作为行事的准则，不要以荒唐和享乐作为人生追求的目的，不要再把婚姻当作是儿戏，以为高兴可以结婚，不高兴可以离婚，让父母汗颜，让朋友不齿，让社会看笑话！总之，我希望这是你们两个人这一辈子最后一次结婚！这就是我对你们的祝贺！”

这番“证婚词”字字千钧，掷地有声，满堂宾客瞠目结舌，无不失色，徐志摩极为难堪，不得不低声哀求：“先生，给学生留点面子吧。”

- 精彩讲课

梁启超讲课，声若洪钟，撼动屋梁；神态如音乐家演奏，戏剧家表演。有时摇头晃脑，有时拍手顿足，讲到激昂慷慨处，怒发冲冠！讲到凄凉处，痛哭流涕；听课者也深受感染，悲则如泣如诉，涕泪滂沱；乐则捧腹大笑，忘乎所以。

他博闻强记，记忆力非凡，四书五经、历史典籍、诗词歌赋，往往张口即诵，一旦记不起下文，他便用手指敲打秃头，记忆便又畅通，流水般背诵下去。

他敲头的时候，学生屏息以待，他记起来的时候，大家跟着他一块欢喜。

讲到得意时，便成了表演。那真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有时掩面，有时顿足，有时狂笑，有时叹息。

他最喜爱《桃花扇》，讲到“高皇帝，在九天”，他悲从中来，竟痛哭流涕而不能自己。掏出手巾拭泪，听讲的人不知有几多也泪下沾巾了！

讲到杜甫“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他又真是于涕泗交流之中忽地张口大笑了。

他讲课认真吃力，渴了便喝一口开水，掏出大块毛巾揩脸上的汗，不时地呼唤他坐在前排的儿子：“思成，黑板擦擦！”梁思成便跳上台去把黑板擦干净。

每次钟响，他都讲不完，总要拖几分钟，然后在掌声中大摇大摆步出教室。

梁启超54岁时留影

- 谅解庸医

梁启超淡出政坛后，就在大学任教，愿以教授身份终其余生，不复从政。

1929年，梁启超身体渐趋恶化，学生劝他停止工作。他说：“战士死于沙场，学者死于讲坛。”

1926年3月8日，梁启超入住协和医院。经透视发现其右肾有一黑点，医生诊断为肾肿瘤，须行手术。经解剖右肾虽有樱桃大小的肿块，但非恶性，大喜，但梁启超却依然尿血，日益严重。经过复查方知，原来手术取出的竟是无病毒的好肾。一时舆论哗然，矛头直指协和医院，嘲讽西医“拿病人当实验品，或当标本看”。这便是轰动一时的“梁启超被西医割错腰子”案。

人们多劝梁启超起诉，梁答道：“算了罢，中国人学西医，能够开刀，而令我活到如今，已经不错了，我又何必告他！”

梁启超毅然在《晨报》上发表《我的病与协和医院》一文，公开为协和医院辩护，并申明：“我盼望社会上，别要借我这回病为口实，生出一种反动的怪论，为中国医学前途进步之障碍”。

后来，肾病病况虽被一中医高手控制住了，但只是延长些时间而已。

胡适

胡适（1891～1962），字适之，安徽绩溪 人。近代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新文化运动 领袖之一，崇信与实践实用主义哲学。历任北京大学 教授、北京大学校长、辅仁大学 教授及董事、国民党政府驻美大使。主要著作有《中国哲学史大纲》《尝试集》《胡适文存》《胡适文存二集》《胡适文存三集》《胡适自传》《戴东赢的哲学》《白话文学史》《胡适文选》《胡适论学近著》等。

风华少年

- 挨打受罚

胡适母亲冯顺弟23岁守寡，只生了他这个男孩。她秉承夫训，一心要把胡适培养成为“有出息”的人才。她从不当众训斥儿子。儿子犯小错，她便怒视一眼，等第二天早晨他醒来时才教训他；儿子犯了大错，等到夜深人静，关了房门，先是责备，后是罚跪拧肉，还不许他哭出声来。

一个初秋的傍晚，玉英姨母见胡适只穿了件背心，便叫他加件小衫，胡适嫌她多事，随口说道：“凉什么，老子都不凉呀！”

到了夜里，母亲令胡适跪下，狠狠拧他大腿，红一块，青一块。胡适不断用脏手擦眼泪，揉进了病菌，肿得像烂桃一样，结果害了一年多的眼病。胡母又急又悔，听说舌尖可舔眼翳，便在夜里为儿子舔眼毒。

此事使胡适终生难忘，从那以后，再也不敢顶撞长辈了。

- 小“糜先生”

胡适自幼身体瘦弱，母亲不让他和村里的孩子一块儿野。他总是文质彬彬的，老辈的人都夸他“像个先生样子”，于是他便有了“糜先生”的绰号。这个绰号一传开，胡适自我约束更严了，唯恐失了“先生”风度。有一天，他见一群小孩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掷铜钱”（一种游戏），自己便也凑上去玩。一位长辈从旁经过，开玩笑说道：“糜先生也掷铜钱吗？”胡适一闻此言羞得无地自容，赶紧住手不玩了，恢复了“糜先生”故态。

- 装醉避打

13岁那年，胡适随母亲去外婆家过春节。他和几个小朋友把三门亭里的神像拆下来扔到了茅坑里，觉得非常开心。平日里当着大人面，对这些“土木形骸”毕恭毕敬，今日无大人在场，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晚上陪客人吃饭，胡适饮了两杯烧酒，醉醺醺地跑到外面叫喊：“月亮月亮，下来看灯！”

把神像扔进茅坑里的事终于传到了胡适母亲那里。胡适已从母亲眼色里发觉了事态不妙，为了避免夜里被罚，便把醉态装得更像，把疯话说得更疯，好像真的中了邪似的。胡母大惊，赶紧拿出钱买了猪头供奉，到三门亭拜神还愿，胡适忍住笑，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心里却暗自庆幸逃脱了一场罚跪的厄运。

直到胡适27岁从美国留学返乡，才向母亲讲明“神灵附体”的真相，母亲听了笑个不止：“你这捣蛋鬼，当时把我吓坏了——那猪头可用了半吊钱哩！”

- 连升三级

1904年春，胡适到上海求学，进了梅溪学堂。学校设国文、英文、算学三门课程，其中国文最为重要，是年级分班的主要依据。

胡适被分到第5班（只比最低年级高一等）。一天上国文课，老师讲《蒙学读本》上的一段引语——

传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老师随口就说“传曰”是《左传》上的话。胡适觉得不对，下课后拿着书本悄悄走到老师桌前，低声说：“这个‘传曰’是《易经》‘系辞传’，不是《左传》。”老师大为惊异，没想到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竟会指出自己的过错，兴奋地问道：“侬读过《易经》？”胡适腼腆地答道：“读过。”老师余兴未尽，出了个题目要胡适作文。胡适很快挥笔成章，老师读罢百余字的作文赞不绝口，一下子让他升到了2班。

- “适”字来历

1905年春，胡适进入上海澄衷学堂读书。教胡适国文的教员杨千里思想相当开放，竟在胡适的作文本上题写了“言论自由”四个字，公然鼓励他摆脱传统观念的束缚，这在清末是不多见的。

杨千里还把严复的译作《天演论》讲给学生听。14岁的胡适尽管还弄不明白赫胥黎写的这本书在科学史和思想史上的重要地位，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8个字他铭记于心。

一天，清晨洗漱，胡适要他二哥胡绍之（同父异母）为他想一个表字。二哥寻思了一会儿对他说：“就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适’字好不好？”胡适大喜，从此便以“适”为名，以“适之”为字，原来的“嗣糜”“洪驿”本名反倒鲜为人知了。

- 独力支撑

1906年夏季，15岁的胡适考取了上海新开办的中国公学（相当高中学历）。

9月11日，该校创办了白话刊物《竟业旬报》，其宗旨是“振兴教育，提倡民气，改良社会，主张自治”。

在创刊号上，胡适以“期自胜生”为笔名发表了《地理学》一文，号召人们学习地理以增长见识。起初，胡适只是偶然投稿，但自1907年7月的第24期至1908年的第38期，几乎全由胡适包揽写稿了。其中第33期，他竟以“铁儿”“铁”为笔名撰写了“词苑”“小说”“谈丛”“杂俎”等5个栏目的诸多文章，总共发表近百篇诗文。他的写作自觉追随梁启超的思想主张，大量推广白话文，显露了他资产阶级民主主义思想的雏形。

- 醉后出丑

1908年，17岁的胡适在上海中国新公学当英文教员。有一天晚上他和几个好朋友喝得大醉，回家途中人力车夫偷走了他兜里的钱，扒掉了他的马褂，摘走了帽子。当时下着大雨，他拎着一只皮鞋追了几步也没追上。将近夜半时分，他蹒跚走在海宁路，拿着皮鞋敲墙头。这时，一个巡捕走过来用提灯照他，他便骂巡捕是“外国奴才”。巡捕要带他去捕房，他不肯，两个人便在泥水里滚作一团。巡捕吹哨报警，胡适被两个马夫捉住关进了一辆空马车里。

第二天上午开庭审理此案，胡适被罚款5元，赔偿巡捕的医药费和提灯费。

胡适回到住处，大病一场。一位四川医生为祛除他身上的湿气，下了很重的泻药才治好。

- 留美考试

1910年，胡适来到北京参加留美考试。

第一场考国文、英文，第二场考各种理科。只有第一场通过后才允许参加第二场考试。

国文试题为《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说》。胡适觉得这个题目不宜发挥，便借助平日看杂书多的优势写了一篇考据性的文章。开头便说“矩之作也，不可考矣。规之作也，其在周之末世乎”，接着说，“《周髀算经》作圆之法足证其时尚不知以规划圆”，又说孔子言“不逾矩”而不“并举规矩”，至墨子、孟子“始以规矩并用，足证规之晚出”。那位阅卷先生对这篇考据大为赞赏，竟给了满分——100分。这一高分对胡适极为有利，英文虽只考了60分，两者平均，第一场却考了160分。

胡适最终以第55名（共取70名）考取留美资格。

- 有恩必报

1910年9月，胡适因家境贫寒，难以筹措赴北京参加留美考试的路费。同班好友程乐亭之父慷慨赞助200元，胡适才得以成行。

后来程乐亭不幸因病早亡，胡适悲痛地为他作传写挽诗。程父逝世时，胡适馈赠其家400元奠仪，伤心不已。

胡适赴美留学启程前夕，路费被扒手偷去，上海瑞生和茶庄的胡节甫得悉，解囊相助300元。待胡适留学归国，胡节甫买卖倒闭，人已作古。胡适深为痛心，写挽联云：

君是一个失败英雄，而今已矣；

我洒几滴感恩涕泪，何日忘之。

后胡适出钱资助胡节甫之孙胡继光进入名牌学校读书，直至大学毕业。

- 弃农学文

1910年，胡适赴美留学前夕，哥哥叮嘱他务必选学铁路或矿冶工程，不可学文、史、哲及法律。胡适对工科不感兴趣，又不敢逆忤兄长训示，只好折中学了农科，进了康奈尔大学附设的纽约州立农学院。不久，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成功，创立了中华民国。美国各界人士对中国革命十分关注，胡适因操一口流利的英语而被请去作了几次讲演。为了准备讲演，胡适研究了辛亥革命背景及革命领袖孙中山等人的生平，由此他迷上政治史。到了1912年他毅然弃农学文，转入了康大文学院，改学哲学与文学。

1912年9月，胡适翻译了法国作家都德的短篇小说《最后一课》。1914年5月7日，胡适又获得英国诗人卜朗吟诗作论文征文奖。这项奖金历来都被欧美人士垄断，而此次竟由中国留学生荣获，令英美人士大为惊异，美国各大城市报纸都报道了中国留学生胡适获奖一事。最著名的《纽约时报》也报道了这一消息，并附以本人照片。一时间，胡适成了新闻人物，函电交驰，好不风光。

胡适在日记中写道：“此区区50金（美元）固不足挂齿，然此等荣誉，果足为吾国学生界争一毫面子，此亦‘执笔报国’之一端也。”

胡适肖像照

- 差点入教

1911年夏季，基督教学生会在宾夕法尼亚州的李可诺林区举办夏令营，共有35名中国留学生和200名美国学生参加。胡适虽不是教徒，也被列在邀请之内。

胡适意外地与分别3年的中国公学同学陈绍唐邂逅。陈已入教，力促胡适也入教。胡适此时获悉大洋彼岸至交好友程乐亭病亡，心境极为悲苦，产生了借加入基督教寻找精神寄托的念头。当天晚上，教会安排了一个名叫梅西的美国学生为留学生演讲了自己如何浪子回头，恢复了父子关系的感人故事。20岁的胡适听罢引起强烈共鸣，当即站起身来表示自己愿意入教。

到了夜里上床时，胡适感情渐趋平静，认为教会是用感情手段“俘虏青年人”。可是胡适自小养成的懦弱性格却使他接受了《圣经》上宣扬的“人家打你的右脸，你把左脸也让他打”的作揖哲学。

- 痛斥谰言

辛亥革命成功的喜讯传到大洋彼岸，中国留学生无不欢呼雀跃，庆祝推翻了清王朝，使统治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制度就此结束。

一个名叫布朗德的英国商人（曾在中国海关做过事），从伦敦来到美国，大肆诋毁中华民国，硬说中国人自己不承认中华民国的合法性，煽动美国公众反对政府承认中华民国。布朗德的胡言乱语激起了广大留学生的义愤，一致谴责他的无耻诽谤。一次，布朗德又跑到绮色佳演讲《中国的动荡局势》，胡适赶赴现场，当即站起来用英文质问：“你根据什么说中国人自己不承认中华民国？请你指出这个中国人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布朗德被质问得无言以对，狼狈下台溜走……

胡适还建议留美学生设一通讯部，专门收集英美各报的反华言论在国内刊登，然后加以痛斥，维护民国尊严。

- 看足球赛

胡适自幼受儒家思想影响，少年老成，暮气十足，与美国人开朗乐观、生气勃勃的性格形成了鲜明对照。

1912年的一天，胡适被大家拉去看橄榄球比赛（美式足球）。面对运动员的粗野拼抢和观众的狂喊乱叫，他觉得太不成体统，时常用哲学书为自己挡住刺眼的阳光。过了一会儿，胡适看出了点儿门道，自己周身的热血也随之涌动了。竞争愈是激烈，观众愈是狂热；观众愈是狂热，队员也愈是拼命。胡适逐渐不能自已了。他偶尔回过头看身后的拍掌跺脚的观众，竟瞥见一位平日文明得近乎学究似的白发教授也攥拳举臂，大喊大叫，俨然成了一位狂人。胡适完全被周围的热烈情绪感染了，也成了忘乎所以、手舞足蹈的狂热观众。一场球赛结束，看得人兴奋不已、话语滔滔。

美国人的狂热性格大大冲击了胡适身上的学究气。

- 过渡舟楫

1914年胡适在《留美学生季报》上发表了传诵一时的《非留学篇》的文章。全文1.5万余字，分上、中、下三部分。上篇谈留学的性质，中篇探讨中国留学政策的失败及原因，下篇谈对大学教育的建议及留学办法的改革。

胡适认为“吾国今日所处，为旧文明与新文明过渡之时代。旧文明非不可宝贵也，不适时耳”。要打破这新旧两种文明之相隔，要沟通这汪洋大海的两岸，就需要舟楫、篙师与舵工。胡适说：“留学者，过渡之舟楫也；留学生者，篙师也，舵工也。”他们的职责是“乘风而来，张帆而渡，及于彼岸，乃采三山之神药，乞医国之金丹，然后扬帆而归，载宝而返。……将令携来甘露，遍洒神州，海外灵芝，遍栽祖国，以他人之所长，补我所不足。为神州造一新旧泯合之新文明。”

他认为此乃过渡时代人物之天职也。但是当时不少人只是将留学看作是替代科举仕进的“猎取富贵功名之荣，车马妻妾之奉”的敲门砖，故只求速成，唯思利禄，苟且图幸，混一文凭。胡适愤愤地说：“持此道而留学，则虽有吾国学子充塞欧美之大学，于吾文明更何补哉！”

23岁的胡适把留学的目的意义阐述得如此精辟透彻，可谓见解不凡。

1925年胡适（右）与陈独秀在上海合影

- 后补博士

1917年1月，北大校长蔡元培欲聘《新青年》主编陈独秀任北大文科学长。陈独秀认为自己不适合登讲台，便极力推荐安徽小同乡胡适出任此职。此时胡适正在美国撰写长达9万字的博士论文《中国古代哲学方法之进化史》。5月22日口试时，主考官杜威等人不懂汉字，未予通过。

胡适欣然接受了蔡元培的聘约，飞返北大。胡适此时年仅26岁，面对严复、刘师培、黄侃、陈汉章等鸿儒大师，是被人不放在眼里的小字辈。可是胡适讲哲学史却独辟蹊径，他丢开三皇五帝，避虚就实，直接从周宣王讲起，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创举，深受学生欢迎。

1927年胡适访美，此时他已经是誉满中华，名扬海外。杜威为这位东方大弟子补授了博士证书。

- 三兔争辉

1917年，年仅26岁的胡适应聘为北大教授，教英文学、英文修辞学和中国古代哲学三科。此时，北大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校长蔡元培，1879年生，属兔。

文学院长陈独秀，也是1879年生，属兔。

这位新到来的后起之秀胡适，1891年生，小于蔡、陈一轮，正好也属兔。

当时人们打趣地说：“北大添个年轻人，玉兔常伴月照明。”

从此，人们称此三兔为“北大三大台柱”。

- 孔孟老庄孙子

别看胡适年纪轻轻，可讲起课来，挥洒自如，往往话匣子一打开，犹如洪水涌出闸门，滔滔不绝，一泻千里，说到好处，往往妙语连珠，课上掌声如雷动，笑声四起。这掌声又勾起他的“说瘾”，于是，一发而不可收。此刻，他情绪更加高昂，语句更加紧促，古今中外，天南海北，一股脑儿端来，南腔北调，文白相杂，有时又嘟噜几句洋文，比那单口相声、口技表演还要精彩。

他的板书也很奇特，只扼要写出几字，往往因为说得兴奋，来不及多写，对引用孔子、孟子的话只写“孔说”“孟说”，他发表自己见解时，竟在黑板上写上“胡说”两字，引起哄堂大笑。

说为主，写为辅，字越写越少，有一次在他的古代哲学课后，黑板上的板书只是“孔孟老庄孙子”几个字。原来讲的是春秋战国的孔子、孟子、老子、庄子、孙子这些大家们。

家事春秋

- 难睹芳颜

1917年夏天，胡适留学回国，返乡探母，欲于寒假完婚。胡适来到未婚妻江冬秀家。江家招待胡适吃饭，却不允许女儿出面。饭后，胡适要求与女方见一面，由女方哥哥耘圃陪胡适走到卧室处。这时楼上楼下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耘圃出来面露难色，冬秀的舅母又进去规劝，待胡适进房之后，冬秀躲入床上，床帐都放了下来。舅母要去强拉帐子，胡适不愿勉强，便退了出去。

胡适心里明白，未必是女方不愿见他，一定是女方家里不让她见。回到家里，别人问他见了冬秀没有，胡适说：“见了。”不久，胡适母亲得知真相后，十分生气。抱怨江家不懂情理。其实，江家有江家的想法：胡适是大博士，万一先见了人不买账，岂不是要节外生枝吗？还是不见好。

- 移俗殡葬

1918年冬，胡适母亲冯顺弟病亡（年仅46岁）。胡适身穿麻布孝服和草鞋守灵，不用和尚道士念经吹喇叭。他亲笔写了“魂兮归来”四个黑字悬于灵前，以鞠躬代磕头。出殡那天，他在追悼会上说，旧式丧礼迷信的部分应当抛弃，孝心的部分可以保留。当时胡适涕泪俱下，泣不成声。

回到北京，胡适在《新青年》上发表了《我对丧礼的改革》，从中可以看出他的革新除弊思想，也可看出他对母亲的至诚之爱：“生未能养，病未能侍，毕世劬劳未能丝毫分任，生死永诀乃亦未见一面。”

胡适对母亲的孝心备至，社会上有口皆碑。

- 胡适待妻

“胡适大名垂宇宙，夫人小脚亦随之。”胡适娶“小脚太太”成了民国“七大奇事”之一。

江冬秀身材较矮，眼有翳子，识字不多，相貌平平。江冬秀喜欢以打牌来打发时光，每次打牌总是赢钱，这竟成了胡家的一笔收入。

1918年，江冬秀发现胡适与曹佩女士有暧昧关系，大吵大闹，竟拿裁纸刀向胡适脸部掷去。胡适顾惜名誉，只好彻底与曹断绝往来。

胡适对江冬秀深怀感激之情，说：“不明大体的女人，一定巴望男人做大官。你跟我20年，从来不这样想。”

胡适与夫人江冬秀合影

- 巧妙表态

1934年夏季的一天上午，江冬秀和大儿子胡祖望坐汽车上街，遇到一个蒙古王爷出殡，仪仗队浩浩荡荡，足足耽搁了半个时辰。14岁的胡祖望突然对母亲说：“妈，你死了就埋，绝不摆仪仗队阻碍交通。”江冬秀听了气得脸色发白双手打战。

中午胡适回家吃饭，听了妻子的告状并没有斥责祖望，而是说：“我要写个遗嘱，到我死后，把尸体送给协和医院做解剖用。”江冬秀万没想到丈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只好把怨气压到肚子里。

胡适自幼侍母至孝，可是他并不要求后代成为“孝道”的殉葬品，这和他青年时期反封建礼教的做法是一致的。

- 俭朴生活

胡适学问名播中外，生活却十分简朴。他除了有万卷藏书，家中别无豪奢摆设。他的写作间仅15平方米，只有一张书桌，四把椅子，一张茶几而已。

他有一辆破旧汽车，只能在近途行驶，不能去远道。有一次，表弟和他一家人去香山，还是租了一辆小包车去。

除来客人需要热情招待外，胡适日常只是一荤四素。

胡适家最像样的地方是会客厅，有一套红木家具和6个皮沙发，他在这里接见中外学者、四海宾朋。

不同凡响

- 提携青年

新文化运动时期的胡适，曾被鲁迅称为“文学革命”倡导者，毛泽东青年时期也非常钦佩胡适和陈独秀的文章。胡适严谨治学而从不摆学者架子，深受青年拥戴。

1919年，北京国立高等女子师范学校一个名叫李超的学生，家中财产颇丰厚，其兄竟“一钱不寄”，致使李超这个具有反封建精神的年轻女子贫病而死。胡适读了她的信札后，写了《李超传》，说：“我觉得替一个女子作传比替什么督军作墓志铭重要得多。”

对那些致力于新文学的青年，胡适也非常关心爱护。他称赞康白情、俞平伯的新诗“是诗体解放后最足使人乐观的一种现象”。胡适还亲自动笔为十七八岁的汪静之的诗集《蕙的风》写序，说：“他的诗有时未免有些稚气，然而稚气究竟远胜于暮气；他的诗有时未免太露，然而太露究竟远胜于晦涩。况且稚气总是充满着一种新鲜风味。”

类似这种关心青年、爱护青年的事还很多。他还曾为北大新闻社的傅斯年、罗家伦、杨振声，湖畔诗社的潘漠华、冯雪峰、应修人等看过稿，做过指导。

- 赞毛泽东

1919年的五四运动，极大地推动了新文化运动的发展。胡适在《每周评论》上高兴地介绍说：“现在新出版的周刊和小日报，数目很不少了。北自北京，南至广州，东从上海、苏州，西至四川，几乎没有一个城市没有这种新派报纸……现在我们特别介绍我们新添的两个小兄弟，一个是长沙的《湘江评论》……”

胡适肯定《湘江评论》的长处是在议论的一方面。特别赞扬毛泽东写的《民众的大联合》等文章：“《湘江评论》第二、三、四期的《民众的大联合》一篇大文章，眼光很大，议论也很痛快，确是现今的重要文字……武人统治下，能产生出这样一个好兄弟，真是我们意外的欢喜。”

- 会晤皇帝

1923年5月30日，胡适应宣统之约到故宫去会晤末代皇帝。

溥仪派了一个太监到胡适家接他。胡适从神武门进宫，在养心殿会晤皇帝，胡适向溥仪行鞠躬礼，溥仪请胡适坐下，称他为“先生”。胡适称溥仪为“皇上”。双方谈了文学上的一些事。溥仪说他很赞成白话诗，并说自己作过旧体诗，现在也试作新诗。胡适发现这位17岁的少年天子的处境很寂寞，很可怜，非常想找一个青年人谈天（胡适当时32岁）。

在会晤之前，胡适曾专门拜访过溥仪的老师庄士敦，并送一本《尝试集》转交溥仪。后来溥仪被冯玉祥驱逐出宫，胡适大为不满，还亲自到醇王府看望溥仪，表示慰问。

- 提倡白话

1923年新文化运动蓬勃发展，守旧人物章士钊对倡导白话文的胡适大加讨伐，在《新闻报》上发表《评新文化运动》。一次，胡适在餐桌上说，章士钊的那篇文章不值一驳。胡适对一位好友说：“我们观章士钊君，不可不明白他的心理。他的心理就是一个时代落伍者对于行伍中人的悻悻然不甘心的心理。”

两年后，章士钊与胡适合了影，章写了一首白话诗赠胡适，末两句写道：“我写白话歪词送给你，算是老章投了降。”

胡适用古体诗答云：“同是曾开风气人，愿长相亲不相鄙。”

后来，章士钊仍攻击白话文是“国家未亡，文字先亡”。胡适针锋相对写了《老章又反叛了》的文章。

1925年2月，胡适、章士钊合影及胡古体诗、章白话诗

- 尴尬境界

1926年夏季，胡适出席在英国伦敦召开的“中英庚款”全体委员会议，途经莫斯科，受到中山大学、东方劳动大学的中国留学生以及驻苏使馆人员的欢迎。

胡适到中山大学讲演，盛赞十月革命。但他说到国际形势时竟说美国对华政策是亲善的，什么退还庚子赔款、容许中国学生留学，都成了“变旧中国为新中国”的恩德之举。一位学生写了一张纸条递上讲台，质问胡博士知道不知道中美望厦条约。胡适答曰：“那是美国过去的历史，现在美国对华政策是亲善的。”

胡适的答话令众学生啼笑皆非，无不嗤之以鼻。

- 欣赏志摩

1926年，徐志摩与陆小曼结婚。因为双方都是再婚，时人颇有非议。证婚人梁启超因与徐是师生关系，勉强接受邀请，却在致辞时将新郎新娘训斥了一番，说他们以后应当各自检点，勿再做一次过来人，弄得徐志摩狼狈不堪，恳求他不要再说了。介绍人胡适却对徐、陆结合表示赞成。胡适认为没有必要维持没有爱情没有自由的婚姻生活。胡适认为人生必须有爱，必须有自由，必须有美。胡适对徐志摩大为赞赏，说：“他的追求，使我们很惭愧，因为我们的信心太小了，从不敢梦想他的梦想。”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飞机失事，胡适伤心不已，在悼志摩诗《狮子》里写道：“狮子，你好好的睡罢，你也失掉了一个好朋友。”

- 造福桑梓

1926年胡适捐赠3000册图书，为家乡安徽绩溪建立了图书馆。

1928年胡适组织旅外同乡会成立校董会，为毓英小学筹备经费，自己兼任名誉校长，又自出年俸200元聘请南京教育学院毕业的鲍剑奴来校任教。

1931年胡适在倡议书《公墓启》中指出：“徽州的好山好水都被泥神木偶和死人分占完了。究竟我们徽州人民受了风水多少好处呢？”在尚无火化的条件下，他主张建立公墓以节省田地。

1934年，为完善《绩溪县志》，胡适除了写倡议书外，还捐献了自己珍存的3部县志。

1948年胡适出面给救济总署写信，调拨了50张病床及医疗设备，成立了绩溪乡立医院。

- 惜才助人

1927年，年近40岁的胡适在上海中国公学任校长。年仅20岁的周楠提前一年修完毕业课程并取得所需学分，可因年限不足，被拒发毕业证书。周楠只好去找胡适，胡适了解到周楠各科成绩优秀，父亲又已去世，于是建议道：“学校留你在校内工作，你既可减轻家庭负担，又可利用时间再学些你感兴趣的功课，一年后再领取文凭。”周楠表示自己要出洋留学。胡适说“我给你出个证明吧。在国外，证明书的效力并不比文凭差。”说着，胡适一边研墨，一边铺纸，为周楠写了证明书。

周楠因不能向留学之国提供经费担保，无法取得入境签证。胡适又在3天之内为他办理了经费保证书。

胡适自己青年时饱受磨难，故尔对与自己遭遇类似的学生总是给以热情的扶植奖掖。

- 礼品雅谑

1928年，胡适旅居上海法租界爱斯菲尔路。除夕那天，亚东图书馆主人汪孟邹邀请胡适来温州路亚东图书馆编辑部欢度春节。胡适非常高兴，到市场上买了很多礼品送人：

铜质水烟筒一架，送汪孟邹之嫂（汪希颜夫人）；皮夹一个（装零钱用）送汪孟邹夫人；精致香烟盒一个，送汪孟邹本人；高级烟斗两个，送汪孟邹之侄汪乃刚、汪原放；手巾等物品，送汪孟邹侄女汪协如及黄梦飞之妹黄韵湘；布袋罗汉一个，送胡慕桥。

众人见到布袋罗汉都忍不住捧腹大笑，原来那矮而胖的布袋罗汉与胡慕桥惟妙惟肖。

- 景山忏悔

1931年9月的一天，胡适与现代诗人徐志摩和历史学家罗尔纲游览北平景山。适值天高气爽，景物分外迷人。胡适连连赞叹：“北平一年最好的是秋天。”

胡适在崇祯皇帝自缢的树下凭吊了一会儿，然后登上了万春亭。放眼南望，故宫宏伟辉煌的建筑群落在秋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炫目。胡适联想起7年前冯玉祥在直奉战争中反戈吴佩孚，从紫禁城中驱逐了溥仪皇帝，他是极力反对的。写信给当时的外交总长王正廷说：“欺人之弱，乘人之危，以强暴行之，这真是民国史上的一件最不名誉的事。”这封信发表在《晨报》上，影响极坏，舆论哗然。胡适抚今追昔，喟叹说：“那时我反对把溥仪驱逐出去，是错了。”

- 驳陈济棠

1935年1月，胡适南游讲学。1月6日下午，他在香港华侨教育会演讲，猛烈抨击了广东当局尊孔读经的主张，“别的地方已经风起云涌了，而革命策源地的广东尚且守旧如此。”广东是军阀“南天王”陈济棠的地盘，陈济棠闻讯大为恼怒。

胡适到广州后被取消了演讲，便找陈说理。

“读经是我主张的，祀孔是我主张的，拜关岳也是我主张的。我有我的理由。”陈济棠说。

“依我的看法，生产建设要用科学知识，做人也要用科学知识，这是‘一本’之学。你说生产用外国科学，做人要读经尊孔，这是‘二本’之学。”

陈济棠气得大骂胡适“忘本”，胡适斥其无知。

- 不为已甚

1936年10月19日，鲁迅病逝。蔡元培先生亲自主持葬仪，将白底黑字的“民族魂”旗帜覆盖于棺椁之上。

武汉大学有个名叫苏雪林的女人竟致书胡适要向“鲁党挑战”，放肆地诬蔑鲁迅是“刻滑残毒的刀笔吏，阴险无比，人格卑污无比的小人”，甚至造谣说鲁迅“腰缠久已累累”，“身拥百万之产”；她还致信蔡元培先生，指斥他不该参加葬礼。这年12月初胡适从美国回来，对苏女士的信进行了答复，指出她的诽谤性语言是“旧文学的恶腔调，我们应该深戒”。胡适还指出鲁迅“早年文学作品，如他的小说史研究，皆是上等工作”，并说陈源信他人之言说鲁迅小说史“抄盐谷温”真是“万分的冤枉”。由此可见胡适待人宽厚，不以一己之私妄论他人的美德。

- “寡恩薄情”

30年代，胡适在学术界名气极大，家乡有些人却对他极为不满。

胡适清廉自持，从不搞旧官场的庸俗作风。一个跟随他父亲多年的老保姆，请胡适为她儿子谋个赚钱的差事，胡适本着量才录用的原则，只帮她儿子在墨厂安排了一个费力的制墨工作。由此，胡适被故乡人看作是“寡恩薄情”。

胡适的本家兄弟胡卓林，在上海经商办企业，带走了许多家乡人去上海就业，庄上的人流传着“宁要一个胡卓林，不要十个胡适之”。

曾经崇信“实用主义”的胡适，竟被故乡的实用主义给贬损了。

- 出庭作证

1946年12月24日，北大女生沈崇被美军士兵皮尔逊强奸。北大学生罢课游行，要求严惩罪犯，发出了“美国兵滚出中国”的呼声，抗议浪潮席卷全国。身为北大校长的胡适此时正在参加“国大”会议。他怒不可遏：“这还得了！真是岂有此理！”他拍桌子喊道：“抗议，游行，有何不可！众怒难犯，伸张民意嘛！”他还向记者表示，他的话可以“捅出去”。

当美国军事法庭审理此案时，北大师生要求胡适校长出庭作证。蒋介石唯恐惹恼美国，授意外交部部长王世杰急电劝阻胡适出庭。胡适顶住了压力，毅然出庭作证，结果皮尔逊被判有罪。

- 偏心议政

1947至1948年，蒋介石为指挥内战，南飞北窜，并经常在北平官邸召见平津各大学校长询问国是。胡适应召回来时常伤感地叹息：“蒋总统衰老多了，牙齿都脱了，8年抗战熬过来了，现在又遇上共产党到处捣乱！”

1948年上半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已在中原与东北地区反守为攻，国民党在军事上节节败退，经济上更是全面崩溃。一位亲友去东厂胡同胡适家拜访，闲谈了几句，扯到了政局上，胡适把手一挥说：“把它打到山里去。”这里的“它”自然是指“共产党”，“山里”则是指难以存活的穷乡僻壤之地。

胡适口口声声不问政治，实际上他的政治观点还是很明显的。

- 四害“麻将”

胡适对中国人打麻将，大不以为然，看到那些麻迷们一打就打个通宵达旦、昏天黑地，十分鄙视。他曾说：从各国对游戏的特殊爱好上看，板球是英国的国戏，相扑是日本的国戏，棒球是美国的国戏，这最低档次的麻将，就可以称之为中国的国戏了。

他做了个简略的估计，当时，全国每天至少有100万张麻将桌，就算每桌只打8圈，每圈只消半小时，那全国就是400万小时，相当损失16.67万天的光阴，而一个60岁的人一辈子不过活两万天，相当于一个人的八辈子。这里还不将金钱的输赢、精力的消磨，道德的沦丧计算在内。他痛心地说：“中国有三害，鸦片、八股、小脚，其实这三害已除，如今最广的麻将可谓第四害，它日益兴隆，没有一点儿衰竭的样子。”为此他大声疾呼：“我们走遍世界，可曾看到哪一个长进的民族，哪一个文明国家，肯于这般荒时废业吗？”

- 窘迫寓公

1949年1月，蒋介石“引退”，4月胡适乘船逃往美国，住进了纽约的公寓。胡适出逃，只带了有限的存款，生活颇为拮据。他已是58岁的多病老人，谋生乏术，只好关起门来考据《水经注》。1950年，夫人江冬秀来到纽约，胡适的幽居才有了一点生气。他们雇不起仆人，胡适也被逼出了“勤快”，洗碗洗筷，擦桌拭椅，铺床叠被，无所不会了。这期间，家里还闯进过一个大黑贼，幸亏江冬秀有魄力，竟把贼吓跑了。

直到1950年5月，胡适才在普林斯顿大学谋到了斯德东方图书馆管理员的职务。胡适认真清点整理馆藏图书，1952年2月搞了一个“11世纪的中国印刷术”特别书展。自此，该图书馆名声大振。

新中国成立后，曾有人建议他回大陆。胡适感到自己与共产党格格不入，未接受建议，但他并未催促留在大陆的儿子胡思杜飞赴美国或台湾。

- 妙语驳论

蒋介石为装饰“民主”门面，把胡适从美国请回台湾任“中央研究院”院长。

胡适的许多民主、自由主张，与蒋介石的专权统治格格不入。胡适每一次演讲，坐落在台北中华路的实践大厦总是座无虚席，掌声雷动，吓得蒋家父子坐卧不安。一次，胡适抨击中国历来缺乏民主，科学落后，欠缺精神文明。蒋家派去的“听众”质问道：“我们同意胡先生说中国缺乏物质文明，我们反对胡先生说我们这个五千年文明古国缺乏精神文明！”胡适被激怒了，他连珠炮般历数了中国历代皇帝杀人如麻的事实，列举了“易子而食”“杀俘充饥”等证例，然后以千钧之力反问道：“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精神文明吗？”

一席话问得提问者狼狈不堪。

- “诤友”碰壁

1956年10月30日是蒋介石七十寿辰。胡适为了促使蒋介石守法守宪，保障言论自由，不搞独断专行，在《自由中国》刊物上以祝寿为名，引用《吕氏春秋》中“无智、无能、无为”，借题发挥说：“无智，故能使众智也；无能，故能使众能也；无为，故能使众为也。”这篇捋虎须的祝寿文章在台湾和海外引起了强烈反响，气得蒋家父子怒火中烧，急忙指使国民党御用报纸发动反击，说胡适搞“思想走私”“企图不良”“别有用心，假借民主自由的招牌，发出反对主义、反对政府、反对本党的歪曲论调”。这样说仍不解气，又升级为“毒素思想”“荒谬绝伦的言论”。最后，自谓“无党无偏”的胡适竟被说成是“名为自由主义，实际却是共匪的帮凶”。

胡适毫不在意，他知道国民党已奈何不了他这个闻名中外的“老头子”了。

- 勉励后生

胡适返台后，1959年与一位卖麻饼的小贩交上了朋友。小贩叫袁瓞，原籍江苏靖江，在上海一所私立中学读到高中二年级，1949年流落到台北。

袁瓞因弄不清英美政治制度有什么不同，很希望从理论上弄明白，便贸然给胡适写了一封长信请教。胡适对这位素不相识的小贩的自修精神深感可佩，便亲笔回了一封信，指出两者没什么大差别，同时赞扬了袁瓞关心国家大计的“奇事”，最后表示愿意赠送他想要而找不着的书。

后来，胡适邀袁瓞到“中央研究院”作客，高兴地说：“你这么年轻，出乎我的意料。从你的来信中，要看你40岁以上啊！”

袁瓞打开带来的毛巾包，10个黄灿灿的芝麻饼散发着新烤芝麻的香味。“先生，这是我亲手做的，送给您吃，表示我对您的敬意。”

胡适欣喜地拿起一个便吃，嚼得咯吱作响。

这一老一少谈得很起劲，胡适扯到了他在美国康奈尔大学游泳时鼻孔里长了个小瘤，水中呼吸不方便。袁瓞说自己鼻孔里也长了个小瘤，可能是癌症。胡适劝他诊治，他说钴60放射治疗太贵。胡适听后，立即给台大医院高天院长写了一封信：“这是我的朋友袁瓞，一切治疗费用由我负担。”

诊断的结果，袁瓞所生鼻瘤并非癌症，他打心里感激胡适先生。事实上胡适并不富有，连他自己住院也常常因怕开支大而提前出院。

- 反唇相讥

1958年4月10日，蒋介石和陈诚出席胡适就任台湾“中央研究院”院长典礼。蒋介石在训辞中夸奖胡适具有“高尚品德”，并号召“发扬明礼义、知廉耻之道德之力量”。不料胡适并不买账，侃侃而谈地说了一通令在座者目瞪口呆的话：“刚才总统对我个人的看法不免有点错误，至少，总统夸我的话是错误的。我们的任务，还不只是讲公德和私德，所谓忠信孝悌礼义廉耻，这不是中国文化所独有的……总统年岁大了，说话的分量不免过重了一点儿……我个人认为：我们学术界和“中央研究院”应做的工作还在学术上，我们要提倡学术。”

这番高论，与蒋唱的完全是对台戏。蒋慑于胡的威望，虽有愠怒却不便发泄。

- 最后一幕

1962年2月23日上午，胡适前往台北南港“中央研究院”主持第5次院士会议。著名学者吴健雄、王大中、吴大猷、袁家骝等人都从美国专程赶来参加会议。胡适与故友久别重逢，分外高兴。他面带笑容走上讲台，力求振奋精神把话讲好，无奈他已72岁高龄，心脏又隐隐作痛，讲起话来十分费力。第二天下午举行酒会，胡适勉强支撑到散会，突然脸色遽变，脚跟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立即送到医院急救，医生费尽心血也未能救活他。

胡适的丧事办得相当隆重，陈诚亲任治丧委员会主任，蒋介石还亲往祭奠，赠了手书的挽联：

旧伦理中新思想的师表；

新文化中旧道德的楷模。

汪伪汉奸

汪精卫

汪兆铭（1883～1944），笔名精卫，广东佛山人，曾谋刺清摄政王载沣 而名噪一时。1905年参与组建同盟会 ，曾主编《民报》、创办《建设》杂志，成为孙中山的助手，官至国民政府常务委员会主席兼军事委员会主席。抗日战争期间投靠日本，沦为汉奸 。病死于日本名古屋。

- “三才”才子

汪精卫追随孙中山时，因富于“三才”而深受孙中山的赏识和器重。所谓“三才”，即口才、文才和诗才。

汪早年留学日本时，并没有表现他的口才。后来孙中山派他到南洋发动华侨，他每到一处必发表讲演。汪演讲起来慷慨激昂、口若悬河、张弛抑扬、极为感人。他那富于鼓动性的言辞，赢得了在场的所有听众，连华侨领袖陈嘉庚也不禁为之击掌称绝。胡汉民对汪的口才钦佩之至，称赞其“出词气动容貌，听者任其擒纵。余二十年来未见有工演说过于精卫者”。蒋汪合作时，汪则每遇会议必要演讲，他的口才与蒋介石的拙于言辞恰成鲜明对比。

汪不仅口才出众，文笔也颇为不凡。当年作为革命党喉舌《民报》的主笔，曾写下大量锋芒耀人的文字，将孙中山提出的革命思想阐发得淋漓尽致。面对汪的笔锋，连素有文章奇才之称的保皇派笔杆子梁启超也难以招架，只得投笔败阵。难怪孙中山在报纸上公开表示：“余读精卫之革命防止分割论，实不禁钦佩万分。”由此对汪赏识有加，颇为器重，常令其起草文件。

1924年秋天，孙中山应冯玉祥之邀，北上共商国是。孙中山临行前让汪代为起草《时局宣言》一文。汪挥笔而就，交给孙。孙看后，提笔将其中“近代”改作“现代”，而后笑道：“我只改此一字。”可见孙对汪文才的赏识和器重。而后人熟能成诵的“总理遗嘱”：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也是汪起草后在病榻旁念给孙中山的。孙听后点头说：“好呀，我很赞成。”随即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汪另一次大显豪气、一展文才则是在清朝狱中。他因谋刺摄政王而入狱，因为抱定了必死之心，所以毫无惧色，从容不迫地写下洋洋数千言的“供词”，鼓吹革命、宣扬三民主义。这闪光的一瞬也成为日后汪自我炫耀的资本。

汪的诗才起于幼年。他父亲和叔父常熏陶、影响他，让他习诵陶渊明、陆放翁的诗作。他15岁时曾作七律《登西石岩》一首，很有些功底。后来无论从政或是在野，常常写些旧体诗。直到60岁时，还在生日宴会上口占一绝：“六十年无一事成，不须悲叹不须惊，尚存一息人间世，种种还如今日生。”至于汪因刺摄政王被捕时所作的《被逮口占》，更是汪诗杰作，被人称诵一时。

- 刺摄政王

汪精卫本名汪兆铭，为表示反清革命的信念，改名汪精卫，其意在以精卫填海的精神推翻清廷。

1910年，汪精卫毅然由南北上，到京师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业：谋刺清廷的实际掌权者摄政王载沣。他准备好了从吴玉章手里要来的炸弹，查访清楚载沣的行止，决定将炸弹埋在载沣出门上朝的必经之地：什刹海后海的银锭桥下。

3月的一个夜晚，汪精卫等人潜行到桥边，冒着刺骨的春寒将炸弹埋好，引出电线，待次日摄政王出行到此地时，由汪引爆。炸弹威力颇巨，一旦爆炸，汪精卫也无生还的可能，实在是一个同归于尽的谋刺。一切就绪，只待天明。忽然有一男子行至桥边，而且四处寻查，寻到桥下发现了电线等物，旋即报告了警察，警察从桥下起获了炸弹，此事遂告败露。

原来，那男子是个车夫，其妻颇不安分，离家已三日不归。车夫夤夜查访，发现桥下有人影，以为抓住了奸夫淫妇，结果却使汪精卫的博浪一击付之东流了。

汪精卫历史上这辉煌的一页，成为他空前绝后的华章。

青年时期的汪精卫

- 从容楚囚

谋刺摄政王一事败露，汪精卫等人在所难逃。清廷弁兵从汪等人的栖身处、北京琉璃厂附近的一家照相馆将汪精卫等数人逮捕。汪深知此罪必死无疑，但被捕之时颇为从容、凛然，且口占一绝：“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被人传诵一时。

入狱之后的汪精卫又大展文才，奋笔疾书《供词》一份。在这长达数千言的文字中，汪精卫畅谈革命，宣传三民主义，慷慨陈词，气势磅礴。不仅革命党人看了叫好，就连清廷也不无钦佩。不久，肃亲王上请摄政王，对汪等从宽判处，遂改死刑为永远监禁。这不能说不与这篇《供词》有很大关系。

肃亲王的不杀之恩，汪是铭记在心的。后来汪在回忆起这段经历时说：“救我命的是肃亲王。肃亲王为使我抛弃革命的决心，用尽了种种方法。曾经有一次，把我带到法场上，逼迫我变更革命的决心。他常常到监狱中来，与我谈论天下大事，谈论诗歌。我的能免一死，也许是有一种政治的作用的。但是，我每回忆到这个时候的事，总想到这位清末的伟大的政治家。”

- 汪袁结拜

1911年12月，为“南北议和”而奔走穿梭的汪精卫被袁世凯召去，并被任命为北方议和代表参赞，以协助唐绍仪。袁特为汪此行设宴饯别。酒席过半，袁世凯提议，让汪精卫与自己的儿子袁克定结金兰之好。汪精卫当即表示同意。于是推袁世凯面南而坐，汪与袁克定向他行了“四叩”大礼。礼毕，袁世凯开口道：“你们两人今后是异姓兄弟了。克定年长，要把兆铭当作弟弟；兆铭年幼，要把克定看成哥哥。我年老了，你们要以异姓兄弟之亲超过同胞骨肉。”汪精卫、袁克定同时答道：“谨遵您老人家之命。”随后又是“四叩”。次日，汪精卫便匆匆告别了义父、义兄，离京到上海“议和”去了。

- 一纸休妻

娶陈璧君之前，汪精卫在家中已由长兄订下婚约。按旧俗，有约即为夫妻。汪在日本留学，参加了革命党，加上大发文章反清、痛斥保皇党，已被清廷视为叛逆。一日，两广总督岑春煊与其幕僚、汪的大哥对酌。席间，岑借酒意对汪精卫的大哥汪兆镛说：“你的弟弟是乱党，朝廷正要抓他。你如果不把人交出来，那就……”说完干笑数声。汪精卫得知此事后，以“家庭的罪人”署款，修书一封给他大哥：“事已发觉，谨自绝于家庭，以免相累。……俾为国流血，以竟其志，死且不朽。……与刘氏曾有婚约，但罪人既与家庭断绝，则此关系亦当随之断绝。请自今日始，解除婚约。”汪的大哥拿到书信便写了份状子送到衙门，算与汪精卫办了脱离关系的手续。而刘氏女也算被汪休了。刘氏女此后长久未再嫁，而汪也一直对她感到很内疚。

- 拒按手印

1914年，孙中山在东京开始改组国民党，改组后叫“中华革命党”。在办理入党手续时，孙中山做了一个新的规定，入党者必须在一份写有“附从孙先生”的誓词上按手印。原来就追随孙中山的廖仲恺、陈其美、何香凝、蒋介石、朱执信等人表示同意，而陈其美第一个按上了手印。孙中山又召汪精卫前来，汪精卫得知后，拒不前往。黄兴对此做法也坚决反对。因此，黄、汪二人终未加入中华革命党。

- 不怕软化

孙中山的肝癌已进入后期，病势日渐沉重。一天，汪精卫等人来到了孙中山的病榻前探望，孙中山望着大家嘱咐说：“我看你们是危险的啊。如果我死了，敌人是一定要软化你们的。如果你们不被敌人软化，敌人一定要加害于你们。如果你们要避开敌人的危险，就是一定要被敌人软化。”然后叹了口气：“那么我又有什么话可讲呢？”话刚讲完，汪精卫抢着回答说：“我们大家跟随总理奋斗了几十年，向来都没有怕过危险，以后还怕什么危险；向来都没有被敌人软化过，以后还有什么敌人能软化我们呢！”

不幸的是，孙中山的话竟然应验了。汪精卫在十几年之后，终于投入日本侵略者的怀抱，被中华民族的敌人“软化”了。

- 编造遗言

孙中山逝世后，国民党的第一把交椅空了出来，而当时有三个人是最有希望坐在这一位置上的。一是廖仲恺，一是胡汉民，一是汪精卫。汪在党内资历很深，有刺杀摄政王的光辉业绩，是同盟会章程的起草人之一，还是总理遗嘱的起草者，深得孙中山器重。汪极想成为继承人，当上第一把手。但汪的势力显然不够，所以他必须想方设法拉拢住一批人。他认准了蒋介石，于是从北京赶回广东，拉着他的夫人不辞劳苦地专程跑到潮州，探望正在东征前线的蒋介石。见面之后，两人说了一阵如何互相仰慕、钦佩之类的奉承话，汪很快就见风转舵，谈起总理孙中山逝世时如何如何，并对蒋说：“总理生前就常对我讲你‘护驾’之事，临终之前还不断低声呼唤‘介石’。”

蒋听后颇动感情，他知道这话假如传出去将是多大的资本，于是深感汪之亲爱，不觉将身子向汪凑近些。汪和蒋便倾谈起党事、前途等。汪表示，他个人今后的升迁沉浮就要靠蒋的协助和支持了。实际上，孙中山临终时嘴里不断低声说的并不是什么“介石”，而是“和平……奋斗……救中国”。可蒋怎会料到，起草总理遗嘱的人，竟会伪造总理遗言呢？

- 部长难兼

蒋汪合作，汪精卫屈身任行政院院长。如此受屈总不太好，蒋又让汪兼任外交部部长。一身两职，也说得过去了。谁知这外长的椅子不好坐，日本人偏要往外长的交椅上放个钉子，弄得汪外长好不难受。事情是这样的：日本驻南京领事馆有个叫藏本英明的副领事，官场混得不如意，顿生短见，一下子跑出领事馆，彻夜不归。日本人闯进汪部长的办公室向汪要人，一个抗议接着一个抗议，说是中国人搞的鬼。日本领事须磨坐在外交部部长的桌前大声咆哮，逼着汪限期交人。日本炮舰的炮衣也褪下来了，扬言不交人，逾期就炮轰南京，登陆行动。这一来可吓坏了汪精卫。他整日心神不定，茶饭不思。陈璧君眼瞧着丈夫的眼都熬红了，却爱莫能助。最后，汪下令警察严查细访，仍不见藏本的踪影。整整5天，汪就像找不着洞口的老鼠，在房子里窜来窜去，根本坐不住。当年被捕入狱的那股沉着劲儿，早就到了爪哇国了。还是藏本沉不住气：他原打算跑出去一死了之，可又没剖腹自尽的胆量和技巧，而是拿绝食来打发自己。绝食偏偏是个磨人的慢功，耗了5天5夜，他耗不下去了，拖着咕咕噜噜的肚子从山上又跑了下来，手里捏个金戒指要跟中国老百姓换吃的。这下算是被发现了。汪精卫听到消息后，急忙派人把藏本送回领事馆，又是慰问，又是赔小心。风波平静下来，汪才松下一口气。长叹之中，颇觉此部长难兼。

汪精卫（左）与蒋介石合影

- “刺客”遇刺

1935年10月1日，国民党召开六中全会。汪精卫西装革履、神采飞扬地来到会场。照例，他要一展口才，发表演说。演讲之后，照例又要在此“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之时与代表们合影留念。汪氏居中，代表两侧排开，闪光灯亮后，各自散开。汪刚刚要离开照相地点，只见记者群里闪出一位热血青年，说时迟，那时快，青年迅疾向上，掏枪即射，惊得众人不知所措。枪响数声之后，汪精卫已倒在地上。青年待上前再击，被少帅张学良施展功夫、一脚踢倒。这个刺客便是“晨光社”记者孙凤鸣。孙虽被擒，汪已在血污之中，身中三弹：一中左臂，一中左颊，一中脊背。但汪侥幸免于一死。不过背部那一粒子弹却一直伴随其身。事过10年，终于因为这粒子弹而一命呜呼。汪精卫青年时曾作刺客谋刺摄政王，25年后却被刺客所刺，莫非是历史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事后汪精卫说：“凶手的目的，是刺蒋先生的。因为蒋先生有事还没有到，所以打着了我。凶手的动机也并不坏，所以我还为凶手向主管部门讲过话，要他们从轻处理，不要判处死刑。”

- 进退两难

西安事变发生之后，正在意大利的汪精卫很快得到了消息。对于汪精卫来说，这实在是一次东山再起的机会。于是，汪约中国驻法大使顾维钧见面，与顾商量今后该如何从事。见面之后，汪精卫询问顾维钧：“你看蒋先生还有没有出来的可能？”顾略略思索后答道：“有这个可能。”汪听罢颇为惊讶，于是顾左右而言其他，不再追问此事。

第二天，汪精卫打点行装，登船启程回国，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可谁料到，上船后的第二天，蒋介石便由西安回到南京了。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是汪所料不及的。可此时人在船上，进退两难，实在令汪哭笑不得。没奈何，随船而进。下船后硬着头皮赶赴奉化去见蒋介石。蒋对汪颇为不满，劈面责问：“我还没有死，你就赶快跑回来夺我的地盘吗？”汪无言以对。

- 虚惊一场

汪精卫打算公开投敌的决心下定之后，他就知道在国内待不下去了。于是与亲信密谋逃往越南的河内。计划已订，可偏偏在将要离开重庆的那天，蒋介石却飞抵山城。汪一时乱了方寸，还以为蒋专为此事而来。后来才搞清楚不过是巧合。汪为了掩饰，连忙跑到蒋公馆假作探望。敷衍了半个小时，谈了些中日和平的滥调便匆匆离去。过了几天，蒋要召开训话会，汪不得不到场应付一下。可在会上却又忐忑不安，暗冒虚汗。直到蒋登上了讲台，汪才找到机会，于是溜之乎也。这时陈璧君、曾仲鸣等正在珊瑚坝机场焦急地等着汪的到来。只见一辆小车飞驰而来，急匆匆赶到车前时，发现来人竟是蒋的亲信、空军司令周至柔，心中大惊，以为汪出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汪才赶到机场，周见到汪后也感意外。陈作贼心虚，忙让曾仲鸣去解释，说汪要到昆明去演讲。周未置可否，只说也要搭机赴昆明，弄得汪等人不知周在搞什么名堂。登上飞机之后，汪、陈、曾等人还没猜透闷葫芦，周却径直向驾驶室而去。汪等见状大惊，不觉手脚发软、虚汗淌面，正没奈何处，又见周得意地走回座舱，经过汪面前时还“啪”地敬了个军礼，险些没把陈璧君从座椅上吓得掉下来。原来，周是想在汪副总裁面前卖弄一下自己的飞行技术，讨上司一个欢心。哪知汪早已六神无主了，怎会有心思欣赏什么飞行技巧呢？直到飞机在昆明降落以后，汪才长出了一口气。

- 曾代汪死

蒋汪合作，虽同床而异梦。1938年12月，汪终于忍耐不住，跑到越南的河内，与蒋“分居”了。蒋介石岂肯善罢甘休。

汪精卫逃到河内之后，发了投降宣言“艳电”。于是，蒋介石下达了“杀无赦”一类的命令。戴笠手下的行刺专家们便赶赴河内，以惩汪逆。汪身边的亲信虽然知道住宅四周布满了特务，但并不认为会下手杀汪。曾仲鸣颇不以为然地讲：“他们不过是盯盯梢而已。”谁料一天深夜，特务们潜入汪公馆，砸破汪卧室的大门，向躲在床下的“汪氏”一通猛射。弹如雨注，岂能侥幸！眼见功成，杀手们身退。谁知被杀死的竟然不是汪精卫，而是汪的秘书曾仲鸣。而枪响之时，汪和陈璧君却在另一房间的地板上坐以待毙呢！曾代汪而死，汪甚为痛心，特地写了一篇文字，以示物伤其类。

- “国旗”之争

汪精卫的伪政权要开张，一应用具还没准备齐全。尤其是“国旗”一直定不下来。汪精卫最感到头痛的是日本主子非要在汪伪国旗上做手脚。按汪的意思，国旗应当沿用青天白日旗，这样就表示自己的政府是嫡传正宗。可是汪毕竟是个石敬瑭一类的儿皇帝，在国旗问题上做不了主。而日本主子，特别是板垣征四郎非要让汪在旗子上挂上儿皇帝的幌子，国旗上得再加个黄色三角布片，上面写“反共和平”四个大字。不仅如此，党旗也得照此办理；而军队的旗子干脆就直接用黄色“反共和平”的小旗儿。汪精卫为此着实不满，即便当奴才也得顾点儿脸面，如此旗帜岂不太有点儿不体面吗？所以一再求情。好在日本主子稍恤其情，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其他旗子算了，国旗上的黄三角布，上书“和平反共建国”六字，即此为止。汪无可奈何。可是连周佛海也觉得这旗子太碍眼了，暗地发牢骚说这黄布像条猪尾巴。

- 自讨没趣

汪精卫建立起汉奸政权后，急于扩大势力、招兵买马。当时刘骥正在上海。此人早年东渡留学，在冯玉祥的军队里当过参谋长，曾手持双枪驰骋沙场，真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后来弃戎经商了。汪精卫感到此人可以利用，便屈尊造访。见到刘之后，汪鼓动唇舌劝刘加入伪政权。刘骥不便正色拒绝，而以无意仕途为由，婉言相拒。汪碰了软钉子并不甘心，想以三顾之诚打动刘。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礼贤下士”，大谈中日亲善合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无奈刘骥念定了“推”字诀，令汪无计可施。最后，汪只得转向夫人外交，向刘的夫人、武汉三镇曾极走红的汉剧名角“筱牡丹花”陈伯华游说，三寸不烂之舌直说得吐沫星子乱飞。然而陈却对以悠然一笑：“我丈夫只想平平安安地颐养天年，不愿再入官场，汪先生还是别费气力了罢。”

- 以帽作答

汪伪政府的群奸粉墨登场之后，日本侵略者头子冈村宁次找来汪精卫，命他多拉拢一些缙绅名士到政府里充门面。冈村的单子里列上了德高望重的韩紫石之名。汪精卫受命之后，一连数封“情辞恳切”的亲笔信写给韩，却如泥牛入海，杳无回讯。冈村知道后不耐烦了，责问汪是怎么回事。汪诚惶诚恐地答道：“此人与众不同，有些怪癖。有时连好话也很难听得进去。”冈村一拍几案，发起火来。他叫侍从拿来一把匕首，对汪说：“你什么也不要写了，把这个给他寄去！”汪精卫正要解释，冈村又说：“我就不相信，他老头子就不怕死？”汪奉命照办。

半个月后，汪精卫收到了韩紫石从海安寄来的一个包裹。打开一看，竟是一顶旧帽子。冈村和汪不解其意，颠来倒去地细细查看，发现帽舌中夹有一纸，抽出细瞧，上书七个字：“老夫砍头若抛帽”。两人相视良久，不知如何收场。

- 合作流产

日本人很希望汪精卫与汉奸王克敏、梁鸿志及大帅吴佩孚勾结在一起，建立起汉奸联盟。在主子的旨意下，汪精卫开始向吴佩孚“眉目传情”了。先是致意，后来又派人专程北上，送去亲笔书信一封。书信表示，愿与吴这位“豪俊”携手合作，“共谋”中日亲善的“大业”。他认为，抗战必招致灭亡，一定要把抗战引上“和平”的道路上来。吴佩孚读罢书信，对汪表示钦佩不已，赞同这一主张。不过，心里很矛盾，怕落下个卖国贼的罪名，同时，他认为和谈就必须全面和谈。另外，如果结盟的话，他和汪之间的名分关系必须弄清楚。论身份、论资历，他并没有把汪放在眼里，像汪主政治，他主军事这样的主张，他断然不会答应。当年的大帅岂肯为汪作副手？于是他又提出了正名分的一套礼仪：让汪到吴宅拜见自己。汪精卫得知后，颜色顿变。除了孙总理，他何曾把谁真放在过眼里！现在日本人给做主，自己挣到了儿皇帝的位子，怎能分给吴佩孚享用。于是此事也就罢了。吴也就没成为受人唾骂的汉奸。

- 无可奈何

1940年4月，汪伪政府“还都”南京了。这对于汪精卫来说，实在是可以感到振奋和重视的事情。南京一直是政府所在地，“还都”就可以以正统自居了，这是大大的吉兆。欣喜之际，汪精卫猛然沉下脸来。因为“国旗”上的那块写着“和平反共建国”的黄色三角旗实在不伦不类，又太招眼，这样的“国旗”怎么能显出正统来呢？于是下令，把黄三角取掉，只用下面的青天白日旗。命令一下，汪才舒了一口气。愁云一扫，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光，身穿晨礼服。驱车直奔庆典大会的会场。猛然间，汪的脸又沉下来了。手下人颇为诧异，却不知何故。汪气急败坏地质问：“我的命令怎么不执行？”手下人抬眼看到了“国旗”，终于明白了，低声回道：“主席息怒，这是影佐先生的意思。”汪听到后，便不再作声了。仰人鼻息的日子并不好过。

- 醉沉情海

1910年，汪精卫刺杀摄政王的壮举，使其英名大振。这时，汪精卫虽狂热地爱恋着方君瑛，但由于各种考虑却和陈璧君结婚了。

后来，汪精卫出游到巴黎，偏偏巧逢方君瑛，两人情意绵绵，共同由法赴美。陈璧君闻讯大怒，强逼汪精卫立斩柔情，出语龉龊，致使方君瑛悬梁自尽。汪精卫深念情人，而与陈璧君裂痕再难以弥合了。

1931年，汪精卫在客人家里，忽见一丽人，长得与方君瑛简直是一模一样。他大吃一惊，一下子勾起了对往昔的回忆。这女子叫施旦，是部下一个姓凌的妻子。也巧，她也立即被汪精卫的仪态风雅所吸引，毫不隐讳地说出自己的爱慕之情。陈璧君发现这个与方君瑛酷似的施旦，再次醋海翻波，逼迫两人分离，只是无力挽回夫妻感情了。

1935年，汪精卫被刺。医生断定，最多能再活10年。施旦热心地服侍这个使之倾心的“伟男子”，到了勇于牺牲一切的地步。

1940年，汪精卫投靠日本，成了卖国贼，千夫所指，日子不好过。此时，他更加怀念阔别已久的情人，而在施旦心目中，汪精卫反而成了她生命的支柱，她不顾一切，发疯般地突然来宁，与之相会。

汪精卫说：“我错过了方君瑛，不能再错过你了。”施旦则深情地表示：“以你的名誉地位而论，已不能与陈离婚而与我再婚了，我这次来找你，并不是为了和你结婚，我只想做你的情人，足矣！”汪精卫留下她，做了自己的秘书。

陈璧君大吵大骂，又来干预，汪精卫寸土不让，严厉地表示：“施旦是我的个人秘书，也是我心爱的情人，谁也不准反对！”

为了缓和矛盾，施旦主动向陈表白了心迹：“他爱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方君瑛，把我当成她的替身，当然是心理变态。说到我，我只是为了让他得到心理上的安慰，好振作起精神，所以我才对他迁就，我才成为他心目中的情人。我想，这对你们夫妻之爱，并没有妨碍。他的生命也只有5年了。至于我到底为了什么？为情欲？谈不上，为财物？也谈不上，我只是爱惜他，仰慕他，并无任何利益可图。但对你却是有好处的。我在这里可以安定他的心情，使他能自我感觉到生气蓬勃。你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而和他闹翻，那结果也未必对你有利……”

陈璧君思前想后，默认了施旦在汪家的身份。

1944年，汪精卫病势加剧，在陈璧君陪同下赴日治疗。汪精卫感慨万端，对施旦说：“世间只有你最了解我的痛苦，能减少我的痛苦。但你可以解除我的人生痛苦，却不能减少我政治上的痛苦。如果我能康复生还，当然和你重聚。否则，等我棺木运回，你可即刻离宁，隐姓埋名，我将送你些财产，供你维生。”

11月10日，汪精卫死前还在呼唤着方君瑛和施旦的名字。

汪精卫与施旦这段鲜为人知的风流史随着他的死而画上了句号，而施旦死心塌地系情于汪逆，沉沦情海，却不能不令人遗憾。

- 焚尸扬灰

汪精卫死在日本，尸体被运回南京，葬在了中山陵侧的梅花山上。蒋介石对此深为不快，命令何应钦“迁坟”。何应钦旋即召集密会，向下属道：“委员长不久就要还都了。汪精卫这个大汉奸的坟墓竟然安在梅花山上，和总理陵墓并列在一起，太不像样儿了。如不迁掉，委座一定会生气，也有碍各方面的视听。”于是指定74军的工兵部队执行“迁移”计划。

1946年1月21日，“迁移”开始。三天前就断绝了交通，实行戒严。21日当天，随着“隆隆”的爆炸声，钢筋水泥结构的汪墓被炸开了。工兵打开了楠木棺盖，只见汪的尸体上盖着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子，尸身套着藏青色长袍马褂和礼帽，腰上佩着绶带。汪精卫的面孔已经变成了褐色，却没有腐烂。接着又从马褂的袋兜里扯出一张白布条，上面有陈璧君的落款和陈手书的招魂词句“魂兮归来”。“迁移”部队随即将坟平掉。尸体送进火葬场，化作了一团黑烟。

这座由汪生前选定、造价预算5000万伪币的坟墓就这样无影无踪了。大汉奸的魂不仅不会再招回来，就连尸身也无处可寻了。

夫唱妻随

- 汪陈结缡

汪精卫在南洋宣传革命时，凡演讲无不令人为之感动。听众之中，有一女子，风姿绰约，听得如醉如痴。这女子回家之后，一再向父母夸赞汪的口才，并拉着母亲一起去听。这女子便是陈璧君。汪的口才，汪的清秀相貌、匀称身材，以及潇洒倜傥的风度，深深地打动了少女的心。从此，陈璧君便极力设法接近汪精卫，而感情也由钦佩、仰慕渐而变成了爱慕。对陈的感情，比陈年长八九岁的汪自然不会不知。但此时，他一来家里的婚约还没解除，二来忙于革命活动，无暇顾及私情，于是对陈璧君明明白白的求爱之意，始终未置一词。

1910年初，汪等人北上行刺摄政王载沣，陈璧君奋然随行。到北京之后，为遮人耳目，汪陈两人假作夫妇，从事谋刺的准备工作。其间情感日益发展。不幸，谋刺事发而汪氏入狱，陈如撕心裂肺一般，表示愿为汪而与清廷“拼与俱烬”。不久，陈得知汪由死刑改为无期徒刑，于是星夜兼程，千里迢迢赶到香港、新加坡、槟榔屿等地变卖私产、筹集资金，以图营救。又只身赴京，向狱中传送纸条，夹在鸡蛋中。口书“忍死须臾”，嘱咐汪不要自戕，外面的同志正设法营救他，汪见到陈的手迹后，大喜。这段苦难的经历，使两人的心终于贴在一起了。汪出狱后不久，这一对没有过花前月下的情人终于在上海举行了婚礼。自此之后，这对夫妇真可谓荣辱与共：革命时夫唱妇随；卖国时沆瀣一气。陈璧君实实在在地成了汪精卫一生浮沉的伴侣和合作者。难怪连汉奸们都说：“没有陈璧君，汪精卫不会成功；没有陈璧君，汪精卫也不会败事。”

- 夫人撒泼

汪精卫在六中全会上突然被刺，急坏了在场的汪夫人陈璧君。蒋汪之间的矛盾，陈氏自然知晓。所以她不免疑心刺客为蒋所派。恰好合影之时蒋不在场；而前数分钟汪演讲时，蒋却端坐席上。于是陈氏认定，主谋必是蒋介石。这样她在关照中弹倒地的丈夫的同时，频频观察蒋的颜色，甚至借安慰丈夫之机影射蒋介石道：“四哥（指汪精卫，汪行老四），你就放心吧。你死了以后，儿女们我来照料。革命党反正要横死的。这种事，我早就料到了。”说完，目射蒋氏，弄得蒋莫名其妙。

等到汪被送走后，陈终于发作出来，哭天喊地，大嚷大叫，连夫人身份也不管了，手指蒋介石的鼻子大骂：“蒋介石，你小子不仁不义，干下此等卑鄙勾当！”

原来，孙凤鸣意在杀蒋。但蒋生性多疑，合影时见场上较杂乱而未出面。所以孙凤鸣不得已而求其次，枪击汪精卫。蒋平素因惯用谋杀消除异己，因而陈的疑心也就并非完全无中生有了。不过，这次蒋算领教了汪夫人的厉害，而后便敬鬼神而远之了。

汪精卫、陈璧君夫妇

- 降敌怪论

陈璧君请人来家吃饭。席间，来人言及东三省失地一事。

只见陈放下筷子，说：“其实中国以前何尝有东三省？奉天是清朝带来的嫁妆。他们现在不过是把自己的嫁妆带回去而已，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接着她又说：“10年来，我每天只睡两个钟头的觉，好不容易支持到现在。如果战争长期拖下去，不等战争结束，我早就倒下去了，所以，必须结束战争。”

如此理论，岂不怪哉！

- 邀宠得祸

汪伪政权内部贪污成风虽已司空见惯，但像陈璧君那样不择手段地聚敛搜刮却也引起内部的诸多不满和议论。周佛海有一次去广州，汪府的副官送来一只箱子，说是奉夫人之命，托周带到广州去。周素知陈贪婪无度，心中不满，不便当面责之，此时便以玩笑口吻讥刺道：“箱子如此沉重，怕有不少黄白之物罢？”说得副官无言以应。

陈璧君除了喜黄白之物，还酷爱搜求古玩。汪伪大小官员纷纷投其所好，大献殷勤。有一位绰号叫马老二的，就因进献了一只“紫绽水底”的宋瓷珍品，而被陈列为汪邸上宾，并且赏赐军票5000元。陈氏常常指着“紫绽水底”夸耀，并暗示官员们大献古玩珍品。广州市长关仲羲闻讯，花了600块买来一只花瓶进献，以为升官之阶。陈收到后，令其鉴别大臣汪屺鉴别，结果说是赝品。陈氏大怒，骂关仲羲混蛋。

不久，关仲羲的市长交椅也被夺走交给了他人，直令进献者们战战兢兢。

- 奸逆被赚

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头一年刚死了丈夫的陈璧君本来就失去了靠山，如今更是惶惶不安、惊恐万状。此时虽说想借妹婿褚民谊广东省长之势独霸一方，却深感大势已去，情形不妙。8月22日，军统驻广东的负责人郑介民来到了褚宅，交给褚一纸重庆来电，上写：“现已取得最后胜利，关于善后事宜，切望能与汪夫人各带秘书一人，来渝商谈。”由于电文中还有“从轻以处”等内容，加上落款是“蒋中正”，所以褚、陈二人自以为汉奸之罪可以宽恕，不禁一喜。陈璧君惊喜之余，竟派人到市场上买来洋桃两筐，一由褚送给国民党元老吴稚晖，一由自己送给蒋夫人。

不多时，郑介民调来了十几部汽车“接”褚、陈二人。上车前，郑却宣布：一车只可乘二人，其余座位为军统人员陪坐。陈氏不免狐疑，但还没想到坏处。车子开动后，经直驶向珠江边。陈氏着了慌，询问“陪坐”。答道：“由珠江乘水上飞机赴重庆。”下车之后，郑借故脱身而去，改由一个陌生的军统人员负责，并警告：不可携带武器。随后掏出一纸电文宣读道：“蒋委员长现因公赴西安，四五天内不能还渝。陈等一行应先在穗移送安全处所，以待后命。”陈氏闻后，情知中计，不禁拍案大吼：“既是老蒋不在重庆，我没有去的必要。若论安全，我自己家才是最安全的！”褚民谊也知被人所赚，但由于此时已是牢中之犬，叫也无益，所以婉言相劝，让陈暂忍一时，以观后变。陈氏虽然吵闹，但事已至此，只好听人摆布。离车下艇，再由小艇改乘小船时，陈璧君再也按捺不住了，对着军统怒气冲冲地说：“我决不下小船去，再听你们的摆布。除非你们用枪打死我。”军统人员见困兽犹斗，个个提枪上栓，环视陈氏。她倒毫不畏缩，瞪起双眼道：“老蒋知道我的脾气。你们是什么东西！”双方僵持不下。还是褚民谊“知趣”，连劝带拉，终于上了小船。这一来，“一叶扁舟”直把褚、陈二人送到了牢狱。

- 法庭辩护

1946年4月6日，汉奸陈璧君终于被送上了被告席。江苏高等法院公审了这位平素傲岸、为虎作伥的汪夫人。公审大厅内早已座无虚席，人们很想看看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今天的狼狈样子。

陈璧君肥胖的身躯挤在椅子上，鼻梁上的眼镜后面闪出不屑的目光，态度骄横。她仍然以国民党元老的身份自居，竟然在法庭上讥嘲法官、抨击当局，甚至破口大骂起蒋介石来。当法庭上指控汪精卫和她的卖国罪时，只见她抖一抖黑旗袍、推一推细边眼镜，摇起如簧之舌：“说汪先生卖国？重庆统治下的地区由不得汪先生去卖。汪先生政权统治下的地区是中国的沦陷区，也是日本的占领区，并无一寸之土是汪先生断送的；相反，只有从敌人手中夺回的权利，还有什么国可卖？日本人攻广东，广州的高级长官闻风先逃，几曾尽过守土之责？我们赤手空拳地把沦陷区收回来，又赤手来治理它。试问，我们收回后怎样才能交还给重庆？重庆又怎样才能来接受？”

接着，陈又为自己的罪行进行辩护，然而终究被判处无期徒刑。

陈璧君接到判决书时却说：“本人有受死的勇气，而无坐牢的耐性，所以希望法庭改判死刑。”她绝不上诉要求重审。因为她自己很清楚：“上诉的结果，必然还是与初审一样。”

周佛海

周佛海（1897～1948），湖南沅陵人，曾国藩 的私淑弟子，早年留学日本。曾是中共一大 代表，后为蒋介石的亲信和国民党内的“状元中委”。抗战期间，他又叛蒋投日，成为汪伪政权 的“股肱之臣”。

- 如此清高

大汉奸周佛海自视颇为清高，平素以曾国藩的弟子自居，并仿照曾国藩的习惯，每天写日记。其儿女问他：“每天记日记，到底有什么好记的？”周笑着回答：“小孩子不懂这些。”

一日，南京西流湾周宅起火。当时，周正在午睡。惊醒之后，匆忙爬起，打开了保险柜和书桌的抽屉，抢出了他的日记本就往外跑。周的妻子杨淑慧一见火起，急忙抢救她的财宝私房。事后两人互相责怪，周佛海取笑杨氏说：“紧急关头，正可看出各人的不同志趣啊！”颇显其清高。然而正是这个清高君子，却因渔色甚广而身染梅毒。

- 暗度陈仓

周佛海平生颇好酒色，其妻以为大忌，因而对周的行迹甚为留意。周到上海后，其妻杨淑慧便派人跟踪调查，居然查出周正与一个绰号叫“大缓”的妓女混在一起。一日，两人正在火热之际，杨氏追踪而至，破门入内，乒乒乓乓一通乱打，家具陈设被打得稀烂。偶然之间，还发现了周的一封亲笔信。从信中得知：为周牵线的马泊六叫潘三省，便把潘叫来一通臭骂，直骂得姓潘的狗血淋头。潘以为骂完就算了，谁知杨氏又向他掷来一杯热茶，吓得潘三省抱头鼠窜。

经过此事，周佛海仍然旧习不改，又勾搭上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伶。周畏于杨氏，所以严密封锁消息，并把女伶藏在别人家里。哪知杨氏神通广大，对其夫了如指掌，没多久就明察暗访出女伶所在，甚至连周与该女伶之间的来往电话内容也让人记录在案了。一日，周恰在女伶处厮混，杨氏率领一队娘子军直捣鬼窝。进门之后，照例一通乱砸，并执意让周立下“军令状”：与姘头断绝往来。周不应允，杨氏便终日哭闹，直搅得周佛海坐卧不宁，无心政务。最后只得屈膝下跪，请夫人饶恕，直到立下字据，保证永不重犯。杨氏拿到周的书面保证之后，屡屡展示于人，并说道：“我跟他时，他是一个穷学生。我吃尽苦头才有了今天，绝不许别个人分占他。”甚至当着来客的面，抽出一支象牙镶金的袖珍手枪来，对着周嚷道：“我要打死他，然后自杀。”陈公博、梅思平和罗君强等人见状大惊，连忙劝阻。杨淑慧仍不罢休，要求离婚。周觉得这样太丢面子，于是请人出面调解，并答应多给杨一些钱财，以平息此事。杨得了钱财，又派人痛打了皮条客一顿，浇了一身的粪汁，才算出了这口恶气。

周佛海吃一堑长一智，事情做得越发诡秘。他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一条妙计，将原来那女伶藏到日本人冈田酉次家中，声称女伶为冈田家眷。一旦要与姘妇会面，便对杨谎称：到冈田家开会去。杨氏疑心甚重，遂打电话到冈田家询问，结果冈田和周都在，杨氏便放心了。以为其夫痛改前非。岂知周佛海奸猾，明修栈道而暗度陈仓。

- 决不共事

周佛海脱共投蒋后，大发反共、反汪的言论。惹得汪精卫恼怒之极：“周佛海真拆烂污，他以前是共产党员，现在却攻击共产党。退出共产党也就算了，还要反咬一口，真不是东西。”并且告诫别人说：“以后一定不要和这种人共事。”而周佛海得知后，又把这番话回敬了过去：“汪精卫真拆烂污，他本是国民党的党员，现在却要做共产党的工具，攻击国民党。跑到外国就算了，还要倒戈，真不是东西。我们切不要和这种人共事。”然而正是这两个互骂为“拆烂污”，并“决不共事”的对手，不仅一起“共事”、一起“拆烂污”，而且一起逃到河内，公开投敌，成为一丘之貉。

- 不怕要债

周佛海为汪氏集团筹集活动经费而来到香港。香港金融界一些人见汪氏将成气候，欲为汪伪政权的建立出把力，于是由两家银行的总经理唐寿民和周作民出面，筹了20万港币。在交接款子时，银铺学徒出身的唐寿民要求例行一下“公事”，让汪氏的代表陈公博在收据上签字。陈公博平素自视颇高，很看不起学徒出身的唐，以为唐市侩习气太重，很是恼怒，提出：接受款子可以，绝不签名。可唐坚决履行手续。陈不禁勃然变色，起身拂袖而去。周佛海见状，惟恐因小失大。他深知，陈公博怕将来人家索要款子时由自己担干系，所以连忙劝慰道：“老兄，签字又有何妨。如果我们顺利成立了政府，还怕他们要债不成？即便我们一败涂地、亡命四方，他们谁又还敢出来提这笔款子的事？”最终由周佛海出面接受了这笔资助汉奸政府的巨款。

汪伪时期的周佛海

- 汉奸“中委”

1939年8月，汪精卫召开所谓国民党六大，要求凑足300名代表。由于“代表”奇缺，只得滥竽充数。有人连国民党员都不是，居然当了代表，而且一人代表两个地区出席大会。更可笑者，一些代表竟然是被特务们在深夜从家中绑架来的。大家到了会场之后，还不知道有何贵干，以至相顾茫然。好不容易才凑够240名，便草草开场了。

会上，大家听到大会秘书名单上居然有大汉奸卢英的名字，于是场内骚乱起来。谁都清楚，早在“八一三”事变时，卢英就公开投敌了。有人刚想退场，见四周特务“保护”，只得耐心坐下。忽然一人高声责问：“卢英乃汉奸，为何要他参加大会？我们耻与为伍。”话音未落，四周一片喧哗。周佛海勃然大怒，向代表们大发脾气，最后道破天机：“不瞒诸位，汪先生不仅让卢先生参加大会，而且已经内定为中央委员。”代表们面面相觑，缄口不言。

- 死罪不死

抗战胜利后，汪伪政府的汉奸们纷纷入狱伏法，周佛海也被江苏高等法院宣判了死刑。为了活命，周佛海请来了知名的大律师来辩护。在法庭上，周更是大讲其如何“身在曹营心在汉”，虽然任职于汪伪政权，却与重庆方面始终联系着。这一切都是徒劳，法庭维持原判。人们正要看看这个大汉奸如何伏法的时候，事情却出现了变化：陈立夫、陈果夫二人上书蒋介石，要力保周氏不死。蒋于是召见司法行政部部长谢冠生，问他是否有不判周死刑的办法。无奈谢并不积极响应，回答说：“周的目标太大，如不处死，恐怕舆情民意不答应。”蒋介石只好另想办法，打算找人向经办周案的法院推事私下交涉。可谢冠生却坚持要由“委员长亲自召见”，也许能有“变通之法”。蒋介石只得约推事共进午餐了。宴间，蒋向推事说：“从法律上看，有无条文可引用，免周佛海的死刑呢？”推事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周佛海之罪远大于陈公博，倘若他可以不判死刑，舆论一定大哗。”结果使蒋介石甚为尴尬。谢冠生见状赶快圆场道：“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办法？”推事把责任推向蒋道：“那只能由国民政府主席运用特赦权了。”事后，推事询问谢：“为什么蒋主席要为大汉奸周佛海设法减刑？”谢无言以对。原来，周佛海不服判决要求复审，结果抗告被驳回，24小时以内就该被处决。这下惹急了周的老婆杨淑慧。她找到陈布雷说：“如果佛海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杨淑慧也不是没法子应付的。”陈布雷问她有什么办法，杨答道：“蒋先生曾有一封亲笔信写给佛海。现在这信存在香港一家银行的保险柜里。佛海要是被枪决了，我只好撕破脸，把信交给报界发表。”说完将信的内容竟背了出来：“顷闻君有意回头，不胜欣慰，望君暂留敌营，戴罪立功。至于君今后政治前途，余绝对予以保证，望勿过虑为要。”陈布雷急忙将此事报告给蒋介石。最后蒋终于以国民政府主席的名义签发了《准将周佛海之死刑减为无期徒刑令》，借口周佛海“在敌寇投降前后，能确保京沪杭一带秩序，使人民不致遭受涂炭”，而免其一死。

周佛海闻知此讯，如喜从天降，不禁吟道：“已分今生成隔世，竟于绝路转通途。”

汪伪散闻

- 死不甘心

汉奸陈公博助日、汪为虐，1946年4月被判死刑。

临刑之前，法警来到陈的牢房，把一纸死刑执行状和一瓶只剩下少一半的白酒交给陈。陈一见，知道死期已到，哆哆嗦嗦地接过执行状，颤抖着在上面签了字，心慌得连状上写的是什么也没看清，然后便木鸡一般地待在一旁。法警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叫了他一声，用手指指酒瓶。陈公博半晌才缓过劲儿来，看着酒瓶长叹数声，连叫“完喽，完喽。”然后，一边推开酒瓶，一边说：“不必了，不必了。”不过他又提出了最后的要求：见陈璧君一面。

只见他换上一双黄皮鞋，身着蓝布长衫，来到陈璧君牢前。对方有些意外，问他：“你怎么来看我了？”陈公博回答说：“夫人，我马上就要执行了。”对方感慨道：“想不到你竟然死在了蒋介石的手里，真让人死不甘心啊！”

一句话说得陈公博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报以数声苦笑。

- 无缘戎装

褚民谊仪表不凡，却败絮其中。一天到晚只知道放风筝、踢毽子、打太极拳。汪精卫夫妇很瞧不起他。可褚对汪氏忠心耿耿，脾气颇好，任凭怎么骂他，他总是笑而受之。加上他对汪氏夫妇唯命是从，所以汪精卫对他却又颇为喜爱。汪伪政权成立，汪也不想亏待追随自己多年的褚民谊，便把海军部部长的位子给褚来坐。褚得知后，欣喜异常，彻夜激动难眠。自己想办法找了一套海军上将制服，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得意之极。只等委任状一下，便可身着戎装，走马上任了。周佛海、陈公博二人闻知褚出任海军部部长，急赴汪氏官邸，极力陈说此职不可由褚担任。海军虽无军舰，却有几只小艇。倘若用来走私，会有很大麻烦。汪精卫在这哼哈二将的一番劝说下，便将褚改任外交部长。褚民谊知道海军部部长做不成，倒也不太懊丧。唯独对不能穿上那套海军上将服而耿耿于怀，几乎抱之而失声。

- 厕所风波

褚民谊在汪系中是个十足的昏庸之辈，以至南京政府指斥汪伪政权时，常以褚为典型。褚民谊不仅办事稀里糊涂，而且连官场的规矩都不知晓，直令汪精卫头疼不已。一次，汪精卫批阅公文，看到文件里尽是错误，连公文的程式都不对，不禁勃然变色。把褚叫来之后，责问道：“你管的什么事？”褚看到汪脸色发青，有点不知其所以然，站在那里不敢答话。汪见状更是气恼，一把将桌上的文件推在地板上。褚慌忙弯腰收拾，整理之后左右查不出毛病在哪儿。汪精卫对这位身为行政院秘书长的连襟实在哭笑不得，于是喝道：“滚出去！”吓得褚倒退出来。事后他才得知，原来该用呈文的文件被褚用了公函。

又一次，汪伪行政院举行例会，各部的部长均已到场入座，可久等半天，不见汪精卫驾临。诸位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褚民谊连忙四下寻找，仍无踪迹。正没奈何处，只听厕所内一阵“砰砰”敲门之声。褚氏循声而去，又听到厕所内一阵大骂。原来，汪精卫被关在厕所内出来不得。褚民谊好不尴尬，因为他是行政院扩建工程的负责人。工程偷工减料，连门锁也是劣等货，关上就开不了。没办法，只好让汪院长屈尊于厕，另请锁匠打开门后，才满脸怒气地走了出来。汪一怒之下，行政院的例会也不开了，而褚民谊早已吓得汗湿衣衫了。

- 龙虎大战

1945年的清明节，雨花台上又放起了风筝，天空中五光十色的花鸟鱼虫竞相飞舞，十分爽人。而每年最引人注目的风筝当推汪伪外交部部长褚民谊的龙头蜈蚣，它长达百节以上，鹤立鸡群，谁也不敢与它相争。

偏偏今年升起一只敢与它抗衡的虎头风筝，褚民谊见人们向它叫好，就挑起了他的忌妒心理，他抖动筝线，让蜈蚣向虎头靠拢。那放虎头筝的也不示弱，也将筝线抖上几抖，这天空中的“龙虎大战”就开始了，然而，很出于人们的意外，褚民谊的龙头蜈蚣不过是个庞然大物，只几回合，那百尺来长的身躯就被撞碎好几段，稀里哗啦地飘落下来。而那虎头却耀武扬威遨游在天空，赢得观众的一片叫好声。

原来，那放虎头筝的汉子成心要杀一杀褚民谊的威风，在筝前绑好了锋利的钢片。褚果然前来寻衅，于是这蜈蚣就撞到枪口上了。

- 顽固不化

1946年，褚民谊终以汉奸罪被判死刑。褚民谊接到判决书，面色如纸，张口无言，神色紧张，终日呆望，不思饮食。虽然如此，仍抱着一线希望。这一线希望就全靠他老婆陈舜贞了。陈舜贞为救丈夫可谓煞费苦心。她一方面替褚上诉，请求最高法院重审褚案，声称褚虽然有罪，但可以“以功折罪”。因为褚“奉移国父遗脏”是有功的，请求免以一死。另一方面，她又四处拜托旧交、不惜重金疏通上层，以求“破财消灾”。陈的辛苦总算有了结果，讨得蒋介石一纸手令：“褚民谊投伪，罪有应得，然姑念追随国父革命有功……应从轻议处。”陈舜贞如获至宝，大喜之极，以为褚可免一死。于是暗通消息，让褚得知。褚闻讯后，精神顿作，一边“努力加餐饭”，一边锻炼起身体来了，竟然在放风时打起了太极拳。

不料公愤四起，江苏最高检察院的检察官联名上书，反对重审褚案，要求维持原判。在舆情民意的压力下，褚民谊的最后一线生机破灭了。一日，褚正在监狱走廊里“单鞭”“云手”地走太极，猛听有人唤他。连忙看去，只见法警已到近前，手中捏着一纸状令。褚知死期已到，便与他的主人陈璧君握手道别。刑前，褚还在大言不惭地说：“我生死俱极坦然。生固无所惭愧，死则颇有价值。”可见其顽固不化，死不改悔。

- 因色丢官

汪系干将罗君强原在蒋介石手下听命，出任军委办公厅秘书处少将处长及蒋介石侍从室二处秘书，可谓春风得意。但罗有一大好，即女色。他在武汉结识了一个姓孔的交际花之后，便胁迫原配罗吉羽与自己离婚，并与孔姘居。罗的朋友易礼容闻讯后，马上写信给罗，说孔氏是个危险人物，请罗在此事上一定谨慎。罗君强对朋友忠告极为反感，认为老朋友也不该干涉他的私事，便置之不理。此后，罗更是日夜出入酒楼妓院，在花街柳巷厮混，搞得声名狼藉。这一切被戴笠知道后，便报告给蒋介石。蒋听报后大怒，下令：“罗君强生活浪漫，应予撤职查办。”罗丢了官差，找陈布雷代为求情，终于只撤职、未查办。罗看到混不下去了，于是抽出一张当年任处长时私留下的空白军用出差证明，填上自家的姓名、军衔，拿上未上缴的侍从室特别证章和身份证，通过了重庆机场的特务检查，飞往昆明；又以同样的手法从昆明飞到香港，追随周佛海去了。

- 人弃我取

汪精卫伪政权成立，行政院下各部各委均设置起来。架子搭起来，职位上的争夺便闹得不可开交。唯独“边疆委员会”的委员长一职无人问津，而几个预定人选之间也仿佛君子国里的君子一般，你谦我让。原来，汪伪政权的“边疆”便是南京城的城门，南京市长足以称得上封疆大吏。而“边疆委员会”的长官不过是有名无实的“俸禄大员”而已。于是在汪精卫的官邸又重新开会讨论“边委会”委员长一职的人选，议来议去，始终定不下来。恰好罗君强身无重任，脾气又坏，谁也不愿意要他。于是汪夫人发话了：“谁也不能与君强共事，边疆委员会人选未定，不如让君强去吧。那里与各部没有关联，君强倒也可以去关门做皇帝了。”罗君强本不愿去，但听陈璧君如此一说，便沾沾自喜，得意起来：此职人弃我取，尽管手中无权，也无事可做，毕竟是“特任”的官职，说起来也很有面子呢！何况他只要官儿大就行，于是领命上任去了。

- 浴缸作床

汪伪“76号”机关的特务头子丁默村，作恶多端，血债累累，可又心虚之极。尽管住在经过特别改造、严密设防的“76号”机关里，仍然心有余悸，生怕被人暗算。一次，“76号”的第二把手李士群深夜来找丁默村，但来到丁的卧室却人迹俱无，不禁暗惊。特务们也以为出了什么事，便四下搜寻。结果发现丁默村竟在浴室里。李士群走到浴缸前，见浴缸内并无水迹，不免诧异，询问丁为何“干洗澡”？丁答正在睡觉。原来，丁作贼心虚，每夜空着卧室里的床位，爬进浴缸去睡，以防不测。

- 死于非命

“76号”特务巨头李士群，因为在汪伪内部锋芒逼人、树敌颇多，而成为众矢之的。在日本人眼里，李也因为争夺粮食、棉花等战略物资而被看作应当被烹的老狗。

1943年9月的一个晚上，日本上海宪兵队特高课长冈村，借口为李士群和警税总团副总团长熊剑东调解相互矛盾，将李、熊二人约到百老汇大楼。李士群落座之后，冈村一片“真诚”，表示希望李、熊尽弃前嫌、重新携手合作；熊也以高姿态向李示歉，愿不计旧怨、肝胆相照。这两人的一唱一和，令李士群大为感慨，来前的心理戒备完全解除了，于是吃下了冈村准备的半块肉饼。他回家以后，渐渐觉得肚子里隐隐作痛，起初还以为吃得不合适，但终于觉察出不对劲儿。请医生来看，说是已中食毒，无可挽回。李士群惊悔万状，深知中人之计，但为时已晚。毒性发作，李如犬缩，三天后便呜呼哀哉了。

- 同科殊途

日本侵略军侵占北平之后，汉奸王揖唐迫不及待要拉拢一些名士为其傀儡政府撑撑门面。王揖唐想到了与他同科进士的刘春霖。

刘本是清代最末一科的状元，当过翰林院的修撰，也任过总统府的内史。不仅学问大，而且字写得漂亮，可谓名噪一时。王揖唐平时和刘尚有些来往，于是“礼贤下士”，登门过访了。刘春霖见王揖唐头戴日本帽，一副汉奸奴才嘴脸，心里老大不快，又知王出任伪职，所以板起面孔，言辞十分冷淡。落座之后，王一拱双手道：“仁兄的品德才华胜弟十倍，望兄能为我维持政务，弟感三生有幸！”刘见他满脸堆笑，其媚态可恶，不禁怒从心头起，忽地从藤椅上站起身来，将茶杯往地上一泼，厉声道：“我决不能依附外国人！”王揖唐顾不上溅在身上的茶水，望望刘，却见刘背过身子，再不发一言了，只得悄悄地溜走了。刘春霖望着王揖唐的背影骂道：“这些筋骨软的东西！”

- 单帮院长

汪伪考试院院长江元震，身为高官却利用乘火车免票、出入车站免检的特权，跑起了单帮，常常往返于上海、南京之间。

一次，汪精卫要去巡视清乡工作，从南京挂了一节专车。江元震也搭这班车去上海。由于是汪精卫出巡，所以日本宪兵对这班列车的乘客严加检查，以防意外。江元震因平日享有特权，不受检查，所以并不在意。谁想入站上车时，日本宪兵竟然命令他开箱受查。江元震以院长之尊，要求免查，宪兵毫不容情，队长一声令下，江的两只箱子全被打开了。这一下，江可底蕴尽露。原来里面装的全是猪鬃，这在当时属军用物资，根本不许携带。此时，江元震不禁极为尴尬，而且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宪兵把他送到宪兵队去。幸亏宪兵队长打狗看主人，当着汪精卫的面，不好太让江元震难堪，所以只是让江的随从把两箱猪鬃拿回去，就算完事。尽管如此，江元震仍然因走单帮跑生意的事露了馅，而大感丢脸。

- 护墓有功

汪伪浙江省长傅式说惯于逢迎。当年陈璧君视察“清乡”工作到杭州时，傅为了讨好陈，特地组织了欢迎团以壮场面，满足陈的虚荣心。但傅对汪却并非忠心耿耿，而是一方面在汪伪政权里为官，另一方面去讨好蒋介石。

傅式说听说蒋介石素来迷信，尤其很讲究风水，所以对日伪占领地的蒋母之墓颇加小心。一次，有人告诉傅：蒋介石认为他自己能登上中国统治者的宝座是因为蒋母之墓所在地风水好。而蒋介石平素不许别人对墓地的一草一木有所触动，怕坏了风水。

傅对蒋母的墓地便更加留意起来。曾有好几次，汪伪政府和日本军队要刨去蒋母之墓，傅式说都想方设法地“阻拦”。而每次更换伪奉化县伪县长时，傅必定召见新任县长，叮嘱对方要保护好这座墓，并把这当成头等大事。

蒋介石听说这些情况之后，对傅便另眼相看。抗战胜利后，汪伪汉奸们纷纷被处决了，傅式说却得以幸免，则完全是因为护墓之功。

末代皇帝

溥仪

爱新觉罗·溥仪（1906～1967），满族，生于北京，清朝最后一个皇帝，1912年宣布退位，1917年被张勋安排复辟，1932年充当日本 扶持的伪满洲国 执政、傀儡皇帝。1945年后服刑，1959年特赦后积极投入社会工作。著有自传《我的前半生 》。

少年天子

- 抢吃抢喝

溥仪从小就有胃病。6岁那年，一次吃多了栗子，撑着了，隆裕太后（光绪的妻子）就每天只许他吃糊米粥。溥仪天天嚷肚子饿，谁都不管。有一天，他在中南海游玩，太后叫人送来干馒头让他喂鱼玩。他饿得不行，几口就把干馒头都塞进自己的嘴里。太后知道后，命仆人更加严格地看管他的饮食。溥仪吃不到东西，就越发迫不及待地要抢吃抢喝。正月初一到了，各王府给太后送来的贡品停在西长街上，恰巧溥仪路过看到了，出于一种本能，他狂奔过去，猛抢过一个食盒。里面是满满一盒油光光的酱肘子，馋的溥仪抓起一只就咬。跟在他后面的太监大惊失色，上前抢夺。溥仪拼命喊叫、抵抗，但毕竟人小力单，就这样，好香好香的一只肘子，刚到嘴边就被抢跑了。

以后，溥仪经常趁人不备时急忙往嘴里多塞几口吃的。太监们发现后，竟异想天开想出消食绝招，每逢这时，两个太监就左右提起他的双臂，像砸夯一样在砖地上蹾他一阵儿，说这样就撑不着了。

- 败火妙方

“小皇帝”六七岁的时候，闷在宫里常感到无聊、烦躁，有时便乱发脾气，拿仆人们撒气。总管太监张谦和、阮进寿就做出这样的诊断和治疗：“万岁爷心里有火，唱一唱败败火吧。”说完，就把他推进一间小屋里，倒插上门。溥仪被单独关了禁闭，无论怎么叫骂，踢门，求饶，哭喊，都无济于事，没人理睬，直到他哭累了，嗓子喊哑了，用太监们的话是“唱”完了，“败了火”，才被放出来。

这种“败火治病”的疗法，并不是太监们擅自发明的，也不是隆裕太后的个人专断，而是皇族家庭的一种传统，长期沿用下来的。溥杰他们也都“享受”过这种待遇。

- 长生不老丹

溥仪8岁那年，有一次不舒服，张谦和拿来一粒紫红色的药丸让他吃，他忙问是什么药。张谦和想了想，便津津有味地说道：“刚才奴才睡觉，梦见远处飘来一朵白云，一个白胡子老头儿站在上面，他手上托着这丸药，说这是长生不老丹，特意送来孝敬万岁爷的。”溥仪听了这番话，信以为真，心中大喜，连自己不舒服都忘记了。想到二十四孝的故事，他便拿了这“长生不老丹”兴冲冲地去孝敬“皇额娘”们。4位太妃已从张谦和那里得到了暗示，所以她们没有尝，却都笑着夸奖他的一片孝心。

过了一段时间，溥仪自己到御药房去找药，无意中发现了那里的“紫金锭”就是那粒“长生不老丹”。他不禁感到有些失望。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宁愿相信白胡子老头儿给他送药的故事是真的。

溥仪与父亲、弟弟合影

- 重温帝梦

1917年（丁巳年）阴历五月十三，陈宝琛、梁鼎芬和朱益藩三位师傅一齐来到溥仪面前，一脸庄严。陈师傅先开了口：

“张勋一早就来了……”

“他又请安来啦？”

“不是请安，是万事俱备，一切妥帖，来拥戴皇上复位听政的。大清复辟啦！”

溥仪傻傻地发呆，陈师傅忙说：“请皇上务必答应张勋。这是为民请命，天与人归……”

这突如其来的喜事弄得溥仪昏昏然，他不明白，不明白世道怎么变了，不明白这个“真正的皇帝”该怎么当。

“用不着多和张勋说话，只答应他就是了。”陈师傅胸有成竹，“不过，别立刻答应，先推辞一番，然后再说，既然如此，就勉为其难吧。”

就这样，溥仪第二次召见了张勋。

“隆裕皇太后不忍为了一姓的尊荣，让百姓遭殃，才下诏办了共和。谁知办得民不聊生……共和不合咱的国情，只有皇上复位，万民才能得救……”

张勋念叨完了，溥仪说：“我年龄太小，无才无德，当不了如此大任。”张勋又叨叨念念地夸了“皇上”一通。

这时，溥仪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那个大总统怎么办呢？给他优待还是怎么着？”

“黎元洪奏请让他自家退位，皇上准他的奏请就行了。”

溥仪虽心里糊里糊涂，但想到反正师傅们都商议好了，就照本宣科道：“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吧！”

“本朝圣祖仁皇帝（康熙）也是冲龄践祚，6岁登极呀！”

溥仪连忙说：“我怎么比得上祖宗，那是祖宗……”

第二天，陈、梁二师傅笑眯眯地告诉溥仪，张勋一再夸他聪明谦逊。溥仪得意极了。至于张勋为何而来，内务府为什么对他大加赏赐，溥仪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 惟赐恶谥

溥仪12岁那年，庆亲王奕劻死了。他曾与袁世凯沆瀣一气，贪赃误国，做了袁的帮凶。

一天，奕劻家来人递上遗折，请求“皇上”谥法（根据生前事迹功过所给予的称号），内务府已把拟好的字眼送来，只等“皇上”恩准。平时，这种事是要和师傅们商量的，可恰好那天溥仪感冒，没有上课，师傅们不在。溥仪少有的自己拿一回主意。

他看了内务府送来的谥法，很不满意，认为太便宜了奕劻，就扔在一边，自己想了几个坏字眼，有荒谬的“谬”，丑恶的“丑”，以及幽王的“幽”，厉王的“厉”，作为恶谥，交给内务府。

一会儿，溥仪的父亲慌慌张张地来了，他结巴着说道：“皇上还、还是看在宗室的份上，另、另赐个……”

“那怎么行？”溥仪理直气壮，“奕劻受袁世凯的钱，劝太后让国，大清二百多年的天下，就断送在奕劻手里，怎么可以给他以美谥，只能是这个：丑！谬！”

“好、好、好。”他父亲连忙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另外写好字的条子递上前：“那就、就用这这个‘献’字，这、这个字有个‘犬’旁，这、这个字不是好字……”

“不行不行！”溥仪看出这是在哄弄他，师傅们又不在旁边，简直是欺负人了！他又急又气，哭了起来：“犬字也不行！不行！不行！……不给了！什么字也不给了！”

溥仪的父亲这下慌了手脚，脑后的花翎颤个不停：“别哭、别哭，我、我找上、上书房去！”

次日，溥仪到毓庆宫上课，把此事告诉了师傅陈宝琛，师傅乐得两只眼睛成了一条缝，连声赞叹：“皇上跟王爷争得对，争得好！”

此事很快传开，宫里遗老们把父子之争传为佳话，对溥仪称颂一时，赞曰：“真英主也！”

- 散财童子

溥仪在宫中，经常有拜谒“真龙天子”的人。有个叫王九成的商人，做张作霖的“官倒”，大倒、特倒军装，发了大财，从前不敢想的事如今也敢想了。

听说，他少吃、少喝、少妻儿老小都行，只是少不了皇上恩典，他梦寐以求的是御赐黄马褂。为此，他到北京活动，花了不少钱，买通太监，到底混进了皇宫。每逢年节他都能混在遗老遗少的队伍中给皇上叩头，进贡。他每次都带来大把大把的钞票，走到哪里就散到哪里。太监们最喜欢他，愿意他能多来几趟。不管是给他引路的、传见的、打帘子的、倒茶的，以及故意与他闲说几句话的，他都给成卷儿的钞票，为此人们叫他“散财童子”。

通过他百折不挠的努力，最后他真的得到了御赐黄马褂。

- 洋人师傅

庄士敦全名为雷金纳德·弗莱明·约翰斯顿，原是威海卫的一名普通文职人员，后升为行政长官，因为李鸿章之子李经迈推荐给总统徐世昌，又由“政府”向英公使馆申请才正式进入紫禁城的。他到亚洲二十多年，走遍中国的山山水水，熟悉中国的风土人情，对唐诗尤其欣赏，经常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背诵，这在洋人之中可谓凤毛麟角。此刻，又由于做了溥仪的老师，于是身价倍增，成为朝野闻名的人物。

1924年，冯玉祥逼宫，溥仪离开皇宫，他也随之离开，归国受聘于伦敦东方学院中国语言文学系教授。然而，他实际的中文水平很低，看不懂中文报纸，经史子集之类深涩的古文就更不用说了，然而中文的口语却非常流利。

偏偏此时，老舍也在此任教，两相比较，庄士敦远远落在老舍后面。

但是，论名气，当时老舍还是不敢与这位名满世界、得到皇帝“头品顶戴”的“东方大儒”相抗争。

- 绅士西装

庄士敦教溥仪学英文，学得不厌烦时，就推开书本陪“皇上”聊，讲些山南海北古今中外的掌故，还像中国师傅那样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读唐诗。

溥仪在这位苏格兰老夫子的教育、熏陶下，开始打算做一个像庄士敦说的英国绅士那样的人，照庄士敦的样子来打扮自己。他叫太监到街上买了一大堆西装，挑选了一身穿在身上，根本不合身而且大得出奇，把领带像系绳子一样系在领子外面。当他这样打扮好走进毓庆宫时，把庄士敦气得简直发抖，忙让“皇上”赶快换了去。

第二天，庄士敦带来裁缝为“皇上”量尺寸，定做了英国绅士的西装。庄士敦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如果不穿合身的西装，还是穿原来的袍褂好。穿那种估衣铺的衣服不是绅士，是……”是什么，没往下说。

1921年已剪掉辫子的溥仪肖像照

- 断然剪辫

从民国二年起，内务部就几次三番给内务府来函，希望紫禁城协助劝说旗人剪掉辫子，也希望紫禁城里带个头。当然，该谁带头是不言而喻的，虽然语气很婉转，没有指名道姓。但内务府找了不少理由搪塞内务部，其中有一条就是：辫子可以作为识别进出宫门的标志。就这样，剪辫子一事拖了好几年，紫禁城依然是“辫子世界”。

庄士敦来到宫中后，溥仪逐渐接受了西方的文明、文化和生活方式。他开始感到，这位外国师傅的一切都是最美好的，西洋人是最聪明最文明的人，他是西洋人里最有学问的人，就连他衣服上的樟脑味也是香的。溥仪曾感慨道：“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料到，他竟能在我身上发生这样大的魅力：他身上穿的毛呢衣料竟使我对中国的丝织绸缎的价值发生了动摇，他口袋上的自来水笔竟使我因中国人用毛笔宣纸而感到自卑……”庄士敦讥笑说中国人的辫子是“猪尾巴”，只因为这一句话，溥仪断然剪了自己的辫子。他一剪，几天里千把条辫子全不见了。

- 索讨赞助

溥仪在1922年12月举行了婚姻大典。

此刻，作为一个逊帝，已无同治、光绪时代的财源，就日常费用而言，还得仰仗民国政府对清室的优待费。然而，大婚的排场依旧不能小，可钱款从何而来？

穷朝廷摆阔，自有自己的办法，那就是向皇室旧臣和民国新贵去索讨赞助了。

首先，下台总统徐世昌慷慨解囊，赠两万元，这位吝啬鬼也只能咬牙拿出这些了。现任大总统黎元洪命财政部送来10万元优待费，其中两万元为贺礼，本人又赠礼物8件。蛰居的辫子大帅张勋赠送1万元。一直表示对皇帝忠心耿耿的张作霖赠礼最多，除他一个人赠了10万元之外，又叫东三省赠上3万元。不久，“不为人后”的吴佩孚也送来7500元。

皇族也“不落人后”，载涛把他出卖圈地之款，急忙全部奉上。这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共拼凑出30万元，勉强办完了溥仪的婚礼。

- 皇妃革命

1931年，“淑妃”文绣毅然出走，提出离婚要求。这不是在皇帝脑袋上动土吗？封建卫道者们向她疯狂扑来。遗老们怂恿“皇上”发了上谕，“贬淑妃为庶人”。

文绣出走的第3天，文绣的族兄文绮发表公开信，斥文绣失德。文绮的公开信说：“我家受清室厚恩二百余载，我祖宗四代官至一品，且漫云逊帝对你并无虐待之事，即果然虐待，在你也应该耐死忍受，以报清室之恩，你竟这么干，你半夜扪心自问，你死后有何脸面见地下的祖宗？……试问大千世界还有你立足的地方吗？你听哥哥话，回去向皇帝请罪，若宫中责打过严，你也只有沥血上堂，请求宽贷……”

文绣既已下了“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不愿其死为骨为贵”的决心，于是，她针锋相对，揭露文绮的伪君子本质：

“妹与兄不同父、不同祖。妹入宫九载未曾与兄相见一次，今我兄竟肯以族兄关系，而在各报上公然教妹耐死。查民国宪法第6条，民国国民无男女、种族、宗教、阶级之区别，在法律上一律平等。妹委托律师要求受人道待遇终必受法律之保护。若吾兄教人耐死，系犯公诉罪。检察官见报，恐有检举之危险。理合函请我兄嗣后多读法律书，向谨言慎行上作工夫，以免触犯民国法律。是为至盼。”

文绣出走、离婚一事，影响颇大，被誉为“皇妃革命”。

- 深夜偷渡

1931年底，溥仪在日本人的安排下，离开天津，潜赴旅顺，不久到奉天。要在日本占领下的东北实现多年梦寐以求的皇帝梦。

11月10日深夜，他与郑孝胥匆匆钻进日艇“比治山丸”，沿着海河向塘沽偷偷驶去，准备偷渡出国。日艇过了租界地，就到了中国军队的防区。

外边传来岸上中国军队“停船”的吆喝声。“不好，被发现了！”溥仪吓得瘫在船上。船上的日本兵伏在摆着沙袋的船舷旁，端枪准备射击。

这时船速在减慢，向岸边靠拢，看样子是要接受检查。溥仪紧张得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上。忽然，船上电灯全熄了，机器声大作，船猛地加速，向河心驶去，岸上响起了枪声。日军就用这种办法装作接受检查，麻痹对方，趁其不备，逃脱了中国军队的拦截。

通过了危险区，船上灯又亮了，溥仪又出现了笑声，幻想中的美妙天堂向他靠近了。殊不知，日艇上装有一大桶汽油，只要刚才被中国军队拦住，发现他这位潜逃的“真龙天子”，船上的“敢死队”马上就点燃汽油，让一切人证、物证顷刻间都灰飞烟灭！

- 婉容欲逃

1932年3月，在国际舆论的压力下，国际联盟派出以李顿为团长的一个5人调查团调查日本侵占中国东三省的情况，中方代表是顾维钧。

一天中午，调查团在大连一家旅馆用餐，顾维钧的随行卫士向他报告，门外有个古董商自称是“满洲国内务府”的代表求见顾先生，说是有机密情况相告。顾维钧立即会见此人，来人自称是“满洲国皇后”婉容派来的，他转告顾维钧说，婉容的生活很悲惨、一举一动都受到日本人的严密监视，没有一点人身自由。婉容要顾维钧设法帮助她从长春逃走，脱离日本人的控制，并说一旦事成，她就能帮溥仪也逃走。顾维钧闻言很是感动，但限于他自己当时的处境和身份，只好对此表示爱莫能助。

- 国丈挨刀

溥仪的四妹与伪满兴安省省长凌升的儿子订了婚，凌升的身份变成了伪满洲国国丈之类的贵戚。

凌升在一次省长联席会上发牢骚说：“日本关东军言行不一，日本原说满洲国是个独立国，可现在时时事事处处都受关东军干预，我这个兴安省省长既无职又无权，一切都由日本人做主……”

会刚开完，凌升就被日本人逮捕了。

溥仪正在设法为他说情，关东军长官找上门来对溥仪说：“兴安省省长凌升，勾结外国图谋叛变，反对日本，军事法庭已经查实了他的反满抗日罪行，宣判他死刑！这叫杀一儆百，是必需的！”

凌升被斩首，一同受刑的还有他的几个亲属。伪满皇帝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家做了日本屠刀下的无头之鬼。

很快，在日本人的胁迫之下，溥仪废除了与凌升家的婚约。

- 总理暴亡

伪满洲国总理郑孝胥曾在他主办的“王道书院”里对日本人无所不至的层层控制表示不满，他向听课的人说：“满洲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该让它自己走走，不该总是处处不放手！”

这话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居然要摆脱日本统治，这还得了，一下子惹恼了主子，决定毫不客气地把他踢开。

关东军长官对溥仪说，“郑孝胥总理倦勤思退”，需要养老，要换一位总理大臣。

溥仪刚一提出自己的人选，关东军长官就打断说：“不，关东军已考虑妥了合适的人选，皇帝陛下不必操心了。”

日本人选中了亲日派奴才，大拍关东军马屁的张景惠。而老走狗郑孝胥被软禁了，只能在宪兵刺刀下写诗、卖字画维持生计。

他的儿子郑垂被日本人暗害，暴卒。三年后，他自己也被日本人暗害暴卒于长春。

- 念咒超生

40年代，溥仪靠看鬼神书消磨光阴，渐渐入了迷。他深信一切生物都有佛性，六道轮回，生怕吃的肉是死去的亲人变的，因此，除了每天早晚念两次经外，每顿饭前还要加念“往生咒”，给吃的肉主超生。

起初，到吃饭的时候了，当着众人的面，他自己默默地念，后来索性让人们都出去，等他一个人嘟嘟囔囔念完，再让大家进来。慢慢地大家习惯了，每逢吃饭，摆好饭菜，家人就自动站在门外，等他嘟囔完了再进来。

一次，溥仪正在同德殿的地下防空洞里吃饭，忽然响起了空袭警报。溥仪赶快念起咒来，念完后拿起一个鸡蛋要吃，还先捧在手上冲它连磕了三个头，才敢慢慢地将这个“佛性”吃下肚去。

- 勿打苍蝇

溥仪看多了迷信鬼神的书，对此深信不疑。他逐渐变得只是吃素，除了鸡蛋，荤腥一律不沾，连苍蝇都不让打死一只。他知道，苍蝇会把细菌、疾病传染给人类，所以，凡是苍蝇落过的饭菜，他一口不吃，而且他的衣兜里总装着一个盛酒精药棉的小铁盒，如果苍蝇在他嘴唇上落一下，他赶快轻轻轰走它，再拿酒精棉擦一下。要是在饭菜中发现了苍蝇腿，就要罚厨师的钱。当然，尽管如此，谁也不能打死一只苍蝇。

一天，他看见一只猫捉住了一只老鼠，为了救这只老鼠的性命，他立即下令，全家上下一齐出动去追猫。

- 打坐罚鹤

溥仪吃斋念佛，每天闭目盘膝“打坐”。每当这时，周围不许有任何声响。所有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统统放下手中的事情“陪坐”，以免惊扰了“圣上”。

当时，溥仪在院里叫人养了一只大鹤，很喜欢它。只是它不懂规矩，根本不管这一套，高兴起来就叫一下。为此，溥仪特意吩咐仆人，他“打坐”的时候，鹤叫一声，就罚仆人5角钱。可是这只鹤不争气，越是安静越要叫，叫得仆人们被罚了不少钱。后来，仆人们研究出个好办法，派专人盯着大鹤，只要见它一伸脖子，赶紧打它脖子一下。从此，溥仪“打坐”时，再也听不到鹤鸣了。

伪满时期溥仪肖像照

- 至尊至上

1944年正月，溥仪在长春过生日。宫内府为了给他祝寿，搞了一个滑冰晚会，找了些滑冰能手来表演。溥仪的一位长辈也从关内赶来庆贺。

表演中，这位长辈看见日本官吏们，出于礼貌，跟他们招呼为礼。溥仪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决不容许这类事发生，因为“天子”乃是“至尊”，没有谁比“天子”更尊贵，这完全是“大不敬”的失仪行为。而且按照溥仪的家规，如果有谁发现不敬行为不报，就是最大的不忠。于是，在滑冰表演结束后的家宴上，一个侄子马上将此事报告给溥仪。

溥仪正在兴头上，不想为此事搅了他的情趣，便示意不深究，让这忠心的侄子退下。

偏偏这位“大不敬”老人好奇心大发，探过头去问那个侄子：到底跟“皇上”耳语了些什么？结果，又一次犯了“大不敬”的错误。

溥仪顿时勃然大怒，兴致全无。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喝道：“给你脸，不作脸，你还有个够吗？”老人这才觉察到自己“过失严重”，吓得面如土色，哆嗦着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低下头。

溥仪越想越生气：连日本人对我使颜色都是背着我搞，你竟敢当着众人的面冒犯我，真是连日本人都不如。想到此，索性站起身，冲着老人奔过来，大叫着：“你的眼里还有我吗？你眼里没有我，就是没有德宗景皇帝，就是没有穆宗毅皇帝……”

全场鸦雀无声……

- 珍藏遗物

1950年8月初，溥仪一行伪满战犯由苏联押解到抚顺。

在这期间，他所怀念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前妻谭玉龄。他的衬衣兜里总放个小皮夹，里面珍藏着她的一张4寸照片，他经常悄悄拿出来，双手捧着，远看、近看、迎着光亮看，然后再放进小皮夹，珍藏到衬衣的小兜里。

有时，他又悄悄打开一个已经发黄了的纸卷，里头是一绺半尺长的黑发，他默默地抚摸它，又放在脸上紧贴它，久久不放。这也是前妻谭玉龄的遗物。

他还有一件更珍贵的东西，在一个小纸包里放着四个指甲盖，这也是前妻的。

这三样东西，犹如他的生命一样，由长春带到通化，又由苏联带到抚顺。8年多来，一直贴身珍藏着。

1937年，谭玉龄在17岁时入‘宫’为妃，溥仪是想惩罚失节的婉容而故意这样安排的。谭情性温柔，而且很有民族意识，对日本人很有抵触情绪，为此，1942年日本人借她得伤寒之机，给她注射毒针，立即死去了。

溥仪痛不欲生，生活中唯一的安慰者突然消失了，他按照满族人的习惯保留了她的遗物，永远珍藏着。

- 大骂奴才

1959年12月，溥仪被特赦后回到北京。住在崇内旅馆。

一天，服务员将一个一尺多长的大红信封交给他，上面写着“恭叩年安，微臣某某顿首”。此人正在楼下相请。溥仪大声吼道：“叫他们滚，现在就滚，我不见他们！”此事刚完，又有两个长袍马褂，不顾服务员劝阻，急匆匆地奔上楼来，见了“圣上”，跪地就拜。溥仪见状，气得火冒三丈，抬脚就向两人踢去，多亏身旁的人急忙抱住了他。

溥仪大骂：“我自己都认为过去太可耻了，你们今天还要存心来这里丢丑，还不赶快给我滚！”两个自称奴才的慌慌张张爬了起来，弯着身子退了出去。

- 歪脖树下

溥仪在特赦后，与沈醉共游一次景山。

“末代皇帝”走到崇祯上吊的歪脖子树下，一语不发，足足看了有10分钟，说：“只听说崇祯吊死在这里，却没来看过，今天一看，真叫人感慨万端。”

他对沈醉说：“末代皇帝下场都很悲惨，崇祯死前砍杀了自己的儿女，边砍边说：‘你不该生在帝王家啊！’我当年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啊！”

沈醉抓住机会说：“也有些末代皇帝的下场是好的吗？”

溥仪摇头说：“南唐李后主被俘后，只是因为他填‘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便惹来了杀身之祸啊！”

“那是因为他填写思念故国的词，如果只写写风花雪月，不就可以安安稳稳当一辈子‘违命侯’吗？我要当皇帝，绝不学填词而去学打仗保江山。”

溥仪又连连摇头说：“阿斗非但不填词，还学会拍马，结果不也被害死了。汉朝、隋朝许多末代皇帝下场都是悲惨的。”这时，溥仪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拍了拍胸脯，自豪地说：“我这个末代皇帝能得到这样一个好下场，是值得庆贺的。”

沈醉看他在歪脖树下得意的样子，真想给他拍照下来。

1959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遵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的特赦令，分别在各地战犯管理所召开有全体在押战争罪犯参加的特赦释放大会，宣布特赦释放的战争罪犯名单，发给他们特赦通知书。图为司法干部向原伪满洲国皇帝爱新觉罗·溥仪（右）宣读特赦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