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Contents

1. 人间失格

2. 奔跑吧！梅勒斯

3. 维庸之妻

4. 斜阳

5. 道化之花

6. 美男子与香烟

7. 满愿

8. 候鸟

9. 秋风记

10. 雪夜的故事

11. Goodbye

12. 附录·太宰治年谱

13. 日文原版

1. 人間失格

2. 走れメロス

3. ヴィヨンの妻

4. 斜陽

5. 道化の華

6. 美男子と煙草

7. 満願

8. 渡り鳥

9. 秋風記

10. 雪の夜の話

11. グッド・バイ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人间失格 / (日) 太宰治著 ; 高詹灿, 袁斌译. -- 天津 : 天津人民出版社, 2018.5

ISBN 978-7-201-13261-7

Ⅰ. ①人… Ⅱ. ①太… ②高… ③袁… Ⅲ. ①自传体小说－日本－现代 Ⅳ. ①I313.4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8)第074666号

人间失格

RENJIAN SHIGE

出版 天津人民出版社

出版人 黄沛

地址 天津市和平区西康路35号康岳大厦

邮政编码 300051

邮购电话 022-23332469

网址 http://www.tjrmcbs.com

电子信箱 tjrmcbs@126.com

责任编辑 张璐

产品经理 应凡

制版印刷 北京旭丰源印刷技术有限公司

经销 新华书店

发行 果麦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开本 880×1230毫米 1/32

印张 11.25

字数 280千字

版次印次 2018年5月第1版 2018年5月第1次印刷

定价 39.80元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人間失格

人间失格

前言

我曾见过那男人的三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应该是他幼年时代，约莫十岁光景，身穿粗条纹和服，被众多女性簇拥着（推测应该是他的姐妹，或是堂姐妹），站在庭园池畔旁，脑袋向左歪约三十度，难看地笑着。那些对容貌不敏感或不关心的人，如果说出“这男孩真可爱”这类敷衍的客套话，也不至于会让人觉得是虚伪的恭维，从这孩子的笑脸中，倒也不是完全看不出可爱之处。然而，对稍为讲究的人来说，只要看这张照片一眼，也许就会颇感不悦地说一句“这孩子长得真不讨喜”，随手将照片往外扔，就像拂去身上的毛毛虫一般。

那孩子的笑脸，愈看愈让人感到莫名的阴森。那根本就称不上笑脸。这孩子完全没笑，他那紧握的双拳可以证明。没有人可以一面握拳一面微笑。是猴子，那是猴子的笑脸—— 脸上挤满丑陋的皱纹。就是如此古怪、丑恶，看了浑身不舒服的表情，教人很想说他是“脸皱成一团的小鬼”。我从未见过表情如此诡异的小孩。

他第二张照片的长相，有令人惊讶的重大变化。一身学生装扮。虽不清楚是高中时代，还是大学时代的照片，但确实是位相貌俊秀的学生。同样不可思议的是，从他身上感觉不出半点人味。他身穿一套学生制服，白色手帕露在胸前口袋外，双腿交叉坐在藤椅上，脸上还是带着微笑。这次已不是满脸皱纹的猴子笑脸了，而是很有技巧的微笑，但与常人的微笑相比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差异。不知该说是欠缺生机，还是少了人味，反正丝毫没有真实感。不像鸟，而是像鸟的羽毛，轻盈得犹如一张白纸，就是这样的微笑。换言之，给人一种做作感。说他矫揉造作也不是，说他轻浮也不对，说他阴阳怪气也不贴切，说帅气，当然更是相去甚远。仔细端详后，会从这名俊美的学生身上，感受到某种近乎灵异故事的森然之气。我从未见过表情如此诡异的俊美青年。

第三张照片最为古怪，完全无从揣测其年纪。他头发已经略白，在一间肮脏不堪的房间角落（照片清楚地拍出房内墙壁有三处剥落），双手伸向小小的火盆烤火。这次脸上没有笑容，面无表情，仿佛他就这么自然地坐着死去，确实是一张令人惊愕、充满不祥气氛的照片。奇怪的不止这些。那张照片对脸部做了放大特写，因此我得以仔细端详他的长相。我发现他不论是额头、额头上的皱纹、眉、眼、鼻、口、下巴，全都平凡无奇，这张脸非但没有表情，甚至没半点特色可言，让人留不住印象。举例来说吧，当看完照片合上眼，我便已将那张脸忘得一干二净。虽然还记得房内的墙壁、小火盆，但房内主角的长相却陡然烟消雾散，怎么也想不起来。无法描绘出那张脸的图画，也无法将它画成漫画。睁开眼看过之后，甚至不会有“啊，原来是长这样，我想起来了”这样的喜悦。说得更极端些，纵使睁眼再看一次照片，不但唤不起记忆，反而会让人感到悒悒不乐焦躁难耐，最后甚至想别过脸去。

即使是所谓的死相，应该也比它更有表情，更令人印象深刻吧，就算将马头硬装在人的身躯上，感觉也比这好些。总之，这照片让任何人看了，都会莫名地感到心底发毛，浑身不舒服。我从未见过长相如此诡异的男子。

第一手札

回首前尘，尽是可耻的过往。

对我而言，人类的生活无从捉摸。我出生于东北的乡间，所以一直到年纪稍大后，才初次见识火车。我在火车站的天桥爬上爬下，完全没察觉这是为了供人跨越铁路所建造，满心以为这是为了能让车站像国外的游乐场一样有趣新潮，而特别打造的设施。而且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如此深信不疑。对我来说，在天桥里上上下下，是一项特别的游戏，而且它算是铁路公司设想最周到的服务之一。日后我发现那不过是实用性的阶梯，纯粹供旅客跨越铁路之用，登时大感扫兴。

此外，我孩提时在画本上见过地铁，始终认为那不是为了实际需求所想出的设计，而是因为在地下坐车别出心裁，别有一番乐趣，远胜于在地面上坐车。

我从小便体弱多病，常卧病在床，我总是躺在床上想这些床单、枕头套、被套，真是单调无趣的装饰品。直到年近二十，才得知这一切竟然都是实用品，不禁心中黯然，对人类的俭朴感到悲从中来。

还有，我不懂什么叫饿。不，这并非意指我生长在衣食无缺的家庭，我可没那么傻，我是真的不懂饿是什么样的感觉。这句话听来有些奇怪，但我就算肚子空空如也，也浑然未觉。上小学、国中时，每次一回到家中，周遭的人们总会七嘴八舌地说道：“肚子饿了吧？”“吃点甜纳豆吧？也有蛋糕和面包噢。”而我也会发挥天生喜欢讨好人的精神，嘴里说着“我肚子饿了”，顺手把十颗纳豆送进嘴里。其实我完全不懂肚子饿是何种滋味。

当然了，我的食量也不小，但我不记得自己曾经为饿而吃。我吃人们眼中的珍馐，还有豪华大餐。到外头用餐时，我也会勉强自己吃。就儿时的我来说，最痛苦的时刻莫过于家中的用餐时间。

我位于乡下的老家，用餐时一家十几口全员到齐，迎面而坐，饭菜排成两列，我身为家中老幺，坐在末座。用餐的房间里灯光昏暗，午餐时，一家十几口人全部沉默不语扒着饭，那光景总令我感到一股寒意。我家是个守旧的乡下家庭，菜色几乎一成不变，别指望会有什么珍馐或是豪华大餐，所以更是令我视用餐为受罪。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我坐在餐桌末座，因寒冷而全身打战，一点一点地将饭塞进口中，心中暗忖—— 我们为何每天都得吃三餐不可呢，每个人用餐时都一脸严肃，宛如某种仪式，一家人每天三次准时聚在昏暗的房间里，井然有序地摆好饭菜，即便毫无食欲，也得低头默默嚼着米饭，这也许是向潜伏于家中的亡灵祈祷的一种仪式。

“人不吃饭就会死”这句话在我听来，不过是一种讨厌的恫吓。然而，这项迷信（至今我仍觉得它像是某种迷信）却总是令我惶恐不安。因为人们不吃饭就会死，所以才得工作、吃饭。对我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艰涩难懂、更令人感到威胁的话语了。

换言之，我对人类的行为，至今仍是无法理解。我与世人的幸福观似乎大相径庭，这份不安甚至令我夜夜辗转难眠暗自呻吟，几近发狂。我到底算不算幸福呢？从小人们就常说我幸福，但我总觉得自己置身于地狱，反而是那些说我幸福的人，他们过着的安乐生活远非我所能比拟。

我甚至认为自己背负着十个灾祸，其中随便一个交由旁人来背负，恐怕都足以令人丧命。

旁人痛苦的性质和程度，我完全无从捉摸。那些实际的痛苦，只要有饭吃就能解决的痛苦，也许才是最强烈的痛苦，是凄绝的阿鼻地狱，足以将我那十个灾祸吹跑。是否真是如此，我不知道，不过，他们竟然没自杀，没发疯，阔谈政治而不绝望，持续与生活搏斗而不屈服，难道他们不会感到痛苦吗？他们彻底变得自私自利，而且视其为理所当然，难道从未怀疑过自己？我不明白。他们夜里睡得香甜，一早醒来神清气爽吗？做了哪些梦呢？会边走路边想事情吗？想着钱的事吗？不会只是这样吧？我好像曾听说过“人为食而生”，但从未听过人是为钱而活，不，虽然有时候也……我还是搞不懂，愈想愈迷糊，这令我益发感到惶惑不安，仿佛这世上只有我是异类。我几乎无法和旁人交谈，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于是我想到一个好方法，那就是搞笑。

那是我对人类最后的求爱。尽管我对人类极度恐惧，但始终还是无法对人类死心断念。于是我借着搞笑这条细线，与人类系在一起。我表面上总是笑脸迎人，但内心却是铆足了全力，在成功率千分之一的高难度下，如履薄冰，冷汗直流，提供最周详的服务。

从小，就算是自己的家人，我也猜不出他们有多痛苦、脑子里想些什么，我只觉得害怕，无法忍受那尴尬的气氛，就此成了搞笑高手。换言之，我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个说话从不当真的孩子。

看我当时和家人的合照便可发现，其他人全都一脸正经，唯独我表情歪斜地笑着。这也是我既幼稚又悲哀的一种搞笑方式。

不论家人对我说什么，我从不顶撞。他们小小的批评，我却感觉如同闪电霹雳般强烈，几乎令我发疯，别说顶嘴了。我甚至认为他们的批评肯定是人类自古一脉相传的真理，我没有实践真理的能力，恐怕已无法和人类共处。因此，我无力反驳，也无法为自己辩解。一旦受人批评，我便觉得对方说得一点都没错，是我自己想法有误，我总是默默承受对方的攻击，内心感受到几乎为之狂乱的恐惧。

受人责备或训斥，可能任何人心里都会觉得不是滋味，但我从人们生气的脸上，看出比狮子、鳄鱼、巨龙还要可怕的动物本性。平时他们似乎隐藏着本性，但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在暴怒之下，突然暴露出人类可怕的一面，就像温驯地在草原上歇息的牛，冷不防甩尾拍死停在腹部上的牛虻一样，这一幕总是令我吓得寒毛倒竖。想到这种本性或许也是人类求生的手段之一，我感到无比绝望。

对人类，我始终心怀恐惧，胆战心惊，而对于自己身为人类一员而言，我更是毫无自信。我总是将自己的烦恼埋藏心中，一味掩饰我的忧郁和敏感，伪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乐天模样，逐渐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搞笑的怪人。

怎样都好，只要能逗人笑就行了，如此一来，就算我置身于人们所谓的生活之外，他们应该也不会太在意。总之，我绝不能让他们看了碍眼，我是“无”、是“风”、是“空”。我这样的想法愈来愈强烈，我搞笑逗家人开心，对那些比家人更可怕、更神秘莫测的男佣和女佣，我也极力提供搞笑的服务。

夏天时，我在浴衣里头穿红色毛衣，走在走廊上，引家里的人发笑。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大哥见了，也不禁扑哧一笑。

“小叶，这样穿很奇怪呢。”

他的口吻充满疼爱。我也知道不该在盛夏时穿着毛衣四处晃荡，我可不是连冷热都分不清的怪人。其实我是把姐姐的绑腿缠在手臂上，让它从浴衣的袖口露出一截，让人以为我身上穿了件毛衣。

父亲在东京，公务繁忙，在上野的樱花町有座别墅，大半个月时间他都住在东京这座别墅里。返回老家时，他总会买许多礼物送家人和亲戚们，这可说是父亲的嗜好。某次父亲在返回东京的前夕，将孩子们召集到客厅里，面带微笑地询问每个孩子，希望他下次回来时带什么礼物好，然后把孩子们的答复一一写在记事本上。父亲难得与孩子们这般亲近。

“叶藏（大庭叶藏），你呢？”

我一时无言以对。

他问我要什么，一时间，我反而什么都不想要。脑中有个念头闪过—— 怎样都好，反正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我快乐。同时就另一面来说，别人送我的东西，无论多么不投我所好，我也不会拒绝。对讨厌的事不敢明说，对喜欢的事，也像偷东西似的战战兢兢，在那痛苦的滋味以及难以言喻的恐惧下倍感苦闷。换句话说，我没有抉择的能力。我想，日后我的人生之所以尽是可耻的过往，可说主要都是这样的个性使然。

父亲见我闷不吭声，神情忸怩，登时脸色一沉。

“还是想要书对吧？浅草的商店街有人卖过年舞狮的玩具，大小很适合小孩戴在头上玩，你不想要吗？”

一旦被问到“你不想要吗”这句话，我只能举手投降。我无法用搞笑的方式回答。身为一名搞笑演员，我彻底不及格。

“还是买书吧。”大哥一脸正经地说道。

“是吗？”

父亲一脸败兴的神色，连写都不写，便将记事本合上。

这是何等严重的败笔，我竟然惹恼了父亲，他一定会对我展开可怕的报复，难道不能趁现在赶快想办法挽回吗？当天夜里，我在被窝里簌簌发抖，一直想着这些事，接着我悄悄起身前往客厅，打开父亲收放笔记本的抽屉，拿起记事本迅速翻页，找到他抄写礼物的地方，朝铅笔舔了一下，[1]写上“舞狮”后，才上床睡觉。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要什么舞狮，我宁可要书。但我察觉到父亲想买舞狮给我的念头，为了迎合父亲的心意，讨他开心，我特地深夜冒险潜入客厅。

而我这招非常手段，果然如预期般地成功，辛苦有了回报。不久后，父亲从东京返家，我在房间里，听到他朗声对母亲道：“我在商店街的玩具店里打开这本笔记本一看，这里竟然写着‘舞狮’两个字。这不是我的字。我纳闷了一会儿，后来马上想到是怎么回事。这是叶藏的恶作剧。先前我问他的时候他笑而不答，后来却又想要了。真是个怪小子。他假装不知道，却又清楚地写在上面。既然这么想要，早说不就得了。我在玩具店里看了哈哈大笑。快去把叶藏叫来。”

我还会在房间里召集男佣和女佣们，叫一名男佣朝钢琴乱弹一通（虽是位于乡下，但大部分的东西家里应有尽有），我则是配合他那不成章法的曲调，跳着印第安舞，令众人捧腹大笑。我二哥用镁光灯拍下我跳印第安舞的模样，待照片洗好后一看，发现腰布（其实是一块花布）的接缝处露出了我的小老二，更是惹得全家老小笑岔了气。对我而言，这或许可以说是一次意外的成功。

我每个月都会购买十几本刚上市的少年杂志，另外还会向东京订购各种书籍，默默阅读，所以不论是“乱七八糟博士”，还是“什么东东博士”，[2]我都如数家珍。还有怪谈、讲谈、落语、江户趣谈，我也样样精通，所以我常一本正经地说些俏皮话，逗家人发笑。

然而，说到学校，实在令人感慨！

我在学校里相当受人尊敬。“受人尊敬”这个观念，同样令我畏怯不已。近乎完美地欺骗众人，然后被某个无所不知的智者识破，被修理得体无完肤，出乖露丑，生不如死—— 这就是我对“受人尊敬”此种状态所下的定义。尽管欺瞒众人，获得尊敬，但还是会有人看穿这套伎俩。不久，当大家从此人口中得知真相，而发现自己受骗时，那时他们的愤怒和复仇不知有多可怕。我光是想象，便全身寒毛倒竖。

我在学校里受人尊敬，并非因为我出生于有钱人家，而是因为我是众人口中的“杰出人物”。我自幼体弱多病，常常一请假就是一两个月，甚至曾经在床上躺了将近一整个学期没到学校上课。但我拖着大病初愈的身躯，坐人力车到学校参加期末考，最后成绩竟然比班上任何人都出色。我身体状况很好时，也完全不用功，到学校上课，也尽是看漫画书，休息时间向班上同学讲述漫画内容，逗大家发笑。在作文方面，我老是写滑稽故事，尽管被老师警告，我还是作风不改。因为我知道，其实老师暗地里也以欣赏我的滑稽故事为乐。某日，我还是老样子，以状甚悲戚的笔调，将母亲带我搭火车上东京的途中朝车厢通道上痰盂撒尿的丑事（不过，我当时倒也不是不知道那是痰盂。我是为了展现孩子的天真无邪，才故意这么做的）写成文章交给老师，自信一定能让老师忍俊不禁。所以我悄悄跟在走回教师办公室的老师身后，发现老师一走出教室，立刻从学生的作文中挑出我那一份，开始在走廊上边走边看，呵呵轻笑。不久，他走进教师办公室，也许是正好看完，只见他满脸红光，朗声大笑，还马上拿给其他老师看。我见到这一幕，感到心满意足。

我成功地让人视此为淘气，成功地摆脱受人尊敬的束缚。我联络簿上每项科目都是一百分，唯独操行有时七十分，有时六十分，而这也成了全家人的笑柄。

然而，我的本性却与这样的淘气形成强烈对比。当时，女佣和男佣们教我明白那件悲哀的事，侵犯了我。我至今仍旧认为，对年幼的孩童做这种事，在人类所犯的恶行中最为丑陋卑劣，堪称是一种残酷的犯罪。但我全都忍下。我只觉得从中又看出另一种人类的特质，我只能无力地笑着。倘若我有说真话的习惯，也许我就会理直气壮地向父母揭露他们的罪行，但我并不全然了解自己的父母。我对于“向人诉苦”这种方法，不抱一丝期待。不论是向父母诉苦、向警察诉苦还是向政府诉苦，最后还是只能听那些深谙处事之道的人，以通情达理的借口，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

我知道结果一定有所偏颇，但我相信向人诉苦终究是白费力气，我只能选择隐忍，不说真话，继续搞笑。

也许有人会嘲笑我“什么嘛，你的意思是，你不相信人类咯？你什么时候成了基督徒”？但不相信人类，未必就表示我走向宗教之路。事实上，连同嘲笑我的人在内，人类不都是在彼此怀疑猜忌下，丝毫没将耶和华放在心里，若无其事地度日吗？我小时候，父亲所属政党的一位名人到我们镇上演讲，一名男佣带我前去剧场听讲。当时座无虚席，而且镇上与父亲熟识者也全都到场，众人热烈地拍手。演讲结束后，听众三五成群地走在下雪的夜路上，踏上归途，将今晚的演讲评得一文不值。当中有人与父亲交谊匪浅，父亲的同志们以近乎怒吼的口吻批评父亲的开场致辞拙劣，而那位名人的演讲更是不知所云。接着，那群人顺道来到我家，坐进客厅，一副开心的模样，对父亲说今晚的演讲极为成功。就连男佣们也一样，母亲问他们今晚的演讲如何，他们竟然也脸不红气不喘地回了一句“非常有趣”。他们在回家的路上，明明互相叹息道：“再也没有比演讲更无趣的事了。”

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例子。他们相互欺瞒，而且神奇的是双方都毫发无伤，就像没发现彼此在互相欺骗似的，这种不信任案例，在人类生活中俯拾皆是。不过，我对互相欺骗这件事没多大兴趣，因为我自己从早到晚也是借由搞笑来欺骗他人。我对公民课本上的正义或道德漠不关心。互相欺瞒，却又能过着圣洁、开朗的生活，或是满怀自信度日的那些人，我实在无法理解。人类终究还是没能让我明白当中的奥妙。要是我能明白，就不会如此惧怕人类，也不必如此铆足全力讨好他们，更不必与人类的生活对立，夜夜遭受地狱般的痛苦折磨。换句话说，我之所以没向任何人揭露那些男佣和女佣们的可恨罪行，并非因为我不信任人类，也不是因为我信奉基督教义，而是因为人们对名叫叶藏的我，紧紧合上了信任的外壳。就连我父母也时常展现出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面。

但我那无法向任何人诉苦的孤独气味，却被许多女性凭借本能而嗅出，这可能就是日后我常被女人乘虚而入的诱因之一。

也就是说，就女人而言，我是个守得住恋情秘密的男人。

[1]以前的铅笔笔芯，前端有蜡，舔过口水后比较好写。

[2]两个博士皆为日本杂志《少年俱乐部》（已停刊）连载的专栏《滑稽大学》中的角色名。

第二手札

在靠近大海，几乎是海岸线的岸边，并排耸立着二十多株树皮黝黑的高大山樱树。每当新学年开始，山樱树便会以蔚蓝的大海为背景，在看似黏稠的褐色嫩叶陪衬下，绽放绚烂花朵。不久，到了樱花雨飘降的时节，花瓣翩翩散向大海，点缀着海面，随波荡漾，随着浪潮再次涌向海岸线。东北的某所中学，直接以那满地樱花的沙滩充当操场使用。我没好好用功，也没认真应考，却顺利考进这所学校就读。这所中学的校帽徽章还有制服的纽扣，都印有盛开的樱花图案。

我有一门远亲就住在这所中学附近，因为这缘故，父亲替我挑了这所有大海和樱花的中学。我寄宿在那位亲戚家，由于学校近在咫尺，我成了一名懒散的国中生，听到朝会的钟响后，才快跑上学。不过，借由搞笑的本领，我在班上的人气日益攀升。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离乡生活，但我却觉得人在他乡远比在故乡来得自在。这或许可解释成是因为我搞笑的本事已逐渐炉火纯青，要骗人已不像以前那般吃力。家人与外人、故乡与他乡，这当中难免会有演技的难度差异，不论哪个天才，就算是上帝之子耶稣，也同样会遇上。就演员而言，最难表演的场所莫过于自己故乡的剧场，而且是在亲朋好友齐聚一堂的情况下，哪怕是再厉害的名伶，想必都施展不出演技吧。但我却一路扮演这种角色，而且还相当成功。像我这样的能手，到外乡表演，自然万无一失。

我对人类的恐惧，与过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心中激烈地翻涌，但我的演技却日益精进。在教室里，我总是逗同学发笑，就连老师也说“这个班要是没有大庭，应该会是个好班”，一边叹息，一边掩嘴窃笑，而那些嗓门如雷的教官，我也能轻松地逗他们哈哈大笑。

我以为自己已完全掩饰自己的真面目了，正想松口气时，却冷不防有人从背后刺了我一刀。从背后刺我一刀的这名男子，模样稀松平常，体格在班上最为瘦弱，五官苍白浮肿，穿着一件像是他爸爸或哥哥留给他的旧上衣，长长的袖子，让人联想到圣德太子[1]。他的功课一塌糊涂，军训课和体操课总是在一旁观看，活像个白痴。连我也认为不必对此人抱持戒心。

某个体操课时，那位名叫竹一的学生（他姓什么，我已不复记忆，只记得他好像名叫竹一）仍旧一如往常，在一边旁观，我们则是进行单杠练习。我故意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大喊一声，朝单杠冲去，像跳远般往前猛力一跃，结果却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这次的出丑全在我的计划之中。众人捧腹大笑，我自己也苦笑着站起身，拂去裤子上的沙子，这时，竹一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边，伸指戳我背后，低声向我说道：“你是故意的。”

我大为震惊。我刻意佯装出丑，竟然会被竹一识破，当真出乎我意料。感到就像世界刹那间被地狱之火包围，烈焰熏天，我几欲放声大叫，精神崩裂，但我极力自持。

接下来的日子，我充满不安与恐惧。

表面上，我依旧扮演着可悲的滑稽角色以博取众人一笑，但有时却又忍不住发出沉重的叹息。不论我再怎么做，都已彻底被竹一看穿，再过不久，他一定会四处向人说出这个秘密。一想到此事，我额头便冒出豆大的汗珠，露出像疯子般的怪异眼神，心虚地四处张望。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早、中、晚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监视竹一，以防他泄露秘密。我甚至在心中盘算，在我如影随形的这段时间，会尽一切努力，让他相信我的搞笑并非刻意造假，而是真有其事，如果顺利的话，我还想成为他独一无二的好友。倘若这一切都不可行，那只能祈祷他早日丧命了。不过，我并没有要杀他的念头。在我过往的人生中，曾多次期望有人能杀了我，但从未想过要杀人。因为面对可怕的对手，我反而只想着要如何让对方幸福。

为了收服他，我脸上堆满犹如假基督徒的亲切媚笑，头部左倾约三十度，轻搂他瘦小的肩膀，不时以肉麻的甜美声音邀他到我寄宿的住处一游，但他总是流露茫然的眼神，沉默不语。某天放学后，记得好像是初夏时节，傍晚下起一阵大雷雨，学生们都不知该如何返家，我因为住处离学校近，不以为意，正想往外冲时，蓦然发现竹一呆立于鞋柜后，于是我对他说：“跟我回家吧，我借你伞。”就此一把拉住怯生生的竹一，一起在大雨中快跑。抵家后，我请婶婶替我们烘干上衣。我成功地带竹一走进我位于二楼的房间。

这间屋子住着三口人，分别是年过五旬的婶婶，年约三十、戴着一副眼镜、似乎有病在身的高个子大姐姐（她曾经嫁作人妇，后来又回娘家长住。我也和这家里的人一样，管她叫大姐），以及最近刚从女校毕业，与她高个子的姐姐一点都不像，个头娇小外带一张圆脸的小姐姐，名叫小节。她们三人在一楼的店面摆设文具和运动用品贩售，但主要收入还是靠已故的先生当初留下的五六栋长屋收来的房租。

“耳朵好痛。”竹一站着说道，“只要一淋到雨就会痛。”

我仔细一看，他两只耳朵都患有严重的耳漏，脓水就快流出耳郭外了。

“这怎么行呢，很痛吧？”我夸张地说道，故作震惊貌，“都是我在大雨中拖着你跑，对不起哦。”

我用女人的口吻说话，温柔地道歉，接着我下楼取来棉花和酒精，让竹一枕在我的膝盖上，细心地为他掏耳朵。竹一似乎也没察觉这是我伪善的诡计，他枕在我膝盖上，说着愚昧的恭维话。

“日后一定会有女人迷上你。”

然而，日后我才知道，竹一无意识的一句话，竟然就像恶魔可怕的预言。

不论是迷上女人，还是被女人迷上，感觉都很低俗。戏谑，带有一种洋洋得意的味道，不管何等严肃的场合，只要冒出这句话，忧郁的伽蓝[2]也将就此崩塌，化为平地。不过，若是采用“被爱的不安”这样的文学用语，来取代“被人迷上的痛苦”这种俗语，便不至于毁了忧郁的伽蓝，说来真是奇妙。

我替竹一清理耳内的脓水，他说出“日后一定会有女人迷上你”这种愚蠢的恭维话时，我只是红着脸微笑，没有回应，但其实我心里也隐约觉得有理。不过，“迷上你”这种粗俗的讲法产生了一种洋洋得意的氛围，他这么说，我便觉得有理，这会令我的想法显得愚不可及，比相声里傻少爷的对白都还不如，所以我当然不可能抱持着这种戏谑、洋洋得意的念头，而认为“此话有理”。

对我而言，女人的复杂难懂，远比男人还要难上数倍。我家中的女性人数远多于男性，而亲戚当中，女性更是繁多，还有那些犯罪的女佣，因此，即便说我从小在女人堆里打滚也不为过。然而，我其实是一直抱持着如履薄冰的心情与这些女人打交道，几乎完全捉摸不透她们的心思。恍若置身五里雾中，有时误踩虎尾，铸下大错，害自己吃不了兜着走。这不同于男性的鞭挞，而是像内出血似的，在体内造成很不舒服的内伤，难以治愈。

女人有时会将我拉向身边，有时却又一把推开，女人像死去般熟睡，教人怀疑她们是为了睡眠而活。我从小便对女人做各种观察，不过，尽管同样身为人类，却感觉她们是和男人迥然不同的生物，而且神秘莫测。更奇妙的是，她们常照顾我。“被迷上”以及“有人喜欢”这两句话，一点都不适合我，也许用“受人照顾”这个说法来说明实际情况，还比较贴切。

女人似乎比男人更能放松地接受搞笑。当我搞笑时，男人不会一直哈哈大笑，而且我自己也知道，对男人搞笑若是过于得意忘形，肯定会以失败收场，所以我时常提醒自己，一定得见好就收。不过，女人不懂得什么叫适度，她们总是不断要求我搞笑，而我为了回报她们的索求无度，总是累得精疲力竭。她们常笑，女人似乎比男人更能饱尝快乐。

我中学时代的寄宿家庭，不论是那位大姐还是小姐姐，只要一有空，便会到我房间找我，每次我都吓得差点跳起来。

“在看书吗？”

“没有。”

我惊魂未定地投以微笑，合上书本。

“今天，学校里有位名叫棍棒的地理老师……”

从我口中流泻出的不是我真心想说的搞笑故事。

“小叶，你戴上眼镜看看。”

某天晚上，妹妹小节和大姐一起来到我房间，逼我做许多搞笑表演，最后提出这项要求。

“为什么？”

“你别问，戴上就对了。向大姐借眼镜戴。”

她们总是以如此粗鲁的命令口吻同我说话。搞笑艺人乖乖地戴上大姐的眼镜。她们见状后，笑倒在地。

“简直和劳埃德一模一样。”

当时哈罗德·劳埃德这位外国电影的喜剧演员在日本颇受欢迎。

我站起身，举起单手道：“诸位，我在此向日本的影迷们……”

我试着致辞，更加令她们笑得合不拢嘴，从那之后，每逢镇上剧场播放劳埃德的电影，我一定到，且不忘偷偷揣摩他的表情。

某个秋夜，我躺在床上看书时，大姐像飞鸟般迅速走进我房间，突然哭倒在我的棉被上。

“小叶，你愿意救我对吧？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家吧。你一定要救救我。”

她嘴里说着惊人之语，再度嘤嘤哭泣。不过，我并非第一次目睹女人展现这种态度，因此对于大姐这番激烈的言辞，我并不吃惊，反倒觉得这招过于老套、内容空洞，令人觉得扫兴。我轻轻钻出被窝，削好一颗桌上的柿子，切下一片递给大姐。大姐抽抽噎噎地吃着柿子，向我说道：“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书？借我看看吧。”

我从书架里挑了一本夏目漱石的《我是猫》，递给了她。

“谢谢你的柿子。”

大姐难为情地笑着，步出房门。不光是这位大姐，到底世上的女人是保持着什么心情在过活呢？对我来说，要思考这个问题，比揣测蚯蚓的心思还要复杂费事，而且有点骇人。不过，我从幼年的经验中得知，当女人像这样突然涕泪纵横时，只要给她们一些甜食，她们吃过之后便能转换心情。

另外，妹妹小节甚至还会带朋友到我房里，我还是依照惯例，公平地逗大家开心，待小节的朋友返家后，她一定会跟我说朋友的坏话。而且每次都说“她是个太妹，你要小心哦”。既然这样，你别带她来不就得了？也多亏了小节，造访我房间的客人，几乎全都是女性。

但这绝不表示竹一那句“女人会迷上你”的恭维已经成真。换言之，我不过是日本东北的哈罗德·劳埃德罢了。竹一那愚蠢的恭维化为可恨的预言，活生生在我面前呈现出不祥的样貌，是许多年后的事。

竹一还送我另外一份宝贵的礼物。

“这是妖怪的画像。”

某次竹一到我二楼的房间找我玩时，得意扬扬地拿出一张原色版的卷头插画给我看，如此说道。

咦？我心中暗感纳闷。仿佛从那一瞬间，便就此决定了我的堕落之路，一直到日后我都有这种感觉。我知道那不过是梵高的自画像罢了。在我少年时代，日本正流行所谓的法国印象派画风，要鉴赏西洋画，大多是由这里起步，梵高、高更、塞尚、雷诺阿等人的画作，即便是乡下的中学生也见过照片版。像我也见过不少梵高的原色版画作，对其笔触的新意和色彩的鲜艳颇感兴趣，但从未将它想成是妖怪的画像。

“那么，这种画你怎么说？这也是妖怪吗？”

我从书架取下莫蒂里安尼的画集，让竹一看其中一幅古铜色肌肤的裸体妇人画像。

“真不简单。”竹一双眼圆睁，大为赞叹，“就像地狱之马。”

“果然还是妖怪。”

“我也想画这种妖怪的画像。”

对人类极度恐惧的人，反而更期望能亲眼见识可怕妖怪的心理，以及愈是神经质、愈是胆怯的人，愈期盼来一场强烈暴风雨的心理。啊，这群画家深受人类这种妖怪所伤，历经各种恫吓，最后他们选择相信幻影，在大自然中清楚目睹了妖怪。他们从不搞笑，而是全力去呈现自己眼中所见的景象，诚如竹一所言，他们毅然决然地画下“妖怪的画像”，我未来的伙伴就在这里，我为之激动落泪，但不知为何，我却声若细蚊地向竹一说：“我也要画妖怪的画像。画地狱之马。”

我从小学时代就喜欢画画，也喜欢看画。但我的画并不像作文那般受人称赞。我原本就不相信人们说的话，所以作文对我来说，不过就像搞笑的致辞般，从小学到国中一直让老师们狂喜，但我自己却觉得索然无味。唯独绘画（漫画另当别论），虽然在对象的表现上，我都是自我摸索，表现还不够成熟，但多少也花了一番苦心。学校美术课的范本很无趣，老师的画工也很拙劣，因此我得自己胡乱尝试各种表现手法。进入中学就读后，我的油画画具一应俱全，但尽管我以印象派的画风作为范本，我的画还是像花纸工艺般平面，不够立体，完全不像样。今日听竹一这番话，我才恍然大悟，自己之前对绘画的心态、方向完全错误。感受美丽的事物，想如实地呈现它的美，这种想法既天真又愚蠢。大师们以主观将平凡无奇的事物创造得美轮美奂，或许见到丑陋的事物会令他们恶心作呕，但他们仍不掩饰自己的兴趣，依旧沉浸在表现的欢愉中。换言之，他们完全不依赖别人的想法。竹一赐予我原始画法的秘籍，我瞒着不让那些女客察觉，开始慢慢着手于自画像的创作中。

最后我完成一幅阴沉的画像，连我自己都感到震惊。但这正是我长期潜藏心中的本来面目。表面上笑得开朗，而且是众人的开心果，其实却拥有如此阴郁的内心。“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心中也同意这点。这幅画除了竹一外，我绝不给任何人看。我可不希望自己搞笑背后的阴沉面貌被人识破，而让人对我小心提防，而且我也担心别人没发现这是我的真面目，还视此为另一种全新的搞笑手法，就此沦为众人的笑柄，这比什么都令人难过，所以我马上把这幅画塞进抽屉深处。

在学校的美术课时间，我也极力隐藏这种“妖怪式画法”，仍像过去一样，以平庸的笔触，美丽地画出原本就美丽的事物。

我只能在竹一面前自然展现敏感脆弱的神经，所以我放心地让竹一欣赏我这次的自画像。他看过后赞赏有加，于是我又接连画了两三张妖怪的画像，得到竹一的另一个预言。

“你将来会成为一名伟大的画家。”

“女人会迷上你”与“成为一名伟大的画家”，这个傻瓜竹一将这两句预言烙印在我额头上，不久，我来到了东京。

我本想进美术学校就读，但父亲告诉我，他老早便打算让我进高中念书，日后出仕为官。我一句话都不敢说，只好茫然地遵从。父亲要我从四年级开始报考高中，而这所有樱花与大海的国中，我也差不多待腻了，所以我没直升五年级，而是修毕四年的课程，直接报考东京的高中，通过考试，旋即展开学校的寄宿生活。然而，那种肮脏与粗野的生活，实在令我退避三舍，我根本连搞笑的力气都没了，于是我请医生帮我开一张肺浸润的诊断书，就此搬出宿舍，住进父亲位于上野樱木町的别墅。我无法忍受集体生活。而且那些青春的感动、年轻的轻狂之类的话语，我光听便觉得寒毛直竖，“高中生精神”这玩意儿，我实在无法苟同。不论教室还是宿舍，感觉都像是被严重扭曲的性欲集中营，连我那近乎完美的搞笑本事，在这里也完全派不上用场。

父亲在议会休会时，每个月只有一到两周会待在别墅的家中，所以父亲不在时，这栋宽敞的别墅只有那对当管家的老夫妇和我三人。我常翘课，但我没兴致到东京四处闲逛（最后我连明治神宫、楠木正成的铜像、泉岳寺的四十七烈士墓，也不曾看过），终日窝在家里看书作画。父亲回东京时，我每天早上都匆匆忙忙上学，但有时也会到本乡驮木町的西洋画家安田新太郎的美术教室学素描，一待就是三四个小时。离开高中宿舍后，就算到学校上课，感觉立场也很特意，宛如旁听生似的。尽管这可能是我自己的偏见，但我老觉得索然无味，所以也就更懒得上学。我一路上过小学、中学、高中，最后终究还是无法理解何谓爱校心，也从没想过要学唱校歌。

不久，我从美术教室里的某个绘画学习生身上，学会烟、酒、妓女、当铺以及左翼思想。这种组合说来奇妙，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名绘画学习生名叫堀木正雄，东京下町人，长我六岁，毕业于私立的美术学校。由于家中没有画室，所以他固定上这间美术教室学习西洋画。

“能不能借我五元？”

我们彼此仅数面之缘，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交谈。我慌忙地取出五元递给他。

“好，去喝酒，我请你。可以吧？”

我无法拒绝，被他拉进美术教室附近的蓬莱町咖啡酒馆，就这样开始我俩的交往。

“我很早以前就注意你了。喏，就是你现在这腼腆的微笑，那是才华洋溢的艺术家特有的表情。为了纪念我俩的相识，干杯！小绢，这小子是个美男子对吧？不可以迷上他哦。都是因为他来到我们那间美术教室，害我沦为第二号美男子呢。”

堀木五官端正、肤色黝黑，穿着一套中规中矩的西装，领带的花色也不花哨，头发抹了发油，梳着中分，这模样在绘画学习生当中相当少见。

我置身此种陌生的环境，心中惴惴不安，一会儿双臂盘胸，一会儿松开，始终露出腼腆的微笑，但喝了两三杯啤酒后，却像解放似的感到莫名的轻松。

“我原本想进美术学校……”

“不，太乏味了。那地方乏味透顶。学校最枯燥乏味了。我们的老师存在于大自然之中—— 对大自然的感受力！”

然而，他的说法并不会让人听了肃然起敬。这家伙是个傻瓜，绘画肯定也只有三流的水准，但也许是个不错的酒肉朋友。换言之，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都市里的无赖。尽管他的模样和我截然不同，但光就他无意识中搞笑，对自己搞笑的悲哀浑然未觉，这正是我们两人在本质上最大的差异。

我告诉自己，我只是陪他玩玩而已，只当他是个酒肉朋友，打从心里瞧不起他，有时甚至耻于和他为伍，但又总是与他同行，最后我被这个男人彻底击垮。

不过，最初我认为他是个好人，一个难得一见的好人，连生性怕人的我也对他没有戒心，甚至还庆幸遇上一位不错的东京向导。其实我自己一个人时，搭电车会害怕售票员；想去看歌舞伎表演时，见正门口铺有红地毯的楼梯两侧站着两排领座的小姐，我便望之却步；走进餐厅里，悄悄站在我背后，等着我吃完收拾盘子的服务生，会令我忐忑不安；特别是付账，唉，当我以僵硬的动作买东西结账时，我并非吝啬，却因为过度紧张、害臊、不安、恐惧，而令我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漆黑，陷入近乎错乱的状态，别说杀价了，甚至连找零都忘了拿，还时常买了东西忘记带回。因此，我之所以终日在家中鬼混，其实完全是出于无奈，只因我不敢独自行走于东京街头。

只要将钱包交给堀木，与他同行，堀木便会大肆杀价。可能因为他很懂得玩乐，所以他总是能发挥厉害的花钱本事，以少许的花费换取最大的效果。他不坐昂贵的计程车，而是善用电车、巴士、蒸汽船，以最短时间抵达目的地，展现他厉害的本事。早上从娼楼返家的路上，他会顺道绕往某家餐馆泡热水澡，再点个汤豆腐配小酒，价格便宜，感觉却很奢华。他一次次对我实地上课。此外他还告诉我，摊贩卖的牛腩饭和烤鸡肉串既便宜又营养，还向我拍胸脯保证，最快让人喝醉的酒，非电气白兰地[3]莫属。总之，由他买单，我从不会感到不安和惶恐。

和堀木交往的另一项好处，是他完全不理会对方的想法，一味任凭自身的热情发散（也许所谓的热情，就是无视对方的立场），一天二十四小时尽是言不及义，完全不必担心我们两人走累了，会陷入尴尬的沉默中。与人相处，我一直很提防这种可怕的沉默场面出现，所以原本少言寡语的我，才会老是抢在冷场之前拼命搞笑，但现在堀木这个蠢货自己会无意识地扮演起搞笑的工作，所以我不必回答，只要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他说，然后不时笑着回一句“怎么可能”，这样就行了。

不久，我逐渐明白，要暂时消除我对人类的恐惧，烟、酒、娼妓都是好方法。我甚至觉得，为了寻求这些方法，就算要我变卖一切家当，我也无怨无悔。

我眼中的娼妓既不是人，也不是女性，倒有点像是白痴或疯子，躺在她们怀中，我反而感到无比心安，可以沉沉入睡。她们的欲望少得可悲，近乎无欲。也许是从我身上感受到像是同类的亲近感吧，娼妓们总是向我展现出自然无伪的善意—— 毫无盘算的善意、不带任何强迫的善意、对也许不会再来光顾的人所展现的善意，有些夜晚，我从这些宛如白痴或疯子的娼妓身上，见到圣母玛利亚的光环。

当我为了摆脱对人的恐惧，寻求宁静的一夜好眠，而前往娼楼与我的“同类”娼妓同乐时，一股厌恶的气息开始在无意识中萦绕在我身边，这是完全出乎我意料的“随赠附录”。这“附录”渐渐鲜明地浮上台面，当堀木向我一语道破时，我为之错愕，接着暗自感到排斥。看在旁人眼中，套句通俗的说法，我经由娼妓的历练，最近明显功力大进，听说借由娼妓来磨炼猎艳的本领，是最严苛，同时也最有效的方法。如今我身上已散发出一股情场老手的气息，女性（不只限于娼妓）会凭借本能嗅闻出这气息，主动投怀送抱。我得到的“随赠附录”，就是这种猥亵而又难堪的气息，而且它变得极为醒目，远胜过我原本只想休息的本意。

堀木会这么说，也许一半是带有恭维的味道，但我自己也觉得这话不无道理，而为之心情沉重。举例来说，曾经有位咖啡厅的小姐写了封幼稚的情书给我；樱木町邻居将军家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孩，每天早上我上学时，她明明没事，却故意化着淡妆，在自己家门前进进出出；我去吃牛肉时，什么也没说，那名女服务生却……还有，我常去买烟的那家香烟店老板的女儿，她递给我的香烟盒里竟然有……去看歌舞伎时，邻座的人……坐在深夜的市内电车里，我因喝醉而呼呼大睡时，老家一名亲戚的女儿，出乎意料地寄来一封表达相思之苦的情书；一名素不相识的女孩，趁我不在家时，放了一个亲手做的人偶……由于我个性极度消极，所以每件事最后都没有下文，残缺不全，再也没有进一步的发展。看来，我身上散发着某种令女人怀抱梦幻的气息。这不是炫耀，也不是随口胡诌的玩笑话，而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此事被堀木这种人一语道出，令我感受到近乎屈辱的痛苦，同时也就此对寻花问柳感到兴致索然。

某天，在堀木爱慕虚荣的新潮想法下（至今我仍认为，堀木除了这个理由外，再也找不到其他原因），他带我参加一个名叫“共产主义读书会”（大概叫R·S 吧，我也记不清楚）的秘密研究会。也许就堀木这种人来说，共产主义的秘密聚会，不过也是东京游览的项目之一。我被介绍给所谓的同志认识，被迫买下一本小册子，听一名坐在上位、相貌奇丑的青年讲解马克思经济学。这内容对我来说，极为简单明了。它说得确实没错，但人类的内心，却有着更复杂难懂、可怕骇人的事物。说是欲，略嫌不符，说是虚荣，又不够贴切，即便是将色与欲两者摆在一起，仍是不足以形容，究竟是什么，连我自己也懵懵懂懂。不过，我总觉得人类的世界不光只是经济，还有像是怪谈之类的事，而向来生怕怪谈的我，对所谓的唯物论，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很自然地给予肯定。但还是无法借此摆脱我对人类的恐惧，无法获得张大眼睛望向苍翠绿叶、感受希望的喜悦。不过，我还是持续参加R·S（记得好像是这个称呼，但也许有误）的聚会，一次也没缺席，同志们个个如遭逢严重的事态，神情凝重，全神投入的程度，与“一加一等于二”的基础算数差不了多少的那些理论，看起来实在滑稽可笑。我借着昔日搞笑的本事，全力缓和聚会的气氛，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研究会沉闷的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而我也成了聚会中不可或缺的人气王。这些个性单纯的人们，也许认为我和他们一样单纯，认为我是个乐天且逗趣的同志。若真是如此，我便算彻底将他们蒙在鼓里了。我并不是他们的同志。但每次聚会，我总会准时报到，为众人献上搞笑的服务。

因为我喜欢这样。我喜欢这群人。但未必是因为马克思而促成这份亲密感。

“非法”，我暗自享受着这个字眼。毋宁说它让我心旷神怡。世上合法的事物反而可怕（它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预感）、复杂难懂，我无法坐在那没有窗户的冰冷房间里，尽管外头是非法的汪洋，我也宁愿纵身跃入，一直游到精疲力竭而死，这样还比较痛快。

有句话叫作“见不得光的人”，指的是世上那些悲惨的输家、败德者，但我觉得自己打从一出生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所以每次遇见被世人如此指责的同类，我一定会敞开温柔的心房。我那温柔的心房，连我自己都深感陶醉。

还有一种说法叫作“犯罪意识”。尽管我一辈子都在人世间受这种意识的折磨，但它就像我的糟糠之妻，是我的良伴，和它一起落寞地玩乐，或许也算是我的一种生活样貌。此外，有句俗话说“脚上有伤怕人知”，我这种伤从小便长在单脚的小腿上，长大后非但没痊愈，甚至还愈蚀愈深，直透筋骨，每晚所受的痛苦折磨，宛如置身千变万化的地狱（这样的说法有点古怪），但这伤逐渐变得比我的血肉还要亲密，而那伤口的痛楚，感觉就像它活生生的情感，或是深情的低语。对我这样的男人而言，地下运动组织的气氛莫名让我感到安心惬意，换言之，比起地下运动原本的目的，那运动的气氛反而和我更合得来。堀木则像是到这里走马看花，他来到聚会中介绍我之后，便没再来过，他跟我开了一句不入流的玩笑话“马克思主义者在研究生产面的同时每夜得观察消费面”，他不去参加聚会，却老想着邀我去进行消费面的观察。如今回想，当时还真是各种类型的马克思主义者都有。有像堀木这样，出于虚荣的新潮想法而以此自居者；也有像我一样，只是喜欢那非法的味道而置身其中者。若是我们的真面目被马克思主义真正的信徒识破，堀木和我想必会遭受烈火般的抨击，立即被当作卑鄙的叛徒逐出门外。但我和堀木都没遭受除名的处分，特别是我，置身在那非法的世界，却比身处于合法的绅士世界还要气定神闲，举止神采奕奕，所以他们当我是大有作为的同志，将许多极机密的重要工作委由我处理。事实上，我对这样的委托从不推辞，总是照单全收，面不改色，也不曾因为模样不够自然，引来狗（同志们都这样称呼警察）的怀疑和盘问，而误了大事。我面带笑容，也逗人发笑，准确无误地完成他们口中的危险任务。以我当时的心情来说，就算成为党员而锒铛入狱，在监狱里终老一生，我也不怕。比起畏惧世人的“真实生活”，夜夜在难以成眠的地狱中痛苦呻吟，也许牢狱生活还比较自在。

父亲在樱木町的别墅里，时常外出或是接待访客，尽管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时常接连三四天没打过照面，虽然我觉得父亲可怕又难以亲近，很想到外头租房子住，但终究还是说不出口，没想到却从担任别墅管家老头子那里听说父亲有意出售这栋别墅的事。

父亲的议员任期即将届满，肯定有不少原因，使得他这次完全无意参选，而且还在老家附近盖了一栋养老的舍宅，对东京似乎已无留恋，他或许认为我不过是个高中生，特地留下宅邸和佣人供我使用过于浪费吧（父亲的心思与世人一样，非我所能理解）。总之，这栋别墅不久便转售他人，而我也搬往本乡森川町一家名叫“仙游馆”、里头房间昏暗的老旧出租公寓，旋即陷入囊中羞涩的窘境中。

过去父亲每个月都会给我固定金额的零用钱，虽然短短两三天便可花个精光，但烟、酒、起司、水果等等，家里一应俱全，至于书、文具、衣服等相关用品，也都可随时向附近店家赊账取得，即便是请堀木吃荞麦面或炸虾盖饭，只要是街上父亲经常光顾的店家，我都可以在用完餐后不吭一声地离开。

但现在突然自己独自外宿，一切都得靠每个月固定的汇款来支出，一时令我不知所措。汇来的零用钱一样两三天便宣告用罄，我感到不寒而栗，担心得几欲发狂，轮流向父亲、哥哥、姐姐们要钱，接连发电报、写长信（我在信中所提的情况，全是搞笑的虚构内容。我认为要请人帮忙，得先引对方发噱，此乃上策），并在堀木的指点下，开始频上当铺，但还是入不敷出。

我终究还是无法独自在这无亲无故的出租公寓里生活。我害怕独自一人静静地待在公寓房间里，总觉得随时会有人袭击我，冷不防给我一击，于是我冲到街上，帮忙先前的地下运动，或是和堀木一起四处喝便宜酒，课业和学画的事完全抛诸脑后。就在我进入高中就读的隔年十一月，我和一名长我几岁的有夫之妇相约殉情，从此人生境遇急转直下。

学校旷课缺席，功课也从不用心，但每次考试我都懂得答题的门路，所以长期以来我成功瞒过故乡的亲人们。不过，似乎是校方暗中向故乡的父亲通报我严重缺课的情形，大哥代替父亲洋洋洒洒写了封措辞严厉的信给我。然而，我最直接的痛苦，是手头拮据，以及地下运动委托的工作益发激烈和忙碌，令我再也无法以半游戏的态度去面对。于是我选择逃避。逃避果然很不是滋味，最后我决定一死了之。

当时有三个女人对我表现出特别的好感。一位是我住宿的仙游馆老板娘的女儿。每次我忙完地下运动，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家，连饭也不吃就倒卧床上时，她一定会拿着信纸和钢笔到房间对我说：“抱歉，楼下弟妹们太吵，我不能好好写信。”然后在我桌上一写就是一个多小时。

我原本应该佯装什么也不知道，睡我的大头觉才对，但她似乎很希望我能说些什么，所以我又发挥了被动的服务精神。其实我根本一句话都不想说，但我精疲力竭的身躯还是勉强振作精神，趴在床上抽着烟说道：“听说有个男人，用女人写给他的情书烧洗澡水。”

“哎呀，真死相。就是你吧？”

“我只是曾经用来热牛奶而已。”

“真是荣幸，那你就喝吧。”

这女人就不能早点离开吗？说什么写信，我早看穿她的伎俩，她肯定是在纸上胡乱涂鸦。

“给我瞧瞧吧。”

其实我死也不想看，但还是这么说，她却“哎呀，才不要呢。不要啦”地直嚷嚷，瞧她那喜洋洋的模样，实在不堪入目，令我倒尽胃口。于是我想到找事差遣她做。

“不好意思，可否帮我去电车道路旁的药局买包卡尔莫钦[4]？我太累了，两颊发热，睡不着觉。麻烦你了。至于钱……”

“钱的事就免了。”

她开心地站起身。要吩咐女人办事，绝不能泼她们冷水，而且受男人请托办事，女人反而很开心，这我最清楚不过了。

另一个女人，是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的文科生，亦是所谓的同志。因为地下运动的关系，我每天都非得和她碰面不可。每次讨论完毕，她总会跟着我走，而且老爱买东西送给我。

“你可以把我当亲姐姐看。”

她那矫揉造作的口吻令我听得直发抖，我挤出略带忧愁的微笑应道：“我也是这么想。”

总之，要是惹恼她，一定很可怕，我得想办法蒙混过去才行。基于这个念头，我百般伺候这位长得又丑又惹人厌的女人，每当她买东西送我（她买的东西其实都很没品位，我大多马上转送给卖烤鸡肉串的老板），我总会摆出喜不自胜的表情，开玩笑逗她笑。

不论是房东的女儿，还是这名同志，我们每天都得碰头，所以不像之前那些女人一样，可以巧妙地闪躲，最后我出于不安的心理，极力讨这两个女人欢心，让自己被束缚得动弹不得。

同一段时间，我也从银座一家大型咖啡酒馆的女服务生那里，接受她意想不到的施恩。虽然当时只见过一次面，但我拘泥于她的恩惠，感到既担心又惶恐，几乎无法动弹。那时候我已不必依赖堀木的向导，而能自己搭电车，到歌舞伎剧场看戏，或是穿着碎花和服进咖啡酒馆，多少已能摆出一副厚脸皮的模样。尽管内心依旧对人类的自信和暴力感到纳闷、恐惧、烦恼，但至少表面上可以和人一本正经地寒暄。不，其实就本性来说，我若不带着充满挫败感的丑角式苦笑，便无法与人寒暄。总之，即便是不知该说什么好的问候寒暄，我也能够办到，这套伎俩莫非是之前为了地下运动而四处奔走所练就？还是因为女人？酒？也许主要还是归功于经济拮据，才能学会这套本事。不论置身何处，我都恐惧不安，不过，要是能在大型咖啡酒馆里，混进众多醉汉、女服务生、男服务生当中，我那不断被追逐的心灵，也会就此获得平静。我带着十元，独自走进银座那家大型咖啡酒馆，笑着对女服务生说：“我身上只有十元，能喝多少算多少。”

“这您不必担心。”

她说话带有关西腔。她这句话，竟奇妙地让我原本畏怯颤抖的心灵就此平静。不，并不是因为不用担心钱的事。而是因为我觉得，待在她身边，我什么也无须担忧。

我喝了酒。因为她令我放心，所以我反而没心情扮演小丑搞笑，我毫不掩饰地展现我阴沉寡言的本性，默默地喝酒。

“这些菜您喜欢吗？”

女子在我面前摆满了各种菜肴。

“只想喝酒是吧？我也来陪你喝几杯。”

那是个寒风料峭的秋夜。我照恒子（记得是这个名字，但我已记忆模糊，不太确定。我这个人连殉情的对象叫什么名字都能忘记）的吩咐，在银座小巷里的某家寿司摊里，吃着平淡无味的寿司，等候她的到来（虽然忘了她的名字，但不知为何，当时那寿司有多难吃，我却记忆犹新。那位光头的店老板，模样像极了锦蛇，他摇头晃脑地捏着寿司，佯装一副手艺高超的模样，至今仍历历在目。日后我在电车里，时常觉得某些人的脸似曾相识，左思右想，最后发现原来是像当时那位寿司摊的老板，不禁为之苦笑。即使那名女子的名字和长相已经模糊的现在，我还是真切地记得那寿司店光头老板的脸，甚至能清楚地画下，足见当时的寿司真的很难以下咽，令我感到既寒冷又痛苦。话说回来，就算有人带我到好吃的寿司店品尝，我也从不觉得好吃。寿司实在太大了。我总是在心中暗忖，难道就不能捏成像大拇指般的大小吗？）。

她向本所[5]一位木匠家租二楼的房子住。我在她二楼的住处，毫不掩饰自己平时阴郁的内心，宛如严重牙疼般，单手托腮喝茶。而我这副模样，反而更惹她怜爱。她给人的感觉，就像身边刮着冷冽的寒风，落叶飘零，一个完全遗世孤立的女人。

我和她躺在床上，听她娓娓道出身世，得知她长我两岁，老家在广岛。她说，我有先生，原本在广岛开理发店。去年春天，我们一起离家来到东京，但我先生在东京不好好工作，后来犯了欺诈罪，被送入监狱。我每天都会到监狱替他送点东西，不过，从明天起，我不再去了。不知为何，我生性便对女人的身世提不起半点兴趣，也不知道是她说话技巧差，还是搞错了说话的重点，总之，我时常是左耳进右耳出。

真是落寞。

比起她又臭又长的身世，我反倒比较期待着从这句低语中得到共鸣，但我从未从这世上的女人口中听过这句话，令我深感不可思议。不过，虽然她没用语言道出“落寞”，但身体却有一股无言的落寞，就像一股约莫一寸宽的气流围绕在她身边，连我的身体也被那股气流包裹，与我那带刺的阴影气流相互交融，犹如“落在水底岩石上的枯叶”般，使我得以从恐惧和不安中抽离。

这与躺在那些白痴娼妓怀中安心沉眠的感觉迥异（那些妓女都很活泼开朗），对我来说，与这名欺诈犯的妻子共度一夜，是获得解放的幸福夜晚（毫不犹豫便使用如此夸张的用语，并给予肯定，这在我所有手札里，可说是绝无仅有）。

但也仅那一夜。当我一早醒来，便弹跳而起，恢复成那轻浮、善于伪装的搞笑人物。胆小鬼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也会被幸福所伤。我想趁自己还没受伤前，急忙就此分道扬镳，于是我又以惯用的搞笑制造烟幕。

“俗话说‘床头金尽，情缘两断’，其实这个解释弄反了。它的意思，并不是钱用完了，就会被女人一脚踢开。而是男人没了钱，就会意志消沉，变得窝囊，连笑声都没力气，接着开始闹脾气，最后则是自暴自弃，主动把女人甩了，变成半疯癫的模样，见一个甩一个。《金泽大词林》这本书就是这么解释，可悲啊。我懂那种心情。”

我记得自己当时说出这样的蠢话，恒子当然是扑哧而笑。我觉得多待无益，心生畏怯，连脸也没洗便早早离去，不过，当时我胡诌的那句“床头金尽，情缘两断”，日后竟产生了意外的关联。

之后一整个月，我都没和那晚的恩人见面。与她分开后，随着时间流逝，我的喜悦日渐淡薄，受过她短暂恩惠的事令我不安，我自己感受到强烈的束缚。当时到咖啡酒馆的花费，全部是由恒子负担，连这种俗事也开始令我耿耿于怀，我以为恒子终究也和房东太太的女儿以及那名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的学生一样，是只会逼迫我的女人。尽管远离了她，还是对她充满恐惧，而且我总觉得，和曾经上过床的女人重逢时，她们可能会像烈火般斥责我，因而我视重逢为麻烦事，对银座益发敬而远之。

十一月底，我和堀木在神田的小摊喝廉价的酒，这名损友离开小摊后，坚持还要再找一家续摊，我们明明已口袋空空，他却还吵着要喝酒。当时我可能也是因为几杯黄汤下肚，有醉意壮胆。

“好，既然如此，我带你去梦的国度吧。你可别吓着哦，我要带你去见识下酒池肉林……”

“是咖啡酒馆吗？”

“没错。”

“那还不快去！”

就这样，我们两人搭上市内电车，堀木开心地嚷嚷着：“我们今晚对女人特别饥渴。可以亲吻女服务生吗？”

我不太喜欢堀木摆出这种醉态。堀木也很清楚这点，所以又向我确认了一次。

“可以吗？我要玩亲亲哟。我会亲坐在我身边的女服务生给你看。没关系吧。”

“请便。”

“太谢谢你了！我真的对女人很饥渴呢。”

我们在银座的四丁目下车，拿恒子当救星，就身无分文地走进那所谓“酒池肉林”的大型咖啡酒馆，与堀木迎面坐进一间空包厢。不久，恒子和另一名女服务生跑来，那名女服务生坐我身边，恒子则是坐堀木身旁。我吃了一惊，恒子会被堀木亲吻。

我并不觉得可惜。我这个人原本就没什么占有欲，就算偶尔微微觉得可惜，也没那份精力与人争执，不会悍然主张自己的所有权。甚至日后自己有实无名的妻子遭人侵犯，我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旁观。

我尽可能不想碰触人类的纷争。被卷入旋涡是很可怕的事。恒子与我只有过一夜情。她不属于我，理应没有会让我觉得可惜的欲念。但我还是吃了一惊。

因为我一想到恒子即将在自己面前遭受堀木的狂吻，便替她感到可怜。恒子被堀木玷污后，势必得和我分手了，而且我也没有积极的热情足以挽留恒子。唉，一切到此结束了。刹那间，我对恒子的不幸感到惊愕，但我旋即看破一切，就像流水一样洒脱，交互望着堀木与恒子的脸，皮笑肉不笑。

但情况是愈来愈糟，出人意表。

“我放弃了！”堀木撇着嘴说道，“就算我再怎么不挑，像这么穷酸的女人，我还是亲不下去。”

堀木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双臂盘胸上下打量着恒子，露出苦笑。

“请给我酒。我身上没钱。”我悄声对恒子说。

我现在很想好好喝个痛快。从俗人的眼光来看，恒子确实是个难看又穷酸的女人，连醉汉都懒得亲吻她。意外的是，我竟然觉得如同身受五雷轰顶。我从没这样过。酒一杯接一杯地喝，醉到天旋地转，与恒子悲戚地相视而笑。经堀木这么一说，我心里想，她确实是个一脸疲惫、模样穷酸的女人，但同时却又有一种同是穷人的亲近感涌上心头（我至今仍觉得，贫富间的不睦虽已是陈腔滥调，但仍是戏剧恒久不变的主题之一），令我发现恒子是如此可爱，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且积极地感到怦然心动。我吐了，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醉得不省人事，当时还是第一次。

醒来后发现，恒子就坐在枕边。而我躺在那间本所木匠家的二楼房间。

“你说过，‘床头金尽，情缘两断’，我原本以为那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因为你之后一直都没来。这种断法，还真是复杂呢。难道我赚钱养你也不行吗？”

“不行。”

之后，她与我同床共枕，天明后，她口中第一次说出“死”这个字，她似乎也对人类的生活感到疲累困顿，而我也一样，一想到对这世界的恐惧、烦忧、金钱、地下运动、女人、学业，我便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活着承受这一切，我一口答应她的提议。

但当时我还没实际做好“死”的心理准备，心中仍隐隐带着某种游戏的心态。

那天上午，我们两人徘徊于浅草的六区。我们走进咖啡厅，喝了杯牛奶。

“你去结账吧。”

我站起身，从袖口里取出钱包，打开一看，里头只有三枚铜币，登时一股比羞耻还要强烈的凄惨念头袭遍全身，我脑中浮现的情景，是我位于仙游馆的房间里，只剩下制服和棉被，已无任何东西可供典当，一个家徒四壁的房间。除此之外，就只剩我现在穿在身上的这件碎花和服与披风，我清楚地明白这就是我的现状，我已无法继续活在这世上。

她见我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也跟着站起身，望向我的钱包。

“啊，就只有这样？”

尽管是无心之语，却深深痛进我骨子里。我第一次因为爱人的一句话而感到心痛。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三枚铜币根本算不上什么钱。那是从未体验过的奇耻大辱，令人无法继续苟活的屈辱。看来，当时的我还是未能彻底从富家少爷这个圈圈里跳脱。从那时候起，我才真正下定决心，想一死了之。

那一夜，我们在镰仓跳海。她说“这条腰带是向朋友借来的”，解下腰带，折好放在岩石上，我也脱下披风，摆在同一个地方，和她一起跃入海中。

最后，她就此殒命，而我却获救。

也许因为我是一名高中生，而且父亲的名字多少有点新闻价值，所以报上将它当作一起重大案件加以报道。

我被收容在海边的一家医院，一位亲戚从故乡赶来，替我处理各种事项。他转告我，在老家的父亲和家人对此大为震怒，也许会就此与我断绝关系，说完就此离去。但我并不在乎，我思念死去的恒子，终日嘤嘤哭泣。因为在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我是真心喜欢那模样穷酸的恒子。

房东女儿给我捎来一封由五十首短歌[6]凑成的长信。全是以“为我而活”这句古怪的词句开头的短歌，共五十首。护士们脸上带着开朗的笑容，到病房里找我玩，甚至有些护士总是在紧紧握过我的手之后才离去。

医院检查发现，我的左肺有点毛病，这对我来说是好消息。不久，警察以“协助自杀罪”的罪名将我从医院带走，但警方将我当病人看待，特地以保护室收容我。

深夜时，保护室隔壁的值班室里，一名值夜班的老警员悄悄打开房门向我唤道：“喂！很冷吧？过来这边取暖吧。”

我故作无精打采状，走进值班室里，坐在椅子上凑向火盆取暖。

“你很思念那名死去的女人对吧。”

“是的。”

我特地声若细蚊地回答。

“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开始摆起架子。

“你第一次和女人发生关系，是在哪里？”

他就像个法官似的，派头十足地询问我。他当我是个小孩，瞧不起我，当自己是侦讯室主任，想引我道出香艳情史，借此排遣无聊的秋夜。我早已看出他的心思，努力忍着不笑。我知道警方的非正式侦讯可以一律拒绝回答，但为了给这无聊的秋夜添点乐趣，我表面上展现十足的诚意，就像深信这名警员便是侦讯主任，刑罚的轻重裁决全系于他的一念之间似的。我适度地“陈述”，以满足他那色情的好奇心。

“嗯，这样我大致明白了。如果你老实回答的话，我可以从宽处理。”

“谢谢您。还请多多关照。”

我展现出神入化的演技。这是对我没半点好处的全力演出。

天亮后，我被警察局长叫去。这次是正式的侦讯。

打开门，走进局长室，眼前是一位肤色黝黑，感觉像是大学刚毕业的年轻局长。

“噢，是个帅哥。这不是你的错。是你母亲的错，谁叫她把你生得这么帅。”

突然听他这么说，我登时心中一阵凄楚，仿佛我是个半边脸长满红斑、模样丑陋的伤残人士。

这位像是柔道或剑道选手的局长，他的侦讯相当干脆明快，与那名老警员悄悄趁夜穷追猛问的好色“侦讯”，可以说是有天壤之别。侦讯结束后，局长一面誊写呈检查局的文件，一面说道：“得好好保重身体才行。你好像还吐血呢，不是吗？”

那天早上，我莫名地咳了起来，我每次咳嗽，都用手帕捂嘴，结果手帕上沾了血渍，就像下过红色的雪霰般。但那不是我喉咙咳出的血，而是昨晚我抠耳朵下方的小脓包所流的血。我猛然察觉，此事还是不要明说的好，于是我低头垂眼，一本正经地应了声：“是的。”

局长写完文件后，对我说道：“是否要起诉你，由检察官决定。你最好打通电话或是电报给你的担保人，请他今天到横滨的地检署走一趟。你应该有监护人或担保人吧？”

我猛然想起经常在父亲的东京别墅进出的一位书画古董商，名叫涩田。他和我们是同乡，身材矮胖，年约四旬，至今仍是单身，总是在父亲身旁逢迎拍马，他就是我学校的保证人。他的脸，特别是眼睛，长得很像比目鱼，所以父亲总是叫他比目鱼，我也都这么称呼他。

我向警察借来电话簿，查出比目鱼家的电话号码，打了电话给他，请他到横滨地检署一趟。比目鱼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起话来趾高气扬，但还是同意了我的请托。

“喂，电话最好消毒一下。因为他咯血呢。”

我回到保护室后，警长扯开嗓门向警员们如此吩咐的声音，传进坐在保护室的我耳中。

过午时，我身上捆绑了细麻绳，以披风遮掩，麻绳的另一头握在一名年轻警员手中，两人一同搭电车前往横滨。

但我没有丝毫的不安，反倒是怀念起警察局的保护室和那名老警察，唉，我到底是怎么了？被当作罪犯五花大绑，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心情平静不少，即便此刻下笔为文，回想当时的心境，还是觉得怡然闲适。

然而，在当时怀念的回忆中，我唯独犯了一项悲惨的错事，令我冷汗淋漓，永生难忘。当时我在地检署的昏暗房间内接受检察官简单的侦讯。那名检察官年逾四旬，看起来个性沉稳（如果我算是相貌俊秀，那肯定是带有淫邪之气的俊秀，但这名检察官的长相却可说是标准的俊秀，有种充满智慧的文静气息），不像是个凡事斤斤计较的人，所以我也解除了戒心，心不在焉地陈述经过，但这时突然咳了起来。我从袖口拿出手帕，竟然望见上面的血渍，一时心中浮现卑劣的诡计，想说咳嗽或许又能派上用场，于是我又夸张地加上两声假咳，以手帕掩嘴，瞄了检察官一眼。就在这时，他露出沉稳的微笑问道：“这是真咳吗？”

我吓得冷汗直冒，不，即使现在回想，还是会感到意乱心慌。中学时代，那个傻瓜竹一曾戳着我的背，说我是故意的，一脚把我踢落地狱深渊，此刻我心中的惊慌，比起当时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话一点都不夸张。这两件事，是我生平演技穿帮的记录。有时我甚至心想，比起遭受这名检察官语气平稳的侮辱，我宁可他直接宣判我十年徒刑。

最后我获得缓起诉处理。但我始终闷闷不乐，以悲戚的心境坐在地检署休息室的长椅上，等候担保人比目鱼前来。

透过背后高高的窗户可以望见空中的晚霞，海鸥排成一个“女”字形，朝天际飞去。

[1]日本飞鸟时代的政治家，当时的礼服采用垂领设计，袖口很大。

[2]梵文，意即僧院、精舍。

[3]浅草一家神谷酒吧发明的鸡尾酒。

[4]Calmotin，一种安眠药的药名。

[5]东京都墨田区西南部的地名，原东京区名。

[6]由五、七、五、七、七音节构成的日本格律诗。

第三手札之一

竹一的预言，一个成真，一个落空。那个说来一点都不光彩的预言成真了，但另一个说我一定会成为伟大画家的祝福预言却成了空话。

我仅成了一个默默无闻的漫画家，负责替三流杂志画些低俗的漫画。

由于镰仓的殉情事件，我被高中退学，住在比目鱼家二楼一间三张榻榻米大的房间里，老家每个月寄来微薄的生活费，不是直接寄给我，而是暗中送到比目鱼手上（而且似乎是老家的哥哥们，瞒着父亲暗中送钱）。我就此完全与故乡的家人断绝联系，比目鱼也总是摆着张臭脸，即使我一再赔笑，他仍是不笑，他总是再三警告我“不准出去。总之，别出去就对了”。那模样与之前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教人觉得吃惊，不，应该说是觉得滑稽才对，没想到人类变脸就像翻书一样简单。

比目鱼就像在监视我，怕我自杀，换言之，他确定我有追随那名女子投海寻短见之虞，严禁我外出。但我既不能喝酒，又不能抽烟，从早到晚尽是窝在二楼房间的被褥里看旧杂志，过着白痴般的生活，我早已连自杀的力气都磨光了。

比目鱼的住家位于大久保医专附近，尽管“书画古董商”“青龙园”这类的招牌文字写得响亮，但不过是一栋双户住家，而且他只是其中一户，店门口也很窄小，店内尘埃密布，破烂四处堆放（原本比目鱼就不是靠店内这些破烂做生意为生，他是将某位大老板的珍藏品转卖给另一位大老板，从中穿线牟利），他几乎都不坐在店内，总是一早便板着张脸匆匆出门，只留一名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在家。这个小鬼负责监视我，只要一有空，他便找附近的小孩玩接传球，他似乎把我这名二楼的食客当成傻瓜或疯子看，甚至像大人一样对我说教，由于我生性不会与人争辩，所以常摆出既像疲惫又像佩服的神情聆听，表现得极为服从。这小伙子是涩田的私生子，因为某个苦衷，涩田并未与他以父子相称，而且涩田始终是个王老五，似乎也和此事有关。我隐约记得曾听家人提过这项传闻，但我向来对别人的事没有兴趣，所以对详情一无所悉。不过，这名小伙子的眼神总会让人联想到鱼眼珠，所以他或许真是比目鱼的私生子……若真是如此，这对父子还真是落寞啊。他们两人常夜里瞒着在二楼的我，默默吃着外送的荞麦面。

在比目鱼家里，三餐都是这名小伙子料理，给二楼食客吃的饭菜会另外装进托盘里，餐餐由他端进二楼，至于比目鱼和这个小伙子，则是在楼下四张半榻榻米大的潮湿房间里匆忙地用餐，不时发出餐盘碰撞的乒乒响声。三月底的某个黄昏，比目鱼不知是意外想到了谋财之道，还是另有阴谋（就算这两项推测都猜中了，他可能还是另有好几个我猜想不到的原因），他请我坐进楼下那难得会摆上酒壶的餐桌，这名请客的主人吃着鱿鱼生鱼片（不是比目鱼），赞赏有加，还向我这名一脸茫然的食客劝酒。

“今后你有何打算？”

我默而不答，从桌上的盘子里夹起沙丁鱼干，望着小鱼的银色眼珠，我微感醉意上涌，怀念起昔日四处玩乐的时光，甚至思念起堀木，我渴望自由，差点就此轻声啜泣。

自从搬进他家之后，我连搞笑的力气也没了，在比目鱼和那个小伙子的轻蔑目光下，我终日躺在卧床上，连比目鱼也不想和我促膝长谈，我也丝毫不想追上前向他诉苦，我几乎已彻底成为一名行尸走肉的食客。

“所谓的缓起诉，表示你不会成为一名前科累累的惯犯。所以只要你有心，就能重新振作。如果你洗心革面，主动认真找我商量的话，我也会帮你想想办法。”

比目鱼的说话方式，不，应该说世上每个人的说话方式，总是如此复杂模糊，总带有一种微妙而又不负责任的复杂性，对于他们那多此一举的戒心，以及多得数不清的心眼，总教我不知如何应对，进而保持自暴自弃的心态，以搞笑来蒙混，或是默默颔首，任凭对方处置，采取失败认输的态度。

日后我才知道，当时比目鱼只要简单扼要地告诉我实情，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但是他多此一举的提防，不，应该说是世人那无法理解的虚荣与重面子的心态，让我心情无比沉重。

比目鱼当时要是能简短地对我这么说就好了。

“不论是公立学校还是私立学校都好，总之，你从四月开始，随便找家学校就读吧。只要你入学就读，你老家就会给你送来更多的生活费。”

日后我才明白，其实是这么回事。若是他这么说，我应该也会乖乖听从他的吩咐才对。但只因比目鱼过于谨慎，采用如此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害我莫名其妙地闹起别扭，人生方向也就此完全变调。

“如果你无意认真和我商量的话，那也就没办法了。”

“商量什么？”

我真的完全没半点头绪。

“就是你心里想的事啊。”

“比如呢？”

“还问我呢，你今后到底有何打算？”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工作？”

“不，我的意思是，你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可是，就算我想上学，也……”

“那需要钱。但问题不在于钱，在于你心里的想法。”

你老家会替你送钱来—— 他为何不直截了当地这么说呢？只要有这句话，我应该就会打定主意，但当时我仍身陷五里雾中。

“你怎么想？你是否对未来抱持什么希望？照顾一个人有多难，这不是受照顾的人所能明白的。”

“真抱歉。”

“其实我很担心你。既然我答应要照顾你，就不希望你抱持这种随随便便的态度。希望你能展现出想要重新做人的决心。就以你未来的方针来说吧，要是你主动来找我商量这件事，我也会听你的意见，帮你想办法。我很穷，能给你的援助有限，所以你要是想过以前那种奢侈的生活，那你可就得失望了。不过，要是你脚踏实地，清楚拟定日后的方针而来找我商量的话，尽管我能帮你的不多，但我还是会努力帮忙，让你重新出发。我的用心你懂吗？你今后到底有何打算啊？”

“如果你不让我继续住二楼，那我就去工作。”

“你是说真的吗？现在这个世道，就算是帝国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也不容易找到工作呢。”

“不，我不是要上班赚钱。”

“那你是想怎样？”

“我要当画家。”

我坚决地说出这句话。

“什么？”

比目鱼缩着脖子大笑，他当时那狡猾的身影，我永生难忘。像是轻蔑，却又不太一样，若把这世间比作大海，在那千丈深的海底，就飘荡着这种诡异的影子，那是能让人一窥成年人生活的深层奥秘的笑脸。

“这样的话，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一点都不脚踏实地。你好好想一想，趁今晚认真地思考。”他说完后，我就像被赶跑似的走上二楼，躺在床上，脑中一片空白。天明时，我就从比目鱼家中逃离。

傍晚我一定会回来。将前往左述友人的住处，商讨未来方向，请不必替我担心。我向你保证。

我用铅笔在信纸上写了这几个大字，接着写下堀木正雄的姓名和位于浅草的住址，悄悄溜出比目鱼家。

我并非因为比目鱼对我的说教心怀愤恨才逃离他家，而是因为我的确如比目鱼所言，是个不懂得脚踏实地的男人，对未来的方向，心中完全没谱，若继续待在比目鱼家吃闲饭，对他也过意不去。想到万一我奋发图强，立定志向，那贫穷的比目鱼每个月还得出钱资助我，当作是我重新做人的资金，我便极度良心不安。

不过，我并非是真的为了找堀木这种人讨论“未来的方向”，才逃离比目鱼家。其实我只是想让比目鱼能暂时安心，所以我当时便照着记忆，在信纸旁写下堀木的住址和姓名（我不是为了想争取时间逃得更远，才按照侦探小说中常有的策略，留下这封信，不，这种念头多少也有一点，但正确来说，我是害怕会突然令比目鱼过于震惊，而慌乱不知所措。反正事情一定会败露，但我害怕如实说出，所以想办法掩饰，这是我可悲的个性之一，这与世人鄙视的“说谎”个性很相似，但我几乎从未为了替自己牟利而加以掩饰，我只是害怕事后会对自己不利，但基于“全力提供服务的精神”，即便他再怎么因为被扭曲而变得微弱，再怎么愚不可及，我大多还是会以言语加以修饰。不过话说回来，世人所谓的“正人君子”也不常利用这种习性）。

我步出比目鱼家，一路走到新宿，卖掉身上的书，最后还是走投无路。我对每个人都很和善，但从未真切感受何谓友情。像堀木这种酒肉朋友另当别论，不论我与谁交往，都只感受到痛苦，为了排遣痛苦，我努力扮演丑角，反而让自己精疲力竭。在路上看到熟人的面孔，甚至只是模样相似的面孔，我都会大吃一惊，感到有股令人眩晕的战栗袭遍全身。尽管明白自己受人喜爱，但我似乎欠缺爱别人的能力（不过话说回来，世人是否真有爱的能力，我深感怀疑）。像我这种人，不可能会有所谓的挚友，我甚至没有拜访别人的能力。别人的家门对我来说，比《神曲》中的地狱门还要阴森可怕，我甚至能真切感受到门内潜伏着如同可怕的恶龙般，全身散发腥臭的怪兽，我可一点都没夸大其词。

我没和任何人往来。我没人可以拜访。

堀木。

这正是所谓的弄假成真。我决定照信上所写，前往堀木位于浅草的家中拜访。我从未造访过堀木家，我通常是打电报叫堀木来找我，但现在我连筹措电报费都有困难，而且我这副落魄的模样，光一通电报，堀木恐怕是不会来的，于是我决定展开自己视为畏途的拜访，叹了口气，坐上市内电车。当我明白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救星可能就是堀木时，不禁感到背后有股可怕的寒意游走。

堀木在家。他家是一栋双层建筑，位于肮脏的小巷弄内，他的卧房是二楼一间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堀木年迈的父母和一名年轻工匠，三人在一楼缝缝补补、敲敲打打，忙着制作木屐鞋带。

那天，堀木让我见识他身为都市人全新的另一面，那正是俗话所说的老奸巨猾。一个冷漠、狡猾的自私鬼，足以令我这个乡下人大感错愕，瞠目结舌。他不像我，是个没主见、摇摆不定的男人。

“你真是太令我吃惊了。你老爸原谅你了吗？还是没有？”

我逃走的事，实在说不出口。

我还是老样子，蒙混搪塞。虽然肯定马上就会被堀木发现，但我仍旧选择敷衍。

“总会有办法的。”

“喂，这不是开玩笑的。给你个忠告，再怎么傻，也该有个限度。我今天有事要忙。我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有事要忙？什么事？”

“喂，别弄断坐垫的绳子好不好！”

因为我一面说话，一面无意识地以指尖把玩坐垫四个角长得像马尾的其中一条丝线（不知是坐垫的绑绳还是绑带），用力拉扯。只要是家里的物品，就算是坐垫的一条丝线，堀木似乎也很爱惜，所以他横眉竖目地指责我，一点都不会难为情。仔细一想，堀木与我交往的这些日子，从来没有付出。

堀木的老母亲端着托盘，上头放了两碗年糕红豆汤。

“哎呀……”

堀木一副孝子的模样，对母亲毕恭毕敬，应对用语也客气得有些不自然。

“真是辛苦您了，年糕红豆汤是吧？真丰盛。您大可不必这么费心的，因为我马上就要出去办事了。不过，您特地煮了拿手的年糕红豆汤，不吃实在可惜，那我就好好享用吧。你也来一碗。这可是我妈特地做的哦。啊，真好吃。太丰盛啦！”

他一脸开心的模样，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像在演戏。我也喝了一口，但我闻到洗澡水的味道，接着吃了一口年糕，觉得那不像年糕，而是莫名其妙的东西。我绝非瞧不起他们的贫穷（当时我不觉得难吃，而且很感念他母亲的用心。尽管我对贫穷心怀恐惧，但绝无半点轻蔑之心）。借由那年糕红豆汤以及陶醉其中的堀木，让我见识到都市人质朴的本性，以及有清楚内外之分的东京家庭真实的一面。只有我这个蠢蛋不懂得内外之分，一直不断逃避人类的生活，最后孤立无援，甚至连堀木也弃我于不顾。我对此深感狼狈，拿着漆面斑驳的筷子，心中感到无比落寞，只想写下当时的心情。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要办。”堀木起身穿上上衣，如此说道，“我先走一步了，抱歉。”

这时正好有位女性访客前来，我的命运也随之转变。

堀木登时变得朝气蓬勃。

“啊，真是对不住。我正想去找您呢，谁知道突然来了这名不速之客，不，别理他，没关系，来，请进吧。”

堀木似乎颇为慌乱，我取出自己坐的坐垫，翻面后递出，他一把抢去，再度翻面，请那名女子就座。房里除了堀木的坐垫外，就只有那块客人用的坐垫。

这名女子身材高挑清瘦。她将坐垫摆在一旁，坐在入口附近的角落。

我心不在焉地听他们两人对话。她好像是杂志社的人，委托堀木帮忙画插画之类的，眼下专程前来取稿。

“我们急着用呢。”

“已经画好了。早就画好了。在这里，请过目。”

这时传来了电报。

堀木看过后，原本喜洋洋的表情，转为板起脸孔。

“啐！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比目鱼传来的电报。

“总之，你赶快回去。我要是能送你回去就好了，可是我现在没那个闲工夫。明明就是离家出走，竟然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您府上在哪儿？”

“在大久保。”我脱口应道。

“那离我公司很近呢。”

女子是甲州人，二十八岁。与一个快满五岁的女儿相依为命，住在高园寺的公寓里。丧夫至今已快三年。

“你的成长过程，好像吃了不少苦呢。难怪这么细心。真是可怜。”

我开始过起像小白脸般的生活。静子（这是那名女记者的名字）出门到位于新宿的杂志社上班后，我便和她那名叫茂子的五岁女儿一起看家。在这之前，静子不在家时，茂子总是和公寓的管理员玩耍，现在来了一位“细心”的叔叔，茂子似乎非常开心。

我迷迷糊糊地在那里待了一星期左右。公寓窗外的电线上挂着一只风筝，被尘沙密布的春风吹得破烂不堪，但还是紧缠着电线不放，就像在点头般，每次我看了总不禁苦笑、脸红，甚至做噩梦。

“我需要钱。”

“需要多少？”

“很多……俗话说‘床头金尽，情缘两断’，看来不假。”

“别说傻话了。这种老旧的说法……”

“是吗？我看是你一点都不懂。再这样下去，我也许会逃离这里。”

“到底是谁穷，又是谁要逃离呢。真是奇怪。”

“我要自己赚钱。用我赚来的钱买酒、买烟。我的画应该远比堀木还好才对。”

这时我脑中浮现的，是中学时画的那几张自画像，亦即竹一口中的妖怪。我遗落的杰作。它们在多次的搬迁中遗失，但正因如此，我更觉得它们是出色的画作。之后我尝试过各种画法，却远远不及记忆中那些杰作的水准，我始终被一种心灵空虚的失落感所苦。

一杯喝剩的苦艾酒，啊，真想让她见识那种画，让她相信我绘画的才能，这股焦躁折磨着我。

“呵呵，画得怎样啦？看你一脸正经地开着玩笑，还真是可爱呢。”

我才没开玩笑呢，我是认真的，啊，真想让她见识那种画，我对自己的徒劳无功烦闷不已，突然间，我心念一转，放弃了原先的念头。

“漫画。至少我的漫画一定画得比堀木好。”

我这敷衍的玩笑话，反而让她信以为真。

“说的也是。其实我也很佩服你呢。你常画给茂子看的漫画，连我看了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要不要试试看？我可以代你向杂志社的总编辑拜托看看。”

他们这家杂志社发行的月刊杂志是以儿童为诉求，没什么名气。

……一看到你，大部分的女人都会想为你做些什么。……你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却又是个滑稽的人物。虽然有时会独自一人，显得意志消沉，但那模样更是令女人为之心动。

静子还说了许多话恭维我，但一想到那是小白脸卑贱的特质，我益发消沉，整天提不起劲。我心中暗忖着金钱比女人重要，想逃离静子，独立生活，我偷偷开始安排一切，但最后却愈来愈依赖静子，包括我离家出走的善后工作等等，几乎全部都是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甲州女人一手打点，我也不得不对她愈来愈战战兢兢。

在静子的安排下，比目鱼、堀木、静子三人展开协商，我就此与老家完全断绝关系，与静子光明正大地开始同居生活，而且在静子的奔走下，没想到我的漫画也能卖钱，我用赚来的钱买酒买烟，但我的不安和郁闷却是不减反增。我日渐消沉，开始替静子的杂志社画每个月连载的漫画《金太与太日田的冒险》后，我猛然想起故乡，因为心中倍感落寞，我无法执笔，有时还会低头落泪。

当时稍稍能给我慰藉的，就只有茂子。她当时总是毫不避讳地叫我“爸爸”。

“爸爸，听说只要向神明祈祷，什么愿望都能成真，这是真的吗？”

我才想祈祷呢。

神啊，请赐我冷静的意志。请让我知晓人类的本质。人们相互排挤，这样不算罪过吗？请赐我愤怒的面具。

“没错。如果是茂子的话，许什么愿应该都会成真吧。爸爸可能就不行了。”

我甚至连神明都惧怕。我不相信上天的爱，只相信上天的惩罚。所谓的信仰，我觉得那不过是为了接受神明的惩罚，而垂首面向审判台。我相信地狱，但怎么也不相信有天国的存在。

“为什么爸爸不行？”

“因为我不听爸妈的话。”

“哦？可是大家都说爸爸是个好人呢。”

因为我欺骗大家。我也知道这栋公寓里的人，个个都向我表示善意。但我是多么惧怕他们啊。我愈是惧怕，愈是受他们喜欢，而我愈是受他们喜欢，愈是害怕，最后非得离他们而去不可。我这不幸的毛病，实在很难向茂子解释。

“茂子，你想向神明祈祷些什么呢？”我不经意地改变话题。

“我想要一个真正的爸爸。”

我为之一惊，感到天旋地转。敌人。我是茂子的敌人？或者她是我的敌人？总之，茂子的表情在那一刻透露出—— 这里也有一个威胁我的可怕的大人，一个外人，无法理解的外人，充满秘密的外人。

原本以为只有茂子例外，没想到她也同样暗藏着“会突然甩动拍死牛虻的牛尾巴”。从那之后，我连对茂子也得战战兢兢。

“色魔！你在家吗？”

堀木又开始上门来找我了。我从比目鱼家逃离的那天，他让我感到如此孤单落寞，但我却无法拒绝他，甚至还微笑相迎。

“听说你的漫画很受欢迎呢。业余画家就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真受不了。不过，你可别太骄傲噢。你的素描根本就烂透了。”

他展现出宛如师父般的态度。要是我让他见识我画的妖怪画像，不知他会做何表情？我为之前的徒劳无功感到烦闷，同时对他说道：“别这么说嘛。我都快放声尖叫了。”

堀木越发得意地说道：“要是只有圆融处世的才能……总有一天会暴露出你的缺点。”

圆融处世的才能？我闻言后只能苦笑以对。我有圆融处世的才能？像我这种害怕人类，避之唯恐不及，总是蒙混掩饰的人，竟然与俗话所说的“专挑软柿子吃”，奉行此种处世原则的狡猾人物一样？唉，人类总是不了解彼此，尽管完全错看对方，却仍以为自己是对方独一无二的挚友，终生未能察觉，待对方死后，还上门吊唁涕零，不是吗？

堀木毕竟是我离开比目鱼家的那起善后事件的见证人之一（他肯定是在静子的施压下，才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份差事），所以他俨然像是助我重新做人的大恩人或是月老般，摆出高姿态，一本正经地向我说教，还常三更半夜喝得醉醺醺地跑来过夜，或是开口向我借五元（每次一定都是五元）零用。

“不过，你玩女人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再这样下去，世人是不会原谅你的。”

什么是世人？人类的复数吗？哪里有所谓世人的实体存在？不过，过去我一直当它是强悍、严厉、可怕的东西，如今听堀木这么说，我差点脱口说出“所谓的世人，不就是你吗”。

但我不想惹恼堀木，所以又把来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世人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看不是世人，是你不会原谅我吧？）

（要是做这种事，世人会给你苦头吃的。）

（不是世人，是你才对吧？）

（总有一天，世人会葬送你！）

（不是世人葬送我，是你才对吧？）

搞清楚你自己有多么可怕、古怪、毒辣、狡诈、阴森吧！许多话语在我心中一再反复，但我只是以手帕拭去脸上的汗水，笑着说：“这话令我冷汗直流啊。”

但从那时候起，我便开始拥有一种“所谓的世人，不就是个人吗”的观念。

自从开始认为“世人就是个人”之后，比起过去，我已稍微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借用静子的话来说，我变得有些任性，不再那么战战兢兢。另外，借用堀木的话，我变得小气许多。再借用茂子的话，我已不太疼爱茂子。

我沉默寡言、不带笑容，每天一面看顾茂子，一面配合各家出版社的邀稿（除了静子的杂志社外，也渐渐开始有其他公司向我邀稿，但都是比静子的公司还要低俗的三流出版社），画《金太与太日田的冒险》，明显模仿《悠哉老爸》的《悠哉和尚》，以及恶搞主题、连我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连载漫画《急惊分阿平》等等。其实我是抱持着忧闷的心情，为了赚酒钱，慢吞吞地（我运笔的速度算是非常缓慢）画这些漫画。每当静子从杂志社返家，我便和她换班，外出前往高园寺车站附近的小摊或小酒馆，喝便宜的烈酒，待黄汤下肚心情开朗后，才重回公寓。

“我愈看愈觉得你的长相古怪。悠哉和尚的长相，其实就是从你睡脸得到的灵感。”

“你的睡脸也同样苍老许多，活像个四十岁的男人。”

“还不都是你害的。我都被你榨干了。浮萍人生似水流，何苦愁闷川边柳。”

一面哼唱，一面让静子帮我脱衣，前额抵在她胸前沉沉睡去，这便是我的日常生活。

日日同样的事一再反复不息，

只需遵照与昨日相同的惯例。

若能避开猛烈的狂喜，

自然不会有悲矜来袭。

阻挡去路的巨石，

蟾蜍会绕路而行。

当我读到上田敏[1]翻译查尔·柯娄[2]的这首诗句时，突然满面羞红，炙热如同火烧。

蟾蜍。

（这就是我。世人对我不会有什么原不原谅，或是葬送与否的问题。我是比猫狗还要不如的动物，是蟾蜍，只会慢吞吞地爬行。）

我酒愈喝愈凶。不光是在高园寺车站附近喝，也上新宿、银座喝，有时甚至外宿不归，我只是不想遵照惯例，我窝在酒吧里佯装成无赖汉，见人就亲。换言之，我喝酒的模样又变得像殉情之前一样，不，比那时候还要放纵粗野，没钱花，就拿静子的衣物去典当。

自从来到这里，望着那破烂的风筝苦笑，至今已过了一年多，在樱花树冒新叶的时节，我再次偷偷带着静子的腰带和贴身衬衣上当铺，以换来的钱在银座畅饮，接连两晚外宿。到了第三天晚上，我终究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无意识地蹑手蹑脚走回静子的公寓住处，这时，从房内传来静子与茂子的对话。

“为什么要喝酒？”

“爸爸并不是因为喜欢酒，所以才喝酒。是因为他人太好了……”

“好人就会喝酒吗？”

“也不是这么说……”

“爸爸一定会吓一跳。”

“也许会讨厌哦。你看，又从箱子里跳出来了。”

“就像《急惊分》里的阿平一样。”

“是啊。”

我听见静子那发自内心的幸福轻笑。

我把门轻轻打开一道细缝，往里头窥探，发现一只小白兔。它正在房内跳来跳去，母女俩追着它跑。

（她们两人真是幸福。像我这种混蛋夹在她们两人之间，总有一天会毁了她们。低调的幸福。一对好母女。啊，倘若上天肯聆听我这种人的祈祷，我祈求您赐给她们幸福，就算一生只有那么一次也好。）

我好想就地蹲下身，合掌祈祷。但我悄悄关上门，再次前往银座，从此再也没踏进公寓半步。

接着，我又在京桥附近的一家小酒馆二楼，过起小白脸的日子。

世人。看来，我似乎也隐约明白什么是世人了。它是个人与个人之争，而且是现场之争，只要现场能战胜即可。人绝不会服从他人，即便是奴隶，也会以奴隶的方式展开卑屈的反噬。所以人们除了借由现场一决胜负外，没有其他生存之道。尽管标榜着堂而皇之的名义，但努力的目标必定是个人，超越个人之后还是个人，世人的难题便是个人的难题；大海指的不是世人，还是个人，这令我从世人这个大海幻影的恐惧中获得解放，不再像过去那样，对事事皆小心谨慎，没有穷尽。也就是说，我逐渐学会适应眼前的需要，使出厚脸皮的本事。

我舍弃高园寺的公寓，向京桥一家小酒馆的老板娘说了一句“我跟她分手了”，这样便已足够。换句话说，我已凭一击分出胜负，大摇大摆地住进她二楼的房间。不过，理应很可怕的世人，却未加害我，而我也未向世人做任何解释。只要老板娘同意，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既像店里的客人，也像老板；像是店里的跑腿，也像亲戚。看在外人眼中，我理应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但世人毫不质疑我的身份，店内的常客总是“小叶、小叶”地叫我，对我非常友善，还请我喝酒。

我逐渐对世人不再小心提防，觉得世人并没那么可怕。换言之，过去我的恐惧，就像是被科学迷信恐吓一般，例如春风中有数十万只百日咳的真菌；澡堂里有害人眼盲的真菌；理发店里有数十万只秃头病的真菌；省县电车的吊环里，有无数的疥癣虫攒动；生鱼片或没烤熟的牛肉、猪肉里，一定藏有绦虫或吸虫的虫卵；如果赤脚走路，玻璃碎片从脚掌钻进体内，碎片会在体内四处跑，戳破眼珠让人失明等等。的确，就科学的眼光来看，空气中有数十万只的真菌四处攒动，也许真有其事。但我也明白，若是完全抹杀其存在，它们便与我秋毫无涉，成为可以瞬间消失于无形的科学幽灵。便当盒里吃剩的三粒米，倘若一千万人一天都剩下三粒，便形同浪费了好几大袋白米。或是一千万人一天各节省一张擤鼻涕用的纸，可以省出多少的纸浆。诸如此类的科学统计，可真是把我吓惨了，每次我只要有一粒米没吃完，或是拿纸擤鼻涕，眼前便会出现被浪费的白米和纸浆堆积如山的错觉，令我苦恼不已、心情沉重，仿佛我犯下什么重罪似的。不过，这正是科学的谎言、统计的谎言、数学的谎言，三粒米根本无法像这样聚集，就算作为加减乘除的应用问题，这也不过是个粗浅又低能的题目。如同熄灯的昏暗厕所里，平均每多少人就会有一人单脚踩进粪坑里，或是省县电车的乘客当中有多少人会失足掉入电车门与月台外缘间的缝隙中，要计算其概率有多少，实在愚不可及。虽然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但因为没跨好粪坑而受伤的例子，根本就从未听闻。我被人灌输这种假设，当作是科学事实，并信以为真，恐惧不已，这让我同情起过去的自己，甚至有点想笑，我也因此开始慢慢了解世人的真面目。

话虽如此，我对人类还是感到恐惧，要和店内的客人见面，得先来一大杯黄汤下肚才行。因为我要见的是可怕的东西。尽管如此，我还是每晚在店里露面，就像小孩子看到害怕的小动物，反而愈是紧紧握在手中一样，我甚至借着酒醉，向店内客人吹嘘不入流的艺术论。

漫画家。唉，可惜我是个没有大喜大悲的无名漫画家。尽管日后面临大悲也无妨，我只渴望此刻放纵极度欢乐，虽然内心如此焦急，但我目前的快乐，就只是与客人扯东道西，喝客人请我喝的酒。

来到京桥后，这种无聊的生活我过了将近一年，我的漫画不仅刊登在儿童杂志上，也出现在车站贩售的一些粗俗猥亵的杂志上，我以“上司几太”[3]的玩笑笔名，画了一些下流的裸体画，还在当中插进《鲁拜集》[4]的诗句。

停止那无谓的祈祷，

抛却引人落泪之物。

来，喝一杯吧，遥想美好的事物，

忘却那累赘的顾虑。

以不安和恐怖威胁他人者，

畏怯自己造成的滔天大罪，

为了防范死者的复仇，

终日脑中不断算计。

昨夜，黄汤下肚，我心欢愉，

今朝醒来，徒留凄凉。

怪哉。一夜之隔，

心境竟能转变如斯！

停止作诅咒的念头吧。

犹如那远方传来的鼓声，

有股莫名的不安。

若连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被一一问罪，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正义堪为人生的指针？

那么，在血迹斑斑的战场上，

暗杀的刀锋上，

又存在着何种正义？

何处有指导原则？

又有何等睿智光芒？

美丽与恐惧并存的浮世，

懦弱的人子被迫扛起难以胜任的重荷。

正因我们种下无能为力的情欲种子，

才会受尽善恶罪罚的诅咒，

彷徨失措、无力回天，

因为上天未赐予我们抑制的力量与意志。

你在哪里徘徊游荡？

对什么展开批判、检讨、重新认识？

嘿，莫非是空虚的梦想、不切实际的幻影？

嘿嘿，忘了喝酒，一切想法全是虚妄。

何不抬头仰望那无垠苍穹。

我们不过是飘浮其中的一粟。

岂知这地球是为何自转！

自转、公转、反转，一切随它去吧。

到处都感受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

所有国家，一切民族，

都能发现相同的人性。

莫非唯独我是异类？

人人皆误读了圣训[5]，

否则绝不会有常识与智慧。

严禁肉体之乐，戒除美酒入喉，

够了，穆斯塔法，这最令我深恶痛绝！

但那时候却有位少女劝我戒酒。

“你每天一过中午就喝得烂醉，这样不行哦。”

她是酒馆对面那家香烟店老板的女儿，约莫十七八岁，名字叫好子，长得肤光胜雪，还带有虎牙。每次我去买烟时，她总会笑着给我忠告。

“为什么不行？这样有什么不对？酒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人子啊，消除你心中的憎恨吧。古代的波斯还提到—— 能给悲伤疲惫的心灵带来希望的，就只有带来微醺的玉杯，这样你懂吗？”

“不懂。”

“臭丫头，当心我亲你哟。”

“那你亲啊。”

她毫不害羞地噘起下唇。

“傻丫头，一点贞操观念也没有。”

不过，从好子的表情中，明显嗅闻得出一股尚未被人玷污的处女气息。

正月刚过的某个寒夜，我醉醺醺地前往买烟，不小心跌入香烟店前的下水道洞口里，我大叫“好子，救我”，她将我一把拉起，还替我治疗右手的伤口。当时她收起笑容，心有所感地说道：“你喝太多了。”

我并不怕死，但若是受伤流血，变成残废，我可不要。我一面让好子替我疗伤，一面心想，酒也差不多该戒了。

“我要戒酒。从明天起，我滴酒不沾。”

“真的？”

“我一定戒。如果我戒了酒，好子，你可愿意嫁我？”

说要娶她的事，是句玩笑话。

“当然可以。”

“好，打钩钩吧。我说戒一定戒。”

隔天，我又是一过午就喝酒。

傍晚时分，我摇摇晃晃地来到店外，站在好子的店门前。

“好子，对不起，我喝酒了。”

“哎呀，真讨厌，故意装成喝醉的样子。”

我为之一惊，登时完全酒醒。

“不，我是说真的。我真的喝了酒。我不是假装喝醉。”

“别跟我开玩笑，你好坏呀。”

她丝毫不怀疑我。

“你看就知道啦。我今天还是一过中午就喝酒。请你原谅。”

“你真会演戏。”

“我才没演戏呢，傻丫头。当心我亲你哟。”

“来亲啊。”

“不，我没资格。娶你的事，我也得死心才行。你看我的脸，很红吧？因为我喝了酒。”

“那是因为夕阳照射的关系。就算你想骗我也没用。因为我们昨天约定好了。你不可能会喝酒的。做不到的人会受老天惩罚。你不可能会喝酒的，骗人、骗人。”

好子坐在昏暗的店内，嫣然一笑，那白皙的脸蛋，还有那不懂任何污秽的童贞，是如此的尊贵。我过去从未和年纪比我小的年轻处女上过床。那就结婚吧。不论日后会因为这样而遭遇再大的悲哀也无所谓，一生总要有一次放纵的极度欢乐。虽然我原本认为处女的美，不过是愚昧的诗人天真的感伤幻想，但没想到它真的存在于这世上。结婚后，等春天到来，我们两人可以一起骑单车去看青叶瀑布。我当场下定决心，抱持所谓一决胜负的心理，毫不犹豫地盗走这朵鲜花。

不久我们便结婚了，从中得到的欢乐未必如想象中来得大，但之后降临的悲哀，却大得超乎想象，非一句凄惨足以形容。对我而言，世人终究是深不可测的可怕对象。它没那么简单，绝不是光靠一决胜负便可决定一切。

[1]日本文学家、评论家、启蒙家、翻译家。

[2]Guy Charles Cros，法国诗人。

[3]在日文中与“殉情苟活”同音。

[4]The Rubaiyat of Omar Khayyam，波斯古典诗人欧玛尔·海亚姆的四行诗集。

[5]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传教、立教的言行记录。

第三手札之二

堀木与我。

彼此轻视，却又互相往来，使得彼此愈来愈无趣。若将这视为世上所谓的交友，那我和堀木之间一定就是朋友的关系。

在那家京桥小酒馆的老板娘侠义心肠的帮助下（女人的侠义心肠，是一种很奇怪的用语，但根据我的个人经验，至少就此对于男女来说，女人远比男人更有侠义心肠。男人做起事来大都战战兢兢，只重门面，而且又小气），好子就此成了我没名分的妻子，我们在隅田川附近一家木造的二楼公寓，租下一楼的一个房间居住。我戒了酒，全力投入逐渐成为我固定职业的漫画工作中。用完晚餐，我们两人会一起出门看电影，回途顺道进咖啡厅坐坐，或是买盆花，不，更快乐的是听这位让我打从心里信赖的小新娘说话，看她的一颦一笑。正当我开始隐隐感到心中有股甜甜的暖意，认为自己愈来愈像个正常人，不至于以悲惨的死法结束一生时，堀木却又出现在我面前。

“嗨，色魔！咦？看你的模样，好像稍微懂得人情世故了。今天我来，是代替高园寺那位女士来向你传话。”

说着说着，他突然压低音量，朝人在厨房泡茶的好子努了努下巴，向我问道：“没关系吧？”

“没关系的。有话尽管说吧。”我神色平静地回答。

事实上，好子真可说是可以信赖的天才，我和京桥那家小酒馆的老板娘的关系就不用说了，就算告诉她我在镰仓发生的那起事件，她也没怀疑我和恒子之间的事。这并不是因为我善于说谎，有时我甚至说得很明白，但好子似乎都只当作是在听我说玩笑话。

“看你还是一样得意扬扬。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她只是托我告诉你一声，有空不妨也到高园寺那里坐坐。”

才刚要忘记，便有一只怪鸟振翅飞来，以鸟喙戳破我记忆的伤口。我过去羞耻罪恶的记忆，立即清楚浮现眼前，一股想要放声尖叫的恐惧，令我坐立难安。

“要去喝一杯吗？”我说。

“好啊。”堀木应道。

我和堀木。两人的外形相似。有时甚至觉得是完全相像的两个人。当然了，那只限于我们四处喝廉价酒的时候，不过，只要我们两人一碰面，就会变成外形和毛色都相同的两条狗，在下雪的小巷里四处奔走。

从那天之后，我们再度重修旧好，一起到京桥那家小酒馆，最后这两条喝得酩酊大醉的狗，还前往静子位于高园寺的公寓，留宿一晚才回家。

那是个令人难忘的闷热夏夜。日暮时分，堀木穿着一件宽松的浴衣，来到我住的公寓。他告诉我，今天他因为有急需，拿夏服去典当，但家中老母要是知道典当的事，那可不妙，他想马上把衣服赎回，希望我能借钱给他。不巧我也同样囊中羞涩，于是我还是照老方法，吩咐好子拿她的衣服去典当。钱借给堀木后，还有些余钱，我叫好子去买烧酒，我们两人则是上公寓顶楼，吹着隅田川带有水沟臭味的微风，设下一场略嫌肮脏的乘凉晚宴。

当时我们开始玩起猜测是喜剧名词或悲剧名词的游戏。这是我发明的游戏，名词皆有阳性名词、阴性名词、中性名词等区别，同样地，应该也有喜剧名词与悲剧名词之分才对。例如轮船和火车都是悲剧名词，市内电车和巴士则是喜剧名词。不懂其中原因者，便不配谈论艺术，只要剧作家在喜剧中夹杂了一个悲剧名词，就没资格吃这行饭，悲剧的情况亦同。

“听好喽。香烟？”我开始发问。

“悲剧。”堀木立即回答。

“药物呢？”

“是药粉还是药丸？”

“注射。”

“悲剧。”

“是吗？也有荷尔蒙注射呢。”

“不，铁定是悲剧。我问你，针头本身不就是个大悲剧吗？”

“好，就算我输吧。不过我告诉你，药物和医生却都算是喜剧哦。那么，死呢？”

“喜剧。牧师和和尚也都是。”

“厉害。那么，生是悲剧对吧？”

“不，生也是喜剧。”

“不，这么一来，凡事不都成了喜剧。我再问你另外一个问题，漫画家呢？你总不能说是喜剧了吧？”

“悲剧，悲剧。一个大悲剧名词。”

“原来你就是个大悲剧啊。”

一旦演变成这种低级的玩笑，就显得很无趣，但我们认为在当时的上流聚会中也从未有人玩过如此聪明的游戏，对此感到洋洋得意。

当时我还发明了另一个类似的游戏，那就是反义语的猜字游戏。例如黑的反义语是白，但白的反义语却是红，红的反义语是黑。

“花的反义语是什么？”

经我这么一问，堀木歪着嘴沉思。

“呃……有家料理店叫花月，所以是月。”

“不，这不是它的反义语，倒不如说是同义语。若照你这样说，星星和紫罗兰不就成了同义语吗？它不是反义语。”

“我明白了。是蜜蜂。”

“蜜蜂？”

“牡丹上的……蚂蚁？”

“搞什么，那是画题。别想借此蒙混。”

“我懂了。不是有句话说，花遇烟云吗？”

“是明月遇烟云吧？”

“有了。花对上风。是风。花的反义语是风。”

“太逊了。那是浪花调[1]里的文句吧？这下你可全泄了底。”

“不，是琵琶。”

“还是不对。花的反义语……应该是举这世上最不像花的东西才对。”

“所以是……等等，搞什么嘛，是女人对吧？”

“顺带一问，女人的同义语是什么？”

“内脏。”

“你还真没诗词的涵养呢。那么，内脏的反义语是什么？”

“牛奶。”

“这倒答得不错。就照这样维持下去，再来一题。耻的反义语。”

“无耻。就是流行漫画家上司几太。”

“那堀木正雄呢？”

从这时候起，我们渐渐再也笑不出来，变得心情沉闷，仿佛脑中满是玻璃碎片般，那是喝多了烧酒，酒醉后特有的感觉。

“你少猖狂。我可没像你一样，因犯罪而受过被捆绑的羞辱。”

我为之一惊。原来堀木心中，不曾真正把我当人看，他只当我是个苟活于世、不知羞耻的蠢货，亦即所谓的行尸走肉，为了他一己的快乐，他竭尽所能地利用我，仅只是这种程度的交友。想到这里，我实在开心不起来，但我马上换了个想法。堀木会这样看我也是情有可原，我从小就没资格当人，会被堀木瞧不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罪。罪的反义语是什么？这题很难哦。”我佯装若无其事地说道。

“是法律。”

堀木平静地回答，所以我重新望向他的脸。在附近大楼霓虹灯的闪烁红光下，堀木的脸看起来如同魔鬼刑警般，显得威严十足。我为之一怔。

“喂，这应该不是罪的反义语吧？”

竟然说罪的反义语是法律！但或许世人都想得这么简单，安分地过生活。以为没有刑警在的地方，就会有罪恶蠢蠢欲动。

“不然你说是什么，是神吗？因为你身上有种基督教徒的味道，我闻了就倒胃。”

“别随便下定论。我们两人再好好想想吧。这是个耐人寻味的题目，不是吗？感觉从一个人回答这个题目的答案中，就能完全了解他的一切。”

“怎么可能嘛。罪的反义语是善。善良的市民，也就是像我这样的人。”

“别再开玩笑了。善是恶的反义语，却不是罪的反义语。”

“恶与罪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我认为不同。善恶的概念是人所创造的，是人类擅自塑造出的道德语词。”

“还真啰唆呢。既然这样，那就是神了。是神。把一切都推给神准没错。我肚子饿了。”

“好子正在楼下煮蚕豆。”

“太好了，正是我爱吃的。”

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仰躺在地上。

“你好像对罪完全不感兴趣。”

“那当然。因为我不像你是个罪人。虽然我沉迷酒色，但不会害死女人，也不会骗走女人的钱。”

我没害死人，也没骗走女人的钱—— 尽管我心中发出这微弱的抗议之声，但我旋即心念一转，认为确实是我不对。这是我的老毛病。

我始终无法正面与人辩论。由于喝多了烧酒，那阴郁的酒醉感，令我心情越发激动，但我极力压抑，几乎可说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不过，唯独被关进牢里这件事，不算是罪。我觉得只要明白罪的反义语，就能掌握住罪的实体……神……救赎……爱……光明……可是，神有撒旦这个反义语，救赎的反义语应该是苦恼，爱的反义语是恨，光明的反义语是黑暗，善与恶、罪与祈祷、罪与忏悔、罪与告白、罪与……唉，全都是同义语。罪的反义语到底是什么？”

“罪的反义语是蜜[2]，甘甜如蜜。肚子好饿。去拿点吃的东西来吧。”

“你自己去拿不就得了。”

我以充满怒火的声音说道，几乎可说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好，那我就到楼下去，和好子一起犯罪吧。与其在这里争辩，不如实地调查。罪的反义语是蜜豆，不，难道是蚕豆？”

他已醉得语无伦次。

“随你便，赶快消失吧你！”

“罪与恶，饿与蚕豆，不，这是同义语吧？”

他一面信口胡诌，一面站起身。

罪与罚。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想法倏然从我脑海中掠过，令我猛然一惊。搞不好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认为罪与罚是同义语，而它们是反义语，刻意将这两个字摆在一起呢。罪与罚是绝对不相通的两个字，彼此水火不容。将罪与罚视为反义语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他笔下的绿藻、腐臭的水池、杂乱如麻的内心……啊，我有点懂了，不，还差一点……正当这些念头像走马灯似的在我脑中飞旋时——

“喂！好离谱的蚕豆啊。你快来！”

堀木的语气和神情大变。他刚才摇摇晃晃地起身往楼下走，才一会儿工夫却又折返。

“怎么啦？”

周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氛，我们两人从楼顶走向二楼，再从二楼走向我位于一楼的房间，来到楼梯中央，堀木突然停步，指着某个地方悄声对我说：“你看！”

我家房间上方的小窗开起，可以望见房内。里头亮着灯，有两只动物。

我感到头晕目眩，同时以急促的呼吸在心中低语—— 这也是人类的面貌，这也是人类的面貌，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甚至忘了出手解救好子，呆立于阶梯上。

堀木朗声咳了几下。我则是逃也似的再度冲上屋顶，躺在地上，仰望饱含雨气的夏日夜空。当时袭遍我全身的情感，既非愤怒，也非厌恶，更不是悲伤，而是极度的恐惧。那不是在坟场上对幽灵的恐惧，而是在神社的山林里，突然撞见身穿白衣的神明时，那种古老、强烈、不容分说的恐惧。我从那一晚开始少年白头，渐渐对一切失去信心，渐渐对人感到无止境的怀疑，永久远离对人世生活的一切期待、喜悦、共鸣。事实上，这是我人生中最具关键性的一起事件。我被迎面一刀砍中眉间，从那之后，每当我与人接触，那伤口便隐隐作痛。

“我很同情你，不过这么一来，你应该也稍微有些体会了吧。我不会再来你这里了。这简直就像地狱。你就原谅好子吧。反正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多正经的家伙。告辞了。”

堀木可没那么糊涂，会在这种尴尬的场所久待。

我站起身，独自喝着烧酒，开始放声号啕，泪水源源不绝。

不知何时，好子端着满满一盘蚕豆，一脸茫然地站在我身后。

“就算我什么都没做……”

“算了，你什么都不必说。你就是不懂得怀疑别人。坐吧，一起吃蚕豆。”

我们并肩而坐，吃着蚕豆。唉，信赖也是一种罪过吗？那个男人三十岁左右，个头矮小，是个不学无术的商人，每次来找我画漫画，总会装模作样地拿出一些钱搁着，然后才离去。

那名商人后来终究还是不敢再来了。不知为何，我没那么憎恨那名商人，倒是堀木，他一开始发现时，没大声咳嗽阻止，反而折回屋顶来通知我，这股愤恨不时在辗转难眠的夜里涌现，令我长吁短叹。

这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好子是个信赖的天才。她不懂得怀疑别人。但正因为这样才悲惨。

我问上苍，信赖也是一种罪过吗？

对我来说，比起好子遭人玷污的事，好子的信赖受到玷污这件事，才是造成日后我几乎无法活下去的苦恼根源。对我这种惹人嫌、畏畏缩缩、总是看别人脸色、信任别人的能力出问题的家伙来说，好子那纯洁无瑕的信赖心，犹如青叶瀑布那般清新宜人。但它却在一夜之间化为黄浊的污水。你看，好子从那一晚开始，连我的一颦一笑都很在意。

“喂。”

每当我叫她，她总会吓一跳，目光不知该往哪儿摆。不论我再怎么说笑话逗她笑，她始终一副惊慌失措、战战兢兢的模样，胡乱用敬语和我说话。

难道纯洁无瑕的信赖之心是罪恶的源泉吗？

我私下找寻有夫之妇遭人侵犯的故事来看。但都没人像好子一样，遭受如此悲惨的侵害。这根本无法写成故事。那名矮小的商人与好子之间，倘若有一丁点近似恋情的情感，或许我的心情反而会好受一些。然而，就是夏日的某个夜晚，好子相信了对方，仅只如此。而我也因此被人迎面一刀砍向眉间，变得声音沙哑、白发直冒，好子则是终生过这种畏畏缩缩的日子。大部分的故事重点，似乎都摆在丈夫是否原谅妻子的行为上，但对我来说，我觉得这并不是多痛苦的大问题。有权利决定原谅与否的丈夫，或许才真是幸运，倘若认为妻子无法原谅，大可不必大吵大闹，不如马上离异，另谋新妻。要是做不到，只好原谅妻子，忍下这口气。我甚至觉得，不管再怎么样，只要做丈夫的有心，各方面的事都能平息。换言之，像这样的事件，对丈夫确实是重大的打击，但尽管是打击，却又与无止息涌来的浪潮有所不同，有权利的丈夫只要凭借愤怒，便可处理这种问题。但以我的情况来说，我身为丈夫却没任何权利，一想到这里，我益发觉得是自己的错，别说愤怒了，我甚至连一句牢骚都不敢发。妻子是因为她与生俱来的罕见特质，才遭人侵犯。她的特质相当惹人怜爱，而且以前她的丈夫深感憧憬，那就是纯洁无瑕的信赖之心。

纯洁无瑕的信赖之心也是一种罪过吗？

我连对那唯一可信赖的特质都起了疑心，一切变得莫名其妙，我唯一感兴趣的，只剩下酒。我变得面目可憎，终日在酒中浮沉，以至牙齿脱落，所画的漫画，也都近乎春宫淫画。不，坦白说，我从那时候起偷偷贩售自己临摹的春宫图。因为我需要钱喝酒。好子总是不敢正眼看我，畏畏缩缩，看到她这副模样，我不禁心想，她是个完全没戒心的女人，所以她也许不止一次和那名商人发生关系。那么堀木呢？不，搞不好她和我不认识的人也有一腿。我起了疑心，但还是提不起勇气当面质问她，我受尽不安与恐惧的折磨，只敢在酒醉后，战战兢兢地试着采用卑屈的诱导询问。我愚昧的内心忽喜忽忧，但表面上却是一味地搞笑，然后如同置身可憎的地狱般，对好子展开爱抚，就此酣睡。

那一年岁末，我夜里喝得烂醉如泥，返回家中，想喝杯糖水，但好子似乎已经熟睡，所以我自己到厨房找糖罐。我打开盖子一看，发现里头没半点砂糖，只放了一个细长的黑色纸盒。我随手拿在手里，看了贴在纸盒上的标签，为之错愕。那张标签大半已被人用指甲刮除，但仍留有英文的部分，清楚写着“DIAL”这个字。

DIAL。我当时全靠烧酒助眠，没用安眠药，但失眠是我的老毛病，所以我熟知大部分的安眠药。只要一盒DIAL的量，便足以置人于死命。虽然纸盒尚未拆封，但好子肯定是有这个打算，才会刮除上面的标签，偷偷藏在这里。真可怜，因为她看不懂标签上的英文，才会只用指甲刮去一半的标签，便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这不是你的错）。

我悄悄倒了杯水，然后慢慢撕开纸盒，一口气把药全送入口中，冷静地喝完杯里的水，就此关灯就寝。

听说我整整睡了三天三夜，与死无异。医生认定是误服过量，没有报警。我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回家”。我口中的“家”所指为何，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总之，据说我说完后，大哭了一场。

眼前的雾渐渐散去，我定睛一看，比目鱼摆着一张臭脸，坐在我枕边。

“上次也是挑在岁末的时候。大家正好都忙得不可开交，他却偏挑年终岁末做这种事，总有一天我会赔上这条老命。”

比目鱼如此说道，在一旁聆听的则是京桥那家小酒馆的老板娘。

“老板娘。”我唤道。

“嗯，什么事？你醒啦？”老板娘的笑脸照在我脸上，如此说道。

我潸然泪下。

“让我和好子分手吧。”我说出这番话，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老板娘起身，微微叹了口气。

接着我又失言了，而且是出人意表的话语，不知该说是滑稽还是愚蠢。

“我要去没有女人的地方。”

“哈哈哈。”比目鱼率先朗声大笑，老板娘也呵呵而笑，连我自己也一面流泪，一面羞红了脸，露出苦笑。

“嗯，这个主意好。”比目鱼一直不正经地笑着，“你最好去没有女人的地方。只要有女人在，你就没辙。你说要去没有女人的地方，真是个好主意。”

没有女人的地方。我那愚蠢的胡言乱语，日后竟悲惨地实现了。

好子似乎认为我是代替她服毒自尽，因而在我面前更加畏缩，不论我说什么，她就是不笑，也不好好跟我说话，我觉得待在公寓的房间里烦闷透顶，因而老往外跑，还是和之前一样，四处喝廉价酒。然而，从发生那起安眠药事件后，我的身体明显消瘦许多，总是手脚无力，画漫画老提不起劲。比目鱼当时前来探望我留下慰问金（比目鱼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一副自掏腰包的模样，但那好像是我老家的哥哥们给我的钱。我已不是当初从比目鱼家逃离时的我了，他那装模作样的演技，我已隐约可以看穿，所以我也狡猾地佯装不知情，老实地收下那笔钱，并向他道谢。不过，比目鱼为何要这么处心积虑，我感到似懂非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我用那笔钱，独自一人跑到南伊豆的温泉乡玩，但我的个性无法享受那悠闲的温泉乡之旅，一想到好子，我便感到无比落寞，根本无法从旅馆房间眺望远山，无法保有平静的心境。我既没换上棉袍，也没泡汤，而是冲出旅馆，走进一家肮脏的茶店，猛灌烧酒，把身体搞得更差后，就此返回东京。

那一夜，东京大雪纷飞。我带着醉意，走在银座的小巷里，轻声反复哼唱着“这里离故乡几百里，这里离故乡几百里”，边走边用鞋尖踢飞不断飘降堆积的雪块。霍地，我吐了。那是我第一次吐血。雪地上形成一面大大的太阳旗。我在地上蹲了半晌，接着双手捧起没弄脏的白雪，洗了把脸，就此哭了起来。

这里是何处的小路？

这里是何处的小路？

一个悲切的女童歌声恍如幻听般，隐隐从远处传来。不幸。这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不幸之人，不，就算说全是不幸之人也绝不夸张。然而，他们的不幸可以正大光明地向世人提出抗议，而世人也能轻易了解他们的抗议，并寄予同情。可是我的不幸，全是出于自己的罪恶，无从向人抗议，若是我结结巴巴地说出一句类似抗议的话语，不仅比目鱼，肯定所有世人都会对此大为震惊，会认为“你竟然还好意思说这种话”。我究竟是俗话所说的任性放肆，还是完全相反，过于怯懦呢？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总之，我是罪恶的聚合体，只会不断让自己陷入不幸当中，没有加以防范的具体对策。

我站起身，想说先随便找些药来吃，于是我走进附近一家药店，与老板娘打了照面。刹那间，那位老板娘就像被闪光灯照中似的，抬头睁大着眼，呆立原地。但她那圆睁的双眼不显惊愕与厌恶之色，反倒是流露出既像求救又像思慕之色。我心想，啊，她一定也是个不幸之人，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最能敏锐感受出对方的不幸。这时，我发现那位老板娘手拄拐杖站着，摇摇欲坠。我压抑想冲向前去的冲动，继续与她对望，眼泪就此夺眶而出。这时，泪水同样也从她那双大眼中扑簌而下。

就这样，我一句话也没说，步出那家药店，跌跌撞撞地回到公寓，叫好子泡了杯盐水给我喝，默默入睡。隔天，我谎称自己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一天。入夜后，我对自己吐血的秘密深感不安，于是我起身前往那家药店，这次我面带微笑，坦白说出自己的身体状况，向她咨询。

“你得戒酒才行。”

我们如同骨肉至亲般地亲近。

“也许是酒精中毒。我到现在还想喝呢。”

“万万不可。我先生明明得了肺结核，却说要用酒来杀菌，终日在酒中浮沉，结果缩短了自己的寿命。”

“我感到很不安，害怕得快发疯了。”

“我会开药给你吃。酒你一定得戒。”

老板娘拄着拐杖（她是名寡妇，膝下育有一子，曾在千叶或是某一所医科大学就读，后来和他父亲染上同样的病，正休学住院中，家里还躺着一位中风的公公，而她自己在五岁时因患小儿麻痹症，单脚不良于行），发出咚咚的声响，为我翻箱倒柜地取来各种药物。

这是造血剂。

这是维生素注射液，这是针筒。

这是钙片，这是淀粉酶，可以健胃整肠。

她充满爱心地向我仔细说明那五六种药物，但这位不幸的老板娘，她的爱对我来说过于沉重。最后她告诉我“你真的忍不住想喝酒的时候，就用这个药”，迅速递给我一个用纸包好的小盒子。

那是吗啡的注射液。

老板娘说“它的危害没有酒来得大”，我也就此相信她说的话，而且当时我正好也觉得喝醉酒很可鄙，所以很高兴能摆脱酒精这个撒旦的纠缠，我毫不犹豫地朝自己手臂注射吗啡。不安、焦躁、害臊，全都一扫而空，我就此成为一名开朗而又能言善道的人。每次打完针，我便忘记身体的衰弱，全力投入漫画的工作中，一边作画，一边觉得脑中点子不断浮现，妙趣横生。

原本只是一天打一针，后来变成两针，甚至四针，一旦少了它，我便无法工作。

“这样不行啊，要是上瘾就糟了。”

听药店老板娘这么说，我益发觉得自己早已严重上瘾（我生性很容易受别人暗示的影响。比如有人对我说“就算我告诉你不能花这笔钱，也没什么用，毕竟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就会产生奇怪的错觉，认为我若是不花这笔钱反而有错，会辜负对方的期待，所以一定会马上把钱花光），上瘾的不安，反而让我对药物的需求愈来愈大。

“拜托，再给我一盒。月底我一定会付钱。”

“钱的事，什么时候给都行，可是警察查得很紧呢。”

唉，我周遭总是弥漫着一股见不得光的人所散发的气息，混浊灰暗，行径可疑。

“请你想办法帮我应付他们，拜托了，老板娘。我亲你一下吧。”

老板娘登时羞红了脸。

我紧抓住她的弱点。

“没有药，我完全没办法工作。就我来说，那就像壮阳药一样。”

“那还不如去注射荷尔蒙算了。”

“你别开玩笑了。要么靠酒，要么靠那种药，若少了其中一样，我根本无法工作。”

“酒绝对不行。”

“我就说吧。自从用了那种药之后，我可是滴酒未沾呢。多亏了它，我的身体处于绝佳状态。我可不想永远画那些三流漫画。今后我要戒酒，养好身子，努力学习，当一名伟大的画家。眼下正是关键时刻。所以拜托你了。让我亲你一下吧。”

老板娘扑哧一笑。

“真拿你没办法。要是上瘾了，我可不管哦。”

她拄着拐杖，发出咚咚的声响，从药架上取出药。

“我不能给你一整盒。因为你一下子就会用完。只给你一半。”

“真小气，算了，没办法。”

回家后，我马上打了一针。

“不痛吗？”好子惴惴不安地问道。

“当然痛啊。可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就算不愿意，也得这么做啊。你看我最近是不是显得活力百倍啊？好了，该工作了。工作、工作！”我兴奋地叫着。

我也曾在深夜时前去敲那家药店的大门。老板娘穿着睡衣、拄着拐杖前来应门，我猛然抱住她，亲她，佯装哭泣。

老板娘不发一语，递给我一盒药。

药也和烧酒一样，不，甚至比烧酒更可恨、更可鄙。当我如此深切地认识时，已完全染上毒瘾。当真是无耻至极。为了想得到那种药，我又开始仿制春宫图，并和药店那位身体残缺的老板娘发生丑陋的关系。

我想死，好想死，一切已无法挽回，现在不论做什么都已于事无补，只会更加丢人现眼。骑单车去青叶瀑布的愿望，我已不敢奢望。唯有污秽的罪恶与卑劣的罪恶一再堆叠，苦恼不断扩大增强。好想死，我只有一条死路可走，活在世上是罪恶的根源。尽管我一直如此左思右想，但还是以近乎疯狂的模样往返于公寓与药店之间。

即便我做了再多工作，药物的用量也同样随之增加，所以我积欠的药费已高得吓人，老板娘每次见到我，总是眼中泛泪，而我也同样泪流满面。

地狱。

还有一个逃离地狱的最后手段。要是连这个方法也失败的话，我就只有上吊一途了。我以神是否存在做赌注，抱定决心，洋洋洒洒地写了封信，寄给我在老家的父亲，全盘托出我目前的一切实际情况（关于女人的事，我终究还是无法下笔）。

但结果更惨。我引颈期盼，始终苦无回音，等待的焦躁与不安，反而让我又增加了药的用量。我暗自打定主意，想在今晚一口气打十针，然后跳进大川[3]自杀。但当天下午，比目鱼就像是以恶魔的直觉嗅出我的念头般，带着堀木出现在我面前。

“听说你吐血了。”

堀木盘腿坐在我面前，如此说道，脸上挂着前所未见的温柔微笑。那温柔的微笑叫我既感激又欢喜，我不禁别过脸去，潸然泪下。在他温柔的微笑中，我就此被彻底粉碎，葬送掩埋。

我被送上了车。“你得先住院才行，后续的事交给我们来办就行了”—— 比目鱼也以平静的口吻（他那平静的口吻，几乎可用充满慈悲来形容）向我规劝，我就像是毫无个人意志与判断力的木头人，就只是嘤嘤哭泣，唯唯诺诺地听从他们两人的吩咐。连同好子在内，我们四人在车上颠簸了好长一段时间，就在四周变得昏暗时，我们抵达森林里一座大医院的门口。

我一直以为是疗养院。

我接受一名年轻医生极为温柔且慎重的检查，接着医生略带腼腆地笑着对我说：“好了，你就在这里静养一阵子吧。”

比目鱼、堀木、好子，留下我一个人，就此离去，好子还递给我一个装有换洗衣物的包袱，然后默默从腰带间取出针筒和我用剩的药物，塞给了我。她果然以为那是壮阳药。

“不，我已经不需要了。”

这是很难得的一件事。说是生平第一次拒绝别人的劝诱，也一点都不为过。我的不幸，就是因为没能力拒绝别人的劝诱，因此在对方与自己心中清楚留下一道永远无法修补的裂痕。但当时的我，却很自然地拒绝曾经令我疯狂渴求的吗啡。可能是被好子那“如同神明般的无知”所打动吧。在那一瞬间，我是否已摆脱了毒瘾呢？

然而，之后我马上在那名挂着腼腆微笑的年轻医生带领下，走进一栋病房，咔嚓一声，大门深锁。这里是疯人院。

“我要去没有女人的地方。”之前我在吞服安眠药时的胡言乱语，竟然奇妙地实现了。那栋病房里全都是男性精神病患者，连看护也是男性，没半个女人。

我现在别说是罪人了，甚至还成了疯人。不，我绝对没发疯。我从来没有片刻发疯过。不过，听说大部分的疯子都会这样说自己。换言之，被关进这家医院里的人是疯子，没被关进这里的人，则是正常人。

我问神，不抵抗也是一种罪过吗？

面对堀木那不可思议的美丽微笑，我凄然泪下，忘了判断和抵抗，就此坐上车，被带来这里，成了一名疯子。就算现在我离开这里，还是会被人在额头烙上“疯子”的印记，不，或许应该是“废人”才对。

失去当人的资格。

我已完全称不上是个人了。

刚来这里时是初夏时节，从铁窗往外望，能看见医院庭园里的小池塘绽放着红色睡莲。之后过了三个月，庭院里的波斯菊盛开。没想到这时故乡的大哥带着比目鱼前来接我。他以昔日那略带紧张的正经口吻告诉我，父亲已在上个月月底因胃溃疡过世，我们一概不追究你的过去，你不必为生活的事操心，什么事都不做也行，条件是你得马上离开东京，尽管你或许会有些眷恋不舍，但你还是得在乡下展开疗养的生活，你在东京惹出的祸，涩田先生应该大都已帮你善后了，你无须惦记。

我感觉到故乡的山河历历在目，于是我轻轻颔首。

真是不折不扣的废人。

得知父亲的死讯后，我变得愈来愈窝囊。父亲已不在了，我觉得自己装满苦恼的心壶顿时变得空无一物。我甚至心想，之前我那苦恼的心壶之所以如此沉重，难道都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我就像泄了气的气球，甚至连苦恼的能力也就此丧失。

大哥确实遵守了对我的约定。从我生长的乡镇搭四五个小时的火车南下，有一处在东北地区相当罕见的温暖海滨温泉乡。我的住处就位于村郊，五间房的大小，但似乎已相当老旧，壁面斑驳，屋柱满是虫蛀，几乎完全无从整修。大哥买下这么一间茅屋给我，并请了一位年近六十一头红发的丑女佣和我做伴。

之后又过了三年，这期间，那位名叫阿铁的老女佣曾多次以怪异的方式侵犯我，我们开始会像夫妻一样吵架，我的肺病时好时坏，忽胖忽瘦，有时还会咳血痰。昨天我叫阿铁到村里的药店帮我买安眠药卡尔莫钦，结果她买了与之前的形状不太一样的药盒回来，我也没特别留意。奇怪的是，我睡前一次服了十颗，却还是无法入睡，正当我感到纳闷时，突然腹痛如绞，我急忙往厕所里冲，结果狂泻不止，之后还接连跑了三次厕所。我心中狐疑，拿起药盒一看，原来这是名叫海诺莫钦的泻药。

我仰躺在床上，肚子上放了个热水袋，想对阿铁发一顿牢骚。

“喂，这不是卡尔莫钦，是海诺莫钦。”

我才刚开口，自己就呵呵笑了起来。看来“废人”似乎是个喜剧名词。为了想入睡而误服泻药，而且泻药的名字就叫海诺莫钦。

现在的我，称不上幸福，也算不上不幸。

只是一切都将就此流逝。

在过去我一直过得像身处地狱般的人类世界里，这可能是唯一的真理。

一切都将就此流逝。

我今年将满二十七岁。因为已白发苍苍，所以一般人都以为我已年过四旬。

[1]日本的传统说书表演，配合三弦琴演出。

[2]日语中的罪［つみ］，反过来说就是蜜［みつ］。

[3]日本东京都河流隅田川别称，常特指自吾妻桥开始的隅田川下流。

[后记]

我并不认识写下这份手札的疯子。但我倒是认识某个人物，与手札中提到的京桥小酒馆老板娘有几分相似。她身材娇小、气色不佳、一对细长的丹凤眼、鼻梁高挺，与其说是美人，不如说是个俊美青年，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一板一眼。据我推测，这份手札主要是描写昭和五、六、七年那段时间的东京风景。而我在朋友的带领下，去过京桥那家小酒馆两三次，喝Highball[1]，那是在昭和十年左右，也就是日本“军部”开始嚣张跋扈的时候，所以不可能和写下这份手札的男子见面。

今年二月，我去拜访一位疏散到千叶县船桥市避难的朋友。这位朋友是我大学时代的校友，现在担任某女子大学的讲师。事实上，我曾经请她帮我一位亲人说媒，所以我找她一来也是为了此事，二来，我想四处买些新鲜海产给家人尝尝。于是我背起背包，便往船桥市出发。

船桥市是个面向泥海的大城市。我这位朋友是新来的住户，我向当地人打听她的住址，却迟迟问不出个名堂。由于天气寒冷，我扛着背包的双肩隐隐作痛，后来我在唱片的小提琴声吸引下，推开门走进一家咖啡厅里。

我见那位老板娘有点眼熟，细问之下得知，原来她就是十年前那位京桥小酒馆的老板娘。她似乎也马上想起我，我们彼此都大吃一惊，相视而笑。这时候，通常都会询问彼此遭遇空袭、住家付诸一炬的经历，但我们没这么做，而是像在夸耀似的相互聊道：“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哪儿的话，已经是个老太婆，一身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你才真是年轻呢。”

“你太恭维了。我已经有三个小孩。今天就是为了他们来这里采买。”

我们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以固定的模式寒暄，接着打听彼此认识的友人近况。不久，老板娘语气一转，问道：“你认识小叶吗？”我回答不认识，老板娘走进内屋，取来三本笔记本和三张照片，交给了我。

“这或许可当作小说的题材呢。”

以我的个性，不习惯以别人硬塞给我的材料来写小说，所以我本想当场退还（关于那三张照片的怪异处，我在前言已曾提及），但后来被照片所吸引，于是我决定姑且先代为保管这三本笔记，等回去时再绕来这里一趟。我问老板娘：“有位女子大学的讲师，名叫某某某，住在某街某号，你知道吗？”老板娘果然也是新住户，一问便知。她说我那位朋友有时也会到店里来坐坐，就住在附近。

那一晚，我和朋友喝了点小酒，决定在她家过夜，结果我一夜没睡，看那三本笔记看得入迷。手札上写的是以前的故事，但现代人看了肯定也会很感兴趣。我心想，与其我拙劣地下笔修改，不如原封不动请某家杂志社刊登，可能会更具意义。

结果我给孩子买的海产尽是干货。我背着背包，告别友人，绕往那家咖啡厅。

“昨天谢谢你了，对了……”我马上提起那件事，“这些笔记，可否先借我一阵子？”

“可以啊。”

“这个人还活着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约十年前，有个装有这三本笔记和照片的包裹寄到我位于京桥的店里，寄件人一定是小叶，但包裹上没写小叶的住址，也没写姓名。空袭时，它和其他东西混杂在一起，但最后还是完好无缺，很不可思议，我前不久才刚看完……”

“你哭了吗？”

“不，与其说哭，倒不如说……没用了，人要是变成那样就没救了。”

“从那之后已经十年过去，他也许已不在人世。想必是要当作对你的答谢，才特地寄给你的吧。虽然当中有部分写得比较夸大，不过，你似乎也受伤颇深。如果上头所写的全部属实，而我又是他的朋友，我可能也会想带他去精神病医院。”

“都是他父亲不好。”她若无其事地说道，“我认识的小叶，个性率真、为人机灵，只要他不喝酒的话……不，就算喝了酒，他也是个像神一样的好孩子。”

[1]鸡尾酒名，由威士忌加苏打水混合而成。

走れメロス

奔跑吧！梅勒斯

梅勒斯怒不可遏。他决心要除掉那个邪恶暴虐的国王。

梅勒斯不懂政治，他只是村里的一个牧羊人，吹着笛子，与羊只嬉戏过日。然而，面对邪恶，他比常人要敏感一倍。

今天破晓前，梅勒斯离开村庄，越过原野翻过大山，来到了十里外的西拉库斯集市。他没爹没娘，也没有老婆。他和年方二八、性格内向的妹妹一起生活。最近，村里一个安守本分的牧人，正准备迎娶他的这个妹妹。婚礼已经近在眉睫。

梅勒斯在集市上买了新娘衣服和婚宴物品，随后便晃晃悠悠地走在都城的大街上。他有个发小，叫塞利奴提乌斯，现在在这里做石匠。接下来，他打算去拜访一下这位朋友。梅勒斯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心里一直期待着再次见面。

走着走着，梅勒斯忽然觉得街上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头，四周寂静无声。虽然太阳已经下山，街上自然也变得幽暗，但这一切似乎却又不只是黑夜来临的缘故。整个集市，全都陷入了死寂之中。甚至就连悠闲散漫的梅勒斯，也渐渐开始感觉到了不安。

他揪住从自己身旁路过的年轻人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两年前来这里的时候，即便到了晚上，众人也会载歌载舞，街上依旧熙熙攘攘。”年轻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走了一阵，梅勒斯遇上一个老头。这一次，他加重了语气。老头没有回答。梅勒斯用双手握住老头的肩膀晃摇着又一次问起了同样的问题。

老头压低嗓门，匆匆地回答了一句：“国王陛下要杀人。”

“为什么要杀人？”

“他说有人心怀不轨，可其实谁也没有心怀不轨啊。”

“杀了许多人吗？”

“嗯。先是国王陛下的妹夫，之后是他自己的儿子、妹妹、外甥、王后陛下，还有贤臣亚历克斯大人。”

“真吓人。国王疯了吗？”

“不，他没疯，而是他不愿相信别人。最近他甚至怀疑起了臣下的心，只要稍稍生活得奢侈一点，他就会让人家交出人质。如果有人违抗的话，就会把人钉到十字架上杀掉。今天已经有六个人被杀了。”

听完之后，梅勒斯怒从心起：“哪有这样的国王，不能让他再活下去了。”

梅勒斯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他扛着买下的东西，慢条斯理地向着王宫走去。巡逻卫兵很快就逮捕了他，随后从梅勒斯的怀里搜出了一把短剑。结果，梅勒斯被带到了国王面前。

“你想用这刀做什么？说！”暴君迪欧尼斯不失威严又平静地问道。国王脸色苍白，眉间刻着深深的皱纹。

“我要把城镇从暴君的手中解救出来。”梅勒斯不卑不亢地回答。

“就凭你吗？”国王恻然一笑，“无可救药的家伙。你不懂我心中的寂寞。”

“闭嘴！”梅勒斯愤然反驳，“怀疑别人，是最可耻的事。身为国王，你居然怀疑子民的忠心。”

“就是你们教会了我，告诉我怀疑才是最正确的心态。人心是靠不住的。人的心里，本来就充满了各种的私欲，绝不能相信。”暴君冷淡地小声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又何尝不期盼着和平？”

“什么和平？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王位吧？”这一次，轮到梅勒斯嘲笑国王了，“滥杀无辜，还有什么和平可言？”

“闭嘴，你这贱民。”国王突然抬起头来，厉声呵斥，“说的比唱的好听。我早就把他人心底深处藏的那些个花花肠子给看清楚了。我现在就把你钉死在十字架上，没工夫听你哭求了。”

“哼，好一个贤明的国王！你就永远自以为是下去吧。我到这里来，早就做好一死的准备了，绝不会求你饶命的。只不过——”说到这里，梅勒斯看了看自己的脚边，犹豫了一下，“只不过，如果你能稍稍对我开恩的话，那就请你再宽限我三天的时间吧。我想让我唯一的妹妹顺顺利利地嫁出去。三天之内，我在村里办过婚礼之后，就一定会回到这里来的。”

“笑话！”暴君低声冷笑，用嘶哑的声音说，“你就扯吧。放走的小鸟，难道还会飞回来不成？”

“对，‘它’就是会回来。”梅勒斯拼命坚持，“我会信守承诺的，请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妹妹还在等着我回去。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么好，这座城镇里，住着一个名叫塞利奴提乌斯的石匠，他是我独一无二的朋友。我就把他留在这里当人质，如果到了第三天的日落时分，我还是没有回来的话，你就把我这个朋友给吊死好了。求你答应我。”

听过梅勒斯的话，国王歹心顿起，窃笑了一下：说得好听，你怎么可能还会回来？不如干脆将计就计，装成听信了这骗子的话，放他走好了。等到三天之后，再拿那个代替他的人开刀问斩，这样子倒也挺有意思。我可以就此找到借口，说他人根本不可信，然后一脸伤感地杀掉那个替身，给世间那些个恪守诚信的家伙们一点颜色看看。

“好，我答应你。你去把你的替身给叫来，然后在第三天日落之前赶回来。如果你迟到了，我就动手把你的替身杀掉。你就稍微迟些再来好了。我会永远饶恕你犯下的罪行的。”

“什么？”

“哈哈。保命要紧，你就迟些来吧。我很清楚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梅勒斯愤恨不已，连连跺脚。他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梅勒斯的发小，塞利奴提乌斯被连夜召入了王城。当着暴君迪欧尼斯的面，两个阔别两年的好友再次聚首。梅勒斯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告诉了塞利奴提乌斯。塞利奴提乌斯默默点头，紧紧抱住了梅勒斯。朋友之间，这已经足够。塞利奴提乌斯被五花大绑起来。梅勒斯匆匆启程。初夏的夜空，星辰满天。

梅勒斯一宿没合眼，脚步匆匆地走过了十里路。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太阳已高高升起，村民们也出门忙活儿去了。梅勒斯那个十六岁的妹妹，也代替哥哥出门放羊。看到哥哥脚步踉跄、疲劳困惫地走来，妹妹大吃一惊。她纠缠不休地问哥哥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梅勒斯想要努力挤出笑容，“我在镇上还有点事，所以必须立刻赶回去。明天，我就替你举办婚礼。好事赶早。”

绯色的红晕飞上了妹妹的双颊。

“开心吗？我给你买了些漂亮衣服。好了，去通知乡亲们吧，告诉他们说明天就办婚礼。”

梅勒斯再次迈出踉跄的脚步，回到家里，装点祭坛，筹备喜宴。没多久，梅勒斯便一头栽倒在地板上，陷入到了连呼吸都顾不上的深深睡眠之中。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梅勒斯爬起身，立刻便去拜访了新郎官的家。他告诉新郎官说，因为种种原因，希望能在明天举办婚礼。新郎大吃一惊，回答说这可不行，自己还什么准备都没做，让梅勒斯等到葡萄成熟的季节。梅勒斯又说，不能再等了，无论如何，婚礼都必须在明天举办。而新郎却也很顽固，说什么也不愿答应。梅勒斯和新郎商量了一整晚，最后他终于连哄带骗地说服了新郎。

正午，梅勒斯为妹妹和新郎举办了婚礼。新郎新娘刚刚宣誓完毕，天空就布满了黑云，先是点点细雨，之后便化作了大雨倾盆。参加喜宴的村民们虽然都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吉利，但他们却依旧兴高采烈，挤在狭小的屋子里，忍受着潮湿和闷热，拍手欢歌。梅勒斯满脸喜色，暂时把自己与国王之间的约定抛到了脑后。夜晚来临，喜宴越发地热闹，人们彻底忘记了屋外的大雨。梅勒斯恨不得能一辈子这样。虽然他很想和这些善良的人们一起生活一辈子，但如今，他却已身不由己，一切都是空想。

梅勒斯敦促着自己，决心尽快出发。眼下距离明天的日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想稍稍睡上一会儿，之后便立刻启程。睡醒之后，或许屋外的雨就会变小一些。哪怕只是一会儿，梅勒斯也希望能够在家里多待一下。即便是梅勒斯这样的人，心中也依旧还残留着恋恋不舍的情怀。他凑到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新娘身旁，说道：“恭喜你。我有些累了，所以想先暂时离开去睡会儿。醒来之后，我就得立刻出发去镇上办事了。即便我不在身边，你身边也有温柔善良的丈夫，所以你绝对不会感到寂寞的。你哥哥我这辈子最憎恶的事，就是怀疑别人，其次是撒谎。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的。你和你丈夫两个人，绝不能彼此有所隐瞒。我想跟你说的话，就是这些了。你哥哥我应该还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也为我感到骄傲吧。”

新娘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接着，梅勒斯拍了拍新郎的肩膀。

“其实，我这边也没什么准备的。我家里的宝贝，也就只有这个妹妹和那些羊只。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现在，我就把它们全都给你吧。还有，你要为自己成为我梅勒斯的妹夫而感到骄傲！”

新郎搓着双手，一脸不好意思。梅勒斯冲村民们笑了笑，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席，钻进羊圈里，睡得就如同死了一样。

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破晓时分了。梅勒斯跳了起来，糟啦，睡过头了吗？不，没事的，现在就立刻出发的话，还能赶上约定的时间。无论如何，今天也要让那个国王看到他人的诚信，笑着站到十字架台上去。梅勒斯开始从容准备。而雨，似乎也变小了一些。收拾停当，梅勒斯甩动起双臂，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在雨中奔跑起来。

今晚，我将慷慨就义。为了赴死，我一路狂奔。为了解救替我挡灾的朋友，我一路狂奔。为了粉碎国王的险恶阴谋，我一路狂奔。我必须一路狂奔。然后，我就将慷慨就义。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名誉。永别了，故乡。年轻的梅勒斯心中柔肠百转，痛苦万分。

有几次，他都险些停下脚步，只能一边大声呼喝鞭策着自己，一边向前奔去。梅勒斯跑出村庄，横越原野，穿过树林。当他跑到邻村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太阳高悬在天空中，天气也变得炎热起来。梅勒斯用拳头拭去额上的汗水，心想自己都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么心中应该也不会再对故乡还有留恋了。妹妹和妹夫，一定会成为一对恩爱的夫妻。而自己，心里也应该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只要一路赶到王城就行了。何必这么着急呢？放慢些脚步吧。梅勒斯的心中再次涌起往日那种悠闲的心境，哼起了平日喜欢的小曲。

晃晃悠悠地前进了两三里路，赶到一半的路程时，从天而降的灾难，让梅勒斯骤然停下了脚步。快看哪，前方的那条河。昨天的暴雨，让山上的水源泛滥成灾，滔滔浊流汇聚到下游，猛地冲垮了小桥。汩汩作响的激流，将树叶尘埃全都冲刷到桥的骨架上，激起了浪花。梅勒斯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四下张望，竭力嘶喊，可系舟却全都被浪涛卷走，而船夫也消失了踪影。流水不断膨胀，周围仿佛随时将会化作一片汪洋。

梅勒斯蹲在河边，一边放声号哭，一边高举双手，向着天神祈愿。“啊，快让这疯狂的流水停下吧！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也已经升到天空的正中央。如果我不能在它落山之前赶到王城的话，我的挚友就会因我而丧命的。”

浊流就仿佛是在讪笑梅勒斯的呐喊一般，变得越发的湍急狂乱。浪涛吞噬着浪涛，翻卷，奔流，而时间却依旧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此刻，梅勒斯已经下定决心。除了游过去之外，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啊，上天，请看好吧。此时此刻，我将发挥出丝毫不逊于这浊流的爱与诚信的伟大力量。梅勒斯纵身一跃，扑通一声，与胜似百条巨蛇不停翻卷的浪涛开始了殊死搏斗。他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之上，完全不把翻卷着漩涡的洪流当一回事，拼命拨动着扑面而来的流水。或许是看到了下界这个奋不顾身的人，终于勾起了上天的一丝怜悯之心。梅勒斯总算是抵挡住了激流，抱住了对岸的树干。侥幸。

他就像是一匹烈马，使劲甩去身上的水，之后便又立刻拔腿赶起了路。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哪怕只是片刻的时光，也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梅勒斯喘着粗气，攀爬着山崖。就在他刚刚爬到崖顶，准备喘口气时，眼前突然跳出了一队山贼。

“站住。”

“干什么？我必须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到王城中去。放开我。”

“想走？没那么容易。你把身上的东西全留下再走。”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而我这条命，还要留给国王呢。”

“要的就是你这条命。”

“照这么说，你们是奉了国王之命，在这里伏击我的吧？”

山贼们二话不说，一齐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棍棒。梅勒斯扭身弯腰，飞鸟一般地扑向身边的一名山贼，劈手夺过了那人手里的棍棒。

“别怨我，我是为了正义而战。”梅勒斯猛然一击，打倒了三人。趁着剩下的人怯懦不前时，他快步冲下了山崖。冲下山崖之后，梅勒斯也不禁感到有些疲惫，恰在此时，午后炽热的太阳直射在身上，梅勒斯感到一阵眩晕。不，这可不成。梅勒斯打起精神，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三步，最终还是弯下了膝盖，再也站不起身来。他抬头望天，懊悔地哭了起来。

“啊，游过浊流，接连打倒三名山贼，一口气突破至此的梅勒斯啊！真正的勇者，梅勒斯啊！来到这里，居然会累到再也无法动弹，实在是让人觉得难堪。深爱着你的友人，就是因为相信了你，所以不久之后就将送命。”梅勒斯呵斥着自己，骂自己是个没有信用的骗子，告诉自己说，这样下去就正中国王的下怀了。但他依旧全身瘫软，寸步难前。梅勒斯倒在了路旁的草原上。他不光觉得身体疲倦，精神也一样遭受了重创。

“罢了，无所谓了。”一种与勇者的身份背道而驰的劣根性，盘踞在他内心的角落。

“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根本就不想爽约的。老天作证，我已经拼尽全力，再也跑不动了。我不是背信弃义之徒。嗯，可以的话，我愿意划开胸膛，看看里边那颗鲜红的心。我可以让你看看我这颗仅仅依靠着爱和诚信的血液而跳动的心脏。可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我却彻底精疲力竭了。我是个不幸的人。我一定会被人耻笑的。我的家人也会遭人耻笑。我欺骗了友人。在中途倒下的话，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归结于零了。

“罢了，无所谓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塞利奴提乌斯，请你原谅我。你总是相信我。而我，也从没有欺骗过你。我们真的是一对肝胆相照的朋友。疑惑的阴云，从来没有笼罩过你我的内心。此时此刻，或许你依旧还在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到来。嗯，你应该还在等我。谢谢你，塞利奴提乌斯。谢谢你相信我。一想起你的信任，我就觉得于心不忍。朋友之间的诚信，就是人世间最值得夸耀的至宝。塞利奴提乌斯，我跑了一路。我丝毫没有半点欺骗你的打算。相信我吧！我一路上匆忙向前，才终于来到了这里。我勇渡浊流，突破山贼的重围，一口气冲下了山崖。只有我才能做到。啊，请你别再奢望我更多了。别管我了。无所谓了。我输了。我没用。嘲笑我吧。

“国王曾经对我耳语，让我稍迟一点再回去。他答应我说，只要我迟些回去，他就会杀掉替身，饶我一命。我憎恨国王的卑劣。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任由国王去说了。我大概是赶不及了。国王或许会自以为是地耻笑我一番，然后再将我无罪开释。真到了那一刻的话，我会感觉比死更痛苦。我是永世的叛徒，是人世间最令人不齿的那类人。塞利奴提乌斯，我也会随你而去的。让我和你一起死吧。唯有你，必定会相信我。

“不，或许这不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啊，不如我就做一回叛徒，苟且偷生吧。村里，还有我的家人。还有我的羊只。妹妹和妹夫，恐怕也不会把我从村里赶出去的吧。什么正义，什么诚信，什么爱，仔细想来，其实根本一文不值。杀掉他人，独自偷生。这不就是人世间的定律吗？呵，一切都是那样的愚不可及。我是个丑陋的叛徒。想怎样就怎样吧。万念俱休矣——”梅勒斯摊开四肢，开始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

忽然，梅勒斯的耳畔响起了潺潺水声。他轻轻抬起头，屏住呼吸，侧耳聆听着。脚边，似乎有一股流水淌过。他晃晃悠悠地起身一看，只见岩石的裂缝里，正轻语般地汩汩涌出一股清水。梅勒斯就像是被那股泉水所吸引了一般，蹲下身去，用双手掬起一捧水来，喝了一口。他长叹了一口气，感觉就像是从梦中苏醒过来一样。能迈出脚去了。走吧。肉体疲劳恢复的同时，也蕴生了一丝微微的希望。那是履行义务的希望，是杀身成仁、守护名誉的希望。

斜阳在树叶上投下彤红的光芒，叶片和树枝都如熊熊烈火一般。距离日落还有一点时间。“还有人在等待着我。还有人对我毫不怀疑，静静地期待着我。还有人对我深信不疑。我的性命，根本不足为惜。以死谢罪，不过只是堂而皇之的空话。我不能辜负他人对我的信任。现在，我的心里就只有这一件事。奔跑吧，梅勒斯！

“有人对我深信不疑。有人对我深信不疑。刚才那恶魔般的耳语，感觉就像是个梦。一个噩梦。忘掉它吧。人在五脏俱疲时，就会突然做起那样的噩梦。梅勒斯，这并非是你的耻辱。你果然是位真正的勇士。现在，你不是已经再次起身，迈步狂奔着吗？幸甚！我能够以正义之士的身份，慷慨就义了。啊，太阳西沉了，不断地西沉。等一等，天神！我自出生那天起，就是个正直的人。请让我作为正直的人，去面对死亡吧。”

梅勒斯推开路上的行人，如同一阵黑色旋风似的狂奔。他冲过原野上的酒宴，吓得人们惊恐不已。他踢开野狗，跃过小溪，以太阳渐渐西沉的十倍速度飞奔着。在他风一般地从一帮旅人身旁穿过时，他听到了不祥的话语。“眼下，那人正在被处以磔刑。”

“啊，那个人，我就是在为了那个人而一路飞奔的啊。不能让那个人死掉。快，梅勒斯，千万不能有半刻的延迟。要让世间的人都见识到爱和诚信的力量。”什么体面，根本都无所谓了。梅勒斯几乎已是全身赤裸。他甚至都无法呼吸，两口，三口，不停地从嘴里喷着鲜血。不远了。远处，已经可以看到西拉库斯集市的塔楼了。迎着夕阳，塔楼正闪耀着光芒。

“啊，梅勒斯大人。”一阵哀鸣随风而至。

“是谁？”梅勒斯边跑边问。

“我叫菲罗斯托拉托斯，是您的朋友塞利奴提乌斯的徒弟。”年轻的石匠也跟在梅勒斯身后飞奔起来，叫嚷着说，“不行了，没用了。您别再跑了。师父他已经没救了。”

“不，太阳还没有下山。”

“现在，国王正在对师父他执行死刑。您来迟一步了。我恨您。您为什么不再早片刻来呢？”

“不，太阳还没有下山。”梅勒斯心中痛不欲生，两眼紧盯着那一轮血红的夕阳。除了奔跑之外，他什么也不想。

“别跑了。请您别再跑了。现在，您该更珍惜自己的性命。师父他一直很信任您。被人拽到刑场去的时候，他也依旧一脸的平静。面对国王陛下的再三戏弄，他也只回答说‘梅勒斯会来的’。他的心里，抱着坚定的信念。”

“就是因为如此，我才要跑下去。就是因为他信任我，我才要跑下去。这不是来得及来不及的问题。也不是他还有命没命的问题。我感觉自己是在为更加恐惧、更加巨大的事物而奔跑。跟我来吧！菲罗斯托拉托斯。”

“啊，您不会是疯了吧？那您就跑个痛快好了。搞不好，或许还能来得及。您就快跑吧。”

何须多言。太阳尚未下山。梅勒斯拼尽最后的力气，全力狂奔。他的脑海里已是一片空白，再没有任何的思绪，就只是被一股莫名的巨大力量牵着，向前奔去。就在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最后的一缕余晖也行将消逝的时候，梅勒斯疾风般地冲入了刑场。他赶上了。

“慢着。不能杀他。梅勒斯回来了。他依照约定，已经回来了。”梅勒斯想要竭力向着刑场上的众人嘶喊，但喉头却干涸嘶哑，只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聚集在刑场上的人们，根本就没人留意到他的回归。十字架已高高竖起，被五花大绑的塞利奴提乌斯，正被缓缓吊起。

看到这一幕，梅勒斯迸发出最后的气力，如同之前抗御浊流一般，拼命拨开围观的人群。

“我来了，刑吏！要杀就杀我吧！我是梅勒斯。当初让他来做人质的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梅勒斯一边全力嘶喊，一边冲上刑台，伸手使劲拽住了朋友被吊起的双脚。

人群便如同炸开了锅一样，每个人都叫嚷着“太好了”“饶恕他”。绑在塞利奴提乌斯身上的绳索，终于被解开了。

“塞利奴提乌斯。”梅勒斯两眼含泪地说，“打我一拳吧，使足劲儿打我吧。我在路上做了个噩梦。如果你不打我的话，那我就没有资格拥抱你了。打吧！”

塞利奴提乌斯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他点点头，狠狠地一拳打到梅勒斯的右颊上，声音响彻了整个刑场。

之后，他温柔地笑着说：“梅勒斯，你打我吧，声音要像刚才我打你那拳一样响亮。在这三天里，我曾经稍稍对你起过一次疑心。这是我出生以来，头一次怀疑你。如果你不打我的话，那我也没资格拥抱你了。”

梅勒斯抡起胳臂，一拳打到了塞利奴提乌斯的脸颊上。

“谢谢你，我的朋友。”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紧紧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放声痛哭。

人群唏嘘不已。暴君迪欧尼斯在人群背后瞪圆了双眼，紧紧盯着两人。过了一阵，他面红耳赤地走到两人身旁。

“你们的愿望实现了。你们战胜了我的心。诚信，绝非空虚的妄想。让我也加入到你们当中吧。请你们满足我的愿望，让我也加入到你们当中吧。”

人群里猛然间爆发出了欢呼声。

“万岁！国王陛下万岁！”

一名少女向梅勒斯奉上了绯红的披风。梅勒斯一下子慌了神。他的好朋友灵机一动，提醒了他。

“梅勒斯，你这不还光着吗？快穿上披风吧。那位可爱的姑娘，是不想让众人都看到梅勒斯你的裸体啊。”

勇士的脸，骤然间变得绯红。

ヴィヨンの妻

维庸之妻

一

仓促的开门声将我吵醒。我知道是喝得烂醉如泥的丈夫回来了，所以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躺着。

丈夫打开隔壁房间的灯，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拉开书桌和书柜的抽屉，翻箱倒柜，似乎是在寻找什么。过了一阵，他一屁股坐到榻榻米上，然后就只能听到他狂乱粗野的呼吸声。他到底在干吗？

我躺在床上问：“你回来了。吃过饭了没？碗橱里还有饭团子。”

“嗯，谢了。”丈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往日从未有过的温柔，“孩子怎么样了？烧退了没有？”

这可真是稀奇。孩子明年就满四岁了。或许是营养不良，也或许是丈夫的酒毒，也可能是病毒影响的缘故，总之看起来要比邻家两岁的孩子小上一圈。走路晃晃悠悠，说话也顶多只会咿咿呀呀，感觉就像是脑子发育不良一样。带着孩子去澡堂的时候，抱起赤身裸体的他，看到孩子那副瘦骨嶙峋、长相丑恶的模样，我心里一酸，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哭了起来。孩子经常动不动就生病，不是吃坏肚子，就是感冒发烧。丈夫整天不着家，对孩子的事也不闻不问。我告诉他说孩子发烧了，他也顶多只会回答一句“是吗，那就带他去看看医生吧”，之后便披上披风，匆匆出门去了。不是我不想带孩子去看医生，可手上没钱，除了抱着孩子躺在床上，默默地抚摸他的小脑瓜之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今晚却不大一样。丈夫出奇地温柔，居然还会问起孩子的烧退了没有。我的心中没有半点的喜悦，反而总觉得有些可怕，仿佛有股寒气直冲脊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好默不作声。一时之间，家里就只能听到丈夫急促慌乱的呼吸声。

“打搅了。”

玄关处传来了女子细嫩的嗓音。我感觉就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瓢冷水，全身不寒而栗。

“打搅了。大谷先生？”

这一次，女子的声调变得稍稍有些尖厉。开门声同时响起。

“大谷先生！您在家吧？”

女子显然生气了。

直到这时，丈夫似乎才走到了玄关。

“什么事？”

丈夫的声音有些哆嗦，说话稀里糊涂。

“什么什么事？”女子压低嗓门，“您有家有室，干吗要行窃？别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了，把那东西还给我。不然的话，我就叫警察了。”

“胡说些什么？连点礼貌都不懂。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滚回去！不回去的话，我才要告你们呢。”

这时，门外传来了另一名男子的声音。

“先生，你真够胆。居然还说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别装愣充傻了。这事可和其他的事不同。居然偷窃别人家的钱财，开玩笑也得有个分寸。因为你，我们夫妻俩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到头来，今晚你居然还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来。先生，我算是看错你了。”

“你们这是在勒索。”丈夫故意拔高嗓门，想要表现出几分气势来，可他的声音却在发颤，“这是恐吓。滚回去！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先生，你也算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了。除了叫警察来之外，我们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话语之中，蕴藏着一种令我全身起鸡皮疙瘩的强烈憎恶。

“悉听尊便！”丈夫的叫声尖厉而空虚。

我爬起身，在睡衣外边披上披风，走到玄关，向两位客人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

“哦？你是他太太吧？”

男子大约五十出头，长着一张圆脸，穿着一件长及膝盖的短外套。他一脸严肃地冲我点头致意。

女人则约莫四十岁，身材瘦小，衣着整洁。

“深夜打搅，真是抱歉。”

女人的脸上也不带一丝笑容。她脱下披肩，回了一礼。

就在这时，丈夫突然穿起门口的木屐，想要夺门而出。

“喂，这可不成。”

男子拽住丈夫的胳膊，两人立刻扭打在了一起。

“放手！不然我就用刀捅你了。”

丈夫右手里的跳刀闪烁着寒光。那把刀是丈夫的珍藏之物，他把它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刚才丈夫进门后就在抽屉里找什么东西，或许就是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之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就找出这把刀，把它给揣进了怀里。

男子往后一闪。趁着这工夫，丈夫就像一只巨大的乌鸦一样，翻过披风的袖子，冲到了门外。

“你这个贼！”

男子大声叫嚷着，紧跟在丈夫身后，想要冲出门去。而我则赤裸着双脚，冲下玄关，一把抱住了男子。

“别这样。不能伤到任何人。之后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吧。”

那个四十岁左右年纪的女人也在身旁说：

“她说得没错。他已经不可理喻到动刀子的地步了，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来的。”

“畜生！报警。我饶不了他。”

男子目光呆滞地盯着屋外漆黑的街道，喃喃自语。其实，他身上早已瘫软无力了。

“真是抱歉。请两位先进屋来，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说完，我走上台阶板，蹲下身去。

“或许我也能够顺利了结此事的。快，快请进吧。就是屋里稍微脏乱了点。”

两位客人彼此对望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之后，男人一改之前的态度。

“不管您说什么，我们都不会改变主意的。只不过，我们还是得跟太太您说一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啊，好的，请进吧。进屋来慢慢聊吧。”

“呃，那个，我们也没多少时间。”

说着，男人开始脱起了外套。

“不必脱了，您别客气。这天儿挺冷的，您就不必脱了，真的。家里连个取暖的东西都没有。”

“那，我们就多有打搅了。”

“请进吧。您也是，请别客气。”

男人走在前边，女人紧随其后，走进了丈夫的那间六叠[1]间。行将腐烂的榻榻米，破烂不堪的纸窗，半垮的墙壁，面纸剥落、露出中间骨架的拉门，角落里的书桌和空空如也的书箱。看到这副惨淡的光景，两人不禁倒吸了口气。

我请两人坐到破烂不堪，已经露出了棉絮的坐垫上。

“榻榻米上挺脏的，所以就请二位别嫌弃坐垫吧。”

“初次见面。之前我丈夫似乎给二位添了不少麻烦，而今晚他也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居然做出那种可怕的事来，我真是不知道该怎样向二位道歉才好了。他那人平日里就怪怪的。”

话说到一半，我便哽咽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太太，冒昧问一句，您今年贵庚？”

男人不客气地往破坐垫上一坐，把手肘竖在膝盖上，用拳头顶住下腭，探出上半身来冲我问道。

“您问我吗？”

“对，我记得您丈夫应该是三十岁吧？”

“嗯，我，那个……比我丈夫小四岁。”

“这么说，您今年二十……六？真看不出。您还这么年轻啊？呃，说来也是。您丈夫三十岁的话，那倒也差不多，不过还真是挺让人吃惊的。”

“我也是。”女人从男人身后探出头来，“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感叹。身边有您这样一位贤惠知礼的太太，大谷先生怎么会变成那样的。”

“是病。他这是病。以前还没这么厉害，后来越来越严重。”

说着，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后，他又郑重其事地冲我开口说道。

“老实说，太太。我们夫妻俩在中野站附近开了一家小小的料理店。我们两口子都是上州的，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但或许该说我们比较爱玩吧。后来我们不想再和乡下那些个小老百姓做小生意，二十年前，我带着媳妇来到东京，夫妻俩一起在浅草的一家料理店里做帮工，也像其他人一样尝尽了人生的浮沉苦乐，攒下了点钱。

“后来，到了昭和十一年，我们在中野站附近租借了一间六叠大的小单间，开了一家平均人头消费一日元两日元的小酒馆。我们夫妻俩从不敢有半点的奢侈，踏踏实实地做生意赚钱，存下了不少的烧酒和琴酒之类的货，所以即便到了后来酒水不足的时代，我们这家小馆子也没有像其他餐馆一样转行，而是坚持继续做原先的生意。如此一来，餐馆也就有了些常客，愿意时常来照顾我们的生意。还有些客人帮忙从中介绍，给我们拉来些客源，让军官也来光顾我们的小店。

“与英美之间的战争爆发，空袭渐渐变得频繁，但我们膝下没有碍手碍脚的孩子，也就懒得回乡下去避难，干脆就想，不如就一直把这小店经营下去，直到战火把它给烧掉为止好了。万幸，战争没过多久就结束了，没有让我们罹受太多灾难，我们也松了口气，打算继续从黑市倒些酒水来卖。说白了，其实我们夫妻俩就是这样的人。可这样跟您一说的话，或许您会觉得我们两口子这辈子就没经历过什么太大的坎坷，一直都过得一帆风顺。但人生即地狱，福不双降祸不单行，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一寸长的幸福身后，必定会跟随着一尺长的灾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哪怕能有一天，不，半天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么就完全可以说自己是个幸福的人了。

“您的丈夫大谷先生第一次到我们店里，大概是在昭和十九年的春天吧。总而言之，当时与英美之间的战事还没有彻底输掉。不，或许当时败局已定，只不过我们对战事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以为只要再坚持个两三年，日本大概就能以对等的资格跟英美和谈了。记得大谷先生第一次光顾我们店里的时候，似乎是穿了件久留米式碎白点的便服，外边套着件斗篷。不过当时不光只是大谷先生，整个东京都很少有人穿着一身防空服上街，绝大部分的人都是一身便装，悠闲地走在街上。所以，那时我们并不觉得大谷先生穿得和其他人有多大差别。大谷先生并非一个人到我们店里去的。就算当着大谷太太您的面，我也不打算再有任何的隐瞒了。您丈夫当时是跟一个半老徐娘从店里的后门偷偷进店的。

“话说回来，那时候我们店的正门基本上也都是关着的，用当时的话来说，这叫作闭门营业。平常就只有很少的几位常客会从后门偷偷进店，却不会坐到店里的座位上喝酒，而是坐在里边灯光昏暗的六叠间里，大气也不敢出地喝闷酒，直到酩酊大醉才会罢休。而那个半老徐娘，不久之前还在新宿的酒吧里给人做陪酒。给人做陪酒的时候，她就经常会带些相熟的客人到我们店里来喝上一杯，所以对我们家已经说得上是熟门熟路了。所谓鸡有鸡路鸭有鸭路，我们和那女陪酒之间也算是相识，而且她住的公寓也离得不远，所以，在新宿的酒吧关门大吉，没法继续陪酒之后，她就经常会把一些男酒友带到我们店里来。

“当时我们店里的酒水存货渐渐开始告罄，不管再怎样熟的客人，来喝酒的人增多，我们夫妻非但不会像以前那样开心，相反还会觉得有些伤脑筋。可是，因为之前的四五年时间里，她带来的那些客人都出手阔气，很照顾我们的生意，所以但凡是她带来的客人，我们的脸上都从不会表现出半点的不乐意，而是好酒好菜地伺候着。因此，在她—— 我们管她叫阿秋，带着您丈夫从后门偷偷进店的时候，我们也没有起任何的疑心，而是像往常一样，让他们进了里屋，端上了烧酒。那天夜里，大谷先生静静地喝过酒，让阿秋付过账之后，两人就再次从后门一起回去了。那天夜里大谷先生那种安静而文雅的举止，让我至今难忘。难道说，魔鬼第一次进别人家门的时候，都是那样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

“自打那天晚上起，大谷先生就瞄上了我们家的小店。十天后，大谷先生独自一人从后门光顾了我们店，突然拿出了一张一百日元的纸币来。在当时，百元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大钞了，甚至比现在的两三千日元还要值钱。您丈夫硬把那张纸币塞到我的手里，说了句‘拜托了’，之后便怯生生地笑了笑。虽然当时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喝了不少，但我们还是拿出了酒来。太太您也知道，几乎就没人能和您丈夫比酒量的。看模样或许会以为他已经醉了，但之后他又会突然说些一本正经的话出来，不管喝了多少，我们都从来没看到过他走路脚下打晃。三十岁左右，正是男人血气方刚、喝酒海量的年纪，但他那样的人，实在是很少见。那天晚上，您丈夫大概也曾到其他什么地方喝过几杯，而来到我们店里之后，他又接连喝了十杯闷酒。我们两口子跟他说话，他也只是一脸羞涩地笑笑，点点头。喝了一阵，他突然站起身问我们几点了。我准备给他找零，他却说不必了。我坚持说这可不行，他就微微一笑，说他下次还会来，剩下的钱就先暂时寄存在我们店里。

“太太，您要知道，您丈夫就只付过这一次账，其后的三年时间里，他总是推三阻四，连一文钱都没掏过，而我们店里的酒，却几乎都让他一个人给喝光了。您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一股莫名的笑意，从心中涌起。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用手捂住嘴，看了看酒馆的老板娘，只见老板娘也低着头，脸上带着微妙的笑容。无奈之下，酒馆的老板也苦笑了起来。

“嗯，这事说来其实也没什么可笑的，但事情的经过太过荒谬，总会让人忍不住发笑。说句实话，如果他能把他的这才能发挥到正道儿上的话，估计早就成为大臣或者博士了。不光只是我们两口子，估计让您丈夫瞄上，最后搞得身无分文、只能仰天长泣的人，绝不在少数。实际上，那个阿秋也因为结识了您丈夫，搞得再没有客人，身无分文，衣不蔽体，如今就只能住在长屋的破房间里，靠乞讨度日了。刚和您丈夫认识的时候，她还得意扬扬，跟我们胡吹海侃。她当时跟我们说，大谷先生出身显贵，是四国的大地主的分家，大谷男爵的次子，虽然眼下因行为不检被扫地出门，但等他父亲男爵一死，他就可以跟长子两个人分财产了。还说他脑袋灵光，是个天才，二十一岁就出了书，而且甚至比石川啄木这种大天才写得更好。后来他又出了十几本书，虽然年轻，却已经成了日本第一的诗人。同时还是位大学者，从学习院到一高，然后又是帝大，精通德语法语，反正阿秋是把他给吹得神乎其神。但这些话却又并非只是在胡吹，其他的人也说他是大谷男爵的次子，有名的诗人。所以，甚至就连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婆也开始和阿秋争风吃醋，说什么养尊处优的人就是和普通人不同，整天盼着大谷先生光顾，真让人受不了。

“尽管现在已经再没有什么贵族了，但在停战之前，想要骗得女人的欢心，就非得说自己是流落在外的贵族子嗣才行。反正女人都愿意吃这一套。说起来，感觉女人的骨子里，似乎都多少有些奴性呢。而在我这样精于世故的人看来，这种话根本就是在瞎扯。虽然当着太太您的面，但我也就直说了，其实贵族什么的，而且还是四国小地主的旁系分家的次子，跟我们这些个平民百姓根本就没什么分别，更不会为结识这样的人而欢欣雀跃。

“可话又说回来了，其实我自己也拿这位爷没辙，哪怕之前曾再三下定决心，不管他再如何恳求也不让他喝了，可每次看到他被人追杀似的突然出现在店里，我的心就会软下来，拿出酒来让他喝个痛快。他酒品还不错，喝醉了也不吵不闹，要是能爽爽快快地把酒账也结了的话，倒也算是位不错的客人。他既不会吹嘘自己的身份，也从不以天才自居，每次阿秋在他身旁跟我吹嘘他的伟大时，他都会东扯西拉，说他需要钱，想把在我们店里赊欠的酒钱付清什么的，搞得阿秋挺扫兴的。尽管他本人从来没有付过酒钱，但阿秋却时常会替他给钱。除了阿秋之外，他身边还有个不能让阿秋知道的女人。那女的似乎是哪户人家的太太，不时也会和大谷先生一起到店里来，她有时也会垫付些酒钱。我们也是做生意的，如果实在没人给钱的话，那别说是大谷先生了，就算是达官显贵天王老子，我们也不能总让他这么白吃白喝下去的。但这种不时支付的酒钱，却根本不够替他填补欠下的酒账，我们店里的损失可谓惨重。

“后来，我们听说他的家在小金井，家里还有位太太，所以打算上门来追讨酒钱。一次，我们轻描淡写地问说大谷先生您家住哪里，但没想到他却机警得很，说没钱就是没钱，让我们别老念叨不休，生意人和气生财什么的。即便如此，我们依旧不死心，为了查明他住的地方，偷偷地跟踪了他两三次，可最后却都让他给溜了。

“没过多久，东京大空袭开始，轰炸接连不断，大谷先生不知道从哪儿搞了顶战斗帽来戴上，冲进我们店里，自己动手，拿出白兰地的酒瓶咕嘟咕嘟猛灌一气，然后就一溜烟地逃走了。不久之后，战争结束，我们从黑市进了大批的酒菜，重新挂上门帘。不管店里资金再如何紧张，我们都努力经营着小酒馆，为了招揽更多的客人，我们雇用了一名女孩子。然而，那个恶魔又再次出现在我们店里。他带来的并非女人，而是每次都必定会带着两三名报社或者杂志社的记者来，说什么如今军人的地位已一落千丈，以后就是穷苦诗人的天下了。大谷先生就跟那些记者聊些外国人的名字、英语，还有哲学什么，尽是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又突然起身出店，之后就再没回来过。记者们一脸扫兴的样子，相互询问那家伙到底上哪儿去了，又说他们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开始动手准备回去。我连忙拖住几个人，告诉他们说大谷先生常常用这办法喝霸王酒的，请他们埋单。这些人中的一部分会相互凑钱，老老实实埋单回去，但也有一部分会大为光火，说让我去找大谷要钱，他们每个月就只有五百日元。遇到那些会发火的人，我就会跟他们说我不去，然后再问他们是否知道大谷先生在这里赊欠了多少钱的酒账。我告诉他们，如果能够找大谷先生讨回些酒账的话，我甘愿把其中的一半奉送给帮忙讨债的人。听我说完之后，记者们都面面相觑，说没想到大谷先生竟然是这么个白吃白喝的混蛋，以后再也不和他一起出来喝酒了，又说他们今晚身上就连一百日元都掏不出来，暂时先把外套脱下押在店里，第二天再拿钱来赎。

“世间的人都说记者是最没品的，但和大谷先生比起来，他们都要比他正直得多爽快得多。如果说大谷先生是男爵家的次子，那么那些记者就可以说是公爵的头领了。战争结束之后，大谷先生不但酒量见长，甚至就连相貌似乎都发生了改变，整天说些之前从来不会说出口的下流笑话，再不就是和他带来的记者扭打在一起。

“不光如此，不知何时，他似乎还把在店里做帮工的那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子给骗到了手。我们两口子是又惊讶又气愤，但事已至此，除了默默忍受之外，也再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我们劝服了那女孩，把她送回了老家。

“我也跟大谷先生说过，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只求他别再到我们店里去了，而大谷先生却威胁我们，说他很清楚我们背地里赚了不少昧良心的钱，少跟他讨价还价。之后，第二天晚上又大摇大摆地到我们店里去。或许也是因为我们在战时暗中经商，该当遭到天谴吧，所以上天才找这么个怪物似的人来折磨我们。可今晚他既然做出了这么不要脸的事来，我们也管不得他是诗人还是先生了。他的行径，根本就是个贼。他偷走了我们辛苦积攒下来的五千块钱。我们每次都得花不少钱进货，家里顶多就只会留下五百到一千块钱的现金。老实说，到了我们手上的钱，都得立刻拿去进货才行。而今晚却因为年关将近，所以才在家里留下了五千块钱。而且这笔钱还是我四处寻访那些常客，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如果今晚不把这笔钱送到批发商手上的话，明年正月我们就没法继续做生意了。当时大谷先生独自坐在椅子上喝酒，看到我老婆把钱放进里屋的柜子抽屉里后，他就立刻起身冲进里屋，二话不说就把我老婆推到一旁，拉开抽屉，抓起里边的五千块钱塞进衣兜，趁着我们夫妻俩还没回过神来，飞也似的逃了出去。我高声叫嚷，和老婆一起追了出门。我本想高声大叫‘捉贼’，让路上的行人把他给扭住的，但毕竟大谷先生和我们也算朋友，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所以我们两口子没命地追，找到他的落脚处，打算和他好好说说，让他把钱拿出来还给我们。我们夫妻俩做的是小本生意，找到大谷先生家的住址，原本还想和他好好说让他还钱的，但没想到他居然拿出刀来捅人。您给说说，这算什么事儿嘛！”

一股莫名的笑意再次涌上心头，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老板娘满脸通红，也微微地笑了笑。我的笑经久不歇。虽然感觉有些对不住她丈夫，但我却总觉得很好笑，笑得连眼泪都下来了。突然间，我想起了丈夫写的那首《文明尽头的大笑》。他想在诗里表达的，或许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吧。

二

但话说回来，事情却也并非光靠我大笑一场就可以摆平的。我思考了一番，当夜我告诉两位访客，说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至于报警，还请他们多等一天，之后我会上门去拜访他们两位。我问了他们在中野开的那家酒馆的详细位置，恳求他们答应我提出的建议，请他们暂且先回去。其后，我坐在冷冰冰的六叠间中央，独自思考了起来。思来想去，我还是没能想到什么好主意，于是我起身脱掉披风，蜷进孩子躺的被窝里，抚摸着孩子的小脑瓜，一心只盼着夜晚永远不要过去就好了。

以前，我父亲在浅草公园的葫芦池边摆了个卖关东煮的小摊。我自幼丧母，和父亲两人居住在长屋里，一起经营着那个小摊。当时，我如今的丈夫时常会光顾。后来，我欺瞒着父亲，跑到外边去和他私会，怀上了他的孩子。闹腾了一段时间之后，我虽然在形式上成了他的媳妇，却并没有能够入籍，而孩子也就成了我的私生子。家里那口子一旦出门，就一连三晚四晚，不，有时甚至一个月都不回家一趟，也不知都在外边搞些什么。每次回来，他都会喝得烂醉如泥，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看到我，有时他会泪如雨下，有时又会钻到我的被窝里，紧紧抱住我，浑身打战地跟我说：“啊，不行了。我好怕，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救救我！”即便睡着了，他也会不停说梦话，呻吟不止。到了翌日清晨，他整个人就跟丢了魂儿一样迷迷糊糊，稍不留神，他就会跑得不见踪影，然后再次三四晚不着家。丈夫在出版界里有两三位熟人，担心我和孩子的生活，不时会送些钱来接济，我们才不至于饿死。

我昏昏欲睡，猛地睁开眼，发现清晨的阳光透过雨棚的缝隙，洒进了屋里。我起身梳妆打扮，背起孩子，离开了家门。这个家，我实在是没法儿再继续待下去了。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我全然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我信步走向车站，在站前的货摊上买了块糖，让孩子含在嘴里。突然间，我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于是买了一张去吉祥寺的车票，坐上了电车。拽着吊环，我无意间抬头看了看悬挂在电车天花板上的海报，发现上边竟然写着我丈夫的名字。那是一张杂志的广告海报，而我丈夫似乎曾在那本杂志上发表过一篇名为《弗朗索瓦·维庸》的长篇论文。不知为何，盯着海报上的弗朗索瓦·维庸的标题和丈夫的名字，眼泪夺眶而出，海报在我的眼中变得一片模糊。

在吉祥寺下了车，我一路向着井之头公园走去。我已经想不起，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来过这里了。池塘边上的杉树已经彻底被砍伐干净，似乎即将展开施工，与当年的模样已是大相径庭，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放下背上的孩子，和孩子两人并排坐在池塘边的破烂长椅上，我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甘薯喂给孩子。

“儿啊，这池塘漂亮吧？以前呀，这池塘里还有好多好多的锦鲤和金鱼呢，可如今却全都不见了。真没意思。”

不知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嘴里塞着甘薯，咯咯地笑了笑。真是没想到，我生的孩子竟会痴傻至此。

继续在池边的长椅上呆坐下去也没意思，我背起孩子，缓步向着吉祥寺车站走去。我在熙熙攘攘的货摊街上绕了一圈，之后在车站买了回中野的车票，心中毫无半点头绪，感觉就像是被恶魔的深渊所吸引着一样，坐上电车，在中野下车，沿着昨晚那两口子告诉我的路一路前行，来到他们夫妻俩开的那家小酒馆前。

酒馆的正门关着，我只好绕到后门，走进了店里。酒馆老板不在，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店里打扫卫生。我自己都没想到，和老板娘对面的瞬间，谎话便顺溜地从我的嘴里说了出来。

“那个，老板娘，我丈夫欠你们的酒钱有着落了。今晚，再不就明天，总之我心里已经有主意了，您就别担心了。”

“哦？那敢情好。”

老板娘虽然面带喜色，但脸上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安的阴影。

“老板娘，我说的是实话。会有人送钱来的。钱送到之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做人质的。这样的话，您也就放心了吧？钱送到之前，我就先在这里给您做个帮工吧。”

我放下背上的孩子，让他自个儿在里边的六叠间里玩耍，然后便开始店里店外地忙活了起来。孩子早已习惯了自个儿玩耍，一点儿都不碍事。或许是脑子不大好使的缘故，孩子也不大认生，还冲着老板娘直笑。即便是我替老板娘去她家拿东西的时候，他也拿老板娘从美国带回来的罐头壳当玩具，又是敲又是滚，乖乖地待在六叠间的角落里玩耍。

中午，老板进了些鲜鱼和蔬菜回来了。一看到老板，我便连珠炮似的重复了一遍之前对老板娘说过的话。

老板一愣。

“哎？话说回来，太太，钱这东西，不拿到自己手里的话，怎么都靠不住的。”

老板的语调出人意料地沉静，隐隐带着一股说教的味道。

“不，我很确信。您就相信我一次，再等一天吧。钱送来之前，我会一直待在您店里帮忙的。”

“只要能收回酒钱就好。”老板自言自语般地说，“毕竟今年也就只剩下最后的五六天了啊。”

“对，所以呢，我……哎？有客人来了。欢迎光临。”我冲着刚进店门的三位工匠模样的客人笑了笑，之后轻声地说，“老板娘，不好意思，请把围裙借我用一下。”

“嗬，还请了个美女来帮忙啊。不错不错。”

一位客人说道。

“别勾搭人家哟。”老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她可是关系到我的财路的。”

“还是匹价值百万美金的名马不成？”

另一位客人调笑道。

“就算是名马，母马也只能值得一半的价钱。”

我一边暖酒，一边毫不怯懦地回应着客人。

“你就别谦虚了。从今往后，在日本，不管马还是狗，都是男女平等的啦。”看起来最年轻的客人叫嚷着说，“大姐，我相中你了。这就叫一见钟情啊。不过话说回来，你已经有孩子了吧？”

“哪儿的话。”老板娘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这孩子是我们从亲戚家领养的。这下子，我们夫妻俩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而且还能挣钱。”

听到客人的调笑，老板一脸严肃地喃喃自语道：“既劫财，又劫色啊。”

之后，他又突然改变了语调，向客人问道：“三位来点啥？来个火锅如何？”

突然间，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果然如此啊。我暗自点头，但表面上依旧一脸平静，把酒瓶端到了客人们的面前。

或许是恰逢圣诞前夜的缘故，那天客人络绎不绝。尽管我从清早起就什么都没吃，但或许是装了太多心事的缘故，老板娘劝我吃点东西，我也说肚子不饿，就这样一袭轻衣地来回奔忙。这样说的话，感觉或许有些自傲，但那天店里的生意却异常地兴隆，其中问起我名字，还有想要和我握手的客人不止两三个。

但这样下去又能怎样呢？其实我心里根本就一点儿底气都没有。我就只能满脸赔笑，配合着客人们的下流笑话，然后说些更加下流的笑话，轮番给每位客人斟酒。一边忙活，我的心里一边在想，要是自己的身体能像只冰激凌一样地融化掉就好了。

奇迹这种事，有时还是会偶然出现于人世间的。

记得当时似乎是九点稍过吧，一个戴着黑色假面具，头上顶着圣诞节用的纸三角帽，像鲁邦一样盖住上半部分脸的男子和一个年纪三十四五岁的消瘦太太走进了店里。虽然男子背转过身，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坐下了身，但在他刚跨进店门的刹那，我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就是我那个偷人钱财的丈夫。

他们两人似乎并没有看到我，所以我也就佯装什么也不知道，依旧和其他的客人有一句没一句地瞎扯。过了一会儿，那位太太在我丈夫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冲我叫了一声：“服务员，来一下。”

“来了。”

应了一声之后，我走到两人对坐的桌旁。

“欢迎光临。两位要来点酒吗？”

就在这时，丈夫似乎从假面具后边看到了我，吃了一惊。我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肩头：“我该跟二位说声‘圣诞快乐’吧？两位想必还能喝上一升的吧？”

那位太太并未搭茬，而是正色道：“服务员，不好意思，我有些话要和这里的老板私底下聊聊，能麻烦你去把他给找来吗？”

我走到正忙着炸东西的老板身旁：“大谷回来了，您去见见他吧。不过，您可千万别和跟他一起来的那女的说起我的事。千万别让大谷当众丢丑。”

“终于来了啊。”

尽管老板还对我撒的谎有些将信将疑，但他似乎还是很信任我，以为我丈夫回到这里来，也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您可千万别提起我来啊。”

我再次重申。

“如果这样做比较好的话，我就照办。”

老板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走到了酒馆的大堂里。

目光在大堂的众位客人脸上扫过一圈之后，老板径直走到我丈夫所坐的桌旁，和那位漂亮的太太聊了几句，之后便三个人一道，走出了店门。

这就行了。不知为何，我相信如此一来，一切的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了。我的心里不由得开心起来，抓起一位身穿蓝底白点衣服、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酒客的手腕：“喝一杯吧，来吧，喝一杯吧。今天可是圣诞哟。”

三

仅仅过了三十分钟，不，似乎感觉还要更快些，老板便回到了店里，让我着实吃了一惊。他凑到我的身旁：“太太，万分感谢。钱已经还给我了。”

“是吗？真是太好了。全部吗？”

老板的笑容有些怪异：“嗯，昨天的钱已经还清了。”

“如果把之前的全都加到一起，总共是多少呢？大致的，然后您再给打个折。”

“两万块。”

“就这么点儿吗？”

“这数我打过折了。”

“我会还您的。老板，能让我从明天开始，在这里上班吗？请您答应我吧！我会靠做工来把这笔钱还上的。”

“哎？太太，我正求之不得啊。”

我和老板一齐笑了起来。

那天夜里，我在十点过些的时候离开了中野的酒馆，背着孩子，回到了小金井的家里。不出所料，丈夫果然没有回来，但我却觉得无所谓了。明天到酒馆之后，或许还能再次遇到丈夫。之前我怎么就一直都没想到呢？之前我所受的那些个苦，感觉全都是因为我自己太笨，一直没能想到这样的好主意。以前，我也和父亲一起在浅草摆过摊，和客人打趣也是轻车熟路，所以即便今后要在中野的酒馆里帮忙，想来也一定能干得得心应手。光只是今晚一晚上，我就挣到了五百块的小费。

听老板说，丈夫他昨天离开家之后，似乎是到朋友家里过夜去了。之后，今天一早，他便袭击了那位漂亮太太在京桥开的酒吧，从清早起来就开始猛灌威士忌，还给在那家酒吧里帮工的五个女孩发了不少钱，说是送给她们的圣诞礼物。到了中午，他叫了辆出租车，不知跑到哪里去晃悠了一阵之后，又戴着圣诞三角帽、假面具、花式蛋糕和火鸡回到酒吧，四处给人打电话，把他认识的人都叫到了一起，大摆宴会。酒吧的老板娘知道他平常兜里都没几个钱的，可今天却如此豪爽，不由得心里直犯嘀咕。老板娘问他钱从哪儿来的，他就一五一十地把昨晚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酒吧的老板娘似乎也和他关系很熟，而且这事如果闹到叫警察的地步，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所以就苦口婆心地规劝他把钱还掉。据说那些钱是由酒吧的老板娘帮忙垫付的，而我丈夫则带着她来到了中野的酒馆。

中野的酒馆老板对我说：“我大致已经猜到了几分，不过太太您还真有主意呢。是您去恳求大谷先生的朋友帮忙的吗？”

听他的口气，似乎以为是我早已算定丈夫会回到中野的酒馆，所以才提前跑到这里等着的。我笑了笑，只回答了一句：“嗯，差不离吧。”

翌日起，我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快乐起来。我立刻去了趟发廊，好好修整了一下头发，之后又买齐了化妆品，拿出衣服来缝缝补补，而老板娘又给了我两双崭新雪白的棉袜。之前那种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沉重心情，仿佛已经一扫而空。

早晨起来，和孩子两人吃过饭，我做好便当背上孩子，出门去中野上班。除夕和正月是店里盘点的时节，店里给我起了个名字，叫“椿屋的阿早”。阿早每天忙得不亦乐乎，而丈夫隔个两天左右也会到店里来喝上一杯，喝完让我来付账，之后又突然消失不见。有时到了夜里，他又会溜进店里，跟我说：“咱回去吧。”

我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然后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为什么咱们不从一开始就这样呢？我现在觉得好幸福。”

“女人，无所谓幸福，也无所谓不幸。”

“是吗？你这么一说，感觉似乎也是。那，男人呢？”

“男人就只有不幸。男人总是在和恐惧奋战。”

“我不懂。但我却期盼着这样的日子能够长久一些。椿屋的老板和老板娘人都很好。”

“他们都是些傻瓜、乡巴佬，而且贪得无厌。每次都故意让我喝个痛快，然后最后赚到的是他们自己。”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们是在做生意。不过他们似乎也没那么不堪吧？你是不是还勾搭过那老板娘？”

“曾经。老板怎么说的？他有没有觉察到？”

“他似乎知道得很清楚呢。他曾经叹着气说，你这人是既劫财又劫色。”

“我这人虽然惹人厌，但我却很想死。自打出生起，我就一直想死。我死了的话，对众人都有好处。真的。可我却总死不掉。冥冥之中，似乎总有位奇怪而可怕的神明拉着我，不让我死。”

“因为你还有工作。”

“工作什么的，根本就微不足道。既不存在杰作，也不存在废作。别人说写得好，那就是好作品；别人说写得烂，那就是烂作品。感觉就像是一呼一吸一样。而让人觉得可怕的，却是这世间似乎是有神明的。应该是有的吧？”

“哎？”

“有的吧？”

“我不知道。”

“是吗？”

在店里做了一二十天的帮工，我开始觉察到，到椿屋来喝酒的客人，就没一个好东西。而在他们当中，我丈夫还算是比较和善一些的。不光只是店里的客人，我甚至觉得那些走在路上的人，在背地里都无一例外地背负着某种阴暗的罪行。衣着华丽、五十岁年纪的太太从后门跑进椿屋里卖酒，口口声声说一升三百块。因为这价格相对于市价要便宜一些，所以老板娘立刻便买了下来，最后发现酒里掺了水。就连那样气质不凡的太太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那么我这样的人，又怎可能活得一点亏心事都没有呢？难道说，这个人世间的道德，就不能像玩扑克牌一样，把负分全都集齐之后，就会一下子全都转变成正分吗？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那就请你现身吧。正月底的一天，我被店里的一位客人玷污了。

那天夜里，屋外下着雨。尽管我丈夫没有出现，但和我丈夫熟识的出版人，曾不时资助我些生活费的矢岛先生带着一名和他年纪相仿，差不多也是四十岁左右的同行来到了店里。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高声谈笑，半开玩笑地闲扯说大谷的老婆在这种地方适合不适合的。

我笑着问：“两位说的那位太太人在何处？”

矢岛说：“我也不知道她人在哪儿，不过至少要比椿屋的阿早漂亮华贵。”

“真让人嫉妒。我也想陪大谷先生那样的人过夜呢。我就喜欢他那种狡猾的人。”

“看吧？”

说着，矢岛扭头冲着同伴撇了撇嘴。

当时，和丈夫一起来的记者们都知道，我是诗人大谷的老婆，而听那些记者说过之后，故意跑来逗我的也大有人在，店里的生意日益兴隆，老板的心情也变得一天比一天好。

夜里，矢岛他们聊了些有关纸张的黑市交易，直到十点过才回去。因为外边下雨，而我丈夫也没来，所以尽管店里还坐着一位客人，我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抱起睡在里屋的孩子背在背上。

“又得找您借伞了。”

我小声地跟老板娘说。

“我带伞了，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独自留在店里的那位二十五六岁、身材瘦小、职员模样的客人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来。这客人我还是今晚头一次见。

“那多不好意思。我已经习惯一个人回去了。”

“不，我知道你家离这里挺远的。我也住在小金井附近。我送你吧。老板娘，埋单。”

之前他就只在店里喝了三杯酒，看起来应该还没醉。

我和那位客人一起坐上电车，在小金井下车，并肩打伞走在漆黑的路上。之前年轻人一直沉默不言，这时，他开始嘟嘟哝哝地说：“我很清楚的。我是大谷先生的诗作的忠实拥趸。我自己也写诗，还想请大谷先生给帮忙看看呢。但我却总是很怕大谷先生。”

我和他来到了家门口。

“谢谢您。下次店里见了。”

“嗯，再见。”

年轻人在雨中踏上了归家的路。

深夜，玄关的门咔咔直响，把我吵醒。我以为是丈夫又喝得烂醉回来，所以我什么也没说，静静地躺着。

“打搅一下，大谷太太。有人在吗？”

男人的说话声响起。

我起身打开电灯，走到玄关一看，只见刚才那年轻人正东倒西歪地醉靠在门外。

“抱歉，太太，我在回家路上的小摊上又喝了一杯。其实，我家住在立川。刚才我去了一趟车站，已经没有电车了。求你了，太太。请让我在这里过一夜吧。不需要您给准备被子。哪怕玄关下边也没问题，只要能让我在明早的首班车发车前，在这里打个盹就行了。要是没下雨的话，我就跑到附近人家的屋檐下去睡了，但雨这么大，我也没辙了。求你了。”

“我丈夫不在家，如果只是借用玄关打个盹的话，那就请便吧。”

说完，我拿了两只破坐垫，送到了玄关外。

“真是不好意思。呃，我喝高了。”

他说话很轻，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痛苦。他在玄关外睡下，当我回到床上时，他已经大声地打起了呼噜。

而到了第二天的清早，我便着了他的道儿。

那一天，我也和往常一样，背着孩子去店里上班了。

坐在中野那家酒馆的大堂里，丈夫把装着酒的杯子放到桌上，正独自一人看着报纸。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下，杯子看起来很美。

“一个人都没有吗？”

丈夫扭头看着我：“嗯。老板出去进货了，还没回来，老板娘之前似乎还在厨房里，现在应该也不在了吧。”

“昨晚你没来吗？”

“来了。最近一段时间，不和椿屋的阿早见上一面的话，我就睡不着的。十点多的时候我到这里来看了一眼，结果却听说你刚走不久。”

“后来呢？”

“后来我就在这里过了一夜。外边的雨下得挺大的。”

“以后不如干脆我也住这儿算了。”

“也行啊。”

“那就这么定了。那房子总这么租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丈夫默然不语，目光投向报纸：“噫，又在写我的坏话了。说我是只知道享乐的冒牌贵族。这话可不对。改成‘敬畏神明的享乐主义者’不就好了嘛？你看，阿早，这上边居然还说我是衣冠禽兽。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现在我跟你说，去年年底，我从这里拿走了五千块钱，其实是为了让阿早你和孩子能过个好年。如果我真的是个衣冠禽兽，会做出那种事来吗？”

我并没有觉得很开心，说道：“衣冠禽兽又如何？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好。”

[1]叠，日语读[たたみ]，即常说的“榻榻米”。榻榻米是日本传统的家居用品，专指用来铺在室内地板上的草垫、草席等。

斜陽

斜阳

一

清晨，啜了一口汤匙里的汤，母亲幽然轻唤了一声。

“啊。”

“有头发？”

我还以为是汤里有什么脏东西。

“不是。”

母亲若无其事地又喝了一匙汤，然后扭过头去，目光投向厨房外漫山遍野的樱花。她两眼看着窗外，再次轻轻啜了一匙汤。“轻盈”这样的词，用在她的身上，完全不会有半分的夸张。她的动作，和妇女杂志上的完全不同。曾几何时，弟弟直治喝着酒，冲着我这个做姐姐的说：

“就算还有爵位，也未必还能算是贵族。就算没有爵位，也同样有人有着天爵的品质。有的人，虽然就像咱们一样，手里攥着爵位，但别说贵族，就连贱民也比不上。像岩岛那种人（直治的一个伯爵同学），简直就连新宿的妓院里的龟奴都不如。前些日子，柳井的哥哥办婚礼（柳井也是弟弟的同学，子爵家的二公子），那畜生穿着一身燕尾服，还说什么必须穿燕尾服。这倒也还罢了，席间致辞时，那混蛋说话还文不文白不白的，恶心死人。装斯文可不叫有品位，顶多就只能说虚张声势。在本乡，经常都会看到‘高档旅社’之类的招牌，而实际上，华族的大部分，感觉都是些高级乞丐。真正的贵族，才不会像岩岛那样呢。在咱们家里，要说真正算得上贵族的，恐怕也只有妈妈一个了。她才是货真价实的贵族。其他人根本就没法比。”

就拿喝汤这事来说吧。我们都是在盘子前稍稍低下头，横握着汤匙去舀汤，然后再横端起汤匙，送到嘴边喝下的。但母亲却会把左手指轻轻地搭在桌边，而不躬下身子，仰着头，横握汤匙，连看都不看盘子，就能轻盈地舀起汤。她的动作轻盈而优雅，就仿佛燕子掠过水面一般，将汤匙正对着嘴，让汤从汤匙尖流入唇间。她一边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一边动作轻盈地操控着汤匙。她从来不会把汤弄洒半点，也不会发出吸啜或者碰响盘子的声音。或许，她的用餐方式并不符合所谓的正式礼节，但在我看来却极为可爱，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礼节。而事实上，喝东西时，让汤水自己流进嘴里的话，反而会让人感觉更加美味。可是，因为我其实就是直治所说的那种高级乞丐，所以我没法像母亲那样轻盈而随意地使唤汤匙。无奈之下，我彻底放弃，只好低头看着餐盘，遵照着所谓的正式礼节，动作笨拙地喝汤。

不光喝汤。母亲的用餐方式也与礼法大相径庭。有肉上桌时，她立即就会用刀叉把它切成小块，然后放下餐刀，改用右手拿叉子，一块块地把肉戳起来，一脸开心地慢慢享受。而要是遇上带骨头的鸡肉，每次我们小心翼翼，留意着不要在从骨头上把肉切下时弄响盘子的时候，母亲都会一脸平静地用手拈起骨头，用嘴把肉和骨头分开。即便是这种粗鲁的吃法，如果做这事的人是母亲的话，那么岂止可爱，甚至可以说得上姿色诱人。看起来，真正的贵族，果然和平民不一样。不光只是带骨鸡肉，有时候，母亲甚至还会用手拈起午餐时的火腿和红肠之类来吃。

“知道为什么饭团会这么美味吗？那是因为，它是人用手指捏着做的。”

她甚至说过这样的话。

我有时也会想，用手抓着吃，真的那么好吃么？但转念一想，如果我这样的高级乞丐也跟着东施效颦的话，那可就真是活脱脱成个叫花子了。所以，我只好隐忍不发。

连直治弟弟都说没人能够比得上母亲，那我就更难以望其项背了。不，应该说是连半点希望都没有。一个初秋的夜里，我和母亲坐在西片町家中庭园的池畔亭子里赏月。一边赏月，我们一边笑着聊起了狐狸和老鼠出嫁时的嫁妆的不同。这时，母亲突然站起身，走到亭子旁的胡枝子树丛的深处。然后，她从胡枝子的白花之间，露出了她那白皙的面庞，微微一笑。

“和子，你猜妈妈我在做什么？”

母亲说。

“摘花。”

话音刚落，母亲便淡淡地一笑。

“我在小解。”

母亲说。

我有些吃惊。她根本就没蹲下身子。她的动作我无从模仿，但心里却觉得着实可爱。

或许，这些事和早晨喝汤时的事实在是没什么联系。可是，最近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说是路易王朝时期的贵妇人都会一脸坦然地在宫殿庭院或者走廊角落里解手。但我却对这种无心感到可爱，说不定，我母亲或许就是最后的一位真正的贵妇呢。

而今早，她轻轻啜了一勺汤，“啊”地轻叫一声。当我问是不是有头发时，她也只回答说不是。

“是不是盐放太齁[1]了？”

今早的汤，我是用上次美国分发的罐头青豆滤过后做的浓汤。我本来就不大擅长做菜，即使听到母亲说不是，我心里也还是觉得有些担心。我又再问了一句。

“做得挺好的。”

母亲一脸严肃地说。喝过汤，她又用手拈起紫菜裹的饭团，吃了一口。

从小时候起，我就从来没觉得早饭有多美味。不到十点钟左右，我从不会感觉到肚子饿。即便到时间，也只能勉强喝下几口汤，却一点不想吃东西。我只会把饭团放到盘子上，用筷子捣碎，然后再用筷子夹起其中一块，就像母亲喝汤时那样，用筷尖正对着嘴，就像喂鸟一样，放到嘴里细嚼慢咽。还不等我吃完，母亲早已吃完，轻轻地起身离席，把背靠在朝阳照耀下的墙边，静静地看着我吃。

过了一阵，母亲说：“和子，这可不行啊。你必须学会享受早饭的美味。”

“妈妈您呢？您觉得好吃吗？”

“那当然。我又不是病人。”

“和子我也不是病人啊。”

“不行不行！”

母亲一脸寂寥地笑着摇头。

五年前，我曾经患过肺病，卧床不起。但我却知道，那是一种富贵病。相反，前不久母亲患的那病还更让人担心和难过。然而，母亲心里却只是在为我担心。

“啊！”

我叫了一声。

“怎么？”

母亲开口问道。

我和母亲彼此对望了一眼。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吧，我呵呵一笑，母亲也微笑了起来。

每次心中感到羞愧，觉得无地自容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起那一声轻轻的“啊”来。我的心里，突然鲜明地回忆起了六年前我离婚时的事，忍不住轻轻地“啊”了一声。而如果换作是母亲的话，又会怎样呢？不可能的。母亲她并没有我那种令人羞愧的经历的。那么，是什么缘故呢？

“妈妈，您方才不会是想起什么来了吧？什么事情啊？”

“我忘了。”

“关于我的？”

“不是。”

“关于直治的？”

“对。”

说着，母亲偏起了头。

“或许吧。”

弟弟直治在念大学时被征调入伍，派到南方的岛上，自此杳无音信。战争结束之后，他也依旧下落不明。母亲虽然说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这辈子都再见不到直治了。但我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理准备”，总觉得我们和直治一定能够团圆的。

“我本以为我已经想开了，可一喝到这汤，我就会想起直治来，心里难受。早知如此，要是之前能对他好些就好了。”

自从直治念高中起，他就一直热衷于文学，搞得就跟个不良少年一样，不知让母亲操了多少心。尽管如此，母亲还是喝一口汤就会想起直治，轻轻地叫一声。我把饭塞到嘴里，眼眶一热。

“没事的。直治他不会有事的。直治那种无赖，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的。会死的人，必然都是些又老实、又漂亮、又和善的人。直治那种人，就算你用棒子也敲不死他的。”

母亲一笑，取笑了我一句。

“照这么说，和子你就是那种早死的人咯？”

“哎，为什么呢？我这人既无赖，还长了个大脑门儿，活个八十岁没问题的啦。”

“是吗？那妈妈我也活个九十岁没问题了。”

“嗯。”

话说了一半，我的心里却又感到有些矛盾。无赖长命百岁。漂亮俊俏的人却短命。妈妈天生丽质。可是，我又希望她能长命百岁。我一下子慌了神。

“您可真够坏的呢！”

刚说完，我的下唇便颤抖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再来说段有关蛇的故事吧。四五天前的下午，邻居的孩子们从院子篱笆的竹子丛中掏出了十来个蛇蛋。

邻居的孩子都说：“这是蝮蛇蛋。”

我心想，要是竹子丛里孵出十条蝮蛇，那么人就不能下院子里去了。

我说：“烧掉吧。”

孩子们都开心得跳起来，连忙跟在我身后。

我在竹丛附近堆起树叶和柴火，点上火，将蛇蛋一个个扔进火里。蛇蛋老是烧不起来。孩子们又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树叶和小树枝，火势更大了，然而蛇蛋却没有要烧着的迹象。

有个山下的农家姑娘站在篱笆墙外笑着问：“你们在做什么呀？”

“在烧蝮蛇蛋。因为蝮蛇孵出来的话就太可怕了啊。”

“有多大啊？”

“跟鹌鹑蛋差不多，纯白色。”

“那就是普通的蛇蛋哦。估计不是蝮蛇蛋。生蛇蛋很难烧起来的呀。”

姑娘似乎觉得很好笑，笑着离去了。

大概烧了三十分钟吧，可是蛋根本不燃烧，于是我让孩子们从火堆里捡出蛋来，埋到梅树下，我找来一些小石子做了一个墓标。

“好了，大家一起拜一拜吧。”

我蹲下来双手合十，孩子们也老老实实蹲在我身后合掌祭拜。我跟孩子们分开后，独自沿石阶而上，母亲站在紫藤树荫下的石阶上，说：“你竟然会做这么残忍的事啊。”

“我还以为是蝮蛇呢，原来是普通的蛇。不过，我已经把它们安葬好了，没事儿。”说是说了，但我却心想：这下糟了，竟然被母亲看到了。

母亲绝不迷信，但自打十年前父亲在西片町的家中过世之后，她就很怕蛇。父亲临终前，母亲看到父亲枕边有条黑色的细带子，就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捡，结果却发现是条蛇。它嗖嗖地溜到走廊上，后来就消失不见了。当时，看到这一幕的就只有母亲与和田舅舅两人。他们对视一眼，但为了避免在父亲临终时再节外生枝，于是就强忍着没有说出来。尽管我们当时也在场，但对于那条蛇的事，却毫无觉察。

然而，父亲故去的那天傍晚，我却在院子里水池边所有的树上都看到了蛇。这一点千真万确。如今，我已经是二十九岁的大婶了，十年前父亲去世的时候，我也已经十九岁，不再是孩子了。尽管时隔十年之久，但我心中，当时的记忆还很鲜明，不会有半点差错的。当时，我来到院子里的水池边，准备剪一些花供奉。我站在水池边的杜鹃花旁，仔细一看，杜鹃花的花枝上，缠着一条小蛇。我有些吃惊，伸手准备去折旁边的棣棠花枝，结果那上面也有。旁边的银桂、小枫树、金雀花、紫藤、樱花树，每一棵树上，都缠着蛇。但是，我并没有感到特别害怕。我只是觉得，大概这些蛇也和我一样，是感受到了悲痛，从洞里爬出来祭奠父亲的。后来，我把院子里的蛇的事悄悄告诉了母亲。母亲一脸从容，偏了偏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但实际上，这两件与蛇有关的事，却让母亲变得讨厌起蛇来了。确切地说，那种心情，应该是一种崇敬、一种敬畏，她的心中，充满着畏惧之情。

我烧蛇蛋被母亲看到了，母亲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极为不祥的东西，一想到此，我突然觉得烧蛇蛋是件非常可怖的事情，这件事会不会给母亲带来厄运呢，我担心不已，第二天以及再往后的日子都没能忘记这件事。今天早晨在餐厅里，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什么美人早死之类没影儿的话，过后怎么也搪塞不过去，急得哭起来了。吃过早饭收拾餐具的时候，我总觉得有条小蛇钻进了我心里，它缩短了母亲的生命，令人可怕，真是讨厌得不得了。

而且，那天我在院子里看到了蛇。那天风和日丽，是个好天气，因此我收拾完厨房后，把藤椅搬到院子里的草坪上，打算在那里织毛线。我拿着藤椅刚下到院子里，就在院子里的石头旁的细竹那里发现了蛇。噢，太讨厌了。我只是这么想了一下，也没多考虑，搬着藤椅返回走廊上，将椅子放在走廊里，坐在上面开始织毛线。到了下午，我想从院子一角上的佛堂里存放的藏书中找出洛朗桑[2]的画册来，一下到院子里，就看到蛇在草坪上慢悠悠地朝前爬。和早上的蛇是同一条。是一条细长、优雅的蛇。我想，这是条母蛇。她静静地穿过草坪爬到野蔷薇的阴影处，停下来抬起头，吐着细长火焰般的信子。似乎在东张西望，过了一会儿又垂下头，懒洋洋地蜷缩起来。当时，我也只是强烈地感觉那条蛇很美，不久，我去佛堂里取出画册，回来时悄悄去蛇刚才在的地方看了看，已经不在了。

临近黄昏，我和母亲正在中式房间里饮茶，往院子里一看，今天早晨的那条蛇又慢悠悠地出现在第三级石阶处的石头上。

母亲也看到它了，“那条蛇是？”话一出口就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握着我的手伫立在那里。听了母亲的问话，我也一下子反应过来，脱口说道：“蛇蛋的母亲？”

“对，对啊。”母亲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们手握着手，屏住呼吸，默默守望着那条蛇。它懒洋洋地盘踞在石头上，晃悠悠地又开始动起来，似乎有些无力地穿过石阶，朝燕子花爬去。

“它从早晨就在院子里爬来爬去的。”我小声对母亲说。母亲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对吧，是在找蛋啊！真可怜。”

我只好嘿嘿笑了笑。

夕阳照到母亲的面庞上，母亲的眼睛里似乎闪着蓝光，她那略带怒气的面庞美极了，让人想扑上去。于是，我觉得母亲的面容和刚才那条美丽的蛇有些相似。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住在我心里蝮蛇一般丑陋的蛇有一天会将这条忧伤而美丽的母蛇吃掉。

我将手搭在母亲柔软纤弱的肩膀上，不明所以地扭动了下身体。

我们舍弃了东京西片町的房子，搬到了伊豆的这个有些中式风格的山庄里。那是日本无条件投降那年的十二月初。父亲过世以后，我家的收支全都是母亲的弟弟，也是母亲目前唯一的亲人—— 和田舅舅帮忙打理，战争结束后，天下大变，和田舅舅似乎对母亲吩咐说，已经不行了，只能把房子卖掉了。把女佣都解雇了，母女二人在乡下买个漂亮的小房子，自由自在地生活比较好。对于金钱方面，母亲比孩子还一窍不通，和田舅舅这么一说，于是便拜托他说，那就全凭你做主了。

十一月末，舅舅寄来快信说，骏豆铁路沿线上河田子爵的别墅打算出售，房子在高处，视野很好，另外有一百平左右田地。那一带是有名的梅花胜地，冬暖夏凉，住在那里想必你会称心。我想需要直接跟对方见面详谈，总之明天麻烦你到银座，来我的办公室吧。我问道：“妈，你去吗？”母亲非常落寞地笑着回答说：“当然了，因为是我拜托他的呀。”

第二天，母亲拜托了原来的司机松山，刚过中午就出发了，晚上八点左右又被松山送回来了。

“我决定了。”

母亲来到我房间，手撑在我桌子上，就那样瘫坐下来，说了这么一句。

“你说决定了，指的是什么？”

“全部。”

“可是，”我吃了一惊，“还没有看是什么样的房子……”

母亲将一只胳膊撑在书桌上，手轻轻贴在额头上，叹了口气说：“因为和田舅舅说是个好地方嘛。我觉得就这么闭着眼搬过去也行。”她抬起脸来，微微一笑。她的面庞有些憔悴，但很美。

“是啊。”母亲如此信任和田舅舅，我也不肯服输，附和着说，“那么，我也闭上眼吧。”

我们两个人放声大笑起来，可是笑过之后，变得十分凄凉。

从那以后，每天都有民夫过来给行李打包。和田舅舅也过来了，该卖的就卖掉，一一做了安排。我和女佣阿君两人一起整理衣物，在院子里焚烧破烂儿，非常繁忙。母亲也不帮忙整理，也不指挥，每天都待在房间里，磨磨蹭蹭的。

“怎么了？你不想去伊豆了吗？”我用稍微强硬的语气直截了当地问道。她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回答说：“不是。”

过了十天左右，全都整理好了。傍晚时分，我和阿君两个人在院子里焚烧纸屑和稻草，母亲也从房间走出来，站在廊下默默看着我们烧火。寒冷的西风吹过来，就像灰色的风一样，烟低垂着罩在地上。我猛地抬起头看了看母亲，母亲的面色从未如此难看，我吓了一跳，大喊道：“妈！你脸色好差啊。”母亲浅浅一笑，说道：“没什么啊。”又悄悄回房间了。

那天晚上，因为被子已经打包了，阿君就睡在了二楼西式房间的沙发上，母亲和我一起睡在她的房间里，盖着从邻居家借来的一床被子。

母亲说了句让我深感意外的话：“因为有你，有你在我身边，我才去伊豆啊。因为你在我身边。”那声音纤弱而苍老，甚至让我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问道：“要是没有我呢？”

母亲突然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还不如死了呢。你父亲也是在这个家里去世，我也想死在这里啊。”说完越发哭得厉害了。

母亲以前从未在我面前说这样的泄气话，我也从未见过她哭得这样厉害。无论父亲过世的时候，还是我出嫁的时候，还有我怀着孩子回到母亲身边时，还有婴儿在医院里胎死腹中的时候，以及我卧病在床的时候，还有直治做坏事的时候，母亲绝没有显得这么软弱过。父亲故去后的十年里，母亲一直都很乐观、温柔，和父亲在世时没什么两样。于是，我们也就无忧无虑、娇生惯养着长大了。可是，母亲已经没钱了。都为了我们，为了我和直治，毫不吝惜地用光了。这样一来，就不得不从多年住惯了的房子里搬出来，在伊豆的小山庄里，和我相依为命，开始寒酸的生活。如果母亲心眼儿不好，又小气，还经常斥责我们，而且千方百计偷偷为自己存钱的话，无论世间怎样变化，她都不会产生想死的念头吧。唉！没钱了这种事多么可怕啊，这是多么悲惨、无可救药的地狱啊。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很激动，太痛苦了，想哭也哭不出来，所谓人生的严肃就是指此时的感受吧。我感觉自己一动都不能动，像石雕一样安安静静地仰躺着。

第二天，母亲的脸色依然很差，还是磨磨蹭蹭的，似乎想尽可能在这个家里多待一会儿，可是和田舅舅来了，吩咐说行李都已经发送过去了，今天就出发去伊豆吧。母亲不得已穿上了外套，朝着前来道别的阿君以及进进出出的人们默默点了点头，同我们离开了西片町的家。

火车比较空，三个人都有座。在火车里，舅舅非常高兴，甚至哼起了歌谣。母亲脸色不好，低着头，似乎有些怕冷。我们在三岛换乘了骏豆铁路，在伊豆的长冈下车，然后坐公共汽车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下车后沿着缓缓的坡道，朝山上走。那里有个小村子，村子边上有个中式风格的别致山庄。

“妈，这地方比想象中好啊。”我气喘吁吁地说。

“是啊。”母亲站在山庄的玄关前，有一瞬间流露出高兴的眼神。

“首先，空气好。空气很干净。”舅舅夸耀说。

“确实，”母亲微微一笑，说，“清新，这里的空气很清新。”

于是，三人一起笑起来。

一进玄关，就看到东京寄过来的行李，从玄关到房间都堆满了。

“然后，客厅里的视野很好。”

舅舅兴致勃勃地拉我到客厅里坐下。

下午三点左右，冬日的阳光柔和地洒在院子里的草坪上，从草坪沿石阶走到头，有个小水池，长着很多梅树，院子下边是一大片橘树林，再往前是村中的道路，对面是水田，然后远处有松树林，松树林对面可以看到海。像这样坐在客厅里看的话，海的水平线看上去正好和我的胸部持平。

“真是祥和的风景啊。”母亲懒洋洋地说。

“可能是空气的原因吧。阳光和东京完全不一样，不是吗？光线就像透过一层纱照过来一样。”我兴奋地说。

一间有十块榻榻米大小，一间是六块榻榻米大小，还有中式客厅，另外玄关有三块榻榻米大小，浴室也有三块榻榻米大小，还有餐厅和厨房，二楼有一间西式房间，有一张大床供来客使用，就这么几个房间，我们两人，不，就算直治回来后，我们三个人住也不算狭窄。

这个村子里只有一家旅馆，舅舅去那里订餐了。不多久盒饭送过来了。他就在客厅里摆开，喝着带来的威士忌，谈论和这个山庄的旧主河田子爵在中国游玩时的失败经历，兴致很高。母亲只是稍微动了动筷子，后来薄暮降临时，她小声说：“让我躺一会儿吧。”

我从行李中取出被子，让母亲躺下，不由得非常担心起来，因此从行李中找出体温计量了一下，三十九度。

舅舅似乎也很吃惊，不管怎样，先到下面的村子里去找医生了。“妈！”我呼唤着母亲，她却只是迷迷糊糊的。

我紧紧握住母亲的小手，嘤嘤啜泣起来。母亲好可怜好可怜，不，是我们两人好可怜好可怜，我哭个不停。边哭边想，真的就这样和母亲一起死掉算了。我们已经不需要任何东西。我想，我们的人生在离开西片町的家时已经终结了。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舅舅带着村里的大夫来了。村里的大夫年事已高，穿着平织的裤裙，脚上套着白色短布袜。

诊断完毕，他说：“可能会发展成肺炎。不过，就算得了肺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话总让人有些不放心。他给母亲打了一针就回去了。

到了第二天，母亲的烧还是没有退。和田舅舅交给我两千日元，说万一需要住院的话，就往东京打电报。说完就先回东京了。

我从行李中取出最低限度需要的炊具，煮了粥喂母亲吃。母亲躺着吃了三勺，然后摇了摇头。

临近中午的时候，下面村子里的大夫又过来了。这次没有穿裤裙，不过还是套着白色短布袜。

“是不是要住院才……”我这么一问，他回答说：“不，没那必要吧。今天我打一针强效的，估计烧会退的。”依然是让人不放心的回答，然后他打了一针所谓的强效针就回去了。

不过，也许是那个强效针发挥了奇效，当天中午过后，母亲脸色变得通红，出了很多汗，换睡衣的时候，母亲笑着说：“可能是名医呢。”

烧退到了三十七度。我很高兴，跑到村里唯一的一家旅馆，求老板娘给我十个鸡蛋，马上煮成半熟端到母亲面前。母亲吃了三个半熟的鸡蛋，然后吃了半碗粥。

第二天，村里的名医又套着白色短布袜来了。我对昨天的强效针表示感谢，他使劲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有效是理所当然的，非常认真地诊察之后，转向我说：“老夫人已经没病了。因此，现在开始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没关系。”他的话还是有些奇怪，我使劲儿憋着，差点就笑出来。

我把大夫送到玄关，回到客厅一看，母亲已经坐在床上，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像自言自语般呆呆地说道：“真是位名医呀。我，已经，没病了。”

“妈，我把纸拉门打开吧。正下雪呢。”

像花瓣一样大的鹅毛大雪正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我打开纸拉门，和母亲并肩坐下，隔着玻璃窗眺望伊豆的雪。

“已经没病了，”母亲又像自言自语一样说起来，“这样坐着，就觉得以前的事恍如梦境。其实，我在临近搬家的时候，无论如何、怎么也不想来伊豆了。在西片町的那个家中，哪怕是多待一天半天也好啊。搭上火车时，我觉得已经死了一半了。来到这里的时候，最初还有点儿高兴，天一黑，就开始怀念东京，心中焦躁不安，后来就失去了意识。这不是一般的病，上天将我杀死一次，又让我重生过来，让我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从那以后，直到现在，我们母女二人的山庄生活还算是平安无事。村里人对我们也很热情。搬到这里的时候是去年十二月，之后从一月、二月、三月，到现在的四月，我们除了准备做饭，一般都是在廊下织毛线，或者在中式客厅里读书、饮茶，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二月里梅花开了，整个村子一片花海。到了三月，由于平静无风的日子比较多，盛开的梅花一点儿都没有衰败，一直开到三月末，美丽极了。无论是早上中午还是傍晚和夜里，梅花都美得让人叹息。一打开廊下的玻璃窗，一股花香就会飘进房间里。三月底，一到傍晚就会起风，我在黄昏中的餐厅里摆上茶碗，梅花的花瓣从窗子里吹进来，飘进茶碗中打湿了。到了四月，我和母亲在廊下边织毛线边聊天，话题大都是围绕着种田的计划。母亲说她也想帮忙。啊！我这么写下来一看，确实像母亲以前曾经说过的那样，我们死过一次，变成不同往日的人，又重生了。可是，反正人类无法做到像耶稣那样地复活吧。虽然母亲那样说过，可是吸了一勺汤就想起了直治，发出啊的叫声。而且我过去的伤痕其实一点都没有痊愈。

啊！我想写清楚，一点儿都不隐瞒。有时候我甚至偷偷想，这个山庄里的安稳生活全都是假的，只是装出来的样子。就算这是上天给我们母女的短暂休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祥的暗影已经悄悄朝这种平和袭来了。母亲虽然装出幸福的样子，却一天天衰弱下去。我心中寄居着蝮蛇，牺牲母亲养肥了它，即使我不停地压制，它还是不断变肥。最近，我有时候很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做出烧蛇蛋这样不体面的事，一定也是我那种焦躁情绪的一种表现。如此一来，只是加深了母亲的悲伤，让她更衰弱。

写了一个恋字，再也写不下去了。

二

蛇蛋事件后，大概过了十来天日子，继而发生的一件不祥之事，让母亲越发地感到悲伤，让她为我折寿担心。

我险些酿成了一场火灾。

引发火灾？从小到大，我连做梦都没想过，我这辈子竟会摊上如此可怕的事。

不当心用火，搞不好就会酿成火灾。我竟然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都没有留意到。难道说，我真的是所谓的“大小姐”么？

半夜，我起身如厕。刚走到玄关的屏风旁，就发现浴室那边有亮光。我漫不经心地凑过去一看，才发现浴室的玻璃窗后一片通红，里边噼啪作响。我赶紧快步冲过去，打开浴室的小门，光着脚就冲到了外边。我发现，浴桶炉灶旁堆积的柴垛正熊熊燃烧着。

我一路飞奔，跑到隔壁下边的农户家门口，一边使劲儿拍门，一边叫嚷：“中井先生！快起来！着火了！”

当时，中井先生似乎已经睡下了，但他还是立刻回应了我。

“好的，这就来！”

“求你了，请快点儿。”我说。

立刻，中井先生一身睡衣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我们两人跑回火堆旁，从水池里用木桶打水灭火。客厅的走廊上传来了母亲的叫喊声。我扔下水桶冲上走廊，说：“妈，别担心，没事儿，你睡吧。”我伸手揽住母亲，扶着她到床边，让她躺下，之后又飞快返回火旁。这一次，我从浴桶里打水递给中井先生，他把水浇到柴垛上。可是火势太强，我们的灭火，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着火了，着火了！别墅着火了！”山下传来了惊呼声。转眼间，四五名村民冲破篱笆墙，闯了进来。他们从篱笆墙下汲水，把一桶桶的水递了过来，不到两三分钟，火就被扑灭了。刚才的火势，险些烧及浴室屋顶了。

太好了。我的心中感到了一丝庆幸。但立刻，我便意识到了起火的原因，这让我大吃了一惊。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这场火灾的原因，大概是傍晚时我从浴桶炉灶中抽出的烧剩的柴火。当时我以为柴火已经熄了，所以就顺手放到了柴垛旁。想明白了这一点后，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欲哭无声。这时，前院的西山先生家太太隔着篱笆墙高声说道：“浴室都烧光了呀！是谁没把火给熄掉啊！”

村长藤田先生、二宫巡查、警防团长大内先生等人也来了。藤田先生一如既往，和蔼地笑着问我：“吓到了吧，怎么回事啊？”

“是我不好。我以为是熄灭了的柴火……”话一出口，我觉得自己太悲惨了，眼泪夺眶而出，然后就低头不语了。当时我想，可能会被警察带去，成为犯人。光着脚，穿着睡衣，突然为自己这样张皇失措的样子感到害羞，深深感到了自己的落魄。

“明白了，你母亲呢？”藤田先生静静地说，好像是宽慰我的语气。

“我让她在客厅里休息呢，她受惊不小……”

“不过，还行！”年轻的二宫巡查似乎也在劝慰我，“火没有烧到房子，真是太好了。”

这时，下面的农户中井先生换好衣服又过来了，他气喘吁吁地为我愚蠢的过失辩护说：“说什么哪，只是烧着了一点柴火，连小火灾也算不上。”

“是吗，我都明白了。”村长藤田先生接二连三地点头，然后与二宫巡查小声商谈了一会儿，又说：“那么，我们就回去了，请代我向你母亲问好。”说完就和警防团长大内先生及其他人一起回去了。

只有二宫巡查留了下来，走到我面前，低声说道：“那么，今晚的事就不上报了。”

二宫巡查一走，下面的农户中井先生就用紧张的声音问：“二宫先生怎么说的？”看来确实很担心。

“说是不上报。”我回答道。邻居们还在篱笆墙附近，似乎听见了我的回答，嘴上说着是吗，太好了，太好了，一个接一个地回去了。

中井先生对我说了晚安后也回去了，只剩我一个人呆呆站在烧过的柴垛旁，泪眼婆娑地仰望夜空，感觉天快亮了。

我在浴室里洗了手脚和脸，总觉得有些不敢面对母亲，就在浴室里三块榻榻米大小的地方梳理下头发，磨磨蹭蹭的，然后又去了厨房，一直在整理一些没必要动的餐具，直到天完全亮了。

天亮后，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一看，母亲已经换好了衣服，精疲力竭了似的坐在中式客厅的椅子上。她看到我后嫣然一笑，脸色苍白得令人吃惊。

我没有笑，默默站在母亲椅子后。

过了一会儿，母亲说：“没什么事对吧。那些柴火本来就是用来烧的嘛。”

我突然开心起来，咯咯地笑了。我想起圣经里说：一句话说得合宜，就如金苹果在银网子里。拥有这样温柔的母亲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我衷心感谢上天。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决定不再耿耿于怀，隔着中式客厅的玻璃窗，眺望着早晨的伊豆海，一直都站在母亲身后，最终母亲安静的呼吸与我的呼吸完全一致了。

简单用过早餐后，我开始整理烧过的柴垛，这个村里唯一一家旅馆的老板娘阿咲从院子里的柴扉一路小跑过来，边跑边说：“怎么啦？怎么啦？我刚刚才听说，哎哟，昨晚到底怎么啦？”说着眼中闪着泪光。

“对不起。”我小声道歉说。

“没什么对不起的。更重要的是，小姐，警察那边怎么说？”

“说没关系。”

“哎呀，太好了。”她脸上露出了真心为我高兴的笑容。

我问阿咲，应该以什么形式向村里人表示感谢和歉意。阿咲说还是钱比较好，告诉我拿着钱去该道歉的人家。

“不过，小姐要是不想一个人去，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

“一个人去比较好吧？”

“你一个人能行？那当然是一个人去好。”

“那我就一个人去吧。”

然后阿咲帮我整理了一下废墟。

整理完后，我跟母亲要了钱，用美浓产的纸将百元纸币一张张包裹起来，每个纸包上都写上了致歉二字。

我首先去了村公所。由于村长藤田先生不在，我就将纸包交给接待处的姑娘，道歉说：“昨夜的事非常抱歉。今后我会注意，请多原谅。替我问候村长吧。”

然后我去了警防团长大内先生家，他来到玄关，看到我后也不说话，只是忧伤地笑着。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哭，好不容易说了句：“昨晚对不住了。”急急忙忙地告辞后，一路上泪如泉涌，哭花了脸。因此先回到家里，在盥洗室洗了脸，重新化好妆，打算再次出门，正在玄关穿鞋的时候，母亲出来问：“还要去哪里吗？”

“对，才刚开始啊。”我头也不抬地回答说。

“辛苦你了。”母亲沉静地说。

我从母爱中获得了力量，这次没有哭，该去的人家都转遍了。

我去区长家里时，区长不在，他儿媳妇出来了，一看到我反倒先有了泪光。在巡查那里，二宫巡查一个劲地跟我说太好了，大家都很和善。然后我去了邻居家里，大家依然对我表示同情，给我安慰。只是前院西山先生的媳妇—— 话说回来，她也是个四十岁的大妈了，只有她狠狠教训了我一通。

“以后也要注意啊。我不知道你是皇亲还是什么人，以前就提心吊胆地看着你们过着过家家般的生活。就像两个孩子在过日子一样，迄今为止没有发生火灾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了。真的，今后要注意啊。昨晚要是风大的话，你可知道，整个村子都会烧起来啊。”

下面农户的中村先生飞跑到村长和二宫巡查跟前，为我辩护说连小火灾都算不上。这位西山先生的媳妇却在篱笆墙外大声说，浴室烧光了，是由于没处理好炉灶中的火。不过，对于西山先生媳妇的怨言，我也深有同感。我觉得确实如此，所以一点儿都不恨她。母亲为了安慰我，开玩笑说柴火就是用来烧的，可是当时如果风大的话，确实会像西山先生媳妇说的那样，整个村子可能都会烧光。那样一来，我就算以死谢罪也来不及了。如果我死了，母亲也不会独活，而且会玷污了亡父的英名。如今虽然已经没有什么皇亲和华族了，可是反正要灭亡的话，还是希望干净利索一点，轰轰烈烈地灭亡。引发火灾后以死谢罪，如此悲惨的死法，可真叫人死不瞑目。总之，我得更加坚强。

从第二天开始，我努力干农活。下面的农户中井先生的女儿时常来给我帮忙。自从上演了酿成火灾的丑态，我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变成了红黑色。以前我心中就寄居着坏心眼的蝮蛇，现在血色都变了，因此感觉自己越发变成了野性的村姑。和母亲一起在廊下织毛线，出奇地感到憋屈和苦闷，反倒是去田里挖土更轻松。

应该说是体力劳动么？这样花费力气的工作对我来说并非是头一次。我在战争的时候被征用，甚至被逼打夯。如今在田里穿的胶皮底袜子，也是当时军方配给的。胶皮底袜子这东西，当时我才真正是有生以来头一回穿，惊人地舒服，在院子里走，似乎完全理解了鸟兽光脚在地上走的那种轻便，高兴得心里一阵阵疼痛。战争期间的愉快回忆只有这一个。想来战争真是无聊。

去年，什么都没有。

前年，什么都没有。

再往前一年，也是什么都没有。

这样有趣的诗在战争刚结束时刊登在某个报纸上，确实，如今回想起来，觉得似乎发生过很多事，又觉得什么都没有过。我讨厌讲述或者听人讲述关于战争的回忆。死了那么多人，却很陈腐无聊。不过，也许是我太任性了。我被征用后穿上胶皮底袜子，被逼打夯的事却不觉得那么陈腐。虽然有过很多不好的回忆，可是多亏了那时的打夯，我身体变得很结实了。即便现在，我有时候甚至想，如果生活日渐窘迫的话，我就靠打夯生活下去。

战局日渐令人绝望的时候，一名男子穿着类似军服的衣服，来到我位于西片町的家中，交给我一张调遣令和一份写着劳动日程的纸。我一看日程，才知道从第二天起每隔一日就得去立川的深山中，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

“不能找人替代么？”

我泪流不止，已经开始啜泣了。

“军方要征用你，必须本人去。”那名男子强硬地回答说。

我下决心要去了。

第二天下雨，我们在立川山脚下排列整齐，首先听将校训话。

“战争，一定能打赢！”他开口说，“虽然一定能打赢，但是如果大家不按军方命令工作的话，就会给作战带来障碍，造成冲绳那样的结果。希望你们一定要按吩咐做事。然后，这座山里可能也有间谍混进来，彼此要小心。大家以后会和军队同样进入阵地工作，阵地的情形绝对不要泄露出去，希望各位充分注意。”

山里烟雨朦胧，男女混编成一支近五百人的队伍，被雨淋湿了还是站在那里听训话。队伍中还夹杂着国民学校的男女学生，似乎都很冷，一副要哭的样子。雨水透过我的雨衣，渗透到外衣上，很快又打湿了贴身的衣服。

那天抬了一整天网篮，在回去的电车里，我泪流不止。第二次是拉打夯的绳子。我觉得这工作最好玩。

去了两三次山里，国民学校的男学生开始盯着我看。一天，我正在抬网篮，有两三个男生与我擦肩而过，其中一人小声说：“那家伙是间谍吗？”我听到后吃了一惊，向与我并肩抬网篮朝前走的年轻姑娘问道：“为什么会那么说呢？”

“因为你像外国人。”年轻姑娘一本正经地回答说。

“你也觉得我是间谍么？”

“不。”这次回答时笑了笑。

“我是日本人！”我说道。自己也觉得这话很愚蠢，没有意义，偷偷笑起来。

有一天天气很好，我一大早就和男人们一起搬运原木，负责监工的年轻将校皱着眉指着我说：“喂，你！你到这边来！”说完快步走向松树林，我由于不安和恐惧，心扑通扑通直跳，跟在他身后朝前走。树林深处堆积着从木材厂刚运来的木板，将校走到那里停住脚，迅速转身朝向我，露出一嘴白牙笑着说：“每天都很累吧。今天你就负责看守这些木材吧。”

“在这里，站着吗？”

“这里凉爽又安静，你可以在这块板上睡个午觉什么的。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看看这本书，也许你已经看过了。”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本袖珍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扔到木板上说：“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读读看吧。”

袖珍书上写着《三套马车》。

我拿起书来说：“谢谢您。我家也有人喜欢看书，现在在南方呢。”他似乎听错了，点着头沉重地说：“啊，是吗？是你丈夫啊，南方挺苦的。”接着又说：“总之，今天你就在这里看守吧，你的盒饭回头我帮你拿过来，你慢慢休息吧。”他撂下这句话就快步回去了。

我坐在板材上看袖珍书，读到一半的时候，那位将校穿着皮鞋，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过来说：“盒饭拿来了。你一个人很没意思吧。”说着将盒饭放到草地上，又风风火火地回去了。

我吃完盒饭，爬到板材上躺着看书，全都读完后迷迷糊糊地开始睡午觉。

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我突然觉得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位年轻的将校，思考良久却没记起来。从板材上下来，正梳理头发，又听到咯噔咯噔的皮鞋声，将校说：“嗨，今天辛苦你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朝他那边走过去，将袖珍书递给他，想说句感谢的话，却说不出口，默默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四目相对之时，我的眼中扑簌簌掉下泪来。而将校的眼里也闪过了泪光。

我们就那样默默分别了，从那以后，那位年轻的将校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劳作的地方，我只有那一天得以清闲地度过，后来还是每隔一天去立川山从事艰苦的作业。母亲一直担心我的身体，我反倒更结实了，如今甚至对从事打夯工作也暗暗有了信心，对于干农活也不怎么感觉痛苦了。

我之前说关于战争的事情既不想说也不想听，结果一不小心讲了自己的“宝贵经历”。但是，我对于战争的回忆中，要说还有想讲的内容的话，也就这一件事了。然后就像以前那首诗写的那样：

去年，什么都没有。

前年，什么都没有。

再往前一年，也是什么都没有。

只是觉得很荒唐，留在我身上的也只有这一双胶皮底袜子，真是虚幻无常啊。

由于胶皮底袜子，不由得开始了废话，偏离了主题。这双胶皮底袜子可以说是这场战争留下的唯一的纪念品，我每天穿着它去田里，排遣内心深处暗暗持有的不安与焦躁，而母亲的身体最近一天天明显地变弱了。

蛇蛋。

火灾。

从那时起，母亲明显地带有了病容。而我正好相反，似乎渐渐变成了一个粗野下贱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在不断从母亲身上吸取阳气，越来越胖了。

发生火灾的时候，母亲开玩笑说柴火就是用来烧的，可是从那以后，关于火灾的事她只字不提，反倒一直体恤我，其实母亲内心所受的冲击一定比我大十倍。那场火灾过后，母亲半夜里偶尔会梦魇，在风大的夜里，她会假装去洗手间，深夜里数次从床上起来巡视家里。而且她脸色总是不明朗，有时候甚至走路都很艰难。以前她就说想帮忙干农活，我虽然劝她不要去，她却不肯听，用大水桶从井里提水往田里运了五六桶，第二天她说肩膀疼得喘不过气来，躺了一整天。自那以后，似乎她已经放弃了干农活，偶尔会来田里，也只是静静地看我干活。

“据说喜欢夏天的花的人就会在夏天死去，这是真的吗？”

今天母亲也在安静地看我干农活，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我正默默给茄子浇水。对了，说起来已经是初夏了。

“我喜欢马缨杜鹃，可是这个院子里一棵都没有啊。”母亲又轻声说道。

“不是有很多夹竹桃么？”我故意简慢地说。

“我不喜欢。夏天的花我大都喜欢，只有那个，太过泼辣了。”

“我喜欢蔷薇。可是，那个四季都开放，喜欢蔷薇的人春天要死、夏天要死、秋天要死、冬天要死，难道要死四次吗？”

我们俩都笑了。

“不休息一会儿吗？”母亲又笑了笑说，“今天有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啊？要是商量后事，我可不干。”

我跟在母亲身后，与她并肩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紫藤花已经开过了，午后柔和的日光透过叶子洒到我们的膝头上，将我们的膝盖染成了绿色。

“早就想告诉你了，想着等我们心情好的时候再说，一直在等待机会。反正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今天我总觉得能够流畅地讲完，咳，你也忍着听我说完吧。其实呢，直治还活着。”

我身体僵直了。

“五六天前，和田舅舅来信了。以前曾在舅舅公司上班的人最近从南方回来了，他去拜访了舅舅，当时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最后才知道他居然和直治在一个部队，说直治平安无事，马上就会回来了。不过啊，有件令人烦恼的事。听他讲，直治好像有很大的鸦片瘾……”

“又吸上了！”

我就像吃了苦的东西，嘴巴都咧歪了。直治在上高中的时候，模仿一位小说家，吸毒成瘾，因此欠下药店里一大笔债，母亲为了还清债花了两年时间。

“对，好像又开始了。不过，在治好之前应该不会允许他回来。那位先生也说一定会治好后再回来。舅舅在信中说，就算是治好了回来，以他那样的为人，也不能马上让他去什么地方上班。如今东京这样混乱，就连正常人都有些发狂，如果是刚治好毒瘾的半正常的人，马上就会发狂，天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因此，直治回来后，马上把他接到伊豆的这个山庄里，不让他去任何地方，在这里静养一阵子比较好。这是其一。然后呀，和子，舅舅呀，还吩咐了一件事。按舅舅的话说，我们的钱已经完全用光了。由于封锁存款、财产税等等，舅舅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给我们寄钱了，说是很麻烦。所以呀，直治回来后，我和直治还有你，三个人无所事事地生活的话，舅舅要给我们筹措生活费也得煞费苦心。所以趁现在给你找个婆家，或者找个干活的家庭，说让我们二中选一。”

“干活是指当女佣么？”

“不是，舅舅呀，你知道，那位驹场，”母亲举出一位皇亲的姓名，说道，“舅舅说那位皇亲跟我们也有血缘关系，给他们家的公主做家庭教师，去他府上干活的话，你也不会太寂寞太憋屈吧。”

“没有其他工作吗？”

“舅舅说其他职业估计你干不来。”

“为什么干不来，你说呀，为什么啊？”

母亲只是落寞地笑着，什么也没回答。

“不行！我不愿意！”

我自己也觉得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是我没有停下。

“我穿着这样的胶皮底袜子，这样的胶皮底袜子……”说到这里，眼泪涌出来，我不由得放声大哭。我抬起头，用手背擦去泪水，心里想着不应该，却朝着母亲接二连三地说一些无意识的话，似乎语言完全不受身体控制。

“以前你不是说过吗？因为有我，因为有我在你身边，你才来伊豆的，不是这么说的吗？你说如果没有我的话就会死不是吗？所以，所以我才哪里都不去，陪在你身边，穿着这样的胶皮底袜子，一心想着给你种好吃的蔬菜，可是你一听说直治要回来，突然就觉得我碍事了，让我去给皇亲当女佣，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我自己也觉得话说过头了，语言却像别的生物一样，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要是变穷了，没钱了，卖掉我们的和服不就行了吗？这个房子也卖掉不就行了吗？我什么都能干。就算是这个村公所的事务员也可以干啊。如果村公所不用我，我也可以打夯。贫穷不算什么。只要母亲疼爱我，我只想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可是你却更疼爱直治呀。我走，我走。反正以前我就跟直治性格不合，如果三个人一起生活的话，大家都不会幸福。我迄今为止和母亲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很久了，也没什么遗憾了。今后你就和直治两人一起过吧，让直治好好孝敬你吧。我已经受够了，受够了迄今为止的生活。我走，今天，现在，马上就走。我有地方去。”

我站起身来。

“和子！”

母亲厉声叫道，一副充满威严的样子，以前我从未见过她这样。她一下子站起来，和我面对面，看上去显得比我还高大一些。

我想马上说对不起，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反倒说了别的话。

“你骗了我。妈，你骗了我。在直治回来之前，你一直在利用我。我是你的女佣。现在没用了，所以让我去皇亲府上。”

我哇的一声，就那么站立着，痛痛快快地哭起来。

“你真傻呀。”母亲声音低沉，由于愤怒显得发颤。

我抬起头来，又说了不该说的蠢话：“对啊，我傻。因为傻才会被骗。因为傻，才被认为碍事。我不在比较好吧。贫穷算什么？钱是什么东西？我不懂。我只是相信爱，相信母爱才活到现在的。”

母亲突然转过脸去。她在哭。我想说声对不起，然后紧紧抱住母亲，可是由于干农活把手弄脏了，有点介意，结果硬是装傻说：“只要我不在就好了吧。我走，我有地方去。”撂下这句话，我一路小跑，来到浴室，抽抽搭搭地哭着洗了脸和手脚，然后去房间里换衣服，换着换着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想要尽情地哭个够，于是飞跑到二楼的西式房间，一下子扑到床上，用毛毯蒙住头，哭了个天昏地暗。哭着哭着有些失去了意识，渐渐地开始想念某个人，非常想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两只脚的脚底施了针灸，一声不响地忍耐着一样。

临近傍晚的时候，母亲轻轻来到二楼的西式房间，打开电灯，然后走到床边上，非常温柔地叫道：“和子！”

“哎！”

我起身坐在床上，两手将头发拢上去，望着母亲嘿嘿一笑。

母亲也微微一笑，然后将身体深深埋在窗下的沙发里，说道：“我有生以来头一次违背了和田舅舅的吩咐。我呀，刚刚给舅舅写回信了。写了我的孩子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和子，我们卖和服吧。把我们的和服都卖掉，尽情浪费吧，过一下奢侈的生活吧。我已经不想让你干农活了。就算买点贵的蔬菜也没关系啊。每天那样干农活，你受不了啊。”

其实我也开始对每天的农活感到有些辛苦。刚才那样发狂般哭闹也是由于干农活的疲劳和悲伤混杂在一起，变得讨厌一切，对什么都有怨气了。

我在床上低着头保持沉默。

“和子！”

“哎！”

“你说有地方去，是去哪里？”

我意识到自己连脖子都变红了。

“是细田先生那里吗？”

我没有回答。

母亲深深叹了口气，问道：“可以提一下往事吗？”

“提吧。”我小声说。

“你从山木先生家出来，回到西片町的家中时，我觉得我没有说过什么责备的话，但是只说过一句，我说‘你背叛了我’，还记得吗？结果你就哭起来了，我也觉得用背叛这个词有些过分了，感到对不起你，不过……”

不过，我当时听到母亲那样说，觉得很感激，是喜极而泣的。

“我呢，当时说你背叛我，不是指你从山木先生家出来这件事。是从山木先生那里听说你其实和细田是恋爱关系时。我听到这话，真的脸色都变了。毕竟细田先生早就娶妻生子了，无论你多么仰慕他，也是不可能的事……”

“说什么恋爱关系，太过分了。那只是山木先生单方面瞎猜的。”

“是吗？你不会还在想着那位细田先生吧？你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反正不是细田先生那里。”

“是吗？那是哪里？”

“妈，我呀，最近想过了，人和其他动物完全不同的地方在哪里。无论是语言智慧还是思考以及社会秩序，虽然程度上有差别，但是其他动物也都拥有吧。也许它们还有信仰呢。人类自以为是地称自己是万物之灵，不过好像跟其他动物没什么本质区别吧。话说回来，妈，只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吧。其他生物绝对没有，只有人类拥有的东西。那就是，秘密这东西。你觉得呢？”

母亲脸色微微泛红，优雅地笑着说：“啊！要是你的秘密能够结出好的果实就好了。我每天早晨都会向你父亲祈祷，让他保佑你幸福。”

我心里突然浮现出和父亲去那须野兜风时的情景，在途中下车，看到了秋季的原野风景。胡枝子、红瞿麦、龙胆、黄花龙芽等秋季的花草开得正盛。野葡萄的果实还是绿的。

然后，我和父亲在琵琶湖上乘坐摩托艇，我跳入水中，栖息在水藻中的小鱼碰到了我的腿，我的腿的影子清晰地映在湖底，而且在动。这种情景和前后没有任何关联，突然浮现在我心里，又消失了。

我从床上滑下来，抱住母亲的膝头，这才开口说道：“妈，刚才是我不对。”

想来，那天就是我们的幸福生活之火绽放出最后光芒的时候，后来，直治从南方回来了，我们真正的地狱生活就开始了。

三

心悸得厉害。就仿佛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一般。所谓的“不安”，难道就是这种感觉吗？痛苦的浪涛不断拍打着我的胸口，就仿佛是雨过天晴之后的天空，白云一朵朵地匆匆划过，让我的心也不由得开始紧缩、松弛。我的脉搏起伏不定，呼吸变得稀薄，我只觉得眼前发黑，模糊一片。我感到全身的气力骤然从指尖流逝，就连毛衣都织不下去了。

最近一段的天气总是阴雨绵绵，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今天，我把藤椅搬到了房间一侧的檐廊上，打算把今年春天时织了一半的那件毛衣，继续织下去。浅牡丹色的毛线已经稍稍有些褪色。我打算配上些天蓝色的线，把它织成一件毛衣。回想起来，这些浅牡丹色的毛线，是从二十年前我还在念小学时母亲给的一条围脖上拆下来的。那条围巾的一端可以当头巾用，戴起来一照镜子，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妖怪。而且，围脖的颜色也和其他同学的完全不一样。我打心底讨厌这条围脖。我有个同学，家里是关西的纳税大户。一次，他假装大人的口气称赞道：“这围脖相当不错啊！”我听了就越发害臊，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戴过这条围脖，一直把它丢在一边。今年春天，大概是抱着闲置品再利用的心态，我把这条围脖拆解了，想织成一件毛衣自己穿。可是，这褪了色的毛线越看越不入眼，我织到一半又搁置了。今天的我又百无聊赖，偶然取出，开始慢吞吞地织起来。然而，织着织着，我便发觉这浅牡丹色与灰色的天空融合为一体的时候，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又温润的色调。我突然意识到有一个事实被我忽略了许久—— 原来，色彩的调和竟是如此美妙。我不由得感觉又惊又喜。阴霾的灰色与浅牡丹色的毛线，这二者的结合竟能让双方都显得有了生机，真是不可思议。我感觉到手中的毛线忽而变得温暖起来，就连阴冷的天空也忽而有了天鹅绒般的触感。于是，我想起了莫奈所绘制的雾中寺院。通过毛线的色彩，我才第一次认识到了“搭配”的重要。母亲的眼光真是不错呢。母亲一定早早就知道冬季的雪天配上浅牡丹色是多么美妙而和谐，特地为我挑选了如此的配色。而我却那么愚蠢，一点都不喜欢。即便如此，她仍然不强制孩子的着装，随我将它弃置了这么多年。直到我今天真正发觉这种配色的美妙，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而母亲从没有为配色解释过一句话。她只是一言不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越发觉得她是个好妈妈，同时，又想起我和直治两人一直都在欺负她，让她为难，让她日渐衰弱，甚至不久于人世，胸中又忽然涌起难以忍受的恐怖与担心。我越是想这想那，越觉得未来的路上充满了可怕的坏事。于是，不安得厉害，仿佛怎么也无法活下去了。指尖也忽而变得无力，我将棒针放在膝盖上，长叹一口气，抬起头闭上眼睛，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妈。”

母亲正靠在房间一角的书桌上读书。

“怎么了？”她惊讶地回答我。

我张皇失措，佯装大声地说：“蔷薇总算开花了。妈，您注意到了吗？我刚刚才发现终于开了呢。”

我指的是房间檐廊边上种着的蔷薇。那是和田舅舅过去从法国或者英国，我也有些记不清了，总之就是从很远的国家带回来的花。两三个月前，舅舅把蔷薇移植到了这边山庄的庭院中。今天早晨，终于开出了第一朵花。我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为了掩饰困窘，假装刚刚才发现，大声嚷嚷出来。这朵花浓重的紫色让人感觉到一种凛冽的骄傲与坚强。

“我早知道啦。”母亲平静地说，“你好像把它当成多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也许是这样呢。不觉得有点可怜吗？”

“不是啦，我是说你总是这样多愁善感。比如说，你在火柴盒上贴上列那狐的画像，还给玩偶做小手帕，你就是喜欢这些事情。还有，刚才说到庭院里的蔷薇，从你的口气听来，仿佛就在说活人的事一样呢。”

“因为我没有孩子啦。”

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忽然从我嘴里冒了出来。直到说出口，我才大吃一惊，十分羞愧地摆弄起膝盖上的毛衣。

—— 因为你都二十九岁啦。

一个男人的声音，仿佛从电话那头传来，模模糊糊，却让人明白地听见了内容。我觉得好害羞，顿时脸颊热得发烫。

母亲默不作声，继续读她的书。母亲身体不适，最近一直戴着纱布口罩，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近日总是不爱说话。那个口罩是听了直治的话才戴上的。直治大概在十天前从南方的岛屿回到家中，脸已经晒得黝黑。

完全没有任何预兆，一个夏天的傍晚，他从后门忽然走进了庭院。

“呜哇，糟糕。这屋子的风格真是糟糕。干脆挂个招牌写上‘来来轩’‘内售烧卖’之类的算了。”

这就是直治在见到我时打的招呼。

两三天前，母亲因为舌头有些毛病卧床了。母亲说，舌头从外表看没什么不对劲，可只要一动就疼得厉害。所以用餐的时候也只能喝一些稀粥。让医生检查一下吧？我这么劝她，她却摇摇头，苦笑着说：“会让人笑话的。”

我给她涂了一些卢戈氏药剂，似乎毫无用处，我有点莫名的担心。

正在那时候，直治回来了。

直治坐在母亲的枕边，说着“我回来啦”，还行了个礼，然后立刻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小屋子，我一直跟在他身后走来走去。

“怎么样？妈妈变了没？”

“变了，变了。人瘦了。赶紧死了的好。在这种世道上，妈妈这种人根本就是活不下去的。她太惨了，让人看不下去。”

“我呢？”

“越来越下流啦。一看你那张脸，好像和两三个男人搞在一起呢。有酒吗？今天晚上得多喝几杯。”

我到村子里唯一的那家旅店去，告诉老板娘阿咲，我弟弟回来了，问她能不能分一点酒给我。阿咲说，不巧酒刚卖光。回家告诉直治之后，直治露出一副陌生人的表情说：“切，都是因为你太不善交际。”说完，他向我要了旅店的地址，穿着院子里的木屐就飞奔出了门。之后怎么等都不回家来。我做了直治喜欢的烤苹果和鸡蛋料理，还把餐厅的灯泡换了一个更亮的，等了许久，发现阿咲忽然走了进来。

“哎呀，他没事吧？正在我们那儿大喝烧酒呢。”

阿咲那鲤鱼般的大圆眼瞪得更圆了，仿佛出了什么大事，故意压低声音。

“烧酒。就是甲醇那个？”

“里面不是甲醇啦。”

“不会喝出病来吧？”

“不会的，不过……”

“那就让他喝吧。”

阿咲咽下一口唾沫，点了点头就回去了。

我来到母亲身旁说：“听说他去阿咲那儿喝酒了。”

母亲听了，嘴巴一歪，笑了：“是嘛。那么鸦片应该戒了吧？你先吃饭吧。还有，今天我们三个人都睡这个房间。把直治的被褥铺在中间。”

我忽然有点想哭。

夜深了，直治拖着粗野的脚步声回到了家中。我们三个人钻进了一个蚊帐中睡觉。

“也把南方的那些事情讲给妈妈听听嘛。”

我躺着说。

“没什么啦。没什么啦。早忘光了。到了日本，坐上火车，透过火车窗户看到的那些水田，简直是太美啦。就这么样啦。赶紧关灯吧。不然我睡不着。”

我关了电灯。夏天的月光如洪水般涌进了蚊帐之中。

翌日早晨，直治一直趴在床铺上，抽着烟，眺望着远方的大海。

“好像说是舌头痛？”

他似乎这才发觉母亲的身体有些不适。

母亲只是幽幽地笑着：“这肯定是心理上的毛病啦。一定是因为晚上张着大嘴睡觉造成的。太不卫生了。戴个口罩吧。用利凡诺尔液[3]泡一下纱布，塞在口罩里就行啦。”

我一听，不禁笑出了声：“那又算是什么疗法？”

“这叫美学疗法。”

“不过妈妈一定不喜欢口罩的。”

不光是口罩，像眼罩、眼镜这些戴在脸上的东西，妈妈应该都讨厌得要命。

“妈妈，您真的要戴口罩？”我问道。

“戴呀。”

妈妈认真地低声回答。我吃了一惊。只要是直治说的话，她似乎什么都照信不误。

吃过早饭之后，我按照直治刚才所说的，把纱布浸泡在利凡诺尔液中，做成了一个口罩，拿给了母亲。母亲一声不吭地接过口罩，躺下之后把口罩带子系在双耳上。她那个样子就好像是一个小姑娘，我不禁感到一阵悲哀。

到了午后，直治说要去见他东京的朋友还有文学方面的老师，就换上了正装，从母亲那里要了两千日元，出发去东京了。之后又过了十天，直治还是没有回来。于是，母亲每天仍然戴着口罩，等待直治归来。

“利凡诺尔液真是好药。我一戴这个口罩，舌头就完全不痛啦。”母亲笑着说。

我觉得母亲一定在说谎。母亲说，我已经没事了，现在虽然已经可以不再卧床，不过似乎还是没有什么食欲，也极少说话，我还是很担心。直治到底在东京干些什么呢？是不是还和那个叫上原的小说家到处游荡呢？他一定又被卷进东京那股疯狂的浪潮中去了。我越想越是痛苦难受。没想到刚才还胡乱地提起蔷薇开花的事，甚至还说出没有孩子这种自己都想不到的怪话，我几乎都快支持不下去了。

“啊！”我叫着站起来，可是却没有可去的地方，连身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是摇摇晃晃地爬上楼梯，走进了二楼的西式房间。

这里本是准备给直治的房间。四五天前，我和母亲商量了一下，请来下面的农户中井先生帮忙，把直治的西服衣柜、书桌、书柜，还有塞满藏书和笔记本的五六个木箱子—— 总之就是过去直治在西片町的老屋里用过的东西—— 一股脑儿搬到了这里。等直治从东京回来之后，再随他怎么摆放吧。所以现在的房间里，衣柜和书柜各占一方，东西都摆放得非常杂乱，几乎都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我随手从脚旁的木箱中捡起直治的一本笔记本，只见封面上写着：

夕颜[4]日志

笔记中写的都是类似下文这样的片段，似乎是直治在麻药成瘾时期的手记吧。

烧灼致死的痛感。虽万分痛苦，却半句也无法嘶吼出来。此事旷古未有，自有人世以来，史无前例，无底地狱的吐息，半点无法掩饰。

思想？骗人的。主义？骗人的。理想？骗人的。秩序？骗人的。诚实？真理？纯粹？全都是骗人的。牛岛紫藤，树龄千年；熊野紫藤，相传树龄亦有数百年。听闻前者最长九尺，后者亦有五尺余长，而仅有其花穗令人神往。

那也是人之子。存活着。

社会法则，说到底维护的还是法则本身，其中并没有对生者之爱。

金钱与女人。一遇到他们，社会法则便羞怯地溜走了。

历史、哲学、教育、宗教、法律、政治、经济、社会。这些学问统统加起来，也不如处女的一抹微笑。浮士德博士勇敢地证实了这一点。

学问只是虚荣的别名。它仅仅是让人妄图脱离人性的努力而已。

就算对歌德发誓我也敢。要我写出多巧妙的文字都行。通篇结构严谨、有着适度的诙谐、让读者难以忘怀的悲哀，抑或是严肃，所谓需正襟危坐阅读的完美小说，朗朗阅读出来仿佛就像银幕上的解说语—— 那种东西简直让人羞臊，我怎么可能写出来！说到底，那种杰作意识根本就是卑鄙的。读一篇小说就让人肃然起敬？这简直是疯人的所作所为。那样的话，为何不穿上羽织来写作呢？越是好的作品，就应该越没有装腔作势的样子。我只是为了看到友人从心底里发出的笑容，才将一篇小说故意写得很拙劣，还假装摔了一屁股泥，一边挠头一边逃走了。啊，那个瞬间，朋友的笑容有多愉快啊！

文章写不来，做人也够无趣，还要吹玩具喇叭给别人听，日本第一的白痴就在这儿。你还算不错呢，祝你长寿！这样祈愿的感情，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朋友摆出得意的表情叙说道：这就是那家伙的坏毛病，太可惜了。就连被爱的事实他都不曾了解。

到底有没有品行毫无不端的人呢？

这样的人真没劲。

想要钱。

要不然，

让我睡着睡着睡死过去吧！

我欠了药店将近一千日元。今天，我又把当铺的掌柜偷偷带回家来，让他看看我的房间里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要是有就拿去当了。我要钱要得十万火急啊。而掌柜都没正眼看一下房间，就说：你还是算了吧，这些家具又不是你的财产。好吧，那就把我以前用零钱买的小玩意拿走吧，我装腔作势地说。可是我把收集来的一堆破烂翻遍，可当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首先是一个单手石膏像。这是维纳斯的右手。这只手仿佛大丽花一样美丽洁白。它只是孤零零地装在一个底座上。可是只要你仔细看，就可以发现，这是维纳斯被男人窥见全裸的时候，花容失色、羞涩难当、浑身赤裸、胴体通红、衣衫不整、熠熠生辉、扭过身子时候的手势。维纳斯那喘不过气来的裸身的羞涩，通过指尖无指纹、手掌无纹路的一只纯白又娇嫩的右手，完全传达到了我的胸中，令人心痛又哀伤。可是，这一切都是毫无实际用处的一堆破烂。掌柜给它估价值五毛。

此外，还有巴黎近郊的大地图，直径长一尺的赛璐珞大陀螺，可以写出比丝还细文字的特制笔尖。当初买的时候无一不是如获至宝。掌柜微微一笑，已经准备撤退了。等等！我制止他。最后，掌柜搬走了一大堆书，丢下整整五日元。我书架上的书，基本上都只有廉价的文库本，而且还都是从旧书店淘来的，要估价的话，也就只能这么多了。

要换一千日元的债，结果只得五日元。我在社会上的实力大致如此吧。这可不是笑笑就能蒙混过去的。

颓废？可是不颓废就几乎活不下去了。说我颓废的人，还不如直接骂我：去死！这样的人更加爽快。可是一般人都不会咒人说：去死！都是一群卑鄙又颇有心计的伪君子。

正义？所谓阶级斗争的本质并不在于正义。人道？别开玩笑了。我可是明白得很。为了自己的幸福，一定要把敌手打倒，杀光。实际上，这不是在宣告“去死吧”还能是什么？别装蒜了。

可是，在我们的阶级当中没有什么像样的家伙。尽是白痴，幽灵，守财奴，疯狗，大话王，满嘴之乎者也，从云上撒尿下来的家伙。

就连骂他们一句“去死吧”都不值得。

战争。日本的战争就是自暴自弃。

被卷进自暴自弃中丢了性命，我才不干。那还不如一个人孤独至死。

人在说谎的时候一定会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想到我们现在的这些领导人，那种假正经的样子，呸！

我不想和那些自以为受人尊敬的人交游。

不过那种高等人也不屑与我交往。

我伪装早熟，别人就风传我很早熟。我伪装成懒汉，别人就风传我是个懒汉。我伪装写不好小说，别人就风传我写不好小说。我伪装成说谎者，别人就风传我常说谎。我伪装成有钱人，别人就风传我很有钱。我伪装成冷淡的样子，别人就风传我是个冷淡的家伙。不过，当我真正痛苦，禁不住发出呻吟的时候，别人却说我是伪装成痛苦的。

总是格格不入。

到最后，除了自杀我大概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吧？

受了这么多苦，到最后还不是自杀了之？我一想到这个，就不禁放声大哭。

据说某个春日的早晨，朝阳照射着绽开两三朵梅花的枝头，树枝上却挂着一个名叫海德堡的年轻学生，已经自缢而亡。

“妈妈！你骂我吧！”

“该怎么骂呢？”

“胆小鬼！”

“是吗？胆小鬼……可以了吧？”

妈妈真是有着无比的仁慈。一想到妈妈，我就想哭。为了向妈妈致歉，我必须死。

请原谅我。就这一次，请原谅我。

雏鹤目盲

年月流淌

育至成年

暗自神伤（元旦试作）

吗啡 乙基吗啡 纳尔科蓬 鸦片全碱 巴比纳尔 班奥宾 阿托品[5]

自尊是什么？自尊是？

人类，不，男人，难道就不能不想着“我很优秀”“我有许多优点”就活不下去吗？

我讨厌别人，别人也讨厌我。

智慧比拼。

严肃=愚蠢

总之呢，人只要活在世上，就一定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某封借钱的信。

“请回信。

请务必回信。

只要回信，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我现在正在蒙受各种各样的屈辱，正独自呻吟。

我并不是在沿袭。绝对不是这样的。

求求您了。

我羞耻得都快死了。

我并不是在夸张。

我日复一日地等待您的回信，不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战战兢兢。

请别把我推倒在地。

墙壁边传来了偷笑的声音。深夜，我在地板上辗转反侧。

请别让我蒙受屈辱。

姐姐！”

读到这里，我把《夕颜日志》合了起来，放回木箱中，接着来到窗边，把窗户全部都打开。我向下望着烟雨朦胧中的庭院，回想起那时候的往事。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年。直治的麻药上瘾也是我离婚的原因之一。不，不能这么说。就算直治没有麻药上瘾，我一定也会因为某些原因离婚的。这些事情都是从我出生以来就注定要发生的。直治付不起药店的欠款，常常来向我借钱。我当时刚嫁给山木，金钱方面自然不可能那么自由。而且，我觉得把夫家的钱偷偷用来接济娘家的弟弟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情，于是我和陪我出嫁过来的奶妈阿关商量了一下，把我的手镯、项链还有裙子都卖了。弟弟寄来的信中写着“请寄钱给我”。还说：我现在既痛苦又羞臊，没有脸见姐姐，也不敢打来电话。请把钱交给阿关，让她带给京桥×町×丁目茅野公寓中所居住的小说家上原二郎先生处。姐姐一定也听说过他的名字。上原先生在社会上的名声不好，常被批判为堕落腐化的人，不过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请安心地将钱交给上原先生。上原先生也会立刻电话通知我的，请务必这么办。我这次的上瘾，千万不要让妈妈发觉。我想趁妈妈还不知道的时候，就把瘾治好。我这次拿到姐姐的钱之后，就会立刻还清药店的债，然后就去盐原的别墅，等身体恢复健康就回家。是真的，我把药店的债还清之后，绝对再也不会碰麻药了。我可以向天神发誓，请相信我，并且对妈妈要保密。请让阿关找茅野公寓的上原先生，求求你了。信上的内容就是这些。我按照他的指示，让阿关把钱偷偷送到了上原先生的公寓。可弟弟在信中的誓言一向都是谎言，他也没有去盐原的别墅，而且药物中毒似乎越来越严重了。缠着我借钱的信中，文笔越来越痛苦，近似于悲鸣，每次都写着这次一定戒了，发一些让人不忍直视的毒誓。我心中怀疑这是否又是谎言，却又不知不觉地让阿关把别针之类的都卖掉，然后换成钱，送到上原先生的公寓去。

“上原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矮个子，脸色很差，一脸爱理不理的样子。”阿关回答说。

“不过他几乎都不在公寓里。基本上只有他的夫人和一个六七岁的女孩两人住在里面。那个夫人虽然长得不算怎么漂亮，可是挺和气，看上去很有教养。把钱交给那个夫人比较放心。”

那时的我和现在相比，不，根本没什么好比的，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是个傻傻地过着悠闲日子的人。即便如此，弟弟一次又一次地问我借那么多钱，我还是忍不住开始担心。有一天我看完能乐回家途中，刚到银座就让小汽车回家去，而我一个人步行去了京桥的茅野公寓。

上原先生正一个人在房间看报。他穿着条纹衬衣和藏青底的花纹外套，不知算是年老还是年轻，仿佛是一只从未见过的珍禽异兽，这就是他给我的古怪第一印象。

“我老婆刚才……和孩子……一起……出去拿配给品了。”

他略带鼻音，说话断断续续。他似乎是把我当成夫人的朋友了吧。当我说出我是直治的姐姐之后，上原先生“哼”地笑了出来。我不知怎么地背后一凉。

“出去谈吧。”

他说着，已经披上了和服外套，并从木屐箱中取出一双新木屐穿上，很快来到了公寓的走廊外。

外面是初冬的傍晚。晚风很冷，仿佛是从隅田川上吹来的风。上原先生迎着逆风前进，他耸起右肩，沉默地往筑地方向走。我只能一路小跑追随他而去。

我们进入了东京剧场背面大楼的地下室。在二十叠左右的细长房间中，有四五群客人正靠着桌子静静地喝酒。

上原先生叫了一杯酒开始喝。还为我点了一杯酒，劝我也喝。我喝了两杯酒，一点感觉都没有。

上原先生又喝酒又抽烟，可是一直保持着沉默。我也不说话。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但让人很安心，感觉很舒畅。

“光喝点酒还没关系啦，可是……”

“嗯？”

“不是说你，说你弟弟呢。他要是沉迷酒精倒还好。我以前也对麻药上瘾过。人们总觉得那是洪水猛兽，其实，和酒精中毒也没什么区别。而人们对酒精总是出乎意料地宽容。让你弟弟变成一个酒鬼，不错吧？”

“我有一次见到一个酗酒的人。那是新年的时候，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我家司机的一个熟人正坐在汽车的副驾驶座上，他的脸通红得像个鬼，还打着呼呼的鼾声睡得很死。我吓了一跳喊了出来。司机说，这就叫酒鬼，拿他没办法啦。司机说着就把酒鬼拖出了车子，扛在肩上带走了。他瘫软得就像没有骨头，都成了这副样子，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酒鬼。还挺有趣的。”

“我也是个酒鬼呢。”

“是吗？可是，你们不一样吧？”

“你也是酒鬼哟。”

“不可能的啦。我可是见过真酒鬼的。完全就不是一个概念。”

上原先生第一次露出了愉快的笑容：“那么，你弟弟大概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酒鬼。总之，还是变成爱喝酒的人更好。我们回去吧。太晚的话，你不方便吧？”

“不，我没关系的。”

“不，实际上我倒是憋屈得不行了。大姐！结账！”

“会不会很贵？要是不多的话，我也带了一些钱。”

“是吗，那就你来付账吧。”

“说不定钱不够呢。”

我看了看包里，告诉上原先生我带了多少钱。

“有这么多钱，再喝两三巡都够。你在开我的玩笑。”

上原先生眉头紧皱着说，忽而又笑了出来。

“那要不要再找个地方喝几杯？”我问。

这次，他认真地摇了摇头说：“不，喝够了。我替你付出租车费，你回家吧。”

我们从地下室昏暗的楼梯向上走去。上原先生走在我前面，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回头面对我，很快地亲吻了我一下。我嘴唇紧闭着接受了这个吻。

我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上原先生，不过从那时开始，我就有了这个“秘密”。上原先生噔噔噔地走上了楼梯，而我怀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清澈感觉，慢慢地爬上楼梯，来到外面。河风轻拂着我的脸颊，感觉非常好。

上原先生给我叫了一辆出租车，我们静静地告别了。

我的身子随着汽车摇晃，我的世界仿佛忽然变得像大海那样广阔了。

“我也是有情人的。”

有一天我被丈夫责骂的时候，觉得十分凄凉，无意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知道。是细田吧？你难道真的到现在还不死心吗？”

我一言不发。

每次我们夫妻之间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就会把这事拿出来大吵一架。我觉得，这样下去的话，估计没救了。这好比做裙子要裁布料时，如果布料大小不够直接缝合，就会忍不住想把这些布料全都扔掉，重新裁一整块新布来一样。

“难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

有一天，丈夫说了这么一句话。听到这话，我心里很怕，不由得浑身发抖。现在回想起来，我和丈夫在那时候都太年轻。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恋，什么是爱。我只是被细田先生的画给迷住了。我想，要是能成为他的妻子的话，那可不知能营造出多么美妙的日常生活来！如果不是和那么高雅的人结婚，那么结婚还有什么意义？当时我对许多人说出了这样的话，因此，遭到了大家的误解。结果我在根本不理解恋爱的时候，就大大咧咧地将喜欢细田先生这件事公之于众，事后就也无法收回前言。结果却发生了纠葛，当时，就连沉睡在我腹中的胎儿，都遭到了丈夫的怀疑。虽然当时谁也没有提过离婚两个字，可不知不觉中，我已经遭受了周围人的不少白眼，就连陪我嫁过去的阿关也回到娘家去了。最后，我生了死胎，卧病于床。我和山木之间的关系就算完全断绝了。

关于我离婚一事，直治似乎感觉到他也负有一些责任。他说着“让我去死吧”就哇哇大哭起来，哭得脸都要烂了。我问弟弟到底欠了药店多少钱，结果金额大得可怕。而且，他根本不敢说实际的数字，事后才知道他还是在说谎。最后的实际总金额，是我弟弟告诉我的三倍左右。

“我见过上原先生了。人不错啊。今后和上原先生经常喝喝酒怎么样？喝酒也不便宜。不过酒钱我还是能随时给你的。药店的钱你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我说和上原先生见过，而且还说他是好人，这让弟弟相当高兴。那天晚上，弟弟刚接过我给的钱，就去找上原先生玩了。

或许中毒只是某种精神上的病吧。我称赞上原先生，还从弟弟那儿借来了上原先生的著作，然后说了几句“真了不起”。弟弟便说“姐姐怎么可能看懂呢”，不过他的表情是那么高兴，接着又取出上原先生的另一本书给我，说“那再读读看这一本吧”。于是乎，我真的开始认真阅读上原先生的小说，我们两人也经常讨论起上原先生的各种流言。弟弟每天晚上都大摇大摆地去上原先生那儿玩，于是，渐渐地应了上原先生的计划，变得沉迷起酒精来。关于药店方面的欠款，我悄悄和母亲商量之后，母亲用一只手蒙着脸，一动不动地思考了许久。之后，她抬起头来，一脸凄凉地笑了。她说，再烦恼也没用，不知道要花几年时间，不过每个月还一点总是可以的。

于是，六年过去了。

夕颜。唉，弟弟也很痛苦吧。而且，他的路途都被阻挡着，到底该做些什么，直到现在他也完全没搞明白，只是每天拼着命在喝酒吧。

干脆横下心来做一个真正的恶人又如何呢？这样一来，弟弟反而会感到轻松吧？

到底有没有品行毫无不端的人呢？他在笔记本中如此写道。被这么一问，我似乎也是个品行不端的人，舅舅也是个品行不端的人，就连母亲，也许也有品行不端的时候。所谓的品行不端，指的是不是有人情味的人呢？

四

该不该写封信呢？我踌躇了很久。可是，今天早晨我忽然想起了耶稣的话：“要灵巧像蛇，驯良像鸽子。”[6]不知怎么地，我又打起了精神，决定给您写一封信。我是直治的姐姐。您有没有忘了？假如忘记的话，就请回想起来吧。

直治在前些日子又打扰您了，给您添了许多麻烦，实在是万分抱歉。（不过，直治本人的事情我不应该插足，还擅自替他道歉，简直是胡言乱语。）今天，我不是为了直治，而是本人有一事相求。我听直治说，您在京桥的公寓受灾之后，已经搬迁到了新的住址。听说您的住处在东京相当郊外的地区，而母亲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我不可能放开母亲不管而独自前往东京。因此，决定写信给您。

我有一件事想与您商量。

我想要商量的这件事，从旧时《女大学》的立场看来，也许非常奸诈而肮脏，说不定还是某种恶劣的犯罪。然而我，不，我们处在现在的状态，真的几乎要活不下去了，而您是弟弟直治在这世上最为尊敬的人，因此我决定毫不掩饰地向您坦白，希望您能给予一些指点。

我已经受不了现在的生活了。这已经不是喜欢与讨厌的问题了。这样过下去，我们母子三人，都是怎么也活不下去的。

昨天，我十分痛苦，浑身发热，喘不过气来，不知如何是好。刚过正午，下面农户家的小姑娘扛着一袋米来到我家。于是我们按照约定给了她一些衣物。小姑娘在餐厅坐在我们对面，用相当现实的口气说：“你这么变卖家产，还能坚持多久啊？”

“半年吧，顶多一年。”我用右手遮住了半边脸，“好困啊。困得受不了。”

“累着了吧。大概是某种让人想睡觉的神经衰弱吧？”

“我想也是。”

我都快哭出来了。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这两个词语忽然在我的脑中浮现。对我来说，现实主义这个词语是不存在的。这样的窘境下到底能不能活下去？我光是想想就浑身发凉。母亲已经成了半个病人，有时卧床，偶尔起来；而弟弟，您也了解，在精神上有着重病，在家里的时候，他每天都要到附近的兼作饮食店的旅店去喝烧酒。弟弟每隔三天，就要拿着我们用衣物换取的钱去东京游玩。可是，最痛苦的并不仅仅是这些。我只是觉得，自己的生命在这种日常生活中会如同芭蕉叶一样，还没落地就腐烂掉。我预感到，就算人还活生生站着，却已经开始自然地腐烂了，我非常害怕。我已经，无法忍受了。所以我即使要违背《女大学》的条条框框，也一定要从这种生活中解脱出来。

于是，我想找您商量一下。

我现在想对母亲和弟弟彻底说明白。我从过去开始，就一直倾慕着某个人，我在将来想做那个人的情人，一起生活。那个人，您也是认识的。他名字的首字母缩写为M·C。我过去遇到了痛苦的事情，就想飞到M·C的身边去，我想得都快要死了。

M·C和您一样，也有着夫人和孩子。而且，他有着比我更美丽年轻的女性朋友。可是我除了去到M·C的身边，已经完全没有活路了。我虽然还没有见过M·C的夫人，不过听说她是一位极为温柔的女士。我一想到那位夫人，就觉得自己是个可怕的女人。可是，我现在的生活比我自己更加可怕，完全无法抑制我自己想投奔M·C的念头。我也想驯良像鸽子，灵巧像蛇地去成全自己的恋情。不过，我的母亲和弟弟，还有世上的大多数人，一定都不可能赞成我的吧。您又怎样呢？归根结底，我还是只能一个人思考，单独行动。一想到这点，我就流出了眼泪。因为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这样困难的一件事，难道完成它不能从周围获得一点点祝福吗？我仿佛在思考一道复杂的因式分解题目的答案，绞尽脑汁，想要从某个突破口找到一个线头，可以一下子就将混杂缠绕的线漂亮地解开，我忽然之间又开朗了起来。

不过，最重要的是M·C到底是怎样看待我的呢？我想到这个，又垂头丧气。说起来，我这是自己送上门……该怎么说呢？我不是送上门的老婆，那可以说是送上门的情人吗？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M·C万一坚决不接受我，这就完了。所以我想求您帮助。请您一定要帮我问一问那位先生。六年前的某天，我的心中映出了一道淡淡的彩虹，那不是恋也不是爱，然而经历岁月，那道彩虹的色彩却越发鲜艳，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它。阵雨后放晴的天空中，出现的彩虹很快便会消失，而人心中的彩虹却永不会消失。请您务必要问问那个人。他到底是如何看待我的呢？难道说他就把我当作雨后在空中浮现的彩虹吗？如果是这样，我到底有没有从他心中消失呢？

万一这样，那我也只能把我自己心中的彩虹抹去。然而，要是我的生命不更早地消逝，心中的这道彩虹是不会消失的。

盼望您的回信。

上原二郎先生（我的契诃夫。My Chekhov。M·C）

我渐渐地胖了起来。与其说我成了一个动物般的女人，不如说我现在更有人味了。今年夏天，我只读了一本劳伦斯的小说。

您没有回信，所以我又写了一封信给您。之前那封信中，充满了狡诈的、毒蛇一般的奸计，想必您已经一一识破了吧。没错，我在那封信中的每一行字中都极尽了狡诈之能事。最后您一定觉得那是我在生活中已经走投无路，想要从您这儿骗点钱吧。关于这一点，我虽然不否定，不过，我如果只是要找个靠山的话，不好意思，我并不需要特地选择您。还有很多愿意照料我的有钱老人呢。实际上，前阵子我还参与过一次奇怪的相亲。那位先生的名字说不定您也知道，他是个六十多岁的单身老头，应该是某个艺术院的会员，就是这么一位大师，竟然为了要我而来到了山庄。这位大师就居住在我们在西片町时老家的附近，以前和我们算是同一个“邻组”，也曾经见过几面。还记得有个秋天的傍晚，我和母亲两人开着汽车从那位大师家门口经过，他正独自站在家门口发呆，母亲透过车窗向大师致意，而大师那副难以捉摸的黝黑脸庞，忽然变得比枫叶还红。

“是不是在恋爱？”我开玩笑说，“他一定很喜欢妈妈呢。”

可是，母亲却很平静地说：“不，他可是个大人物。”

母亲的口气就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尊敬艺术家可以说是我们家的家风。

那位大师的夫人在前几年去世了。和田舅舅有一个好友，是个擅长谣曲的皇族，这位皇族为大师牵线搭桥，向我的母亲来提亲。而母亲却让我按照自己的想法直接向大师回复。我根本没怎么考虑，由于不喜欢，就直截了当地写道：我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意愿。

“我回绝掉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我也觉得这是强迫不来的。”

当时，大师住在轻井泽的别墅中，我就把回绝的信寄到了别墅去。到了第二天，信还没寄到，这位大师却来了我们家。他正去往伊豆温泉有些事要办，顺道前来，因此根本就不知道我已发出回信，就忽然间来到了山庄拜访。艺术家这种人，不论年纪多大，都会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事情来呢。

母亲的身体不舒服，只能由我来接待。

我带他来到中式房间，奉上茶说：“那封，辞谢的信，现在应该已经快到轻井泽了吧。我是认真考虑过的。”

“是吗？”

他紧张地说，一边擦拭着汗珠。

“不过，这件事请您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不知该怎么和你说，也许我无法给予你所谓精神上的幸福，但作为补偿，在物质方面，我不论如何都要让您感到幸福。这一点我可以说得很明确。总之，坦白说就是这样。”

“您所说的那种幸福，我还是不太懂。我如此任性，请您原谅。契诃夫给妻子寄去的信中曾写道：请生个孩子吧，请生一个我们的孩子吧。尼采在随笔中也提到过‘想和她生个孩子的女人’。我希望有个孩子。幸福这种东西，随它怎样我都无所谓。虽然有钱是好，不过只要有足够我抚养孩子的钱就够了呀。”

大师露出了奇怪的笑容说：“您真是个少见的人。不论对谁都能直接表达出想法呢。和您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说不定能给我的工作带来许多崭新的灵感吧。”

他忽然说出了一句与年龄不相符的刺耳话语。如果就凭我能让这么伟大的艺术家在工作中返老还童，那也算是一种人生价值的实现了。然而，我怎么都不敢想象大师抱着我的样子。

“就算我对您没有恋爱的感情也可以吗？”我略带微笑地问。

大师认真地回答说：“女人这样就行了。女人就这么傻傻的才好呢。”

“可是像我这样的女人，没有恋爱之心，还是不会考虑结婚的。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明年就要三十岁了。”

我刚说完，就不自主地捂住了嘴巴。

三十岁。女人直到二十九岁还会留有少女的气味。然而，女人满了三十岁，就再也找不到一丝少女的气味了。我忽然想起过去读过的一本法国小说中写过这样一句话，难以忍受的凄凉就向我袭来。往外一看，笼罩着正午阳光的大海，如玻璃碎片一样波光粼粼。阅读那本小说的时候，我只是心想着没错，就翻过去了。我也曾有过单纯地认为女人的生活到三十岁就结束了的时代，现在真是怀念啊。手镯、项链、连衣裙、腰带，它们一件一件从我的周围消失，而我身上的少女气味也越来越淡了。贫穷的中年妇女。哎呀，真讨厌。可是，中年妇女的生活，一样还是女人的生活，一样是有价值的。在这一瞬间，我懂了。我还记得在十九岁时，有个英国的女教师在回国时对我说过的话：“你千万不要陷入恋爱。你一旦恋爱的话，就可能会遭遇不幸。就算要恋爱，也等长大一些再说吧。三十岁也不迟。”

可是，我听了这句话，觉得莫名其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三十岁之后的事情完全是无法想象的。

“听说你们要把这别墅卖掉？”

大师一脸不怀好意地随口说道。

我笑了：“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了《樱桃园》[7]。您是想出钱买下吗？”

毕竟是大师，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他似乎有点生气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听说某个皇族打算用新币五十万日元买下这座别墅来居住，这事情不假，不过没了下文。想必大师也听说了这个传闻。不过他被我们当作《樱桃园》中商人罗巴辛那样的人来看待，心情一定相当差。我们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他就回去了。

我现在需要的您，并不是一个罗巴辛。我可以说明白。我只是想让您接受一个送上门的中年女人。

初次和您见面已经是约莫六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您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只知道您是我弟弟的老师，而且还是个相当没品的老师。而之后，我们一起喝了几杯酒，后来，您又对我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不过我不在意。只是，浑身不知为什么变得很轻松。我当时对您没有喜欢或讨厌的感情。后来，为了讨弟弟开心，我从弟弟那儿借来了您的著作开始阅读，有的有趣，而有的没什么意思。我不算一个热心的读者，而六年过去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您的种种已经像雾一样渗入了我的心中。那天晚上，在地下室的楼梯上，我们做的事情，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我总感觉到那是决定我命运的一件大事，我好倾慕您，我想那大概就是恋爱吧。我又变得心慌无比，一个人抽抽搭搭地哭了。您和其他男人几乎是完全不同的。我并不是像《海鸥》[8]中的妮娜那样，爱上了一个作家。我并不因为您是个小说家而爱慕您。被人当成一个文学少女的话，我反而会觉得很困扰的。我只是想生一个您的孩子。

如果在更早之前，您还是单身的时候，而我还没有嫁给山木的时候，我们相遇并结合，我大概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然而我已经打消了和您结婚的念头。要您一把推开您的夫人，那简直是无耻的暴力，我不喜欢。我哪怕当个小老婆（这个词语我根本一点都不想用，可是，哪怕被叫作情人又如何，说得俗气点，和小老婆根本没区别，因此我直接讲了出来），也是没关系的。然而，在这世上，要做一个小妾，生活似乎还是很困难的呢。人们常说，做妾的用完就丢。一满六十岁，所有的男人都会回到正房那里去。所以，西片町的老仆和乳母也告诫我千万不要当别人小妾。不过，那不过是世上普通小妾的遭遇，我认为我们是不同的。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应该还是您的事业。那么，假如您喜欢上了我，我们关系好也对您的工作有好处吧。于是，您的夫人一定也会接受我们的关系。这似乎是强词夺理，不过，我认为我的想法完全没有什么错。

问题就在于您的回复了。您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抑或是根本就没感觉呢？我虽然非常害怕得知您的答案，可是又不得不问清楚。上一封信中，我写到了“送上门来的情人”，在这封信中，我又写是“送上门来的中年女人”，现在我又仔细一想，假如您还是没有回信，那我自己想送上门也是无凭无据，只能独自一人越发憔悴。左思右想，您不说点什么是不行的。

我又忽而想到一件事。您在小说中写了不少冒险式的恋爱故事，却在社会上被人称作恶棍，但实际上您是个很懂社会常识的人吧？我不太懂这些为人处世的事情。只要能做想做的事，我就觉得那是不错的生活了。我想生一个您的孩子。为其他人生孩子？不论如何我都是不愿意的。因此，我才必须找您商量。您要是可以理解的话，就请给我回信吧。请明确地告知您的感想。

雨停了，又起风。现在是下午三点。我待会儿就去领配给的一级酒（六合）。我会把两个朗姆酒瓶塞在袋子里，又把这封信塞在胸兜里，再过十分钟之后，就去下坡的村庄。我不会把这酒让弟弟喝了。我自己喝。每天晚上我都用玻璃杯喝一杯。喝酒，其实还是要用玻璃杯来喝呢。

您不来见见我吗？

M·C先生

今天又下起雨来。正下着肉眼无法辨认的蒙蒙细雨。我每天都不出门，只等着您的回信，而直到今天都没有收到。您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前些日子的信中，我写了那位大师的事情，让您不愉快了吗？您会不会想“竟写些相亲的事情，想激起我的竞争心吧”。不过，那件事情已经彻底过去了。刚才我还与母亲就此事说笑了呢。近日，母亲的舌尖有些疼痛，用过直治推荐的美学疗法之后，舌头的疼痛也好了，最近精神了不少。

刚才我站在檐廊下，望着卷入旋涡中的细雨，正揣测着您的想法。

“牛奶煮好了，快来。”母亲在餐厅那边叫我，“天很冷，我专门煮熟了。”

我们在餐厅喝着热气腾腾的牛奶，一边谈起日前那位大师的事情。

“那位先生和我是怎么都不般配的吧？”

母亲平静地说：“不般配。”

“我虽然这么任性，但并不是说讨厌艺术家，而且，那位先生收入看来很不错，和那样的人结婚也算是一件好事呢。不过就是不行。”

“和子真是坏心眼。明明那么不乐意，前阵子还和他慢悠悠地说了半天话呢。真不懂你想些什么。”

“啊呀，可是聊起来真的很有趣呀。我还想和他多聊聊呢。我从来就不懂什么谨慎吧。”

“不，是你太黏人啦，和子真黏人。”

母亲今天似乎精神特别好。

我今天特地把头发梳了一个高髻，母亲看到了说：“高髻呀，比较适合头发少的人哟。你的高髻太别致了，简直就像戴了一顶小金冠啦，不合格哟。”

“太失望啦。妈妈您有一次不是说过我的脖子又白皙又漂亮，发型尽量不要把脖子遮住的嘛。”

“这你倒是记得特别牢。”

“哪怕有一点点受人称赞我就一辈子都不会忘。因为记住了让人高兴嘛。”

“上次那位先生一定也称赞你了吧。”

“是呀，所以我才黏着他说了那么多话呢。他说跟我在一起就会有灵感什么的……哎呀，真受不了。我虽然并不讨厌艺术家，不过他在人格上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种人我就是交往不来。”

“直治的老师又是怎样的人？”

我吓了一跳。

“我不怎么了解，既然是直治的老师，一定就是贴着标签的大恶人啦。”

“贴着标签？”

母亲的眼神变得有些愉快，轻声说：“那可真有趣。如果是贴着标签，反而给人一种安全又可靠的感觉呢。就好比脖子上挂着铃铛的小猫，那真是可爱。反而是没贴标签的坏人更可怕呢。”

“是嘛。”

我好高兴，高兴得仿佛身体化作了轻烟，与空气混作一团飘了起来。您可以理解我为什么那么高兴吗？要是您不懂的话……我可要揍您了。

您难道就不打算真的来我这儿玩一次吗？我让直治把您带来总觉得有点不自然，太奇怪了。您就假装自己趁着酒兴，顺便路过这儿，让直治陪着来也可以，不过最好还是一个人来，而且要挑直治出门去东京的时候。因为直治在旁边，您就会被直治缠住，到时候你们一定会去阿咲那儿喝烧酒，那就不了了之了。我家世世代代都喜爱艺术家。那位名叫光琳的名画家，到京都时也曾在我家逗留过，还在移门上画上了漂亮的画。因此，您的来访也会让我的母亲高兴的。我们大概会安排您在二楼的西式房间中休息。请不要忘记把电灯关了。我会一只手拿着小蜡烛，爬上漆黑的楼梯。不行吗？还是太快了吧。

我喜欢坏人。而且还喜欢贴着标签的坏人。而且我自己也想做个贴着标签的坏人呢。除了这样，我觉得已经没有适合我的生存方式了。您大概是日本第一号贴着标签的坏蛋吧。听弟弟说，最近又有许多人说您是肮脏又无耻，遭受了憎恶非常的攻击。我就越来越喜欢您了。因为您是这样的人，一定有着许多女伴，我要让您渐渐地只喜欢我一个人。不知为什么，我总是忍不住这么想。然后，我们一起生活，每天都能愉快地工作。小时候的我，经常被人说“和你在一起，什么辛苦都会忘记”。我直到现在都没有被人讨厌过，大家都说我是个好孩子。我认为您也绝对不会讨厌我的。

我们见一面就好。现在已经没必要回信了。我好想见见您。我去东京拜访您家当然是最简单的一个办法，可母亲已经是半个病人，我就是她的贴身护士兼女佣，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她。求求您了，请您务必来见我一面。我想和您见一面。所有的一切，只要见一面就会明了。请看看我嘴角边刚出现的小皱纹吧。请看看我世纪悲哀造就的皱纹吧。我的面容应该能比心中的话语更能表达我的想法。

在第一封信中，我写到心中有一道彩虹。那道彩虹并没有萤火之光或是灿烂星空那种优雅的美。我的思念若是淡泊遥远的，我也不会如此痛苦，渐渐地我一定会连您都忘却。而我心中的那道彩虹，是一座燃着火焰的桥，它炙烤着我的心，都快烧焦了。麻药上瘾的人，在麻药用完而犯瘾的时候，大概都没有我这么痛苦吧。我想着：我没错，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忽而又会觉得自己所作所为简直是愚蠢至极，不寒而栗。我有许多次反省自己到底是不是疯了。可是，我也是有着冷静计划着的事情的。真的，请您一定要来这儿一次呀。您什么时候来都没关系。我哪里都不去，一直都等着您。请相信我。

我们再见一面吧，到时候，要是不喜欢我，请明说。我心中的火焰是您点燃的，也请您把它熄灭。凭我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让这火焰熄灭。总之，只要见面，只要见面，我就有救了。如果在《万叶集》或《源氏物语》的时代，我的这些诉求，根本就是不足挂齿的小事。我的愿望，就是成为您的爱妾，当您孩子的母亲。

如果有人嘲笑我这样的信件，就是在嘲笑一个女人求生的努力。这种人嘲笑的是一个女人的性命。我已经不能忍受海港中到处沉淀的空气，它令人窒息，即便海港之外是狂风暴雨，我也要扬帆起航。而那些备用的船帆，无一例外都极其肮脏。嘲笑我的人，都只是那些歇在一边的船帆。它们什么都做不了。

这女人真伤脑筋。然而，因为这个问题而最痛苦的就是我本人。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一点点痛苦的就是那些旁观者，那些躺在一边的肮脏的船帆，他们对这个问题的批判，通通都是胡言乱语。我已经不想再被批判为某某思想。我没有思想。我从来就不会按照思想或哲学的指导去行动。

这世上，那些被称作好人，被人尊敬的人，全都是说谎者，都是虚伪的，我再了解不过。我不相信这个世道。只有贴着标签的坏人，才是我的朋友。贴着标签的坏人。我即使被判在十字架上钉死都没关系。哪怕遭万人非难，我也会一句句反驳回去：你们这群人，不就是没贴标签，更加危险的恶党吗？

您能理解吗？

恋爱是没有理由的。好像我有些太咬文嚼字了。我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在模仿弟弟的口气在说话。我只是等着您来。我想与您再见一面。仅此而已。

等待。啊，人的生活中，有着喜怒哀乐，尽管有如此丰富的感情，那些瞬间也只不过占了生活的百分之一吧。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难道不都是在等待中度过的吗？我现在的胸中焦灼不堪，只等待着走廊传来幸福的脚步声，可什么都没有。啊，人的生活真是太惨了。大家都觉得，要是没生下来就好了，而这就是现实。像这样，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等待着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在是太凄惨了。我也希望来到世上是件好事。啊，我倒是想将生命、众生、世界好好地瞧一瞧。

您就不能冲破道德的那层阻碍吗？

M·C（这并不是My Chekhov的首字母。我并不是爱慕作家。这是My Child。）

五

今年夏天，我给一个男人寄去了三封信，都没有回信。我觉得我无论如何都活不下去了，因此才将心中所想写成了信，投入邮筒的时候，我的心情就好似从悬崖尖上往惊涛骇浪中跳下去。而我等了又等，还是没收到回信。我向弟弟直治悄悄打探了一下消息，似乎那个人完全无动于衷，每天晚上四处饮酒，继续写一些道德沦丧的作品，被社会上的正人君子骂作败类，受尽憎恶。他劝直治涉足出版业，直治似乎很是热情，然后他请来了两三个小说家来做顾问，似乎还有人给直治出钱。从直治的话中，我爱慕不已的人身边，似乎完全嗅不出一点我的味道。与其说感到羞耻，不如说我所认识的世界，根本就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奇妙生物，它把我丢在一边，不管我如何叫喊，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孤零零站在秋天的旷野中，一种至今未曾尝过的凄怆向我袭来。这难道就是失恋吗？太阳完全沉了下去，天黑了，我除了死在黑暗中别无他法。一想到这个，流不出眼泪的恸哭就让我的双肩止不住地猛烈颤抖，连呼吸都支持不下去了。

发展到这一步，我无论如何都要去东京与上原先生见一面。我的船帆既然已经扬起，我的船既然已经驶出了海港，那么就不可能止步不前，必须一路去到目的地。我偷偷地下了去东京的决心，然而此时，母亲的身体忽然出了问题。

一整夜，她都咳嗽得很严重，量了一下热度，竟然有三十九度。

“今天一定是着凉了。明天一定就好了。”

母亲边咳嗽边小声说。我总觉得这不是单纯的咳嗽，决定明天必须得请坡下村子里的医生来瞧瞧。

翌日早晨，热度降到了三十七度，也基本不咳嗽了。不过我仍然去了医生那儿，告诉他母亲这阵子身体忽然变得虚弱，昨晚开始又发烧又咳嗽，感觉不像是简单的感冒，请他出诊检查一下。

医生说，那我过一会儿就去。他又走向客厅的一角，从柜子中取出了三只梨子给我，嘴里说着：这是人家送的。到了正午刚过的时候，医生穿着白蓝条的夏衫来诊察了。他照惯例，认真地开始检查，又是听诊又是叩诊，接着他转过身，正对着我说：

“不必担心。按时服药便能康复。”

我觉得很好笑，只能忍住说：“需不需要打针呢？”

“无此必要。区区感冒，只需静养，数日之后即可痊愈。”医生一脸认真地回答。

然而，母亲的热度过了一周之后还是没有退。虽然已经不再咳嗽，可是发热方面，早晨有三十七度七分，到了晚上就会升到三十九度。那个医生从诊察的第二天开始就吃坏了肚子在休息，我去取药的时候，告诉护士，我母亲的状况还是不好，请她转告医生。而护士回答我说，这只是普通的感冒，不必担心，然后给了一些药水和药粉。

直治仍旧在东京，已经有十天没有回家了。我一个人照顾母亲，实在是很担心，因此写了一张明信片给和田舅舅，告诉他母亲的身体不太好。

发烧之后的第十天，村里的医生总算养好了肚子，前来诊察。

医生一脸专注地在母亲的胸口进行叩诊。

“明白啦，明白啦。”

他忽然喊了起来，接着转向我说：“发烧的原因已经完全查清。左肺出现了浸润。不过，不必担心。热度或许还会持续数日，但只需静养，无须忧虑。”

是这样吗？我心想。但却像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村中医生的诊断让我稍稍放下心来。

医生回去之后，我说：“太好啦，妈妈。只不过是一点点浸润，普通人都难免的。只要精神再坚强一些，一定不久就能痊愈啦。都怪今年夏天的气候反复无常。我讨厌夏天。我也讨厌夏天的花。”

母亲眯起眼睛笑了：“听说喜欢夏花的人，会死在夏天。我还以为会死在今年夏天，没想到因为直治回来，一直活到了秋天呢。”

连直治那种人，都能成为让母亲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我一想到就觉得痛苦。

“不过，夏天都已经过去啦，妈妈也算是过了那个坎了呢。妈妈，院子里的胡枝子开花了呢。接下来还有女郎花、地榆、桔梗、苓草和狗尾草，到时候满院子都是秋天景象。一到十月，您的热度一定会消退的。”

我祈祷着。这闷热的九月，所谓残暑的季节赶快过去就好了。接下来，菊花盛开，转为晴好的小阳春天气的话，母亲的热度一定会退去，身体健康，我也能与那个人见面了。我的计划也许就会像大朵菊花一样美丽地绽开出来。啊，快到十月吧，母亲的热度也快退去就好了。

给和田舅舅寄去明信片之后大约过了一星期，他出面请来了曾经当过御医的三宅老医生，他带着护士从东京赶来为母亲看病。

这位老医生与我已故的父亲也曾有过交情，因此母亲非常高兴。而且，老医生言行不讲究，说起话来很随便，这又让母亲兴高采烈的。那一天，他们干脆把诊察抛到一边，两个人十分融洽地聊起天来。我还准备了布丁，端到房间去的时候，发现诊察似乎已经完成了，而老医生把听诊器像项链一样胡乱地挂在肩膀上，坐在走廊的藤椅上说：“我也会去路边摊站着吃乌冬面的啦。管它好吃不好吃呢。”

似乎依然是悠闲的家常话。母亲若无其事地望着天花板，听着医生说话。原来没什么事，我总算放心了。

“情况怎么样？我们村上的医生说是左胸有些浸润呢？”

我忽然有了精神，连忙问三宅医生。

老医生满不在乎地轻声说：“没事，不要紧。”

“呀，太好了，妈妈。”我由衷地微笑，对母亲喊道，“不要紧呢。”

这时候，三宅医生忽然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往中式房间走去。看上去是有事要和我谈，我立刻跟着他进了房间。

老医生走到中式房间的壁毯背阴处，就停了下来说：

“听到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啊。”

“不是浸润吗？”

“不是。”

“那难道是支气管炎？”

转眼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

结核病！我根本不敢想象这个词语。假如是肺炎、浸润，就算是支气管炎，我也要尽全力治好妈妈。可是，万一是结核，啊，说不定已经没救了。我的世界似乎从脚底下开始崩塌了。

“声音很不好吗？听见了呼噜呼噜的响声？”

我不安地开始抽泣。

“左边右边全都是。”

“可是，妈妈精神还那么好。吃饭的时候胃口也那么好……”

“没办法呀。”

“骗人的。其实根本没这回事吧？多吃点黄油、鸡蛋、牛奶，一定能治好吧？只要抵抗力上去了，热度就会消退的吧。”

“嗯，不管什么都多吃点吧。”

“是吧？没错吧？她每天都吃五个西红柿呢。”

“嗯，西红柿好。”

“那就不要紧了吧？会治好的吧？”

“可是，这次的病可能是要人命的。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

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那么多凭人力无法对抗的事情，仿佛绝望的墙壁。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

“两年？三年？”

我颤抖着小声问。

“不知道。总而言之，已经没有手段啦。”

接着三宅医生说，他已经预约了伊豆长冈温泉的旅馆，要和护士一起回去了。我把他送到大门外，然后冲回了房间，坐在母亲的枕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母亲问我：

“医生说了些什么？”

“说是只要热度退了就能好。”

“胸部呢？”

“没什么大毛病。瞧，像您有一次生了大病那样。很快天气凉了，会好的。”

我相信了自己的谎言。我要把“致命”这种可怕的词语忘掉。我觉得，母亲去世这件事情，就好像我的肉体也会随她消失一样—— 我完全不愿意认为这是一个事实。接下来还是把什么都忘了，给妈妈多吃各种各样的好东西。鱼、汤、罐头、肝、肉汁、西红柿、鸡蛋、牛奶、清汤，要是有豆腐就更好了。豆腐煮的味噌汤。白饭。年糕。我要把东西全部卖光，换成好吃的给母亲吃。

我站起来，来到中式房间。接着，把中式房间的躺椅搬到了一侧的檐廊，然后移动到可以看见母亲脸庞的位置。母亲睡着时候的脸，一点都不像个病人。她的眼睛美丽又清澈，脸色也那么有生气。每天早晨，她都准时起床，去盥洗室，接着又在浴室的三叠房间把自己的头发梳起来，完全打扮好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地板上吃早饭，接着躺一会儿又起床，她在上午一般都会读报或读书，因为只有到了下午才会发热。

“啊，妈妈这么精神，一定没问题。”

我在心中坚决不承认三宅医生的诊断。

到了十月，菊花盛开的时候……我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见到了在现实中从来没有见过的风景，然而这风景我已经在梦中见惯了。啊，我又来到了这片森林、这片湖畔。我和一个身穿和服的青年一起行走着，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这一整片风景仿佛都染上了一层绿色的雾。接着，湖底沉没着一座雪白而奢华的桥。

“啊，桥沉在湖底。今天已经哪儿都去不成了。就在这家旅店住下吧。应该是有空房间的。”

湖边有一幢石筑的旅店，筑成旅店的石头也被绿色的雾沾湿了。石门上刻着一排纤细的金字—— HOTEL SWITZERLAND。我刚读到SWI的时候，不经意地想起了母亲。母亲到底会怎样呢？母亲也会来到这家旅店吗？我满心怀疑。接着，我和青年一起进到石门中，来到了前庭。烟雾弥漫的前庭中，有许多类似绣球花那样的大朵红花正燃烧一般地盛开着。小时候，我曾经在被面上见过这样的火红绣球花图案，不禁会感觉到悲伤。我这才知道红色的绣球花真的是存在的。

“不冷吗？”

“嗯，有一点。雾气沾湿了耳朵，耳朵里面好冷。”

我笑着说，然后又问道：“妈妈，到底会怎样呢？”

于是，青年露出了无比悲哀又仁慈的微笑：“那位女士，已经在坟墓之下。”

“啊！”

我小声地叫了出来。对啊。妈妈已经不在世上了。妈妈的葬礼不是早就举行过了吗？啊，我这才意识到妈妈早已经逝世，我又不可名状地浑身颤抖起来，接着我就醒了。

往阳台一看，已经是黄昏了。正在下雨。绿色的寂寞就如同梦境中一样笼罩着周围。

“妈妈。”

我喊道。

妈妈回答我的声音很轻：“你在做什么？”

我高兴地跳了起来，来到她的房间：“刚才，我睡着啦。”

“是嘛。我还以为你在做些什么呢。睡了好长时间呀。”

她饶有兴致地笑了。

我看到母亲还是这样优雅地呼吸着，就喜不自禁，热泪盈眶。

“晚饭做什么菜？您想吃什么？”

我带点嬉皮笑脸地问。

“不用准备啦。我什么都不想吃。今天温度有三十九度五分。”

我一下子又泄了气。就这样，我不知所措，环顾着昏暗的房间，忽然真想去死。

“到底是怎么了呀？竟然有三十九度五。”

“没什么关系啦。只是在热度升上来之前很难受。头会有点疼，感觉发冷，然后就发烧了。”

外面已经暗下来了，雨似乎也停了，开始起风。我打开灯想去餐厅，而母亲说：

“好耀眼，别开灯。”

“一直躺在这么暗的地方，您不讨厌吗？”我站着问。

“反正我都会闭着眼睡觉，都是一样的呀。我一点都不觉得寂寞。反而不喜欢这么耀眼的灯。以后这个房间都不要开灯啦。”母亲说。

我觉得这又是一种不吉的预兆，默默地把房间的灯关了，然后来到隔壁房间，把台灯打开，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凄凉。我赶紧来到了餐厅，用鲑鱼罐头拌着冷饭吃了一些，眼泪簌簌地滑落。

到了夜里，风刮得越来越大，到了九点左右，就开始风雨交加，成了真正的暴风雨。

我们两三天前在檐廊刚卷起来的帘子开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我坐在隔壁的房间里，抱着一种奇妙的兴奋开始阅读罗莎·卢森堡的《经济学入门》。这是我前阵子从二楼直治的房间里拿来的。当时我还把《列宁选集》和考茨基的《社会革命》这些书也一起擅自借来，放在我房间的桌子上。

母亲早晨刚洗过脸回来时经过我的书桌，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三本书，她把书一一取来，看了看，又轻叹着放回了桌上，露出凄凉的表情望了望我。然而，她的眼神中虽然充满了深深的悲哀，但绝非是反对或嫌恶。母亲阅读的书，都是雨果、仲马父子、缪塞和都德等人的作品，我知道，那些美妙的小说中，也有着革命的气息。像母亲这样，有着天生的教养，这么说也许不妥，总之，母亲这样的人，可能会非常意外地，将革命视作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来接受。像我这样读着罗莎·卢森堡的书，也并不是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一点矫揉造作，然而我还是感觉到了浓厚的兴趣。在书中写着的那些所谓的经济学原理，光作经济学来阅读实在是无聊。实际上，那都是单纯而明了的事实。不，我有可能根本无法理解经济学的本质。总之，我觉得它一点都没意思。人都是很吝啬的，因为吝啬，就以人永远吝啬为前提来做学问，而没有这个前提，一切都无法成立。对于不吝啬的人来说，不管是分配的问题还是别的问题，完全都是没有意思的东西。即便如此，我还是读着这本书，从其他的角度感受着奇妙的兴奋。那就是，这本书的作者，有着将旧思想毫不犹豫从头破坏殆尽的勇气。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顾一切、违背道德也要飞奔向恋人的人妻形象。破坏思想。破坏虽然如此让人悲哀，却又无比美丽。这个梦就是破坏、重建到完成。然而，明知一旦破坏，也许永远等不到完成的那一天，可就因为爱恋，就不得不去破坏，不得不进行革命。罗莎她悲哀，却又一心一意地热爱着马克思主义。

那是，十二年前的冬天。

“你就像《更级日记》[9]中的那个少女呢。我说什么也是没用的。”

有个朋友这么说着离我而去。那个朋友当时借给我列宁的书，我看都没看就还给了她。

“读了没？”

“不好意思，没读过呢。”

从我们所站的桥上可以望见尼古拉教堂。

“为什么？怎么不读读看？”

那位朋友比我高一寸左右，她擅长外语，戴着红色贝雷帽的时候很是好看，大家都说她长得像蒙娜丽莎，是个美人。

“我不喜欢封面的颜色。”

“你真怪。其实不是这样吧？你其实是在害怕我吧？”

“才不害怕呢。我就是受不了那个封面的颜色。”

“是嘛。”

她闷闷不乐地说。接着，就说我像《更级日记》里的人，还说对我说什么也是没用的。

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俯视冬天的河流。

“保重。如果，这是永远的离别。就祝你永远健康。拜伦。”

她说着，又用原文快速地背诵了拜伦的这句诗，接着轻轻地拥抱我。

我很难为情，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呀。”

接着我向御茶水车站走去。回头一看，那位朋友仍然站在桥上，一动不动，注视着我。

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朋友。我们在同一个外国教师家学习，但不是同一个学校的。

十二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从《更级日记》向前一步。那段时间，我到底是在干些什么呢？我从来没有憧憬过革命，就连恋爱也完全不懂。至今，社会上的成熟人士都教导我们，革命与恋爱这二者是最愚蠢、最可憎的东西。战争前和战争中，我们都坚信不疑。而战败之后，我们对这些成熟人士失去了信赖，认为他们所说的一切都应该反过来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不论是革命还是恋爱，其实都是这世上最好、最美的东西。由于它们实在太美好，那些大人就故意骗我们那是不可以吃的青葡萄，还自以为一点都没错。我想确信：人类就是为了恋爱和革命而出生于世的。

移门忽然打开了。母亲笑着探出头来说：“还没睡呀。不困吗？”

我一看桌上的时钟，已经十二点了。

“嗯，我一点都不困。我读着社会主义的书，就兴奋起来了。”

“是嘛，有酒吗？这种时候只要喝点酒，很快就能睡着啦。”

她半开玩笑地说道。她的态度既颓废，又带点妖艳。

不久就到了十月。秋高气爽的气候没有来临，天气反倒变得潮湿闷热，仿佛梅雨时节。母亲的热度仍然是每到傍晚就会在三十八九度之间徘徊。

接着，有一天早晨，我发现了可怖的迹象—— 母亲的手肿了。母亲过去常说早饭最好吃，然而近几天她坐在地板上，只喝一小碗粥，小菜的味道稍重一些都不行。那天我给她做了松茸清汤，她似乎连松茸的香味都不喜欢了，把碗端到嘴边，又慢慢放回了餐桌上。当时，我看到了母亲的手，吓了一跳。她的右手已经肿胀得发圆了。

“妈妈！您的手，没事吧？”

就连母亲的脸色也有点发青，看上去十分浮肿。

“没什么事。这么一点小毛病不要紧的。”

“什么时候开始肿的？”

母亲露出目眩的神情，不说话。我真想大声哭泣。这样的手，不是我母亲的手，那是哪个老女人的手。我母亲的手，应该是一双更娇小的手。我认识的那双手。温柔的手。可爱的手。那双手难道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吗？左手虽然还肿得不是太厉害，可是我已经心疼得不敢去看了，我移开视线，盯着壁龛上的花篮。

我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我难以忍受，起身就往餐厅走，只见直治正一个人吃着一个半熟的鸡蛋。他难得回一次伊豆的家里，即便回来，一到晚上就会去阿咲那里喝烧酒，早晨总是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不吃早饭，只吃四五个半熟鸡蛋，然后就到二楼去，一会儿躺着一会儿起来。

“妈妈的手肿得厉害……”

我还没对直治说完，就低下了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我低着头哭了起来，双肩起伏。

直治不说话。

我抬起头来，抓紧桌子的一端，说：“她就要不行啦。你还没发现吗？肿成那个样子，就是没救了呀。”

直治的脸色变得阴沉：“那个样子，快了。切，老是这些没劲的事儿。”

“我还想试试看能不能治好她。不论如何都要治好她。”

说着，我用右手使劲拧着左手。

突然间，直治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根本，就没有一点好事啊。在我们身上，一点好事都不会有啊。”

他说着，胡乱地用拳头抹了抹眼泪。

那天，直治专门去了东京，是为了向和田舅舅说明母亲的状况，问问今后应该如何打算。我不在母亲身旁的时间，从早到晚，几乎都在哭泣。在晨雾中去取牛奶的时候，对着镜子梳头和涂口红的时候，我一直都哭个不停。和母亲一起度过的那些融洽的时光里，发生的种种往事，就像图画一样浮现在我的脑海，我怎么也忍不住哭泣。到了晚上，天完全暗了，我来到中式房间的阳台，不断地抽泣。秋天的夜空星光点点，我的脚旁蜷缩着一只小猫，一动也不动。

翌日，母亲的手肿得比昨天更严重了。她什么也吃不进去，就连橘子汁也嫌嘴巴太干，喝不下去。

“妈妈，要不要再试试看直治的那个口罩？”

我本想说笑的，说着说着又觉得难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每天这么辛苦，一定很累了吧。给我请个护士吧。”妈妈平静地说。

我知道，比起自己的身体，她更加担心我的身体。于是我愈加悲伤。我站起来跑到了浴室边的三叠房间，哭了个痛快。

正午刚过不久，直治带着三宅老医生和两个护士回来了。

一直都侃侃而谈的老医生，在这个时候也似乎很生气，板着脸一步步来到了病房，立即开始了诊察。然后，他没有对着任何人，只轻声说：“衰弱了不少啊。”

接着开始注射樟脑剂。

“医生今晚住哪里？”

妈妈的声音仿佛是梦话。

“还是去长冈。我已经预订好啦，不用您多虑。您可是病人，就别操心别人的事啦，什么都随您的意愿，想吃什么就要多吃点。多摄入营养，就会好起来的。明天我还会来。我会留下一个护士在这儿，您尽管吩咐她。”

老医生对着病床上的母亲大声说，又向直治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

直治一个人把医生和随行的护士送走，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我看着直治的脸，那是一种想哭又强忍住的表情。

我们悄悄地离开了病房，来到餐厅。

“不行了吧？是这样吧？”

“真没劲。”直治歪着嘴笑了，“突然之间人就变衰弱了。今天，要不就是明天，总之已经说不准是哪天了。”

直治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不给亲朋好友打个电报吗？”

我反而变得冷静了许多。

“这个，我已经和舅舅讨论过了。舅舅说，现在已经不是那种一下子就能把人唤来的时代了。就算人家来了，这么寒酸的房子反而失礼。在这附近又没有几家像样的旅馆。就算是长冈的温泉旅馆，我们连两三个房间都预订不起。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已经穷得根本没底气请来那些大人物了。

“舅舅当然很快就会来的。不过那家伙从来就是个小气鬼，根本就是一点都靠不住的。昨晚也是，他们根本没把妈妈的病放在眼里，反而把我说教一通。被小气鬼说教之后能改过自新的人，古今东西可是绝无一例啊。姐姐和我之间的不同，比起妈妈和那家伙之间的不同，简直就是云泥之差啊，让人气不过来。”

“不过，我还算好，你今后要是能依靠舅舅的话……”

“免谈。那我还不如去当乞丐好呢。姐姐你倒是需要好好和舅舅搞好关系啦。”

“我……”

我流泪了。

“我已经有地方去了。”

“结婚吗？已经有对象了？”

“不是。”

“独立生活？劳动妇女？算啦，算啦！”

“也不算是独立生活。我要做个革命家。”

“咦？”

直治莫名其妙地望着我。

这时候，三宅医生留在我们这儿的护士有事找我。

“夫人好像有事找您。”

我赶紧回到病房，坐在床铺旁边说：“什么事呀？”

我把脸凑过去。

然而，母亲什么话都不说，沉默着。

“要喝水？”我问。

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也不是要水。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做了个梦。”

“是吗？梦见什么了？”

“梦见了蛇。”

我吓了一大跳。

“檐廊的换鞋石板上，有一条红色条纹的女蛇吧？你去看看。”

我不寒而栗，立刻起身走到檐廊，从玻璃窗向外望，换鞋石板上的一条蛇正沐浴着秋天的阳光，延展着身子。我感觉头晕目眩。

我认识你。你就比当时大了一些，老了一些而已，不过，你就是被我烧掉了蛇蛋的女蛇吧？你在想找我复仇，我已经全都领教到了，快给我走吧，赶紧给我走吧。

我心中默念着，又注视着蛇。可那条蛇怎么也不肯动。我不知为什么不想让护士瞧见那条蛇。于是我用力地跺了一脚，故意放大声音说：“没有啦，妈妈。只不过是个梦，不用当真啦。”

我又瞥了一眼换鞋石板，蛇终于开始蠕动，慢吞吞地从石头上滑了下去。

已经没救了。我知道已经没救，是从我看见那条蛇开始的，从那一刻起，我打心底里死心了。父亲去世的时候，枕边也曾有过一条黑色的小蛇。而且在那个时候，我好像还看见庭院中有一条蛇盘绕在树枝上。

母亲已经没有从床铺起身的力气了，开始变得一直都迷迷糊糊。身体方面的照料已经完全交给了护士来做。而且，似乎什么食物都咽不下去了。自从我看见蛇之后，该怎么说呢？应该是悲伤突破了极限之后的平静吧，我感觉到了一种类似幸福的安心之感。现在我可以做的，就仅仅是陪在母亲身旁而已了。

接着，翌日，我就靠在母亲的枕边坐下，开始打起了毛线。我不论是编织还是针线活，做得都比别人快，但是手艺很差。因此，母亲总是在我出错的时候手把手地教我。

那天我并不想用心织东西，我只是在陪在母亲身旁的时候，为了避免那么不自然，才假装织着些什么。我从毛线箱中取出毛线，装作心无旁骛地开始编织。

母亲一直注视着我的手，忽然说：“你这织的是袜子吧？袜子的话，还要多加八针，不然穿起来会太紧。”

我小时候，不管母亲教我多少次，我总是织不好。我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又羞涩，又亲昵，啊，母亲再也不可能像这样教导我了，这就完了。我想着想着，不知何时眼泪遮蔽了我的双眼，连针眼都看不清了。

母亲这样躺着，似乎一点都不痛苦。她从今早开始就没吃过一点东西，只能不时用纱布蘸了茶给她润润嘴。然而她的意识还是很清楚，不时与我平静地说话。

“报纸上好像登了陛下的照片，再让我看一看。”

我就把报纸上的那一页举到母亲面前给她看。

“陛下老了。”

“不，是照片拍得不好啦。没几天前的照片看上去还那么年轻活跃呢。他或许反而更喜欢这个时代吧。”

“为什么？”

“因为，陛下这次也算是被解放了嘛。”

母亲凄凉地笑了，接着过了好久说：“我想哭，可是，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我不禁开始想，现在的母亲到底算不算幸福呢？幸福感，就是沉入悲哀之河的河底的那些闪着微光的金砂，就是那种感觉吧。经历过悲伤的极限，心情不可思议地，朦胧地明亮起来，假如那就是幸福的感觉，那么陛下，母亲，还有我，现在确实是幸福的。安静的秋天上午。笼罩着柔和日光的、秋天的庭院。我放下手头的编织，眺望齐胸高的大海波光粼粼。

“妈妈，我长这么大，还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呢。”

我说。我还有更多想说的话。可护士小姐正在房间的一角为静脉注射做准备，被她听见了真不好意思，于是我就不说了。

“你这么说……”母亲露出浅浅的微笑，责问道，“那么，你现在算是见过世面了吗？”

我不知为什么满脸通红。

“人世间，可不好懂。”

母亲把脸转向一边，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

“我就不懂。其实，根本就没有人会懂吧？不管长多大，大家都还是小孩子，什么都不会懂的。”

然而，我还是不得不活下去。就算我只是个孩子，可也已经不是可以撒娇的年纪了。我接下来不得不和这人世间斗争下去。啊，像母亲那样，与世无争，不憎恶，不嫉妒，度过美丽又悲哀的一生，这样的人，母亲已经是最后一个了，这世上再也不会存在另一个这样的人了吧。要死去的人是那么美丽。而生存，生存下去，那才是极端丑恶，发出血的味道，简直就是肮脏。

我幻想席子上有一条正在挖洞的蛇。还有一件事让我不能死心。就算无耻也没关系，我要活下去，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与这人世间斗争下去。自从了解到母亲就要不久于人世，我的浪漫主义和感伤都渐渐消失，我觉得自己已经渐渐变成一种让人不能掉以轻心的邪恶生物了。

那天刚过正午，我正在母亲的身旁给她润嘴唇，听见门口有辆汽车停下了。和田舅舅和舅妈一起坐着汽车从东京赶来了。舅舅来到病房，静静地坐在母亲的枕头旁。而母亲用手帕把自己的下半张脸遮住，凝视着舅舅的脸，哭了。然而，她只是露出哭泣的表情，眼泪却流不出来。她就像一个人偶。

“直治在哪？”

过了一会儿，母亲朝我看看问道。

我走上二楼，只见直治正窝在西式房间的沙发里阅读新刊杂志。

“妈妈叫你呢。”

“哇呀，又是生离死别吗。汝等竟能强忍下去。若非神经太粗，即是薄情之人。痛苦如我，实则心中炽热，然而肉体难耐，实在无力陪在妈妈身旁。”

他胡乱地说着，却已经穿好了上衣，和我一起从二楼下去了。

我们两人并排坐在母亲枕边。母亲忽然从被子底下伸出了一只手，默默地指向直治，然后又指向我。接着把脸转向舅舅那边，双手都紧紧地攥起来。

舅舅深深点了点头说：“啊，我明白啦。我明白啦。”

母亲似乎安心了，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又悄悄把手移进了被窝。

我哭了，直治也低头呜咽。

这时，三宅老医生从长冈来了。他赶忙给注射了一针。

母亲见过舅舅之后，似乎已经毫无留恋了，说：“医生，让我轻松点走吧。”

老医生和舅舅面面相觑，沉默不语，接着眼角都闪出了泪光。

我站起来，来到餐厅，做了舅舅喜欢吃的狐狸乌冬面，和医生、直治、舅妈分成四人份，送到中式房间。接着又把舅舅带来的丸之内酒店的三明治给母亲看，又放在她枕边。

“很忙吧。”母亲小声说。

众人在中式房间闲谈了一会。舅舅和舅妈似乎有急事，当天晚上就要回东京去。他们把慰问金亲手递给我之后，三宅医生和护士也一起回去了。医生对留在我家的护士交代了许多急救方法。从他的话中可以知道，母亲的意识还很清楚，心脏也暂时无大碍，仅靠注射也能至少维持个四五天。于是，那天他们都坐着汽车回了东京。

我把他们都送走，回到房间。母亲露出了只对我才有的亲切笑容，说道：“忙坏了吧。”

她的声音小得就像悄悄话。她的脸上生气勃勃，倒不如说容光焕发。大概是和舅舅见面让她很是高兴吧。

“才不忙。”

我也变得有点得意扬扬，微微笑了。

没想到，那就是我与母亲最后的对话。

然后，大概过了三小时，母亲去世了。在秋天静谧的黄昏中，护士把着脉搏，日本最后一位贵妇人，我美丽的母亲，就在直治与我两个仅有的骨肉的看护下离去了。

她的遗容几乎没有变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的脸色忽然就变了。而母亲的脸色一点儿都没变，只是停止了呼吸。就连她是何时停止呼吸的，都没有明确的迹象。脸上的浮肿从前一天就消退了，她的脸颊像蜡一样光滑，她薄薄的嘴唇微微翘起，仿佛含着微笑。她比活着的母亲还要娇艳。我觉得她很像《圣母怜子图》中的玛利亚。

六

战斗，开始。

不能总是这样沉浸在悲痛中。有件事我必须为其奋斗。新的伦理吗？不！这样说或许是伪善，爱，仅此而已！就像罗莎没有新的经济学就无法生存一样。我现在没有爱就没法活。耶稣为了揭发当时宗教家、道德家、学者以及权威的伪善，为了把神的真爱毫不犹豫地宣讲给世人听，便把他的十二门徒派遣到四方。他对门徒的训诫，对我也产生了影响。

“腰袋里不要带金银铜钱。行路不要带口袋，不要带两件褂子，也不要带鞋和拐杖，因为工人得饮食是应当的。我差你们去，如同羊进入狼群，所以你们要灵巧像蛇，驯良像鸽子。你们要防备人，因为他们要把你们交给公会，也要在会堂里鞭打你们。并且你们要为我的缘故，被送到诸侯君王面前。你们被交的时候，不要思虑怎样说话，或说什么话。到那时候，必赐给你们当说的话。因为不是你们自己说的，乃是你们父的灵在你们里头说的。并且你们要为我的名被众人恨恶，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有人在这城里逼迫你们，就逃到那城里去。我实在告诉你们：以色列的城邑，你们还没有走遍，人子就到了。

“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们；惟有能把身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里的，正要怕他。你们不要想，我来是叫地上太平；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因为我来是叫人与父亲生疏，女儿与母亲生疏，媳妇与婆婆生疏。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爱父母过于爱我的，不配做我的门徒；爱儿女过于爱我的，不配做我的门徒。不背着他的十字架跟从我的，也不配做我的门徒。得着生命的，将要失丧生命；为我失丧生命的，将要得着生命。”

战斗，开始。

如果我发誓，为了爱我一定会遵守耶稣的教导，不知道耶稣会不会骂我。为什么“恋”是不好的，而“爱”是好的，我真的不知道。我觉得两种感情其实是一样的。为了这不明不白的爱和恋，却生出许多悲来，身体和灵魂都坠入地狱的人啊。我敢说我就是这样的人。

在舅舅他们的帮助下，我们没有讣告亲友就把母亲葬在了伊豆，之后又在东京举行了正式的葬礼。我和直治又回到伊豆的山庄，过着大眼瞪小眼，却说不出理由的烦闷生活。直治说出版需要钱，就把母亲的宝石全都拿出来卖了，然后在东京买醉喝到吐。喝得半死的直治活像个得重症的病人带着一张苍白的面孔，晃晃悠悠地回伊豆山庄睡觉。有次他甚至带了一个舞女模样的姑娘回来，好长一段时间提起这件事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我就乘着这个机会说：“今天我要去东京，可以吗？我想和那些好久没见的朋友聚聚，然后住个两晚，不，三晚再回来。那看家就拜托你了，晚饭就请那位帮忙吧。”

这大概就是像蛇一样的狡猾吧。我把化妆品和面包塞进包里，终于能够很自然地去东京和他见面了。

搭乘电车在东京郊外的荻洼站北口下车，然后再走二十分钟便到了那个人在大战后的新居所。这地址是我从直治那里套出来的。

我去的那天刮着刺骨的寒风，在荻洼站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我拉住一个过路的人问路，他告诉了我大致的方向。我在这昏暗的郊区小巷里转了近一个小时，突然觉得很害怕，不由得哭了起来。这时踩在沙石地上的木屐带子突然断了，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无意间看了一眼右手边的两间长屋，其中一间的门牌泛着白光，上面好像写着“上原”两个字。于是我不管一只脚只穿着袜子，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那家的大门口。抬起头仔细看门牌，果然是“上原二郎”四个字。但屋子里却黑乎乎的。

这可怎么办啊？瞬时我就僵住了。但我还是带着想要去死的心情，后背紧贴着格子门，仿佛要扑倒在上面似的说：

“请问有人吗？”

说完没有人应答，于是我转过身，双手的指尖轻抚着木格子，轻声问道：“上原先生您在吗？”

有人应答了，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大门从里面开了，一个气质优雅、比我要大三四岁的女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对我笑着说：

“请问您是哪位？”

她的话语中没有恶意也没有警惕。

“我，我是……”

然而我却未得说出自己的名字。只有在这个人的面前，我的爱情才莫名地让我感到内疚。我战战兢兢，几近卑微地问道：“先生他不在吗？”

她嗯了一声，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说。

“他大概是去……”

“那地方远吗？”

“不远。”她觉得有些可笑，便抬起手挡住嘴说。

“就在荻洼。车站前有一家卖天妇罗的小吃店叫‘白石’。你去那儿看看，应该能问到他在哪里。”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说：“是吗！真的太好了。”

“呀，你的木屐带子断啦。”

她请我进屋，坐在门口铺的地板上。夫人给了我一根皮的带子，她说这是专门用来修补木屐的。于是我就坐在地上干了起来。夫人从里屋端出了一支蜡烛，随口说：

“真不巧，家里的两个灯泡都坏了。最近灯泡的质量可真差啊，但又那么贵。如果我先生他在家的话，就会去买两个新的。但他已经接连两个晚上没回家了。家里没钱，所以这三天我都睡得很早。”

说这话的时候，夫人始终带着笑。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眼睛大大的，身材很瘦，看样子很怕生。

敌人。我不愿这样想，但这位夫人和她的孩子总有一天会把我当作敌人来憎恨。一想到这些，我的恋情好像突然下降了十度。我修好了木屐的带子，起身拍拍双手掸掉灰尘。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让我无法忍耐。我想跑进屋子，在黑暗中抓住夫人的双手大声哭泣。思前想后，自己还是不适合这种太过直白的事情，于是就放弃了。

“非常感谢。”

郑重道谢后，我走出了屋子，接受寒风的洗礼。战斗，开始，恋爱，喜爱，这才是真正的恋爱，真正的喜爱，真正的思念。恋爱是无罪的，喜爱也是无罪的，思念也是无罪的。那位夫人真是个难得的好人，她的孩子也很漂亮。但让我站在神的审判台上，我也觉得自己没错。人是为了爱与革命而生的，神不应该惩罚他。我一点也没有错，因为我真的喜欢他，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为了见那人一面，让我等两天三夜我也愿意。

车站前果然有家卖天妇罗的店铺，很容易就找到了。但那个人却不在店里。

“他肯定是到阿佐谷去了。从阿佐谷的车站北口笔直走两百米左右吧，那里有一家五金店。找到后你往右转再走一百米左右，看到一家名叫柳屋的小吃店就到了。先生最近和那家店的女招待打得火热，成天待在店里。”

于是我买了车票，搭上去东京的电车，在阿佐谷下车，从北口走了快两百米的路。找到五金店后向右转又走了一百米左右，终于找到了柳屋，但店里却静悄悄的。

“那一大帮人刚走不久，走时好像说要去西荻的千鸟大婶那里喝个通宵。”

和我说话的女人比我年轻，也比我文静，比我大方，而且比我亲切。难道他就是和先生打得火热的女招待？

“千鸟大婶？在西荻的哪里？”

我感到沮丧，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突然开始怀疑此时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

“我不是太清楚，听说是在西荻站下车后走南边的出口，然后往左面走。到了那儿您再问问派出所的巡警吧，肯定能找着。而且在去千鸟之前，他们或许还要去别的地方。”

“那我就去千鸟看看，再见。”

说罢我便原路返回，在阿佐谷搭上去立川的电车。到达荻洼后，在西荻洼南口下车。寒风吹得我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找到了派出所，问到了千鸟的地址。之后我就按照巡警先生说的在夜路上奔走。看到千鸟店门口那绿色的灯笼时，我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格子门。

我走进屋内，这里大概有六张榻榻米的大小，地上没有铺地板。屋子里烟雾缭绕，有十多个人围着屋中央一张圆桌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喧闹。我看到有三个比我还年轻的姑娘也在喝酒抽烟。

我站在原地朝四周张望，结果很快就找到了先生。简直像做梦一样，过了六年，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他就是我的彩虹，我的M·C，我活下去的意义吗？六年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已经不似从前那么浓密乌黑了。脸也黄得就像涂了一层蜡似的，眼眶红肿，门牙脱落，说起话来嘴巴不停嚅动，看上去就像只弯腰驼背的老猴子蹲坐在角落里。

有一个姑娘发现了我，用眼神向上原先生示意我来了。但他坐着没动，伸着细长的脖颈，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看了一会儿便抬抬下巴让我过去坐。在场的人虽然对我没有兴趣，依旧继续玩乐，但还是一一挪动屁股，给我腾出了一个座位，让我坐在上原先生的右边。

我默默地坐下，上原先生先给我的杯子里倒满酒，然后又给自己的杯子倒酒。

“干杯。”

他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两个杯子轻轻地碰在一起，发出悲哀的咔哧声。

克罗齐，克罗齐，修露修露修。不知道谁开了个头，另一个人马上紧跟着说，克罗齐，克罗齐，修露修露修。说完两人用力地碰了一下杯子，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克罗齐，克罗齐，修露修露修。克罗齐，克罗齐，修露修露修。所有人都开始唱这首莫名其妙的歌，他们不停地干杯，不停地喝酒，好像是要用这首古怪的歌来当节奏，在节奏的配合下强迫自己把酒喝下肚。

“啊，不好意思。”

有人说完这句话，就踩云踏雾似的离开圆桌。但没过多久，又会有新客人来填补上空缺。上原先生朝我点点头，便坐到他们中间去了。

“上原先生，那个，上原先生，那个啊啊啊的地方。你觉得怎么说比较好。是啊，啊，啊，还是啊啊，啊？”

有一个人探出身子问上原先生。我在舞台上见过他，他是话剧演员藤田。

“是啊啊，啊。比如啊啊，啊，千鸟的酒可真贵啊！”

上原先生回答道。

“老是说钱。”

一个姑娘说。

“两只麻雀卖一钱，是贵还是便宜？”

一个年轻的绅士问道。

“像‘若有一文钱没有还清，你断不能从那里出来’。这样的说法其实话里有话，一个给了五塔兰特[10]，一个给了两塔兰特，还有一个给了一塔兰特，看来耶稣也很会算账啊。”

另外一个绅士说。

“而且那家伙还是个酒鬼呢。我很奇怪《圣经》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有关酒的比喻，我记得有一句话说，‘他曾被责难为嗜酒的人’，看来他不光会喝酒，而且还很喜欢喝酒。说不定是个大酒鬼，一次喝一升的那种。”

又有一个绅士补充道。

“别说啦，别说啦。啊啊，啊！你们怕受指责，就拿耶稣来当借口。小慧慧，我们来喝，克罗齐，克罗齐，修露修露修。”

说罢，上原先生便和一个最年轻最漂亮的姑娘碰了响亮的一杯，然后咕嘟一声喝干了杯里的酒。酒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下巴也沾湿了，他像有些恼怒似的胡乱地抹了一把，然后连续打了五六个大喷嚏。

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到隔壁的房间。问那个脸色苍白、身材消瘦好像有病的老板娘厕所在哪里。回来经过那个房间时，看见刚才那个最漂亮最年轻的小慧慧小姐站在门口，好像一直在等我。

“你肚子饿了吗？”

她笑着问我，给人很亲切的感觉。

“嗯，有点饿。但我自己有面包。”

“这里没什么好吃的。”

那个好像有病的老板娘懒洋洋地坐在长方形火盆的旁边插嘴道：“那就在这个房间里吃点东西吧。要是和那些家伙一直喝下去，你今晚是别想吃东西了。别客气，快坐。小慧慧你也一起吃点吧。”

“喂，阿娟，没酒了。”

隔壁房间的绅士叫道。

“好的，就来。”

回答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条纹衣服的女人。她大概就是这里的女招待阿娟吧。阿娟端着一个放着十来壶酒的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说：“等等啊。”

老板娘笑着叫住她说：“这里也来两壶吧。对了，阿娟，麻烦你去阿凉那里买两碗乌冬面。”

我和知惠姑娘坐在长方形的火盆旁边烤手。

“坐在垫子上吧，这天还冷，您不喝一杯吗？”

老板娘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酒，然后又拿了两个杯子分别倒满。

我们三个人默默地喝着酒。

“大家都好厉害啊。”

也不知道老板娘为什么会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这时候我听到正门打开的声音。

“先生，我拿来啦。”

是一个年轻人在说话。

“我们的社长可鬼着呢，我说了好多次要两万日元，但最后还是只给了一万。”

“是支票吗？”

上原先生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不是，是现钞。真不好意思。”

“啊，没什么，那我写张收据给你。”

克罗齐，克罗齐，修露修露修。还在喝酒的那些人一直在唱这首干杯歌。

“阿直呢？”

老板娘一脸严肃地问知惠姑娘。我吓了一跳。

“不知道啊，我又不负责看管阿直。”

知惠姑娘被问蒙了，她涨红着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最近和上原先生闹别扭了吗，以前总是在一起的。”

老板娘平静地说。

“他好像迷上跳舞了，大概是看上了舞女吧。”

“阿直也真是的，又喝酒又玩女人的，真过分。”

“不愧是上原先生的高徒啊。”

“我看阿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像他那种没落的少爷……”

“对不起。”

我微笑着插嘴道。因为我觉得如果什么也不说反而是对这二人的失礼。

“我是直治的姐姐。”

老板娘大吃一惊，重新打量了我一番。知惠姑娘却心平气和地说：“长得的确很像，刚才我看见您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原来您是……”

老板娘突然改变了口气。

“我这破地方真是让您见笑了，那您和上原先生以前就认识？”

“是的，我们六年前就认识了……”

我吞吞吐吐地说着，低下头泫然欲泣。

“让你们久等了。”

女招待把乌冬面端上来了。

“快趁热吃吧。”

老板娘劝我快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

乌冬面的热气扑面而来，我哧溜哧溜地吃着热面条，仿佛体会到了时下生活的穷酸味。

克罗齐，克罗齐，修露修露修。克罗齐，克罗齐，修露修露修。上原先生一边低声唱着古怪的歌曲，一边走进了我所在的房间，在我的身边盘腿坐下，一句话也没说把一只大信封递给老板娘。

“就这么点，你可别想赖账哦。”

老板娘接过信封，只是摸了一下，看也没看就放到长方形火盆的抽屉里去了。

“明年还会给你的。你放心。”

“明年，谁知道呢。”

一万日元，这些钱能买多少电灯泡啊。如果我有这些钱，起码可以生活一年吧。

啊，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可能就和我恋爱一样，或许不这样做就无法继续活下去吧。如果说人生在世的基本就是活下去，那他们这样做才能活下去的话，也就不应该对他们的生活方式多做评价了。活下去，活下去。啊，这是一个折磨人的大难题啊。

“总之，”隔壁一个绅士开腔说道，“今后要在东京生活，不会用俏皮话打招呼，或者说些违心的奉承话是不行的。长辈要求我们稳重、诚实。这等于在拉上吊人的脚。稳重？诚实？这还让人怎么活下去啊？如果你不会说那些奉承话，那就只剩下三条路可以走。一是回老家种地，二是自杀，三是当小白脸。”

“这三条路都走不通的可怜人还有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方法。”

另外一个绅士说。

“那就是让上原二郎请客，喝个痛快。”

克罗齐，克罗齐，修露修露修。克罗齐，克罗齐，修露修露修。

“你没有住的地方吧？”

上原先生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问我。

“您问我吗？”

我意识到自己心里那条毒蛇抬起了镰刀一样的头。敌意，我感到一种近乎敌意的感情，身体不由变得僵硬。

“你能和很多人挤在一起睡吗？这天太冷了。”上原先生无视我的愤怒，继续嘟囔道，“肯定不行。”

老板娘插嘴说：“一个姑娘家，太可怜了。”

上原先生咂了咂舌说：“既然受不了就别来这种地方啊。”

我沉默不语。他肯定看过我的信件，我从他说话的语气中很快发觉，这个人比谁都要爱我。

“真没办法。那就只能去找福井先生帮忙了。知惠小姐，请你带她去好吗？不行，都是女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婶，请把这位小姐的木屐放到厨房去吧。我送她去。”

外头已经是深夜了，风比刚才要小些。天空中的星星眨着眼睛，我和他肩并肩走着。

“其实大家一起睡也没关系啊。”

上原先生带着倦意说。

“是啊。”

我点点头。

“但我只是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我说完就笑了。

上原先生说：“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喜欢。”

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我清楚地意识到，他非常地疼爱我。

“您喝了好多酒啊，每天都喝这么多吗？”

“是啊，每天。从早上开始喝。”

“酒好喝吗？”

“很难喝。”

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原先生这么说，我突然觉得后背发冷。

“那工作呢？”

“一塌糊涂。写什么都觉得很无趣，悲观得要死啊。现在是生命的黄昏，人类的黄昏，艺术的黄昏。这种话真让人觉得反胃。”

“您真像那个法国的酒鬼画家郁特里罗。”

我无意识地说道。

“哦，郁特里罗啊。好像还活着吧。酒精的死者，只是一具尸骸。那家伙近十年来的作品俗不可耐，都太烂了。”

“又不仅仅是郁特里罗，其他的那些艺术家也都……”

“是啊，水平都降低了。但新的嫩芽还没有生长也都凋谢了。霜，Frost。这世界好像结了一层不合时宜的霜。”

上原先生轻轻地抱着我的肩膀，我的身体就好像被上原先生和服外套的袖子给包了起来。对于先生如此亲密的举动，我没有拒绝，反而贴了上去。两人在夜空下慢慢地走着。

路旁树木的树枝。一片叶子也没有长的树枝，伸出尖锐的枝丫刺向天空。

“树枝真是美丽的东西啊。”

我不禁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树枝是花和夜空的调节剂。”

先生有些惊慌失措地对我说。

“不，我喜欢没有花也没有叶子没有嫩芽的树枝。树枝即使没有花和嫩叶也可以生存下去。这也和枯枝不一样。”

“只有自然才不会衰弱吧。”

说着，他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您感冒了吗？”

“没有没有。这只是我的怪毛病。每次喝酒接近临界值的时候，就会打喷嚏。这就像我的醉意提示计一样，告诉我喝到什么时候该收口了。”

“那恋爱呢？”

“什么？”

“你的恋人是谁？差不多也接近临界值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可别嘲笑我了。女人都一样，很麻烦。克罗齐，克罗齐，修露修露修。好吧，告诉你，其实是有一个。不，应该说是半个。”

“我的信您看了吗？”

“看了。”

“那您的回答呢？”

“我讨厌贵族，总觉得他们自视甚高。你弟弟阿直虽然是贵族，却是个很了不起的男人。即便如此，有时候他也会表现出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任性态度。像我这种乡下出身的小老百姓每次走过小河边的时候，就会想起小时候在故乡的小河里钓鱼的事。那时候就觉得贵族什么的实在太气人了。”

小河在黑暗中流动发出微弱的声响。我们沿着小河往前走。

“你们这些贵族绝对无法理解我的感情，而且还轻视我们。”

“但还有屠格涅夫这样的人啊。”

“那家伙是个贵族，所以我也不喜欢他。”

“但他的猎人日记……”

“哦，那本书写得还不错。”

“他不是也写了农村生活的感伤吗……”

“那家伙是个乡下的贵族，所以才写得出来吧，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我现在也是乡下人，你看我还种田呢。我是农村的穷人。”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用粗暴的口气问道。

“还想要我的孩子吗？”

我回答不上来。

他的脸孔就像滚落的山石一样突然靠了过来，开始胡乱地强吻我。这是带着性欲的吻。我虽然接受了，但还是流出了泪水。这是屈辱和悔恨的苦涩之泪。泪水不停地流下来，止也止不住。

之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失策啊。我也喜欢上你了。”

他突然这么说，然后哈哈大笑。

但我却笑不出来，皱着眉头，紧闭着嘴。

真没办法啊。

如果要用言语表达的话，就是这样一种感觉。我发现自己拖着木屐，走起路来乱七八糟的。

“真是失策啊。”

这个男人突然又说。

“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也太讨厌了。”

“你这家伙。”

上原先生在我的肩膀上打了一下，然后又打了一个大喷嚏。

我们终于走到了福井先生的家，看样子他家里的人都已经休息了。

“电报，电报！福井先生，电报来了！”

上原先生一边拍门一边大喊。

“是上原吗？”

房子里有一个男人问道。

“是我啊。王子和公主要来你这里住一晚。天冷得让人不停地打喷嚏。私奔都快变成喜剧了。”

大门从内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大概有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掉光的小个子男人。他穿着一件很好看的睡衣，带着看上去很奇怪，却有些害羞的表情欢迎我们光临。

“拜托你个事儿。”

上原先生说着连斗篷都没脱就走进了屋子里。

“画室太冷了，把二楼借给我吧。快进来！”

说完便拉着我的手穿过走廊，登上楼梯，走进一个漆黑的房间。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开关后按下开关，灯就亮了。

“好像高级酒馆里的房间啊。”

“是啊，有钱人的恶趣味。给这种三流画家真是浪费。他运气好，无灾无难的。这么好的画室不用白不用。好了，快睡吧。”

他就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打开壁橱取出被褥铺在地上。

“你睡吧，我回去。明天早上再来接你。厕所在一楼楼梯的右边。”

说完他就走了。下楼时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好像不是走下去，而是滚下去似的。等他离开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我按下电灯的开关，关上了电灯。脱下父亲给我从外国带回来的那件大衣。松开腰带，就这么不脱衣服钻进了被窝。真是好累啊，而且还喝了酒，浑身都疼。躺下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过来的，我无言地抵抗了大概一小时。

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也就放弃抵抗了。

“如果不这样做，你就不安心吧？”

“是啊，你说得没错。”

“听说你身体不好，最近还咯血？”

“你听谁说的？的确不好，咳出不少血呢。这事应该没人知道。”

“因为我在您身上闻到了和我母亲去世前一样的气味。”

“我不要命地喝酒。活着很难受，让人感到非常的悲哀。这种悲哀不像寂寞孤单那样还有余地。当你在四周墙壁上听到阴郁的叹息声时，恐怕无法只让自己幸福吧。当一个人明白自己活着的时候绝对无法拥有幸福和荣耀时，他会怎么想？努力这种东西只会成为饥饿这头野兽的饵料。痛苦的人太多了，你觉得我只是在无病呻吟吗？”

“没有。”

“只有爱吧，就像你信上说的那样。”

“是啊。”

我的爱情，不见了。

天亮了。

借着微弱的亮光，我仔细观察睡在我身边的那个人的脸。他的脸色就像一个快死的人，写满了疲倦。

牺牲者的脸，高贵的牺牲者。

我的人，我的彩虹，My Child。可憎的人，狡猾的人。

此时我觉得他的脸看上去非常美丽，美得无与伦比。我的恋情仿佛又苏醒了，心跳得越来越快。我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地吻了下去。

悲哀，悲哀的恋情终于实现了。

上原先生闭着眼睛抱着我说：“是我错怪你了，因为我是穷人的孩子。”

我不想离开这个人。

“现在我是最幸福的人。就算听见四周墙壁上传来的忧郁的叹息声，此时我的幸福感也已经达到临界值。幸福得想要打喷嚏。”

上原先生呵呵一笑说：“但已经完了，已经是黄昏了。”

“不，还是早晨。”

我弟弟直治在那天早上自杀了。

七

直治的遗书。

姐姐。

我受不了，先走一步。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活下去。

让想活下去的人活下去就行了。

人既然有生的权利，那应该也有死的权利。

我是这样想的，这种想法一点也不新鲜。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我想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因为害怕所以不敢说出口而已。

想活下去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会坚强地活下去。这非常了不起，身为人类的荣耀感肯定也起到了作用。但我觉得死也没有什么罪过。

我，我这样的一根草，在这个世界的空气和阳光中是很难存活的。要想活下去似乎还缺少一样东西。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自从我进高等学校以后，第一次遇到了和生我养我这个阶级完全不同的友人。他们就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一样坚强。为了不输给他们，我服用麻药，发疯一般地抵抗着，后来还当了兵，在军队里我服用鸦片当作我活下去的最后手段。姐姐你应该不会理解我的这种想法吧。

我想变成一个下等人。强壮，不！我想变得凶暴！我以为这才是成为一般人的朋友的唯一方法。但只靠喝酒是不行的。“需要不断地让自己头晕目眩”。所以除了嗑药没有其他的办法能让自己保持这种状态。我必须忘记家庭，和父亲作对，而且一定要拒绝母亲的温柔，一定要对姐姐冷淡。只有这样做，我才能获得进入一般人房间的入场券。

我终于变成下等人了，连说的话也开始变得庸俗不堪。但这其中的一半，不，应该有百分之六十是悲哀的无用功，是蹩脚的花招。在一般人看来，我的所作所为还是那么的做作。我仍然是一个装腔作势，而且不好接近的男人。就算和我吃喝玩乐，他们也不会对我打开心扉。但我现在也已经无法回到那个抛弃我的沙龙里去了。因为我的粗俗尽管有百分之六十是装出来的，但还有百分之四十却是真正的下流。如今我对上流沙龙那种臭不可闻的高贵感到恶心，一秒钟我都无法忍耐。而且那些上等人对我粗俗的行为也感到惊讶，肯定会马上赶我出去吧。无法回到被抛弃的世界，而民众却给我一个还算干净却充满恶意的旁听席。

不论哪个时代，像我这种没有生活能力、有欠缺的草，根本没有什么思想可言。或许等待着我的命运也只有自生自灭。但我还是有一些话要说。我发觉一件事，让我没办法活下去。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这是一种思想吗？我认为发明这句不可思议的话的人不是宗教家也不是哲学家和艺术家。这是一句在民众的酒馆中诞生的话。像蛆虫一样爬出酒馆，四处蔓延的话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说出口的。这些话渐渐地多了起来，并且传播到全世界，让全世界的人都变得不和谐了。

这句不可思议的话和民主主义与马克思主义一点关系也没有。这肯定是酒馆里那些丑男骂美男子时说的话。但听着还是让人很恼火。这是嫉妒，根本不是什么思想。

但是酒馆里的怒骂声却沾染了古怪的思想在民众中传播。本来和民主主义与马克思主义根本没有关系的一句话，却不知不觉地和政治思想和经济思想搅和在了一起，让情况变得非常古怪、非常恶劣。即便是梅菲斯特，恐怕也不会做这种把胡说八道的言论当成思想来宣传的事吧。他或许会受到良心的苛责而犹豫不决。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这是多么卑劣的一句话啊！人在看不起别人的同时也看不起自己。这是一句让人自尊心荡然全无而放弃所有努力的话。马克思主张劳动人民才是社会的主宰，但他却没有说劳动人民都是一样的。民主主义主张个人的尊严，他也没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只有皮条客才会说：“不管怎么装模作样，其实人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要说一样而不说优越呢？这是奴隶劣根性的复仇。

这句话非常猥琐而且很可怕，让所有人都害怕周围的人，所有的思想都受到了侮辱，所有努力都受到嘲笑。幸福被否定，美貌被践踏，荣誉被玷污。我觉得所谓的“世纪不安”，就是由这一句话引发的。

我虽然讨厌这句话，但也受到它的威胁，害怕得不停发抖。现在我无论做什么都会感到不安，心跳加速，不知所措，索性用酒和麻药来安慰自己，在头晕目眩中得到片刻安宁。但这样做的后果却让我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糟。

我太软弱了吧！因为我是一棵有欠缺的草啊！你看我说了这些小道理，皮条客听了或许会笑着说，你本来就是个喜欢玩乐的人，是个懒鬼，是个色狼，是个贪图享乐的家伙。以前我听到这样的话，大概会因为害羞而点点头，不去和他争辩。但现在我是将死之人，势必要留下一句抗议的话。

姐姐。

请相信我。

我虽然喜欢玩，但玩得一点儿也不开心。这或许就是快乐的功能性障碍吧。我只是想逃离贵族的影子，才发疯一样地玩乐。

姐姐。

我们有罪吗？生为贵族，难道这就是我们的罪过吗？仅仅是因为出生在这个家庭，我们就必须像犹大的家人一样过着不停谢罪的生活，并且感到耻辱的生活。

本来我早就应该死了。但一想到妈妈的爱，我就没办法去死。人有自由活下去的权利，也有自由死亡的权利。但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我就无法保留死的权利。因为在我死的同时，我的死也会害死母亲。

现在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会难过甚至因此而搞坏身体吧。不，姐姐你别说，我知道的，我知道失去我你会有多悲伤。别说了，让我们抛开这虚饰的感伤吧。你们知道我死了一定会哭的，但如果你们想到我活着的时候有多痛苦，以及我已经从这痛苦的人生中完全解放出来了，那这种悲伤肯定会逐渐消退。

责难我自杀，说我应该活下去，但又没有对我伸出任何援手，只知道一个劲儿批评我的家伙肯定是一个能够满不在乎地劝天皇陛下去开水果店的伟人。

姐姐。

我看我还是死了比较好。我根本没有所谓的生活能力。在金钱上我无法与人竞争。连勒索钱财这种事我也做不出来。和上原先生一起玩了的钱都是我自己出的，他却说我这是贵族见外的自尊。虽然听了非常不高兴，但我不是因为自尊才付钱的，而是因为我实在没办法去用上原先生工作的钱喝酒玩乐抱女人。简单地说，我很尊敬上原先生的工作。骗你的，其实真正的想法我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觉得被人请客是很可怕的事。尤其是他用自己双手赚来的钱请客，如果我接受的话，心里会觉得非常难受。

所以我才把家里的钱和东西都拿出来。这让妈妈和你都很伤心，我自己也不快乐。我说的出版计划都是些借口，我根本不会用心去做这件事。就算用心去做，一个不敢让人请客的男人也根本赚不到钱。就算我再笨，这种事我还是很清楚的。

姐姐。

我们家已经很穷了。我本来想乘活着的时候好好地款待别人，但现在却变成了必须靠别人请客才能活下去的状况。

姐姐，你说这样的我还有什么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已经没必要了。我还是去死吧。我有一种药，吃下去会死，但死的时候不会感到痛苦。这是我在当兵的时候搞到的。

姐姐是个非常漂亮的人（我一直以有这样漂亮的姐姐和母亲而感到自豪）。因为你非常聪明，所以我不担心你的未来。再说我也没有担心的资格，就好像小偷关心被偷的人，只会让小偷感到脸红。我时常在想，姐姐你一定会结婚的，会生一个孩子，最后靠着丈夫生活下去吧。

姐姐。

我有一个秘密。

长久以来，我都没有和人说过。即使在战场上，我也经常想起这个秘密，在做梦的时候梦到她，有好几次醒来时还哭了。

这个人的名字，无论对谁，就算嘴巴烂了我也不会说的。但现在我要死了，所以觉得在死前至少要把这件事告诉姐姐吧。但我还是觉得很害怕，以至于不能说出她的名字。

如果我保留着这个秘密，活着的时候不告诉别人，把它深藏在心底。那当我被火化的时候，胸口肯定会散发出一股臭味吧。我感到非常不安，所以我打算只讲给姐姐一个人听。就像讲一个虚构的故事那样，一些细节并不讲明。虽然我用这种方法告诉你，但你听了肯定知道是谁，因为就算是说故事，也只是替换了一下人名而已。

姐姐你不认识她吗？

我觉得你应该是认识她的。或许只是听说过，但没有见过面吧。她要比姐姐大几岁，单眼皮，凤眼，没有烫过头发，总是梳那种把发髻放在后面，看上去很土的发型。她的衣服也很土，但她穿着却正合适，看上去干净利落。她是一个中年画家的夫人。那位画家在战后用新画法陆续发表了很多画作，一跃成为知名画家，但他的风评却很不好，在外拈花惹草，夫人对此不闻不问，他人提起，也只是一笑了之。

于是我站起来说：“那我就先走了。”

她也站了起来，毫无戒备地走到我的身旁，抬起头看着我说：“为什么？”

她问我话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看上去好像不明白似的歪着脑袋注视着我的眼睛。她的眼中没有任何邪念，也没有任何虚饰。我一和女人对视就会觉得心虚，马上移开视线，但这一次却没有害羞的感觉。我们两人的脸只有一尺的距离，我很开心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持续了六十秒以上的时间。然后我微笑着说：“但是……”

“他马上会回来的。”

她依旧一本正经地说。

我突然想到，所谓正直，恐怕就是这种表情所流露出的感觉吧。这不是修身教科书上的陈腐概念，而是用正直的言语所表现出来的品德。这种品德，本来就是这么可爱的东西。

“那我下次再来吧。”

“那也好。”

自始至终，我俩的对话里没有可挑剔的部分。那是在某个夏季的午后，我去那位画家的公寓拜访他。不巧画家不在，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于是夫人问我要不要等他回来。我听从了夫人的建议，在房间里看了三十分钟杂志，见画家还没有回来，便准备起身告辞。只是一件小事，但我却痛苦地爱上了那天那时那人的那双眼睛。

高贵，不知道这样形容是否正确？我敢断言，在我所认识的贵族当中，除了妈妈，能够毫无戒备地表现出“正直”的目光的眼睛，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

后来我在冬天的一个傍晚，被她的侧脸给迷住了。仍然是那个画家的公寓，从早上开始我就和画家围炉饮酒，一边喝一边把日本所谓的文化人批得体无完肤，骂完就哈哈大笑。后来画家打着呼噜睡着了，我躺在画家身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发觉有人在给我盖毛毯。我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冬天傍晚那淡蓝色的天空和抱着小姐站在窗边的夫人。夫人静静地站着，她那端正的侧脸在天空的映衬下，如同文艺复兴时期侧面像，轮廓清晰分明。她轻轻地给我盖毯子的好意，不容任何带有情欲的念头来玷污。啊啊！在这个时候使用“humanity”这个词是再适合不过了。因为她怀有对人的怜悯关爱之心，才会在无意识中做出关怀我的举动。她眺望着远方的样子，就像一幅画一样宁静安详。

我闭上眼睛，简直爱她爱得要发狂了。热泪不禁夺眶而出，连忙用毛毯盖住脑袋。

姐姐。

一开始，我是因为很欣赏那位画家作品才去拜访他的。他的画作风格诡异，蕴含让人为之狂热的激情。但和他混熟后，发现他只是个没教养、喜欢胡说八道、令人作呕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人竟然有一个心灵如此之美的太太。我被她迷住了，不，应该说是我爱上了那位有“正确爱情观的人”。到后来，我去那个画家家里的目的纯粹是为了见到他的太太。

那个画家的作品或多或少体现出了艺术的高贵气质。现在我明白了，这是因为他在创作时受到自己太太美好心灵的影响吧。

我现在要把我对那个画家的看法全都说出来。他是一个喜欢喝酒和玩乐的投机商人。他为了获得玩乐的钱，在画布上胡乱涂抹一番，然后趁着流行，故意摆出一副姿态坐地起价。那个人所拥有的特长，只有乡下人的厚脸皮和愚蠢的自信以及狡猾的商才，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或许他对别人的画作，不管是外国人还是日本人的画作其实一点儿也不懂，甚至连自己画的是什么也不明白。他只是为了获得玩乐的经费，才着魔了似的在画布上乱涂乱画吧。

更令人吃惊的是，那个人对于自己的胡说八道一点儿也不觉得羞耻和恐惧，他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对的。

不以为耻甚至还很得意，一个连自己的画都看不懂的人肯定也无法理解他人工作的优点，他还有脸去说别人的不是。

也就是说，那人过着颓废的生活，尽管嘴上一个劲儿说自己如何如何痛苦，其实他只是一个来到梦想中的都市，走狗屎运意外成功便花天酒地的愚蠢乡下人。

有一次我对他说：“朋友们都在玩乐，就我一个人努力的话会觉得很不好意思，也很害怕。所以即便不想玩，也只能强迫自己加入他们。”

谁知那个中年画家毫不在乎地说：“你这就是贵族气质，换成我看见别人玩，会觉得如果自己不玩那就吃亏了，所以也拼命地玩。”

当时我对那个画家从心底感到轻蔑。放荡的生活没有让他感到苦恼，甚至让他觉得自豪。真是个愚蠢的乐观主义者。

我想，说再多这个画家的坏话和姐姐也没有关系。但在我临时想起和他过去的交往，也觉得很怀念，甚至有种想和他再见一面，然后好好玩一玩的冲动。憎恶的情绪此时已经消退了，那个画家也有很多优点，而且很寂寞，所以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我有一件事想告诉姐姐。那就是我很想念他的夫人，朝思暮想甚至为此而感到心痛。但姐姐你知道后，请不要对别人说，更不要去告诉那位夫人，当作实现弟弟的遗愿。姐姐你知道后，只要在心里想：“原来是这样啊。”就可以了。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愿望的话，只希望有人在听过我这令人感到羞耻的告白后，能够理解我活着的痛苦，我就很高兴了。哪怕只有姐姐你一个人。

有一次我梦到了和夫人握手，而且发现夫人很早就喜欢上我了。梦醒的时候，甚至感到手掌上残存着夫人指节的余温。我以为这样自己就满足了，应该可以死心了。我并不害怕道德，而是害怕那个神经兮兮—— 不，应该说是疯疯癫癫的画家，害怕得不得了。我想放弃，并且把注意力集中到别处去。于是我就和各种各样的女人交往，连那个画家看了都要皱眉头。我总要想办法把夫人的幻影从头脑中驱赶出去，忘记她。但这样做还是不行。到最后我才发现自己是个专一的男人，只能爱着一个女人。我可以明确地说，夫人的那些女朋友我一个也看不上眼。

姐姐。

请让我在死前写一次吧。

……小菅。

这就是那位太太的名字。

我昨天带了一个根本不喜欢的舞女到山庄来（这个女人真的很蠢）。但我绝不是为了自杀才来的。我的确打算在近期离开人世。昨天带那个女人来山庄，是因为她求我带她去旅行，刚好我也在东京玩腻了，所以就想和她在山庄里住个两三天也不错。虽然姐姐在，不太方便，但我还是带她一起来了。后来姐姐到东京的朋友那里去了，那时候我突然想到，不如就乘这个时候死吧。

我以前希望死在西片町的家里，因为我不想死在街上或者原野上，让那些看热闹的人对我的尸体品头论足。但西片町的房子已经是别人的了，现在除了这个山庄，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死。但我一想到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肯定是姐姐，那时候你会有多么害怕和悲伤，就觉得心情很沉重，所以绝不能在晚上，或者山庄里除我之外只有姐姐一个人的时候自杀。

现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姐姐不在家，那个脑子很笨的舞女可以成为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昨天晚上我们两个一起喝完酒后，那个舞女睡在二楼的西式房间里，就我一个人在妈妈去世屋子里铺好被褥，然后就开始写这篇手记。

姐姐。

我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永别了。

来结果我的死亡是一种自然死。光有思想是不会死的。我还有一个不好意思的请求，妈妈遗物里的那件麻料衣服，也就是姐姐说来年的夏天给直治穿而特意改的那件衣服，请帮我放在棺材里吧。我很想穿它。

天快亮啦。让你忙活了这么长时间真过意不去。

别了。

昨天的酒也已经清醒。我不是因为喝醉才自杀的。

再说一次别了。

姐姐。

我是贵族。

八

梦。

大家都离我而去。

我办好直治的葬礼，一个人在冬季的山庄中住了一个月。

我怀着平静如水的心情，给那个人写了一封信。应该是最后一封信了。

好像你也把我抛弃了。不，应该说是渐渐地淡忘了。

但我还是幸福的。因为我如愿怀上了孩子。现在我好像失去了一切，单是肚子里的小生命却让我发出孤独的微笑。

我并不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是肮脏的，是失败的。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战争、和平、贸易、公会以及政治，我也终于明白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所以你总是经历着不幸。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那是为了让女人生下健康的孩子。

我一开始就不相信你的人格和责任，问题是我孤注一掷的恋爱冒险是否能成功。现在我的愿望达成了，如今我的心情就像森林中的沼泽一样宁静。

我觉得我胜利了。

玛利亚生了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孩子，但只要她感到自豪，那他们就会成为圣母和圣子。

我可以很坦然地无视旧道德为获得一个好孩子而感到满足。

那之后你还是唱着古怪的歌曲，和那些年轻人一起喝酒，过着颓废的生活吧。但我并不想阻止你，因为那也是你最后的一种斗争形式吧。

把酒戒了，把病治好，多活几年，找个像样的工作，这样的话我已经不想再说了。与其找个像样的工作，倒不如舍弃生命，把你这种所谓不道德的生活过到底。这样一来，说不定还会受到后世的感谢。

你和我都是牺牲者，道德过渡期的牺牲者。

革命究竟在哪里进行呢？至少在我们的身边旧道德还是占据着统治地位，一点也没有变化，还在阻拦我们的去路。大海表面的波涛在骚动，但海底的海水别说革命了，动都不动一下，静悄悄地躺着装睡。

但我觉得在过去的第一次战斗中还是把旧道德推开了一点。今后我要和即将降世的孩子一起准备第二次、第三次战斗。

为所爱的人生一个孩子，并且把他养大，这是我道德革命的完成。

就算你忘了我，或者喝酒喝死了，但我为了完成革命，也会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的。

最近有人和我说了你的一些事，从中可以看出你的人格有多卑劣。但把我变强的人是你，在我胸中画出一道革命的彩虹的人是你，给我活下去的目标的人也是你。

我为你感到自豪，而且想让生下来的孩子也为你感到自豪。

私生子和母亲。

但是我们要和旧道德战斗到底，像太阳一样活下去。

也请你把你的斗争继续下去吧。

革命尚未成功，甚至尚未开始，还需要更多，更多的令人惋惜但又珍贵的牺牲。

现在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就是牺牲者。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牺牲者。

上原先生。

我已经没有想要拜托您的事了。但为了这个小牺牲者，请您答应我一件事吧。

就是请让您的夫人抱一下我的孩子，一次就好。在抱的时候，请让我说一句话。

“这是直治和一个女人偷偷生下的孩子。”

请不要问我这句话的意思。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觉得自己非这样做不可。为了一个名叫直治的小牺牲者，请您一定要答应我这个要求。

你会不高兴吧。即使不高兴，也请你忍耐一下。你就当这是一个被抛弃，并且被遗忘的女人唯一一个任性的请求吧。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M·C My Comedian

昭和二十二年二月七日

[1]齁：[hōu]，吃太咸或太甜的东西后使喉咙不舒服。

[2]玛丽·洛朗桑（1885～1956），法国画家，以优雅和谐的颜色刻画年轻妇女和儿童而著称。代表作有《母子》和《深宫后院》。

[3]一种消毒防腐剂。

[4]夕颜［ゆうがお］，葫芦花，色白，黄昏时盛开，第二天早上凋谢。

[5]此处所列皆为麻醉药物。

[6]见《圣经·马太福音》10章16节。

[7]契诃夫晚年力作，展示了贵族无可避免的没落和由新兴资产阶级所代替的历史过程，同时表现了毅然同过去告别和向往幸福未来的乐观情绪。

[8]契诃夫所作四幕喜剧，剧中主人公大都从事文学艺术活动，描绘艺术与世俗的冲突，以及艺术天才在生活重压下痛苦挣扎的艰辛。

[9]菅原孝标之女所著，作者于晚年所写的自传，内容为十岁至五十一岁约四十年间的回忆。

[10]古代中东和希腊、罗马世界使用的质量单位，当用作货币单位时，塔兰特是指1塔兰同重的黄金或白银。一些权威学者估计罗马人衡量贵金属所用的塔兰特的实际质量大约在20至40千克之间。

道化の華

道化之花

“走过此地，就是悲愁之城。”

友人们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离我而去。朋友呀！和我说说话吧，嘲笑我吧。啊！他们还是一脸漠然地背过身去。朋友呀！问我吧。我愿意把一切都告诉你们。我是用这双手把阿园沉入水中的。恶魔般的傲慢驱使我早已认可了，即使自己不死，阿园也要死去的结论。还要继续说下去吗？啊，朋友们用充满悲伤的眼神注视着我。

大庭叶藏坐在床上，看向细雨霏霏的海面。

午夜梦醒，我反反复复读着以上这些文字。从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丑陋与卑劣竟让我感到无地自容。唉，实在是有些夸张了。首先，大庭叶藏究竟是何人？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是我酒醉之后全凭意志，刻意臆想出来的人物，而确确实实是那个因为其他事情，反复困扰着我的家伙。想到这儿，我不禁为这位大庭叶藏拍手叫好。这个姓名的确和我正在创作的小说中的主人公的姓名不谋而合。大庭二字将主人公不凡的气魄毫无保留地表现了出来，叶藏则莫名地有一种清新感，仿佛遥远世界的古树忽在一夜之间开出花朵，焕发出新生。而把大庭叶藏这四个字排列在一起一并念出时，令人愉悦的节奏感便会在舌尖跳跃。因此，单单是这个名字，就已经跨越了时代吧。这位大庭叶藏坐在床上，眺望着细雨靡靡的海面。此番景致，岂不是更加让人感觉穿越时代了吗？

对本大爷报以的，无论是怀疑，还是嘲笑，无疑都是低能的行为，这样的想法必是源自我那可悲的自尊。为了不让别人说三道四，现在的我早已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多么卑劣啊。然而，对于这些问题，又不得不报以直面的心境。是啊，我必须要谨言慎行了。

大庭叶藏。

即便遭受他人嘲笑也是无可奈何的。这种东施效颦的行径，必会成为内行者的笑柄。虽然我也想过，似乎可以取一个更好的名字，但在我看来实在麻烦，最终还是罢了。索性采用了第一人称，但想来，今年春季我刚刚写了一部以“我”为主人公的小说，短时间内再次使用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我明天突然死了，肯定会有莫名其妙的家伙跳出来满脸得意地讽刺我，说我是个不用第一人称就写不出小说的作家。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我才一定要为自己的小说主人公取一个名字。大庭叶藏。就叫大庭叶藏吧，难道这很奇怪吗？什么，就连你也……

一九二九年，十二月末的某日。大庭叶藏住进了一家名为青松园的海滨疗养院。因为他的到来，疗养院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动。青松园有三十六名肺结核患者。两人重症，十一人病情较轻，还有二十三个则处于恢复期。叶藏所住的东一病栋，也就是所谓的特别病房，总共有六间病房。与叶藏相邻的两个病房是空室，最西边那个病房住着一个身材和鼻梁都很高挺的大学生，东边的一号和六号各住着一个女青年，他们三个都是处于恢复期的患者。也就在叶藏入院的前一天晚上，袂浦发生了一起自杀事件。一对苦命鸳鸯跳海自杀，男方被出海归来的渔船发现，捡了一条命，但那个女的却没找着。为了找那个女的，消防队的警钟猛敲了一阵，村里的消防员也都乘上了船和渔船一起出海寻找。这番动静把在疗养院里的三人给吓得心惊肉跳。渔船上红色的火光彻夜在江之岛的岸边徘徊。大学生和那两个女青年一晚没睡。到了早上，女人的尸体才被海浪冲到袂浦的岸上。短发反射着清晨的阳光，脸孔发白肿胀。

叶藏知道阿园已经死了。就在他躺在摇摇晃晃的渔船上时，便已经知道她死了。

“我在星空下醒来，那女人已经死了吗？”他问道。

其中一个渔夫回答说：“没死，没死，你别担心。”

语调中带着怜悯，那肯定是死了。想到这里叶藏又晕了过去。等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疗养院的床上。

一堆人挤在狭窄的白房间里。其中有一个人在询问叶藏的身份和一些杂事，叶藏一一作答。天亮后，叶藏被转移到另外一间较大的病房，他老家一听说这件事就打长途电话联系了青松园，安排叶藏尽快搬过去。叶藏的老家距此地有两百多里路。

住在东一病栋的三个患者，对于这个新病友的到来有种不可思议的满足感，并且对日后的住院生活充满了期待。在天空和大海都已明亮之时，众人也终于进入了梦乡。

叶藏没有睡着，辗转反侧。他脸上贴满了白纱布。身上的伤口都是在海里被浪头带着撞上礁石蹭出来的。他的陪护是一个名叫真野大概二十来岁的女护士。真野右边的眼皮上有一道比较深的伤痕，所以和另一只眼睛相比，左眼看上去比较大一些，但并不丑。她红色的嘴唇微微上翘，脸颊暗黑，静静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眺望着昏暗的大海，尽量不去看叶藏的脸孔，因为那样做会让她感到心痛。

快到正午时，来了两个警察要见叶藏。真野暂时离开病房。

两个警察都是身穿西装打扮得体的绅士。其中一位留着短须，另一位则戴着金属框的眼镜。蓄须的警察轻声询问有关阿园的事，叶藏如实回答。询问的警察便将他所讲的记录在一个小本子上。调查差不多结束后，警察挨近床头小声说：“女的死了哦，你是真的想和她一起死吗？”

叶藏沉默不语。

戴眼镜的警察皱起肥厚的眉头，挤出两三条皱纹，微笑着拍了拍同事的肩膀说：“行了，行了，他也怪可怜的，以后再说吧。”

蓄须警察直视着叶藏的眼睛，慢吞吞地把小本子塞进上衣的口袋。

见两个警察走了，真野快步朝病房走去。但当她打开门时，却看到叶藏正在哭泣，于是又轻轻地关上了门，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站在那里等待叶藏心境平复。

午后下起了雨，叶藏恢复得差不多，已经能一个人去上厕所了。

他的朋友飞驒[1]穿着还在滴水的外套径直走进病房。叶藏则装睡没有理他。

飞驒小声问真野：“已经没事了吧？”

“是的，没事了。”

“真是吓死我了。”

他弯下肥胖的身子，把像刚刚从油里捞出来一样的外套脱下来递给真野。

飞驒是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雕刻家，他和同样没名气的油画家叶藏从中学时代开始就是好朋友。天性率真的人在年轻时总会将身边的某人当成自己的偶像，飞驒也不例外。在他刚刚进入中学不久后，就经常出神地眺望着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那人便是叶藏，上课时叶藏的一举一动飞驒都看在眼里。有一天，他在学校土山的后面，看到了独自一人的叶藏。他禁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想，今天可是一个能和叶藏搭上话的好日子。飞驒处处都在模仿叶藏。学他抽烟，学他嘲笑老师，甚至连他双手放在脑后，在学校里闲步乱晃的样子也要学。他知道模仿是艺术家的必修课。

叶藏进了美术学校，飞驒虽然晚了一年，但还是考进了叶藏上的那所美术学校。叶藏的专业是西洋油画，而飞驒却特意选择了雕塑。他说自己因为看到了罗丹的巴尔扎克像而深受感动，其实这是骗人的。日后成了大师，或许可以将这段经历一笔带过。其实他之所以没有选择油画专业，是怕叶藏太过优秀，自己始终只能步其后尘。

从这时开始，两人也总算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叶藏越来越瘦，而飞驒却渐渐地丰满起来。不仅如此，叶藏受到了某种哲学的直接影响，变得看不起艺术。飞驒似乎把学艺术当成了一件很有面子的事，连经常听他吹嘘艺术如何如何的人都有些受不了了。他梦想能创作一件杰作，却因此而耽误了学业。最终两人都以马马虎虎的成绩从艺术学校毕业。叶藏几乎不再碰画笔，用他自己的话说，要画也只画些海报。这让飞驒觉得很无奈。

叶藏曾说：“所有艺术都是社会经济机构放的屁，只不过是生活里的一种形式。无论多伟大的杰作只是和袜子一样的商品。”这番绝望的言论却让飞驒感到莫名其妙。

尽管叶藏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叶藏，他最近的想法甚至让飞驒感到一丝敬畏，但飞驒依旧喜欢叶藏。但对于飞驒来说，创作出杰作始终是他最大的心愿。他经常在想，明天就开工，明天就开工，但明天依旧只是随便捏两下黏土。总而言之，这两个人与其说是艺术家，倒更像是艺术品。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的经历都说给各位听吧。如果把真正的市场上的艺术家展现给各位，恐怕读者没看完三行就要吐了。此话非虚，我可以保证。说起来，你要不要也试试写这样的小说呢？怎么样？

飞驒还不敢看叶藏的脸。他尽可能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走到叶藏的枕边，却抬起头眺望着窗外的大雨。

叶藏睁开眼睛笑着说：“吓到了吧？”

飞驒的确猛地一惊，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叶藏，随即又慌忙闭上眼睛：“是啊，吓死我了。”

“你是从谁口中得知的？”

飞驒伸出插在裤子口袋里的右手摸摸自己的大脸，似是犹豫不决地用眼神询问真野是否能够告诉叶藏。意料之中，真野低沉着脸微微向他摇了摇头。

“你是看报纸知道的吧？”

“是呀。”而事实上他却是听广播知道的。

叶藏对飞驒这种扭捏的性格甚是厌恶，这样的事，与其如此遮遮掩掩，直说又何妨呢。过了一晚上，我就翻了个大跟头，那些十年来都把我当成外国人的朋友实在可恶。叶藏只得躺下，继续装睡。

飞驒觉得没趣，闲时总是不停地抖腿，于是拖鞋拍打在地板上，“啪嗒、啪嗒……”个没完没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起身。

这时，门被人轻轻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相貌俊秀的男人，身着大学校服。飞驒看到他，忽地松了一口气。随即歪着嘴，收起脸上的笑容，故意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说了一句：“现在才来呀。”

“是啊。”看得出小菅十分紧张叶藏的身体状况，急切地回答道。

原来这个长相俊美的青年叫小菅，是叶藏的亲戚，就读于大学法律系。虽然年龄比叶藏小三岁，但两人却不知不觉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新青年并不拘泥于年龄的差距。小菅寒假回家，从亲戚那里听说叶藏出了事，便急忙搭上特快火车飞也似的奔了来。飞驒和小菅移步至走廊上。

“你脸上有煤灰。”

飞驒毫无顾忌地指着小菅的鼻子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他鼻子下面沾着煤灰，一定是在列车上不小心蹭上的。“啊，是吗？”小菅慌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了擦鼻子。然后问：“怎么样？还好吧？”

“你问大庭啊？他已经没事了。”

“是吗，你快看看擦掉了没？”他抬起头让他看。

“擦掉了，擦掉了。你们全家一定急坏了吧。”

小菅一边和飞驒说着话，一边把手帕放回到上衣的口袋里：“是啊，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就像要准备葬礼似的。”

“家里还有别的人要过来吗？”

“本来哥哥也要来的，老头子却说别管他，没让他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够放心不管呢。”飞驒用手抹了一把额头轻声说道。

“这么说来，阿叶真的没事了吗？”

“出了这种事，他倒是显得很平静，那家伙总是做出出乎我们的意料的事呢。”

小菅的嘴角忽然浮现了一闪而过的笑容，他摸摸脑袋问：

“最近他的心情如何？”

“我也不知道啊，你总要见见大庭吧？”

“好啊，但见了只怕是没话说。况且，我总有些害怕。”

两人不约而同地轻笑了一声。

真野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喂，他听到了，最好还是不要站在这里说话吧？”

“啊，被他听到了？”

飞驒感到羞愧，他那肥胖的身躯紧缩起来。小菅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真野说：“你们，你们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两人同时回答。

真野红着脸也笑了出来。

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叶藏从床上坐起来。他依然眺望着雨雾弥漫的大海。

“过了这里，就是空蒙之渊。”

再回到开头的部分吧。但连我也觉得这有些扯淡。第一，我不喜欢这样的叙述技巧。虽然不喜欢，但还是试了一下。走过此地，就是悲愁之城。我想给被人们用烂的地狱之门咏叹调配上一个充满荣耀的开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理由，如果仅因为这句话的不当就让整篇小说变得失败。我虽然软弱，但也不打算将其抹去。所以我敢说，抹去这句话，也就等同于抹去我的生活。

“思想啊！你就是马克思主义。”

话糙理不糙。小菅如是说。他一脸得意地说完这句话后，拿起装牛奶的杯子。

四周的木板墙被刷成了白色。东面的墙壁上高挂着院长的肖像画。画像中的院长胸口佩戴着三枚铜钱那么大的勋章。肖像画的下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来张细长的餐桌。此刻的食堂内空空荡荡。也只有飞驒和小菅坐在东南方的角落里吃着饭。

“真是不要命了。”小菅轻声说道，“身体这么差，还东奔西跑。这是想早点死啊。”

“行动队的队长是吧，我知道。”飞驒嘴里塞满了面包但也不忘插一嘴。他并没有那么的博学，只是像这种左派用词是当时年轻人的流行语。

“可是，不光如此，艺术家可不是那么干脆的人啊。”

食堂变得昏暗，雨越下越大。

小菅一口气把牛奶喝干了说道：“你这样主观地思考问题是不行的。毕竟，毕竟……这个人的自杀并不是基于本人的意识，而是存在着某种非常重要的客观理由。明白吗？我们家里人说都是那女人害的，我却不那么认为。女人只是殉情的同伴，至于为何要寻死，那还有别的原因。家里那些人怎么会明白这个道理。就连你也这么认为，这是不行的啊。”

飞驒注视着脚边暖炉里的火光喃喃自语：“那女人可是有夫之妇啊。”

小菅放下杯子说：“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对于阿叶来说，连个屁都算不上。女人有了老公就能殉情自杀吗？哪有那么容易！”说罢，他就闭上一只眼睛盯着墙上的肖像画。

“这个人是这里的院长吗？”

“好像是吧。事情的真相，也只有大庭自己知道了。”

“的确是这样。”小菅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睁大眼睛朝四处张望了一番，“真冷啊，你今天住在这里吗？”

飞驒急忙吃完了手里的面包，点点头说自己要留宿。

青年们在聊天时总有所保留。他们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对方的敏感处，同时也最大限度地保护着自己。因为大家都不想遭受无谓的羞辱。而且一旦受过伤，就会格外小心，谨防自己陷入不得不杀死对方，或者不得不自杀的境地。所以他们才讨厌争执。他们知道很多种用来敷衍搪塞的说话技巧。比如要表示否定的，他们就会使用十种以上的说辞，而不带一个“不”字。通常最先开口的那一方，眼神中就已显露出妥协的神色。聊到最后两人笑着握手，却在心里不停地说，哪里哪里，真是有够白痴的。

好吧，我的这篇小说似乎也开始变得无聊了。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展开，以不同的视角开始叙述如何？我可没吹牛。你可别不相信。啊，但愿能顺利进行下去。

第二天的清晨，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海面风平浪静，大岛火山喷出的白色烟尘上升到水平线上。我靠！我讨厌描写景色。

一号病房内的患者刚刚醒来就发现病房内充满了初春时节的阳光。和陪护的护士说过早上好后，就开始量体温。三十六度四分。量完体温走到阳台上晒一个早饭前的日光浴。护士轻轻地戳了一下她的腰部，她便转过头偷偷地去看四号病房的阳台。那个新来的患者，穿戴整齐地坐在藤椅上眺望海面。阳光太过刺眼，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没想到还长得挺帅的嘛。女病患躺在日光浴用的躺椅上，就这么眯着眼睛看帅哥有些不好意思，便让护士拿本书来挡一下。护士拿来一本《包法利夫人》。平时觉得这本书真无聊，每次只读个四五页就不读了，但现在却是最适合读这本书的时候。啪啦啪啦随手翻开书页，然后从一百页左右开始读。这一段写得很好。“艾玛很想借着火把的光，在深夜出嫁。”

二号病房的患者醒了。她也走出病房晒太阳，结果就看见了叶藏，连忙跑回病房，钻进了被窝。因为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陪床的母亲笑着替她盖上毛毯。二号房的姑娘蜷缩在床上，在小小的黑暗中，眼睛闪闪发光。她竖起耳朵，倾听隔壁的谈话声。

“是个大美人哟。”接着便是一阵窃笑声。

在隔壁说话的是飞驒和小菅，他俩挤在空病房的床上窃窃私语。小菅也才醒过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出阳台，瞥了一眼隔壁阳台上已经恢复过来的叶藏，结果发现他在耍酷。于是便开始寻找让他耍酷的理由，结果在左面最远处的阳台上看到一个年轻姑娘在看书。姑娘躺椅的后面是一面长满青苔、湿漉漉的墙壁。小菅模仿西洋人，非常夸张地耸了下肩后，便急忙回到屋里，把还在睡觉的飞驒摇醒。

“快起来，出事啦。”八卦是他们最喜欢的零食。“叶藏摆了一个大造型在耍酷。”

在他们的对话中经常用到“大”这个形容词。或许是为了在这个无趣的世界里，给自己找一些能够期待的对象吧。

飞驒诈尸一般直起了身子问道：“怎么啦！”

小菅笑着说起了刚才看到的情景。

“有一个姑娘哦。阿叶正摆出他最得意的侧面在给她看呢。”

飞驒也兴奋了起来，两边的眉毛上扬变成了倒八字。“是美女吗？”

“挺漂亮的，假装在看书呢。”

飞驒大笑。他从床上坐起来，穿上外套和裤子，然后喊道：“好嘞，看我怎么整整你。”他倒不是真的想整大庭，这只是在他背后随口一说。他可以毫不在意地在好朋友背后说他们的坏话。至于说什么，全凭当时的心情而定。

“大庭这小子，难道想把全世界的女人都玩一遍吗？”

过了一会儿，从叶藏的病房里传出了许多人发出的笑声，整栋楼都能听见。一号病房患者啪的一声合上了书本，疑惑地眺望着叶藏病房的阳台。阳台上一个人也没有，只剩下一张被朝阳晒得发亮的白色藤椅。姑娘看着藤椅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二号病房的患者听到笑声，突然把头从毯子里伸出来，和站在病床旁的母亲相视一笑。六号病房的大学生也被笑声吵醒了。大学生的床边没有人陪护，他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过着贫穷但快乐的生活。当他发现笑声是从新患者病房里传出来的时候，黝黑的面孔泛起了红光。大学生不觉得他们的笑声中带着轻浮，反而用他恢复期患者特有的宽大心胸，替叶藏恢复健康而感到安心。

我不是个三流作家吧？这样说似乎太不谦虚了。因为妄图进行多视角叙述，所以才会有些飘飘然吧。慢着，请等一下。失败也是难免的，常言道，用美好的情感却写出蹩脚的文章。换言之，我的心并没有被恶魔征服，所以才会变得骄傲。啊，会写出这种话的男人值得称赞，这是多么宝贵的金句啊。但这句话一个作家一辈子只能用一次。这话没错，用一次是任性，如果用两三次，拿这句话来做挡箭牌，那你的人生就完了。

“失败了！”

坐在床边沙发上的小菅，说完便依次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飞驒和坐在床上的叶藏的脸，随即，又看了看背靠房门的真野的脸。发现他们都在笑，便又一脸满足地垂下脑袋，不自觉地靠在飞驒厚实的右肩上。事实上，他们几个在一起经常笑，一些无聊的小事也总能引得他们放声大笑。笑容若要在青年脸上绽放，就像呼吸那样容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全都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多笑笑没什么坏处，他们这样告诫自己。于是无论是多小的细节，他们都绝不放过，该笑的时候总要放声大笑。啊，这难道不是贪婪的美食主义驱使人类享受虚幻的一鳞片爪吗？

然而即使表现出感到极其可笑，这笑，也并非出自他们的真心，这是真正可悲的。正因如此，他们总会在笑的时候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用说，他们总是刻意逗人发笑。为了不让人伤害自己，在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之前他们一定要使用笑这一动作来堵上人们的嘴。这样的想法都是由虚无之心产生的，然而难道就不能去想想那些人为何一定要说不中听的话，恶意中伤他人吗？牺牲之魂。他们这样认为。虽则有些自暴自弃，但这却是毫无目的的牺牲之魂。他们的举动，偶尔还能与现如今道德规范相符，甚至称得上是美谈，全是托了这个隐蔽灵魂的福。到此为止，这些都是我的猜想，是你搜遍书房里所不能获得的经验，而这些无疑都是我通过肉体的触感所切切实实感觉到的。

叶藏依旧在笑。坐在床上的他，两脚不停晃动着，一边保持笑意，一边在意起脸上的纱布。难道是因为小菅的话太好笑了吗？那么他们刚才究竟在说些什么呢，在这里不得不插一段用以说明。

话说寒假的时候，小菅趁机去了一趟离老家有三里远的山中，在那里某个有名的温泉场滑雪，并在那里留宿了一晚。夜里去厕所的时候，他在走廊上和一个住在那里的年轻姑娘擦肩而过。仅只是擦肩而过，似乎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但这对于小菅来说可是一个大事件。于当时的他而言，即便只是擦肩而过，他也觉得要给那个姑娘留下一个非比一般的好印象。虽然也没有抱着什么别的目的，但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却特意摆了一个POSE给她看。那一刻，他似乎真心开始对人生抱有期待，就在那一瞬间，他用尽所有想象去思考与她擦肩而过时的种种可能性。这样令人窒息的瞬间每天至少会碰上一次，为此他时刻准备着。即使在一人独处时，也练就了不可忘记其姿容形态的习惯。因而，深夜去厕所的小菅，还特意穿上新买的蓝色外套。自从和那个姑娘擦身而过后，小菅暗忖，还好是穿着外套出来的。就在他终于因为新外套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走廊尽头那面大镜子却给了他迎头一击，原来，虽然上身穿着新外套，但他的下身却仍然套着一条脏兮兮的秋裤。

“别提了，别提了。”他轻笑着说道，“裤腿卷着，连腿毛都露出来了。而且脸还睡得有些浮肿。”

叶藏其实并没有觉得有多好笑，他认为这都是小菅编造出来的，不过他还是大声笑着，这是送给朋友的回礼。他们和昨天不同，今天一直在努力化解自己心中的郁闷。见叶藏笑了，飞驒和真野也大笑起来。

飞驒安心了，心想现在说应该没关系，但转念一想，欲言又止，只能继续傻傻地跟着笑。

没想到有些得意忘形的小菅却说漏了嘴：“我们在女人面前总是失败，阿叶你说是不是啊？”

叶藏一边笑一边若有所思地答道：“或许吧。”

“肯定会，但只要死了就不会了。”

“还真是失败啊。”

飞驒太高兴了，心脏怦怦直跳。最坚固的石墙居然在微笑中崩塌。这不可思议的成功多亏了小菅的粗神经，真想紧紧地抱住眼前这位年少的友人。

飞驒原本有些僵硬的眉毛此时也舒展开了，他缓缓地说：“失败还是成功，一句话很难说明白。因为最重要的原因还不明白。”糟糕！他刚说完就发现自己说错了。

这时小菅连忙插嘴道：“这我知道。我已经和飞驒好好地讨论过了。我觉得这是思想不成熟造成的。但飞驒那家伙说，别装了，肯定有别的原因。”

也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飞驒接话说：“或许有，但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总之肯定是真爱，不然也不会和不喜欢的女人一起死。”

叶藏不想他们胡思乱想，急忙辩解。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反而让自己显得很傻很天真。歪打正着！这下可放心了。

叶藏长长的睫毛低垂。傲慢、懒惰、阿谀、狡猾、恶德之巢、疲劳、愤怒、杀意、利己主义、脆弱、欺瞒、病毒。纷繁的情感淤积在他的胸口。他想还是说出来吧，于是便装成喃喃自语：“其实我也不知道，觉得全都是原因。”

“我明白，我明白。”小菅没等叶藏说完就插嘴表示他理解，“有时候会这样。哦，护士小姐已经走了。难道是不想听吗？”

我之前也说过了，他们的交谈与其说是谈心，不如说是为了让气氛更加和谐，所以基本上没有人会说实话。但继续听下去，会发现居然还有可取之处。他们那些装腔作势的词句，偶尔也会发出令人诧异的真诚之声。或许不经大脑的话语才是出自真心吧。叶藏刚才所说的“全都是原因”才是他的肺腑之言。他们的心里只有一团糨糊和本能的抵触，美其名曰，自尊心。但这可悲的自尊心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瑟瑟发抖，一旦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就要死要活。所以问他自杀的原因，他会毫无头绪也不足为奇—— 全都是原因。

到了下午，叶藏的哥哥来了。他一点儿都不像叶藏，长得高大威武，穿着传统的裤裙。

院长带他去叶藏的病房，他们在门口听到病房里传来爽朗的笑声。哥哥假装没听到，问：

“是这里吗？”

“是的，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院长一边说一边推开了房门。

这突如其来的访问吓得小菅从床上跳了起来。他躺在叶藏的病床上，而叶藏和飞驒则坐在沙发上打牌。见有人来，两人慌忙起身。真野坐在床头边的椅子上打毛线，她也飞快地收拾起针织用具。

“有朋友来看他，很热闹啊。”院长回头对叶藏的哥哥轻声说道。然后走到叶藏的身边问：“你好得差不多了吧？”

“是的。”叶藏答道，这一问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院长眯起戴着眼镜的双眼，笑着问：“怎么样，要不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叶藏第一次产生了罪人特有的自卑感，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哥哥认认真真地对真野和飞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微微鞠了一躬，然后面无表情地问小菅：“昨晚你就睡在这里？”

“是啊。”小菅挠挠头答道，“隔壁病房空着，我和飞驒君一起在疗养院过了一夜。”

“那今晚就和我一起住旅馆吧。我住在江之岛的旅馆。飞驒先生，您也一起来吧。”

“好的。”飞驒紧张地答道。他回答时手里还捏着三张扑克牌。

之后哥哥若无其事地转过身问叶藏：“叶藏，你还好吧？”

“唔。”他故意露出不爽的表情回答。

哥哥突然话多了起来。

“飞驒先生，我想请院长先生吃个午饭，您也一起来吧。我还没来过江之岛，这次来不如顺便参观一下，不知院长先生可否当我的向导？我们这就走吧，汽车还在外面等着。而且今天天气也不错。”

我后悔了，刚刚让两位成人登场就觉得写不下去了。叶藏、小菅和飞驒还有我，四个人好不容易才让故事进行至此，结果来了两个成年人，让全场气氛为之一变，变得干巴巴惨不忍睹。我原本给这篇小说设置了一个浪漫的基调，希望能化解开头几页带来的阴郁气氛，结果一个不当心写成这样，土崩瓦解。

原谅我吧！我骗你的！你傻了吧，这都是我刻意安排好的。我在写的时候就觉得这种浪漫的气氛很不合适，所以才特意加入两个角色将其破坏。如果小说真的土崩瓦解了，那也正合我意。我是不是很坏啊！现在让我感到苦恼的正是这一句话。如果冷不丁地吓人这样的行为是一种恶趣味的话，那我的态度也算得上是恶趣味了。我不想输。我不想让人看穿我。但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啊！或许作家都是这样的吧！就算是告白的话也会加以修饰。我不是一个正常人吗？我到底能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啊？虽然我这样说，但我还是很重视自己的文章。

豁出去了，我就明说了吧。事实上我每写一段，都会让“我”这个男子登场，让他发发神经，这是我耍的一个鬼把戏。我想在读者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利用“我”的出场使作品展现出一种独特的文风。我自认为这是当今日本最潮的小说写法。没想到却失败了。不对，我承认失败应该也是这篇小说的一个诡计。如果读者允许的话，我会在后面说明的。也不对，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对读者说明。行了，别听我胡扯了，我说的话你们都别信。

我为什么要写小说呢？难道是为了当青年作家受人敬仰吗？或许是为了赚钱？冠冕堂皇的话我就不说了。我既想要名也想要钱，而且想得要死啊。啊！我又在胡说八道了！这家伙的谎话真能蛊惑人心。我为什么要写小说呢？这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没办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但简单地说是因为两个字“复仇”。

我们还是继续往下写吧。我不是市场里的艺术家，也不是艺术品。如果我那烦人的告白也能为这篇小说增添几分神韵的话，就算是无心插柳吧。

叶藏和真野留下来没去。叶藏又钻进被窝，吧嗒吧嗒眨着眼睛开始思考问题。真野坐在沙发上整理扑克牌。她把扑克牌收好放进紫色的纸盒里说：“那是你哥哥吗？”

“嗯。”叶藏注视着高高的天花板答道，“像我吗？”

一旦作家对他所描写的对象失去了感情，他所写的文章就会马上变成这副德行。哎，不说也罢。真是一篇二流小说。

“唔，鼻子很像嘛。”

叶藏笑出声来，他说：“我们家的人遗传了祖母，鼻子都很高。”

“他几岁了？”真野笑了笑，继续问道。

“你问哥哥？”他转过脸对真野说，“不大，才三十四岁。却整日摆出一副臭架子，仗着比我大几岁，总是倚老卖老。”

真野忽地抬头，发现叶藏在说话时紧皱着眉，于是又慌忙移开了目光。

“其实哥哥还算好的，我家老头子。”

叶藏欲言又止，看来他还是比较识趣的。若是让他做我的替身，我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真野站起身来，走到房间角落的置物架旁，拿起毛衣针。就像刚才那样，她又坐回到叶藏的床头边，一边打毛线，一边又想起心事来。她的心事的确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不是恋爱的困扰，而是有比这更近一步的原因。

我再不想说话了。话说得越多，就觉得自己的话变得越是没有分量，总觉得自己说了很久都没有碰触到自己所想的问题的核心。当然！作家并不可能知道自己作品的价值所在，这早已成为了小说界的常识。虽然心有不甘，我却也不得不承认。我这个傻瓜居然期待自己在自己的作品中产生效果。我不应该把效果这件事说出口。一旦说出口，就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去推测这效果如何的时候，总会产生新的效果。于是自己永远只能跟在所谓的效果的后面跑。这篇小说究竟是渣作抑或是平庸之作这种事我根本不想去知道。也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它会产生我意想不到的价值。就连这些话都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我自己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于是乎我才会把它当作救命稻草。说到底，我已经没有自信了。

电灯亮了，原来是小菅一个人来看叶藏。他一进门就走到床头，俯下身凑近叶藏低声说：“我喝酒了。你可别对真野说。”

说完就往叶藏的脸上吐了一口气。喝过酒的人是禁止进入病房的。

小菅瞥了一眼身后坐在沙发上正在打毛线的真野，故意大声说：“我从江之岛回来了！真是太好玩啦。”

然后他又悄悄地对叶藏说：“才怪。”

叶藏起身坐在床上问：“那你刚才一直在喝酒吗？没事，真野小姐，他喝过酒没关系吧？”

真野没有停下手里的毛线活，笑着说：“没关系倒是没关系，只是……”

小菅仰面倒在床上。

“院长，你哥哥，还有飞驒，我们四个人聊了一会儿天。你哥哥真是个谋略家，没想到他这么能干。”

叶藏沉默不语。

“明天你哥哥和飞驒一起去警察局。事情好像已经处理完了。飞驒这个笨蛋，兴奋得要死，说今天就要去。我懒得理他所以就先回来了。”

“他们肯定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嗯，说了。说你是个大笨蛋。以后不知道还会干出什么事儿来。不过他们还说老头子也有不对的地方。真野小姐，可以抽烟吗？”

“嗯。”真野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所以只是简单地回答了小菅的提问。

“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真是家不错的医院啊。”呼吸沉重的小菅叼着一根还没点着的香烟，带着醉意闭上眼睛享受片刻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挺起上半身说：“对了，我把衣服带来了，就放在这里。”他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叶藏看到大门旁边放着一个蔓草花纹的包袱，又皱起了眉头。想到父母嘱咐自己的场景，他就会露出略带伤感的神色。但这只是一种习惯性思维，也是自幼不断教育的结果。父母这个词总是和财产联系在一起。这种古怪的联想对叶藏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母亲知道这件事肯定很伤心吧。”

“唔，你哥哥是这么说的。他说母亲是最可怜的人，你这么大了她还要担心你穿什么。你也该好好体谅下她。真野小姐，有火柴吗？”

小菅从真野手里接过火柴，鼓着嘴出神地看着火柴盒上的马图。

“你现在穿的衣服是问院长借来的吧？”

“你说这个？是啊，这是院长儿子的衣服。我哥哥他还说了些什么？有关我的坏话吗？”

“你别想这些了。”小菅点着了火，“你哥哥很开明，他很了解你的想法。不，好像不是这样。我觉得他很会做样子，演戏是一流的。大家都在讨论你自杀的原因，只有他在那里笑。”

小菅吐了一个烟圈继续说：“根据你哥哥的推测，因为你太过放荡花光了家里给的钱才会去死的。他说话的时候一脸严肃。而且他还很不好意思地说，你是不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所以才不想活了。”

小菅带着三分醉意瞅了一眼叶藏说：“怎么样？你没想到吧？”

只有小菅一人，所以晚上也不用到隔壁的空病房去睡。三人商量了一下，小菅决定留下睡在沙发上。绿色天鹅绒质地的沙发上有机关，拉开来就是一张折叠床。真野晚上就睡在折叠床上。今晚让给了小菅，她便从办公室里搬来了被褥，在房间西北面的角落里打了一个地铺。那个位置正对叶藏的双脚。后来真野也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面很旧的屏风将两边隔开。

“还真是齐备啊。”小菅躺在沙发上看着这面古旧的屏风偷笑着说。

“上面还画着秋之七草呢。”

真野把叶藏头顶的电灯泡用包袱皮裹起来。将光线调暗后，她向两人道了声晚安，就回到屏风后面去睡觉了。

叶藏没那么快睡着。

“好冷啊。”他在沙发上辗转反侧。

“唔。”小菅接着他的话茬说，“就都被冻醒了。”

真野咳嗽了几声问道：“要不要加条毯子？”

叶藏闭着眼睛答道：“你问我吗？好啊，不太睡得着，海浪的声音太吵了。”

小菅很同情叶藏。这都是一个成人的情感。虽然这是不言自喻的事，但他同情的并不是此时在这里的叶藏，而是和叶藏有相同遭遇的自己，又或者是一般抽象概念中的自我吧。成年人都训练过自己的感情，所以很容易会同情别人。能为别人流泪是令人欣慰的事。年轻人也时常沉浸在这种简单的感情之中。往好的方面想，成年人的情感训练是在与生活的妥协中进行的，而年轻人又是从何处学来的呢？从这种无聊的小说中吗？

“真野小姐，说点什么吧。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为了让叶藏心里好受些，小菅用撒娇的口吻对真野说。

“让我想想。”屏风那面的真野笑着答道。

“鬼故事也可以。”他就是那种明明很害怕，却又很想听的人。

真野若有所思，没有马上回应小菅的请求。

“那你们可要保密哦。”她控制着笑声向小菅申明道，“那我就说个鬼故事，小菅先生，你不怕吗？”

“说吧，说吧。”他是真的很想听。

那是真野十九岁时，刚刚当上护士那年夏天发生的事。当时真野负责照顾一个同样为情所困、自杀未遂的青年。那名青年服毒自杀，身上布满了紫色的斑点，已经时日无多了。送进来的那天晚上，他一度恢复意识，看见窗外石墙上有许多小螃蟹，便说了一句“好美啊”。这一带的螃蟹生来就是红色的。那个青年之后又说了一句“等病好了一定要捉几只回家”，便又昏了过去。

那天晚上，青年吐满了整整两个脸盆后就死了。在他的亲属赶到之前，病房里只有真野和青年两个人。真野在椅子上苦苦坐等了一个小时左右，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怪异的声音。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结果又听到了。而且这一次比刚才还要清楚，好像是脚步声。真野猛一回头，发现身后有一只红色的小螃蟹。她盯着那只螃蟹，哭了起来。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是真的螃蟹，活生生的螃蟹哦。我那时候都想辞职不干了。反正我不工作，家里也不愁吃穿。当时父亲是这么安慰我的，但他也没忘记笑话我。小菅先生，你看呢？”

“吓死我了！”小菅故意开玩笑似的大叫起来，“这是在哪家医院发生的事？”

真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了一下神，开始喃喃自语。

“其实大庭先生入院的时候，我还想拒绝来着。因为我很害怕陪夜。但来了以后就放心了。他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一开始就说要一个人去上厕所。”

“我问是哪家医院啊。是这家医院吗？”

过了一会儿真野才说：“没错，就是这里，是这家医院。你们可要替我保密啊。我不想被人说闲话。”

叶藏用梦呓般的声音问道：“该不会就是这个房间吧？”

“不是。”

“难道，”小菅也学叶藏用时隐时现的语调轻声说道，“这里就是我们昨晚睡的那个房间？”

真野笑了。

“不是，你就别乱猜了。如果知道你们会乱想我就不说了。”

“一号病房吗？”小菅突然抬头问，“那肯定是一号房。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石墙的也只有那个房间了。就是那个姑娘所住的房间吧。真可怜。”

“都说了是骗你们，你们还真信了。别问了，快睡觉吧。”

这时候，叶藏心里其实在想别的事。阿园会不会也变成鬼呢，随即，他用幻想勾勒出美丽的画面。叶藏的脑子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神这个字眼对他来说只是送给蠢货的善意的嘲笑，只是毫无价值的代名词。或许是因为他们离神太近所以感受不到吧。在这种情况下轻易触及“神的问题”，各位读者或许会用浅薄或者不谨慎之类的言语来指责我吧。啊，请原谅我吧！无论是多么蹩脚的作家，也会想把自己小说中的主人公推到神的身边。在作者看来，只有他笔下的这个人物才像神，才像那位将自己爱宠的一只枭在黄昏的空中放飞，并且微笑着眺望着它远去的智慧女神密涅瓦。

第二天一早，下雪了。疗养院突然变得很热闹。疗养院的前院里那一千多棵海滨松上积满了白雪。从疗养院延伸出去的三十多级石阶，以及石阶另一侧的沙滩上也满是积雪。大雪稀稀疏疏，一直持续到中午。

叶藏趴在床上描画着窗外的雪景。他让真野买来了木炭纸和铅笔，等雪完全停后，他才开始画画。

病房在雪的反射下非常敞亮。小菅躺在沙发上看杂志，时不时地扭过头瞥一眼叶藏的画，观察着画的进程。他对艺术有一种朦胧的敬畏感。也许是因为他信任叶藏，才会产生这样的感情。这一点在他儿时初初认识叶藏的时候就体会到了。他觉得叶藏很特别，玩耍之后，他把这种特别全部归结于叶藏聪明的头脑。会打扮，会夸夸其谈，又很好色，有些残忍的叶藏甚至是小菅少年时代的偶像。尤其是学生时代的叶藏，在说老师坏话的时候眼神中总是带着兴奋。小菅爱死了那时的叶藏。但是他对叶藏的爱和飞驒不同，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总之是深藏不露的。他不会总是黏着叶藏，即便和他在一起也只是静静观望。这或许就是小菅为什么更加能够让人接受的原因吧。小菅敬畏艺术，和他之前说自己上厕所也要穿新外套这件事都说明了他对自己的人生还有所期待。像叶藏这种层次的男人，可是要挥汗如雨才能够创造出来的，绝非等闲之辈。虽然小菅对叶藏也有看法，但他还是十分仰赖叶藏的，只是有时候叶藏会让他失望。比如此时小菅偷偷看了一眼叶藏的画作，就感觉有些失望。画在木炭纸上的只是些海与岛屿的景色，非常普通的大海和岛屿。

小菅放弃了，继续读他的杂志。病房静悄悄的。

真野去洗衣房洗叶藏的毛线衫。叶藏是穿着这件毛线衫跳海的，衣服上带着一股子海腥味儿。

下午飞驒从警察那里回来了。一推开门他就高兴地大声喊道：“好啊！”看见叶藏正在画画，便更加夸张地提高了声调，说：“不错嘛，不错！艺术家果然还是要工作，才会越来越好。”

说着就走到床边，越过叶藏的肩膀，看了一眼他的画。叶藏慌忙把画纸合上，对折了两次，害羞地说道：“别看了，很久没画了，手都生了。”

飞驒穿着外套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或许吧，这段时间你心绪不佳。不过现在不是挺好吗？起码对艺术还抱有热情。嗯，我是这么觉得的。对了，你究竟在画什么啊？”

叶藏捧着脸，用下巴指了指玻璃窗外的景色。

“我在画大海。天空和大海漆黑一片，只有岛是白色的。画着画着，突然觉得很烦。三分钟热度，还真不专业啊。”

“这有什么关系。无论多伟大的艺术家都有不专业的地方。保持现状就行。一开始不专业，画着画着就专业了，之后又变得不专业。我又要提起罗丹了，他就是个在专业和不专业之间不停变换的男人。不对，好像又不是这样。”

“我想放弃绘画了。”叶藏把折起来的木炭纸放进怀里，打断了飞驒的侃侃而谈，“绘画不能半途而废，雕刻也是一样的道理。”

飞驒抓了一下他的长头发，点点头表示同意。“我明白你的心情。”

“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想写诗。因为诗是正直的。”

“嗯，诗不错。”

“不过还是很无聊啊。”他现在做什么事都觉得很无聊。

“或许最适合我的职业还是艺术投资人。赚一大堆钱，再聚集一大堆像飞驒一样的艺术家，资助他们。你觉得如何？我这样的人谈艺术，实在是太不知羞耻了。”叶藏依然保持着托腮的姿势眺望着大海说了这番话，然后等待飞驒的反应。

“不错啊，这也是一种很伟大的生活方式啊。而且投资人也是不可或缺的。真的哟。”

飞驒在说话的时候身子也随之摇摆。他这毫不反驳的姿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拍马屁，着实让人感到厌恶。或许经常被他挂在嘴边的艺术家今天也终于派上了用场，让他看上去高人一等。飞驒摆正了姿势，准备发言啦！

“警察那里处理得怎么样？”

小菅突然问道，他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倒不是特别期待，只是随口问起。

内心产生动摇的飞驒此时找了一个发泄口。

“说是要以自杀帮助罪起诉叶藏。”但他说完就后悔了，觉得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于是连忙改口道，“不过肯定会缓期起诉的。”

一直躺在沙发上的小菅突然坐了起来。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手说：“这下可麻烦啦！”他想缓解一下气氛，但是没成功。

叶藏猛然转身，仰面躺在床上。

一个人死掉了，这两人的口气却如此悠闲，对此感到愤慨的诸君如果在场的话，肯定会大叫快哉吧。活该！但这是很残酷的事，怎么可以平心静气地面对。时常感到绝望，容易受伤害的道化之花在没有风的环境下生长是多么悲惨。希望诸君能够理解！

飞驒因为自己的不当发言而感到惶恐。他隔着棉被，轻轻地碰了一下叶藏的脚安慰他说。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小菅又躺倒在沙发上。

“自杀帮助罪。”他又想岔开话题，“还有这种罪名吗？”

叶藏缩起脚说：“有的，要判刑的。亏你还是读法律的。”

飞驒苦笑着说：“我说了没事的。你哥哥会妥善处理的。他说你还算幸运，这件事就包在他身上。”

“真能干啊！”小菅缓缓闭上眼说，“我看你根本就不用担心啦，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笨蛋。”飞驒忍不住笑了。

他从床上下来脱掉外套，然后把外套挂在门旁边的钉子上。

“我听到一个好消息。”飞驒跨过放在门旁的陶瓷圆火盆说，“那个女人的丈夫啊……”

他顿了顿，低下头继续说：“那男人今天也来警察局了。他和你哥哥谈了很久。后来你哥哥说那男人被说动了，一分钱也不要，只想和你见一面。你哥哥他当然拒绝啦，说你现在还没恢复，精神还很亢奋。结果那男人就很失望，让你哥哥代他向你问好。说别放在心上，要保重身体……”说到这里，飞驒闭上了嘴。

他刚才越说越来劲。听说那个女人的丈夫是个无业者，叶藏的哥哥在转述时带着一种轻蔑的口吻，嘴角微微泛着笑意。飞驒听的时候有些郁闷，所以说的时候就显得很做作。

“我倒想见他一面，哥哥真是多管闲事啊。”叶藏瞅着自己的右手说道。

飞驒微微摆动冬瓜一样的身躯说道：“但我觉得还是不见比较好。你们就永远都不要见面吧。再说他已经回东京了。你哥哥亲自送他到车站的，好像还送了两百元的香奠钱，但前提是让他写一份以后绝不会来打扰你的承诺书。”

“干得不错么。”小菅噘起薄薄的嘴唇，“用区区两百元就把这件事解决了。”

飞驒皱起他那张被炭火烤得油光发亮的大饼脸。这些年轻人非常害怕在自我陶醉时被人泼冷水，所以对于他人的自我陶醉他们表示理解，并且能够接受。聊天时说者随心所欲，听的人也能尽力去配合，这就是他们的默契。但小菅现在却打破了这种默契。在他看来，飞驒对于叶藏哥哥的敬佩都是虚情假意，他还特别看不起那个软弱无能的丈夫。

飞驒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叶藏的枕头边，眺望乌云密布的大海，鼻尖几乎碰到了玻璃窗。

“那女人的丈夫很了不起。我不认为他是被你哥哥说动了才放弃见你的。他真的很了不起。老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是绝望会带来善意吧。今天早上已经火葬了，听说他是独自抱着骨灰坛离去的。他上车时的模样现在依旧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啊。”

小菅终于明白了。他马上叹了一口气道：“的确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

“值得称道？那就是一件好事咯？”飞驒转过脸去看小菅，他已经不生气了。

“经过这件事，我觉得活着真是一件好事。”

该让我露把脸了，不然再继续写下去，这篇小说就要变成一锅粥了。此时我摇摆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叶藏，怎么处理小菅，怎么处理飞驒。我蹩脚的文笔已经伺候不起他们几位，所以只能任他们自由飞翔了。我紧紧抱着他们沾满泥巴的鞋子，嘴里大喊着等等我，等等我。如果不再度重新调整一下状况，恐怕作者就要第一个崩溃了。

本来这篇小说就不那么有趣，只是些很形式主义的东西。这种小说，写一页和写一百页没有区别，起笔时我就有这种觉悟，但在写作的过程中，我仍然乐观地认为能有所突破。我这个人喜欢装腔作势，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优点的吧。我对沾满自己气味的臭文章感觉绝望，但依旧不懈地寻找仅存的闪光点。找来找去，我的脑袋都要石化了，快死了。

啊！只有发自内心地写作，才能创作出好的小说。用美丽的情感，写出蹩脚的小说。这样的作者真是蠢货。这可是至理名言，如果身心投入，怎么写得出小说。每个词，每句话，仿佛都带着十种不同的含义要涌入我的胸膛。我不得不折断并扔掉了我的笔。不管是叶藏还是飞驒，还是小菅，你们都别给装成大人的样子，我可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你们给我省省吧，无念无想。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时，叶藏的哥哥来看叶藏了。叶藏和飞驒、小菅三人正在玩扑克。昨天哥哥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也在玩扑克。但他们并没有玩一整天。其实他们很讨厌扑克，要不是太无聊，是不会拿出来玩的。他们不会玩那些不能充分表现个性的游戏。他们很喜欢用扑克变魔术，热衷于学习各种技法，表演给大家看，然后故意说出其中的奥秘，博众人一笑。比如把一张牌翻过来，让大家猜是什么牌。红心女王、草花骑士，就在大家毫无根据地胡说八道一通之时。翻开牌，必然是谁也没有猜对。但在他们看来只要一直猜下去，总会有猜对的时候。因而，无论是谁猜对的时候总是心花怒放。总而言之，他们不喜欢那种要经过长时间的对决才能分出胜负的游戏。瞬间决输赢的游戏才过瘾。即便是玩牌，玩个十分钟就腻了。但就是这十分钟，叶藏哥哥却一天就撞见了两次。

哥哥走进病房，微微皱了皱眉头。很明显，他还以为三人已经玩了一天的牌。人生中总有各种各样的不幸，在美术学校就读的时候，叶藏就曾体味过同样的不幸感。当他又一次在法语课上打了三个大哈欠，视线正好和教授对上。第三次，这位日本著名的法语学者忍不住大声叫道：“你总是在我的课上拼命打哈欠，一小时都打了上百次了。”虽然教授说得夸张了一些，他的意思无疑是叶藏的哈欠打得没完没了。

啊啊，来看看无念无想的结果究竟是什么吧。我没有停下，一直在写。但现在必须更改阵容了。果然，那种写作时候入神的境界，我终是无法抵达的。这究竟是一篇怎样的小说呢？让我们从头开始看吧。

故事的背景是海滨疗养院。这一带景色宜人，况且疗养院里的人也并非坏人。疗养院里有三个年轻人，啊，他们可以算得上是我们的英雄。就是这样，话虽难懂但也有理。我说的就是这三个人。好吧，那就这样，就算不尽人意，但也不必再说什么了。

哥哥向三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小声在飞驒耳边说了几句。飞驒点点头，便转身向朝小菅和真野使了个眼色。

待三人走出病房后，哥哥才说：“灯光好暗啊。”

“是啊，医院规定灯光不能太亮。你不坐吗？”

叶藏坐在刚才三人坐着的沙发上问道。

“哦。”哥哥没有坐下，他还在想灯光太暗的问题。抬着头，在狭小的病房里走来走去。

“事情总算处理好了。”

“多谢。”叶藏没有抬头，从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

“我并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回家后不太好交代。”他今天没有穿往常穿的衣服，不知为何，敞着黑色的外褂，没有系紧。

“这事我会想办法的，不过你还是给老头子写封道歉信比较好。你看看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哪里有反省的样子。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叶藏没有回话，仔细盯着散落在沙发上的一张扑克牌。

“不想出院就暂时不出院。不过后天必须去一趟警察局。警察已经很给面子了，调查工作一直推迟到现在。今天我和飞驒是以证人的身份接受调查的。他们问你的品行如何，我都照实说了。还问你思想上有没有可疑之处，我回答说绝对没有。”

哥哥停下了脚步，站在叶藏与火盆之间，伸出两只大手凑近炭火。叶藏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警察问起女人的名字，我说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好像也问了飞驒，他的回答和我的一样。你也只要回答不知道就可以了。”

叶藏听出哥哥话里有话，但却装作没听出来。

“人家没问你就别说。他们问什么答什么，听到了吗？”

“会被起诉吧。”叶藏用右手的食指摸着扑克牌的边缘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目前还不清楚。”哥哥加强语气说。

“我想最多被关上四五天，你要有心理准备。后天早上我来接你，陪你一起去警察局。”

哥哥的目光停留在炭火上。两人沉默片刻，听到了冰雪融化时的水流声和海浪声。

“这次的事情会被当成案件处理。”哥哥冷不丁地说了这样一句话，但马上换了一种口气继续说道：

“你现在不考虑将来可不行啊。家里没那么有钱。今年的收成非常不好。还有些事你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家里开的银行也出现了危机，闹得人心惶惶。或许你不会当一回事，但不管是艺术家还是别的什么，生活是他们必须考虑的问题。哎，从今往后你要懂点事了，要学会担起责任来才行。我回去了。飞驒和小菅最好去旅馆住，他们每晚都在这里玩儿，影响不好。”

“我的朋友们都还不错吧。”

叶藏睡觉的时候故意背对着真野。从那天晚上开始，真野又像以前那样睡在沙发床上。

“嗯，那个小菅先生。”真野轻轻地翻了一个身说，“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是啊，他还小呢。比我小三岁，今年二十二，和我去世的弟弟一样大。那家伙就会学我不好的地方。相比之下还是飞驒厉害，已经独立了，很可靠。”

两人沉默片刻，叶藏接着说：“每次我像现在这么不顺的时候，他都会拼命安慰我，还会尽量配合我们。他在其他方面都很强，唯独在我们面前有些软弱。这样可不好。”

真野没说话。

“我告诉你那个女人的事吧。”

叶藏依然背朝真野，缓缓道来。说到尴尬的地方，又不知道该怎么转换话题时，叶藏就会语无伦次，让气氛变得更尴尬。他一直都有这种悲哀的习性。

“其实挺无聊的。”真野什么都没说。叶藏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你应该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吧。那个女人叫阿园，在银座的一家酒吧里工作。其实那家酒吧我只去过三次，不，四次。飞驒和小菅都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我也没对他们说过。

“唉，真是挺无聊的事。那女人觉得生活太辛苦就去自杀了。在死之前，我们其实在想完全不同的事情。阿园在跳海之前还对我说，你就和我老公一个样。她有一个同居的老公，听说两三年前还在小学里当老师。我为什么会和她一起去死，是因为我很喜欢她吧。”

他的话已经不能相信了，天知道他怎么连个谎话都编不圆。

“我在左翼组织里干过事呢。比如发传单啦，参加游行啦，都是些不像我会做的事情。你觉得很滑稽吧。但做这些事是非常辛苦的哦。成为先觉者所带来的成就感促使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名和利。但不管我怎么挣扎，始终无法出头。像我这样的人，说不定明天就去要饭了呢。如果家里破产了，吃饭都会变成问题。我什么也不会，所以只能去要饭了。”

唉，越说越假。竟然想出谎话骗人，我的人生还真是不幸。

“我相信宿命。命运是急不来的。其实我很想画画，想得要死。”

叶藏抓抓脑袋笑了。

“只要我能画出杰作。”

这小子说要画出杰作，还是笑着说的。青年们，真正实干的人是不会多说的，他们会用笑容代替回答。

天亮了。天空中没有一片云彩。昨天的积雪都消失了，只有在松树和石阶的角落里，才有少许灰色的雪在慢慢融化。海面上弥漫着雾气，浓雾中渔船发动机的响声此起彼伏。

院长一大早就来叶藏的病房视察。他仔细检查了叶藏的身体状况，眼镜片下面那对小眼睛不停地眨巴。

“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要注意。我已经和警察说过了。但你的身体还是需要保养。真野君，我看脸上的纱布可以拿下来了。”

真野马上把纱布拿了下来。脸上的伤口已经痊愈，结痂也大都脱落，只剩下白中带红的斑点。

“我说这话可能有些失礼，但今后请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比较好。”

院长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窗外的大海。

叶藏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受到报应，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他坐在床上，重新穿上脱下的衣服沉默不语。

这时，他听到屋外有人在大笑，病房的门随即被推开了，飞驒和小菅急急忙忙地冲进了病房。他们互道早安，院长也向两人说过早安后，支支吾吾地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真舍不得你们啊。”

院长离开后，小菅最先开口道：“他还真是滑头滑脑啊，就像章鱼似的。”他们都是外貌协会成员，一个人的长相似乎能代表他的全部价值。

“餐厅有他的画像哦，还戴着勋章。”

“画得真烂。”

飞驒说完就走到阳台上。今天他穿着的那件茶色棉布外套是向叶藏哥哥借来的，人看上去也显得成熟许多。他整了整衣领，坐在阳台的躺椅上。

“飞驒也这么认为啊，看来颇有大家风范。”小菅也走到阳台上，他问叶藏，“阿叶你要不要玩牌？”

于是三人都搬了一张椅子放在阳台上，无所事事地开始玩扑克游戏。

玩的时候，小菅一本正经地轻声说道：“飞驒你在出老千。”

“胡说，你才出老千呢。你看看你的手。”

三人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一起偷看隔壁的阳台。隔壁两个阳台上的姑娘都躺在躺椅上做日光浴，她们被三人的笑声搞得面红耳赤。

“真是失败啊，被她们发现了。”

小菅张大嘴，朝叶藏挤挤眼。三人突然放声大笑。他们经常表演这种小丑把戏。其实从小菅说要玩牌开始，叶藏和飞驒就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闭幕前要演出怎样的戏码他们也心知肚明。他们一旦发现了纯天然的舞台，便禁不住想要过过戏瘾。或许这也是在疗养院生活的纪念吧。在此时，舞台的背景是清晨的大海。但是这笑声却引发了他们未曾想到的大事件。真野被疗养院的护士长骂了一顿。大笑过后不到五分钟，真野就被护士长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她哭着冲出了办公室，把自己的遭遇告诉那三个假借玩牌之名偷看姑娘的年轻人。

三人都觉得过意不去，也不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自以为是的狂放行为却遭到了现实的打击和嘲笑，被彻底摧毁。这对于他们的自尊心来说是致命的。

“不，不是什么大事。”真野反而安慰他们说。

“这栋楼里没有重病患者。而且昨天一号病房患者的母亲和我在走廊上碰见了。她说热闹点挺好，看上去她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我们这些护士每天都听你们说笑，觉得很开心。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别难过了，是我不好，不该告诉你们的。”

“不。”小菅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样不好，是我们害你被骂的。护士长为什么不直接和我们说呢？去把她叫来！既然这么讨厌我们，我们马上出院就是了！无论什么时候出院都可以！”

三个人突然想要出院，这是他们的真心想法。尤其是叶藏，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四人坐着汽车在海边愉快地兜风的场景。

飞驒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笑着说：“这样的话，大家就一起去找护士长吧。居然敢指桑骂槐，真是可恶。”

“出院！出院！”小菅踹了一脚房门。

“这种破医院一点都不好玩！骂就骂了，不过她骂人之前的心态就很讨厌。她肯定把我们都当成不良少年了，或者就是头脑有问题的非主流富二代。”

说完后，他又狠狠地踹了门一脚，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藏猛地翻倒在床上。他说：“我只有一句话，总之我是白皮肤的恋爱至上主义者，好了，说完了。”

他们对于护士长这个野蛮人的侮辱感到愤愤不平，但又觉得其实她没有说错。于是就找个借口蒙混过去不再提这件事。他们经常这样。

但真野却是个直率的姑娘。她把双手放在身后，靠着门旁的墙壁。她那微微翘起的上唇此时看起来更加明显了。

“是啊是啊，真是太过分了。昨天晚上护士长的办公室里也有很多护士在玩和歌纸牌，声音也很响。她怎么不说呢？”

“就是，都过了十二点还吵吵闹闹的，真是偏袒。”

叶藏小声嘟囔，他拿起散落在枕边的木弹指，仰卧着开始乱画。

“自己就不是什么好鸟，所以觉得别人都是乌鸦。我听说，原来护士长是院长的情人。”

“是吗，太好了！”小菅大喜道。他们总把别人的丑闻当成美德，他们觉得所有的丑闻都是真的。

“原来这就是挂勋章的好处啊。”

“你们是真的不知道吗，总是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别人听了也觉得可笑。尽管让你们闹好了，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还有，实话告诉你们，其实根本没有人责备你们，我还以为你们都是知书达理的人呢。”

真野用一只手遮住脸，哭着拉开门就要往外走。

飞驒阻止她说：“你别跑到护士长那儿去。好了，别闹了。”

真野用手遮着脸，随即点了点头，默默地走到走廊上。

“正义使者。”真野走后，小菅坐在沙发上嬉笑道。

“她还哭了呀，是被自己的话煽动了吧。平时说话像个大人一样，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姑娘啊。”

“很奇怪啊。”飞驒在狭窄的病房里来回踱步。

“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真是太奇怪了。她竟然哭着跑出去，吓了我一跳。难道她跑去找护士长了？”

“应该没有吧。”叶藏故作镇定地答道。他把画满涂鸦的木炭纸扔给小菅。

“是护士长的肖像画吗？”小菅大笑着问道。

“哦，让我看看。”飞驒站起来去争着看叶藏的画。

“女怪物啊。真是杰作，画得真像。”

“一模一样，护士长又陪院长来过一次病房。画得真好啊，铅笔借我。”

小菅问叶藏借来了铅笔，在纸上加了几笔。

“这里还要再加两个角，这样就更像了。把这张画贴在护士长办公室的门上吧。”

“那我们就出去散步吧。”叶藏下床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地说，“讽刺画大师。”

讽刺画大师。我已经觉得烦了，这可不是什么通俗小说。虽然这样的作品对于我时常发作的僵硬的神经，以及有同样症状的诸位的神经具有解毒的功效，但总觉得还是太天真了。如果我的小说忽然变成了古典小说。啊，我疯了吗？诸位大概认为我这样的注释是多此一举。对于连作家都没有想到的地方就妄加推测，因为这是杰作才大声高呼。啊！死去的大作家真幸福。还在世的那些笨作家为了让自己的作品多一个人来读，才会花费精神添加未曾料到的注释。最后写出一篇到处都是注释、啰里啰唆的劣作。随你们的便吧，我可没有那种刚毅的精神，看来是当不成好作家了。果然太天真了。是啊，这是一个大发现。彻彻底底的天真。但正是因为天真，我才可以获得片刻的休息。啊，无所谓了，别管我了。道化之花好像也在这里枯萎了，而且枯萎的样子是如此的丑陋。对完美的憧憬，对杰作的期望。

“已经太多了！我自己就是奇迹的创造者！”

真野走进洗手间，她觉得自己是真心难过，事实上却没有哭得那么厉害。她瞅着镜子里的自己，擦掉眼泪，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去食堂吃过点的早饭。

坐在食堂入口处桌子旁的是六号室的大学生。他的面前放着已经见底的汤碗，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看到真野他笑了笑说：“你病房里的病人已经康复了吧？”

真野停下脚步，用手抓住桌子的一个角说：“是啊，总是说些傻话，把我们逗得哈哈大笑。”

“那就好啊，听说他是个画家？”

“嗯，经常说要创作出伟大作品的画家。”她还没说完耳根就红了。

“很认真的哦。因为他很认真，非常认真，所以才有一些痛苦的地方。”

“是啊，是啊。”大学生的脸也红了，他真心赞同这种说法。

大学生因为最近就要出院了，所以心胸也变得越来越宽大。

这种天真写法如何啊，诸位。你们很讨厌这个女人吧。混蛋！你笑我老套！啊！已经休息过了，我还真有些难为情呢，如果我不给一个女人加注释，那我就没办法爱她。愚蠢的男人啊，已经休息过了，居然还如此蹩脚。

“是那里，那块岩石。”

叶藏指着从梨树枯枝之间看过去可以望到的那一块又大又平坦的石头说。岩石的凹陷处还残留着昨天下的雪。

“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说话时，叶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看起来很滑稽。

小菅沉默不语，他在暗忖叶藏是否真的不在乎发生的事。其实叶藏并不是不在乎，只是他有办法让自己说话的样子看起来非常自然。

“回去吧。”飞驒用两手提起外套的下摆。

三人在沙滩上散步。海面风平浪静。正午太阳发出白色的光芒。

叶藏朝海里扔石头。

“放心了。现在跳下去的话就一了百了了。借的钱、学业、故乡、后悔、杰作、羞耻、马克思主义，还有朋友、森林和花，所有的东西都无所谓了。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正站在石头上笑。终于放心了。”

小菅压抑着兴奋的心情，到处捡拾贝壳。

“可别诱惑我啊。”飞驒苦笑着说，“真是恶趣味。”

叶藏也笑了，三人走在沙滩上，脚步声沙沙作响，听着很舒服。

“别生气哦，刚才的话有些夸张。”叶藏和飞驒肩并肩走着。

“不过只有这件事是真的。那个女的在跳海前说了什么吗？”

小菅眯起眼睛，好奇心在他的眼中燃烧。他故意与两人隔开一段距离。

“我还记得，她说好想说家乡话。她的老家在最南方。”

“不行啊，我挺喜欢这样的话。”

“是吗？哈哈，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一艘大型渔船停靠在海边。渔船的旁边放着两只直径有七八尺、做工很精美的鱼筐。小菅把刚才捡到的贝壳用力扔向黑色的船腹。

三人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憋闷，如果这种沉默再多持续一分钟，或许他们就会放下心中的担子跃入海中。

小菅冷不防大叫道：“快看！快看！”他指着前方的海岸。

“是一号房和二号房！”

两个姑娘撑着已经过季的白色阳伞朝三人所在的方向走来。

“看到我们了！”叶藏也脑袋顿时清醒了。

“要不要去搭话？”小菅抬起一只脚，抖了抖鞋子上面的沙土，然后看看叶藏。只要命令一下，他马上会跑过去。

“算了，算了。”飞驒一脸严肃地按住了小菅的肩膀。

撑阳伞的少女站立在原地，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她们突然转过身子，背朝三人走开了。

“要去追吗？”轮到叶藏不安分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板着脸的飞驒。

“还是算了吧。”

飞驒心寒得不得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已经干枯，因为两个朋友和自己逐渐疏远。他觉得是因为生活，飞驒的生活陷入了泥沼。

“但也不枉此行。”小菅像外国人一样耸耸肩膀。他在努力缓和气氛。

“她们已经看到了我们，这么年轻，又很可爱。真不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看，她们在捡贝壳，就像我刚才那样。”

飞驒换了一个表情，露出微笑。他和叶藏悲哀的双瞳四目相接。两人的脸都红了，他们明白，对方的心中充满了体谅。果然这两人都对弱者怀有慈爱之心。

三人在温暖的海风的吹拂下，眺望着远方撑阳伞的少女。

在远处疗养院的白色建筑物下面，真野站在那里等他们回来。她靠在矮门柱的旁边。因为阳光太过刺眼，她抬起一只手遮住额头。

最后一晚，真野有些沉不住气。睡觉的时候，还不断地说自己朴实的家庭和伟大的祖先的事情。天色越来越晚，叶藏的话也越来越少。他依然背朝真野，有气无力地随便应付几句，脑子却在想别的事。

真野开始说自己眼睛上的伤。

“在我三岁的时候。”她本想很平静地说这件事，没想到才说了个开头就哽咽了。

“不小心把油灯打翻了，结果就烫伤了。真的很惨。上小学的时候，这个伤疤突然变得很大。学校的同学给我取外号叫萤火虫。”她顿了一顿，继续说，“大家都这么叫。那时候我就想自己一定要报仇。我当时的确是这么想的。只有变成伟大的人才能让别人不敢看不起我。”

她笑了笑，又说：“当时的想法还真奇怪，竟然想变成伟大的人。其实只要戴眼镜这个问题就解决啦。戴上眼镜，伤疤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行了，戴眼镜看上去更怪。”叶藏突然插嘴，他有些生气。当他发觉自己爱上一个女人时，他会像守旧的人那样，故意对她很冷淡。

“像现在这样就好了。也不明显。快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真野不说话了，因为明天就要分别。唉，毕竟只是萍水相逢。要知道羞耻，要知道羞耻。我也有值得自夸的地方。咳嗽或者叹叹气，然后很用力地翻个身。叶藏假装没听见，心里想什么却不能说。

我们来听听海浪声和海鸥的叫声吧。然后从头开始回忆这四天的生活。或许可以称这个人为现实主义者。这四天充满了讽刺。既然那样就来回答问题吧。我的原稿被送回来的时候多了一块黑色的印子。它放在编辑的桌子上，用来当作茶壶的垫子，这块印子就是这么来的。真是讽刺啊。谴责妻子黑暗的过去，一喜一忧也是讽刺。掀开当铺的门帘，但还是拉了拉领子，不让人看出自己的落魄，这也是一种讽刺。我们在讽刺中生活。如果你无法理解在现实生活中坚强的男人承受压力所展现出来的骄傲，那你我将永远没有交集。反正是讽刺，那就要讽刺得漂亮。真正的生活，啊，离我太遥远了。我还是慢慢体味这人情味十足的四天吧。仅仅四天的记忆，却比五年十年的生活还要充足。这四天的回忆，啊，让我终生受益。

听到真野平稳的呼吸声，叶藏难忍沸腾的思绪。他真想翻过身朝真野那边扑过去。但一个严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住手！不要背叛萤火虫对你的信任。

夜晚过去，天色渐明。两人都已起床。叶藏今天要出院。我很怕这一天的到来，这源于笨作家软弱的伤感。在写这篇小说的同时，我想拯救叶藏。不，请原谅一只被拜伦感染的狡猾的狐狸。这是我唯一一个痛苦但隐秘的愿望。但随着这一天的临近，我感觉比以前更加荒凉的气息再次静悄悄地朝我和叶藏袭来。这篇小说失败了，没有飞跃也没有结果。我太在乎文体，因此这篇小说才会变成劣作。说了很多想说的话，但总觉得有很多更重要的话却没有说。这种说法有些故作高深，如果我能长寿，很多年后再把这部作品拿出来看，那是多么悲惨啊。到时候自我厌恶的感觉让我连一页都无法读完，就把稿子折起来不忍再看。其实现在我就没有勇气去看以前写的东西。啊，作家一定要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作品中。这就是作家的失败。用美好的情感来创作蹩脚的文学。我第三次说这句话，接下来我要想办法证实。

我不懂文学，难道还要重新学习一遍？你说我从哪里开始学比较好呢？

难道我不是混沌和自尊心的结合体吗？这本小说难道不正是这样的东西吗？啊，为什么我的判断那么快。不整合所有的思念我就无法活下去。这种小气的脾气究竟是谁教我的？

要写吗？那就写在青松园最后的早晨吧。也只有写这个了。

真野邀请叶藏去后山看风景。

“景色很美哦，现在一定可以看到富士山。”

叶藏戴着纯黑的羊毛围巾，真野在护士服外面还添加了一件有松叶花纹的外套，并且用红毛线围巾把脸给裹得严严实实。他们穿着木屐走到疗养院的后院。庭院的正北方有一座很高的红土崖。土崖旁边有一架很窄的铁梯子。真野利索地爬上了梯子。

后山到处都是枯草，枯叶上面是一片白色霜花。

真野一边朝手指呵气取暖，一边快步登山。山路曲折陡峭，叶藏踏着霜花跟在她的后面。他在冰冷的空气中吹起了口哨，这山上一个人也没有，做什么也没人知道。叶藏不想让真野产生坏的想法。

走下洼地，这里也到处都是枯草。真野站在原地，叶藏也在离她五六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结果发现一旁有一座白色帐篷小屋。

真野指着这座小屋说：“这是日光浴场。有很多轻症患者都脱光了在这里晒太阳。现在也是。”

帐篷上也盖着一层霜。

“继续爬吧。”

不知不觉开始感到气喘吁吁。

真野跑了起来，叶藏跟在后面。他们跑到细长的落叶松小道上，两人都累坏了，只能摇摇晃晃地慢步往前走。

叶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肩膀一起一伏。他大声说：“你正月的时候还在这里吗？”

真野没有回头，也大声回答道：“不在了，我要回东京。”

“那到我家来玩吧。飞驒和小菅每天都会来。我想我应该不会在牢里过年吧。这件事一定会过去的。”

他在心中描绘还没见过面的检察官那张爽朗的笑脸。

可以结束了！古代的大作家通常都是在这种情景下才写出意味深长的结局吧！但叶藏和我，或许连诸位也已经对我这种敷衍的安慰感到厌烦了吧。过年、坐牢、检察官和我们根本不沾边。难道我从一开始就很在意检察官的事情么？又或者我们只是想爬上山顶而已。山顶上一定有什么吧。到底有什么呢，实际上，这种微小的期待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终于爬到山顶了。山顶被简单地修整了一下，红土地面大概有十坪大小。正中间有一张原木做的桌子，桌子以及边上那些假山之类的石头上面都铺满了白色的霜花。

“唉，今天看不到富士山。”

鼻子通红的真野叫道：“这边可以看得很清楚。”

她指着东面阴暗的天空说。朝阳还未升起，颜色难以形容的云彩飘来荡去，缓缓地浮向远方。

“真是的，好吧。”

风吹过脸颊。

叶藏眺望着远处的大海，脚下就是三十丈高的悬崖，可以看见模型一样小的江之岛。在浓密的晨雾深处，海水轻轻荡漾。

然后，不，写到这里就没了。

[1]驒：[tuó]，毛色呈鳞状斑纹的青马。

美男子と煙草

美男子与香烟

我素来自诩是独自一人奋战至今的，但如今，却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败下阵来，因而感到忧心忡忡。但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再去低头，向那些对我嗤之以鼻的人认错，恳求让我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去。除了一边独自灌着劣等的酒，一边坚持奋战之外，我已经别无选择。

属于我的战斗。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那就是：一场与陈旧事物之间的战斗，一场与那种人们已经司空见惯的矫情之间的战斗，一场与不言而喻的阿谀奉承之间的战斗，一场与小气之人、与悭吝之人之间的战斗。

我敢向耶和华盟誓，为了这场战斗，我失去了所有的一切。而如今，我变得总是独自贪杯，感觉随时都会败下阵来。

因循守旧之人是如此卑劣无耻。不管碰上什么事，他们都会厚颜无耻地摆出一堆陈腐不堪的文学论或艺术论来，借此来践踏那些正努力萌芽的新兴幼苗。不仅如此，他们竟然还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这实在是让我自叹弗如。任由你风吹雨打，他们都不会有分毫的动摇，只是一味地吝惜生命与金钱，为了出人头地取悦妻小而拉帮结派，团结一致地欺凌孤军奋战之人。

我就快坚持不住了。

前些天，当我在某处灌着劣酒时，身旁突然来了三位上了年纪的学者。我根本不认识他们，而他们却突然把我给团团围住，喷着满口的酒气，对我的小说横加指责。我这人不管喝上多少，都不会喜欢别人借酒胡扯，虽然当时我还笑着听他们责难，但回到家里，吃着迟到的晚饭，心里却觉得很痛，忍不住呜咽了起来。我哭个不停，把手里的碗筷全都丢到一边，冲着伺候在身旁的老婆哭诉：“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我这样拼命地写东西，结果众人却拿我来寻开心……他们都是些前辈，都比我年长个十岁二十岁的，可他们却以大欺小，众口铄金地想要把我给彻底否定掉……卑鄙啊，狡猾啊……我受够了。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对他们客气了，哪怕他们是我的前辈，我也会公然对他们横加责难，与他们血战到底……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嘴里念叨个不休，越哭越凶，把老婆给吓了一跳：“你先去歇会儿吧。去吧。”

说着，她就把我给扶回了床上。躺下之后，我依旧懊悔不已，呜咽声久久不歇。

唉，真是再不想这样活下去了。生为男子，尤为艰辛可悲。总而言之，但凡遇上啥事都得奋战一番，而且还非得获胜不可。

痛哭过的几天之后，某杂志社派来一名年轻的记者，对我说了一番奇怪的话。

“您有兴趣去见见上野的那些个流浪汉吗？”

“流浪汉？”

“对，我想一起拍几张照片。”

“我和流浪汉们在一起的照片吗？”

“对。”

对方回答得镇定自若。

干吗非得找我？提到太宰，就会想起流浪汉；提到流浪汉，就会想起太宰。这其中难道还存在有什么因果关系不成？

“我去。”

当时我才哭闹过一场不久，心里反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就想跟对方对着干的乖张。

我立马站起身来，换上西服，主动催促着那名年轻记者离开了家。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清晨。我用手帕擦拭着不住下流的鼻涕，默默地走在路上，心情沉重。

由三鹰站乘省线来到东京站，之后又换乘市电，年轻记者带着我先去了趟他们的总部。进了会客室，对方立刻拿出一瓶威士忌来招待我。

想来对方这么做，也是编辑部考虑到太宰这人小心慎重，如果不灌他点威士忌，让他放宽心的话，估计就没法儿与那些流浪汉好好对答一番的缘故。但说句老实话，那威士忌实在是让人觉得怪异。我这人也曾喝过各种各样的怪酒，酒品举止虽然说不上个好字，可这还是头一次独自喝威士忌。瓶身上贴着的标签看起来倒也洋气，但里边的酒却混浊不堪。甚至可以说是一瓶威士忌浊米酒。

但我还是坚持着把它给喝了下去，而且还喝得很大口。当时我还问那些聚集在会客室里的记者，让他们也一起来喝上两口。他们全都面带微笑，敬谢不敏。之前我也曾听人说过，知道当时在场的那些记者个个都是好酒量，可是他们却连一滴都不肯沾。看来，就连这些个酒中豪杰，面对威士忌浊米酒时也会望而却步。

我喝了个烂醉。

“搞什么啊？你们可真够失败的啊。居然拿这种就连你们自己都不喝的威士忌来待客，你们难道就不觉得自己做得很过分吗？”

听我笑着说完，那些记者明白：太宰已经喝醉，得趁着酒劲儿未消时，带他去见那些流浪汉。于是几人连忙抓紧时机，把我扶上车，去到上野站，领着我走进了人称流浪汉巢穴的地道里。

但那些记者精心策划的这计划却还是说不上成功。下了地道之后，我便开始变得两眼一抹黑，只会一路往前直行。一直来到地道出口附近的串烧店前，我见四个少年在那里抽烟，心里觉得有些不快，于是便走到他们身旁。

“别抽烟了。越抽烟肚子越饿。别抽了，想吃串烧的话，我给你们买。”

几名少年立刻扔掉手里的烟卷。他们几个也就十来岁模样，还都是些孩子。我的内心里感觉到一丝奇怪的怜悯，冲着串烧店的老板娘说：“给他们几个每人来一份儿。”

这样是不是也算一种善行？这问题让人纠结。我突然想起瓦莱里的一句话，令内心感到更加不堪。当时我的行为，如果在那些个俗不可耐之人的眼里看来还有那么一丝善意的话，那么即便瓦莱里对我轻蔑唾弃，我也只能默默忍受。

瓦莱里说，行善之时，须得心存歉意。因为世间最最伤人的举动，莫过于对人行善。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着了凉一样，躬着脊背，大步流星地匆匆走出地道。

四五名记者追到我的身后。

“如何？就跟地狱似的吧？”

另一个说：“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啊。”

还有人说：“大吃一惊吧？有何感想？”

我笑出了声。

“地狱？怎么可能，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吃惊。”

说完，我朝着上野公园走去，渐渐地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啥都没有看到，就只感觉到自己的痛苦，两眼直视前方，脚步匆匆地从地道里走过而已。不过现在我已经明白，你们为何要让我来看看这条地道的理由了。其原因必定就是，因为我是个美男子。”

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不，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或许你们都还没有觉察到吧。当时我虽然一路向前，但我却发现，那些横躺在阴暗角落里的流浪汉，全都是些容貌端丽的美男子。也就是说，凡是美男子，都有着沦落到地道里去生活的可能性。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美男子可是很危险的哦，得多加小心才行。我自己也会留心的。”

众人再次大笑。

整天自以为是，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而浑然梦醒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道的一隅中，再不是人。仅仅只是从地道里匆匆走过，我便已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战栗。

“美男子的事先搁到一边，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发现吗？”

听对方如此问道，我说：“香烟。那些美男子虽然没有酗酒，却都叼着烟卷。香烟也不是件便宜的东西。既然有钱买烟，那应该也能买上一床席子、一双鞋子的。而他们却直接躺在水泥地上，赤着脚，嘴里叼着烟卷。人，不，应该说是现在的人，哪怕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哪怕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恐怕都是无法做到不抽烟的吧。我这说的可不是别人。对这一点也颇有感触。而这一点也越发地为我此次地道之旅增添了现实色彩。”

我走到上野公园前的广场。刚才那四个少年沐浴着冬日正午的阳光，嬉笑打闹着。我不由得晃晃悠悠地朝着他们走去。

“您随意，您随意。”

记者嚷了一句，把相机对准我们，咔嚓一声给拍了照。

“这次劳驾您给笑笑。”

记者把眼睛凑近镜头，再次叫道。少年当中的一人看着我笑。

“这样相互盯着脸看，真是好笑啊。”

我也让他给逗乐了。

天使在空中飞舞，奉了神灵的旨意，翅膀消失，降落伞似的飘落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飘落到北国皑皑的白雪之上，你飘落到南国的蜜柑田里，而这几个少年，则飘落到了上野公园里。其区别就仅此而已。哪怕今后还得度过多少的岁月，少年们啊，毋庸关心容颜，不要抽烟，除了节日之外也别喝酒，为那些个性格内向、稍有姿色的姑娘倾心钟情吧。

附记：

后来，记者把当时拍下的那些照片送给了我。一张是我和流浪儿相视而笑，另一张则是我蹲在流浪儿的面前，手里抓着其中一人的脚，姿势颇为怪异。若是这照片以后被登到报刊上的话，或许会有人破口大骂，说太宰这个恶心的家伙，自诩天主教徒，竟然搞出这种模仿耶和华直传弟子的动作来。为了避免招致这样的误会，我打算在此辩解一句：当时我只是出于好奇，想要看看那些整天赤脚走路的孩子脚底究竟啥样儿，所以才搞成了这副模样。

再给添加句笑话吧。记者把两张照片送来时，我把老婆叫到身旁，告诉她说：“这就是上野的流浪汉。”

老婆一脸讶异。

“哦？这就是流浪汉啊？”

说完，便开始盯着照片端详起来。看到她盯的那地方，我大惊。

“你搞错没？那是我啊。你连自己丈夫都认不出来了？那边的才是流浪汉啊。”

我老婆生性严肃，向来不苟言笑，她似乎是真把我误当成流浪汉了。

満願

满愿

事情发生在四年前。当时我在伊豆三岛的朋友家二楼度过一夏，写了一篇传奇幻想小说。某天夜里，我醉意蒙眬地蹬着自行车上街，把右脚踝上给划了道口子。虽然伤得不重，但因为那天喝了酒，血流不止，所以我连忙跑去找了医生。镇上的医生三十二岁，长得肥头大耳，身材魁梧，就跟西乡隆盛似的。那时他自己也喝得醉醺醺的。见他和我一样喝得烂醉如泥，出现在诊疗室里，我不禁暗自觉得好笑。一边接受治疗，我不由得吃吃地笑了起来。那医生看我笑个不停，也跟着笑。到最后，我们两个再也忍不住，相视大笑。

自打那一夜之后，我和他就成了一对好友。比起文学来，医生更喜好哲学。而我个人也更喜欢谈论这方面的话题，似乎感觉更为轻松，所以和他倒也相谈甚欢。医生的世界观，可以说是一种原始的二元论，他把世间的一切都看作是善与恶的斗争，讲话从不含糊。尽管内心中我一直在努力坚持信仰爱这单一的神灵，但在听过医生的善恶学说之后，也在郁郁之中感觉到了一抹清凉。比方说，在我夤夜造访之际，医生即刻命令其妻拿啤酒来款待我，这样的行为便是善；而若其妻笑着建议，说今晚别再喝酒，不如改打桥牌的话，这样的行为便是恶。听过医生的这番例证，我不由点头赞同。虽然医生之妻长相平平，脸上长了不少斑点，但肤色白皙，感觉倒也颇有气质。夫妇两人膝下无子，唯其妻有个性格乖巧的弟弟，因为当时正在念沼津的一所商业学校，所以就住在家里的二楼上。

医生家里订了五份报纸。每天清晨散步的途中，我几乎都会跑到他家去看报，打搅上半个到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我会从后门绕进屋里，在檐廊上坐下，一边啜着医生之妻端来的冰凉麦茶，一边单手按住被风吹得不住飘动的报纸翻阅。离檐廊不到两间的地方，一条川流不息的小河在青草地上汩汩流淌。每天清晨，送牛奶的年轻人都会骑车从河边小路路过，冲我道上一声早安。每到这时，就会有个年轻女人来拿药。女人衣着朴素，脚趿木屐，感觉倒也清爽，时常会在诊疗室里和医生一起大笑。医生偶尔会把她送到玄关处，冲她大声说：“太太，再咬咬牙，坚持一阵就过去了。”

一次，医生之妻告诉了我其中的缘由。那女人是个小学教师的太太，丈夫在三年前患上肺病，近来已经大有好转。医生总是对那太太说，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坚决禁止。那太太遵从了医生的叮嘱。即便如此，有时看到她，还是会感觉于心不忍。每一次，医生都会狠下一条心，说一句“再咬牙坚持坚持”。言下之意，早已隐含其中。

八月底的一天，一幕美景展现在我眼前。清晨，当我坐在医生家檐廊上看报时，只听身旁的医生太太喃喃自语：“嗯，似乎挺开心的呢。”

蓦然抬头，只见眼前的小路上，衣着朴素的身影健步而过。那人影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白色阳伞。

“今早，已经点头准许了。”医生之妻又念道。

三年时间，说起来似乎轻巧—— 但心里却已经憋得满满的。时间过得越久，我就越发地感觉那身影是如此之美。或许，这也是受了医生之妻的影响吧。

渡り鳥

候鸟

在外装作无比快乐，实则内心烦恼困惑。

——但丁·阿利盖利

晚秋之夜，音乐会毕，数不清的乌鸦幻化成种种形状，相互推搡拥挤着涌出日比谷公会堂，向着各自的家振翅飞去。

“这不是山名老师吗？”

发话的乌鸦虚冠蓬发，一身宽松夹克衫，是个个头瘦高的青年。

“是我。”被叫住的那乌鸦是位体态发福的中年绅士。他并未理会那青年，而是一边迈步向着有乐町走去，一边说：“您是哪位？”

“我吗？”青年搔搔蓬发，笑道，“我不过就是个寻常人罢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您的崇拜者，最喜欢老师您的音乐评论。不过您最近似乎都没怎么写啊？”

“我有写。”

糟了！青年撇撇嘴。他是东京某大学的人，但此刻既没戴学生帽，也没穿制服，身上就只是件宽松夹克衫和一套夹克式的西装。父母似乎从未支援过他生活费，他时而跑去给人擦鞋，时而去贩卖彩票，近来又打着协助某出版社编辑的幌子做事。虽然这话也并非全然是在胡说八道，但他却在暗中参与策划了小小的阴谋勾当，所以看起来倒也算不上太过寒酸。

“提起音乐的话，还得说莫扎特啊。”

为了弥补拍马失败的过失，青年回想起山名老师曾经写过一篇赞扬莫扎特的小论文，自言自语般地喃喃说道。

“倒也未必……”

好！看来对方的心情也算有所缓和了。哪怕赌上一把也无妨，这位老师那外套衣领下的脸颊上，必定已经展露笑容。

青年乘胜追击。

“就我看来，近代音乐之所以会堕落至此，其源头就起始于贝多芬。音乐与人类的生活相互面对，让两者相互对决，这纯粹是种邪魔外道。说到底，我觉得音乐的本质是生活的一种伴奏。今晚听到久违的莫扎特，深刻体会到音乐这东西……”

“我得上车了。”

眼前就是有乐町站。

“啊，是吗？那我就先告辞了。今晚能和老师您谈话，真的很开心。”

青年把双手插在裤兜里，轻轻施了一礼，与老师别过之后，转身向着银座走去。

谈贝多芬也好，聊莫扎特也好，不都一样吗？那老师留着一把胡须，可胡须的喜恶却又让人捉摸不透。嗯，说不定那混蛋根本就没什么喜好。对，没错，评论家这种人是没有什么喜好的，因此也就不存在什么厌恶。或许自己其实也是一样。真是难为情。可胡须……留起胡须来，感觉牙齿似乎就会变得坚固，却也不大可能为了咬住谁不放。还有皇族。西服下边穿木屐，胡须秀美端丽。实在可怜。想要理解其心理，实在痛苦。或许该说，胡须就是与那个人的生活对决迫近的感觉吧。熟睡时的面庞必定狰狞威武。自己是不是也来试试呢？如此一来，或许又会弄明白些什么事。马克思的胡须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种怎样的构造？看那样子，感觉就像是在鼻子下边加了玉米棒子。不可思议。笛卡尔的唇须就跟牛涎一般，那是些许的怀疑思想……哎？那是谁来着？肯定是田边，错不了的。四十岁，女人一过四十……她手中总会有几个零花钱，倒也可靠。反正她个头矮小，看起来挺年轻，还算说得过去。

“田边女士。”

青年从身后拍拍她肩头。哎，绿色贝雷帽？一点儿都不合拍，还不如甭戴。思想家是不是都严拒喜好的呢？不过你倒是考虑下年龄啊，年龄。

“请问您是哪位？”

近视眼？真让人泄气。

“我是蜡笔社的……”

连名字都要让我说出来吗？不会是得了积脓症吧？

“啊，抱歉，是柳川先生啊。”

那只是个化名罢了，我的真名可是不会告诉你的。

“是的。上次真是太感谢您了。”

“不，彼此彼此吧。”

“您上哪儿？”

“你呢？”

够奸猾。

“音乐会。”

“哦，是吗？”

对方似乎放下了心。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有必要时常去听音乐会。

“我得坐地铁回去了。之前去报社有点事……”

有啥事？纯粹撒谎。是和男人见面去了吧？居然说报社，这托词也真够大的。这些个女社会主义者，虚荣心真是强得让人头痛。

“演讲吗？”

看看，连脸都不红一下。

“不，是工会的……”

工会？老一套的那类辞典有曰，此乃疲于东奔西走、哭泣流泪之事也。繁忙的同义词。

我自己也曾经哭过那么几回。

“每天都挺辛苦的啊。”

“嗯，是挺累的。”

不这么说的话，就纯粹是在撒谎了。

“如今正是民主革命的绝好时机啊。”

“对，是个好机会。”

“要是没能抓住眼下的话，那可就永远地……”

“不，我们是永远不会绝望的。”

又把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这事儿还真够难的。

“一起去喝杯茶吧？”

诓下试试。

“嗯，不过今晚还是不必了。”

居然不上钩？不过谁娶了这样的老婆，似乎倒也乐得轻松。与人相处可谓精明干练，而且还残留着年轻时的娇嫩。

看到四十岁的女人，那就四十。看到三十岁的女人，那就三十。看见十六七岁的，那就十六七。贝多芬。莫扎特。山名老师。马克思。笛卡尔。皇族。田边女士。然而我的周边已经再看不到任何人，只剩下风。

吃点儿啥吧。可胃里的感觉却……或是音乐会对胃不好吧。真不该把嗝儿给生生咽回去。

“喂，柳川君！”

嗯，这名倒还挺不错的。把“川柳”[1]倒过来念。柳川锅。[2]不行，赶明儿就换个笔名吧。对了，这家伙是谁来着？真够娘娘腔的。想起来了。是把稿子带到我们社里去的那个文学青年。那家伙够无聊，喝了个酩酊大醉。估计想蒙我吧。离他远点儿好。

“呃，抱歉，请问哪位？”

搞得不好的话，或许还会反而让对方给诓了。

“就是上次把稿子带到蜡笔社去，被你说成是在蹩脚地模仿荷风，灰溜溜地回去的那男的啊。你难道忘了？”

或许就不该威胁吧。我应该没说他是蹩脚模仿啊？追随者，不，大概说的是仿造吧。总而言之，那稿子我连一页都没看过。一看标题就不成。呃，是叫个啥来着？《某舞女的不问物语》。连我都觉得狼狈害臊。也亏得这世上还有这号蠢蛋。

“我想起来了。”

还是殷勤慎重地对待吧。毕竟对方是个蠢蛋。要是让对方给揍上一顿，脸上可就挂不住了。不过看起来似乎挺弱的。估计打是能打赢这家伙，但人不可貌相，凡事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标题已经改了哦。”

吓人一跳。不过感觉倒也挺机敏的。似乎也说不上是个十足的蠢蛋。

“是吗？或许还是改一改更好。”

没兴趣。没兴趣。

“改作《男女合战》了。”

“男女合战……”

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彻底一混蛋。凡事都得有个度啊。简直就跟个虱子似的。别靠过来寒碜我。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屑与文学青年为伍的。

“卖掉了。”

“啊？”

“那篇稿子卖出去了。”

比奇迹还奇迹。新人登场吗？真恶心。别看长得一副丑八怪嘴脸，说不定还是个天才呢。悚然。唬谁呢？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怕和文学青年打交道。总而言之，还是先奉承两句吧。

“这题目倒挺有意思。”

“对，迎合了时代的喜好。”

当心我揍死你，你这畜生。给我适可而止吧。小心老天五雷轰顶，绝交吧。

“今天我收到稿费了，多得吓我一跳。从刚才起就一家接一家地上酒馆喝酒，到现在都还剩一半多。”

那是因为你喝酒不爽气。这家伙可真够惹人烦。不就是有了俩钱吗？得意些啥？你那兜里就剩三千日元了吧？等等，这家伙跑厕所里去偷偷数过了吧？不然的话，又怎么能肯定还剩一半多？数过，肯定数过。这种家伙多的是。不是厕所里的话，就是街上的那根电线杆后，睁着蒙眬的醉眼，一张一张地数剩下的钱。叹一口气，别烦心，看看天上的飞鸟吧，无力地沉吟，实在可怜。其实，我也有过这种感受。

“我打算把剩下的钱今晚一口气花光，你陪我一块儿去喝吧。要是这附近哪儿有你比较熟的酒馆，那就劳烦给带个路吧。”

失败，这话可真是教人刮目相看。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手里真的有钱吗？我可不想和他各付各账。以防万一，还是先问问看吧。

“有是有，只不过那家酒馆挺贵的。要是我带你过去，之后你又反而怨我的话……”

“没事儿。手上还有三千块呢，没问题吧？我把钱全都交给你管着，咱今晚把它给彻底花光。”

“不，这可不成。手上要是拿着别人的钱，我会觉得责任重大，没法尽兴一醉。”

别看这家伙长得寒碜，说话倒也挺中听的。写小说的人，性格里果然还是够爽快，潇洒豪气。谈莫扎特就莫扎特，见文学青年就文学青年。自然而然地变得如此，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那今晚就来好好聊聊文学吧？我从很久以前起，就对你的作品抱有好感，只不过啊，主编那人比较保守。”

带他上竹田屋去好了。那家店我还赊了一千块左右的账，就让他顺便替我给还上吧。

“这里吗？”

“对，看起来有点脏，不过我喜欢上这儿来喝。你觉得如何？”

“倒也不赖。”

“哈，臭味相投啊。好好喝上一顿吧。干杯。爱好这玩意儿，可还真是够复杂的啊。一千种的嫌恶中，会诞生爱好之一来。没啥爱好的家伙，自然也就没啥厌恶。喝啊，干了。今晚咱就来聊个尽兴吧。没想到你这人还挺沉默寡言的啊。沉默可不好。我可受不住。那是咱最大的敌人。如此多话，可是一种超常的自我，对几乎所有的人来说，都是最高的奉献。而且这种奉献还是不求回报的。可偏生敌人却又如此可爱。我对那些令我充满活力的人，不得不抱有一种爱恋。因为我们的敌人，总是会令我们充满活力。喝啊。傻瓜坚信，瞎扯绝不是种严肃，而且似乎还觉得打趣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回答，总是会要求人表现出一副坦率的态度。可坦率这种事，就跟把别人当成没有神经一样的行为，不承认他人的神经。所以呢，感受性太强的人，因为能够感受到他人的痛苦，所以是没法儿轻易与人坦诚面对的。所谓坦率，完全就是一种暴力。所以我没法儿喜欢上那些个老的大家。只不过，那些家伙的手腕却也真的可怕。（狼就不该吃羊，那样做不道德。让人不快。那羊该由我来吃。）尽是些一脸平静地讲述胡为之事的人。反正，再好的直觉也是靠不住的。缺少了智慧的直觉，不过就只是种巧合。瞎蒙蒙中的。喝啊，干杯。好好聊聊吧。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沉默寡言。说得越多，心里就越是不安。感觉就像有人在拽着自己衣袖似的，总忍不住想要扭头去回望身后。我这人果然还是没出息啊。最伟大的人，全都是些能够完全相信自己判断的人。而最愚蠢的人也同样如此。不过这种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事，还是就此打住吧。真没想到，我竟然会做出这么不地道的事来。说到底，说人坏话这档子事儿，也是心存那种和对方一样小气秉性的表现啊。喝啊，还是来聊聊文学吧。文学论可是很有意思的哦。嗯，遇上新人就新人，遇上老大家就老大家，心情会自然随之转变，这才是最有趣的。顺道再思考个问题吧，接下来，作为新作家粉墨登场，要让三百万的读者对你中意，究竟该怎样做才好呢？这种事很难办，但也不能因此绝望。这个嘛，你挺好。这事要比让特别选出的百名读者不快来得轻松。有几百万人捧场的作家，通常也会对其自身颇为满意，而只有少数人喜欢的作家，大多都对其自身并不满意。这样子很惨。幸好，因为你自己似乎也很中意，所以应该也会让三百万读者满意，有望成为大流行作家。切不可绝望。送你一句话，你有这才能。喝啊，干杯。作家先生，您究竟是希望有一个人把你的作品读上一千遍呢？还是希望有十万人把你的作品读上一遍？若是如此问起的话，但凡舞文弄墨之人，必会冀望于十万读者每人读上千遍吧。好好干，放手好好干吧。你的前途一片光明。管它是不是在模仿荷风，都无所谓。说到底，所谓原创文学，就只是个胃袋的问题。吸取他人的养分，是否就能够将其消化？要是原封不动地给拉了出来，那可就有些个麻烦了。只要消化上一番，那就没啥问题了。毕竟自古以来，就不存在有什么原创文人。真正能够无愧此名的人，不仅只是不为人知，就算想知道，估计也无法得知。所以，你大可放心。不过，偶尔也会有些自诩原创文人的家伙徘徊于世，但这些家伙不过只是一群酒囊饭袋，不足为惧。真是令人扼腕长叹。你的前途，真可谓是无可限量。对了，你不如就把下一部小说的标题定作《宽阔的门》如何？门这字眼里边，多少带有一丝古风。抱歉，我得吐一下。没事，对，我已经没事了。这酒的味儿感觉似乎不大好啊。嗯，舒服多了。我从刚才起就一直想吐得不行。一边赞誉他人，一边喝酒，总会醉得不行。对了，瓦莱里曾有云，汝之沉默，令吾不战自溃。我今晚在这儿说的话，几乎全都是瓦莱里的文学论，压根儿就不是啥原创。我这胃也不大好，没法儿彻底消化，最终还是原样吐了出来。你要是想听的话，我还能再给你说上一筐。不过与其如此，倒不如把那本瓦莱里的书送你，免得麻烦。这书是我刚在旧书店里买的，电车上刚学到的新知识，所以现在还能记得，等明天一觉醒来，估计我就得全忘了。读瓦莱里的话，就瓦莱里。读蒙田就蒙田，读帕斯卡就帕斯卡。自杀的许可，就只授给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的人。这也是瓦莱里。不赖吧？我们甚至连自杀也做不到。这本书就送你了。喂，老板娘，来给埋单。全买。那我就先告辞了。那本书上写着，说是并非羽毛一般，必须轻得就像鸟一样。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虚冠蓬发、身穿夹克的消瘦青年，宛若水鸟般腾空而去。

[1]日本杂俳的一种。

[2]日本菜肴之一。

秋風記

秋风记

呆立良久

心有所思

物皆物语（生田长江）

我到底该写些怎样的小说才好？我就住在物语的洪水之中。若能成为其演员的话，便已幸甚。我甚至能描摹出自己熟睡时的面庞。

即便我死，也会有人替我好好化个妆，为我的死感到悲戚。估计K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K比我大两岁，今年三十二。

来聊聊K吧。

K与我虽然没有什么血缘上的联系，但她却自小往返于我家，感觉就跟家人一样。而如今，K也和我一样，总觉得“自己若是没出生就好了”。出生之后，还不到十年时间，就已经看过了这世间最美的事物。不管什么时候去死，都不会再抱有半点的憾恨。然而K还活着。为了孩子而活着。同时，也为了我而活着。

“K，你恨我吗？”

“恨。”K严肃地点点头，“有时甚至会想，你倒不如死了清净。”

我经历过许多次失亲之痛。最年长的姐姐二十六岁时就死了。父亲死去时五十三岁。幺弟十六岁早夭，三哥二十七岁。到了今年，排行紧跟在三哥之后的姐姐，也在三十四岁时去世。外甥二十五，堂弟二十一。他们每个人都与我交往密切，而今年全都相继死了。

如果无论如何都得死的话，那就把话给说清楚吧。虽然我并不能做什么，但还是两人一块儿好好谈谈吧。哪怕一天就只聊一句，哪怕只是一点两点也好。和我一起，好好地玩乐一番。即便如此，也依旧觉得生活没有半点盼头的话，不，就算没了盼头，也不能独自去死。如果真到了那种境地，那我们干脆就一块儿死吧。遭人遗弃者实在是太过可怜。君可知，弃民之爱深几许。

K就是这样活着的。

今年晚秋，我把格子花纹的鸭舌帽深扣在头上，跑去找K。吹三声口哨，K轻轻推开里边的木门，走了出来。

“多少？”

“不是钱的问题。”

K斜着眼看看我。

“想死了？”

“嗯。”

K轻轻咬了咬下唇。

“到如今，似乎每年都会感觉撑不下去呢。大概是难耐寒冷吧。没披风吗？哎呀呀，还光着脚。”

“据说这样子比较有品。”

“谁教你的？”

我叹了口气：“没人教我。”

K也轻叹一声。

“难道就没有合适的人吗？”

我微微一笑。

“我想和你一起去旅行。”

K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很清楚，全都清楚。K会带着我踏上旅程。不能让这孩子死去。

那天半夜，我们俩坐上了蒸汽机车。机车开动的瞬间，不知为何，K和我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小说呢？”

“写不出来。”

机车在漆黑之中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来支烟吧。”

K从手提包里接连不断地掏出三种外国香烟来。

曾几何时，我写下过一篇小说。小说里，打算去死的主人公在弥留之际，抽了一支醇香浓郁的外国香烟，之后因为那种淡淡的享受，最终打消了死的念头。K知道这事。

我满脸涨红。即便如此，我也依旧装模作样地把三种外国烟顺次尝了一遍。

在横滨，K买了些三明治。

“不吃点儿吗？”

K故意做出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来。

“哪怕只说上只言片语，感觉似乎也会让众人痛苦。这样的苦痛，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倒不如微微一笑，沉默不语。可我偏生又是作家，作家如果不说点啥的话，就没法儿再活下去了，所以感觉挺辛苦的。我甚至连朵花儿都没法儿诚心去爱。光凭一股淡淡的香气，实在是无法忍受下去。宛如疾风般地将它摘下，放在掌心，揪下花瓣，之后把它揉碎，心里再忍不住，放声哭泣。把花瓣塞进唇间，嚼得稀烂，吐出来踩在脚下，之后就再也管不住自己，想把自己给杀掉。或许我根本就不是人。近来，我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我不会是撒旦吧？杀生石，毒蘑菇。别说是吉田御殿，毕竟我是个男的。”

“谁知道呢。”K脸色严峻。

“K你恨我，恨我的八面玲珑。嗯，知道了。你相信我的坚强，对我的才能赞赏有加。而对我的努力，我那种不为人知的白痴努力一无所知。就像藠头[1]的皮，剥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剥到芯，却什么都没有。心中坚信一定会有些什么，于是接着开始剥另一颗藠头，到最后还是啥都没有。这种猴子的悲伤，你是否明白？遇上一个爱一个，其实就等同于谁也不爱。”

K拽了拽我的衣袖。我的嗓门比常人都高出许多。

我笑着说：“这其中，也有我的宿命。”

汤河源。下车。

“说什么都没有，其实不过在撒谎。”K换上客栈的和式棉袍，说，“不觉得这棉袍的花纹，这蓝色的横条纹挺漂亮的吗？”

“嗯，”我很疲累，“你还在惦记刚说的那藠头？”

“对。”K换过衣服，在我身旁坐下，“你不相信现在。你能相信现在的一刹那吗？”

K就像个少女一样，天真无邪地笑着，望了我一眼。

“刹那不是任何人的错，也没有任何人的责任。这一点我很清楚。”我就跟个老爷似的，端端正正地坐在坐垫上，两手抱在胸前，“但这对我而言，却并非生命的喜悦。唯有死去时一刹那的纯粹才能相信。然而人世间的喜悦刹那——”

“害怕其后的责任？”

K小声嚷了一句。

“实在是没法儿善后收场。焰火在一瞬间绽放，肉体却并未消逝，而会难堪地永远残留下去。看到美丽极光的刹那，如果肉体也一起烧得不留痕迹的话，或许还能得到几分救赎，但这却是不可能的。”

“没出息。”

“嗯，我已经厌倦言语了。说什么都由人。刹那的事，就去问刹那主义者吧。他们会让你亲身体验到的。众人都在为自己的手艺洋洋自得。这是在给人生加油添醋。要么活在回忆里，要么将此生托付给眼下的这一刹那，抑或是—— 活在对将来的期望之中。或许，其实人类的愚笨与灵巧之间的差别，也就是由这里出现的。”

“你愚笨吗？”

“别说了行不行？K。我既不愚笨也不灵巧。我们的情况更加糟糕。”

“告诉我！”

“中产阶级。”

而且还是落了荒的中产阶级，活在罪孽的回忆中。两人只觉得很扫兴，匆匆站起身，拿上帕子，来到楼下的大浴场。

不谈过去，也不聊明天。只在沉默中坚决地盟誓，这一刻，这充满人情的一刻，我和K，都踏上了旅程。不能提起家里的情况，也不能说起自身的痛楚，更不能谈起明天的恐惧。人之图谋不可言，昨日之耻不可语。心中暗自祝祷，唯愿这一刻，至少这一刻，能够安详静谧，我们两人都静静地洗刷着身体。

“K，我肚子上这儿有条伤疤。盲肠的伤。”

K就像母亲一样，温柔地笑了。

“K的腿也挺长的，但你看，我的腿长吧？现成的裤子根本就不合我穿。不管在哪方面，我这人都挺麻烦的。”

K盯着漆黑一片的窗外。

“这世界上，是否存在好的坏事？”

“好的坏事？”我跟着她喃喃念道。

“下雨了？”K忽然竖起耳朵。

“是山谷的小河。就在山下流过。到了清晨，这浴场的窗外全是红叶。而高耸的大山，就矗立在近得让人吃惊的眼前。”

“你常来吗？”

“不，只来过一次。”

“来寻死？”

“对。”

“当时游玩过？”

“没有。”

“今晚呢？”K故意装傻。

我笑了：“怎么，这就是说的好的坏事啊？什么嘛，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我一咬牙：“还以为你会和我一起死呢。”

“嗯。”这一次K笑了，“这世上有种说法，叫作邪恶的善行。”

沿着浴场漫长的阶梯缓缓拾级而上，每走一步，好的坏事，坏的好事，好的坏事，坏的好事，好的坏事，坏的好事……

我们叫来一名艺者。

“我们俩在一起的话，说不定会殉情而死，很危险，所以今晚你就别睡了，守着我们吧。死神来了的话，那就把他赶走。”K一脸认真地说。

“遵命。要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还能三人一起死。”艺者回答。

我们三人开始玩起游戏，就是那种点着纸捻，趁着火还没熄，说出规定之物的名字，然后传给身旁的人那种游戏。一点儿用都没有的东西。开始。

“坏掉一只的木屐。”

“不会走道儿的马。”

“坏掉的三味线。”

“拍不了照的相机。”

“点不亮的灯泡。”

“飞不起来的飞机。”

“还有——”

“快，快。”

“真相。”

“哎？”

“真相。”

“够老土的啊。那，忍耐。”

“有点儿难啊。我来‘辛劳’。”

“进取心。”

“颓废。”

“前天的天气。”

“我自己。”K说。

“我自己。”

“那我也来—— 我自己。”火灭了。艺者输了。

“这也太难了。”艺者干脆彻底放松下来。

“K，你开玩笑的吧？真相、进取心、K你自己，说这些东西没用，只是在开玩笑的吧？哪怕是我这样的人，只要还活在世上，那就会拼命想要活得光鲜一些。K你就一白痴。”

“你请回吧。”K也较起劲儿来了，“你的认真劲儿，你的认真的苦痛，你想让众人都看到吗？”

艺者并不算美。

“我会回去的，回东京去。给我钱，我就回去。”我站起身，脱下了棉袍。

K抬头望着我的脸，哭了起来。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笑。

我并不想回去。可是却没人留我。唉，死了吧，死了算了。我换过衣服，穿上了袜子。

走出客栈，我一路飞奔。

我在桥上停住，盯着桥下白色的河流。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白痴，就一白痴。

“对不起。”K悄悄地站在我身后。

“怜悯人的时候，也适可而止吧。”我哭了起来。

回到客栈，已经铺好了两个床铺。我服了一剂巴比妥，装成立刻就睡着了的样子。过了一阵，K悄悄地爬起身来，服了一剂相同的药。

直到第二天中午过后，我都一直昏昏沉沉的。K在我之前起身，打开了一扇走廊的雨棚。窗外，一片雨光。

我也爬起身来，没和K说话，独自一人下了浴场。

昨晚的事是昨晚的事，昨晚的事是昨晚的事。我不停地在心中告诫着自己，轻轻地在宽阔的澡堂里来回游动。

爬出澡堂，打开窗户，俯视着从窗下蜿蜒流过的白色河川。

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肩上。K全身赤裸。

“鹡鸰。”K指着河川岸边岩石上来回跃动的小鸟，“居然说鹡鸰像手杖，这诗人也真够瞎扯的。那鹡鸰要更严厉，更坚强，根本不把人类当成问题。”

我也正在想这一点。

K把身体滑进澡堂。

“红叶真美。”

“昨晚——”我欲言又止。

“睡得好吗？”K随口问道，双眸澄澈得就像湖水一样。

我哗啦一下从澡堂里跳起。“只要K还活着，我就不会死。”

“中产阶级不好吗？”

“我觉得不好。寂寥、苦恼、感激，全都是我兴趣所在。自以为是。就只活在自我心中。”

“只在意别人的传闻。”K刷地一下离开澡堂，匆匆擦拭着身体，“觉得自己的肉体就存在于其中。”

“富人上天堂——”玩笑开到一半，啪地被抽了一鞭，“常人的幸福，似乎还挺难的呢。”

K在沙龙里喝着红茶。

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沙龙里人声鼎沸。

“等这次旅行平安结束之后，”我在与K并排，可以远眺到大山的椅子上坐下身，“我送你件东西吧。”

“十字架。”K低声说道。她的脖颈是那样纤细，那样柔弱。

“牛奶。”我冲着女招待说，“你还在生气？昨晚我胡扯说要回去，其实只是在做戏罢了。我—— 或许有点舞台中毒了。每天不这样闹上一下的话，就没法安生，觉得活不下去。现在这样坐在这里，也是在拼命地装模作样。”

“恋爱呢？”

“很在意自己袜子上的洞，也有失恋的夜晚。”

“你觉得我长得如何？”K把脸凑了过来。

“如何……”我皱起眉头。

“漂亮吗？”她感觉就像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年轻吗？”

我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K，你就这么不讲情面吗？K，你记住了。你是个贤妻良母，而我却是个不良少年，人渣败类。”

“只有你……”话刚说到一半，女招待端来了牛奶，“啊，谢谢。”

“要痛苦也是自由。”我啜着温热的牛奶，“要开心也是自由。”

“但我却不自由。两边都是。”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K，身后有五六个男人。你觉得哪个好？”

四个看似客栈职员的年轻人在打麻将。还有两个中年男子一边喝着威士忌苏打，一边看报。

“正中间那个。”K远眺着拂过山前的雾气，缓缓念道。

扭头一看，不知何时，一个青年站在沙龙的正中央，手揣在怀里，盯着入口处右角上的菊花插花看。

“菊花很难插好的。”K在花道的某流派中地位显赫。

“啊，好老，好老。那家伙的侧脸，和晶助哥很像啊！哈姆雷特。”那哥哥二十七岁时死了，生前时常雕刻。

“我又认识不了几个男的。”K羞涩地说。

号外。

女招待一边走，一边一张张地给众人发散着号外—— 事变发生后的第八十九天。上海包围之势已成。敌人溃不成军，全线败退。

K瞥了一眼号外。

“你呢？”

“丙种。”

“我倒是甲种。”K的大笑声吓人一跳，“我可没有在看山，而是在看眼前雨滴的形状。它们全都有着自己的个性。既有装模作样，啪嗒落下的，也有性急焦躁，细瘦落下的；有的装腔作势，噼啪下落，有的百无聊赖，随风飘散——”

K和我都累得再没半点力气。那天离开汤河原，到达热海的时候，热海的街镇已经包裹在了暮霭之中，每户人家都点着昏黄的灯火，让人难以心安。

来到客栈，晚饭前想去散个步，于是从客栈里借了两把公用伞，信步走到海边。雨天的海懒洋洋地翻滚着，飞溅出的冰冷水花，让人感觉冷漠草率。

扭头看看街镇，唯见华灯点点。

“我还小的时候，”K停下脚步，对我说道，“曾经用针在明信片上戳出一个个的小孔，油灯的光透过小孔，明信片上的那些海洋馆、森林和军舰，就会披上漂亮的霓虹—— 你还能回忆起来吗？”

“我曾经在幻灯片上看到过这风景。”我故作糊涂，“全都模模糊糊的。”

我们沿着海边大道信步而行。“好冷啊，要是先去泡个澡再出来就好了。”

“我们已经再无奢求。”

“嗯，全都从爸爸那里得到了。”

“你那种想死的心情——”K蹲下身，擦拭着脚上的泥，“我能够理解。”

“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独力生活下去呢？”我天真得就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就算开间鱼店也行啊。”

“没人会让我们这么做的。大伙儿总是把我们视如珍宝，甚至都有些坏心眼了。”

“就是啊，K。虽然我也想做些下流的事出来，但大伙儿却都笑——”钓鱼人的身影停留在眼里，“不如干脆就钓一辈子鱼，过得就跟个白痴似的。”

“不行，你会太理解鱼的内心。”

两人都笑了。

“你应该明白的。我就是撒旦。凡是爱我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我不觉得。没有人恨你的。伪恶趣味。”

“天真吧？”

“嗯，就像这御宫的石碑一样。”路边上，竖着块金色夜叉的石碑。

“那我就来说说最单纯的事吧。K，这是我的真心话。你听好，把我——”

“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真的？”

“我全都知道，也知道自己是妾室的孩子。”

“K，我们——”

“啊，危险。”K护住了我。

K的伞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卷进了巴士的车轮下。紧接着，K的身子也仿佛游泳跳水一样，划出一条白色的直线，被拽到了车轮下，转个不停的花车。

“停车！停车！”

我感觉就像是被人给敲了一记闷棍一样，心中暴怒，抬脚使劲儿踹向好不容易才停住的巴士侧腹。K伏在巴士下，美得就像被雨水打过的桔梗花一样。这女人很不幸。

“别碰她！”

我抱起昏厥过去的K，放声大哭。

我把K背到附近的医院。K小声地哭诉着，好疼，好疼。

K在医院里住了两天，之后和赶来探望的家人一道，坐汽车回去了。而我，则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K的伤似乎并不重，每天都有所好转。

三天前，我有事去了趟新桥，回程的路上，顺便到银座逛了逛。蓦然间，我在一家店的橱窗里看到了一只银的十字架。走进店里，最后我买下的并非那只银十字架，而是架子上的一枚青铜戒指。那天夜里，我的口袋里还剩下刚从杂志社那里拿到的几文钱。青铜戒指上，装饰着一朵用黄色石头雕成的水仙花。我把它送给了K。

作为回礼，K送了我一张她今年就要满三岁的长女的照片。今早，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1]藠：[jiào]，薤[xiè]的别称。多年生草本植物，地下有鳞茎，鳞茎和嫩叶可食。

雪の夜の話

雪夜的故事

那天，从清早起，雪就一直下个不停。因为之前给侄女阿鹤做的裙裤好了，所以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我顺道去了趟中野的叔母家，把裙裤给送了过去。叔母给了我两块鱿鱼干。等回到吉祥寺车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地上积了一尺多深的雪，而田中依旧不断地飘落着雪花，铺到积雪之上。当时因为我脚上穿着长靴，所以心情反而有些雀跃，故意挑着积雪较深的地方走。来到家门口的邮筒处，这才发现之前夹在肋下的那包报纸包的鱿鱼干不见了。虽然我这人平常有些稀里糊涂的，却很少会弄丢东西。或许是因为那天夜里太过兴奋，在积雪上跑跑跳跳的缘故，所以就把鱿鱼干给弄丢了。当时我感到很沮丧。不光只是因为我粗心大意弄丢东西而失望羞愧，同时也因为我本打算把那些鱿鱼干送给嫂子的。嫂子她今年夏天就要生了。听人说，女人肚子里怀着孩子的时候，经常会觉得饿。或许是因为她们得连腹中婴儿的那份食物也一起吃下去的缘故吧。嫂子她跟我不同，平时就很注重仪表。之前她吃饭时，饭量真的少得跟金丝雀似的，而且从来不会加餐。可到了最近，她却变得时常感到肚子饿，而且又羞于启齿，会突然想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上次和嫂子一起收拾碗筷时，记得她曾小声地叹息，说觉得嘴里很苦，想要吸吮下鱿鱼干之类的东西。这件事我一直都没忘记。那天叔母刚巧给了我两块鱿鱼干，我当时满心欢喜，还打算把它送给嫂子，结果却在半道儿上弄丢了，让我觉得无比沮丧。

众所周知，我们家里，哥哥、嫂子和我三个人一同生活。哥哥是个性情怪异的小说家，马上就奔四的人了，却还是一点儿名气都没有。家里总是很穷，可哥哥却总嚷着身体不舒服，动不动就卧病在床。这倒也还罢了，可他偏生嘴上不饶人，只要遇上点儿事，他就会叽叽歪歪地向我们抱怨个不停，而自己却光动口不动手，从来都不会帮着家里做一点事，所以有时嫂子还得承担起男人们干的那些个体力活儿，让人觉得怪可怜的。有一次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对哥哥说：“哥，你倒也偶尔背上包，去帮忙买个菜什么的啊？你看其他家的男人，不也都会这么做的吗？”

话才刚说，哥哥就绷起了脸。

“混蛋。我可不是那种下作的男人。你给我听好，贵美子（嫂子的名字）也是。就算咱家人都饿到半死，我也不会出门去干这种下三烂的事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这是我最后的一点荣耀。”

这样的决心倒也值得尊敬，但这话出自哥哥之口的话，那么他究竟是为了国家着想而憎恶那些采购部队呢，还是由于自己的懒惰而不愿出门采购？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虽然我的父母都是东京人，但父亲长年在东北的山形的政府机关里当差，所以哥哥和我都是在山形出生的。后来父亲在山形去世，母亲背着年幼的我，带着二十来岁的哥哥，母子三人一起回到了东京。前些年母亲过世，如今家里就只剩下哥哥、嫂子和我三个人。因为没有老家，所以也就不像其他人家那样，会有人从老家给捎吃的来。而且哥哥又是个怪人，与街坊邻居之间几乎就没有什么交往，邻居们也就不会在意外的时候送给我们些什么珍奇之物来。说来有些惭愧，但如果我把那两块鱿鱼干带回去给嫂子的话，真不知她会有多开心。鱿鱼干丢得实在可惜，我连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在雪地里仔细寻找，却哪里还能找得到？在白色的雪地里找白色报纸包的小包，本来就不是件轻松的事，而且天空中大雪还一直下个不停。我一路走回到吉祥寺站附近，结果却连块石子都没能找到。我叹了口气，重新打好伞，抬头仰望着黑沉沉的夜空。雪花就仿佛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在天空中不停地翻飞舞动，真是好美。街道两旁的树上，积雪沉沉地挂在枝头，树枝不时轻轻晃动，就像是在轻声幽叹一样。我感觉自己就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当中，鱿鱼干的事早已被我抛诸脑后。刹那间，一线灵感浮现在我的心头：不如就把眼前的美丽雪景带回去送给嫂子吧。这样的礼物，不知要比鱿鱼干强上多少倍。纠结于吃，实在是让人感觉既低贱又丢人。

曾几何时，哥哥曾经告诉过我，说人的眼球能够把眼前的风景给暂时保存下来。如果想要证明这一点，那就盯着灯泡看看吧。只用盯上一小会儿，闭上眼睛后，眼睑后边依旧会清晰地浮现出灯泡的样子来。之后，哥哥又告诉我说，以前丹麦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个故事。虽然哥哥说话整天净瞎扯，根本就靠不住，但当时他跟我讲的那个故事，即便是他信口捏造的，我也觉得很动人。

很久以前，丹麦的一位医生解剖了一名遇难水手的尸体。在他用显微镜查看死者眼球时，发现眼球的视网膜上，映着一幅家人团聚的美景。医生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一位小说家朋友，那位小说家立刻就对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做出了如下的解释。那名年轻水手在遇难之后，或许曾被惊涛骇浪给卷走，当海浪把他送到岸边时，他伸手拼命抓住的，是一座灯塔的窗棂。正当他喜出望外，打算高声求救之时，他看到窗户里，守灯塔的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饭，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不行，不能这样。要是我在这时候高声叫嚷“救命”的话，那他们一家人的这场团聚可就彻底泡汤了。就在水手放松了紧抓窗棂的手指上的力道时，一阵大浪袭来，把他给冲回了海里。没错，这水手正是人世间心地最善良的人。听过小说家的解释，医生大为赞同，于是两人为那名水手郑重地下了葬。我相信这故事是真实的。即便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讲，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我也对它深信不疑。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我突然想起了这个故事。我想把眼前的这幅美丽雪景全都映在眼底，带回家去，对嫂子说：“嫂子，你看我的眼底，里边的景色会让你肚子里的孩子变得漂亮的。”

前些日子，嫂子还曾经笑着恳求过哥哥：“你给找些俊美之人的画像，贴到我屋里去吧。每天看看那些画像，我希望自己也能生出个漂亮的孩子来。”

当时哥哥也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嗯，胎教啊？这倒是挺重要的。”

其后，他在墙上贴了孙次郎的艳丽能面[1]，和雪之小面的清秀能面两张照片，又在两张照片之间贴了自己那张马脸的相片，搞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拜托，麻烦你把你那张照片给撤掉吧，每次看到那相片，我心里就会不舒服。”就连向来温柔的嫂子也觉得再没法忍受下去，不停地恳求哥哥，最后哥哥也算是撤掉了那张相片。若是当真每天都盯着哥哥那照片看的话，生下来的孩子肯定会长得就跟个猴儿似的。哥哥他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却总是自诩美男子。有时实在是让人觉得很无奈。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嫂子她真的很想看看这世间最美的景色。我把今天的这幅雪景装进眼底，带回去给嫂子看看的话，她肯定会比接过鱿鱼干时还要高兴几十倍。

我放弃了寻找鱿鱼干，回家的路上，尽可能地饱览周围的美丽雪景。不光只是眼底，我要让这幅纯白的美景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中。回到家里，我对嫂子说：

“嫂子，你看我的眼睛。我的眼底里，映满了美丽的景色。”

“啥？你这是咋了啊？”嫂子笑着站起身来，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你的眼睛咋了？”

“上次哥不是说过的吗？刚才看过不久的景色，会原封不动地留在人的眼底。”

“孩子他爸说的那些话，我早就忘了。他那人就会瞎扯。”

“可他上次说的那事却是真的。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你就来看看我的眼睛吧。我刚才看了许多美丽的雪景。看看我的眼睛吧。生下的孩子，也一定会有着白雪般的肌肤的。”

嫂子一脸悲伤地盯着我。

“喂。”

这时候，哥哥从隔壁的六叠间走了出来，“与其去看瞬子（我的名字）的眼睛，还不如来看我的眼睛呢。效果肯定要强过瞬子一百倍。”

“为什么？为什么？”

我恨不得一拳打到哥哥的脸上。

“嫂子她曾经说过，只要看到哥的眼睛，她就会不舒服。”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双眼睛，曾经目睹过二十年的美丽雪景。直到二十岁时，我都还一直待在山形。而瞬子你自打记事时起，我们一家就已经到东京来了。正是因为你没见过山形的瑰丽雪景，所以才会对东京这种不值一提的雪景赞叹不已。我这双眼睛，曾经见识过比这美上千百倍的雪景，不管怎么说，都肯定要比瞬子的强。”

我懊丧得差点儿哭出声来。还是嫂子出面替我打了圆场。她微微一笑，静静地说道：

“但孩子他爸，你那双眼睛虽然看过比这美上千百倍的景色，可同时也看过比这丑陋千百倍的事物啊。”

“就是就是。负面影响大过正面影响，所以你的眼睛才会浑浊发黄。真恶心。”

“净瞎扯。”

哥哥绷起脸，转身走回了隔壁的六叠间。

（《少女之友》昭和十九年五月号）

[1]能面，日本能乐表演所用的面具。能乐是一种由演员来演唱故事的戏曲形式，他们通过面部表情和形体动作去暗示故事的实质。所谓能，这里是技艺或成就的意思。演剧用的面具可分为伎乐面、舞乐面、行道面、能面、狂言面等数种。

グッド·バイ

Goodbye

变心（一）

文坛某老大家过世。追悼仪式结束时，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早春的雨。

回家路上，两名男子合撑一把雨伞。两人都与过世的老大家空有交情，而谈论的话题，则是些有关女人的不雅之事。一身家纹和服、身材魁梧的初老男子是位文士，另一人不但相貌英俊，而且比文士年轻许多，鼻梁上架着夸张的劳埃德眼镜，下身着条纹长裤——此人乃编辑一名。

“那家伙生前似乎也挺喜欢和女人鬼混的。”文士说，“阎王爷是不是也差不多要找你秋后算账了啊？看你憔悴成这副样儿。”

“我打算彻底脱身了。”编辑红着脸说。

文士说话不光尖酸刻薄，甚至还有些露骨下流。虽然编辑对他一直敬而远之，但不巧今天却忘了带伞。无奈之下，只好跟文士合打同一把蛇眼伞，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打算彻底脱身。说来，这倒也并非完全只是一句虚言。

变了。战争结束了三年，世间似乎已经有所改变。

杂志《方尖塔》的总编田岛周二，三十四岁。尽管稍稍带有一点关西口音，却几乎从不会提及自己的出身。此人精明干练，《方尖塔》的编辑，不过只是个堂而皇之的名头，实际上，他却靠帮忙走私而大赚特赚。人常说，不义之财如流水，他亦不例外。传闻说，他不但整日酒池肉林，还养了近两位数的情妇。

然而，他却并非是个单身汉。非但不是单身汉，现如今的老婆，都已经是第二任太太了。前妻死于肺炎，丢给他一个白痴女儿。他变卖了东京的住宅后，被疏散到了埼玉县的朋友家里。疏散的途中，他和如今的老婆结了婚。至于这个第二任太太，自然还是头婚，其娘家是处颇为富足的农家。

战后，他把妻女留在老婆的娘家，在东京郊外的公寓租了间房，只身一人闯荡东京。对他来说，那里不过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而已，平日里他四处奔忙，赚了不少的钱。

三年后，他忽然改变了想法。或许是世道中的微妙转变，也或许是平日的不检点使得近来身体憔悴，不不，大概就单纯只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吧。色即是空，贪杯无益。买下一套小小的住房，把住在乡下的老婆孩子都叫过来……近来，这种仿似乡愁一般的心境，总会不时从他心头掠过。

也差不多该金盆洗手，专心编写杂志了吧。关于此事……

关于此事，首当其冲的难关，就是必须巧妙地和那些女人撇清干系。一想到这一点，即便精明干练如他，也不由得束手无策，仰天长叹。

“打算彻底脱身……”高大的文士撇嘴而笑，“这敢情好，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到底有多少个女人啊？”

变心（二）

田岛欲哭无泪。越想他越觉得，光凭自己的能力是根本没法处理好这事的。如果用钱就能摆平的话，那么他根本就不在乎这几个钱的，但问题在于，那些女人却不可能拿了钱就放过他的。

“现在回头想想，感觉当年自己也真够疯狂的，招惹了太多人……”

他突然想，不如干脆就向这位初老的不良文士坦陈一切，让文士给自己想想办法好了。

“你丫能说这话，可还真是难得。话说回来，但凡多情种子，总会莫名其妙地为道德所困，而这一点，却也是吸引女人的一点。身上有男人味，手上有票子，年轻有为，再加上在道德方面还不错的话，那可就吃香了。理所当然的事。就算你想撒手，人家也不干的啦。”

“问题就在这里了。”

田岛用手帕擦了擦脸。

“你不会是哭了吧？”

“不是的，是雨水把我镜片弄花了……”

“不对，你说话声都带哭腔了。好一个情种……”

帮忙走私，虽然基本上也是不讲究什么良心道德了，但文士刚才的话却一针见血。田岛不光是个多情种子，而且在面对女人的时候，他还有着一种奇怪的诚挚与耿直。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女人们才会毫不担忧，倚靠着他。

“就没有什么好点的法子了吗？”

“没了。换作五六年前的话，你到国外去躲一阵子大概就没事了，可如今这世道，想出国也没那么容易了。干脆，你不如把那些女的全部叫到一起，让她们唱首《萤之光》……不，还是《毕业歌》好了。你一个个地给她们发毕业证书，之后，你再佯装疯癫，赤条条地冲出门去，夺路而逃。这办法必定能一举奏效。那些女的必然会惊呆，之后也再不会纠缠你了。”

这出的哪门子馊主意。

“抱歉。我还要赶电车，就先失陪了……”

“嗯，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干脆咱就一路走到下一站去好了。毕竟这对你来说，可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啊。咱两人一起合计合计，研究一下对策好了。”

看起来文士似乎有些闲得发慌，就是不肯放走田岛。

“呃，这就不必了……我自己想想办法好了……”

“不，这事可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我说，你不会是想寻死吧？老实说，我一直都在替你担心呢。被女人纠缠，闹到想要寻死的地步，这种事可不是什么悲剧，反而却是一出喜剧。不不，应该说是闹剧才对。滑稽至极。没人会同情你。你还是打消寻死的念头吧。嗯，我给你出个好主意吧。你去找个超级大美女来，跟她把事情说清楚，让她假装成你老婆，带着她一个个地去走访你的那些个女人。这办法的效果绝对不错。那些女的必定会闭上嘴，静静地走开的。怎么样，你打算试试吗？”

就眼下的处境来说，这也算是一根救命稻草了。田岛感觉有些心动。

行进（一）

田岛决定尝试一下。但是，其中也存在着一道难关。

超级大美女。换作超级大丑女的话，那么只要在电车站附近绕上一圈，立刻就能找出那么二三十个来的。性格泼辣的美女，这种生物在传说以外是否真的存在这一点，实在是令人怀疑。

田岛本来就以自己容姿为荣，不但打扮入时，虚荣心也很强。只要和长得不算漂亮的女人走在一块儿，他就会突然叫嚷腹痛，回避不迭。而他那些个所谓的情妇，虽然也个个都风姿绰约，但要说到“超级大美女”这几字的话，倒也还稍差那么一点点。

下雨那天，听了初老文士随口胡诌的秘诀，虽然田岛心中也感到有些不屑，但他自己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点子来了。

还是先试试吧。说不定，自己人生的某个角落里，其实还真存在有这么一个超级大美女呢。田岛那对藏在眼镜镜片后的眼珠，开始令人不快地转动起来。

舞厅。咖啡厅。约会地点。没有，没有。全都是些丑得出奇的女人。办公室、百货公司、工厂、电影院、裸体剧场。根本就没可能会有。隔着围墙栏杆往女子大学的校园里张望，赶赴某国小姐的选美现场，谎称参观采访、混进电影拍摄的现场四处乱晃，依旧还是没有。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田岛满心绝望，一脸抑郁地走在黄昏的新宿站后的黑市上。此刻的他，甚至都没心思再去找他那些所谓的情人了。光是想想，他都会感觉到不寒而栗。必须想想办法，和她们彻底分手。

“田岛先生！”

身后传来的叫声，差点把他给吓得跳了起来。

“呃，您哪位？”

“哎？真讨厌，居然问出这种话来。”

对方的嗓音很难听，感觉就像是乌鸦的叫声。

“哎？”

田岛赶忙仔细一看。所谓有眼无珠，说的正是刚才的他。

其实，他认识眼前的这名女子。黑市商人，不，跑单帮的。之前，他虽然就只曾和这女的做过两三次走私物资的生意，但她那种乌鸦一样的声音，和那身吓人的蛮力，却让田岛对她记忆深刻。尽管身形消瘦，但十贯[1]的重量，对她来说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当时她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鱼腥味儿，衣服上也沾满斑斑点点的油污，一条裙裤一双橡胶长靴，不但男女难分，甚至还给人一种近乎叫花子的感觉。每次和她做过生意之后，喜好打扮的他总是会赶忙跑去洗手。

此刻田岛眼前站着的完全是一位令人意外的灰姑娘。一身洋装，气质高雅。不但身形纤弱，而且手脚也小巧得惹人怜爱，二十三四，不，二十五六岁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脸色中暗藏着梨花一般的青幽，完全就是个高雅富贵的超级大美人。真没想到，这竟然就是那个一口气能扛起十贯重量的跑单帮的女子。

虽然说话的嗓音让人感觉有些美中不足，但只要她能保持沉默，那就完美无缺了。

就她吧。

行进（二）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尤其是女人，换上一身衣服，就完全可以活脱脱地变成另外一个人。而说到底，其实原来或许就是个怪物。但是，像这女人（永井绢子）一样变身如此彻底的例子，却也实在是不多见。

“看起来，你还攒下了不少钱啊？这身衣服还真可谓衣冠楚楚哪。”

“哎呀，别这么说啦。”

那口嗓音实在是惹人厌。之前的那种高贵气质，在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这人总是很不爽利，整天砍价的……”

“不，我要拜托你的事跟生意无关。我打算彻底洗手不干了。话说，你还在跑单帮么？”

“那当然。不跑单帮，靠啥吃饭啊？”

甚至连说的话也总是那么没品。

“可就你现在这身打扮，怎么跑单帮啊？”

“我也是女人啦。偶尔也会想稍微打扮一下，去看个电影什么的。”

“今天你这是准备去看电影？”

“对，不过我已经看完回来了。那电影叫啥……足栗毛……”

“是《膝栗毛》吧？你一个人去看？”

“哎呀，讨厌啦。和男人一起去很奇怪的啦。”

“我就是看中你这一点，所以才想请你帮我个忙的。一个小时，不，三十分钟就行，暂时把你这脸蛋借我用下。”

“有好处没？”

“不会亏待你的。”

两人并肩走着，从他们身旁路过的人，十个里边起码有八个会扭头回望。回头的人看的不是田岛，而是绢子。虽然田岛也足以算得上美男，但和绢子站一块儿，其光芒也会被她给彻底盖住，看起来就跟垃圾一样黯淡无光。

田岛带着绢子进了一家料理屋。

“这地方有什么拿手的招牌菜吗？”

“这个嘛，最拿手的似乎是炸猪排吧。”

“那就来一份儿。我肚子正饿呢。除了炸猪排，其他还有啥？”

“基本都有吧，你到底想吃点啥？”

“想吃这儿的拿手菜。除了炸猪排，就再没有什么拿手菜了吗？”

“这儿的炸猪排分量可是很足的。”

“真够小气的。懒得问你了。我自己上厨房去问。”

全身蛮力，食量惊人，却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机会就这样从眼皮底下溜走。

田岛喝着威士忌，一边暗自诅咒地看着绢子不停海吃胡塞，一边讲述着他所谓的请求。绢子不停地吃，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讲述，反正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似乎对田岛所说的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

“你能帮我一把吗？”

“你也真够蠢的。这事根本就行不通嘛。”

行进（三）

敌人出乎意料的犀利言辞，彻底打了田岛一个措手不及。

“对，确实行不通，所以我才跑来求你的不是？我现在真的是进退两难啊。”

“你又何必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爱就爱，不爱了，那你从她们眼前消失不就行了？”

“我可做不出这种粗鄙的事来。说不定，今后对方还会结婚，也或许会去另外找个新的情人。让对方明确她们内心的感受和今后的打算，这可是一种身为男人的责任。”

“噗，还责任呢。说了分手，之后又想去找人家调情？一副色鬼相。”

“喂，你要说话再这么不客气，我可要发火了。说话也得讲究个分寸才行。你就知道吃。”

“这里会做金团吗？”

“还吃啊？当心撑死。你这样可是会得病的，最好还是去看看医生吧。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吃，也差不多该吃够了吧？”

“你这人可真够小气的。女人吃这么点儿东西，很正常的啦。整天念叨说‘哎呀我吃够了’的那些个大小姐，其实都是在装矜持，根本就是死撑面子活受罪。换作是我的话，有多少我都给你吃个干干净净。”

“那你也差不多了吧。这家店可不便宜。你不会每顿饭都吃这么多吧？”

“开什么玩笑，别人请客的时候我才会这样放开了吃的。”

“那好，既然如此，那你就放开肚皮吃吧，不过吃完之后，你可得答应我的请求。”

“可答应了你的话，我就没法工作了。不划算。”

“酬劳我另给。你靠你生意能赚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我就只需要跟在你后边绕上一圈？”

“对。只不过，我有两个条件。当着那些女人的面，你可什么也别说。算我拜托你了。笑笑、点个头，或者摇摇头，顶多就这些。另外一点，你可千万别当着人吃东西。只是你我两人的话，那你吃多少都没事，但是当着其他人的话，你最多就来上杯茶。”

“除了吃的，你还要付酬金的吧？我得先问明白，因为你这人太小气，会偷奸耍滑。”

“这你不必担心。我现在也是拼了命了。这事要是搞砸了的话，那我可就彻底身败名裂了。”

“所谓的‘腹水一战’？”

“腹水？笨蛋，那叫‘背水一战’啦。”

“哎，是吗？”

绢子吐了吐舌头。田岛只觉得自己是有口难言。对方长得确实很美，那种凛然的气质也让人感觉世间少有。

炸猪排、油炸鸡块、金枪鱼刺身、乌贼刺身、中国面条、鳗鱼、火锅、牛肉串烤、什锦饭团寿司、鲜虾沙拉、草莓牛奶。

吃完之后，居然还嚷着要吃金团。不会每个女人都这饭量吧？不，或者说……

行进（四）

绢子的公寓在世田谷，早上她要去跑单帮，下午两点以后的话，基本上都闲着。田岛和绢子商定，一个星期一次，找个彼此都方便的时候打电话约好，找个地方碰面，然后再一起去拜访那些田岛打算分手的女人。

几天后，两人开始了行动，来到位于日本桥的某百货公司里的一家发廊。

前年冬天，喜好打扮的田岛曾经偶然到这家发廊里来烫过发。发廊里的“师傅”姓青木，三十岁左右年纪，也说是所谓的战争寡妇。当时田岛根本就没有勾引过对方，相反，这事可以算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青木每天都奔忙于百货公司筑地的宿舍和日本桥的发廊之间，其收入刚刚勉强能够养活她自己。看到这情况，田岛说他甘愿拿钱补贴她一些生活费，如今，在筑地那边，青木和田岛之间的关系已经得到了公认。

但是，田岛却很少会在青木任职的发廊里露面。因为田岛觉得，如果自己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美男子整天出没的话，大概是会影响到她的正常营业的。

而今天，田岛却带着个大美人，突然出现在了青木的发廊里。

“你好。”甚至就连这样一句问候中，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漠，“今天我把我老婆给带来了。是我把她从疏散避难地给叫过来的。”

光是这么一句，效果便已达到。虽然青木也长得眉清目秀、白皙柔嫩，可以说是个让人难以挑剔的美人，但站在绢子跟前，感觉就像是乌鸦比凤凰一样。

两位美女默默彼此打了个招呼。青木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欲哭的表情。胜负已然分晓。

之前也曾说过，田岛在对待女人方面，有着其真诚坦率的一面。时至今日，他都从未对任何女人撒过谎，说过半句自己至今依旧单身这类的假话。从一开始，他就跟每个女人都说，自己的妻子被疏散到乡下去了。而今天，妻子终于回到了丈夫的身边。不仅如此，他的这位太太，还是个年轻美貌、气质不凡、知书达理的绝世美人。

在她的面前，就连青木也只能欲哭无泪，自叹弗如。

“帮我老婆做个头发吧。”田岛一时兴起，给了青木致命的一击，“不管是在银座还是别的地方，都找不出有你这等手艺的师傅了。”

这倒也并非完全就只是一句恭维话。实际上，青木的手艺也确实不错。

绢子面对镜子坐下了身。

青木给绢子垫上白色的披肩，解开绢子的头发。她的眼眶里，已经充满了泪水。

绢子一脸平静。

相反，田岛却离席而去。

行进（五）

做好头发之后，田岛悄然回到了发廊，把一叠一寸厚的纸币塞进理发师那白色上衣的衣兜里。之后，田岛祈祷一般地喃喃说了句：“再见。”

他自己甚至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竟是如此的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哀伤。

绢子默默地站起身。青木也一言不发地为绢子整理着裙子。田岛抢先一步，跨出了发廊的大门。

别离，竟然会让人心痛至斯。

绢子面无表情地赶了上来。

“感觉也还不赖嘛。”

“什么？”

“头发。”

混蛋！田岛本想呵斥绢子一句，但看到自己还在百货公司里，只好忍住没说。青木这女人，是绝不会说别人半句坏话的。不但淡漠钱财，而且还经常替田岛洗衣服。

“这就结束啦？”

“对。”

田岛只感觉到了寂寥。

“只是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跟你分手，那孩子也真够没志气的。她长得不也挺漂亮的吗？就那么点儿器量的话……”

“别说了！什么‘那孩子’，不许你这么失礼。她的性情太过温柔，和你完全不同。总而言之，你就少说两句吧。每次听到你那乌鸦叫一样的说话声，我就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哎呀呀，吓死咱了。”

哇！这玩笑可真够无聊的。田岛此刻的内心，已经迫近了疯狂的边缘。

田岛有种奇怪的虚荣心，每次和女人走在一起，他都会事先把自己的钱包拿给女人，付账的时候全让女人去出面，而自己却装出一副对钱毫不在意的模样。但迄今为止，还从没有哪个女人擅自随意拿去购物。

可是，那位口口声声说自己被吓死的女士，却毫无忌惮地做出了这种事情。百货公司里，展示着各种的高档货。绢子堂而皇之、毫不犹豫地选出了其中的高档品，而且全是优雅得不可思议、品位不错的东西。

“你大概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真小气。”

“你又打算吃点啥了吧？”

“这个嘛，今天我就暂时忍一口好了。”

“把钱包还我。不能再花得超过五千了。”

事到如今，田岛也顾不上什么虚荣心不虚荣心了。

“我没用那么多的。”

“不，你用了。过会儿我查一下剩下的钱就知道了。你至少花了一万。上次请你吃的那顿饭，价钱也不便宜的。”

“既然如此，那咱这事就算了吧。反正我也不想整天跟在你屁股后边满大街乱晃的。”

近乎威胁的话语。

田岛只能叹气。

蛮力（一）

但田岛此人也绝非泛泛之辈。协助走私，田岛轻松地赚了几十万，说起来，其实也可以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依照田岛的性格，是不可能默不作声，任由绢子这么随意乱花，展现出海容的美德来的。总而言之，如果无法让他觉得这笔钱花得值得，那么他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做这冤大头的。

畜生！嚣张个屁！你等着，我迟早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至于与其他女人离别的事，还在其后。首先，必须先彻底征服那家伙，让她变成一个知道什么叫作客气，性格温顺、质朴而矜持的女人，之后再去搞定离别的事。照现在这情况的话，花钱如流水，而事情根本就没法继续到最后。

决胜的秘诀就在于：面对敌人，要若即若离。

田岛翻看了电话本，从上边查明了绢子的公寓地址，买下一瓶威士忌和两袋花生米，怀着肚子饿了就让绢子请自己吃饭的念头，大口大口地灌威士忌，之后再装醉躺下的话，那么一切就全都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这办法能省下不少钱。至少，他可以省下住宿费。

甚至就连田岛这么个在面对女人时颇为自信的人，居然也会想出如此粗鄙、如此恬不知耻的露骨办法来，看起来，他似乎也开始有些不对劲了。或许，这也是因为绢子花钱太过随意，以致把他给逼到了癫狂边缘的缘故。色字当头一把刀，虽然如此，但人如果在金钱方面太过贪婪，整天忙于物欲的话，看起来其结果也不会太妙。

田岛正是因为太过憎恨绢子，所以才会想出一个卑劣的计划，到头来，反而险些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傍晚，田岛找到了绢子在世田谷的公寓。那是一处破旧不堪、散发着森森阴气的木结构的两层小楼。绢子住的房间，就是上了楼梯后的第一间。

敲门。

“谁？”

屋里传出了熟悉的乌鸦叫声。

房门打开，田岛大吃一惊，呆立当场。

脏乱。恶臭。

一塌糊涂。四叠半。榻榻米的表面散发着黑色的油光，凹凸不平，甚至就连两头的包边都无法抑制住油光的蔓延。整个房间里杂乱不堪，跑单帮用的油缸、苹果箱、一升酒瓶、包袱皮裹住的杂物、鸟笼子、纸屑，让人几乎没法进屋。

“什么嘛，是你啊？你来干吗？”

而绢子身上的衣服，也像几年前见她时那样，一条沾满油污的裙裤，感觉就跟个叫花子似的，甚至无法分辨出她到底是男是女来。

房间的墙上，就只有一张标会公司的宣传海报，除此之外再无一物。窗户上甚至连块窗帘也没有。这就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住的房间吗？一只光线黯淡的电灯泡。一片杂乱。

蛮力（二）

“我是来找你玩的。”田岛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说话声也变得和绢子一样，听起来就跟乌鸦叫一样，“不过现在看来，我大概还是下次再来比较好。”

“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预谋的。你这人从来不会做半点无谓之事的。”

“不，我今天真的是……”

“你就干脆点儿吧，别扭扭捏捏的。”

话说回来，这房间确实挺骇人的。

难道说，自己必须在这里把那瓶威士忌给喝下去吗？早知如此，就买瓶便宜点儿的威士忌好了。

“我不是扭扭捏捏。你就不能弄干净点儿吗？这也太脏了吧？”

田岛苦不堪言。

“今天我背了些挺沉的货，感觉有点累，所以就一直睡到了刚才。对了，我这儿有些好东西。进屋吧，我给你打个折。”

听起来，绢子似乎是有生意要找自己谈。只要能赚钱，那也就顾不得脏不脏了。田岛脱了鞋，在榻榻米上拣了处勉强还算干净点儿的地方，外套也没脱便盘腿坐了下来。

“你喜欢咸鱼子干吗？我记得你会喝酒的吧？”

“那是我的最爱。你有？请我吃吧。”

“开什么玩笑，拿钱来。”

绢子摊开右手的掌心，毫不客气地把手伸到了田岛眼前。

田岛一脸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你这人做事，一点儿亏不肯吃啊。手缩回去。我才不要你的鱼子干呢。你拿去喂狗好了。”

“我本来还说便宜点儿卖给你呢，真够白痴的。这可是正宗的地道货，味道很不错的哦。别死撑着了，拿钱来。”

绢子晃动着身子，丝毫没有半点把手缩回去的意思。

不幸的是，田岛确实喜欢鱼子干到了要命的地步。只要拿它来下酒，喝上一口威士忌，田岛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就稍微来点儿吧。”

田岛一脸不快地往绢子的手心里放上了三张钞票。

“再来四张。”

绢子平静地说。

田岛一惊。

“混蛋，适可而止吧。”

“真够小气的。你就不能爽快点儿，一次来个够吗？一条咸鱼干，我总不能切两半卖吧？真小气。”

“好，那就来个够吧。”

听到绢子的这种话，就算田岛再如何忸怩作态，也忍不住心里窝起了火。

“给，一张，两张，三张，四张。这下够了吧？把你的手缩回去。居然生下了你这么个恬不知耻的人来，我倒真的很想见识一下你的父母到底都长啥样呢。”

“我自己也想见识见识，再狠狠揍他们一顿呢。就这么丢着不管，哪怕是根大葱也会蔫掉的啊。”

“干吗，你还打算跟我聊聊你的身世？我可没兴趣。借我只杯子。接下来，我的心就全都在威士忌和鱼子干上了。嗯，我这里还有些花生，这花生就给你算了。”

蛮力（三）

咕嘟咕嘟，只用了两口，田岛便喝干了满满一大杯的威士忌。田岛今天本来是打定主意，非让绢子请一次客的，到头来，却反过来被逼以天价买下了所谓“地道货”的咸鱼子干。绢子嚓嚓几刀，三下五除二地切好一大堆的鱼子干，用脏得不能再脏的海碗装了满满一大碗，之后又在上边撒了一大把味精。

“尝尝吧。味精就当我送你的好了，不必介意。”

这么多的鱼子干，一次哪儿能吃得下？而且居然还在上边撒味精，这根本就是在暴殄天物啊。田岛一脸痛苦的表情。就算用蜡烛把那七张钞票给点着烧掉，估计他也不会感觉如此心痛的。真是浪费。毫无意义。

田岛欲哭无泪，他用手拈起碗底仅存的几片没有被味精侵袭过的鱼子干，放进了嘴里。

“你有没有自己动手烧过菜？”

田岛问了一句。

“要做的话，也不是不会做。我只是嫌麻烦，不愿动手罢了。”

“洗衣服呢？”

“别小看人。我这人可是很爱干净的。”

“爱干净？”

田岛一脸漠然地在那间杂乱不堪、恶臭不已的房间里环视了一圈。

“这间屋子本来就很脏，根本就没法打整的。而且我这生意也有影响，不管怎么收拾，房间里永远都这么乱糟糟的。让你看看我的壁柜吧。”

说完，绢子猛地站起身来，刷的一声拉开了壁柜。

田岛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壁柜里干净、整洁，发散着金色的光芒，甚至还带着一丝馥郁的香气。抽柜，镜台，行李箱，鞋柜上边，放着三双小巧精致的鞋子。大概，这壁柜或许就是眼前这位嗓音如乌鸦一样的灰姑娘的后台了吧。

之后，绢子又立刻啪的一声关上壁柜，在离开田岛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

“梳妆打扮这种事，一个星期里搞个一次也就够了。反正我也不去讨男人的欢心，平日里的话，就这么穿也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裙裤也太脏了点儿吧？实在是不卫生。”

“为什么？”

“臭。”

“装模作样地扮高雅，也没用的。你自己不也经常一身酒味儿的吗？酒味儿也是很难闻的。”

“彼此彼此啦。”

酒劲儿涌上来，眼前这杂乱的房间、叫花子一样的绢子，对田岛来说似乎也不再那么重要了。此刻，他想做的，就是实行之前拟定的计划。

“咱俩的关系，已经好到会拌嘴的地步啦。”

这样的话语，也算是一种蹩脚的勾引。然而，但凡男人，遇到这种场合，就算是个大人物大学者，有时也会说些这样的傻话来勾搭女人的。而且，这样做，往往还会出乎意料地大获成功。

蛮力（四）

“钢琴声。”

田岛开始感到有些厌倦。他眯起眼睛，侧耳细听着远处的广播声。

“看你一脸音痴长相，难道说，你也懂音乐？”

“傻瓜。看来你还不知道，我可是个音乐通呢。遇到名曲的话，我能听上整整一天。”

“这是什么曲子？”

“肖邦。”

纯粹瞎扯。

“哎？我还以为是越后狮子呢。”

两个音痴之间的胡扯。田岛感觉有些郁闷，连忙改换了话题。

“话说，之前你有和谁谈过恋爱吗？”

“傻瓜。我可不像你那样淫乱。”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儿？真没品。”

田岛突然感到一阵不快，又猛灌了一口威士忌。他感觉自己快坚持不住了。可是，要是现在打了退堂鼓的话，那么自己之前美男的美名可就岌岌可危了。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坚持到底，笑到最后。

“恋爱和淫乱，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你不懂，我来跟你说说吧。”

说完之后，田岛突然为自己之前那种令人生厌的语调感觉到了一阵寒气。这样下去可不行。虽然时间还早，但干脆还是装成喝醉的模样，躺下好了。

“呃，醉了。我喝高了，醉了。让我在你这儿躺会儿吧。”

“不行！”

乌鸦的叫声变得蛮横起来。

“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穿了。要在这里过夜，那你先掏五十万，不，先掏一百万出来吧。”

所有的计划，全都彻底失败了。

“你发这么大火儿干吗？我醉了，让我稍微在这里……”

“不行不行。你给我回去。”

绢子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田岛黔驴技穷。他准备动用最没品最拙劣的手段，想要站起身来一把抱住绢子。

脸颊上被重重打了一拳，田岛发出了颇为奇怪的惨呼声。瞬间，他想起了绢子身上那种能够轻松挑起十贯重量的蛮力，全身战栗不已。

“饶了我吧，强盗！”

他稀里糊涂地叫嚷着，光着脚冲上了走廊。

绢子冷静地关上了房门。

过了一阵，田岛在门外说。

“那个，不好意思，我的鞋……另外，你要有些细绳之类的东西的话，也拜托借我一下。我的眼镜架坏掉了。”

身为美男，田岛今天遭遇到了前所未有过的巨大耻辱。尽管心中愤愤不已，但他还是用绢子施舍给他的红带子把镜架修好，然后再把那红带子缠到耳朵上。

“谢谢！”

田岛自暴自弃地吼着。下楼的时候，他脚下踩了个空，再次尖叫了起来。

冰冷的墙（一）

可是，田岛总觉得自己在永井绢子身上所做的投资，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他这辈子，都还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亏本生意。如果不想办法把本钱给赚回来的话，那可就亏了。然而，绢子却又是一身的蛮力，胃口奇佳，贪得无厌。

春暖花开，田岛却是一脸阴郁的表情。遭遇那场滑铁卢的四五天之后，田岛新配了一副眼镜，脸颊上的淤肿也消退了。他给绢子住的公寓打了个电话。他这么做，是想尝试一下思想战的办法。

“喂，我是田岛。上次是我喝得太多了，呵呵。”

“单身女子，总会遇到各种情况的。我就根本没拿那事当回事。”

“嗯，后来我想了许多。我去和那些个女人彻底撇清，买套房，把乡下的妻子孩子接过来住，创建一个幸福的家庭，这种事，从道德上来讲，难道就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这话说得可真是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但凡男人，只要手上稍微有两个钱，不都会打这种没志气的算盘吗？”

“我是问你，这难道就不是一件好事吗？”

“挺好的啊。你攒够钱了吗？”

“别净说钱的事……道德，也就是说，从思想上来说，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你的事，我才懒得去想呢。”

“嗯，或许吧。不过，我觉得这倒是件好事。”

“既然你觉得好，那不就行了？我要挂电话了。我可不想跟你聊这些无谓的事。”

“但这对我来说，却是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我觉得，我必须重视道德。帮帮我吧，帮帮我。我想做点好事。”

“真是怪了。你莫不是又想装作喝醉，做些傻事出来吧？想在我这里讨便宜，没门儿。”

“不跟你说笑。人哪，其实都是有着善行的本能的。”

“我可不可以挂电话了？你没其他的事了吧？从刚才起我就憋着尿呢，都急得直跺脚了。”

“等一下。我给你一天三千怎样？”

思想战骤然变成了有关金钱的话题。

“管饭么？”

“你就饶了我吧。最近我的收入也不多。”

“不给张大的（一万元），我就不帮。”

“那就五千吧？拜托了。这事可是关系到道德的问题。”

“我想尿尿。你就别跟我争了。”

“五千，拜托了。”

“你这人可真傻。”

田岛听到一阵吃吃的笑声。看样子，绢子似乎是同意了。

冰冷的墙（二）

既然如此，那么总而言之，就得最大限度地利用和活用绢子，除了每天给她的五千块之外，再不能提供一片面包干、一杯水了，而且，如果不往死里使唤她的话，那可就亏大了。仁慈是大忌，最终只会引火烧身。

虽然被绢子痛打了一顿，惨叫连连，但相反，田岛却也发现了利用她那身蛮力的办法。

田岛那些所谓的情人中，有个名叫水原惠子，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的技术平平的洋画家。水原租了田园调布的两间公寓，一间住人，另一间则被她当成了画室。田岛还记得，当水原带着一位画家的介绍信，跑到《方尖塔》来，红着脸战战兢兢地说不管是插图还是边角画自己都愿意画时，那副可爱的模样。当时田岛就决定，自己要一点点地资助她的生计。她接物待人的态度都不是那么的强硬，不爱说话，还总喜欢哭鼻子。但是，她却从来不会发疯一样地号哭不止。她哭起来，就像是小女孩儿哭泣时一样招人怜爱，让人心中不忍。

但是，要和她分手，却还得过上一道难关。她有个哥哥。此人在满洲的部队里生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而且自小就粗暴无比，长得魁梧壮实，身高马大。第一次听惠子说起她的这个哥哥时，田岛的心里就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了。情人的哥哥是军曹或者伍长这类的事，自打浮士德的时代起，对美男而言就是一种极为不祥的事。

她的这个哥哥，最近从西伯利亚复员回来，如今似乎正在惠子的住处努力做事。

田岛实在是不愿和惠子的哥哥见面，所以他想把惠子给约到别的地方去，但最终却未能成功。

“我是惠子的哥哥。”

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不难想象对方的力气。她哥哥果然在家。

“我是杂志社的人，想找水原老师谈谈有关作画的事……”

说到最后，田岛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不行。她着凉了，正躺着养病呢。最近一段时间里，估计是没法工作了。”

运气真背。看起来，想要把惠子约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就因为害怕她哥哥，所以就这么一直拖着不和惠子分手，这样的行为，对惠子来说也是一种失礼。还有，如今惠子病倒在床，再加上家里住了个复员军人的哥哥，经济上一定周转不开。相反，或许眼下正是个绝好的时机。上门去探望病人，再悄悄给塞上些钱的话，就算是曾经服过役的哥哥，应该也不会一拳就打上来的。说不定，她哥哥甚至还会比惠子更感谢自己，找自己握手呢。而万一要是对方动起粗来的话……到时候，就让永井绢子发挥她的那身蛮力好了。

这是百分之百的利用、活用。

“你听我说。那里有个粗暴的男子，虽然发生的可能性不大，但要是那家伙抡起胳臂来的话，你就轻轻地制止他一下吧。别担心，那家伙其实只是外强中干罢了。”

面对绢子，田岛说话很少会措辞如此慎重。

（1948年6月13日，太宰治携情人山崎富荣在玉川上水投水自尽，未完遗作《Goodbye》终成绝笔。）

[1]贯，日本古代重量单位。一贯约为3000到4000克。

附录·太宰治年谱

1909年（明治四十二年） 六月十九日，太宰治出生于青森县北津郡的金木村（五所川原市），本名津岛修治。

津岛家是津轻地区首屈一指的地主富豪之家。太宰治的父亲津岛源右卫门，曾任众议院议员，后当选贵族院议员，同时经营银行、铁路；而他母亲则体弱多病，无力照顾儿子，因此太宰治从小是由姑母和保姆抚养长大的。

1916年（大正五年） 七岁

至市立金木普通小学就读，成绩杰出。

1922年（大正十一年） 十二岁

以第一名的成绩从普通小学毕业，后至明治高等小学就读。

1923年（大正十二年） 十四岁

三月，父亲去世，享年五十三岁。中学期间，开始创作小说、杂文、戏剧，对泉镜花、芥川龙之介的文学相当倾倒。

1925年（大正十四年） 十六岁

发表《最后的太阁》。和阿部合成、中村贞次郎等友人合编同人杂志《星座》。

1927年（昭和二年） 十八岁

就读弘前高等学校文科甲组。传来芥川龙之介自杀的消息，甚受冲击；和青森市滨町“玉屋”的艺妓红子（小山初代）相识。

1928年（昭和三年） 十九岁

五月，独自编辑的同人杂志《文艺细胞》创刊，以“焉岛众二”之名发表《无间奈落》，思想上渐受马克思主义的影响。因对出身苦恼而有服安眠药自杀的意图。

1929年（昭和四年） 二十岁

四月，以“小菅银吉”之名，在文艺杂志《猎骑兵》发表《虎彻宵话》等文章。十二月十日夜，自杀未遂。

1930年（昭和五年） 二十一岁

进入东京帝国大学法文科就读生，住宿在户冢取访町常盘馆。与井伏鳟二会面，奉为终生之师。参与共产党运动。六月，三兄圭治去世。结识银座酒吧女田边，相约在镰仓腰越町海岸殉情，以致田边死亡，因协助自杀遭起诉，此事是他终生难忘的罪恶意识，心境凝聚在《道化之花》《虚构之春》中。后来小山初代来东京，互定终身后暂时回乡，后遭分家除籍，靠小山家资助。

1931年（昭和六年） 二十二岁

二月与小山初代同居，号朱麟堂，沉迷于俳句之中。

1932年（昭和七年） 二十三岁

对左翼非法运动绝望，认为之前的投入仅为寻求自我毁灭之道，于是向青森警署自首，正式放弃非法运动，并回帝大重修倾心写作。

1933年（昭和八年） 二十四岁

第一次用太宰治这个笔名发表了《列车》《圣代东奥》。三月参加古谷纲武等人创立的同人杂志《海豹》，于创刊号发表《鱼服记》。

1934年（昭和九年） 二十五岁

借井伏鳟二之名于《文艺春秋》推出《洋之介的气焰》。十二月，与津村信夫、中原中也、山岸外史、今官一、伊马鹈平、木山捷平等人共同成立同人杂志《青花》，发表《浪漫主义》。

1935年（昭和十年） 二十六岁

二月，发表《逆行》。三月，参加东京都新闻社的求职测验落选后，企图于镰仓山上吊自杀，并自帝大辍学，发表《道化之花》。四月，罹患盲肠炎并发腹膜炎，疗养身体至夏天。七月，移居千叶县船桥町，药物中毒。八月，《逆行》入围第一回芥川奖。

1936年（昭和十一年） 二十七岁

为治疗药物中毒，进入芝济生会医院接受治疗。四月，于《文艺杂志》发表《阴火》。五月，于《若草》发表《关于雌性》。六月，首部文集《晚年》出版。期待已久的第三回芥川奖落选，备受打击。后撰写《二十世纪旗手》《HUMAN LOST》。

1937年（昭和十二年） 二十八岁

三月与初代至水上温泉，企图吃安眠药自杀，但未成功。回东京后与初代离别。发表《虚构的彷徨》《灯笼》。

1938年（昭和十三年） 二十九岁

九月，发表《姥舍》《满愿》。

1939年（昭和十四年） 三十岁

一月，在井伏鳟二夫妻撮合下，与石原美知子举行结婚典礼，于甲府市御崎町筑新居。

三月，于《文学界》发表《女生徒》，获北村透谷奖。

1940年（昭和十五年） 三十一岁

确定了新进作家的地位，发表的作品增加。开始连载《女的决斗》《俗天使》《鸥》《哥哥们》《老海德堡》等作品。创作集的单行本《皮肤身心》《回忆》于前半年发行。《超级控诉》《奔跑吧！梅勒斯》发表后被誉为名作。受邀演讲的机会增多，于东京商大以《近代之病》为题演说，亦于新潟高校演说。

1941年（昭和十六年） 三十二岁

以《东京八景》为首，承袭前年，继续丰富创作。长篇《新哈姆雷特》、《七代女》、限定版《超级控诉》分别发行。

1942年（昭和十七年） 三十三岁

九月，发表《花火》，遭全文删除（《花火》后改名《日的料理》）。十二月，母亲去世，享年七十岁。

1943年（昭和十八年） 三十四岁

为亡母做三十五天法事，与妻子返乡。完成长篇《右大臣实朝》。

1944年（昭和十九年） 三十五岁

发表《裸川》（新解诸国故事）、《佳日》。东宝电影公司将《佳日》拍成电影。受中央情报局与文学电影公司之托，将《大东亚五大宣言》小说化。研究鲁迅。五月十二日，为完成小山书店的《新风土记丛书》之《津轻》，自东京出发，六月五日返回，七月完稿。八月，长男正树诞生。为出版《云雀之声》事宜和小山书店洽谈，即将出版之际，工厂遭到空袭，一切化为乌有。十二月二十日，为调查鲁迅于仙台的事迹，赴仙台。同年，小山初代于青岛去世。

1945年（昭和二十年） 三十六岁

二月，完成鲁迅传记《惜别》，朝日新闻社发行。三月，在空袭警报下执笔写作《御伽草纸》。

1946年（昭和二十一年） 三十七岁

开始战后的活跃，发表多部作品。其间举行战后最初的众议员选举，长兄文治当选。五月，芥川比吕志为《新哈姆雷特》于思想座上演的许可登门造访。七月，祖母去世，享年九十岁。《冬季的花火》预定由新生新派于东剧上演，后遭麦克阿瑟禁演。

1947年（昭和二十二年） 三十八岁

六月完成《斜阳》。十月，发表《阿三》和随笔《话说我的这半生》。十一月，情人太田静子生一女，取名治子。

1948年（昭和二十三年） 三十九岁

再次以《如是我闻》震惊文坛，并着手创作《人间失格》。随着肺结核的恶化，身体极度虚弱，时常吐血。六月十三日深夜，和情人山崎富荣在玉川上水投水自尽。三十九岁生日当天，遗体被发现。二十一日，丰岛与志雄、井伏鳟二主持至其家中举行告别仪式，葬于三鹰町禅林寺。

日文原版

人間失格

はしがき

私は、その男の写真を三葉、見たことがある。

一葉は、その男の、幼年時代、とでも言うべきであろうか、十歳前後かと推定される頃の写真であって、その子供が大勢の女のひとに取りかこまれ、（それは、その子供の姉たち、妹たち、それから、従姉妹いとこたちかと想像される）庭園の池のほとりに、荒い縞の袴はかまをはいて立ち、首を三十度ほど左に傾け、醜く笑っている写真である。醜く？　けれども、鈍い人たち（つまり、美醜などに関心を持たぬ人たち）は、面白くも何とも無いような顔をして、

「可愛い坊ちゃんですね」

といい加減なお世辞を言っても、まんざら空からお世辞に聞えないくらいの、謂いわば通俗の「可愛らしさ」みたいな影もその子供の笑顔に無いわけではないのだが、しかし、いささかでも、美醜に就いての訓練を経て来たひとなら、ひとめ見てすぐ、

「なんて、いやな子供だ」

と頗すこぶる不快そうに呟つぶやき、毛虫でも払いのける時のような手つきで、その写真をほうり投げるかも知れない。

まったく、その子供の笑顔は、よく見れば見るほど、何とも知れず、イヤな薄気味悪いものが感ぜられて来る。どだい、それは、笑顔でない。この子は、少しも笑ってはいないのだ。その証拠には、この子は、両方のこぶしを固く握って立っている。人間は、こぶしを固く握りながら笑えるものでは無いのである。猿だ。猿の笑顔だ。ただ、顔に醜い皺しわを寄せているだけなのである。「皺くちゃ坊ちゃん」とでも言いたくなるくらいの、まことに奇妙な、そうして、どこかけがらわしく、へんにひとをムカムカさせる表情の写真であった。私はこれまで、こんな不思議な表情の子供を見た事が、いちども無かった。

第二葉の写真の顔は、これはまた、びっくりするくらいひどく変貌へんぼうしていた。学生の姿である。高等学校時代の写真か、大学時代の写真か、はっきりしないけれども、とにかく、おそろしく美貌の学生である。しかし、これもまた、不思議にも、生きている人間の感じはしなかった。学生服を着て、胸のポケットから白いハンケチを覗のぞかせ、籐椅子とういすに腰かけて足を組み、そうして、やはり、笑っている。こんどの笑顔は、皺くちゃの猿の笑いでなく、かなり巧みな微笑になってはいるが、しかし、人間の笑いと、どこやら違う。血の重さ、とでも言おうか、生命いのちの渋さ、とでも言おうか、そのような充実感は少しも無く、それこそ、鳥のようではなく、羽毛のように軽く、ただ白紙一枚、そうして、笑っている。つまり、一から十まで造り物の感じなのである。キザと言っても足りない。軽薄と言っても足りない。ニヤケと言っても足りない。おしゃれと言っても、もちろん足りない。しかも、よく見ていると、やはりこの美貌の学生にも、どこか怪談じみた気味悪いものが感ぜられて来るのである。私はこれまで、こんな不思議な美貌の青年を見た事が、いちども無かった。

もう一葉の写真は、最も奇怪なものである。まるでもう、としの頃がわからない。頭はいくぶん白髪のようである。それが、ひどく汚い部屋（部屋の壁が三箇所ほど崩れ落ちているのが、その写真にハッキリ写っている）の片隅で、小さい火鉢に両手をかざし、こんどは笑っていない。どんな表情も無い。謂わば、坐って火鉢に両手をかざしながら、自然に死んでいるような、まことにいまわしい、不吉なにおいのする写真であった。奇怪なのは、それだけでない。その写真には、わりに顔が大きく写っていたので、私は、つくづくその顔の構造を調べる事が出来たのであるが、額は平凡、額の皺も平凡、眉も平凡、眼も平凡、鼻も口も顎あごも、ああ、この顔には表情が無いばかりか、印象さえ無い。特徴が無いのだ。たとえば、私がこの写真を見て、眼をつぶる。既に私はこの顔を忘れている。部屋の壁や、小さい火鉢は思い出す事が出来るけれども、その部屋の主人公の顔の印象は、すっと霧消して、どうしても、何としても思い出せない。画にならない顔である。漫画にも何もならない顔である。眼をひらく。あ、こんな顔だったのか、思い出した、というようなよろこびさえ無い。極端な言い方をすれば、眼をひらいてその写真を再び見ても、思い出せない。そうして、ただもう不愉快、イライラして、つい眼をそむけたくなる。

所謂いわゆる「死相」というものにだって、もっと何か表情なり印象なりがあるものだろうに、人間のからだに駄馬の首でもくっつけたなら、こんな感じのものになるであろうか、とにかく、どこという事なく、見る者をして、ぞっとさせ、いやな気持にさせるのだ。私はこれまで、こんな不思議な男の顔を見た事が、やはり、いちども無かった。

第一の手記

恥の多い生涯を送って来ました。

自分には、人間の生活というものが、見当つかないのです。自分は東北の田舎に生れましたので、汽車をはじめて見たのは、よほど大きくなってからでした。自分は停車場のブリッジを、上って、降りて、そうしてそれが線路をまたぎ越えるために造られたものだという事には全然気づかず、ただそれは停車場の構内を外国の遊戯場みたいに、複雑に楽しく、ハイカラにするためにのみ、設備せられてあるものだとばかり思っていました。しかも、かなり永い間そう思っていたのです。ブリッジの上ったり降りたりは、自分にはむしろ、ずいぶん垢抜あかぬけのした遊戯で、それは鉄道のサーヴィスの中でも、最も気のきいたサーヴィスの一つだと思っていたのですが、のちにそれはただ旅客が線路をまたぎ越えるための頗る実利的な階段に過ぎないのを発見して、にわかに興が覚めました。

また、自分は子供の頃、絵本で地下鉄道というものを見て、これもやはり、実利的な必要から案出せられたものではなく、地上の車に乗るよりは、地下の車に乗ったほうが風がわりで面白い遊びだから、とばかり思っていました。

自分は子供の頃から病弱で、よく寝込みましたが、寝ながら、敷布、枕のカヴァ、掛蒲団のカヴァを、つくづく、つまらない装飾だと思い、それが案外に実用品だった事を、二十歳ちかくになってわかって、人間のつましさに暗然とし、悲しい思いをしました。

また、自分は、空腹という事を知りませんでした。いや、それは、自分が衣食住に困らない家に育ったという意味ではなく、そんな馬鹿な意味ではなく、自分には「空腹」という感覚はどんなものだか、さっぱりわからなかったのです。へんな言いかたですが、おなかが空いていても、自分でそれに気がつかないのです。小学校、中学校、自分が学校から帰って来ると、周囲の人たちが、それ、おなかが空いたろう、自分たちにも覚えがある、学校から帰って来た時の空腹は全くひどいからな、甘納豆はどう？　カステラも、パンもあるよ、などと言って騒ぎますので、自分は持ち前のおべっか精神を発揮して、おなかが空いた、と呟いて、甘納豆を十粒ばかり口にほうり込むのですが、空腹感とは、どんなものだか、ちっともわかっていやしなかったのです。

自分だって、それは勿論もちろん、大いにものを食べますが、しかし、空腹感から、ものを食べた記憶は、ほとんどありません。めずらしいと思われたものを食べます。豪華と思われたものを食べます。また、よそへ行って出されたものも、無理をしてまで、たいてい食べます。そうして、子供の頃の自分にとって、最も苦痛な時刻は、実に、自分の家の食事の時間でした。

自分の田舎の家では、十人くらいの家族全部、めいめいのお膳ぜんを二列に向い合せに並べて、末っ子の自分は、もちろん一ばん下の座でしたが、その食事の部屋は薄暗く、昼ごはんの時など、十幾人の家族が、ただ黙々としてめしを食っている有様には、自分はいつも肌寒い思いをしました。それに田舎の昔気質かたぎの家でしたので、おかずも、たいていきまっていて、めずらしいもの、豪華なもの、そんなものは望むべくもなかったので、いよいよ自分は食事の時刻を恐怖しました。自分はその薄暗い部屋の末席に、寒さにがたがた震える思いで口にごはんを少量ずつ運び、押し込み、人間は、どうして一日に三度々々ごはんを食べるのだろう、実にみな厳粛な顔をして食べている、これも一種の儀式のようなもので、家族が日に三度々々、時刻をきめて薄暗い一部屋に集り、お膳を順序正しく並べ、食べたくなくても無言でごはんを噛かみながら、うつむき、家中にうごめいている霊たちに祈るためのものかも知れない、とさえ考えた事があるくらいでした。

めしを食べなければ死ぬ、という言葉は、自分の耳には、ただイヤなおどかしとしか聞えませんでした。その迷信は、（いまでも自分には、何だか迷信のように思われてならないのですが）しかし、いつも自分に不安と恐怖を与えました。人間は、めしを食べなければ死ぬから、そのために働いて、めしを食べなければならぬ、という言葉ほど自分にとって難解で晦渋かいじゅうで、そうして脅迫めいた響きを感じさせる言葉は、無かったのです。

つまり自分には、人間の営みというものが未いまだに何もわかっていない、という事になりそうです。自分の幸福の観念と、世のすべての人たちの幸福の観念とが、まるで食いちがっているような不安、自分はその不安のために夜々、転輾てんてんし、呻吟しんぎんし、発狂しかけた事さえあります。自分は、いったい幸福なのでしょうか。自分は小さい時から、実にしばしば、仕合せ者だと人に言われて来ましたが、自分ではいつも地獄の思いで、かえって、自分を仕合せ者だと言ったひとたちのほうが、比較にも何もならぬくらいずっとずっと安楽なように自分には見えるのです。

自分には、禍わざわいのかたまりが十個あって、その中の一個でも、隣人が脊負せおったら、その一個だけでも充分に隣人の生命取りになるのではあるまいかと、思った事さえありました。

つまり、わからないのです。隣人の苦しみの性質、程度が、まるで見当つかないのです。プラクテカルな苦しみ、ただ、めしを食えたらそれで解決できる苦しみ、しかし、それこそ最も強い痛苦で、自分の例の十個の禍いなど、吹っ飛んでしまう程の、凄惨せいさんな阿鼻地獄なのかも知れない、それは、わからない、しかし、それにしては、よく自殺もせず、発狂もせず、政党を論じ、絶望せず、屈せず生活のたたかいを続けて行ける、苦しくないんじゃないか？　エゴイストになりきって、しかもそれを当然の事と確信し、いちども自分を疑った事が無いんじゃないか？　それなら、楽だ、しかし、人間というものは、皆そんなもので、またそれで満点なのではないかしら、わからない、……夜はぐっすり眠り、朝は爽快そうかいなのかしら、どんな夢を見ているのだろう、道を歩きながら何を考えているのだろう、金？　まさか、それだけでも無いだろう、人間は、めしを食うために生きているのだ、という説は聞いた事があるような気がするけれども、金のために生きている、という言葉は、耳にした事が無い、いや、しかし、ことに依ると、……いや、それもわからない、……考えれば考えるほど、自分には、わからなくなり、自分ひとり全く変っているような、不安と恐怖に襲われるばかりなのです。自分は隣人と、ほとんど会話が出来ません。何を、どう言ったらいいのか、わからないのです。

そこで考え出したのは、道化でした。

それは、自分の、人間に対する最後の求愛でした。自分は、人間を極度に恐れていながら、それでいて、人間を、どうしても思い切れなかったらしいのです。そうして自分は、この道化の一線でわずかに人間につながる事が出来たのでした。おもてでは、絶えず笑顔をつくりながらも、内心は必死の、それこそ千番に一番の兼ね合いとでもいうべき危機一髪の、油汗流してのサーヴィスでした。

自分は子供の頃から、自分の家族の者たちに対してさえ、彼等がどんなに苦しく、またどんな事を考えて生きているのか、まるでちっとも見当つかず、ただおそろしく、その気まずさに堪える事が出来ず、既に道化の上手になっていました。つまり、自分は、いつのまにやら、一言も本当の事を言わない子になっていたのです。

その頃の、家族たちと一緒にうつした写真などを見ると、他の者たちは皆まじめな顔をしているのに、自分ひとり、必ず奇妙に顔をゆがめて笑っているのです。これもまた、自分の幼く悲しい道化の一種でした。

また自分は、肉親たちに何か言われて、口応くちごたえした事はいちども有りませんでした。そのわずかなおこごとは、自分には霹靂へきれきの如く強く感ぜられ、狂うみたいになり、口応えどころか、そのおこごとこそ、謂わば万世一系の人間の「真理」とかいうものに違いない、自分にはその真理を行う力が無いのだから、もはや人間と一緒に住めないのではないかしら、と思い込んでしまうのでした。だから自分には、言い争いも自己弁解も出来ないのでした。人から悪く言われると、いかにも、もっとも、自分がひどい思い違いをしているような気がして来て、いつもその攻撃を黙して受け、内心、狂うほどの恐怖を感じました。

それは誰でも、人から非難せられたり、怒られたりしていい気持がするものでは無いかも知れませんが、自分は怒っている人間の顔に、獅し子しよりも鰐わによりも竜よりも、もっとおそろしい動物の本性を見るのです。ふだんは、その本性をかくしているようですけれども、何かの機会に、たとえば、牛が草原でおっとりした形で寝ていて、突如、尻尾しっぽでピシッと腹の虻あぶを打ち殺すみたいに、不意に人間のおそろしい正体を、怒りに依って暴露する様子を見て、自分はいつも髪の逆立つほどの戦慄せんりつを覚え、この本性もまた人間の生きて行く資格の一つなのかも知れないと思えば、ほとんど自分に絶望を感じるのでした。

人間に対して、いつも恐怖に震いおののき、また、人間としての自分の言動に、みじんも自信を持てず、そうして自分ひとりの懊悩おうのうは胸の中の小箱に秘め、その憂鬱、ナアヴァスネスを、ひたかくしに隠して、ひたすら無邪気の楽天性を装い、自分はお道化たお変人として、次第に完成されて行きました。

何でもいいから、笑わせておればいいのだ、そうすると、人間たちは、自分が彼等の所謂「生活」の外にいても、あまりそれを気にしないのではないかしら、とにかく、彼等人間たちの目障りになってはいけない、自分は無だ、風だ、空そらだ、というような思いばかりが募り、自分はお道化に依って家族を笑わせ、また、家族よりも、もっと不可解でおそろしい下男や下女にまで、必死のお道化のサーヴィスをしたのです。

自分は夏に、浴衣の下に赤い毛糸のセエターを着て廊下を歩き、家中の者を笑わせました。めったに笑わない長兄も、それを見て噴き出し、

「それあ、葉ちゃん、似合わない」

と、可愛くてたまらないような口調で言いました。なに、自分だって、真夏に毛糸のセエターを着て歩くほど、いくら何でも、そんな、暑さ寒さを知らぬお変人ではありません。姉の脚絆レギンスを両腕にはめて、浴衣の袖口から覗かせ、以もってセエターを着ているように見せかけていたのです。

自分の父は、東京に用事の多いひとでしたので、上野の桜木町に別荘を持っていて、月の大半は東京のその別荘で暮していました。そうして帰る時には家族の者たち、また親戚しんせきの者たちにまで、実におびただしくお土産を買って来るのが、まあ、父の趣味みたいなものでした。

いつかの父の上京の前夜、父は子供たちを客間に集め、こんど帰る時には、どんなお土産がいいか、一人々々に笑いながら尋ね、それに対する子供たちの答をいちいち手帖てちょうに書きとめるのでした。父が、こんなに子供たちと親しくするのは、めずらしい事でした。

「葉蔵は？」

と聞かれて、自分は、口ごもってしまいました。

何が欲しいと聞かれると、とたんに、何も欲しくなくなるのでした。どうでもいい、どうせ自分を楽しくさせてくれるものなんか無いんだという思いが、ちらと動くのです。と、同時に、人から与えられるものを、どんなに自分の好みに合わなくても、それを拒む事も出来ませんでした。イヤな事を、イヤと言えず、また、好きな事も、おずおずと盗むように、極めてにがく味あじわい、そうして言い知れぬ恐怖感にもだえるのでした。つまり、自分には、二者選一の力さえ無かったのです。これが、後年に到り、いよいよ自分の所謂「恥の多い生涯」の、重大な原因ともなる性癖の一つだったように思われます。

自分が黙って、もじもじしているので、父はちょっと不機嫌な顔になり、

「やはり、本か。浅草の仲店にお正月の獅子舞いのお獅子、子供がかぶって遊ぶのには手頃な大きさのが売っていたけど、欲しくないか」

欲しくないか、と言われると、もうダメなんです。お道化た返事も何も出来やしないんです。お道化役者は、完全に落第でした。

「本が、いいでしょう」

長兄は、まじめな顔をして言いました。

「そうか」

父は、興覚め顔に手帖に書きとめもせず、パチと手帖を閉じました。

何という失敗、自分は父を怒らせた、父の復讐ふくしゅうは、きっと、おそるべきものに違いない、いまのうちに何とかして取りかえしのつかぬものか、とその夜、蒲団の中でがたがた震えながら考え、そっと起きて客間に行き、父が先刻、手帖をしまい込んだ筈の机の引き出しをあけて、手帖を取り上げ、パラパラめくって、お土産の注文記入の個所を見つけ、手帖の鉛筆をなめて、シシマイ、と書いて寝ました。自分はその獅子舞いのお獅子を、ちっとも欲しくは無かったのです。かえって、本のほうがいいくらいでした。けれども、自分は、父がそのお獅子を自分に買って与えたいのだという事に気がつき、父のその意向に迎合して、父の機嫌を直したいばかりに、深夜、客間に忍び込むという冒険を、敢えておかしたのでした。

そうして、この自分の非常の手段は、果して思いどおりの大成功を以て報いられました。やがて、父は東京から帰って来て、母に大声で言っているのを、自分は子供部屋で聞いていました。

「仲店のおもちゃ屋で、この手帖を開いてみたら、これ、ここに、シシマイ、と書いてある。これは、私の字ではない。はてな？　と首をかしげて、思い当りました。これは、葉蔵のいたずらですよ。あいつは、私が聞いた時には、にやにやして黙っていたが、あとで、どうしてもお獅子が欲しくてたまらなくなったんだね。何せ、どうも、あれは、変った坊主ですからね。知らん振りして、ちゃんと書いている。そんなに欲しかったのなら、そう言えばよいのに。私は、おもちゃ屋の店先で笑いましたよ。葉蔵を早くここへ呼びなさい」

また一方、自分は、下男や下女たちを洋室に集めて、下男のひとりに滅茶苦茶めちゃくちゃにピアノのキイをたたかせ、（田舎ではありましたが、その家には、たいていのものが、そろっていました）自分はその出鱈目でたらめの曲に合せて、インデヤンの踊りを踊って見せて、皆を大笑いさせました。次兄は、フラッシュを焚たいて、自分のインデヤン踊りを撮影して、その写真が出来たのを見ると、自分の腰布（それは更紗さらさの風呂敷でした）の合せ目から、小さいおチンポが見えていたので、これがまた家中の大笑いでした。自分にとって、これまた意外の成功というべきものだったかも知れません。

自分は毎月、新刊の少年雑誌を十冊以上も、とっていて、またその他ほかにも、さまざまの本を東京から取り寄せて黙って読んでいましたので、メチャラクチャラ博士だの、また、ナンジャモンジャ博士などとは、たいへんな馴染なじみで、また、怪談、講談、落語、江戸小咄こばなしなどの類にも、かなり通じていましたから、剽軽ひょうきんな事をまじめな顔をして言って、家の者たちを笑わせるのには事を欠きませんでした。

しかし、嗚あ呼あ、学校！

自分は、そこでは、尊敬されかけていたのです。尊敬されるという観念もまた、甚はなはだ自分を、おびえさせました。ほとんど完全に近く人をだまして、そうして、或るひとりの全知全能の者に見破られ、木っ葉みじんにやられて、死ぬる以上の赤恥をかかせられる、それが、「尊敬される」という状態の自分の定義でありました。人間をだまして、「尊敬され」ても、誰かひとりが知っている、そうして、人間たちも、やがて、そのひとりから教えられて、だまされた事に気づいた時、その時の人間たちの怒り、復讐は、いったい、まあ、どんなでしょうか。想像してさえ、身の毛がよだつ心地がするのです。

自分は、金持ちの家に生れたという事よりも、俗にいう「できる」事に依って、学校中の尊敬を得そうになりました。自分は、子供の頃から病弱で、よく一つき二つき、また一学年ちかくも寝込んで学校を休んだ事さえあったのですが、それでも、病み上りのからだで人力車に乗って学校へ行き、学年末の試験を受けてみると、クラスの誰よりも所謂「できて」いるようでした。からだ具合いのよい時でも、自分は、さっぱり勉強せず、学校へ行っても授業時間に漫画などを書き、休憩時間にはそれをクラスの者たちに説明して聞かせて、笑わせてやりました。また、綴り方には、滑稽噺こっけいばなしばかり書き、先生から注意されても、しかし、自分は、やめませんでした。先生は、実はこっそり自分のその滑稽噺を楽しみにしている事を自分は、知っていたからでした。或る日、自分は、れいに依って、自分が母に連れられて上京の途中の汽車で、おしっこを客車の通路にある痰壺たんつぼにしてしまった失敗談（しかし、その上京の時に、自分は痰壺と知らずにしたので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子供の無邪気をてらって、わざと、そうしたのでした）を、ことさらに悲しそうな筆致で書いて提出し、先生は、きっと笑うという自信がありましたので、職員室に引き揚げて行く先生のあとを、そっとつけて行きましたら、先生は、教室を出るとすぐ、自分のその綴り方を、他のクラスの者たちの綴り方の中から選び出し、廊下を歩きながら読みはじめて、クスクス笑い、やがて職員室にはいって読み終えたのか、顔を真赤にして大声を挙げて笑い、他の先生に、さっそくそれを読ませているのを見とどけ、自分は、たいへん満足でした。

お茶目。

自分は、所謂お茶目に見られる事に成功しました。尊敬される事から、のがれる事に成功しました。通信簿は全学科とも十点でしたが、操行というものだけは、七点だったり、六点だったりして、それもまた家中の大笑いの種でした。

けれども自分の本性は、そんなお茶目さんなどとは、凡およそ対蹠たいせき的なものでした。その頃、既に自分は、女中や下男から、哀かなしい事を教えられ、犯されていました。幼少の者に対して、そのような事を行うのは、人間の行い得る犯罪の中で最も醜悪で下等で、残酷な犯罪だと、自分はいまでは思っています。しかし、自分は、忍びました。これでまた一つ、人間の特質を見たというような気持さえして、そうして、力無く笑っていました。もし自分に、本当の事を言う習慣がついていたなら、悪びれず、彼等の犯罪を父や母に訴える事が出来たのかも知れませんが、しかし、自分は、その父や母をも全部は理解する事が出来なかったのです。人間に訴える、自分は、その手段には少しも期待できませんでした。父に訴えても、母に訴えても、お巡まわりに訴えても、政府に訴えても、結局は世渡りに強い人の、世間に通りのいい言いぶんに言いまくられるだけの事では無いかしら。

必ず片手落のあるのが、わかり切っている、所詮しょせん、人間に訴えるのは無駄である、自分はやはり、本当の事は何も言わず、忍んで、そうしてお道化をつづけているより他、無い気持なのでした。

なんだ、人間への不信を言っているのか？　へえ？　お前はいつクリスチャンになったんだい、と嘲笑ちょうしょうする人も或いはあるかも知れませんが、しかし、人間への不信は、必ずしもすぐに宗教の道に通じているとは限らないと、自分には思われるのですけど。現にその嘲笑する人をも含めて、人間は、お互いの不信の中で、エホバも何も念頭に置かず、平気で生きているではありませんか。やはり、自分の幼少の頃の事でありましたが、父の属していた或る政党の有名人が、この町に演説に来て、自分は下男たちに連れられて劇場に聞きに行きました。満員で、そうして、この町の特に父と親しくしている人たちの顔は皆、見えて、大いに拍手などしていました。演説がすんで、聴衆は雪の夜道を三々五々かたまって家路に就き、クソミソに今夜の演説会の悪口を言っているのでした。中には、父と特に親しい人の声もまじっていました。父の開会の辞も下手、れいの有名人の演説も何が何やら、わけがわからぬ、とその所謂父の「同志たち」が怒声に似た口調で言っているのです。そうしてそのひとたちは、自分の家に立ち寄って客間に上り込み、今夜の演説会は大成功だったと、しんから嬉しそうな顔をして父に言っていました。下男たちまで、今夜の演説会はどうだったと母に聞かれ、とても面白かった、と言ってけろりとしているのです。演説会ほど面白くないものはない、と帰る途々みちみち、下男たちが嘆き合っていたのです。

しかし、こんなのは、ほんのささやかな一例に過ぎません。互いにあざむき合って、しかもいずれも不思議に何の傷もつかず、あざむき合っている事にさえ気がついていないみたいな、実にあざやかな、それこそ清く明るくほがらかな不信の例が、人間の生活に充満しているように思われます。けれども、自分には、あざむき合っているという事には、さして特別の興味もありません。自分だって、お道化に依って、朝から晩まで人間をあざむいているのです。自分は、修身教科書的な正義とか何とかいう道徳には、あまり関心を持てないのです。自分には、あざむき合っていながら、清く明るく朗らかに生きている、或いは生き得る自信を持っているみたいな人間が難解なのです。人間は、ついに自分にその妙諦みょうていを教えてはくれませんでした。それさえわかったら、自分は、人間をこんなに恐怖し、また、必死のサーヴィスなどしなくて、すんだのでしょう。人間の生活と対立してしまって、夜々の地獄のこれほどの苦しみを嘗なめずにすんだのでしょう。つまり、自分が下男下女たちの憎むべきあの犯罪をさえ、誰にも訴えなかったのは、人間への不信からではなく、また勿論クリスト主義のためでもなく、人間が、葉蔵という自分に対して信用の殻を固く閉じていたからだったと思います。父母でさえ、自分にとって難解なものを、時折、見せる事があったのですから。

そうして、その、誰にも訴えない、自分の孤独の匂いが、多くの女性に、本能に依って嗅かぎ当てられ、後年さまざま、自分がつけ込まれる誘因の一つになったような気もするのです。

つまり、自分は、女性にとって、恋の秘密を守れる男であったというわけなのでした。

第二の手記

海の、波打際、といってもいいくらいに海にちかい岸辺に、真黒い樹肌の山桜の、かなり大きいのが二十本以上も立ちならび、新学年がはじまると、山桜は、褐色のねばっこいような嫩葉わかばと共に、青い海を背景にして、その絢爛けんらんたる花をひらき、やがて、花吹雪の時には、花びらがおびただしく海に散り込み、海面を鏤ちりばめて漂い、波に乗せられ再び波打際に打ちかえされる、その桜の砂浜が、そのまま校庭として使用せられている東北の或る中学校に、自分は受験勉強もろくにしなかったのに、どうやら無事に入学できました。そうして、その中学の制帽の徽章きしょうにも、制服のボタンにも、桜の花が図案化せられて咲いていました。

その中学校のすぐ近くに、自分の家と遠い親戚に当る者の家がありましたので、その理由もあって、父がその海と桜の中学校を自分に選んでくれたのでした。自分は、その家にあずけられ、何せ学校のすぐ近くなので、朝礼の鐘の鳴るのを聞いてから、走って登校するというような、かなり怠惰な中学生でしたが、それでも、れいのお道化に依って、日一日とクラスの人気を得ていました。

生れてはじめて、謂わば他郷へ出たわけなのですが、自分には、その他郷のほうが、自分の生れ故郷よりも、ずっと気楽な場所のように思われました。それは、自分のお道化もその頃にはいよいよぴったり身について来て、人をあざむくのに以前ほどの苦労を必要としなくなっていたからである、と解説してもいいでしょうが、しかし、それよりも、肉親と他人、故郷と他郷、そこには抜くべからざる演技の難易の差が、どのような天才にとっても、たとい神の子のイエスにとっても、存在しているものなのではないでしょうか。俳優にとって、最も演じにくい場所は、故郷の劇場であって、しかも六親眷属けんぞく全部そろって坐っている一部屋の中に在っては、いかな名優も演技どころでは無くなるのではないでしょうか。けれども自分は演じて来ました。しかも、それが、かなりの成功を収めたのです。それほどの曲者くせものが、他郷に出て、万が一にも演じ損ねるなどという事は無いわけでした。

自分の人間恐怖は、それは以前にまさるとも劣らぬくらい烈しく胸の底で蠕動ぜんどうしていましたが、しかし、演技は実にのびのびとして来て、教室にあっては、いつもクラスの者たちを笑わせ、教師も、このクラスは大庭さえいないと、とてもいいクラスなんだが、と言葉では嘆じながら、手で口を覆って笑っていました。自分は、あの雷の如き蛮声を張り上げる配属将校をさえ、実に容易に噴き出させる事が出来たのです。

もはや、自分の正体を完全に隠蔽いんぺいし得たのではあるまいか、とほっとしかけた矢先に、自分は実に意外にも背後から突き刺されました。それは、背後から突き刺す男のごたぶんにもれず、クラスで最も貧弱な肉体をして、顔も青ぶくれで、そうしてたしかに父兄のお古と思われる袖が聖徳太子の袖みたいに長すぎる上衣うわぎを着て、学課は少しも出来ず、教練や体操はいつも見学という白痴に似た生徒でした。自分もさすがに、その生徒にさえ警戒する必要は認めていなかったのでした。

その日、体操の時間に、その生徒（姓はいま記憶していませんが、名は竹一といったかと覚えています）その竹一は、れいに依って見学、自分たちは鉄棒の練習をさせられていました。自分は、わざと出来るだけ厳粛な顔をして、鉄棒めがけて、えいっと叫んで飛び、そのまま幅飛びのように前方へ飛んでしまって、砂地にドスンと尻餅をつきました。すべて、計画的な失敗でした。果して皆の大笑いになり、自分も苦笑しながら起き上ってズボンの砂を払っていると、いつそこへ来ていたのか、竹一が自分の背中をつつき、低い声でこう囁ささやきました。

「ワザ。ワザ」

自分は震撼しんかんしました。ワザと失敗したという事を、人もあろうに、竹一に見破られるとは全く思いも掛けない事でした。自分は、世界が一瞬にして地獄の業火に包まれて燃え上るのを眼前に見るような心地がして、わあっ！　と叫んで発狂しそうな気配を必死の力で抑えました。

それからの日々の、自分の不安と恐怖。

表面は相変らず哀しいお道化を演じて皆を笑わせていましたが、ふっと思わず重苦しい溜息ためいきが出て、何をしたってすべて竹一に木っ葉みじんに見破られていて、そうしてあれは、そのうちにきっと誰かれとなく、それを言いふらして歩くに違いないのだ、と考えると、額にじっとり油汗がわいて来て、狂人みたいに妙な眼つきで、あたりをキョロキョロむなしく見廻したりしました。できる事なら、朝、昼、晩、四六時中、竹一の傍そばから離れず彼が秘密を口走らないように監視していたい気持でした。そうして、自分が、彼にまつわりついている間に、自分のお道化は、所謂「ワザ」では無くて、ほんものであったというよう思い込ませるようにあらゆる努力を払い、あわよくば、彼と無二の親友になってしまいたいものだ、もし、その事が皆、不可能なら、もはや、彼の死を祈るより他は無い、とさえ思いつめました。しかし、さすがに、彼を殺そうという気だけは起りませんでした。自分は、これまでの生涯に於おいて、人に殺されたいと願望した事は幾度となくありましたが、人を殺したいと思った事は、いちどもありませんでした。それは、おそるべき相手に、かえって幸福を与えるだけの事だと考えていたからです。

自分は、彼を手なずけるため、まず、顔に偽クリスチャンのような「優しい」媚笑びしょうを湛たたえ、首を三十度くらい左に曲げて、彼の小さい肩を軽く抱き、そうして猫撫ねこなで声に似た甘ったるい声で、彼を自分の寄宿している家に遊びに来るようしばしば誘いましたが、彼は、いつも、ぼんやりした眼つきをして、黙っていました。しかし、自分は、或る日の放課後、たしか初夏の頃の事でした、夕立ちが白く降って、生徒たちは帰宅に困っていたようでしたが、自分は家がすぐ近くなので平気で外へ飛び出そうとして、ふと下駄箱のかげに、竹一がしょんぼり立っているのを見つけ、行こう、傘を貸してあげる、と言い、臆する竹一の手を引っぱって、一緒に夕立ちの中を走り、家に着いて、二人の上衣を小母さんに乾かしてもらうようにたのみ、竹一を二階の自分の部屋に誘い込むのに成功しました。

その家には、五十すぎの小母さんと、三十くらいの、眼鏡をかけて、病身らしい背の高い姉娘（この娘は、いちどよそへお嫁に行って、それからまた、家へ帰っているひとでした。自分は、このひとを、ここの家のひとたちにならって、アネサと呼んでいました）それと、最近女学校を卒業したばかりらしい、セッちゃんという姉に似ず背が低く丸顔の妹娘と、三人だけの家族で、下の店には、文房具やら運動用具を少々並べていましたが、主な収入は、なくなった主人が建てて残して行った五六棟の長屋の家賃のようでした。

「耳が痛い」

竹一は、立ったままでそう言いました。

「雨に濡れたら、痛くなったよ」

自分が、見てみると、両方の耳が、ひどい耳だれでした。膿うみが、いまにも耳殻の外に流れ出ようとしていました。

「これは、いけない。痛いだろう」

と自分は大袈裟おおげさにおどろいて見せて、

「雨の中を、引っぱり出したりして、ごめんね」

と女の言葉みたいな言葉を遣って「優しく」謝り、それから、下へ行って綿とアルコールをもらって来て、竹一を自分の膝ひざを枕にして寝かせ、念入りに耳の掃除をしてやりました。竹一も、さすがに、これが偽善の悪計であることには気附かなかったようで、

「お前は、きっと、女に惚ほれられるよ」

と自分の膝枕で寝ながら、無智なお世辞を言ったくらいでした。

しかしこれは、おそらく、あの竹一も意識しなかったほどの、おそろしい悪魔の予言のようなものだったという事を、自分は後年に到って思い知りました。惚れると言い、惚れられると言い、その言葉はひどく下品で、ふざけて、いかにも、やにさがったものの感じで、どんなに所謂「厳粛」の場であっても、そこへこの言葉が一言でもひょいと顔を出すと、みるみる憂鬱の伽藍がらんが崩壊し、ただのっぺらぼうになってしまうような心地がするものですけれども、惚れられるつらさ、などという俗語でなく、愛せられる不安、とでもいう文学語を用いると、あながち憂鬱の伽藍をぶちこわす事にはならないようですから、奇妙なものだと思います。

竹一が、自分に耳だれの膿の仕末をしてもらって、お前は惚れられるという馬鹿なお世辞を言い、自分はその時、ただ顔を赤らめて笑って、何も答えませんでしたけれども、しかし、実は、幽かすかに思い当るところもあったのでした。でも、「惚れられる」というような野卑な言葉に依って生じるやにさがった雰囲気ふんいきに対して、そう言われると、思い当るところもある、などと書くのは、ほとんど落語の若旦那のせりふにさえならぬくらい、おろかしい感懐を示すようなもので、まさか、自分は、そんなふざけた、やにさがった気持で、「思い当るところもあった」わけでは無いのです。

自分には、人間の女性のほうが、男性よりもさらに数倍難解でした。自分の家族は、女性のほうが男性よりも数が多く、また親戚にも、女の子がたくさんあり、またれいの「犯罪」の女中などもいまして、自分は幼い時から、女とばかり遊んで育ったといっても過言ではないと思っていますが、それは、また、しかし、実に、薄氷を踏む思いで、その女のひとたちと附合って来たのです。ほとんど、まるで見当が、つかないのです。五里霧中で、そうして時たま、虎の尾を踏む失敗をして、ひどい痛手を負い、それがまた、男性から受ける笞むちとちがって、内出血みたいに極度に不快に内攻して、なかなか治癒ちゆし難い傷でした。

女は引き寄せて、つっ放す、或いはまた、女は、人のいるところでは自分をさげすみ、邪慳じゃけんにし、誰もいなくなると、ひしと抱きしめる、女は死んだように深く眠る、女は眠るために生きているのではないかしら、その他、女に就いてのさまざまの観察を、すでに自分は、幼年時代から得ていたのですが、同じ人類のようでありながら、男とはまた、全く異った生きもののような感じで、そうしてまた、この不可解で油断のならぬ生きものは、奇妙に自分をかまうのでした。「惚れられる」なんていう言葉も、また「好かれる」という言葉も、自分の場合にはちっとも、ふさわしくなく、「かまわれる」とでも言ったほうが、まだしも実状の説明に適しているかも知れません。

女は、男よりも更に、道化には、くつろぐようでした。自分がお道化を演じ、男はさすがにいつまでもゲラゲラ笑ってもいませんし、それに自分も男のひとに対し、調子に乗ってあまりお道化を演じすぎると失敗するという事を知っていましたので、必ず適当のところで切り上げるように心掛けていましたが、女は適度という事を知らず、いつまでもいつまでも、自分にお道化を要求し、自分はその限りないアンコールに応じて、へとへとになるのでした。実に、よく笑うのです。いったいに、女は、男よりも快楽をよけいに頬張る事が出来るようです。

自分が中学時代に世話になったその家の姉娘も、妹娘も、ひまさえあれば、二階の自分の部屋にやって来て、自分はその度毎に飛び上らんばかりにぎょっとして、そうして、ひたすらおびえ、

「御勉強？」

「いいえ」

と微笑して本を閉じ、

「きょうね、学校でね、コンボウという地理の先生がね」

とするする口から流れ出るものは、心にも無い滑稽噺でした。

「葉ちゃん、眼鏡をかけてごらん」

或る晩、妹娘のセッちゃんが、アネサと一緒に自分の部屋へ遊びに来て、さんざん自分にお道化を演じさせた揚句の果に、そんな事を言い出しました。

「なぜ？」

「いいから、かけてごらん。アネサの眼鏡を借りなさい」

いつでも、こんな乱暴な命令口調で言うのでした。道化師は、素直にアネサの眼鏡をかけました。とたんに、二人の娘は、笑いころげました。

「そっくり。ロイドに、そっくり」

当時、ハロルド・ロイドとかいう外国の映画の喜劇役者が、日本で人気がありました。

自分は立って片手を挙げ、

「諸君」

と言い、

「このたび、日本のファンの皆様がたに、……」

と一場の挨拶を試み、さらに大笑いさせて、それから、ロイドの映画がそのまちの劇場に来るたび毎に見に行って、ひそかに彼の表情などを研究しました。

また、或る秋の夜、自分が寝ながら本を読んでいると、アネサが鳥のように素早く部屋へはいって来て、いきなり自分の掛蒲団の上に倒れて泣き、

「葉ちゃんが、あたしを助けてくれるのだわね。そうだわね。こんな家、一緒に出てしまったほうがいいのだわ。助けてね。助けて」

などと、はげしい事を口走っては、また泣くのでした。けれども、自分には、女から、こんな態度を見せつけられるのは、これが最初で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ので、アネサの過激な言葉にも、さして驚かず、かえってその陳腐、無内容に興が覚めた心地で、そっと蒲団から脱け出し、机の上の柿をむいて、その一きれをアネサに手渡してやりました。すると、アネサは、しゃくり上げながらその柿を食べ、

「何か面白い本が無い？　貸してよ」

と言いました。

自分は漱石の「吾輩は猫である」という本を、本棚から選んであげました。

「ごちそうさま」

アネサは、恥ずかしそうに笑って部屋から出て行きましたが、このアネサに限らず、いったい女は、どんな気持で生きているのかを考える事は、自分にとって、蚯蚓みみずの思いをさぐるよりも、ややこしく、わずらわしく、薄気味の悪いものに感ぜられていました。ただ、自分は、女があんなに急に泣き出したりした場合、何か甘いものを手渡してやると、それを食べて機嫌を直すという事だけは、幼い時から、自分の経験に依って知っていました。

また、妹娘のセッちゃんは、その友だちまで自分の部屋に連れて来て、自分がれいに依って公平に皆を笑わせ、友だちが帰ると、セッちゃんは、必ずその友だちの悪口を言うのでした。あのひとは不良少女だから、気をつけるように、ときまって言うのでした。そんなら、わざわざ連れて来なければ、よいのに、おかげで自分の部屋の来客の、ほとんど全部が女、という事になってしまいました。

しかし、それは、竹一のお世辞の「惚れられる」事の実現では未だ決して無かったのでした。つまり、自分は、日本の東北のハロルド・ロイドに過ぎなかったのです。竹一の無智なお世辞が、いまわしい予言として、なまなまと生きて来て、不吉な形貌を呈するようになったのは、更にそれから、数年経った後の事でありました。

竹一は、また、自分にもう一つ、重大な贈り物をしていました。

「お化けの絵だよ」

いつか竹一が、自分の二階へ遊びに来た時、ご持参の、一枚の原色版の口絵を得意そうに自分に見せて、そう説明しました。

おや？　と思いました。その瞬間、自分の落ち行く道が決定せられたように、後年に到って、そんな気がしてなりません。自分は、知っていました。それは、ゴッホの例の自画像に過ぎないのを知っていました。自分たちの少年の頃には、日本ではフランスの所謂印象派の画が大流行していて、洋画鑑賞の第一歩を、たいていこのあたりからはじめたもので、ゴッホ、ゴーギャン、セザンヌ、ルナアルなどというひとの絵は、田舎の中学生でも、たいていその写真版を見て知っていたのでした。自分なども、ゴッホの原色版をかなりたくさん見て、タッチの面白さ、色彩の鮮やかさに興趣を覚えてはいたのですが、しかし、お化けの絵、だとは、いちども考えた事が無かったのでした。

「では、こんなのは、どうかしら。やっぱり、お化けかしら」

自分は本棚から、モジリアニの画集を出し、焼けた赤銅のような肌の、れいの裸婦の像を竹一に見せました。

「すげえなあ」

竹一は眼を丸くして感嘆しました。

「地獄の馬みたい」

「やっぱり、お化けかね」

「おれも、こんなお化けの絵がかきたいよ」

あまりに人間を恐怖している人たちは、かえって、もっともっと、おそろしい妖怪ようかいを確実にこの眼で見たいと願望するに到る心理、神経質な、ものにおびえ易い人ほど、暴風雨の更に強からん事を祈る心理、ああ、この一群の画家たちは、人間という化け物に傷いためつけられ、おびやかされた揚句の果、ついに幻影を信じ、白昼の自然の中に、ありありと妖怪を見たのだ、しかも彼等は、それを道化などでごまかさず、見えたままの表現に努力したのだ、竹一の言うように、敢然と「お化けの絵」をかいてしまったのだ、ここに将来の自分の、仲間がいる、と自分は、涙が出たほどに興奮し、

「僕も画くよ。お化けの絵を画くよ。地獄の馬を、画くよ」

と、なぜだか、ひどく声をひそめて、竹一に言ったのでした。

自分は、小学校の頃から、絵はかくのも、見るのも好きでした。けれども、自分のかいた絵は、自分の綴り方ほどには、周囲の評判が、よくありませんでした。自分は、どだい人間の言葉を一向に信用していませんでしたので、綴り方などは、自分にとって、ただお道化の御挨拶みたいなもので、小学校、中学校、と続いて先生たちを狂喜させて来ましたが、しかし、自分では、さっぱり面白くなく、絵だけは、（漫画などは別ですけれども）その対象の表現に、幼い我流ながら、多少の苦心を払っていました。学校の図画のお手本はつまらないし、先生の絵は下手くそだし、自分は、全く出鱈目にさまざまの表現法を自分で工夫して試み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でした。中学校へはいって、自分は油絵の道具も一揃そろい持っていましたが、しかし、そのタッチの手本を、印象派の画風に求めても、自分の画いたものは、まるで千代紙細工のようにのっぺりして、ものになりそうもありませんでした。けれども自分は、竹一の言葉に依って、自分のそれまでの絵画に対する心構えが、まるで間違っていた事に気が附きました。美しいと感じたものを、そのまま美しく表現しようと努力する甘さ、おろかしさ。マイスターたちは、何でも無いものを、主観に依って美しく創造し、或いは醜いものに嘔吐おうとをもよおしながらも、それに対する興味を隠さず、表現のよろこびにひたっている、つまり、人の思惑に少しもたよっていないらしいという、画法のプリミチヴな虎の巻を、竹一から、さずけられて、れいの女の来客たちには隠して、少しずつ、自画像の制作に取りかかってみました。

自分でも、ぎょっとしたほど、陰惨な絵が出来上りました。しかし、これこそ胸底にひた隠しに隠している自分の正体なのだ、おもては陽気に笑い、また人を笑わせているけれども、実は、こんな陰鬱な心を自分は持っているのだ、仕方が無い、とひそかに肯定し、けれどもその絵は、竹一以外の人には、さすがに誰にも見せませんでした。自分のお道化の底の陰惨を見破られ、急にケチくさく警戒せられるのもいやでしたし、また、これを自分の正体とも気づかず、やっぱり新趣向のお道化と見なされ、大笑いの種にせられるかも知れぬという懸念もあり、それは何よりもつらい事でしたので、その絵はすぐに押入れの奥深くしまい込みました。

また、学校の図画の時間にも、自分はあの「お化け式手法」は秘めて、いままでどおりの美しいものを美しく画く式の凡庸なタッチで画いていました。

自分は竹一にだけは、前から自分の傷み易い神経を平気で見せていましたし、こんどの自画像も安心して竹一に見せ、たいへんほめられ、さらに二枚三枚と、お化けの絵を画きつづけ、竹一からもう一つの、

「お前は、偉い絵画きになる」

という予言を得たのでした。

惚れられるという予言と、偉い絵画きになるという予言と、この二つの予言を馬鹿の竹一に依って額に刻印せられて、やがて、自分は東京へ出て来ました。

自分は、美術学校にはいりたかったのですが、父は、前から自分を高等学校にいれて、末は官吏にするつもりで、自分にもそれを言い渡してあったので、口応え一つ出来ないたちの自分は、ぼんやりそれに従ったのでした。四年から受けて見よ、と言われたので、自分も桜と海の中学はもういい加減あきていましたし、五年に進級せず、四年修了のままで、東京の高等学校に受験して合格し、すぐに寮生活にはいりましたが、その不潔と粗暴に辟易へきえきして、道化どころではなく、医師に肺浸潤の診断書を書いてもらい、寮から出て、上野桜木町の父の別荘に移りました。自分には、団体生活というものが、どうしても出来ません。それにまた、青春の感激だとか、若人の誇りだとかいう言葉は、聞いて寒気がして来て、とても、あの、ハイスクール・スピリットとかいうものには、ついて行けなかったのです。教室も寮も、ゆがめられた性慾の、はきだめみたいな気さえして、自分の完璧かんぺきに近いお道化も、そこでは何の役にも立ちませんでした。

父は議会の無い時は、月に一週間か二週間しかその家に滞在していませんでしたので、父の留守の時は、かなり広いその家に、別荘番の老夫婦と自分と三人だけで、自分は、ちょいちょい学校を休んで、さりとて東京見物などをする気も起らず（自分はとうとう、明治神宮も、楠正成くすのきまさしげの銅像も、泉岳寺の四十七士の墓も見ずに終りそうです）家で一日中、本を読んだり、絵をかいたりしていました。父が上京して来ると、自分は、毎朝そそくさと登校するのでしたが、しかし、本郷千駄木町の洋画家、安田新太郎氏の画塾に行き、三時間も四時間も、デッサンの練習をしている事もあったのです。高等学校の寮から脱けたら、学校の授業に出ても、自分はまるで聴講生みたいな特別の位置にいるような、それは自分のひがみかも知れなかったのですが、何とも自分自身で白々しい気持がして来て、いっそう学校へ行くのが、おっくうになったのでした。自分には、小学校、中学校、高等学校を通じて、ついに愛校心というものが理解できずに終りました。校歌などというものも、いちども覚えようとした事がありません。

自分は、やがて画塾で、或る画学生から、酒と煙草と淫売婦いんばいふと質屋と左翼思想とを知らされました。妙な取合せでしたが、しかし、それは事実でした。

その画学生は、堀木正雄といって、東京の下町に生れ、自分より六つ年長者で、私立の美術学校を卒業して、家にアトリエが無いので、この画塾に通い、洋画の勉強をつづけているのだそうです。

「五円、貸してくれないか」

お互いただ顔を見知っているだけで、それまで一言も話合った事が無かったのです。自分は、へどもどして五円差し出しました。

「よし、飲もう。おれが、お前におごるんだ。よかチゴじゃのう」

自分は拒否し切れず、その画塾の近くの、蓬莱ほうらい町のカフエに引っぱって行かれたのが、彼との交友のはじまりでした。

「前から、お前に眼をつけていたんだ。それそれ、そのはにかむような微笑、それが見込みのある芸術家特有の表情なんだ。お近づきのしるしに、乾杯！　キヌさん、こいつは美男子だろう？　惚れちゃいけないぜ。こいつが塾へ来たおかげで、残念ながらおれは、第二番の美男子という事になった」

堀木は、色が浅黒く端正な顔をしていて、画学生には珍らしく、ちゃんとした脊広せびろを着て、ネクタイの好みも地味で、そうして頭髪もポマードをつけてまん中からぺったりとわけていました。

自分は馴れぬ場所でもあり、ただもうおそろしく、腕を組んだりほどいたりして、それこそ、はにかむような微笑ばかりしていましたが、ビイルを二、三杯飲んでいるうちに、妙に解放せられたような軽さを感じて来たのです。

「僕は、美術学校にはいろうと思っていたんですけど、……」

「いや、つまらん。あんなところは、つまらん。学校は、つまらん。われらの教師は、自然の中にあり！　自然に対するパアトス！」

しかし、自分は、彼の言う事に一向に敬意を感じませんでした。馬鹿なひとだ、絵も下手にちがいない、しかし、遊ぶのには、いい相手かも知れないと考えました。つまり、自分はその時、生れてはじめて、ほんものの都会の与太者を見たのでした。それは、自分と形は違っていても、やはり、この世の人間の営みから完全に遊離してしまって、戸迷いしている点に於いてだけは、たしかに同類なのでした。そうして、彼はそのお道化を意識せずに行い、しかも、そのお道化の悲惨に全く気がついていないのが、自分と本質的に異色のところでした。

ただ遊ぶだけだ、遊びの相手として附合っているだけだ、とつねに彼を軽蔑けいべつし、時には彼との交友を恥ずかしくさえ思いながら、彼と連れ立って歩いているうちに、結局、自分は、この男にさえ打ち破られました。

しかし、はじめは、この男を好人物、まれに見る好人物とばかり思い込み、さすが人間恐怖の自分も全く油断をして、東京のよい案内者が出来た、くらいに思っていました。自分は、実は、ひとりでは、電車に乗ると車掌がおそろしく、歌舞伎座へはいりたくても、あの正面玄関の緋ひの絨緞じゅうたんが敷かれてある階段の両側に並んで立っている案内嬢たちがおそろしく、レストランへはいると、自分の背後にひっそり立って、皿のあくのを待っている給仕のボーイがおそろしく、殊にも勘定を払う時、ああ、ぎごちない自分の手つき、自分は買い物をしてお金を手渡す時には、吝嗇りんしょくゆえでなく、あまりの緊張、あまりの恥ずかしさ、あまりの不安、恐怖に、くらくら目まいして、世界が真暗になり、ほとんど半狂乱の気持になってしまって、値切るどころか、お釣を受け取るのを忘れるばかりでなく、買った品物を持ち帰るのを忘れた事さえ、しばしばあったほどなので、とても、ひとりで東京のまちを歩けず、それで仕方なく、一日一ぱい家の中で、ごろごろしていたという内情もあったのでした。

それが、堀木に財布を渡して一緒に歩くと、堀木は大いに値切って、しかも遊び上手というのか、わずかなお金で最大の効果のあるような支払い振りを発揮し、また、高い円タクは敬遠して、電車、バス、ポンポン蒸気など、それぞれ利用し分けて、最短時間で目的地へ着くという手腕をも示し、淫売婦のところから朝帰る途中には、何々という料亭に立ち寄って朝風呂へはいり、湯豆腐で軽くお酒を飲むのが、安い割に、ぜいたくな気分になれるものだと実地教育をしてくれたり、その他、屋台の牛めし焼とりの安価にして滋養に富むものたる事を説き、酔いの早く発するのは、電気ブランの右に出るものはないと保証し、とにかくその勘定に就いては自分に、一つも不安、恐怖を覚えさせた事がありませんでした。

さらにまた、堀木と附合って救われるのは、堀木が聞き手の思惑などをてんで無視して、その所謂情熱パトスの噴出するがままに、（或いは、情熱とは、相手の立場を無視する事かも知れませんが）四六時中、くだらないおしゃべりを続け、あの、二人で歩いて疲れ、気まずい沈黙におちいる危懼きくが、全く無いという事でした。人に接し、あのおそろしい沈黙がその場にあらわれる事を警戒して、もともと口の重い自分が、ここを先途せんどと必死のお道化を言って来たものですが、いまこの堀木の馬鹿が、意識せずに、そのお道化役をみずからすすんでやってくれているので、自分は、返事もろくにせずに、ただ聞き流し、時折、まさか、などと言って笑っておれば、いいのでした。

酒、煙草、淫売婦、それは皆、人間恐怖を、たとい一時でも、まぎらす事の出来るずいぶんよい手段である事が、やがて自分にもわかって来ました。それらの手段を求めるためには、自分の持ち物全部を売却しても悔いない気持さえ、抱くようになりました。

自分には、淫売婦というものが、人間でも、女性でもない、白痴か狂人のように見え、そのふところの中で、自分はかえって全く安心して、ぐっすり眠る事が出来ました。みんな、哀しいくらい、実にみじんも慾というものが無いのでした。そうして、自分に、同類の親和感とでもいったようなものを覚えるのか、自分は、いつも、その淫売婦たちから、窮屈でない程度の自然の好意を示されました。何の打算も無い好意、押し売りでは無い好意、二度と来ないかも知れぬひとへの好意、自分には、その白痴か狂人の淫売婦たちに、マリヤの円光を現実に見た夜もあったのです。

しかし、自分は、人間への恐怖からのがれ、幽かな一夜の休養を求めるために、そこへ行き、それこそ自分と「同類」の淫売婦たちと遊んでいるうちに、いつのまにやら無意識の、或るいまわしい雰囲気を身辺にいつもただよわせるようになった様子で、これは自分にも全く思い設けなかった所謂「おまけの附録」でしたが、次第にその「附録」が、鮮明に表面に浮き上って来て、堀木にそれを指摘せられ、愕然がくぜんとして、そうして、いやな気が致しました。はたから見て、俗な言い方をすれば、自分は、淫売婦に依って女の修行をして、しかも、最近めっきり腕をあげ、女の修行は、淫売婦に依るのが一ばん厳しく、またそれだけに効果のあがるものだそうで、既に自分には、あの、「女達者」という匂いがつきまとい、女性は、（淫売婦に限らず）本能に依ってそれを嗅ぎ当て寄り添って来る、そのような、卑猥ひわいで不名誉な雰囲気を、「おまけの附録」としてもらって、そうしてそのほうが、自分の休養などよりも、ひどく目立ってしまっているらしいのでした。

堀木はそれを半分はお世辞で言ったのでしょうが、しかし、自分にも、重苦しく思い当る事があり、たとえば、喫茶店の女から稚拙な手紙をもらった覚えもあるし、桜木町の家の隣りの将軍のはたちくらいの娘が、毎朝、自分の登校の時刻には、用も無さそうなのに、ご自分の家の門を薄化粧して出たりはいったりしていたし、牛肉を食いに行くと、自分が黙っていても、そこの女中が、……また、いつも買いつけの煙草屋の娘から手渡された煙草の箱の中に、……また、歌舞伎を見に行って隣りの席のひとに、……また、深夜の市電で自分が酔って眠っていて、……また、思いがけなく故郷の親戚の娘から、思いつめたような手紙が来て、……また、誰かわからぬ娘が、自分の留守中にお手製らしい人形を、……自分が極度に消極的なので、いずれも、それっきりの話で、ただ断片、それ以上の進展は一つもありませんでしたが、何か女に夢を見させる雰囲気が、自分のどこかにつきまとっている事は、それは、のろけだの何だのといういい加減な冗談でなく、否定できないのでありました。自分は、それを堀木ごとき者に指摘せられ、屈辱に似た苦にがさを感ずると共に、淫売婦と遊ぶ事にも、にわかに興が覚めました。

堀木は、また、その見栄坊みえぼうのモダニティから、（堀木の場合、それ以外の理由は、自分には今もって考えられませんのですが）或る日、自分を共産主義の読書会とかいう（Ｒ・Ｓとかいっていたか、記憶がはっきり致しません）そんな、秘密の研究会に連れて行きました。堀木などという人物にとっては、共産主義の秘密会合も、れいの「東京案内」の一つくらいのものだったのかも知れません。自分は所謂「同志」に紹介せられ、パンフレットを一部買わされ、そうして上座のひどい醜い顔の青年から、マルクス経済学の講義を受けました。しかし、自分には、それはわかり切っている事のように思われました。それは、そうに違いないだろうけれども、人間の心には、もっとわけのわからない、おそろしいものがある。慾、と言っても、言いたりない、ヴァニティ、と言っても、言いたりない、色と慾、とこう二つ並べても、言いたりない、何だか自分にもわからぬが、人間の世の底に、経済だけでない、へんに怪談じみたものがあるような気がして、その怪談におびえ切っている自分には、所謂唯物論を、水の低きに流れるように自然に肯定しながらも、しかし、それに依って、人間に対する恐怖から解放せられ、青葉に向って眼をひらき、希望のよろこびを感ずるなどという事は出来ないのでした。けれども、自分は、いちども欠席せずに、そのＲ・Ｓ（と言ったかと思いますが、間違っているかも知れません）なるものに出席し、「同志」たちが、いやに一大事の如く、こわばった顔をして、一プラス一は二、というような、ほとんど初等の算術めいた理論の研究にふけっているのが滑稽に見えてたまらず、れいの自分のお道化で、会合をくつろがせる事に努め、そのためか、次第に研究会の窮屈な気配もほぐれ、自分はその会合に無くてかなわぬ人気者という形にさえなって来たようでした。この、単純そうな人たちは、自分の事を、やはりこの人たちと同じ様に単純で、そうして、楽天的なおどけ者の「同志」くらいに考えていたかも知れませんが、もし、そうだったら、自分は、この人たちを一から十まで、あざむいていたわけです。自分は、同志では無かったんです。けれども、その会合に、いつも欠かさず出席して、皆にお道化のサーヴィスをして来ました。

好きだったからなのです。自分には、その人たちが、気にいっていたからなのです。しかし、それは必ずしも、マルクスに依って結ばれた親愛感では無かったのです。

非合法。自分には、それが幽かに楽しかったのです。むしろ、居心地がよかったのです。世の中の合法というもののほうが、かえっておそろしく、（それには、底知れず強いものが予感せられます）そのからくりが不可解で、とてもその窓の無い、底冷えのする部屋には坐っておられず、外は非合法の海であっても、それに飛び込んで泳いで、やがて死に到るほうが、自分には、いっそ気楽のようでした。

日蔭者ひかげもの、という言葉があります。人間の世に於いて、みじめな、敗者、悪徳者を指差していう言葉のようですが、自分は、自分を生れた時からの日蔭者のような気がしていて、世間から、あれは日蔭者だと指差されている程のひとと逢うと、自分は、必ず、優しい心になるのです。そうして、その自分の「優しい心」は、自身でうっとりするくらい優しい心でした。

また、犯人意識、という言葉もあります。自分は、この人間の世の中に於いて、一生その意識に苦しめられながらも、しかし、それは自分の糟糠そうこうの妻の如き好伴侶はんりょで、そいつと二人きりで侘わびしく遊びたわむれているというのも、自分の生きている姿勢の一つだったかも知れないし、また、俗に、脛すねに傷持つ身、という言葉もあるようですが、その傷は、自分の赤ん坊の時から、自然に片方の脛にあらわれて、長ずるに及んで治癒するどころか、いよいよ深くなるばかりで、骨にまで達し、夜々の痛苦は千変万化の地獄とは言いながら、しかし、（これは、たいへん奇妙な言い方ですけど）その傷は、次第に自分の血肉よりも親しくなり、その傷の痛みは、すなわち傷の生きている感情、または愛情の囁ささやきのようにさえ思われる、そんな男にとって、れいの地下運動のグルウプの雰囲気が、へんに安心で、居心地がよく、つまり、その運動の本来の目的よりも、その運動の肌が、自分に合った感じなのでした。堀木の場合は、ただもう阿呆のひやかしで、いちど自分を紹介しにその会合へ行ったきりで、マルキシストは、生産面の研究と同時に、消費面の視察も必要だなどと下手な洒落しゃれを言って、その会合には寄りつかず、とかく自分を、その消費面の視察のほうにばかり誘いたがるのでした。思えば、当時は、さまざまの型のマルキシストがいたものです。堀木のように、虚栄のモダニティから、それを自称する者もあり、また自分のように、ただ非合法の匂いが気にいって、そこに坐り込んでいる者もあり、もしもこれらの実体が、マルキシズムの真の信奉者に見破られたら、堀木も自分も、烈火の如く怒られ、卑劣なる裏切者として、たちどころに追い払われた事でしょう。しかし、自分も、また、堀木でさえも、なかなか除名の処分に遭わず、殊にも自分は、その非合法の世界に於いては、合法の紳士たちの世界に於けるよりも、かえってのびのびと、所謂「健康」に振舞う事が出来ましたので、見込みのある「同志」として、噴き出したくなるほど過度に秘密めかした、さまざまの用事をたのまれるほどになったのです。また、事実、自分は、そんな用事をいちども断ったことは無く、平気でなんでも引受け、へんにぎくしゃくして、犬（同志は、ポリスをそう呼んでいました）にあやしまれ不審訊問じんもんなどを受けてしくじるような事も無かったし、笑いながら、また、ひとを笑わせながら、そのあぶない（その運動の連中は、一大事の如く緊張し、探偵小説の下手な真似みたいな事までして、極度の警戒を用い、そうして自分にたのむ仕事は、まことに、あっけにとられるくらい、つまらないものでしたが、それでも、彼等は、その用事を、さかんに、あぶながって力んでいるのでした）と、彼等の称する仕事を、とにかく正確にやってのけていました。自分のその当時の気持としては、党員になって捕えられ、たとい終身、刑務所で暮すようになったとしても、平気だったのです。世の中の人間の「実生活」というものを恐怖しながら、毎夜の不眠の地獄で呻うめいているよりは、いっそ牢屋ろうやのほうが、楽かも知れないとさえ考えていました。

父は、桜木町の別荘では、来客やら外出やら、同じ家にいても、三日も四日も自分と顔を合せる事が無いほどでしたが、しかし、どうにも、父がけむったく、おそろしく、この家を出て、どこか下宿でも、と考えながらもそれを言い出せずにいた矢先に、父がその家を売払うつもりらしいという事を別荘番の老爺ろうやから聞きました。

父の議員の任期もそろそろ満期に近づき、いろいろ理由のあった事に違いありませんが、もうこれきり選挙に出る意志も無い様子で、それに、故郷に一棟、隠居所など建てたりして、東京に未練も無いらしく、たかが、高等学校の一生徒に過ぎない自分のために、邸宅と召使いを提供して置くのも、むだな事だとでも考えたのか、（父の心もまた、世間の人たちの気持ちと同様に、自分にはよくわかりません）とにかく、その家は、間も無く人手にわたり、自分は、本郷森川町の仙遊館という古い下宿の、薄暗い部屋に引越して、そうして、たちまち金に困りました。

それまで、父から月々、きまった額の小遣いを手渡され、それはもう、二、三日で無くなっても、しかし、煙草も、酒も、チイズも、くだものも、いつでも家にあったし、本や文房具やその他、服装に関するものなど一切、いつでも、近所の店から所謂「ツケ」で求められたし、堀木におそばか天丼などをごちそうしても、父のひいきの町内の店だったら、自分は黙ってその店を出てもかまわなかったのでした。

それが急に、下宿のひとり住いになり、何もかも、月々の定額の送金で間に合わせなければならなくなって、自分は、まごつきました。送金は、やはり、二、三日で消えてしまい、自分は慄然りつぜんとし、心細さのために狂うようになり、父、兄、姉などへ交互にお金を頼む電報と、イサイフミの手紙（その手紙に於いて訴えている事情は、ことごとく、お道化の虚構でした。人にものを頼むのに、まず、その人を笑わせるのが上策と考えていたのです）を連発する一方、また、堀木に教えられ、せっせと質屋がよいをはじめ、それでも、いつもお金に不自由をしていました。

所詮、自分には、何の縁故も無い下宿に、ひとりで「生活」して行く能力が無かったのです。自分は、下宿のその部屋に、ひとりでじっとしているのが、おそろしく、いまにも誰かに襲われ、一撃せられるような気がして来て、街に飛び出しては、れいの運動の手伝いをしたり、或いは堀木と一緒に安い酒を飲み廻ったりして、ほとんど学業も、また画の勉強も放棄し、高等学校へ入学して、二年目の十一月、自分より年上の有夫の婦人と情死事件などを起し、自分の身の上は、一変しました。

学校は欠席するし、学科の勉強も、すこしもしなかったのに、それでも、妙に試験の答案に要領のいいところがあるようで、どうやらそれまでは、故郷の肉親をあざむき通して来たのですが、しかし、もうそろそろ、出席日数の不足など、学校のほうから内密に故郷の父へ報告が行っているらしく、父の代理として長兄が、いかめしい文章の長い手紙を、自分に寄こすようになっていたのでした。けれども、それよりも、自分の直接の苦痛は、金の無い事と、それから、れいの運動の用事が、とても遊び半分の気持では出来ないくらい、はげしく、いそがしくなって来た事でした。中央地区と言ったか、何地区と言ったか、とにかく本郷、小石川、下谷、神田、あの辺の学校全部の、マルクス学生の行動隊々長というものに、自分はなっていたのでした。武装蜂起ほうき、と聞き、小さいナイフを買い（いま思えば、それは鉛筆をけずるにも足りない、きゃしゃなナイフでした）それを、レンコオトのポケットにいれ、あちこち飛び廻って、所謂いわゆる「聯絡れんらく」をつけるのでした。お酒を飲んで、ぐっすり眠りたい、しかし、お金がありません。しかも、Ｐ（党の事を、そういう隠語で呼んでいたと記憶していますが、或いは、違っているかも知れません）のほうからは、次々と息をつくひまも無いくらい、用事の依頼がまいります。自分の病弱のからだでは、とても勤まりそうも無くなりました。もともと、非合法の興味だけから、そのグルウプの手伝いをしていたのですし、こんなに、それこそ冗談から駒が出たように、いやにいそがしくなって来ると、自分は、ひそかにＰのひとたちに、それはお門かどちがいでしょう、あなたたちの直系のものたちにやらせたらどうですか、というようないまいましい感を抱くのを禁ずる事が出来ず、逃げました。逃げて、さすがに、いい気持はせず、死ぬ事にしました。

その頃、自分に特別の好意を寄せている女が、三人いました。ひとりは、自分の下宿している仙遊館の娘でした。この娘は、自分がれいの運動の手伝いでへとへとになって帰り、ごはんも食べずに寝てしまってから、必ず用箋ようせんと万年筆を持って自分の部屋にやって来て、

「ごめんなさい。下では、妹や弟がうるさくて、ゆっくり手紙も書けないのです」

と言って、何やら自分の机に向って一時間以上も書いているのです。

自分もまた、知らん振りをして寝ておればいいのに、いかにもその娘が何か自分に言ってもらいたげの様子なので、れいの受け身の奉仕の精神を発揮して、実に一言も口をききたくない気持なのだけれども、くたくたに疲れ切っているからだに、ウムと気合いをかけて腹這はらばいになり、煙草を吸い、

「女から来たラヴ・レターで、風呂をわかしてはいった男があるそうですよ」

「あら、いやだ。あなたでしょう？」

「ミルクをわかして飲んだ事はあるんです」

「光栄だわ、飲んでよ」

早くこのひと、帰らねえかなあ、手紙だなんて、見えすいているのに。へへののもへじでも書いているのに違いないんです。

「見せてよ」

と死んでも見たくない思いでそう言えば、あら、いやよ、あら、いやよ、と言って、そのうれしがる事、ひどくみっともなく、興が覚めるばかりなのです。そこで自分は、用事でも言いつけてやれ、と思うんです。

「すまないけどね、電車通りの薬屋に行って、カルモチンを買って来てくれない？　あんまり疲れすぎて、顔がほてって、かえって眠れないんだ。すまないね。お金は、……」

「いいわよ、お金なんか」

よろこんで立ちます。用を言いつけるというのは、決して女をしょげさせる事ではなく、かえって女は、男に用事をたのまれると喜ぶものだという事も、自分はちゃんと知っているのでした。

もうひとりは、女子高等師範の文科生の所謂「同志」でした。このひととは、れいの運動の用事で、いやでも毎日、顔を合せなければならなかったのです。打ち合せがすんでからも、その女は、いつまでも自分について歩いて、そうして、やたらに自分に、ものを買ってくれるのでした。

「私を本当の姉だと思っていてくれていいわ」

そのキザに身震いしながら、自分は、

「そのつもりでいるんです」

と、愁うれえを含んだ微笑の表情を作って答えます。とにかく、怒らせては、こわい、何とかして、ごまかさなければならぬ、という思い一つのために、自分はいよいよその醜い、いやな女に奉仕をして、そうして、ものを買ってもらっては、（その買い物は、実に趣味の悪い品ばかりで、自分はたいてい、すぐにそれを、焼きとり屋の親爺おやじなどにやってしまいました）うれしそうな顔をして、冗談を言っては笑わせ、或る夏の夜、どうしても離れないので、街の暗いところで、そのひとに帰ってもらいたいばかりに、キスをしてやりましたら、あさましく狂乱の如く興奮し、自動車を呼んで、そのひとたちの運動のために秘密に借りてあるらしいビルの事務所みたいな狭い洋室に連れて行き、朝まで大騒ぎという事になり、とんでもない姉だ、と自分はひそかに苦笑しました。

下宿屋の娘と言い、またこの「同志」と言い、どうしたって毎日、顔を合せなければならぬ具合になっていますので、これまでの、さまざまの女のひとのように、うまく避けられず、つい、ずるずるに、れいの不安の心から、この二人のご機嫌をただ懸命に取り結び、もはや自分は、金縛り同様の形になっていました。

同じ頃また自分は、銀座の或る大カフエの女給から、思いがけぬ恩を受け、たったいちど逢っただけなのに、それでも、その恩にこだわり、やはり身動き出来ないほどの、心配やら、空そらおそろしさを感じていたのでした。その頃になると、自分も、敢えて堀木の案内に頼らずとも、ひとりで電車にも乗れるし、また、歌舞伎座にも行けるし、または、絣かすりの着物を着て、カフエにだってはいれるくらいの、多少の図々しさを装えるようになっていたのです。心では、相変らず、人間の自信と暴力とを怪しみ、恐れ、悩みながら、うわべだけは、少しずつ、他人と真顔の挨拶、いや、ちがう、自分はやはり敗北のお道化の苦しい笑いを伴わずには、挨拶できないたちなのですが、とにかく、無我夢中のへどもどの挨拶でも、どうやら出来るくらいの「伎倆ぎりょう」を、れいの運動で走り廻ったおかげ？　または、女の？　または、酒？　けれども、おもに金銭の不自由のおかげで修得しかけていたのです。どこにいても、おそろしく、かえって大カフエでたくさんの酔客または女給、ボーイたちにもまれ、まぎれ込む事が出来たら、自分のこの絶えず追われているような心も落ちつくのではなかろうか、と十円持って、銀座のその大カフエに、ひとりではいって、笑いながら相手の女給に、

「十円しか無いんだからね、そのつもりで」

と言いました。

「心配要りません」

どこかに関西の訛なまりがありました。そうして、その一言が、奇妙に自分の、震えおののいている心をしずめてくれました。いいえ、お金の心配が要らなくなったからではありません、そのひとの傍にいる事に心配が要らないような気がしたのです。

自分は、お酒を飲みました。そのひとに安心しているので、かえってお道化など演じる気持も起らず、自分の地金じがねの無口で陰惨なところを隠さず見せて、黙ってお酒を飲みました。

「こんなの、おすきか？」

女は、さまざまの料理を自分の前に並べました。自分は首を振りました。

「お酒だけか？　うちも飲もう」

秋の、寒い夜でした。自分は、ツネ子（といったと覚えていますが、記憶が薄れ、たしかではありません。情死の相手の名前をさえ忘れているような自分なのです）に言いつけられたとおりに、銀座裏の、或る屋台のお鮨すしやで、少しもおいしくない鮨を食べながら、（そのひとの名前は忘れても、その時の鮨のまずさだけは、どうした事か、はっきり記憶に残っています。そうして、青大将の顔に似た顔つきの、丸坊主のおやじが、首を振り振り、いかにも上手みたいにごまかしながら鮨を握っている様も、眼前に見るように鮮明に思い出され、後年、電車などで、はて見た顔だ、といろいろ考え、なんだ、あの時の鮨やの親爺に似ているんだ、と気が附き苦笑した事も再三あったほどでした。あのひとの名前も、また、顔かたちさえ記憶から遠ざかっている現在なお、あの鮨やの親爺の顔だけは絵にかけるほど正確に覚えているとは、よっぽどあの時の鮨がまずく、自分に寒さと苦痛を与えたものと思われます。もともと、自分は、うまい鮨を食わせる店というところに、ひとに連れられて行って食っても、うまいと思った事は、いちどもありませんでした。大き過ぎるのです。親指くらいの大きさにキチッと握れないものかしら、といつも考えていました）そのひとを、待っていました。

本所の大工さんの二階を、そのひとが借りていました。自分は、その二階で、日頃の自分の陰鬱な心を少しもかくさず、ひどい歯痛に襲われてでもいるように、片手で頬をおさえながら、お茶を飲みました。そうして、自分のそんな姿態が、かえって、そのひとには、気にいったようでした。そのひとも、身のまわりに冷たい木枯しが吹いて、落葉だけが舞い狂い、完全に孤立している感じの女でした。

一緒にやすみながらそのひとは、自分より二つ年上であること、故郷は広島、あたしには主人があるのよ、広島で床屋さんをしていたの、昨年の春、一緒に東京へ家出して逃げて来たのだけれども、主人は、東京で、まともな仕事をせずそのうちに詐欺罪に問われ、刑務所にいるのよ、あたしは毎日、何やらかやら差し入れしに、刑務所へかよっていたのだけれども、あすから、やめます、などと物語るのでしたが、自分は、どういうものか、女の身の上噺ばなしというものには、少しも興味を持てないたちで、それは女の語り方の下手なせいか、つまり、話の重点の置き方を間違っているせいなのか、とにかく、自分には、つねに、馬耳東風なのでありました。

侘びしい。

自分には、女の千万言の身の上噺よりも、その一言の呟つぶやきのほうに、共感をそそられるに違いないと期待していても、この世の中の女から、ついにいちども自分は、その言葉を聞いた事がないのを、奇怪とも不思議とも感じております。けれども、そのひとは、言葉で「侘びしい」とは言いませんでしたが、無言のひどい侘びしさを、からだの外郭に、一寸くらいの幅の気流みたいに持っていて、そのひとに寄り添うと、こちらのからだもその気流に包まれ、自分の持っている多少トゲトゲした陰鬱の気流と程よく溶け合い、「水底の岩に落ち附く枯葉」のように、わが身は、恐怖からも不安からも、離れる事が出来るのでした。

あの白痴の淫売婦たちのふところの中で、安心してぐっすり眠る思いとは、また、全く異って、（だいいち、あのプロステチュウトたちは、陽気でした）その詐欺罪の犯人の妻と過した一夜は、自分にとって、幸福な（こんな大それた言葉を、なんの躊躇ちゅうちょも無く、肯定して使用する事は、自分のこの全手記に於いて、再び無いつもりです）解放せられた夜でした。

しかし、ただ一夜でした。朝、眼が覚めて、はね起き、自分はもとの軽薄な、装えるお道化者になっていました。弱虫は、幸福をさえおそれるものです。綿で怪我をするんです。幸福に傷つけられる事もあるんです。傷つけられないうちに、早く、このまま、わかれたいとあせり、れいのお道化の煙幕を張りめぐらすのでした。

「金の切れめが縁の切れめ、ってのはね、あれはね、解釈が逆なんだ。金が無くなると女にふられるって意味、じゃあ無いんだ。男に金が無くなると、男は、ただおのずから意気銷沈しょうちんして、ダメになり、笑う声にも力が無く、そうして、妙にひがんだりなんかしてね、ついには破れかぶれになり、男のほうから女を振る、半狂乱になって振って振って振り抜くという意味なんだね、金沢大辞林という本に依ればね、可哀そうに。僕にも、その気持わかるがね」

たしか、そんなふうの馬鹿げた事を言って、ツネ子を噴き出させたような記憶があります。長居は無用、おそれありと、顔も洗わずに素早く引上げたのですが、その時の自分の、「金の切れめが縁の切れめ」という出鱈目でたらめの放言が、のちに到って、意外のひっかかりを生じたのです。

それから、ひとつき、自分は、その夜の恩人とは逢いませんでした。別れて、日が経つにつれて、よろこびは薄れ、かりそめの恩を受けた事がかえってそらおそろしく、自分勝手にひどい束縛を感じて来て、あのカフエのお勘定を、あの時、全部ツネ子の負担にさせてしまったという俗事さえ、次第に気になりはじめて、ツネ子もやはり、下宿の娘や、あの女子高等師範と同じく、自分を脅迫するだけの女のように思われ、遠く離れていながらも、絶えずツネ子におびえていて、その上に自分は、一緒に休んだ事のある女に、また逢うと、その時にいきなり何か烈火の如く怒られそうな気がしてたまらず、逢うのに頗すこぶるおっくうがる性質でしたので、いよいよ、銀座は敬遠の形でしたが、しかし、そのおっくうがるという性質は、決して自分の狡猾こうかつさではなく、女性というものは、休んでからの事と、朝、起きてからの事との間に、一つの、塵ちりほどの、つながりをも持たせず、完全の忘却の如く、見事に二つの世界を切断させて生きているという不思議な現象を、まだよく呑みこんでいなかったからなのでした。

十一月の末、自分は、堀木と神田の屋台で安酒を飲み、この悪友は、その屋台を出てからも、さらにどこかで飲もうと主張し、もう自分たちにはお金が無いのに、それでも、飲もう、飲もうよ、とねばるのです。その時、自分は、酔って大胆になっているからでもありましたが、

「よし、そんなら、夢の国に連れて行く。おどろくな、酒池肉林という、……」

「カフエか？」

「そう」

「行こう！」

というような事になって二人、市電に乗り、堀木は、はしゃいで、

「おれは、今夜は、女に飢え渇いているんだ。女給にキスしてもいいか」

自分は、堀木がそんな酔態を演じる事を、あまり好んでいないのでした。堀木も、それを知っているので、自分にそんな念を押すのでした。

「いいか。キスするぜ。おれの傍に坐った女給に、きっとキスして見せる。いいか」

「かまわんだろう」

「ありがたい！　おれは女に飢え渇いているんだ」

銀座四丁目で降りて、その所謂酒池肉林の大カフエに、ツネ子をたのみの綱としてほとんど無一文ではいり、あいているボックスに堀木と向い合って腰をおろしたとたんに、ツネ子ともう一人の女給が走り寄って来て、そのもう一人の女給が自分の傍に、そうしてツネ子は、堀木の傍に、ドサンと腰かけたので、自分は、ハッとしました。ツネ子は、いまにキスされる。

惜しいという気持で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自分には、もともと所有慾というものは薄く、また、たまに幽かに惜しむ気持はあっても、その所有権を敢然と主張し、人と争うほどの気力が無いのでした。のちに、自分は、自分の内縁の妻が犯されるのを、黙って見ていた事さえあったほどなのです。

自分は、人間のいざこざに出来るだけ触りたくないのでした。その渦に巻き込まれるのが、おそろしいのでした。ツネ子と自分とは、一夜だけの間柄です。ツネ子は、自分のものではありません。惜しい、など思い上った慾は、自分に持てる筈はありません。けれども、自分は、ハッとしました。

自分の眼の前で、堀木の猛烈なキスを受ける、そのツネ子の身の上を、ふびんに思ったからでした。堀木によごされたツネ子は、自分とわかれなければならなくなるだろう、しかも自分にも、ツネ子を引き留める程のポジティヴな熱は無い、ああ、もう、これでおしまいなのだ、とツネ子の不幸に一瞬ハッとしたものの、すぐに自分は水のように素直にあきらめ、堀木とツネ子の顔を見較べ、にやにやと笑いました。

しかし、事態は、実に思いがけなく、もっと悪く展開せられました。

「やめた！」

と堀木は、口をゆがめて言い、

「さすがのおれも、こんな貧乏くさい女には、……」

閉口し切ったように、腕組みしてツネ子をじろじろ眺め、苦笑するのでした。

「お酒を。お金は無い」

自分は、小声でツネ子に言いました。それこそ、浴びるほど飲んでみたい気持でした。所謂俗物の眼から見ると、ツネ子は酔漢のキスにも価いしない、ただ、みすぼらしい、貧乏くさい女だったのでした。案外とも、意外とも、自分には霹靂へきれきに撃ちくだかれた思いでした。自分は、これまで例の無かったほど、いくらでも、いくらでも、お酒を飲み、ぐらぐら酔って、ツネ子と顔を見合せ、哀かなしく微笑ほほえみ合い、いかにもそう言われてみると、こいつはへんに疲れて貧乏くさいだけの女だな、と思うと同時に、金の無い者どうしの親和（貧富の不和は、陳腐のようでも、やはりドラマの永遠のテーマの一つだと自分は今では思っていますが）そいつが、その親和感が、胸に込み上げて来て、ツネ子がいとしく、生れてこの時はじめて、われから積極的に、微弱ながら恋の心の動くのを自覚しました。吐きました。前後不覚になりました。お酒を飲んで、こんなに我を失うほど酔ったのも、その時がはじめてでした。

眼が覚めたら、枕もとにツネ子が坐っていました。本所の大工さんの二階の部屋に寝ていたのでした。

「金の切れめが縁の切れめ、なんておっしゃって、冗談かと思うていたら、本気か。来てくれないのだもの。ややこしい切れめやな。うちが、かせいであげても、だめか」

「だめ」

それから、女も休んで、夜明けがた、女の口から「死」という言葉がはじめて出て、女も人間としての営みに疲れ切っていたようでしたし、また、自分も、世の中への恐怖、わずらわしさ、金、れいの運動、女、学業、考えると、とてもこの上こらえて生きて行けそうもなく、そのひとの提案に気軽に同意しました。

けれども、その時にはまだ、実感としての「死のう」という覚悟は、出来ていなかったのです。どこかに「遊び」がひそんでいました。

その日の午前、二人は浅草の六区をさまよっていました。喫茶店にはいり、牛乳を飲みました。

「あなた、払うて置いて」

自分は立って、袂たもとからがま口を出し、ひらくと、銅銭が三枚、羞恥しゅうちよりも凄惨せいさんの思いに襲われ、たちまち脳裡のうりに浮ぶものは、仙遊館の自分の部屋、制服と蒲団だけが残されてあるきりで、あとはもう、質草になりそうなものの一つも無い荒涼たる部屋、他には自分のいま着て歩いている絣の着物と、マント、これが自分の現実なのだ、生きて行けない、とはっきり思い知りました。

自分がまごついているので、女も立って、自分のがま口をのぞいて、

「あら、たったそれだけ？」

無心の声でしたが、これがまた、じんと骨身にこたえるほどに痛かったのです。はじめて自分が、恋したひとの声だけに、痛かったのです。それだけも、これだけもない、銅銭三枚は、どだいお金でありません。それは、自分が未いまだかつて味わった事の無い奇妙な屈辱でした。とても生きておられない屈辱でした。所詮しょせんその頃の自分は、まだお金持ちの坊ちゃんという種属から脱し切っていなかったのでしょう。その時、自分は、みずからすすんでも死のうと、実感として決意したのです。

その夜、自分たちは、鎌倉の海に飛び込みました。女は、この帯はお店のお友達から借りている帯やから、と言って、帯をほどき、畳んで岩の上に置き、自分もマントを脱ぎ、同じ所に置いて、一緒に入水じゅすいしました。

女のひとは、死にました。そうして、自分だけ助かりました。

自分が高等学校の生徒ではあり、また父の名にもいくらか、所謂ニュウス・ヴァリュがあったのか、新聞にもかなり大きな問題として取り上げられたようでした。

自分は海辺の病院に収容せられ、故郷から親戚しんせきの者がひとり駈けつけ、さまざまの始末をしてくれて、そうして、くにの父をはじめ一家中が激怒しているから、これっきり生家とは義絶になるかも知れぬ、と自分に申し渡して帰りました。けれども自分は、そんな事より、死んだツネ子が恋いしく、めそめそ泣いてばかりいました。本当に、いままでのひとの中で、あの貧乏くさいツネ子だけを、すきだったのですから。

下宿の娘から、短歌を五十も書きつらねた長い手紙が来ました。「生きくれよ」というへんな言葉ではじまる短歌ばかり、五十でした。また、自分の病室に、看護婦たちが陽気に笑いながら遊びに来て、自分の手をきゅっと握って帰る看護婦もいました。

自分の左肺に故障のあるのを、その病院で発見せられ、これがたいへん自分に好都合な事になり、やがて自分が自殺幇助ほうじょ罪という罪名で病院から警察に連れて行かれましたが、警察では、自分を病人あつかいにしてくれて、特に保護室に収容しました。

深夜、保護室の隣りの宿直室で、寝ずの番をしていた年寄りのお巡まわりが、間のドアをそっとあけ、

「おい！」

と自分に声をかけ、

「寒いだろう。こっちへ来て、あたれ」

と言いました。

自分は、わざとしおしおと宿直室にはいって行き、椅子に腰かけて火鉢にあたりました。

「やはり、死んだ女が恋いしいだろう」

「はい」

ことさらに、消え入るような細い声で返事しました。

「そこが、やはり人情というものだ」

彼は次第に、大きく構えて来ました。

「はじめ、女と関係を結んだのは、どこだ」

ほとんど裁判官の如く、もったいぶって尋ねるのでした。彼は、自分を子供とあなどり、秋の夜のつれづれに、あたかも彼自身が取調べの主任でもあるかのように装い、自分から猥談わいだんめいた述懐を引き出そうという魂胆のようでした。自分は素早くそれを察し、噴き出したいのを怺こらえるのに骨を折りました。そんなお巡りの「非公式な訊問」には、いっさい答を拒否してもかまわないのだという事は、自分も知っていましたが、しかし、秋の夜ながに興を添えるため、自分は、あくまでも神妙に、そのお巡りこそ取調べの主任であって、刑罰の軽重の決定もそのお巡りの思召おぼしめし一つに在るのだ、という事を固く信じて疑わないような所謂誠意をおもてにあらわし、彼の助平の好奇心を、やや満足させる程度のいい加減な「陳述」をするのでした。

「うん、それでだいたいわかった。何でも正直に答えると、わしらのほうでも、そこは手心を加える」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よろしくお願いいたします」

ほとんど入神の演技でした。そうして、自分のためには、何も、一つも、とくにならない力演なのです。

夜が明けて、自分は署長に呼び出されました。こんどは、本式の取調べなのです。

ドアをあけて、署長室にはいったとたんに、

「おう、いい男だ。これあ、お前が悪いんじゃない。こんな、いい男に産んだお前のおふくろが悪いんだ」

色の浅黒い、大学出みたいな感じのまだ若い署長でした。いきなりそう言われて自分は、自分の顔の半面にべったり赤痣あかあざでもあるような、みにくい不具者のような、みじめな気がしました。

この柔道か剣道の選手のような署長の取調べは、実にあっさりしていて、あの深夜の老巡査のひそかな、執拗しつようきわまる好色の「取調べ」とは、雲泥の差がありました。訊問がすんで、署長は、検事局に送る書類をしたためながら、

「からだを丈夫にしなけれゃ、いかんね。血痰けったんが出ているようじゃないか」

と言いました。

その朝、へんに咳せきが出て、自分は咳の出るたびに、ハンケチで口を覆っていたのですが、そのハンケチに赤い霰あられが降ったみたいに血がついていたのです。けれども、それは、喉のどから出た血ではなく、昨夜、耳の下に出来た小さいおできをいじって、そのおできから出た血なのでした。しかし、自分は、それを言い明さないほうが、便宜な事もあるような気がふっとしたものですから、ただ、

「はい」

と、伏眼になり、殊勝げに答えて置きました。

署長は書類を書き終えて、

「起訴になるかどうか、それは検事殿がきめることだが、お前の身元引受人に、電報か電話で、きょう横浜の検事局に来てもらうように、たのんだほうがいいな。誰か、あるだろう、お前の保護者とか保証人とかいうものが」

父の東京の別荘に出入りしていた書画骨董こっとう商の渋田という、自分たちと同郷人で、父のたいこ持ちみたいな役も勤めていたずんぐりした独身の四十男が、自分の学校の保証人になっているのを、自分は思い出しました。その男の顔が、殊に眼つきが、ヒラメに似ているというので、父はいつもその男をヒラメと呼び、自分も、そう呼びなれていました。

自分は警察の電話帳を借りて、ヒラメの家の電話番号を捜し、見つかったので、ヒラメに電話して、横浜の検事局に来てくれるように頼みましたら、ヒラメは人が変ったみたいな威張った口調で、それでも、とにかく引受けてくれました。

「おい、その電話機、すぐ消毒したほうがいいぜ。何せ、血痰が出ているんだから」

自分が、また保護室に引き上げてから、お巡りたちにそう言いつけている署長の大きな声が、保護室に坐っている自分の耳にまで、とどきました。

お昼すぎ、自分は、細い麻繩で胴を縛られ、それはマントで隠すことを許されましたが、その麻繩の端を若いお巡りが、しっかり握っていて、二人一緒に電車で横浜に向いました。

けれども、自分には少しの不安も無く、あの警察の保護室も、老巡査もなつかしく、嗚あ呼あ、自分はどうしてこうなのでしょう、罪人として縛られると、かえってほっとして、そうしてゆったり落ちついて、その時の追憶を、いま書くに当っても、本当にのびのびした楽しい気持になるのです。

しかし、その時期のなつかしい思い出の中にも、たった一つ、冷汗三斗の、生涯わすれられぬ悲惨なしくじりがあったのです。自分は、検事局の薄暗い一室で、検事の簡単な取調べを受けました。検事は四十歳前後の物静かな、（もし自分が美貌だったとしても、それは謂いわば邪淫の美貌だったに違いありませんが、その検事の顔は、正しい美貌、とでも言いたいような、聡明な静謐せいひつの気配を持っていました）コセコセしない人柄のようでしたので、自分も全く警戒せず、ぼんやり陳述していたのですが、突然、れいの咳が出て来て、自分は袂からハンケチを出し、ふとその血を見て、この咳もまた何かの役に立つかも知れぬとあさましい駈引きの心を起し、ゴホン、ゴホンと二つばかり、おまけの贋にせの咳を大袈裟おおげさに附け加えて、ハンケチで口を覆ったまま検事の顔をちらと見た、間一髪、

「ほんとうかい？」

ものしずかな微笑でした。冷汗三斗、いいえ、いま思い出しても、きりきり舞いをしたくなります。中学時代に、あの馬鹿の竹一から、ワザ、ワザ、と言われて脊中せなかを突かれ、地獄に蹴落けおとされた、その時の思い以上と言っても、決して過言では無い気持です。あれと、これと、二つ、自分の生涯に於ける演技の大失敗の記録です。検事のあんな物静かな侮蔑ぶべつに遭うよりは、いっそ自分は十年の刑を言い渡されたほうが、ましだったと思う事さえ、時たまある程なのです。

自分は起訴猶予になりました。けれども一向にうれしくなく、世にもみじめな気持で、検事局の控室のベンチに腰かけ、引取り人のヒラメが来るのを待っていました。

背後の高い窓から夕焼けの空が見え、鴎かもめが、「女」という字みたいな形で飛んでいました。

第三の手記

一

竹一の予言の、一つは当り、一つは、はずれました。惚ほれられるという、名誉で無い予言のほうは、あたりましたが、きっと偉い絵画きになるという、祝福の予言は、はずれました。

自分は、わずかに、粗悪な雑誌の、無名の下手な漫画家になる事が出来ただけでした。

鎌倉の事件のために、高等学校からは追放せられ、自分は、ヒラメの家の二階の、三畳の部屋で寝起きして、故郷からは月々、極めて小額の金が、それも直接に自分宛ではなく、ヒラメのところにひそかに送られて来ている様子でしたが、（しかも、それは故郷の兄たちが、父にかくして送ってくれているという形式になっていたようでした）それっきり、あとは故郷とのつながりを全然、断ち切られてしまい、そうして、ヒラメはいつも不機嫌、自分があいそ笑いをしても、笑わず、人間というものはこんなにも簡単に、それこそ手のひらをかえすが如くに変化できるものかと、あさましく、いや、むしろ滑稽に思われるくらいの、ひどい変り様で、

「出ちゃいけませんよ。とにかく、出ないで下さいよ」

そればかり自分に言っているのでした。

ヒラメは、自分に自殺のおそれありと、にらんでいるらしく、つまり、女の後を追ってまた海へ飛び込んだりする危険があると見てとっているらしく、自分の外出を固く禁じているのでした。けれども、酒も飲めないし、煙草も吸えないし、ただ、朝から晩まで二階の三畳のこたつにもぐって、古雑誌なんか読んで阿呆同然のくらしをしている自分には、自殺の気力さえ失われていました。

ヒラメの家は、大久保の医専の近くにあり、書画骨董商、青竜園、だなどと看板の文字だけは相当に気張っていても、一棟二戸の、その一戸で、店の間口も狭く、店内はホコリだらけで、いい加減なガラクタばかり並べ、（もっとも、ヒラメはその店のガラクタにたよって商売しているわけではなく、こっちの所謂旦那の秘蔵のものを、あっちの所謂旦那にその所有権をゆずる場合などに活躍して、お金をもうけているらしいのです）店に坐っている事は殆ど無く、たいてい朝から、むずかしそうな顔をしてそそくさと出かけ、留守は十七、八の小僧ひとり、これが自分の見張り番というわけで、ひまさえあれば近所の子供たちと外でキャッチボールなどしていても、二階の居候をまるで馬鹿か気違いくらいに思っているらしく、大人おとなの説教くさい事まで自分に言い聞かせ、自分は、ひとと言い争いの出来ない質たちなので、疲れたような、また、感心したような顔をしてそれに耳を傾け、服従しているのでした。この小僧は渋田のかくし子で、それでもへんな事情があって、渋田は所謂親子の名乗りをせず、また渋田がずっと独身なのも、何やらその辺に理由があっての事らしく、自分も以前、自分の家の者たちからそれに就いての噂うわさを、ちょっと聞いたような気もするのですが、自分は、どうも他人の身の上には、あまり興味を持てないほうなので、深い事は何も知りません。しかし、その小僧の眼つきにも、妙に魚の眼を聯想れんそうさせるところがありましたから、或いは、本当にヒラメのかくし子、……でも、それならば、二人は実に淋しい親子でした。夜おそく、二階の自分には内緒で、二人でおそばなどを取寄せて無言で食べている事がありました。

ヒラメの家では食事はいつもその小僧がつくり、二階のやっかい者の食事だけは別にお膳ぜんに載せて小僧が三度々々二階に持ち運んで来てくれて、ヒラメと小僧は、階段の下のじめじめした四畳半で何やら、カチャカチャ皿小鉢の触れ合う音をさせながら、いそがしげに食事しているのでした。

三月末の或る夕方、ヒラメは思わぬもうけ口にでもありついたのか、または何か他に策略でもあったのか、（その二つの推察が、ともに当っていたとしても、おそらくは、さらにまたいくつかの、自分などにはとても推察のとどかないこまかい原因もあったのでしょうが）自分を階下の珍らしくお銚子ちょうしなど附いている食卓に招いて、ヒラメならぬマグロの刺身に、ごちそうの主人あるじみずから感服し、賞讃しょうさんし、ぼんやりしている居候にも少しくお酒をすすめ、

「どうするつもりなんです、いったい、これから」

自分はそれに答えず、卓上の皿から畳鰯たたみいわしをつまみ上げ、その小魚たちの銀の眼玉を眺めていたら、酔いがほのぼの発して来て、遊び廻っていた頃がなつかしく、堀木でさえなつかしく、つくづく「自由」が欲しくなり、ふっと、かぼそく泣きそうになりました。

自分がこの家へ来てからは、道化を演ずる張合いさえ無く、ただもうヒラメと小僧の蔑視の中に身を横たえ、ヒラメのほうでもまた、自分と打ち解けた長噺をするのを避けている様子でしたし、自分もそのヒラメを追いかけて何かを訴える気などは起らず、ほとんど自分は、間抜けづらの居候になり切っていたのです。

「起訴猶予というのは、前科何犯とか、そんなものには、ならない模様です。だから、まあ、あなたの心掛け一つで、更生が出来るわけです。あなたが、もし、改心して、あなたのほうから、真面目に私に相談を持ちかけてくれたら、私も考えてみます」

ヒラメの話方には、いや、世の中の全部の人の話方には、このようにややこしく、どこか朦朧もうろうとして、逃腰とでもいったみたいな微妙な複雑さがあり、そのほとんど無益と思われるくらいの厳重な警戒と、無数といっていいくらいの小うるさい駈引とには、いつも自分は当惑し、どうでもいいやという気分になって、お道化で茶化したり、または無言の首肯で一さいおまかせという、謂わば敗北の態度をとってしまうのでした。

この時もヒラメが、自分に向って、だいたい次のように簡単に報告すれば、それですむ事だったのを自分は後年に到って知り、ヒラメの不必要な用心、いや、世の中の人たちの不可解な見栄、おていさいに、何とも陰鬱な思いをしました。

ヒラメは、その時、ただこう言えばよかったのでした。

「官立でも私立でも、とにかく四月から、どこかの学校へはいりなさい。あなたの生活費は、学校へはいると、くにから、もっと充分に送って来る事になっているのです。」

ずっと後になってわかったのですが、事実は、そのようになっていたのでした。そうして、自分もその言いつけに従ったでしょう。それなのに、ヒラメのいやに用心深く持って廻った言い方のために、妙にこじれ、自分の生きて行く方向もまるで変ってしまったのです。

「真面目に私に相談を持ちかけてくれる気持が無ければ、仕様がないですが」

「どんな相談？」

自分には、本当に何も見当がつかなかったのです。

「それは、あなたの胸にある事でしょう？」

「たとえば？」

「たとえばって、あなた自身、これからどうする気なんです」

「働いたほうが、いいんですか？」

「いや、あなたの気持は、いったいどうなんです」

「だって、学校へはいるといったって、……」

「そりゃ、お金が要ります。しかし、問題は、お金でない。あなたの気持です」

お金は、くにから来る事になっているんだから、となぜ一こと、言わなかったのでしょう。その一言に依って、自分の気持も、きまった筈なのに、自分には、ただ五里霧中でした。

「どうですか？　何か、将来の希望、とでもいったものが、あるんですか？　いったい、どうも、ひとをひとり世話しているというのは、どれだけむずかしいものだか、世話されているひとには、わかりますまい」

「すみません」

「そりゃ実に、心配なものです。私も、いったんあなたの世話を引受けた以上、あなたにも、生半可なまはんかな気持でいてもらいたくないのです。立派に更生の道をたどる、という覚悟のほどを見せてもらいたいのです。たとえば、あなたの将来の方針、それに就いてあなたのほうから私に、まじめに相談を持ちかけて来たなら、私もその相談には応ずるつもりでいます。それは、どうせこんな、貧乏なヒラメの援助なのですから、以前のようなぜいたくを望んだら、あてがはずれます。しかし、あなたの気持がしっかりしていて、将来の方針をはっきり打ち樹たて、そうして私に相談をしてくれたら、私は、たといわずかずつでも、あなたの更生のために、お手伝いしようとさえ思っているんです。わかりますか？　私の気持が。いったい、あなたは、これから、どうするつもりでいるのです」

「ここの二階に、置いてもらえなかったら、働いて、……」

「本気で、そんな事を言っているのですか？　いまのこの世の中に、たとい帝国大学校を出たって、……」

「いいえ、サラリイマンになるんでは無いんです」

「それじゃ、何です」

「画家です」

思い切って、それを言いました。

「へええ？」

自分は、その時の、頸くびをちぢめて笑ったヒラメの顔の、いかにもずるそうな影を忘れる事が出来ません。軽蔑の影にも似て、それとも違い、世の中を海にたとえると、その海の千尋ちひろの深さの箇所に、そんな奇妙な影がたゆとうていそうで、何か、おとなの生活の奥底をチラと覗のぞかせたような笑いでした。

そんな事では話にも何もならぬ、ちっとも気持がしっかりしていない、考えなさい、今夜一晩まじめに考えてみなさい、と言われ、自分は追われるように二階に上って、寝ても、別に何の考えも浮びませんでした。そうして、あけがたになり、ヒラメの家から逃げました。

夕方、間違いなく帰ります。左記の友人の許もとへ、将来の方針に就いて相談に行って来るのですから、御心配無く。ほんとうに。

と、用箋に鉛筆で大きく書き、それから、浅草の堀木正雄の住所姓名を記して、こっそり、ヒラメの家を出ました。

ヒラメに説教せられたのが、くやしくて逃げたわけで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まさしく自分は、ヒラメの言うとおり、気持のしっかりしていない男で、将来の方針も何も自分にはまるで見当がつかず、この上、ヒラメの家のやっかいになっているのは、ヒラメにも気の毒ですし、そのうちに、もし万一、自分にも発奮の気持が起り、志を立てたところで、その更生資金をあの貧乏なヒラメから月々援助せられるのかと思うと、とても心苦しくて、いたたまらない気持になったからでした。

しかし、自分は、所謂「将来の方針」を、堀木ごときに、相談に行こうなどと本気に思って、ヒラメの家を出たのでは無かったのでした。それは、ただ、わずかでも、つかのまでも、ヒラメに安心させて置きたくて、（その間に自分が、少しでも遠くへ逃げのびていたいという探偵小説的な策略から、そんな置手紙を書いた、というよりは、いや、そんな気持も幽かすかにあったに違いないのですが、それよりも、やはり自分は、いきなりヒラメにショックを与え、彼を混乱当惑させてしまうのが、おそろしかったばかりに、とでも言ったほうが、いくらか正確かも知れません。どうせ、ばれるにきまっているのに、そのとおりに言うのが、おそろしくて、必ず何かしら飾りをつけるのが、自分の哀しい性癖の一つで、それは世間の人が「嘘つき」と呼んで卑しめている性格に似ていながら、しかし、自分は自分に利益をもたらそうとしてその飾りつけを行った事はほとんど無く、ただ雰囲気ふんいきの興覚めた一変が、窒息するくらいにおそろしくて、後で自分に不利益になるという事がわかっていても、れいの自分の「必死の奉仕」それはたといゆがめられ微弱で、馬鹿らしいものであろうと、その奉仕の気持から、つい一言の飾りつけをしてしまうという場合が多かったような気もするのですが、しかし、この習性もまた、世間の所謂「正直者」たちから、大いに乗ぜられるところとなりました）その時、ふっと、記憶の底から浮んで来たままに堀木の住所と姓名を、用箋の端にしたためたまでの事だったのです。

自分はヒラメの家を出て、新宿まで歩き、懐中の本を売り、そうして、やっぱり途方にくれてしまいました。自分は、皆にあいそがいいかわりに、「友情」というものを、いちども実感した事が無く、堀木のような遊び友達は別として、いっさいの附き合いは、ただ苦痛を覚えるばかりで、その苦痛をもみほぐそうとして懸命にお道化を演じて、かえって、へとへとになり、わずかに知合っているひとの顔を、それに似た顔をさえ、往来などで見掛けても、ぎょっとして、一瞬、めまいするほどの不快な戦慄に襲われる有様で、人に好かれる事は知っていても、人を愛する能力に於おいては欠けているところがあるようでした。（もっとも、自分は、世の中の人間にだって、果して、「愛」の能力があるのかどうか、たいへん疑問に思っています）そのような自分に、所謂「親友」など出来る筈は無く、そのうえ自分には、「訪問ヴィジット」の能力さえ無かったのです。他人の家の門は、自分にとって、あの神曲の地獄の門以上に薄気味わるく、その門の奥には、おそろしい竜みたいな生臭い奇獣がうごめいている気配を、誇張でなしに、実感せられていたのです。

誰とも、附き合いが無い。どこへも、訪ねて行けない。

堀木。

それこそ、冗談から駒が出た形でした。あの置手紙に、書いたとおりに、自分は浅草の堀木をたずねて行く事にしたのです。自分はこれまで、自分のほうから堀木の家をたずねて行った事は、いちども無く、たいてい電報で堀木を自分のほうに呼び寄せていたのですが、いまはその電報料さえ心細く、それに落ちぶれた身のひがみから、電報を打っただけでは、堀木は、来てくれぬかも知れぬと考えて、何よりも自分に苦手の「訪問」を決意し、溜息ためいきをついて市電に乗り、自分にとって、この世の中でたった一つの頼みの綱は、あの堀木なのか、と思い知ったら、何か脊筋せすじの寒くなるような凄すさまじい気配に襲われました。

堀木は、在宅でした。汚い露路の奥の、二階家で、堀木は二階のたった一部屋の六畳を使い、下では、堀木の老父母と、それから若い職人と三人、下駄の鼻緒を縫ったり叩いたりして製造しているのでした。

堀木は、その日、彼の都会人としての新しい一面を自分に見せてくれました。それは、俗にいうチャッカリ性でした。田舎者の自分が、愕然がくぜんと眼をみはったくらいの、冷たく、ずるいエゴイズムでした。自分のように、ただ、とめどなく流れるたちの男では無かったのです。

「お前には、全く呆あきれた。親爺さんから、お許しが出たかね。まだかい」

逃げて来た、とは、言えませんでした。

自分は、れいに依って、ごまかしました。いまに、すぐ、堀木に気附かれるに違いないのに、ごまかしました。

「それは、どうにかなるさ」

「おい、笑いごとじゃ無いぜ。忠告するけど、馬鹿もこのへんでやめるんだな。おれは、きょうは、用事があるんだがね。この頃、ばかにいそがしいんだ」

「用事って、どんな？」

「おい、おい、座蒲団の糸を切らないでくれよ」

自分は話をしながら、自分の敷いている座蒲団の綴糸とじいとというのか、くくり紐ひもというのか、あの総ふさのような四隅の糸の一つを無意識に指先でもてあそび、ぐいと引っぱったりなどしていたのでした。堀木は、堀木の家の品物なら、座蒲団の糸一本でも惜しいらしく、恥じる色も無く、それこそ、眼に角かどを立てて、自分をとがめるのでした。考えてみると、堀木は、これまで自分との附合いに於いて何一つ失ってはいなかったのです。

堀木の老母が、おしるこを二つお盆に載せて持って来ました。

「あ、これは」

と堀木は、しんからの孝行息子のように、老母に向って恐縮し、言葉づかいも不自然なくらい丁寧に、

「すみません、おしるこですか。豪気だなあ。こんな心配は、要らなかったんですよ。用事で、すぐ外出しなけれゃいけないんですから。いいえ、でも、せっかくの御自慢のおしるこを、もったいない。いただきます。お前も一つ、どうだい。おふくろが、わざわざ作ってくれたんだ。ああ、こいつあ、うめえや。豪気だなあ」

と、まんざら芝居でも無いみたいに、ひどく喜び、おいしそうに食べるのです。自分もそれを啜すすりましたが、お湯のにおいがして、そうして、お餅をたべたら、それはお餅でなく、自分にはわからないものでした。決して、その貧しさを軽蔑したのではありません。（自分は、その時それを、不味まずいとは思いませんでしたし、また、老母の心づくしも身にしみました。自分には、貧しさへの恐怖感はあっても、軽蔑感は、無いつもりでいます）あのおしること、それから、そのおしるこを喜ぶ堀木に依って、自分は、都会人のつましい本性、また、内と外をちゃんと区別していとなんでいる東京の人の家庭の実体を見せつけられ、内も外も変りなく、ただのべつ幕無しに人間の生活から逃げ廻ってばかりいる薄馬鹿の自分ひとりだけ完全に取残され、堀木にさえ見捨てられたような気配に、狼狽ろうばいし、おしるこのはげた塗箸ぬりばしをあつかいながら、たまらなく侘わびしい思いをしたという事を、記して置きたいだけなのです。

「わるいけど、おれは、きょうは用事があるんでね」

堀木は立って、上衣を着ながらそう言い、

「失敬するぜ、わるいけど」

その時、堀木に女の訪問者があり、自分の身の上も急転しました。

堀木は、にわかに活気づいて、

「や、すみません。いまね、あなたのほうへお伺いしようと思っていたのですがね、このひとが突然やって来て、いや、かまわないんです。さあ、どうぞ」

よほど、あわてているらしく、自分が自分の敷いている座蒲団をはずして裏がえしにして差し出したのを引ったくって、また裏がえしにして、その女のひとにすすめました。部屋には、堀木の座蒲団の他には、客座蒲団がたった一枚しか無かったのです。

女のひとは痩やせて、脊の高いひとでした。その座蒲団は傍にのけて、入口ちかくの片隅に坐りました。

自分は、ぼんやり二人の会話を聞いていました。女は雑誌社のひとのようで、堀木にカットだか、何だかをかねて頼んでいたらしく、それを受取りに来たみたいな具合いでした。

「いそぎますので」

「出来ています。もうとっくに出来ています。これです、どうぞ」

電報が来ました。

堀木が、それを読み、上機嫌のその顔がみるみる険悪になり、

「ちぇっ！　お前、こりゃ、どうしたんだい」

ヒラメからの電報でした。

「とにかく、すぐに帰ってくれ。おれが、お前を送りとどけるといいんだろうが、おれにはいま、そんなひまは、無えや。家出していながら、その、のんきそうな面つらったら」

「お宅は、どちらなのですか？」

「大久保です」

ふいと答えてしまいました。

「そんなら、社の近くですから」

女は、甲州の生れで二十八歳でした。五つになる女児と、高円寺のアパートに住んでいました。夫と死別して、三年になると言っていました。

「あなたは、ずいぶん苦労して育って来たみたいなひとね。よく気がきくわ。可哀そうに」

はじめて、男めかけみたいな生活をしました。シヅ子（というのが、その女記者の名前でした）が新宿の雑誌社に勤めに出たあとは、自分とそれからシゲ子という五つの女児と二人、おとなしくお留守番という事になりました。それまでは、母の留守には、シゲ子はアパートの管理人の部屋で遊んでいたようでしたが、「気のきく」おじさんが遊び相手として現われたので、大いに御機嫌がいい様子でした。

一週間ほど、ぼんやり、自分はそこにいました。アパートの窓のすぐ近くの電線に、奴凧やっこだこが一つひっからまっていて、春のほこり風に吹かれ、破られ、それでもなかなか、しつっこく電線にからみついて離れず、何やら首肯うなずいたりなんかしているので、自分はそれを見る度毎に苦笑し、赤面し、夢にさえ見て、うなされました。

「お金が、ほしいな」

「……いくら位？」

「たくさん。……金の切れ目が、縁の切れ目、って、本当の事だよ」

「ばからしい。そんな、古くさい、……」

「そう？　しかし、君には、わからないんだ。このままでは、僕は、逃げる事になるかも知れない」

「いったい、どっちが貧乏なのよ。そうして、どっちが逃げるのよ。へんねえ」

「自分でかせいで、そのお金で、お酒、いや、煙草を買いたい。絵だって僕は、堀木なんかより、ずっと上手なつもりなんだ」

このような時、自分の脳裡におのずから浮びあがって来るものは、あの中学時代に画いた竹一の所謂「お化け」の、数枚の自画像でした。失われた傑作。それは、たびたびの引越しの間に、失われてしまっていたのですが、あれだけは、たしかに優れている絵だったような気がするのです。その後、さまざま画いてみても、その思い出の中の逸品には、遠く遠く及ばず、自分はいつも、胸がからっぽになるような、だるい喪失感になやまされ続けて来たのでした。

飲み残した一杯のアブサン。

自分は、その永遠に償い難いような喪失感を、こっそりそう形容していました。絵の話が出ると、自分の眼前に、その飲み残した一杯のアブサンがちらついて来て、ああ、あの絵をこのひとに見せてやりたい、そうして、自分の画才を信じさせたい、という焦燥しょうそうにもだえるのでした。

「ふふ、どうだか。あなたは、まじめな顔をして冗談を言うから可愛い」

冗談ではないのだ、本当なんだ、ああ、あの絵を見せてやりたい、と空転の煩悶はんもんをして、ふいと気をかえ、あきらめて、

「漫画さ。すくなくとも、漫画なら、堀木よりは、うまいつもりだ」

その、ごまかしの道化の言葉のほうが、かえってまじめに信ぜられました。

「そうね。私も、実は感心していたの。シゲ子にいつもかいてやっている漫画、つい私まで噴き出してしまう。やってみたら、どう？　私の社の編輯長へんしゅうちょうに、たのんでみてあげてもいいわ」

その社では、子供相手のあまり名前を知られていない月刊の雑誌を発行していたのでした。

……あなたを見ると、たいていの女のひとは、何かしてあげたくて、たまらなくなる。……いつも、おどおどしていて、それでいて、滑稽家なんだもの。……時たま、ひとりで、ひどく沈んでいるけれども、そのさまが、いっそう女のひとの心を、かゆがらせる。

シヅ子に、そのほかさまざまの事を言われて、おだてられても、それが即すなわち男めかけのけがらわしい特質なのだ、と思えば、それこそいよいよ「沈む」ばかりで、一向に元気が出ず、女よりは金、とにかくシヅ子からのがれて自活したいとひそかに念じ、工夫しているものの、かえってだんだんシヅ子にたよらなければならぬ破目になって、家出の後仕末やら何やら、ほとんど全部、この男まさりの甲州女の世話を受け、いっそう自分は、シヅ子に対し、所謂「おどおど」しなければならぬ結果になったのでした。

シヅ子の取計らいで、ヒラメ、堀木、それにシヅ子、三人の会談が成立して、自分は、故郷から全く絶縁せられ、そうしてシヅ子と「天下晴れて」同棲どうせいという事になり、これまた、シヅ子の奔走のおかげで自分の漫画も案外お金になって、自分はそのお金で、お酒も、煙草も買いましたが、自分の心細さ、うっとうしさは、いよいよつのるばかりなのでした。それこそ「沈み」に「沈み」切って、シヅ子の雑誌の毎月の連載漫画「キンタさんとオタさんの冒険」を画いていると、ふいと故郷の家が思い出され、あまりの侘びしさに、ペンが動かなくなり、うつむいて涙をこぼした事もありました。

そういう時の自分にとって、幽かな救いは、シゲ子でした。シゲ子は、その頃になって自分の事を、何もこだわらずに「お父ちゃん」と呼んでいました。

「お父ちゃん。お祈りをすると、神様が、何でも下さるって、ほんとう？」

自分こそ、そのお祈りをしたいと思いました。

ああ、われに冷き意志を与え給え。われに、「人間」の本質を知らしめ給え。人が人を押しのけても、罪ならずや。われに、怒りのマスクを与え給え。

「うん、そう。シゲちゃんには何でも下さるだろうけれども、お父ちゃんには、駄目かも知れない」

自分は神にさえ、おびえていました。神の愛は信ぜられず、神の罰だけを信じているのでした。信仰。それは、ただ神の笞むちを受けるために、うなだれて審判の台に向う事のような気がしているのでした。地獄は信ぜられても、天国の存在は、どうしても信ぜられなかったのです。

「どうして、ダメなの？」

「親の言いつけに、そむいたから」

「そう？　お父ちゃんはとてもいいひとだって、みんな言うけどな」

それは、だましているからだ、このアパートの人たち皆に、自分が好意を示されているのは、自分も知っている、しかし、自分は、どれほど皆を恐怖しているか、恐怖すればするほど好かれ、そうして、こちらは好かれると好かれるほど恐怖し、皆から離れて行かねばならぬ、この不幸な病癖を、シゲ子に説明して聞かせるのは、至難の事でした。

「シゲちゃんは、いったい、神様に何をおねだりしたいの？」

自分は、何気無さそうに話頭を転じました。

「シゲ子はね、シゲ子の本当のお父ちゃんがほしいの」

ぎょっとして、くらくら目まいしました。敵。自分がシゲ子の敵なのか、シゲ子が自分の敵なのか、とにかく、ここにも自分をおびやかすおそろしい大人がいたのだ、他人、不可解な他人、秘密だらけの他人、シゲ子の顔が、にわかにそのように見えて来ました。

シゲ子だけは、と思っていたのに、やはり、この者も、あの「不意に虻あぶを叩き殺す牛のしっぽ」を持っていたのでした。自分は、それ以来、シゲ子にさえおどおど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くなりました。

「色魔しきま！　いるかい？」

堀木が、また自分のところへたずねて来るようになっていたのです。あの家出の日に、あれほど自分を淋しくさせた男なのに、それでも自分は拒否できず、幽かに笑って迎えるのでした。

「お前の漫画は、なかなか人気が出ているそうじゃないか。アマチュアには、こわいもの知らずの糞度胸くそどきょうがあるからかなわねえ。しかし、油断するなよ。デッサンが、ちっともなってやしないんだから」

お師匠みたいな態度をさえ示すのです。自分のあの「お化け」の絵を、こいつに見せたら、どんな顔をするだろう、とれいの空転の身悶みもだえをしながら、

「それを言ってくれるな。ぎゃっという悲鳴が出る」

堀木は、いよいよ得意そうに、

「世渡りの才能だけでは、いつかは、ボロが出るからな」

世渡りの才能。……自分には、ほんとうに苦笑の他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自分に、世渡りの才能！　しかし、自分のように人間をおそれ、避け、ごまかしているのは、れいの俗諺ぞくげんの「さわらぬ神にたたりなし」とかいう怜悧れいり狡猾こうかつの処生訓を遵奉しているのと、同じ形だ、という事になるのでしょうか。ああ、人間は、お互い何も相手をわからない、まるっきり間違って見ていながら、無二の親友のつもりでいて、一生、それに気附かず、相手が死ねば、泣いて弔詞なんかを読んでいるのではないでしょうか。

堀木は、何せ、（それはシヅ子に押してたのまれてしぶしぶ引受けたに違いないのですが）自分の家出の後仕末に立ち合ったひとなので、まるでもう、自分の更生の大恩人か、月下氷人のように振舞い、もっともらしい顔をして自分にお説教めいた事を言ったり、また、深夜、酔っぱらって訪問して泊ったり、また、五円（きまって五円でした）借りて行ったりするのでした。

「しかし、お前の、女道楽もこのへんでよすんだね。これ以上は、世間が、ゆるさないからな」

世間とは、いったい、何の事でしょう。人間の複数でしょうか。どこに、その世間というものの実体があるのでしょう。けれども、何しろ、強く、きびしく、こわいもの、とばかり思ってこれまで生きて来たのですが、しかし、堀木にそう言われて、ふと、

「世間というのは、君じゃないか」

という言葉が、舌の先まで出かかって、堀木を怒らせるのがイヤで、ひっこめました。

（それは世間が、ゆるさない）

（世間じゃない。あなたが、ゆるさないのでしょう？）

（そんな事をすると、世間からひどいめに逢うぞ）

（世間じゃない。あなたでしょう？）

（いまに世間から葬られる）

（世間じゃない。葬むるのは、あなたでしょう？）

汝なんじは、汝個人のおそろしさ、怪奇、悪辣あくらつ、古狸ふるだぬき性、妖婆ようば性を知れ！　などと、さまざまの言葉が胸中に去来したのですが、自分は、ただ顔の汗をハンケチで拭いて、

「冷汗ひやあせ、冷汗」

と言って笑っただけでした。

けれども、その時以来、自分は、（世間とは個人じゃないか）という、思想めいたものを持つようになったのです。

そうして、世間というものは、個人ではなかろうかと思いはじめてから、自分は、いままでよりは多少、自分の意志で動く事が出来るようになりました。シヅ子の言葉を借りて言えば、自分は少しわがままになり、おどおどしなくなりました。また、堀木の言葉を借りて言えば、へんにケチになりました。また、シゲ子の言葉を借りて言えば、あまりシゲ子を可愛がらなくなりました。

無口で、笑わず、毎日々々、シゲ子のおもりをしながら、「キンタさんとオタさんの冒険」やら、またノンキなトウサンの歴然たる亜流の「ノンキ和尚おしょう」やら、また、「セッカチピンチャン」という自分ながらわけのわからぬヤケクソの題の連載漫画やらを、各社の御注文（ぽつりぽつり、シヅ子の社の他からも注文が来るようになっていましたが、すべてそれは、シヅ子の社よりも、もっと下品な謂わば三流出版社からの注文ばかりでした）に応じ、実に実に陰鬱な気持で、のろのろと、（自分の画の運筆は、非常におそいほうでした）いまはただ、酒代がほしいばかりに画いて、そうして、シヅ子が社から帰るとそれと交代にぷいと外へ出て、高円寺の駅近くの屋台やスタンド・バアで安くて強い酒を飲み、少し陽気になってアパートへ帰り、

「見れば見るほど、へんな顔をしているねえ、お前は。ノンキ和尚の顔は、実は、お前の寝顔からヒントを得たのだ」

「あなたの寝顔だって、ずいぶんお老けになりましてよ。四十男みたい」

「お前のせいだ。吸い取られたんだ。水の流れと、人の身はあサ。何をくよくよ川端やなあぎいサ」

「騒がないで、早くおやすみなさいよ。それとも、ごはんをあがりますか？」

落ちついていて、まるで相手にしません。

「酒なら飲むがね。水の流れと、人の身はあサ。人の流れと、いや、水の流れえと、水の身はあサ」

唄いながら、シヅ子に衣服をぬがせられ、シヅ子の胸に自分の額を押しつけて眠ってしまう、それが自分の日常でした。

してその翌日あくるひも同じ事を繰返して、

昨日きのうに異かわらぬ慣例しきたりに従えばよい。

即ち荒っぽい大きな歓楽よろこびを避よけてさえいれば、

自然また大きな悲哀かなしみもやって来こないのだ。

ゆくてを塞ふさぐ邪魔な石を

蟾蜍ひきがえるは廻って通る。

上田敏訳のギイ・シャルル・クロオとかいうひとの、こんな詩句を見つけた時、自分はひとりで顔を燃えるくらいに赤くしました。

蟾蜍。

（それが、自分だ。世間がゆるすも、ゆるさぬもない。葬むるも、葬むらぬもない。自分は、犬よりも猫よりも劣等な動物なのだ。蟾蜍。のそのそ動いているだけだ）

自分の飲酒は、次第に量がふえて来ました。高円寺駅附近だけでなく、新宿、銀座のほうにまで出かけて飲み、外泊する事さえあり、ただもう「慣例しきたり」に従わぬよう、バアで無頼漢の振りをしたり、片端からキスしたり、つまり、また、あの情死以前の、いや、あの頃よりさらに荒すさんで野卑な酒飲みになり、金に窮して、シヅ子の衣類を持ち出すほどになりました。

ここへ来て、あの破れた奴凧に苦笑してから一年以上経って、葉桜の頃、自分は、またもシヅ子の帯やら襦袢じゅばんやらをこっそり持ち出して質屋に行き、お金を作って銀座で飲み、二晩つづけて外泊して、三日目の晩、さすがに具合い悪い思いで、無意識に足音をしのばせて、アパートのシヅ子の部屋の前まで来ると、中から、シヅ子とシゲ子の会話が聞えます。

「なぜ、お酒を飲むの？」

「お父ちゃんはね、お酒を好きで飲んでいるのでは、ないんですよ。あんまりいいひとだから、だから、……」

「いいひとは、お酒を飲むの？」

「そうでもないけど、……」

「お父ちゃんは、きっと、びっくりするわね」

「おきらいかも知れない。ほら、ほら、箱から飛び出した」

「セッカチピンチャンみたいね」

「そうねえ」

シヅ子の、しんから幸福そうな低い笑い声が聞えました。

自分が、ドアを細くあけて中をのぞいて見ますと、白兎の子でした。ぴょんぴょん部屋中を、はね廻り、親子はそれを追っていました。

（幸福なんだ、この人たちは。自分という馬鹿者が、この二人のあいだにはいって、いまに二人を滅茶苦茶にするのだ。つつましい幸福。いい親子。幸福を、ああ、もし神様が、自分のような者の祈りでも聞いてくれるなら、いちどだけ、生涯にいちどだけでいい、祈る）

自分は、そこにうずくまって合掌したい気持でした。そっと、ドアを閉め、自分は、また銀座に行き、それっきり、そのアパートには帰りませんでした。

そうして、京橋のすぐ近くのスタンド・バアの二階に自分は、またも男めかけの形で、寝そべる事になりました。

世間。どうやら自分にも、それがぼんやりわかりかけて来たような気がしていました。個人と個人の争いで、しかも、その場の争いで、しかも、その場で勝てばいいのだ、人間は決して人間に服従しない、奴隷でさえ奴隷らしい卑屈なシッペがえしをするものだ、だから、人間にはその場の一本勝負にたよる他、生き伸びる工夫がつかぬのだ、大義名分らしいものを称となえていながら、努力の目標は必ず個人、個人を乗り越えてまた個人、世間の難解は、個人の難解、大洋オーシャンは世間でなくて、個人なのだ、と世の中という大海の幻影におびえる事から、多少解放せられて、以前ほど、あれこれと際限の無い心遣いする事なく、謂わば差し当っての必要に応じて、いくぶん図々しく振舞う事を覚えて来たのです。

高円寺のアパートを捨て、京橋のスタンド・バアのマダムに、

「わかれて来た」

それだけ言って、それで充分、つまり一本勝負はきまって、その夜から、自分は乱暴にもそこの二階に泊り込む事になったのですが、しかし、おそろしい筈の「世間」は、自分に何の危害も加えませんでしたし、また自分も「世間」に対して何の弁明もしませんでした。マダムが、その気だったら、それですべてがいいのでした。

自分は、その店のお客のようでもあり、亭主のようでもあり、走り使いのようでもあり、親戚の者のようでもあり、はたから見て甚はなはだ得態えたいの知れない存在だった筈なのに、「世間」は少しもあやしまず、そうしてその店の常連たちも、自分を、葉ちゃん、葉ちゃんと呼んで、ひどく優しく扱い、そうしてお酒を飲ませてくれるのでした。

自分は世の中に対して、次第に用心しなくなりました。世の中というところは、そんなに、おそろしいところでは無い、と思うようになりました。つまり、これまでの自分の恐怖感は、春の風には百日咳ひゃくにちぜきの黴菌ばいきんが何十万、銭湯には、目のつぶれる黴菌が何十万、床屋には禿頭とくとう病の黴菌が何十万、省線の吊皮つりかわには疥癬かいせんの虫がうようよ、または、おさしみ、牛豚肉の生焼けには、さなだ虫の幼虫やら、ジストマやら、何やらの卵などが必ずひそんでいて、また、はだしで歩くと足の裏からガラスの小さい破片がはいって、その破片が体内を駈けめぐり眼玉を突いて失明させる事もあるとかいう謂わば「科学の迷信」におびやかされていたようなものなのでした。それは、たしかに何十万もの黴菌の浮び泳ぎうごめいているのは、「科学的」にも、正確な事でしょう。と同時に、その存在を完全に黙殺さえすれば、それは自分とみじんのつながりも無くなってたちまち消え失せる「科学の幽霊」に過ぎないのだという事をも、自分は知るようになったのです。お弁当箱に食べ残しのごはん三粒、千万人が一日に三粒ずつ食べ残しても既にそれは、米何俵をむだに捨てた事になる、とか、或いは、一日に鼻紙一枚の節約を千万人が行うならば、どれだけのパルプが浮くか、などという「科学的統計」に、自分は、どれだけおびやかされ、ごはんを一粒でも食べ残す度毎に、また鼻をかむ度毎に、山ほどの米、山ほどのパルプを空費するような錯覚に悩み、自分がいま重大な罪を犯しているみたいな暗い気持になったものですが、しかし、それこそ「科学の嘘」「統計の嘘」「数学の嘘」で、三粒のごはんは集められるものでなく、掛算割算の応用問題としても、まことに原始的で低能なテーマで、電気のついてない暗いお便所の、あの穴に人は何度にいちど片脚を踏みはずして落下させるか、または、省線電車の出入口と、プラットホームの縁へりとのあの隙間に、乗客の何人中の何人が足を落とし込むか、そんなプロバビリティを計算するのと同じ程度にばからしく、それは如何いかにも有り得る事のようでもありながら、お便所の穴をまたぎそこねて怪我をしたという例は、少しも聞かないし、そんな仮説を「科学的事実」として教え込まれ、それを全く現実として受取り、恐怖していた昨日までの自分をいとおしく思い、笑いたく思ったくらいに、自分は、世の中というものの実体を少しずつ知って来たというわけなのでした。

そうは言っても、やはり人間というものが、まだまだ、自分にはおそろしく、店のお客と逢うのにも、お酒をコップで一杯ぐいと飲んでからでなければいけませんでした。こわいもの見たさ。自分は、毎晩、それでもお店に出て、子供が、実は少しこわがっている小動物などを、かえって強くぎゅっと握ってしまうみたいに、店のお客に向って酔ってつたない芸術論を吹きかけるようにさえなりました。

漫画家。ああ、しかし、自分は、大きな歓楽よろこびも、また、大きな悲哀かなしみもない無名の漫画家。いかに大きな悲哀かなしみがあとでやって来てもいい、荒っぽい大きな歓楽よろこびが欲しいと内心あせってはいても、自分の現在のよろこびたるや、お客とむだ事を言い合い、お客の酒を飲む事だけでした。

京橋へ来て、こういうくだらない生活を既に一年ちかく続け、自分の漫画も、子供相手の雑誌だけでなく、駅売りの粗悪で卑猥ひわいな雑誌などにも載るようになり、自分は、上司幾太（情死、生きた）という、ふざけ切った匿名で、汚いはだかの絵など画き、それにたいていルバイヤットの詩句を插入そうにゅうしました。

無駄な御祈りなんか止よせったら

涙を誘うものなんか　かなぐりすてろ

まア一杯いこう　好いことばかり思出して

よけいな心づかいなんか忘れっちまいな

不安や恐怖もて人を脅やかす奴輩やからは

自みずからの作りし大それた罪に怯おびえ

死にしものの復讐ふくしゅうに備えんと

自みずからの頭にたえず計いを為なす

よべ　酒充ちて我ハートは喜びに充ち

けさ　さめて只ただに荒涼

いぶかし　一夜ひとよさの中

様変りたる此この気分よ

祟たたりなんて思うこと止やめてくれ

遠くから響く太鼓のように

何がなしそいつは不安だ

屁へひったこと迄まで一々罪に勘定されたら助からんわい

正義は人生の指針たりとや？

さらば血に塗られたる戦場に

暗殺者の切尖きっさきに

何の正義か宿れるや？

いずこに指導原理ありや？

いかなる叡智えいちの光ありや？

美うるわしくも怖おそろしきは浮世なれ

かよわき人の子は背負切れぬ荷をば負わされ

どうにもできない情慾の種子を植えつけられた許ばかりに

善だ悪だ罪だ罰だと呪のろわるるばかり

どうにもできない只まごつくばかり

抑え摧くだく力も意志も授けられぬ許りに

どこをどう彷徨うろつきまわってたんだい

ナニ批判　検討　再認識？

ヘッ　空むなしき夢を　ありもしない幻を

エヘッ　酒を忘れたんで　みんな虚仮こけの思案さ

どうだ　此涯はてもない大空を御覧よ

此中にポッチリ浮んだ点じゃい

此地球が何んで自転するのか分るもんか

自転　公転　反転も勝手ですわい

至る処ところに　至高の力を感じ

あらゆる国にあらゆる民族に

同一の人間性を発見する

我は異端者なりとかや

みんな聖経をよみ違えてんのよ

でなきゃ常識も智慧ちえもないのよ

生身いきみの喜びを禁じたり　酒を止めたり

いいわ　ムスタッファ　わたしそんなの　大嫌い

けれども、その頃、自分に酒を止めよ、とすすめる処女がいました。

「いけないわ、毎日、お昼から、酔っていらっしゃる」

バアの向いの、小さい煙草屋の十七、八の娘でした。ヨシちゃんと言い、色の白い、八重歯のある子でした。自分が、煙草を買いに行くたびに、笑って忠告するのでした。

「なぜ、いけないんだ。どうして悪いんだ。あるだけの酒をのんで、人の子よ、憎悪を消せ消せ消せ、ってね、むかしペルシャのね、まあよそう、悲しみ疲れたるハートに希望を持ち来すは、ただ微醺びくんをもたらす玉杯なれ、ってね。わかるかい」

「わからない」

「この野郎。キスしてやるぞ」

「してよ」

ちっとも悪びれず下唇を突き出すのです。

「馬鹿野郎。貞操観念、……」

しかし、ヨシちゃんの表情には、あきらかに誰にも汚されていない処女のにおいがしていました。

としが明けて厳寒の夜、自分は酔って煙草を買いに出て、その煙草屋の前のマンホールに落ちて、ヨシちゃん、たすけてくれえ、と叫び、ヨシちゃんに引き上げられ、右腕の傷の手当を、ヨシちゃんにしてもらい、その時ヨシちゃんは、しみじみ、

「飲みすぎますわよ」

と笑わずに言いました。

自分は死ぬのは平気なんだけど、怪我をして出血してそうして不具者などになるのは、まっぴらごめんのほうですので、ヨシちゃんに腕の傷の手当をしてもらいながら、酒も、もういい加減によそうかしら、と思ったのです。

「やめる。あしたから、一滴も飲まない」

「ほんとう？」

「きっと、やめる。やめたら、ヨシちゃん、僕のお嫁になってくれるかい？」

しかし、お嫁の件は冗談でした。

「モチよ」

モチとは、「勿論」の略語でした。モボだの、モガだの、その頃いろんな略語がはやっていました。

「ようし。ゲンマンしよう。きっとやめる」

そうして翌あくる日、自分は、やはり昼から飲みました。

夕方、ふらふら外へ出て、ヨシちゃんの店の前に立ち、

「ヨシちゃん、ごめんね。飲んじゃった」

「あら、いやだ。酔った振りなんかして」

ハッとしました。酔いもさめた気持でした。

「いや、本当なんだ。本当に飲んだのだよ。酔った振りなんかしてるんじゃない」

「からかわないでよ。ひとがわるい」

てんで疑おうとしないのです。

「見ればわかりそうなものだ。きょうも、お昼から飲んだのだ。ゆるしてね」

「お芝居が、うまいのねえ」

「芝居じゃあないよ、馬鹿野郎。キスしてやるぞ」

「してよ」

「いや、僕には資格が無い。お嫁にもらうのもあきらめなくちゃならん。顔を見なさい、赤いだろう？　飲んだのだよ」

「それあ、夕陽が当っているからよ。かつごうたって、だめよ。きのう約束したんですもの。飲む筈が無いじゃないの。ゲンマンしたんですもの。飲んだなんて、ウソ、ウソ、ウソ」

薄暗い店の中に坐って微笑しているヨシちゃんの白い顔、ああ、よごれを知らぬヴァジニティは尊いものだ、自分は今まで、自分よりも若い処女と寝た事がない、結婚しよう、どんな大きな悲哀かなしみがそのために後からやって来てもよい、荒っぽいほどの大きな歓楽よろこびを、生涯にいちどでいい、処女性の美しさとは、それは馬鹿な詩人の甘い感傷の幻に過ぎぬと思っていたけれども、やはりこの世の中に生きて在るものだ、結婚して春になったら二人で自転車で青葉の滝を見に行こう、と、その場で決意し、所謂「一本勝負」で、その花を盗むのにためらう事をしませんでした。

そうして自分たちは、やがて結婚して、それに依って得た歓楽よろこびは、必ずしも大きく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が、その後に来た悲哀かなしみは、凄惨せいさんと言っても足りないくらい、実に想像を絶して、大きくやって来ました。自分にとって、「世の中」は、やはり底知れず、おそろしいところでした。決して、そんな一本勝負などで、何から何まできまってしまうような、なまやさしいところでも無かったのでした。

二

堀木と自分。

互いに軽蔑けいべつしながら附き合い、そうして互いに自みずからをくだらなくして行く、それがこの世の所謂「交友」というものの姿だとするなら、自分と堀木との間柄も、まさしく「交友」に違いありませんでした。

自分があの京橋のスタンド・バアのマダムの義侠心ぎきょうしんにすがり、（女のひとの義侠心なんて、言葉の奇妙な遣い方ですが、しかし、自分の経験に依ると、少くとも都会の男女の場合、男よりも女のほうが、その、義侠心とでもいうべきものをたっぷりと持っていました。男はたいてい、おっかなびっくりで、おていさいばかり飾り、そうして、ケチでした）あの煙草屋のヨシ子を内縁の妻にする事が出来て、そうして築地つきじ、隅田川の近く、木造の二階建ての小さいアパートの階下の一室を借り、ふたりで住み、酒は止めて、そろそろ自分の定った職業になりかけて来た漫画の仕事に精を出し、夕食後は二人で映画を見に出かけ、帰りには、喫茶店などにはいり、また、花の鉢を買ったりして、いや、それよりも自分をしんから信頼してくれているこの小さい花嫁の言葉を聞き、動作を見ているのが楽しく、これは自分もひょっとしたら、いまにだんだん人間らしいものになる事が出来て、悲惨な死に方などせずにすむのではなかろうかという甘い思いを幽かに胸にあたためはじめていた矢先に、堀木がまた自分の眼前に現われました。

「よう！　色魔。おや？　これでも、いくらか分別くさい顔になりやがった。きょうは、高円寺女史からのお使者なんだがね」

と言いかけて、急に声をひそめ、お勝手でお茶の仕度をしているヨシ子のほうを顎あごでしゃくって、大丈夫かい？　とたずねますので、

「かまわない。何を言ってもいい」

と自分は落ちついて答えました。

じっさい、ヨシ子は、信頼の天才と言いたいくらい、京橋のバアのマダムとの間はもとより、自分が鎌倉で起した事件を知らせてやっても、ツネ子との間を疑わず、それは自分が嘘がうまいからというわけでは無く、時には、あからさまな言い方をする事さえあったのに、ヨシ子には、それがみな冗談としか聞きとれぬ様子でした。

「相変らず、しょっていやがる。なに、たいした事じゃないがね、たまには、高円寺のほうへも遊びに来てくれっていう御伝言さ」

忘れかけると、怪鳥が羽ばたいてやって来て、記憶の傷口をその嘴くちばしで突き破ります。たちまち過去の恥と罪の記憶が、ありありと眼前に展開せられ、わあっと叫びたいほどの恐怖で、坐っておられなくなるのです。

「飲もうか」

と自分。

「よし」

と堀木。

自分と堀木。形は、ふたり似ていました。そっくりの人間のような気がする事もありました。もちろんそれは、安い酒をあちこち飲み歩いている時だけの事でしたが、とにかく、ふたり顔を合せると、みるみる同じ形の同じ毛並の犬に変り降雪のちまたを駈けめぐるという具合いになるのでした。

その日以来、自分たちは再び旧交をあたためたという形になり、京橋のあの小さいバアにも一緒に行き、そうして、とうとう、高円寺のシヅ子のアパートにもその泥酔の二匹の犬が訪問し、宿泊して帰るなどという事にさえなってしまったのです。

忘れも、しません。むし暑い夏の夜でした。堀木は日暮頃、よれよれの浴衣を着て築地の自分のアパートにやって来て、きょう或る必要があって夏服を質入したが、その質入が老母に知れるとまことに具合いが悪い、すぐ受け出したいから、とにかく金を貸してくれ、という事でした。あいにく自分のところにも、お金が無かったので、例に依って、ヨシ子に言いつけ、ヨシ子の衣類を質屋に持って行かせてお金を作り、堀木に貸しても、まだ少し余るのでその残金でヨシ子に焼酎しょうちゅうを買わせ、アパートの屋上に行き、隅田川から時たま幽かに吹いて来るどぶ臭い風を受けて、まことに薄汚い納涼の宴を張りました。

自分たちはその時、喜劇名詞、悲劇名詞の当てっこをはじめました。これは、自分の発明した遊戯で、名詞には、すべて男性名詞、女性名詞、中性名詞などの別があるけれども、それと同時に、喜劇名詞、悲劇名詞の区別があって然るべきだ、たとえば、汽船と汽車はいずれも悲劇名詞で、市電とバスは、いずれも喜劇名詞、なぜそうなのか、それのわからぬ者は芸術を談ずるに足らん、喜劇に一個でも悲劇名詞をさしはさんでいる劇作家は、既にそれだけで落第、悲劇の場合もまた然り、といったようなわけなのでした。

「いいかい？　煙草は？」

と自分が問います。

「トラ。（悲劇トラジディの略）」

と堀木が言下に答えます。

「薬は？」

「粉薬かい？　丸薬かい？」

「注射」

「トラ」

「そうかな？　ホルモン注射もあるしねえ」

「いや、断然トラだ。針が第一、お前、立派なトラじゃないか」

「よし、負けて置こう。しかし、君、薬や医者はね、あれで案外、コメ（喜劇コメディの略）なんだぜ。死は？」

「コメ。牧師も和尚おしょうも然りじゃね」

「大出来。そうして、生はトラだなあ」

「ちがう。それも、コメ」

「いや、それでは、何でもかでも皆コメになってしまう。ではね、もう一つおたずねするが、漫画家は？　よもや、コメとは言えませんでしょう？」

「トラ、トラ。大悲劇名詞！」

「なんだ、大トラは君のほうだぜ」

こんな、下手な駄洒落だじゃれみたいな事になってしまっては、つまらないのですけど、しかし自分たちはその遊戯を、世界のサロンにも嘗かつて存しなかった頗すこぶる気のきいたものだと得意がっていたのでした。

またもう一つ、これに似た遊戯を当時、自分は発明していました。それは、対義語アントニムの当てっこでした。黒のアント（対義語アントニムの略）は、白。けれども、白のアントは、赤。赤のアントは、黒。

「花のアントは？」

と自分が問うと、堀木は口を曲げて考え、

「ええっと、花月という料理屋があったから、月だ」

「いや、それはアントになっていない。むしろ、同義語シノニムだ。星と菫すみれだって、シノニムじゃないか。アントでない」

「わかった、それはね、蜂はちだ」

「ハチ？」

「牡丹ぼたんに、……蟻ありか？」

「なあんだ、それは画題モチイフだ。ごまかしちゃいけない」

「わかった！　花にむら雲、……」

「月にむら雲だろう」

「そう、そう。花に風。風だ。花のアントは、風」

「まずいなあ、それは浪花節なにわぶしの文句じゃないか。おさとが知れるぜ」

「いや、琵琶びわだ」

「なおいけない。花のアントはね、……およそこの世で最も花らしくないもの、それをこそ挙げるべきだ」

「だから、その、……待てよ、なあんだ、女か」

「ついでに、女のシノニムは？」

「臓物」

「君は、どうも、詩ポエジイを知らんね。それじゃあ、臓物のアントは？」

「牛乳」

「これは、ちょっとうまいな。その調子でもう一つ。恥。オントのアント」

「恥知らずさ。流行漫画家上司幾太」

「堀木正雄は？」

この辺から二人だんだん笑えなくなって、焼酎の酔い特有の、あのガラスの破片が頭に充満しているような、陰鬱な気分になって来たのでした。

「生意気言うな。おれはまだお前のように、繩目の恥辱など受けた事が無えんだ」

ぎょっとしました。堀木は内心、自分を、真人間あつかいにしていなかったのだ、自分をただ、死にぞこないの、恥知らずの、阿呆のばけものの、謂いわば「生ける屍しかばね」としか解してくれず、そうして、彼の快楽のために、自分を利用できるところだけは利用する、それっきりの「交友」だったのだ、と思ったら、さすがにいい気持はしませんでしたが、しかしまた、堀木が自分をそのように見ているのも、もっともな話で、自分は昔から、人間の資格の無いみたいな子供だったのだ、やっぱり堀木にさえ軽蔑せられて至当なのかも知れない、と考え直し、

「罪。罪のアントニムは、何だろう。これは、むずかしいぞ」

と何気無さそうな表情を装って、言うのでした。

「法律さ」

堀木が平然とそう答えましたので、自分は堀木の顔を見直しました。近くのビルの明滅するネオンサインの赤い光を受けて、堀木の顔は、鬼刑事の如く威厳ありげに見えました。自分は、つくづく呆あきれかえり、

「罪ってのは、君、そんなものじゃないだろう」

罪の対義語が、法律とは！　しかし、世間の人たちは、みんなそれくらいに簡単に考えて、澄まして暮しているのかも知れません。刑事のいないところにこそ罪がうごめいている、と。

「それじゃあ、なんだい、神か？　お前には、どこかヤソ坊主くさいところがあるからな。いや味だぜ」

「まあそんなに、軽く片づけるなよ。も少し、二人で考えて見よう。これはでも、面白いテーマじゃないか。このテーマに対する答一つで、そのひとの全部がわかるような気がするのだ」

「まさか。……罪のアントは、善さ。善良なる市民。つまり、おれみたいなものさ」

「冗談は、よそうよ。しかし、善は悪のアントだ。罪のアントではない」

「悪と罪とは違うのかい？」

「違う、と思う。善悪の概念は人間が作ったものだ。人間が勝手に作った道徳の言葉だ」

「うるせえなあ。それじゃ、やっぱり、神だろう。神、神。なんでも、神にして置けば間違いない。腹がへったなあ」

「いま、したでヨシ子がそら豆を煮ている」

「ありがてえ。好物だ」

両手を頭のうしろに組んで、仰向あおむけにごろりと寝ました。

「君には、罪というものが、まるで興味ないらしいね」

「そりゃそうさ、お前のように、罪人では無いんだから。おれは道楽はしても、女を死なせたり、女から金を巻き上げたりなんかはしねえよ」

死なせたのではない、巻き上げたのではない、と心の何処どこかで幽かな、けれども必死の抗議の声が起っても、しかし、また、いや自分が悪いのだとすぐに思いかえしてしまうこの習癖。

自分には、どうしても、正面切っての議論が出来ません。焼酎の陰鬱な酔いのために刻一刻、気持が険しくなって来るのを懸命に抑えて、ほとんど独りごとのようにして言いました。

「しかし、牢屋ろうやにいれられる事だけが罪じゃないんだ。罪のアントがわかれば、罪の実体もつかめるような気がするんだけど、……神、……救い、……愛、……光、……しかし、神にはサタンというアントがあるし、救いのアントは苦悩だろうし、愛には憎しみ、光には闇というアントがあり、善には悪、罪と祈り、罪と悔い、罪と告白、罪と、……嗚あ呼あ、みんなシノニムだ、罪の対語は何だ」

「ツミの対語は、ミツさ。蜜みつの如く甘しだ。腹がへったなあ。何か食うものを持って来いよ」

「君が持って来たらいいじゃないか！」

ほとんど生れてはじめてと言っていいくらいの、烈しい怒りの声が出ました。

「ようし、それじゃ、したへ行って、ヨシちゃんと二人で罪を犯して来よう。議論より実地検分。罪のアントは、蜜豆、いや、そら豆か」

ほとんど、ろれつの廻らぬくらいに酔っているのでした。

「勝手にしろ。どこかへ行っちまえ！」

「罪と空腹、空腹とそら豆、いや、これはシノニムか」

出鱈目でたらめを言いながら起き上ります。

罪と罰。ドストイエフスキイ。ちらとそれが、頭脳の片隅をかすめて通り、はっと思いました。もしも、あのドスト氏が、罪と罰をシノニムと考えず、アントニムとして置き並べたものとしたら？　罪と罰、絶対に相通ぜざるもの、氷炭相容あいいれざるもの。罪と罰をアントとして考えたドストの青みどろ、腐った池、乱麻の奥底の、……ああ、わかりかけた、いや、まだ、……などと頭脳に走馬燈がくるくる廻っていた時に、

「おい！　とんだ、そら豆だ。来い！」

堀木の声も顔色も変っています。堀木は、たったいまふらふら起きてしたへ行った、かと思うとまた引返して来たのです。

「なんだ」

異様に殺気立ち、ふたり、屋上から二階へ降り、二階から、さらに階下の自分の部屋へ降りる階段の中途で堀木は立ち止り、

「見ろ！」

と小声で言って指差します。

自分の部屋の上の小窓があいていて、そこから部屋の中が見えます。電気がついたままで、二匹の動物がいました。

自分は、ぐらぐら目まいしながら、これもまた人間の姿だ、これもまた人間の姿だ、おどろく事は無い、など劇はげしい呼吸と共に胸の中で呟つぶやき、ヨシ子を助ける事も忘れ、階段に立ちつくしていました。

堀木は、大きい咳せきばらいをしました。自分は、ひとり逃げるようにまた屋上に駈け上り、寝ころび、雨を含んだ夏の夜空を仰ぎ、そのとき自分を襲った感情は、怒りでも無く、嫌悪でも無く、また、悲しみでも無く、もの凄すさまじい恐怖でした。それも、墓地の幽霊などに対する恐怖ではなく、神社の杉木立で白衣の御神体に逢った時に感ずるかも知れないような、四の五の言わさぬ古代の荒々しい恐怖感でした。自分の若白髪は、その夜からはじまり、いよいよ、すべてに自信を失い、いよいよ、ひとを底知れず疑い、この世の営みに対する一さいの期待、よろこび、共鳴などから永遠にはなれるようになりました。実に、それは自分の生涯に於いて、決定的な事件でした。自分は、まっこうから眉間みけんを割られ、そうしてそれ以来その傷は、どんな人間にでも接近する毎に痛むのでした。

「同情はするが、しかし、お前もこれで、少しは思い知ったろう。もう、おれは、二度とここへは来ないよ。まるで、地獄だ。……でも、ヨシちゃんは、ゆるしてやれ。お前だって、どうせ、ろくな奴じゃないんだから。失敬するぜ」

気まずい場所に、永くとどまっているほど間まの抜けた堀木で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

自分は起き上って、ひとりで焼酎を飲み、それから、おいおい声を放って泣きました。いくらでも、いくらでも泣けるのでした。

いつのまにか、背後に、ヨシ子が、そら豆を山盛りにしたお皿を持ってぼんやり立っていました。

「なんにも、しないからって言って、……」

「いい。何も言うな。お前は、ひとを疑う事を知らなかったんだ。お坐り。豆を食べよう」

並んで坐って豆を食べました。嗚呼、信頼は罪なりや？　相手の男は、自分に漫画をかかせては、わずかなお金をもったい振って置いて行く三十歳前後の無学な小男の商人なのでした。

さすがにその商人は、その後やっては来ませんでしたが、自分には、どうしてだか、その商人に対する憎悪よりも、さいしょに見つけたすぐその時に大きい咳ばらいも何もせず、そのまま自分に知らせにまた屋上に引返して来た堀木に対する憎しみと怒りが、眠られぬ夜などにむらむら起って呻うめきました。

ゆるすも、ゆるさぬもありません。ヨシ子は信頼の天才なのです。ひとを疑う事を知らなかったのです。しかし、それゆえの悲惨。

神に問う。信頼は罪なりや。

ヨシ子が汚されたという事よりも、ヨシ子の信頼が汚されたという事が、自分にとってそののち永く、生きておられないほどの苦悩の種になりました。自分のような、いやらしくおどおどして、ひとの顔いろばかり伺い、人を信じる能力が、ひび割れてしまっているものにとって、ヨシ子の無垢むくの信頼心は、それこそ青葉の滝のようにすがすがしく思われていたのです。それが一夜で、黄色い汚水に変ってしまいました。見よ、ヨシ子は、その夜から自分の一顰いっぴん一笑にさえ気を遣うようになりました。

「おい」

と呼ぶと、ぴくっとして、もう眼のやり場に困っている様子です。どんなに自分が笑わせようとして、お道化を言っても、おろおろし、びくびくし、やたらに自分に敬語を遣うようになりました。

果して、無垢の信頼心は、罪の原泉なりや。

自分は、人妻の犯された物語の本を、いろいろ捜して読んでみました。けれども、ヨシ子ほど悲惨な犯され方をしている女は、ひとりも無いと思いました。どだい、これは、てんで物語にも何もなりません。あの小男の商人と、ヨシ子とのあいだに、少しでも恋に似た感情でもあったなら、自分の気持もかえってたすかるかも知れませんが、ただ、夏の一夜、ヨシ子が信頼して、そうして、それっきり、しかもそのために自分の眉間は、まっこうから割られ声が嗄れて若白髪がはじまり、ヨシ子は一生おろおろ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くなったのです。たいていの物語は、その妻の「行為」を夫が許すかどうか、そこに重点を置いていたようでしたが、それは自分にとっては、そんなに苦しい大問題では無いように思われました。許す、許さぬ、そのような権利を留保している夫こそ幸いなる哉かな、とても許す事が出来ぬと思ったなら、何もそんなに大騒ぎせずとも、さっさと妻を離縁して、新しい妻を迎えたらどうだろう、それが出来なかったら、所謂いわゆる「許して」我慢するさ、いずれにしても夫の気持一つで四方八方がまるく収るだろうに、という気さえするのでした。つまり、そのような事件は、たしかに夫にとって大いなるショックであっても、しかし、それは「ショック」であって、いつまでも尽きること無く打ち返し打ち寄せる波と違い、権利のある夫の怒りでもってどうにでも処理できるトラブルのように自分には思われたのでした。けれども、自分たちの場合、夫に何の権利も無く、考えると何もかも自分がわるいような気がして来て、怒るどころか、おこごと一つも言えず、また、その妻は、その所有している稀まれな美質に依って犯されたのです。しかも、その美質は、夫のかねてあこがれの、無垢の信頼心というたまらなく可憐かれんなものなのでした。

無垢の信頼心は、罪なりや。

唯一のたのみの美質にさえ、疑惑を抱き、自分は、もはや何もかも、わけがわからなくなり、おもむくところは、ただアルコールだけになりました。自分の顔の表情は極度にいやしくなり、朝から焼酎を飲み、歯がぼろぼろに欠けて、漫画もほとんど猥画わいがに近いものを画くようになりました。いいえ、はっきり言います。自分はその頃から、春画のコピイをして密売しました。焼酎を買うお金がほしかったのです。いつも自分から視線をはずしておろおろしているヨシ子を見ると、こいつは全く警戒を知らぬ女だったから、あの商人といちどだけでは無かったのではなかろうか、また、堀木は？　いや、或いは自分の知らない人とも？　と疑惑は疑惑を生み、さりとて思い切ってそれを問い正す勇気も無く、れいの不安と恐怖にのたうち廻る思いで、ただ焼酎を飲んで酔っては、わずかに卑屈な誘導訊問じんもんみたいなものをおっかなびっくり試み、内心おろかしく一喜一憂し、うわべは、やたらにお道化て、そうして、それから、ヨシ子にいまわしい地獄の愛撫あいぶを加え、泥のように眠りこけるのでした。

その年の暮、自分は夜おそく泥酔して帰宅し、砂糖水を飲みたく、ヨシ子は眠っているようでしたから、自分でお勝手に行き砂糖壺を捜し出し、ふたを開けてみたら砂糖は何もはいってなくて、黒く細長い紙の小箱がはいっていました。何気なく手に取り、その箱にはられてあるレッテルを見て愕然がくぜんとしました。そのレッテルは、爪で半分以上も掻かきはがされていましたが、洋字の部分が残っていて、それにはっきり書かれていました。ＤＩＡＬ。

ジアール。自分はその頃もっぱら焼酎で、催眠剤を用いてはいませんでしたが、しかし、不眠は自分の持病のようなものでしたから、たいていの催眠剤にはお馴染なじみでした。ジアールのこの箱一つは、たしかに致死量以上の筈でした。まだ箱の封を切ってはいませんでしたが、しかし、いつかは、やる気でこんなところに、しかもレッテルを掻きはがしたりなどして隠していたのに違いありません。可哀想に、あの子にはレッテルの洋字が読めないので、爪で半分掻きはがして、これで大丈夫と思っていたのでしょう。（お前に罪は無い）

自分は、音を立てないようにそっとコップに水を満たし、それから、ゆっくり箱の封を切って、全部、一気に口の中にほうり、コップの水を落ちついて飲みほし、電燈を消してそのまま寝ました。

三昼夜、自分は死んだようになっていたそうです。医者は過失と見なして、警察にとどけるのを猶予してくれたそうです。覚醒かくせいしかけて、一ばんさきに呟いたうわごとは、うちへ帰る、という言葉だったそうです。うちとは、どこの事を差して言ったのか、当の自分にも、よくわかりませんが、とにかく、そう言って、ひどく泣いたそうです。

次第に霧がはれて、見ると、枕元にヒラメが、ひどく不機嫌な顔をして坐っていました。

「このまえも、年の暮の事でしてね、お互いもう、目が廻るくらいいそがしいのに、いつも、年の暮をねらって、こんな事をやられたひには、こっちの命がたまらない」

ヒラメの話の聞き手になっているのは、京橋のバアのマダムでした。

「マダム」

と自分は呼びました。

「うん、何？　気がついた？」

マダムは笑い顔を自分の顔の上にかぶせるようにして言いました。

自分は、ぽろぽろ涙を流し、

「ヨシ子とわかれさせて」

自分でも思いがけなかった言葉が出ました。

マダムは身を起し、幽かな溜息をもらしました。

それから自分は、これもまた実に思いがけない滑稽とも阿呆らしいとも、形容に苦しむほどの失言をしました。

「僕は、女のいないところに行くんだ」

うわっはっは、とまず、ヒラメが大声を挙げて笑い、マダムもクスクス笑い出し、自分も涙を流しながら赤面の態ていになり、苦笑しました。

「うん、そのほうがいい」

とヒラメは、いつまでもだらし無く笑いながら、

「女のいないところに行ったほうがよい。女がいると、どうもいけない。女のいないところとは、いい思いつきです」

女のいないところ。しかし、この自分の阿呆くさいうわごとは、のちに到って、非常に陰惨に実現せられました。

ヨシ子は、何か、自分がヨシ子の身代りになって毒を飲んだとでも思い込んでいるらしく、以前よりも尚なおいっそう、自分に対して、おろおろして、自分が何を言っても笑わず、そうしてろくに口もきけないような有様なので、自分もアパートの部屋の中にいるのが、うっとうしく、つい外へ出て、相変らず安い酒をあおる事になるのでした。しかし、あのジアールの一件以来、自分のからだがめっきり痩やせ細って、手足がだるく、漫画の仕事も怠けがちになり、ヒラメがあの時、見舞いとして置いて行ったお金（ヒラメはそれを、渋田の志です、と言っていかにもご自身から出たお金のようにして差出しましたが、これも故郷の兄たちからのお金のようでした。自分もその頃には、ヒラメの家から逃げ出したあの時とちがって、ヒラメのそんなもったい振った芝居を、おぼろげながら見抜く事が出来るようになっていましたので、こちらもずるく、全く気づかぬ振りをして、神妙にそのお金のお礼をヒラメに向って申し上げたのでしたが、しかし、ヒラメたちが、なぜ、そんなややこしいカラクリをやらかすのか、わかるような、わからないような、どうしても自分には、へんな気がしてなりませんでした）そのお金で、思い切ってひとりで南伊豆の温泉に行ってみたりなどしましたが、とてもそんな悠長な温泉めぐりなど出来る柄がらではなく、ヨシ子を思えば侘わびしさ限りなく、宿の部屋から山を眺めるなどの落ちついた心境には甚だ遠く、ドテラにも着換えず、お湯にもはいらず、外へ飛び出しては薄汚い茶店みたいなところに飛び込んで、焼酎を、それこそ浴びるほど飲んで、からだ具合いを一そう悪くして帰京しただけの事でした。

東京に大雪の降った夜でした。自分は酔って銀座裏を、ここはお国を何百里、ここはお国を何百里、と小声で繰り返し繰り返し呟くように歌いながら、なおも降りつもる雪を靴先で蹴散けちらして歩いて、突然、吐きました。それは自分の最初の喀血かっけつでした。雪の上に、大きい日の丸の旗が出来ました。自分は、しばらくしゃがんで、それから、よごれていない個所の雪を両手で掬すくい取って、顔を洗いながら泣きました。

こうこは、どうこの細道じゃ？

こうこは、どうこの細道じゃ？

哀れな童女の歌声が、幻聴のように、かすかに遠くから聞えます。不幸。この世には、さまざまの不幸な人が、いや、不幸な人ばかり、と言っても過言ではないでしょうが、しかし、その人たちの不幸は、所謂世間に対して堂々と抗議が出来、また「世間」もその人たちの抗議を容易に理解し同情します。しかし、自分の不幸は、すべて自分の罪悪からなので、誰にも抗議の仕様が無いし、また口ごもりながら一言でも抗議めいた事を言いかけると、ヒラメならずとも世間の人たち全部、よくもまあそんな口がきけたものだと呆あきれかえるに違いないし、自分はいったい俗にいう「わがままもの」なのか、またはその反対に、気が弱すぎるのか、自分でもわけがわからないけれども、とにかく罪悪のかたまりらしいので、どこまでも自おのずからどんどん不幸になるばかりで、防ぎ止める具体策など無いのです。

自分は立って、取り敢えず何か適当な薬をと思い、近くの薬屋にはいって、そこの奥さんと顔を見合せ、瞬間、奥さんは、フラッシュを浴びたみたいに首をあげ眼を見はり、棒立ちになりました。しかし、その見はった眼には、驚愕の色も嫌悪の色も無く、ほとんど救いを求めるような、慕うような色があらわれているのでした。ああ、このひとも、きっと不幸な人なのだ、不幸な人は、ひとの不幸にも敏感なものなのだから、と思った時、ふと、その奥さんが松葉杖まつばづえをついて危かしく立っているのに気がつきました。駈け寄りたい思いを抑えて、なおもその奥さんと顔を見合せているうちに涙が出て来ました。すると、奥さんの大きい眼からも、涙がぽろぽろとあふれて出ました。

それっきり、一言も口をきかずに、自分はその薬屋から出て、よろめいてアパートに帰り、ヨシ子に塩水を作らせて飲み、黙って寝て、翌る日も、風邪気味だと嘘をついて一日一ぱい寝て、夜、自分の秘密の喀血がどうにも不安でたまらず、起きて、あの薬屋に行き、こんどは笑いながら、奥さんに、実に素直に今迄のからだ具合いを告白し、相談しました。

「お酒をおよしにならなければ」

自分たちは、肉身のようでした。

「アル中になっているかも知れないんです。いまでも飲みたい」

「いけません。私の主人も、テーベのくせに、菌を酒で殺すんだなんて言って、酒びたりになって、自分から寿命をちぢめました」

「不安でいけないんです。こわくて、とても、だめなんです」

「お薬を差し上げます。お酒だけは、およしなさい」

奥さん（未亡人で、男の子がひとり、それは千葉だかどこだかの医大にはいって、間もなく父と同じ病いにかかり、休学入院中で、家には中風の舅しゅうとが寝ていて、奥さん自身は五歳の折、小児痲痺まひで片方の脚が全然だめなのでした）は、松葉杖をコトコトと突きながら、自分のためにあっちの棚、こっちの引出し、いろいろと薬品を取そろえてくれるのでした。

これは、造血剤。

これは、ヴィタミンの注射液。注射器は、これ。

これは、カルシウムの錠剤。胃腸をこわさないように、ジアスターゼ。

これは、何。これは、何、と五、六種の薬品の説明を愛情こめてしてくれたのですが、しかし、この不幸な奥さんの愛情もまた、自分にとって深すぎました。最後に奥さんが、これは、どうしても、なんとしてもお酒を飲みたくて、たまらなくなった時のお薬、と言って素早く紙に包んだ小箱。

モルヒネの注射液でした。

酒よりは、害にならぬと奥さんも言い、自分もそれを信じて、また一つには、酒の酔いもさすがに不潔に感ぜられて来た矢先でもあったし、久し振りにアルコールというサタンからのがれる事の出来る喜びもあり、何の躊躇ちゅうちょも無く、自分は自分の腕に、そのモルヒネを注射しました。不安も、焦燥しょうそうも、はにかみも、綺麗きれいに除去せられ、自分は甚だ陽気な能弁家になるのでした。そうして、その注射をすると自分は、からだの衰弱も忘れて、漫画の仕事に精が出て、自分で画きながら噴き出してしまうほど珍妙な趣向が生れるのでした。

一日一本のつもりが、二本になり、四本になった頃には、自分はもうそれが無ければ、仕事が出来ないようになっていました。

「いけませんよ、中毒になったら、そりゃもう、たいへんです」

薬屋の奥さんにそう言われると、自分はもう可成りの中毒患者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て来て、（自分は、ひとの暗示に実にもろくひっかかるたちなのです。このお金は使っちゃいけないよ、と言っても、お前の事だものなあ、なんて言われると、何だか使わないと悪いような、期待にそむくような、へんな錯覚が起って、必ずすぐにそのお金を使ってしまうのでした）その中毒の不安のため、かえって薬品をたくさん求めるようになったのでした。

「たのむ！　もう一箱。勘定は月末にきっと払いますから」

「勘定なんて、いつでもかまいませんけど、警察のほうが、うるさいのでねえ」

ああ、いつでも自分の周囲には、何やら、濁って暗く、うさん臭い日蔭者の気配がつきまとうのです。

「そこを何とか、ごまかして、たのむよ、奥さん。キスしてあげよう」

奥さんは、顔を赤らめます。

自分は、いよいよつけ込み、

「薬が無いと仕事がちっとも、はかどらないんだよ。僕には、あれは強精剤みたいなものなんだ」

「それじゃ、いっそ、ホルモン注射がいいでしょう」

「ばかにしちゃいけません。お酒か、そうでなければ、あの薬か、どっちかで無ければ仕事が出来ないんだ」

「お酒は、いけません」

「そうでしょう？　僕はね、あの薬を使うようになってから、お酒は一滴も飲まなかった。おかげで、からだの調子が、とてもいいんだ。僕だって、いつまでも、下手くそな漫画などをかいているつもりは無い、これから、酒をやめて、からだを直して、勉強して、きっと偉い絵画きになって見せる。いまが大事なところなんだ。だからさ、ね、おねがい。キスしてあげようか」

奥さんは笑い出し、

「困るわねえ。中毒になっても知りませんよ」

コトコトと松葉杖の音をさせて、その薬品を棚から取り出し、

「一箱は、あげられませんよ。すぐ使ってしまうのだもの。半分ね」

「ケチだなあ、まあ、仕方が無いや」

家へ帰って、すぐに一本、注射をします。

「痛くないんですか？」

ヨシ子は、おどおど自分にたずねます。

「それあ痛いさ。でも、仕事の能率をあげるためには、いやでもこれをやらなければいけないんだ。僕はこの頃、とても元気だろう？　さあ、仕事だ。仕事、仕事」

とはしゃぐのです。

深夜、薬屋の戸をたたいた事もありました。寝巻姿で、コトコト松葉杖をついて出て来た奥さんに、いきなり抱きついてキスして、泣く真似をしました。

奥さんは、黙って自分に一箱、手渡しました。

薬品もまた、焼酎同様、いや、それ以上に、いまわしく不潔なものだと、つくづく思い知った時には、既に自分は完全な中毒患者になっていました。真に、恥知らずの極きわみでした。自分はその薬品を得たいばかりに、またも春画のコピイをはじめ、そうして、あの薬屋の不具の奥さんと文字どおりの醜関係をさえ結びました。

死にたい、いっそ、死にたい、もう取返しがつかないんだ、どんな事をしても、何をしても、駄目になるだけなんだ、恥の上塗りをするだけなんだ、自転車で青葉の滝など、自分には望むべくも無いんだ、ただけがらわしい罪にあさましい罪が重なり、苦悩が増大し強烈になるだけなんだ、死にたい、死ななければならぬ、生きているのが罪の種なのだ、などと思いつめても、やっぱり、アパートと薬屋の間を半狂乱の姿で往復しているばかりなのでした。

いくら仕事をしても、薬の使用量もしたがってふえているので、薬代の借りがおそろしいほどの額にのぼり、奥さんは、自分の顔を見ると涙を浮べ、自分も涙を流しました。

地獄。

この地獄からのがれるための最後の手段、これが失敗したら、あとはもう首をくくるばかりだ、という神の存在を賭かけるほどの決意を以もって、自分は、故郷の父あてに長い手紙を書いて、自分の実情一さいを（女の事は、さすがに書けませんでしたが）告白する事にしました。

しかし、結果は一そう悪く、待てど暮せど何の返事も無く、自分はその焦燥と不安のために、かえって薬の量をふやしてしまいました。

今夜、十本、一気に注射し、そうして大川に飛び込もうと、ひそかに覚悟を極めたその日の午後、ヒラメが、悪魔の勘で嗅かぎつけたみたいに、堀木を連れてあらわれました。

「お前は、喀血したんだってな」

堀木は、自分の前にあぐらをかいてそう言い、いままで見た事も無いくらいに優しく微笑ほほえみました。その優しい微笑が、ありがたくて、うれしくて、自分はつい顔をそむけて涙を流しました。そうして彼のその優しい微笑一つで、自分は完全に打ち破られ、葬り去られてしまったのです。

自分は自動車に乗せられました。とにかく入院しなければならぬ、あとは自分たちにまかせなさい、とヒラメも、しんみりした口調で、（それは慈悲深いとでも形容したいほど、もの静かな口調でした）自分にすすめ、自分は意志も判断も何も無い者の如く、ただメソメソ泣きながら唯々諾々と二人の言いつけに従うのでした。ヨシ子もいれて四人、自分たちは、ずいぶん永いこと自動車にゆられ、あたりが薄暗くなった頃、森の中の大きい病院の、玄関に到着しました。

サナトリアムとばかり思っていました。

自分は若い医師のいやに物やわらかな、鄭重ていちょうな診察を受け、それから医師は、

「まあ、しばらくここで静養するんですね」

と、まるで、はにかむように微笑して言い、ヒラメと堀木とヨシ子は、自分ひとりを置いて帰ることになりましたが、ヨシ子は着換の衣類をいれてある風呂敷包を自分に手渡し、それから黙って帯の間から注射器と使い残りのあの薬品を差し出しました。やはり、強精剤だとばかり思っていたのでしょうか。

「いや、もう要らない」

実に、珍らしい事でした。すすめられて、それを拒否したのは、自分のそれまでの生涯に於いて、その時ただ一度、といっても過言でないくらいなのです。自分の不幸は、拒否の能力の無い者の不幸でした。すすめられて拒否すると、相手の心にも自分の心にも、永遠に修繕し得ない白々しいひび割れが出来るような恐怖におびやかされているのでした。けれども、自分はその時、あれほど半狂乱になって求めていたモルヒネを、実に自然に拒否しました。ヨシ子の謂わば「神の如き無智」に撃たれたのでしょうか。自分は、あの瞬間、すでに中毒でなくなっていたのではないでしょうか。

けれども、自分はそれからすぐに、あのはにかむような微笑をする若い医師に案内せられ、或る病棟にいれられて、ガチャンと鍵かぎをおろされました。脳病院でした。

女のいないところへ行くという、あのジアールを飲んだ時の自分の愚かなうわごとが、まことに奇妙に実現せられたわけでした。その病棟には、男の狂人ばかりで、看護人も男でしたし、女はひとりもいませんでした。

いまはもう自分は、罪人どころではなく、狂人でした。いいえ、断じて自分は狂ってなどいなかったのです。一瞬間といえども、狂った事は無いんです。けれども、ああ、狂人は、たいてい自分の事をそう言うものだそうです。つまり、この病院にいれられた者は気違い、いれられなかった者は、ノーマルという事になるようです。

神に問う。無抵抗は罪なりや？

堀木のあの不思議な美しい微笑に自分は泣き、判断も抵抗も忘れて自動車に乗り、そうしてここに連れて来られて、狂人という事になりました。いまに、ここから出ても、自分はやっぱり狂人、いや、癈人はいじんという刻印を額に打たれる事でしょう。

人間、失格。

もはや、自分は、完全に、人間で無くなりました。

ここへ来たのは初夏の頃で、鉄の格子の窓から病院の庭の小さい池に紅あかい睡蓮の花が咲いているのが見えましたが、それから三つき経ち、庭にコスモスが咲きはじめ、思いがけなく故郷の長兄が、ヒラメを連れて自分を引き取りにやって来て、父が先月末に胃潰瘍いかいようでなくなったこと、自分たちはもうお前の過去は問わぬ、生活の心配もかけないつもり、何もしなくていい、その代り、いろいろ未練もあるだろうがすぐに東京から離れて、田舎で療養生活をはじめてくれ、お前が東京でしでかした事の後仕末は、だいたい渋田がやってくれた筈だから、それは気にしないでいい、とれいの生真面目な緊張したような口調で言うのでした。

故郷の山河が眼前に見えるような気がして来て、自分は幽かにうなずきました。

まさに癈人。

父が死んだ事を知ってから、自分はいよいよ腑抜ふぬけたようになりました。父が、もういない、自分の胸中から一刻も離れなかったあの懐しくおそろしい存在が、もういない、自分の苦悩の壺がからっぽにな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ました。自分の苦悩の壺がやけに重かったのも、あの父のせいだったのではなかろうかとさえ思われました。まるで、張合いが抜けました。苦悩する能力をさえ失いました。

長兄は自分に対する約束を正確に実行してくれました。自分の生れて育った町から汽車で四、五時間、南下したところに、東北には珍らしいほど暖かい海辺の温泉地があって、その村はずれの、間数は五つもあるのですが、かなり古い家らしく壁は剥はげ落ち、柱は虫に食われ、ほとんど修理の仕様も無いほどの茅屋ぼうおくを買いとって自分に与え、六十に近いひどい赤毛の醜い女中をひとり附けてくれました。

それから三年と少し経ち、自分はその間にそのテツという老女中に数度へんな犯され方をして、時たま夫婦喧嘩げんかみたいな事をはじめ、胸の病気のほうは一進一退、痩せたりふとったり、血痰けったんが出たり、きのう、テツにカルモチンを買っておいで、と言って、村の薬屋にお使いにやったら、いつもの箱と違う形の箱のカルモチンを買って来て、べつに自分も気にとめず、寝る前に十錠のんでも一向に眠くならないので、おかしいなと思っているうちに、おなかの具合がへんになり急いで便所へ行ったら猛烈な下痢で、しかも、それから引続き三度も便所にかよったのでした。不審に堪えず、薬の箱をよく見ると、それはヘノモチンという下剤でした。

自分は仰向けに寝て、おなかに湯たんぽを載せながら、テツにこごとを言ってやろうと思いました。

「これは、お前、カルモチンじゃない。ヘノモチン、という」

と言いかけて、うふふふと笑ってしまいました。「癈人」は、どうやらこれは、喜劇名詞のようです。眠ろうとして下剤を飲み、しかも、その下剤の名前は、ヘノモチン。

いまは自分には、幸福も不幸もありません。

ただ、一さいは過ぎて行きます。

自分がいままで阿鼻叫喚で生きて来た所謂「人間」の世界に於いて、たった一つ、真理らしく思われたのは、それだけでした。

ただ、一さいは過ぎて行きます。

自分はことし、二十七になります。白髪がめっきりふえたので、たいていの人から、四十以上に見られます。

あとがき

この手記を書き綴った狂人を、私は、直接には知らない。けれども、この手記に出て来る京橋のスタンド・バアのマダムともおぼしき人物を、私はちょっと知っているのである。小柄で、顔色のよくない、眼が細く吊つり上っていて、鼻の高い、美人というよりは、美青年といったほうがいいくらいの固い感じのひとであった。この手記には、どうやら、昭和五、六、七年、あの頃の東京の風景がおもに写されているように思われるが、私が、その京橋のスタンド・バアに、友人に連れられて二、三度、立ち寄り、ハイボールなど飲んだのは、れいの日本の「軍部」がそろそろ露骨にあばれはじめた昭和十年前後の事であったから、この手記を書いた男には、おめにかかる事が出来なかったわけである。

然るに、ことしの二月、私は千葉県船橋市に疎開している或る友人をたずねた。その友人は、私の大学時代の謂わば学友で、いまは某女子大の講師をしているのであるが、実は私はこの友人に私の身内の者の縁談を依頼していたので、その用事もあり、かたがた何か新鮮な海産物でも仕入れて私の家の者たちに食わせてやろうと思い、リュックサックを背負って船橋市へ出かけて行ったのである。

船橋市は、泥海に臨んだかなり大きいまちであった。新住民たるその友人の家は、その土地の人に所番地を告げてたずねても、なかなかわからないのである。寒い上に、リュックサックを背負った肩が痛くなり、私はレコードの提琴の音にひかれて、或る喫茶店のドアを押した。

そこのマダムに見覚えがあり、たずねてみたら、まさに、十年前のあの京橋の小さいバアのマダムであった。マダムも、私をすぐに思い出してくれた様子で、互いに大袈裟おおげさに驚き、笑い、それからこんな時のおきまりの、れいの、空襲で焼け出されたお互いの経験を問われもせぬのに、いかにも自慢らしく語り合い、

「あなたは、しかし、かわらない」

「いいえ、もうお婆さん。からだが、がたぴしです。あなたこそ、お若いわ」

「とんでもない、子供がもう三人もあるんだよ。きょうはそいつらのために買い出し」

などと、これもまた久し振りで逢った者同志のおきまりの挨拶を交し、それから、二人に共通の知人のその後の消息をたずね合ったりして、そのうちに、ふとマダムは口調を改め、あなたは葉ちゃんを知っていたかしら、と言う。それは知らない、と答えると、マダムは、奥へ行って、三冊のノートブックと、三葉の写真を持って来て私に手渡し、

「何か、小説の材料になるかも知れませんわ」

と言った。

私は、ひとから押しつけられた材料でものを書けないたちなので、すぐにその場でかえそうかと思ったが、（三葉の写真、その奇怪さに就いては、はしがきにも書いて置いた）その写真に心をひかれ、とにかくノートをあずかる事にして、帰りにはまたここへ立ち寄りますが、何町何番地の何さん、女子大の先生をしているひとの家をご存じないか、と尋ねると、やはり新住民同志、知っていた。時たま、この喫茶店にもお見えになるという。すぐ近所であった。

その夜、友人とわずかなお酒を汲くみ交し、泊めてもらう事にして、私は朝まで一睡もせずに、れいのノートに読みふけった。

その手記に書かれてあるのは、昔の話ではあったが、しかし、現代の人たちが読んでも、かなりの興味を持つに違いない。下手に私の筆を加えるよりは、これはこのまま、どこかの雑誌社にたのんで発表してもらったほうが、なお、有意義な事のように思われた。

子供たちへの土産の海産物は、干物ひものだけ。私は、リュックサックを背負って友人の許もとを辞し、れいの喫茶店に立ち寄り、

「きのうは、どうも。ところで、……」

とすぐに切り出し、

「このノートは、しばらく貸していただけませんか」

「ええ、どうぞ」

「このひとは、まだ生きているのですか？」

「さあ、それが、さっぱりわからないんです。十年ほど前に、京橋のお店あてに、そのノートと写真の小包が送られて来て、差し出し人は葉ちゃんにきまっているのですが、その小包には、葉ちゃんの住所も、名前さえも書いていなかったんです。空襲の時、ほかのものにまぎれて、これも不思議にたすかって、私はこないだはじめて、全部読んでみて、……」

「泣きましたか？」

「いいえ、泣くというより、……だめね、人間も、ああなっては、もう駄目ね」

「それから十年、とすると、もう亡くなっているかも知れないね。これは、あなたへのお礼のつもりで送ってよこしたのでしょう。多少、誇張して書いているようなところもあるけど、しかし、あなたも、相当ひどい被害をこうむったようですね。もし、これが全部事実だったら、そうして僕がこのひとの友人だったら、やっぱり脳病院に連れて行きたくなったかも知れない」

「あのひとのお父さんが悪いのですよ」

何気なさそうに、そう言った。

「私たちの知っている葉ちゃんは、とても素直で、よく気がきいて、あれでお酒さえ飲まなければ、いいえ、飲んでも、……神様みたいないい子でした」

走れメロス

メロスは激怒した。必ず、かの邪智暴虐じゃちぼうぎゃくの王を除かなければならぬと決意した。メロスには政治がわからぬ。メロスは、村の牧人である。笛を吹き、羊と遊んで暮して来た。けれども邪悪に対しては、人一倍に敏感であった。きょう未明メロスは村を出発し、野を越え山越え、十里はなれた此このシラクスの市にやって来た。メロスには父も、母も無い。女房も無い。十六の、内気な妹と二人暮しだ。この妹は、村の或る律気な一牧人を、近々、花婿はなむことして迎える事になっていた。結婚式も間近かなのである。メロスは、それゆえ、花嫁の衣裳やら祝宴の御馳走やらを買いに、はるばる市にやって来たのだ。先ず、その品々を買い集め、それから都の大路をぶらぶら歩いた。メロスには竹馬の友があった。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である。今は此のシラクスの市で、石工をしている。その友を、これから訪ねてみるつもりなのだ。久しく逢わなかったのだから、訪ねて行くのが楽しみである。歩いているうちにメロスは、まちの様子を怪しく思った。ひっそりしている。もう既に日も落ちて、まちの暗いのは当りまえだが、けれども、なんだか、夜のせいばかりでは無く、市全体が、やけに寂しい。のんきなメロスも、だんだん不安になって来た。路で逢った若い衆をつかまえて、何かあったのか、二年まえに此の市に来たときは、夜でも皆が歌をうたって、まちは賑やかであった筈はずだが、と質問した。若い衆は、首を振って答えなかった。しばらく歩いて老爺ろうやに逢い、こんどはもっと、語勢を強くして質問した。老爺は答えなかった。メロスは両手で老爺のからだをゆすぶって質問を重ねた。老爺は、あたりをはばかる低声で、わずか答えた。

「王様は、人を殺します。」

「なぜ殺すのだ。」

「悪心を抱いている、というのですが、誰もそんな、悪心を持っては居りませぬ。」

「たくさんの人を殺したのか。」

「はい、はじめは王様の妹婿さまを。それから、御自身のお世嗣よつぎを。それから、妹さまを。それから、妹さまの御子さまを。それから、皇后さまを。それから、賢臣のアレキス様を。」

「おどろいた。国王は乱心か。」

「いいえ、乱心ではございませぬ。人を、信ずる事が出来ぬ、というのです。このごろは、臣下の心をも、お疑いになり、少しく派手な暮しをしている者には、人質ひとりずつ差し出すことを命じて居ります。御命令を拒めば十字架にかけられて、殺されます。きょうは、六人殺されました。」

聞いて、メロスは激怒した。「呆あきれた王だ。生かして置けぬ。」

メロスは、単純な男であった。買い物を、背負ったままで、のそのそ王城にはいって行った。たちまち彼は、巡邏じゅんらの警吏に捕縛された。調べられて、メロスの懐中からは短剣が出て来たので、騒ぎが大きくなってしまった。メロスは、王の前に引き出された。

「この短刀で何をするつもりであったか。言え！」暴君ディオニスは静かに、けれども威厳を以もって問いつめた。その王の顔は蒼白そうはくで、眉間みけんの皺しわは、刻み込まれたように深かった。

「市を暴君の手から救うのだ。」とメロスは悪びれずに答えた。

「おまえがか？」王は、憫笑びんしょうした。「仕方の無いやつじゃ。おまえには、わしの孤独がわからぬ。」

「言うな！」とメロスは、いきり立って反駁はんばくした。「人の心を疑うのは、最も恥ずべき悪徳だ。王は、民の忠誠をさえ疑って居られる。」

「疑うのが、正当の心構えなのだと、わしに教えてくれたのは、おまえたちだ。人の心は、あてにならない。人間は、もともと私慾のかたまりさ。信じては、ならぬ。」暴君は落着いて呟つぶやき、ほっと溜息ためいきをついた。「わしだって、平和を望んでいるのだが。」

「なんの為の平和だ。自分の地位を守る為か。」こんどはメロスが嘲笑した。「罪の無い人を殺して、何が平和だ。」

「だまれ、下賤げせんの者。」王は、さっと顔を挙げて報いた。「口では、どんな清らかな事でも言える。わしには、人の腹綿の奥底が見え透いてならぬ。おまえだって、いまに、磔はりつけになってから、泣いて詫わびたって聞かぬぞ。」

「ああ、王は悧巧りこうだ。自惚うぬぼれているがよい。私は、ちゃんと死ぬる覚悟で居るのに。命乞いなど決してしない。ただ、──」と言いかけて、メロスは足もとに視線を落し瞬時ためらい、「ただ、私に情をかけたいつもりなら、処刑までに三日間の日限を与えて下さい。たった一人の妹に、亭主を持たせてやりたいのです。三日のうちに、私は村で結婚式を挙げさせ、必ず、ここへ帰って来ます。」

「ばかな。」と暴君は、嗄しわがれた声で低く笑った。「とんでもない嘘うそを言うわい。逃がした小鳥が帰って来るというのか。」

「そうです。帰って来るのです。」メロスは必死で言い張った。「私は約束を守ります。私を、三日間だけ許して下さい。妹が、私の帰りを待っているのだ。そんなに私を信じられないならば、よろしい、この市に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という石工がいます。私の無二の友人だ。あれを、人質としてここに置いて行こう。私が逃げてしまって、三日目の日暮まで、ここに帰って来なかったら、あの友人を絞め殺して下さい。たのむ、そうして下さい。」

それを聞いて王は、残虐な気持で、そっと北叟笑ほくそえんだ。生意気なことを言うわい。どうせ帰って来ないにきまっている。この嘘つきに騙だまされた振りして、放してやるのも面白い。そうして身代りの男を、三日目に殺してやるのも気味がいい。人は、これだから信じられぬと、わしは悲しい顔して、その身代りの男を磔刑に処してやるのだ。世の中の、正直者とかいう奴輩やつばらにうんと見せつけてやりたいものさ。

「願いを、聞いた。その身代りを呼ぶがよい。三日目には日没までに帰って来い。おくれたら、その身代りを、きっと殺すぞ。ちょっとおくれて来るがいい。おまえの罪は、永遠にゆるしてやろうぞ。」

「なに、何をおっしゃる。」

「はは。いのちが大事だったら、おくれて来い。おまえの心は、わかっているぞ。」

メロスは口惜しく、地団駄じだんだ踏んだ。ものも言いたくなくなった。

竹馬の友、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は、深夜、王城に召された。暴君ディオニスの面前で、佳よき友と佳き友は、二年ぶりで相逢うた。メロスは、友に一切の事情を語った。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は無言で首肯うなずき、メロスをひしと抱きしめた。友と友の間は、それでよかった。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は、縄打たれた。メロスは、すぐに出発した。初夏、満天の星である。

メロスはその夜、一睡もせず十里の路を急ぎに急いで、村へ到着したのは、翌あくる日の午前、陽は既に高く昇って、村人たちは野に出て仕事をはじめていた。メロスの十六の妹も、きょうは兄の代りに羊群の番をしていた。よろめいて歩いて来る兄の、疲労困憊こんぱいの姿を見つけて驚いた。そうして、うるさく兄に質問を浴びせた。

「なんでも無い。」メロスは無理に笑おうと努めた。「市に用事を残して来た。またすぐ市に行かなければならぬ。あす、おまえの結婚式を挙げる。早いほうがよかろう。」

妹は頬をあからめた。

「うれしいか。綺麗きれいな衣裳も買って来た。さあ、これから行って、村の人たちに知らせて来い。結婚式は、あすだと。」

メロスは、また、よろよろと歩き出し、家へ帰って神々の祭壇を飾り、祝宴の席を調え、間もなく床に倒れ伏し、呼吸もせぬくらいの深い眠りに落ちてしまった。

眼が覚めたのは夜だった。メロスは起きてすぐ、花婿の家を訪れた。そうして、少し事情があるから、結婚式を明日にしてくれ、と頼んだ。婿の牧人は驚き、それはいけない、こちらには未だ何の仕度も出来ていない、葡萄ぶどうの季節まで待ってくれ、と答えた。メロスは、待つことは出来ぬ、どうか明日にしてくれ給え、と更に押してたのんだ。婿の牧人も頑強であった。なかなか承諾してくれない。夜明けまで議論をつづけて、やっと、どうにか婿をなだめ、すかして、説き伏せた。結婚式は、真昼に行われた。新郎新婦の、神々への宣誓が済んだころ、黒雲が空を覆い、ぽつりぽつり雨が降り出し、やがて車軸を流すような大雨となった。祝宴に列席していた村人たちは、何か不吉なものを感じたが、それでも、めいめい気持を引きたて、狭い家の中で、むんむん蒸し暑いのも怺こらえ、陽気に歌をうたい、手を拍うった。メロスも、満面に喜色を湛たたえ、しばらくは、王とのあの約束をさえ忘れていた。祝宴は、夜に入っていよいよ乱れ華やかになり、人々は、外の豪雨を全く気にしなくなった。メロスは、一生このままここにいたい、と思った。この佳い人たちと生涯暮して行きたいと願ったが、いまは、自分のからだで、自分のものでは無い。ままならぬ事である。メロスは、わが身に鞭打ち、ついに出発を決意した。あすの日没までには、まだ十分の時が在る。ちょっと一眠りして、それからすぐに出発しよう、と考えた。その頃には、雨も小降りになっていよう。少しでも永くこの家に愚図愚図とどまっていたかった。メロスほどの男にも、やはり未練の情というものは在る。今宵呆然、歓喜に酔っているらしい花嫁に近寄り、

「おめでとう。私は疲れてしまったから、ちょっとご免こうむって眠りたい。眼が覚めたら、すぐに市に出かける。大切な用事があるのだ。私がいなくても、もうおまえには優しい亭主があるのだから、決して寂しい事は無い。おまえの兄の、一ばんきらいなものは、人を疑う事と、それから、嘘をつく事だ。おまえも、それは、知っているね。亭主との間に、どんな秘密でも作ってはならぬ。おまえに言いたいのは、それだけだ。おまえの兄は、たぶん偉い男なのだから、おまえもその誇りを持っていろ。」

花嫁は、夢見心地で首肯うなずいた。メロスは、それから花婿の肩をたたいて、

「仕度の無いのはお互さまさ。私の家にも、宝といっては、妹と羊だけだ。他には、何も無い。全部あげよう。もう一つ、メロスの弟になったことを誇ってくれ。」

花婿は揉もみ手して、てれていた。メロスは笑って村人たちにも会釈えしゃくして、宴席から立ち去り、羊小屋にもぐり込んで、死んだように深く眠った。

眼が覚めたのは翌る日の薄明の頃である。メロスは跳ね起き、南無三、寝過したか、いや、まだまだ大丈夫、これからすぐに出発すれば、約束の刻限までには十分間に合う。きょうは是非とも、あの王に、人の信実の存するところを見せてやろう。そうして笑って磔の台に上ってやる。メロスは、悠々と身仕度をはじめた。雨も、いくぶん小降りになっている様子である。身仕度は出来た。さて、メロスは、ぶるんと両腕を大きく振って、雨中、矢の如く走り出た。

私は、今宵、殺される。殺される為に走るのだ。身代りの友を救う為に走るのだ。王の奸佞かんねい邪智を打ち破る為に走るのだ。走らなければならぬ。そうして、私は殺される。若い時から名誉を守れ。さらば、ふるさと。若いメロスは、つらかった。幾度か、立ちどまりそうになった。えい、えいと大声挙げて自身を叱りながら走った。村を出て、野を横切り、森をくぐり抜け、隣村に着いた頃には、雨も止やみ、日は高く昇って、そろそろ暑くなって来た。メロスは額ひたいの汗をこぶしで払い、ここまで来れば大丈夫、もはや故郷への未練は無い。妹たちは、きっと佳い夫婦になるだろう。私には、いま、なんの気がかりも無い筈だ。まっすぐに王城に行き着けば、それでよいのだ。そんなに急ぐ必要も無い。ゆっくり歩こう、と持ちまえの呑気のんきさを取り返し、好きな小歌をいい声で歌い出した。ぶらぶら歩いて二里行き三里行き、そろそろ全里程の半ばに到達した頃、降って湧わいた災難、メロスの足は、はたと、とまった。見よ、前方の川を。きのうの豪雨で山の水源地は氾濫はんらんし、濁流滔々とうとうと下流に集り、猛勢一挙に橋を破壊し、どうどうと響きをあげる激流が、木葉微塵こっぱみじんに橋桁はしげたを跳ね飛ばしていた。彼は茫然と、立ちすくんだ。あちこちと眺めまわし、また、声を限りに呼びたててみたが、繋舟けいしゅうは残らず浪に浚さらわれて影なく、渡守りの姿も見えない。流れはいよいよ、ふくれ上り、海のようになっている。メロスは川岸にうずくまり、男泣きに泣きながらゼウスに手を挙げて哀願した。「ああ、鎮しずめたまえ、荒れ狂う流れを！　時は刻々に過ぎて行きます。太陽も既に真昼時です。あれが沈んでしまわぬうちに、王城に行き着くことが出来なかったら、あの佳い友達が、私のために死ぬのです。」

濁流は、メロスの叫びをせせら笑う如く、ますます激しく躍り狂う。浪は浪を呑み、捲き、煽あおり立て、そうして時は、刻一刻と消えて行く。今はメロスも覚悟した。泳ぎ切るより他に無い。ああ、神々も照覧あれ！　濁流にも負けぬ愛と誠の偉大な力を、いまこそ発揮して見せる。メロスは、ざんぶと流れに飛び込み、百匹の大蛇のようにのた打ち荒れ狂う浪を相手に、必死の闘争を開始した。満身の力を腕にこめて、押し寄せ渦巻き引きずる流れを、なんのこれしきと掻かきわけ掻きわけ、めくらめっぽう獅子奮迅の人の子の姿には、神も哀れと思ったか、ついに憐愍れんびんを垂れてくれた。押し流されつつも、見事、対岸の樹木の幹に、すがりつく事が出来たのである。ありがたい。メロスは馬のように大きな胴震いを一つして、すぐにまた先きを急いだ。一刻といえども、むだには出来ない。陽は既に西に傾きかけている。ぜいぜい荒い呼吸をしながら峠をのぼり、のぼり切って、ほっとした時、突然、目の前に一隊の山賊が躍り出た。

「待て。」

「何をするのだ。私は陽の沈まぬうちに王城へ行かなければならぬ。放せ。」

「どっこい放さぬ。持ちもの全部を置いて行け。」

「私にはいのちの他には何も無い。その、たった一つの命も、これから王にくれてやるのだ。」

「その、いのちが欲しいのだ。」

「さては、王の命令で、ここで私を待ち伏せしていたのだな。」

山賊たちは、ものも言わず一斉に棍棒こんぼうを振り挙げた。メロスはひょいと、からだを折り曲げ、飛鳥の如く身近かの一人に襲いかかり、その棍棒を奪い取って、

「気の毒だが正義のためだ！」と猛然一撃、たちまち、三人を殴り倒し、残る者のひるむ隙すきに、さっさと走って峠を下った。一気に峠を駈け降りたが、流石さすがに疲労し、折から午後の灼熱しゃくねつの太陽がまともに、かっと照って来て、メロスは幾度となく眩暈めまいを感じ、これではならぬ、と気を取り直しては、よろよろ二、三歩あるいて、ついに、がくりと膝を折った。立ち上る事が出来ぬのだ。天を仰いで、くやし泣きに泣き出した。ああ、あ、濁流を泳ぎ切り、山賊を三人も撃ち倒し韋駄天いだてん、ここまで突破して来たメロスよ。真の勇者、メロスよ。今、ここで、疲れ切って動けなくなるとは情無い。愛する友は、おまえを信じたばかりに、やがて殺されなければならぬ。おまえは、稀代きたいの不信の人間、まさしく王の思う壺つぼだぞ、と自分を叱ってみるのだが、全身萎なえて、もはや芋虫いもむしほどにも前進かなわぬ。路傍の草原にごろりと寝ころがった。身体疲労すれば、精神も共にやられる。もう、どうでもいいという、勇者に不似合いな不貞腐ふてくされた根性が、心の隅に巣喰った。私は、これほど努力したのだ。約束を破る心は、みじんも無かった。神も照覧、私は精一ぱいに努めて来たのだ。動けなくなるまで走って来たのだ。私は不信の徒では無い。ああ、できる事なら私の胸を截たち割って、真紅の心臓をお目に掛けたい。愛と信実の血液だけで動いているこの心臓を見せてやりたい。けれども私は、この大事な時に、精も根も尽きたのだ。私は、よくよく不幸な男だ。私は、きっと笑われる。私の一家も笑われる。私は友を欺あざむいた。中途で倒れるのは、はじめから何もしないのと同じ事だ。ああ、もう、どうでもいい。これが、私の定った運命なのかも知れない。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よ、ゆるしてくれ。君は、いつでも私を信じた。私も君を、欺かなかった。私たちは、本当に佳い友と友であったのだ。いちどだって、暗い疑惑の雲を、お互い胸に宿したことは無かった。いまだって、君は私を無心に待っているだろう。ああ、待っているだろう。ありがとう、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よくも私を信じてくれた。それを思えば、たまらない。友と友の間の信実は、この世で一ばん誇るべき宝なのだからな。セリヌンティウス、私は走ったのだ。君を欺くつもりは、みじんも無かった。信じてくれ！　私は急ぎに急いでここまで来たのだ。濁流を突破した。山賊の囲みからも、するりと抜けて一気に峠を駈け降りて来たのだ。私だから、出来たのだよ。ああ、この上、私に望み給うな。放って置いてくれ。どうでも、いいのだ。私は負けたのだ。だらしが無い。笑ってくれ。王は私に、ちょっとおくれて来い、と耳打ちした。おくれたら、身代りを殺して、私を助けてくれると約束した。私は王の卑劣を憎んだ。けれども、今になってみると、私は王の言うままになっている。私は、おくれて行くだろう。王は、ひとり合点して私を笑い、そうして事も無く私を放免するだろう。そうなったら、私は、死ぬよりつらい。私は、永遠に裏切者だ。地上で最も、不名誉の人種だ。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よ、私も死ぬぞ。君と一緒に死なせてくれ。君だけは私を信じてくれるにちがい無い。いや、それも私の、ひとりよがりか？　ああ、もういっそ、悪徳者として生き伸びてやろうか。村には私の家が在る。羊も居る。妹夫婦は、まさか私を村から追い出すような事はしないだろう。正義だの、信実だの、愛だの、考えてみれば、くだらない。人を殺して自分が生きる。それが人間世界の定法ではなかったか。ああ、何もかも、ばかばかしい。私は、醜い裏切り者だ。どうとも、勝手にするがよい。やんぬる哉かな。──四肢を投げ出して、うとうと、まどろんでしまった。

ふと耳に、潺々せんせん、水の流れる音が聞えた。そっと頭をもたげ、息を呑んで耳をすました。すぐ足もとで、水が流れているらしい。よろよろ起き上って、見ると、岩の裂目から滾々こんこんと、何か小さく囁ささやきながら清水が湧き出ているのである。その泉に吸い込まれるようにメロスは身をかがめた。水を両手で掬すくって、一くち飲んだ。ほうと長い溜息が出て、夢から覚めたような気がした。歩ける。行こう。肉体の疲労恢復かいふくと共に、わずかながら希望が生れた。義務遂行の希望である。わが身を殺して、名誉を守る希望である。斜陽は赤い光を、樹々の葉に投じ、葉も枝も燃えるばかりに輝いている。日没までには、まだ間がある。私を、待っている人があるのだ。少しも疑わず、静かに期待してくれている人があるのだ。私は、信じられている。私の命なぞは、問題ではない。死んでお詫び、などと気のいい事は言って居られぬ。私は、信頼に報いなければならぬ。いまはただその一事だ。走れ！　メロス。

私は信頼されている。私は信頼されている。先刻の、あの悪魔の囁きは、あれは夢だ。悪い夢だ。忘れてしまえ。五臓が疲れているときは、ふいとあんな悪い夢を見るものだ。メロス、おまえの恥ではない。やはり、おまえは真の勇者だ。再び立って走れるようになったではないか。ありがたい！　私は、正義の士として死ぬ事が出来るぞ。ああ、陽が沈む。ずんずん沈む。待ってくれ、ゼウスよ。私は生れた時から正直な男であった。正直な男のままにして死なせて下さい。

路行く人を押しのけ、跳はねとばし、メロスは黒い風のように走った。野原で酒宴の、その宴席のまっただ中を駈け抜け、酒宴の人たちを仰天させ、犬を蹴けとばし、小川を飛び越え、少しずつ沈んでゆく太陽の、十倍も早く走った。一団の旅人と颯さっとすれちがった瞬間、不吉な会話を小耳にはさんだ。「いまごろは、あの男も、磔にかかっているよ。」ああ、その男、その男のために私は、いまこんなに走っているのだ。その男を死なせてはならない。急げ、メロス。おくれてはならぬ。愛と誠の力を、いまこそ知らせてやるがよい。風態なんかは、どうでもいい。メロスは、いまは、ほとんど全裸体であった。呼吸も出来ず、二度、三度、口から血が噴き出た。見える。はるか向うに小さく、シラクスの市の塔楼が見える。塔楼は、夕陽を受けてきらきら光っている。

「ああ、メロス様。」うめくような声が、風と共に聞えた。

「誰だ。」メロスは走りながら尋ねた。

「フィロストラトスでございます。貴方のお友達セリヌンティウス様の弟子でございます。」その若い石工も、メロスの後について走りながら叫んだ。「もう、駄目でございます。むだでございます。走るのは、やめて下さい。もう、あの方かたをお助けになることは出来ません。」

「いや、まだ陽は沈まぬ。」

「ちょうど今、あの方が死刑になるところです。ああ、あなたは遅かった。おうらみ申します。ほんの少し、もうちょっとでも、早かったなら！」

「いや、まだ陽は沈まぬ。」メロスは胸の張り裂ける思いで、赤く大きい夕陽ばかりを見つめていた。走るより他は無い。

「やめて下さい。走るのは、やめて下さい。いまはご自分のお命が大事です。あの方は、あなたを信じて居りました。刑場に引き出されても、平気でいました。王様が、さんざんあの方をからかっても、メロスは来ます、とだけ答え、強い信念を持ちつづけている様子でございました。」

「それだから、走るのだ。信じられているから走るのだ。間に合う、間に合わぬは問題でないのだ。人の命も問題でないのだ。私は、なんだか、もっと恐ろしく大きいものの為に走っているのだ。ついて来い！　フィロストラトス。」

「ああ、あなたは気が狂ったか。それでは、うんと走るがいい。ひょっとしたら、間に合わぬものでもない。走るがいい。」

言うにや及ぶ。まだ陽は沈まぬ。最後の死力を尽して、メロスは走った。メロスの頭は、からっぽだ。何一つ考えていない。ただ、わけのわからぬ大きな力にひきずられて走った。陽は、ゆらゆら地平線に没し、まさに最後の一片の残光も、消えようとした時、メロスは疾風の如く刑場に突入した。間に合った。

「待て。その人を殺してはならぬ。メロスが帰って来た。約束のとおり、いま、帰って来た。」と大声で刑場の群衆にむかって叫んだつもりであったが、喉のどがつぶれて嗄しわがれた声が幽かすかに出たばかり、群衆は、ひとりとして彼の到着に気がつかない。すでに磔の柱が高々と立てられ、縄を打たれた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は、徐々に釣り上げられてゆく。メロスはそれを目撃して最後の勇、先刻、濁流を泳いだように群衆を掻きわけ、掻きわけ、

「私だ、刑吏！　殺されるのは、私だ。メロスだ。彼を人質にした私は、ここにいる！」と、かすれた声で精一ぱいに叫びながら、ついに磔台に昇り、釣り上げられてゆく友の両足に、齧かじりついた。群衆は、どよめいた。あっぱれ。ゆるせ、と口々にわめいた。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の縄は、ほどかれたのである。

「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メロスは眼に涙を浮べて言った。「私を殴れ。ちから一ぱいに頬を殴れ。私は、途中で一度、悪い夢を見た。君が若もし私を殴ってくれなかったら、私は君と抱擁する資格さえ無いのだ。殴れ。」

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は、すべてを察した様子で首肯うなずき、刑場一ぱいに鳴り響くほど音高くメロスの右頬を殴った。殴ってから優しく微笑ほほえみ、

「メロス、私を殴れ。同じくらい音高く私の頬を殴れ。私はこの三日の間、たった一度だけ、ちらと君を疑った。生れて、はじめて君を疑った。君が私を殴ってくれなければ、私は君と抱擁できない。」

メロスは腕に唸うなりをつけてセリヌンティウスの頬を殴った。

「ありがとう、友よ。」二人同時に言い、ひしと抱き合い、それから嬉し泣きにおいおい声を放って泣いた。

群衆の中からも、歔欷きょきの声が聞えた。暴君ディオニスは、群衆の背後から二人の様を、まじまじと見つめていたが、やがて静かに二人に近づき、顔をあからめて、こう言った。

「おまえらの望みは叶かなったぞ。おまえらは、わしの心に勝ったのだ。信実とは、決して空虚な妄想ではなかった。どうか、わしをも仲間に入れてくれまいか。どうか、わしの願いを聞き入れて、おまえらの仲間の一人にしてほしい。」

どっと群衆の間に、歓声が起った。

「万歳、王様万歳。」

ひとりの少女が、緋ひのマントをメロスに捧げた。メロスは、まごついた。佳き友は、気をきかせて教えてやった。

「メロス、君は、まっぱだかじゃないか。早くそのマントを着るがいい。この可愛い娘さんは、メロスの裸体を、皆に見られるのが、たまらなく口惜しいのだ。」

勇者は、ひどく赤面した。

（古伝説と、シルレルの詩から。）

ヴィヨンの妻

一

あわただしく、玄関をあける音が聞えて、私はその音で、眼をさましましたが、それは泥酔の夫の、深夜の帰宅にきまっているのでございますから、そのまま黙って寝ていました。

夫は、隣の部屋に電気をつけ、はあっはあっ、とすさまじく荒い呼吸をしながら、机の引出しや本箱の引出しをあけて掻かきまわし、何やら捜している様子でしたが、やがて、どたりと畳に腰をおろして坐ったような物音が聞えまして、あとはただ、はあっはあっという荒い呼吸ばかりで、何をしている事やら、私が寝たまま、

「おかえりなさいまし。ごはんは、おすみですか？　お戸棚に、おむすびがございますけど」

と申しますと、

「や、ありがとう」といつになく優しい返事をいたしまして、「坊やはどうです。熱は、まだありますか？」とたずねます。

これも珍らしい事でございました。坊やは、来年は四つになるのですが、栄養不足のせいか、または夫の酒毒のせいか、病毒のせいか、よその二つの子供よりも小さいくらいで、歩く足許あしもとさえおぼつかなく、言葉もウマウマとか、イヤイヤとかを言えるくらいが関の山で、脳が悪いのではないかとも思われ、私はこの子を銭湯に連れて行きはだかにして抱き上げて、あんまり小さく醜く痩やせているので、凄さびしくなって、おおぜいの人の前で泣いてしまった事さえございました。そうしてこの子は、しょっちゅう、おなかをこわしたり、熱を出したり、夫は殆ど家に落ちついている事は無く、子供の事など何と思っているのやら、坊やが熱を出しまして、と私が言っても、あ、そう、お医者に連れて行ったらいいでしょう、と言って、いそがしげに二重廻しを羽織ってどこかへ出掛けてしまいます。お医者に連れて行きたくっても、お金も何も無いのですから、私は坊やに添寝して、坊やの頭を黙って撫なでてやっているより他は無いのでございます。

けれどもその夜はどういうわけか、いやに優しく、坊やの熱はどうだ、など珍らしくたずねて下さって、私はうれしいよりも、何だかおそろしい予感で、脊筋が寒くなりました。何とも返辞の仕様が無く黙っていますと、それから、しばらくは、ただ、夫の烈はげしい呼吸ばかり聞えていましたが、

「ごめん下さい」

と、女のほそい声が玄関で致します。私は、総身に冷水を浴びせられたように、ぞっとしました。

「ごめん下さい。大谷おおたにさん」

こんどは、ちょっと鋭い語調でした。同時に、玄関のあく音がして、

「大谷さん！　いらっしゃるんでしょう？」

と、はっきり怒っている声で言うのが聞えました。

夫は、その時やっと玄関に出た様子で、

「なんだい」

と、ひどくおどおどしているような、まの抜けた返辞をいたしました。

「なんだいではありませんよ」と女は、声をひそめて言い、「こんな、ちゃんとしたお家もあるくせに、どろぼうを働くなんて、どうした事です。ひとのわるい冗談はよして、あれを返して下さい。でなければ、私はこれからすぐ警察に訴えます」

「何を言うんだ。失敬な事を言うな。ここは、お前たちの来るところでは無い。帰れ！　帰らなければ、僕のほうからお前たちを訴えてやる」

その時、もうひとりの男の声が出ました。

「先生、いい度胸だね。お前たちの来るところではない、とは出かした。呆あきれてものが言えねえや。他の事とは違う。よその家の金を、あんた、冗談にも程度がありますよ。いままでだって、私たち夫婦は、あんたのために、どれだけ苦労をさせられて来たか、わからねえのだ。それなのに、こんな、今夜のような情ねえ事をし出かしてくれる。先生、私は見そこないましたよ」

「ゆすりだ」と夫は、威たけ高に言うのですが、その声は震えていました。「恐喝だ。帰れ！　文句があるなら、あした聞く」

「たいへんな事を言いやがるなあ、先生、すっかりもう一人前の悪党だ。それではもう警察へお願いするより手がねえぜ」

その言葉の響きには、私の全身鳥肌立ったほどの凄すごい憎悪がこもっていました。

「勝手にしろ！」と叫ぶ夫の声は既に上ずって、空虚な感じのものでした。

私は起きて寝巻きの上に羽織を引掛け、玄関に出て、二人のお客に、

「いらっしゃいまし」

と挨拶しました。

「や、これは奥さんですか」

膝ひざきりの短い外套がいとうを着た五十すぎくらいの丸顔の男のひとが、少しも笑わずに私に向ってちょっと首肯うなずくように会釈しました。

女のほうは四十前後の痩せて小さい、身なりのきちんとしたひとでした。

「こんな夜中にあがりまして」

とその女のひとは、やはり少しも笑わずにショールをはずして私にお辞儀をかえしました。

その時、矢庭に夫は、下駄を突っかけて外に飛び出ようとしました。

「おっと、そいつあいけない」

男のひとは、その夫の片腕をとらえ、二人は瞬時もみ合いました。

「放せ！　刺すぞ」

夫の右手にジャックナイフが光っていました。そのナイフは、夫の愛蔵のものでございまして、たしか夫の机の引出しの中にあったので、それではさっき夫が家へ帰るなり何だか引出しを掻きまわしていたようでしたが、かねてこんな事になるのを予期して、ナイフを捜し、懐にいれていたのに、違いありません。

男のひとは身をひきました。そのすきに夫は大きい鴉からすのように二重廻しの袖をひるがえして、外に飛び出しました。

「どろぼう！」

と男のひとは大声を挙げ、つづいて外に飛び出そうとしましたが、私は、はだしで土間に降りて男を抱いて引きとめ、

「およしなさいまし。どちらにもお怪我があっては、なりませぬ。あとの始末は、私がいたします」

と申しますと、傍から四十の女のひとも、

「そうですね、とうさん。気ちがいに刃物です。何をするかわかりません」

と言いました。

「ちきしょう！　警察だ。もう承知できねえ」

ぼんやり外の暗闇を見ながら、ひとりごとのようにそう呟つぶやき、けれども、その男のひとの総身の力は既に抜けてしまっていました。

「すみません。どうぞ、おあがりになって、お話を聞かして下さいまし」

と言って私は式台にあがってしゃがみ、

「私でも、あとの始末は出来るかも知れませんから。どうぞ、おあがりになって、どうぞ。きたないところですけど」

二人の客は顔を見あわせ、幽かすかに首肯き合って、それから男のひとは様子をあらため、

「何とおっしゃっても、私どもの気持は、もうきまっています。しかし、これまでの経緯いきさつは一応、奥さんに申し上げて置きます」

「はあ、どうぞ。おあがりになって。そうして、ゆっくり」

「いや、そんな、ゆっくりもしておられませんが」

と言い、男のひとは外套を脱ぎかけました。

「そのままで、どうぞ。お寒いんですから、本当に、そのままで、お願いします。家の中には火の気が一つも無いのでございますから」

「では、このままで失礼します」

「どうぞ。そちらのお方も、どうぞ、そのままで」

男のひとがさきに、それから女のひとが、夫の部屋の六畳間にはいり、腐りかけているような畳、破れほうだいの障子、落ちかけている壁、紙がはがれて中の骨が露出している襖ふすま、片隅に机と本箱、それもからっぽの本箱、そのような荒涼たる部屋の風景に接して、お二人とも息を呑んだような様子でした。

破れて綿のはみ出ている座蒲団ざぶとんを私はお二人にすすめて、

「畳が汚うございますから、どうぞ、こんなものでも、おあてになって」

と言い、それから改めてお二人に御挨拶を申しました。

「はじめてお目にかかります。主人がこれまで、たいへんなご迷惑ばかりおかけしてまいりましたようで、また、今夜は何をどう致しました事やら、あのようなおそろしい真似などして、おわびの申し上げ様もございませぬ。何せ、あのような、変った気象の人なので」

と言いかけて、言葉がつまり、落涙しました。

「奥さん。まことに失礼ですが、いくつにおなりで？」

と男のひとは、破れた座蒲団に悪びれず大あぐらをかいて、肘ひじをその膝の上に立て、こぶしで顎あごを支え、上半身を乗り出すようにして私に尋ねます。

「あの、私でございますか？」

「ええ。たしか旦那は三十、でしたね？」

「はあ、私は、あの、……四つ下です」

「すると、二十、六、いやこれはひどい。まだ、そんなですか？　いや、その筈はずだ。旦那が三十ならば、そりゃその筈だけど、おどろいたな」

「私も、さきほどから」と女のひとは、男のひとの脊中の蔭から顔を出すようにして、「感心しておりました。こんな立派な奥さんがあるのに、どうして大谷さんは、あんなに、ねえ」

「病気だ。病気なんだよ。以前はあれほどでもなかったんだが、だんだん悪くなりやがった」

と言って大きい溜息ためいきをつき、

「実は、奥さん」とあらたまった口調になり、「私ども夫婦は、中野駅の近くに小さい料理屋を経営していまして、私もこれも上州の生れで、私はこれでも堅気のあきんどだったのでございますが、道楽気が強い、というのでございましょうか、田舎のお百姓を相手のケチな商売にもいや気がさして、かれこれ二十年前、この女房を連れて東京へ出て来まして、浅草の、或る料理屋に夫婦ともに住込みの奉公をはじめまして、まあ人並に浮き沈みの苦労をして、すこし蓄えも出来ましたので、いまのあの中野の駅ちかくに、昭和十一年でしたか、六畳一間に狭い土間附きのまことにむさくるしい小さい家を借りまして、一度の遊興費が、せいぜい一円か二円の客を相手の、心細い飲食店を開業いたしまして、それでもまあ夫婦がぜいたくもせず、地道に働いて来たつもりで、そのおかげか焼酎しょうちゅうやらジンやらを、割にどっさり仕入れて置く事が出来まして、その後の酒不足の時代になりましてからも、よその飲食店のように転業などせずに、どうやら頑張って商売をつづけてまいりまして、また、そうなると、ひいきのお客もむきになって応援をして下さって、所謂いわゆるあの軍官の酒さかなが、こちらへも少しずつ流れて来るような道を、ひらいて下さるお方もあり、対米英戦がはじまって、だんだん空襲がはげしくなって来てからも、私どもには足手まといの子供は無し、故郷へ疎開などする気も起らず、まあこの家が焼ける迄までは、と思って、この商売一つにかじりついて来て、どうやら罹災りさいもせず終戦になりましたのでほっとして、こんどは大ぴらに闇酒を仕入れて売っているという、手短かに語ると、そんな身の上の人間なのでございます。けれども、こうして手短かに語ると、さして大きな難儀も無く、割に運がよく暮して来た人間のようにお思いになるかも知れませんが、人間の一生は地獄でございまして、寸善尺魔、とは、まったく本当の事でございますね。一寸いっすんの仕合せには一尺の魔物が必ずくっついてまいります。人間三百六十五日、何の心配も無い日が、一日、いや半日あったら、それは仕合せな人間です。あなたの旦那の大谷さんが、はじめて私どもの店に来ましたのは、昭和十九年の、春でしたか、とにかくその頃はまだ、対米英戦もそんなに負けいくさでは無く、いや、そろそろもう負けいくさになっていたのでしょうが、私たちにはそんな、実体、ですか、真相、ですか、そんなものはわからず、ここ二、三年頑張れば、どうにかこうにか対等の資格で、和睦わぼくが出来るくらいに考えていまして、大谷さんがはじめて私どもの店にあらわれた時にも、たしか、久留米絣くるめがすりの着流しに二重廻しを引っかけていた筈で、けれども、それは大谷さんだけでなく、まだその頃は東京でも防空服装で身をかためて歩いている人は少く、たいてい普通の服装でのんきに外出できた頃でしたので、私どもも、その時の大谷さんの身なりを、別段だらし無いとも何とも感じませんでした。大谷さんは、その時、おひとりでは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た。奥さんの前ですけれども、いや、もう何も包みかくし無く洗いざらい申し上げましょう、旦那は、或る年増女に連れられて店の勝手口からこっそりはいってまいりましたのです。もっとも、もうその頃は、私どもの店も、毎日おもての戸は閉めっきりで、その頃のはやり言葉で言うと閉店開業というやつで、ほんの少数の馴染客だけ、勝手口からこっそりはいり、そうしてお店の土間の椅子席でお酒を飲むという事は無く、奥の六畳間で電気を暗くして大きい声を立てずに、こっそり酔っぱらうという仕組になっていまして、また、その年増女というのは、そのすこし前まで、新宿のバアで女給さんをしていたひとで、その女給時代に、筋のいいお客を私の店に連れて来て飲ませて、私の家の馴染にしてくれるという、まあ蛇じゃの道はへび、という工合いの附合いをしておりまして、そのひとのアパートはすぐ近くでしたので、新宿のバアが閉鎖になって女給をよしましてからも、ちょいちょい知合いの男のひとを連れてまいりまして、私どもの店にもだんだん酒が少くなり、どんなに筋のいいお客でも、飲み手がふえるというのは、以前ほど有難くないばかりか、迷惑にさえ思われたのですが、しかし、その前の四、五年間、ずいぶん派手な金遣いをするお客ばかり、たくさん連れて来てくれたのでございますから、その義理もあって、その年増のひとから紹介された客には、私どもも、いやな顔をせずお酒を差し上げる事にしていたのでした。だから旦那がその時、その年増のひと、秋ちゃん、といいますが、そのひとに連れられて裏の勝手口からこっそりはいって来ても、別に私どもも怪しむ事なく、れいのとおり、奥の六畳間に上げて、焼酎を出しました。大谷さんは、その晩はおとなしく飲んで、お勘定は秋ちゃんに払わせて、また裏口からふたり一緒に帰って行きましたが、私には奇妙にあの晩の、大谷さんのへんに静かで上品な素振りが忘れられません。魔物がひとの家にはじめて現われる時には、あんなひっそりした、ういういしいみたいな姿をしているものなのでしょうか。その夜から、私どもの店は大谷さんに見込まれてしまったのでした。それから十日ほど経って、こんどは大谷さんがひとりで裏口からまいりまして、いきなり百円紙幣を一枚出して、いやその頃はまだ百円と言えば大金でした、いまの二、三千円にも、それ以上にも当る大金でした、それを無理矢理、私の手に握らせて、たのむ、と言って、気弱そうに笑うのです。もう既に、だいぶ召上っている様子でしたが、とにかく、奥さんもご存じでしょう、あんな酒の強いひとはありません。酔ったのかと思うと、急にまじめな、ちゃんと筋のとおった話をするし、いくら飲んでも、足もとがふらつくなんて事は、ついぞ一度も私どもに見せた事は無いのですからね。人間三十前後は謂いわば血気のさかりで、酒にも強い年頃ですが、しかし、あんなのは珍らしい。その晩も、どこかよそで、かなりやって来た様子なのに、それから私の家で、焼酎を立てつづけに十杯も飲み、まるでほとんど無口で、私ども夫婦が何かと話しかけても、ただはにかむように笑って、うん、うん、とあいまいに首肯き、突然、何時なんじですか、と時間をたずねて立ち上り、お釣を、と私が言いますと、いや、いい、と言い、それは困ります、と私が強く言いましたら、にやっと笑って、それではこの次まであずかって置いて下さい、また来ます、と言って帰りましたが、奥さん、私どもがあのひとからお金をいただいたのは、あとにもさきにも、ただこの時いちど切り、それからはもう、なんだかんだとごまかして、三年間、一銭のお金も払わずに、私どものお酒をほとんどひとりで、飲みほしてしまったのだから、呆れるじゃありませんか」

思わず、私は、噴き出しました。理由のわからない可笑おかしさが、ひょいとこみ上げて来たのです。あわてて口をおさえて、おかみさんのほうを見ると、おかみさんも妙に笑ってうつむきました。それから、ご亭主も、仕方無さそうに苦笑いして、

「いや、まったく、笑い事では無いんだが、あまり呆れて、笑いたくもなります。じっさい、あれほどの腕前を、他のまともな方面に用いたら、大臣にでも、博士にでも、なんにでもなれますよ。私ども夫婦ばかりでなく、あの人に見込まれて、すってんてんになってこの寒空に泣いている人間が他にもまだまだある様子だ。げんにあの秋ちゃんなど、大谷さんと知合ったばかりに、いいパトロンには逃げられるし、お金も着物も無くしてしまうし、いまはもう長屋の汚い一部屋で乞食みたいな暮しをしているそうだが、じっさい、あの秋ちゃんは、大谷さんと知合った頃には、あさましいくらいのぼせて、私たちにも何かと吹聴していたものです。だいいち、ご身分が凄い。四国の或る殿様の別家の、大谷男爵の次男で、いまは不身持のため勘当せられているが、いまに父の男爵が死ねば、長男と二人で、財産をわける事になっている。頭がよくて、天才、というものだ。二十一で本を書いて、それが石川啄木たくぼくという大天才の書いた本よりも、もっと上手で、それからまた十何冊だかの本を書いて、としは若いけれども、日本一の詩人、という事になっている。おまけに大学者で、学習院から一高、帝大とすすんで、ドイツ語フランス語、いやもう、おっそろしい、何が何だか秋ちゃんに言わせるとまるで神様みたいな人で、しかし、それもまた、まんざら皆うそではないらしく、他のひとから聞いても、大谷男爵の次男で、有名な詩人だという事に変りはないので、こんな、うちの婆まで、いいとしをして、秋ちゃんと競争してのぼせ上って、さすがに育ちのいいお方はどこか違っていらっしゃる、なんて言って大谷さんのおいでを心待ちにしているていたらくなんですから、たまりません。いまはもう、華族もへったくれも無くなったようですが、終戦前までは、女を口説くには、とにかくこの華族の勘当息子という手に限るようでした。へんに女が、くわっとなるらしいんです。やっぱりこれは、その、いまはやりの言葉で言えば奴隷根性というものなんでしょうね。私なんぞは、男の、それも、すれっからしと来ているのでございますから、たかが華族の、いや、奥さんの前ですけれども、四国の殿様のそのまた分家の、おまけに次男なんて、そんなのは何も私たちと身分のちがいがあろう筈が無いと思っていますし、まさかそんな、あさましく、くわっとなったりなどはしやしません。ですけれども、やはり、何だかどうもあの先生は、私にとっても苦手にがてでして、もうこんどこそ、どんなにたのまれてもお酒は飲ませまいと固く決心していても、追われて来た人のように、意外の時刻にひょいとあらわれ、私どもの家へ来てやっとほっとしたような様子をするのを見ると、つい決心もにぶってお酒を出してしまうのです。酔っても、別に馬鹿騒ぎをするわけじゃないし、あれでお勘定さえきちんとしてくれたら、いいお客なんですがねえ。自分で自分の身分を吹聴するわけでもないし、天才だのなんだのとそんな馬鹿げた自慢をした事もありませんし、秋ちゃんなんかが、あの先生の傍で、私どもに、あの人の偉さに就いて広告したりなどすると、僕はお金がほしいんだ、ここの勘定を払いたいんだ、とまるっきり別な事を言って座を白けさせてしまいます。あの人が私どもに今までお酒の代を払った事はありませんが、あのひとのかわりに、秋ちゃんが時々支払って行きますし、また、秋ちゃんの他にも、秋ちゃんに知られては困るらしい内緒の女のひともありまして、そのひとはどこかの奥さんのようで、そのひとも時たま大谷さんと一緒にやって来まして、これもまた大谷さんのかわりに、過分のお金を置いて行く事もありまして、私どもだって、商人でございますから、そんな事でもなかった日には、いくら大谷先生であろうが宮様であろうが、そんなにいつまでも、ただで飲ませるわけにはまいりませんのです。けれども、そんな時たまの支払いだけでは、とても足りるものではなく、もう私どもの大損で、なんでも小金井に先生の家があって、そこにはちゃんとした奥さんもいらっしゃるという事を聞いていましたので、いちどそちらへお勘定の相談にあがろうと思って、それとなく大谷さんにお宅はどのへんでしょうと、たずねる事もありましたが、すぐ勘附いて、無いものは無いんだよ、どうしてそんなに気をもむのかね、喧嘩けんかわかれは損だぜ、などと、いやな事を言います。それでも、私どもは何とかして、先生のお家だけでも突きとめて置きたくて、二、三度あとをつけてみた事もありましたが、そのたんびに、うまく巻かれてしまうのです。そのうちに東京は大空襲の連続という事になりまして、何が何やら、大谷さんが戦闘帽などかぶって舞い込んで来て、勝手に押入れの中からブランデイの瓶なんか持ち出して、ぐいぐい立ったまま飲んで風のように立ち去ったりなんかして、お勘定も何もあったものでなく、やがて終戦になりましたので、こんどは私どもも大っぴらで闇の酒さかなを仕入れて、店先には新しいのれんを出し、いかに貧乏の店でも張り切って、お客への愛嬌あいきょうに女の子をひとり雇ったり致しましたが、またもや、あの魔物の先生があらわれまして、こんどは女連れでなく、必ず二、三人の新聞記者や雑誌記者と一緒にまいりまして、なんでもこれからは、軍人が没落して今まで貧乏していた詩人などが世の中からもてはやされるようになったとかいうその記者たちの話でございまして、大谷先生は、その記者たちを相手に、外国人の名前だか、英語だか、哲学だか、何だかわけのわからないような、へんな事を言って聞かせて、そうしてひょいと立って外へ出て、それっきり帰りません。記者たちは、興覚め顔に、あいつどこへ行きやがったんだろう、そろそろおれたちも帰ろうか、など帰り支度をはじめ、私は、お待ち下さい、先生はいつもあの手で逃げるのです、お勘定はあなたたちから戴きます、と申します。おとなしく皆で出し合って支払って帰る連中もありますが、大谷に払わせろ、おれたちは五百円生活をしているんだ、と言って怒る人もあります。怒られても私は、いいえ、大谷さんの借金が、いままでいくらになっているかご存じですか？　もしあなたたちが、その借金をいくらでも大谷さんから取って下さったら、私は、あなたたちに、その半分は差し上げます、と言いますと、記者たちも呆れた顔を致しまして、なんだ、大谷がそんなひでえ野郎とは思わなかった、こんどからはあいつと飲むのはごめんだ、おれたちには今夜は金は百円も無い、あした持って来るから、それまでこれをあずかって置いてくれ、と威勢よく外套を脱いだりなんかするのでございます。記者というものは柄が悪い、と世間から言われているようですけれども、大谷さんにくらべると、どうしてどうして、正直であっさりして、大谷さんが男爵の御次男なら、記者たちのほうが、公爵の御総領くらいの値打があります。大谷さんは、終戦後は一段と酒量もふえて、人相がけわしくなり、これまで口にした事の無かったひどく下品な冗談などを口走り、また、連れて来た記者を矢庭に殴って、つかみ合いの喧嘩をはじめたり、また、私どもの店で使っているまだはたち前の女の子を、いつのまにやらだまし込んで手に入れてしまった様子で、私どもも実に驚き、まったく困りましたが、既にもう出来てしまった事ですから泣き寝入りの他は無く、女の子にもあきらめるように言いふくめて、こっそり親御の許もとにかえしてやりました。大谷さん、何ももう言いません、拝むから、これっきり来ないで下さい、と私が申しましても、大谷さんは、闇でもうけているくせに人並の口をきくな、僕はなんでも知っているぜ、と下司げすな脅迫がましい事など言いまして、またすぐ次の晩に平気な顔してまいります。私どもも、大戦中から闇の商売などして、その罰が当って、こんな化け物みたいな人間を引受けなければならなくなったのかも知れませんが、しかし、今晩のような、ひどい事をされては、もう詩人も先生もへったくれもない、どろぼうです、私どものお金を五千円ぬすんで逃げ出したのですからね。いまはもう私どもも、仕入れに金がかかって、家の中にはせいぜい五百円か千円の現金があるくらいのもので、いや本当の話、売り上げの金はすぐ右から左へ仕入れに注ぎ込んでしまわ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んです。今夜、私どもの家に五千円などという大金があったのは、もうことしも大みそかが近くなって来ましたし、私が常連のお客さんの家を廻ってお勘定をもらって歩いて、やっとそれだけ集めてまいりましたのでして、これはすぐ今夜にでも仕入れのほうに手渡してやらなければ、もう来年の正月からは私どもの商売をつづけてやって行かれなくなるような、そんな大事な金で、女房が奥の六畳間で勘定して戸棚の引出しにしまったのを、あのひとが土間の椅子席でひとりで酒を飲みながらそれを見ていたらしく、急に立ってつかつかと六畳間にあがって、無言で女房を押しのけ引出しをあけ、その五千円の札束をわしづかみにして二重まわしのポケットにねじ込み、私どもがあっけにとられているうちに、さっさと土間に降りて店から出て行きますので、私は大声を挙げて呼びとめ、女房と一緒に後を追い、私はこうなればもう、どろぼう！　と叫んで、往来のひとたちを集めてしばってもらおうかとも思ったのですが、とにかく大谷さんは私どもとは知合いの間柄ですし、それもむごすぎるように思われ、今夜はどんな事があっても大谷さんを見失わないようにどこまでも後をつけて行き、その落ちつく先を見とどけて、おだやかに話してあの金をかえてしてもらおう、とまあ私どもも弱い商売でございますから、私ども夫婦は力を合せ、やっと今夜はこの家をつきとめて、かんにん出来ぬ気持をおさえて、金をかえして下さいと、おんびんに申し出たのに、まあ、何という事だ、ナイフなんか出して、刺すぞだなんて、まあ、なんという」

またもや、わけのわからぬ可笑しさがこみ上げて来まして、私は声を挙げて笑ってしまいました。おかみさんも、顔を赤くして少し笑いました。私は笑いがなかなかとまらず、ご亭主に悪いと思いましたが、なんだか奇妙に可笑しくて、いつまでも笑いつづけて涙が出て、夫の詩の中にある「文明の果の大笑い」というのは、こんな気持の事を言っているのかしらと、ふと考えました。

二

とにかく、しかし、そんな大笑いをして、すまされる事件では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たので、私も考え、その夜お二人に向って、それでは私が何とかしてこの後始末をする事に致しますから、警察沙汰にするのは、もう一日お待ちになって下さいまし、明日そちらさまへ、私のほうからお伺い致します、と申し上げまして、その中野のお店の場所をくわしく聞き、無理にお二人にご承諾をねがいまして、その夜はそのままでひとまず引きとっていただき、それから、寒い六畳間のまんなかに、ひとり坐って物案じいたしましたが、べつだん何のいい工夫も思い浮びませんでしたので、立って羽織を脱いで、坊やの寝ている蒲団ふとんにもぐり、坊やの頭を撫なでながら、いつまでも、いつまで経っても、夜が明けなければいい、と思いました。

私の父は以前、浅草公園の瓢箪池ひょうたんいけのほとりに、おでんの屋台を出していました。母は早くなくなり、父と私と二人きりで長屋住居をしていて、屋台のほうも父と二人でやっていましたのですが、いまのあの人がときどき屋台に立ち寄って、私はそのうちに父をあざむいて、あの人と、よそで逢うようになりまして、坊やがおなかに出来ましたので、いろいろごたごたの末、どうやらあの人の女房というような形になったものの、もちろん籍も何もはいっておりませんし、坊やは、てて無し児という事になっていますし、あの人は家を出ると三晩も四晩も、いいえ、ひとつきも帰らぬ事もございまして、どこで何をしている事やら、帰る時は、いつも泥酔していて、真蒼まっさおな顔で、はあっはあっと、くるしそうな呼吸をして、私の顔を黙って見て、ぽろぽろ涙を流す事もあり、またいきなり、私の寝ている蒲団にもぐり込んで来て、私のからだを固く抱きしめて、

「ああ、いかん。こわいんだ。こわいんだよ、僕は。こわい！　たすけてくれ！」

などと言いまして、がたがた震えている事もあり、眠ってからも、うわごとを言うやら、呻うめくやら、そうして翌あくる朝は、魂の抜けた人みたいにぼんやりして、そのうちにふっといなくなり、それっきりまた三晩も四晩も帰らず、古くからの夫の知合いの出版のほうのお方が二、三人、そのひとたちが私と坊やの身を案じて下さって、時たまお金を持って来てくれますので、どうやら私たちも飢え死にせずにきょうまで暮してまいりましたのです。

とろとろと、眠りかけて、ふと眼をあけると、雨戸のすきまから、朝の光線がさし込んでいるのに気附いて、起きて身支度をして坊やを脊負い、外に出ました。もうとても黙って家の中におられない気持でした。

どこへ行こうというあてもなく、駅のほうに歩いて行って、駅の前の露店で飴あめを買い、坊やにしゃぶらせて、それから、ふと思いついて吉祥寺までの切符を買って電車に乗り、吊皮つりかわにぶらさがって何気なく電車の天井にぶらさがっているポスターを見ますと、夫の名が出ていました。それは雑誌の広告で、夫はその雑誌に「フランソワ・ヴィヨン」という題の長い論文を発表している様子でした。私はそのフランソワ・ヴィヨンという題と夫の名前を見つめているうちに、なぜだかわかりませぬけれども、とてもつらい涙がわいて出て、ポスターが霞かすんで見えなくなりました。

吉祥寺で降りて、本当にもう何年振りかで井の頭公園に歩いて行って見ました。池のはたの杉の木が、すっかり伐きり払われて、何かこれから工事でもはじめられる土地みたいに、へんにむき出しの寒々した感じで、昔とすっかり変っていました。

坊やを背中からおろして、池のはたのこわれかかったベンチに二人ならんで腰をかけ、家から持って来たおいもを坊やに食べさせました。

「坊や。綺麗きれいなお池でしょ？　昔はね、このお池に鯉こいトトや金きんトトが、たくさんたくさんいたのだけれども、いまはなんにも、いないわねえ。つまんないねえ」

坊やは、何と思ったのか、おいもを口の中に一ぱい頬張ったまま、けけ、と妙に笑いました。わが子ながら、ほとんど阿呆の感じでした。

その池のはたのベンチにいつまでいたって、何のらちのあく事では無し、私はまた坊やを背負って、ぶらぶら吉祥寺の駅のほうへ引返し、にぎやかな露店街を見て廻って、それから、駅で中野行きの切符を買い、何の思慮も計画も無く、謂わばおそろしい魔の淵ふちにするすると吸い寄せられるように、電車に乗って中野で降りて、きのう教えられたとおりの道筋を歩いて行って、あの人たちの小料理屋の前にたどりつきました。

表の戸は、あきませんでしたので、裏へまわって勝手口からはいりました。ご亭主さんはいなくて、おかみさんひとり、お店の掃除をしていました。おかみさんと顔が合ったとたんに私は、自分でも思いがけなかった嘘うそをすらすらと言いました。

「あの、おばさん、お金は私が綺麗におかえし出来そうですの。今晩か、でなければ、あした、とにかく、はっきり見込みがついたのですから、もうご心配なさらないで」

「おや、まあ、それはどうも」

と言って、おかみさんは、ちょっとうれしそうな顔をしましたが、それでも何か腑ふに落ちないような不安な影がその顔のどこやらに残っていました。

「おばさん、本当よ。かくじつに、ここへ持って来てくれるひとがあるのよ。それまで私は、人質になって、ここにずっといる事になっていますの。それなら、安心でしょう？　お金が来るまで、私はお店のお手伝いでもさせていただくわ」

私は坊やを背中からおろし、奥の六畳間にひとりで遊ばせて置いて、くるくると立ち働いて見せました。坊やは、もともとひとり遊びには馴なれておりますので、少しも邪魔になりません。また頭が悪いせいか、人見知りをしないたちなので、おかみさんにも笑いかけたりして、私がおかみさんのかわりに、おかみさんの家の配給物をとりに行ってあげている留守にも、おかみさんからアメリカの罐詰かんづめの殻を、おもちゃ代りにもらって、それを叩いたりころがしたりしておとなしく六畳間の隅で遊んでいたようでした。

お昼頃、ご亭主がおさかなや野菜の仕入れをして帰って来ました。私は、ご亭主の顔を見るなり、また早口に、おかみさんに言ったのと同様の嘘を申しました。

ご亭主は、きょとんとした顔になって、

「へえ？　しかし、奥さん、お金ってものは、自分の手に、握ってみないうちは、あてにならないものですよ」

と案外、しずかな、教えさとすような口調で言いました。

「いいえ、それがね、本当にたしかなのよ。だから、私を信用して、おもて沙汰にするのは、きょう一日待って下さいな。それまで私は、このお店でお手伝いしていますから」

「お金が、かえって来れば、そりゃもう何も」とご亭主は、ひとりごとのように言い、「何せことしも、あと五、六日なのですからね」

「ええ、だから、それだから、あの私は、おや？　お客さんですわよ。いらっしゃいまし」と私は、店へはいって来た三人連れの職人ふうのお客に向って笑いかけ、それから小声で、「おばさん、すみません。エプロンを貸して下さいな」

「や、美人を雇いやがった。こいつあ、凄い」

と客のひとりが言いました。

「誘惑しないで下さいよ」とご亭主は、まんざら冗談でもないような口調で言い、「お金のかかっているからだですから」

「百万ドルの名馬か？」

ともうひとりの客は、げびた洒落しゃれを言いました。

「名馬も、雌は半値だそうです」

と私は、お酒のお燗かんをつけながら、負けずに、げびた受けこたえを致しますと、

「けんそんするなよ。これから日本は、馬でも犬でも、男女同権だってさ」と一ばん若いお客が、呶鳴どなるように言いまして、「ねえさん、おれは惚ほれた。一目惚れだ。が、しかし、お前は、子持ちだな？」

「いいえ」と奥から、おかみさんは、坊やを抱いて出て来て、「これは、こんど私どもが親戚しんせきからもらって来た子ですの。これでもう、やっと私どもにも、あとつぎが出来たというわけですわ」

「金も出来たし」

と客のひとりが、からかいますと、ご亭主はまじめに、

「いろも出来、借金も出来」と呟つぶやき、それから、ふいと語調をかえて、「何にしますか？　よせ鍋なべでも作りましょうか？」

と客にたずねます。私には、その時、或る事が一つ、わかりました。やはりそうか、と自分でひとり首肯うなずき、うわべは何気なく、お客にお銚子ちょうしを運びました。

その日は、クリスマスの、前夜祭とかいうのに当っていたようで、そのせいか、お客が絶えること無く、次々と参りまして、私は朝からほとんど何一つ戴いておらなかったのでございますが、胸に思いがいっぱい籠こもっているためか、おかみさんから何かおあがりと勧められても、いいえ沢山と申しまして、そうしてただもう、くるくると羽衣一まいを纏まとって舞っているように身軽く立ち働き、自惚うぬぼれかも知れませぬけれども、その日のお店は異様に活気づいていたようで、私の名前をたずねたり、また握手などを求めたりするお客さんが二人、三人どころでは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た。

けれども、こうしてどうなるのでしょう。私には何も一つも見当が附いていないのでした。ただ笑って、お客のみだらな冗談にこちらも調子を合せて、更にもっと下品な冗談を言いかえし、客から客へ滑り歩いてお酌して廻って、そうしてそのうちに、自分のこのからだがアイスクリームのように溶けて流れてしまえばいい、などと考えるだけでございました。

奇蹟はやはり、この世の中にも、ときたま、あらわれるものらしゅうございます。

九時すこし過ぎくらいの頃でございましたでしょうか。クリスマスのお祭りの、紙の三角帽をかぶり、ルパンのように顔の上半分を覆いかくしている黒の仮面をつけた男と、それから三十四、五の痩やせ型の綺麗な奥さんと二人連れの客が見えまして、男のひとは、私どもには後向きに、土間の隅の椅子に腰を下しましたが、私はその人がお店にはいってくると直ぐに、誰だか解りました。どろぼうの夫です。

向うでは、私のことに何も気附かぬようでしたので、私も知らぬ振りして他のお客とふざけ合い、そうして、その奥さんが夫と向い合って腰かけて、

「ねえさん、ちょっと」

と呼びましたので、

「へえ」

と返辞して、お二人のテーブルのほうに参りまして、

「いらっしゃいまし。お酒でございますか？」

と申しました時に、ちらと夫は仮面の底から私を見て、さすがに驚いた様子でしたが、私はその肩を軽く撫でて、

「クリスマスおめでとうって言うの？　なんていうの？　もう一升くらいは飲めそうね」

と申しました。

奥さんはそれには取り合わず、改まった顔つきをして、

「あの、ねえさん、すみませんがね、ここのご主人にないないお話し申したい事がございますのですけど、ちょっとここへご主人を」

と言いました。

私は奥で揚物あげものをしているご亭主のところへ行き、

「大谷が帰ってまいりました。会ってやって下さいまし。でも、連れの女のかたに、私のことは黙っていて下さいね。大谷が恥かしい思いをするといけませんから」

「いよいよ、来ましたね」

ご亭主は、私の、あの嘘を半ばは危あやぶみながらも、それでもかなり信用していてくれたもののようで、夫が帰って来たことも、それも私の何か差しがねに依っての事と単純に合点している様子でした。

「私のことは、黙っててね」

と重ねて申しますと、

「そのほうがよろしいのでしたら、そうします」

と気さくに承知して、土間に出て行きました。

ご亭主は土間のお客を一わたりざっと見廻し、それから真っ直ぐに夫のいるテーブルに歩み寄って、その綺麗な奥さんと何か二言、三言話を交して、それから三人そろって店から出て行きました。

もういいのだ。万事が解決してしまったのだと、なぜだかそう信ぜられて、流石さすがにうれしく、紺絣こんがすりの着物を着たまだはたち前くらいの若いお客さんの手首を、だしぬけに強く掴つかんで、

「飲みましょうよ、ね、飲みましょう。クリスマスですもの」

三

ほんの三十分、いいえ、もっと早いくらい、おや、と思ったくらいに早く、ご亭主がひとりで帰って来まして、私の傍に寄り、

「奥さん、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お金はかえして戴きました」

「そう。よかったわね。全部？」

ご亭主は、へんな笑い方をして、

「ええ、きのうの、あの分ぶんだけはね」

「これまでのが全部で、いくらなの？　ざっと、まあ、大負けに負けて」

「二万円」

「それだけでいいの？」

「大負けに負けました」

「おかえし致します。おじさん、あすから私を、ここで働かせてくれない？　ね、そうして！　働いて返すわ」

「へえ？　奥さん、とんだ、おかるだね」

私たちは、声を合せて笑いました。

その夜、十時すぎ、私は中野の店をおいとまして、坊やを背負い、小金井の私たちの家にかえりました。やはり夫は帰って来ていませんでしたが、しかし私は、平気でした。あすまた、あのお店へ行けば、夫に逢えるかも知れない。どうして私はいままで、こんないい事に気づかなかったのかしら。きのうまでの私の苦労も、所詮しょせんは私が馬鹿で、こんな名案に思いつかなかったからなのだ。私だって昔は浅草の父の屋台で、客あしらいは決して下手ではなかったのだから、これからあの中野のお店できっと巧く立ちまわれるに違いない。現に今夜だって私は、チップを五百円ちかくもらったのだもの。

ご亭主の話に依ると、夫は昨夜あれから何処どこか知合いの家へ行って泊ったらしく、それから、けさ早く、あの綺麗な奥さんの営んでいる京橋のバーを襲って、朝からウイスキーを飲み、そうして、そのお店に働いている五人の女の子に、クリスマス・プレゼントだと言って無闇にお金をくれてやって、それからお昼頃にタキシーを呼び寄せさせて何処かへ行き、しばらくたって、クリスマスの三角帽やら仮面やら、デコレーションケーキやら七面鳥まで持ち込んで来て、四方に電話を掛けさせ、お知合いの方たちを呼び集め、大宴会をひらいて、いつもちっともお金を持っていない人なのにと、バーのマダムが不審がって、そっと問いただしてみたら、夫は平然と、昨夜のことを洗いざらいそのまま言うので、そのマダムも前から大谷とは他人の仲では無いらしく、とにかくそれは警察沙汰になって騒ぎが大きくなっても、つまらないし、かえさ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と親身に言って、お金はそのマダムがたてかえて、そうして夫に案内させ、中野のお店に来てくれたのだそうで、中野のお店のご亭主は私に向って、

「たいがい、そんなところだろうとは思っていましたが、しかし、奥さん、あなたはよくその方角にお気が附きましたね。大谷さんのお友だちにでも頼んだのですか」

とやはり私が、はじめからこうしてかえって来るのを見越して、このお店に先廻りして待っていたもののように考えているらしい口振りでしたから、私は笑って、

「ええ、そりゃもう」

とだけ、答えて置きましたのです。

その翌る日からの私の生活は、今までとはまるで違って、浮々した楽しいものになりました。さっそく電髪屋に行って、髪の手入れも致しましたし、お化粧品も取りそろえまして、着物を縫い直したり、また、おかみさんから新しい白足袋を二足もいただき、これまでの胸の中の重苦しい思いが、きれいに拭ぬぐい去られた感じでした。

朝起きて坊やと二人で御飯をたべ、それから、お弁当をつくって坊やを脊負い、中野にご出勤ということになり、大みそか、お正月、お店のかきいれどきなので、椿屋つばきやの、さっちゃん、というのがお店での私の名前なのでございますが、そのさっちゃんは毎日、眼のまわるくらいの大忙しで、二日に一度くらいは夫も飲みにやって参りまして、お勘定は私に払わせて、またふっといなくなり、夜おそく私のお店を覗のぞいて、

「帰りませんか」

とそっと言い、私も首肯いて帰り支度をはじめ、一緒にたのしく家路をたどる事も、しばしばございました。

「なぜ、はじめからこうしなかったのでしょうね。とっても私は幸福よ」

「女には、幸福も不幸も無いものです」

「そうなの？　そう言われると、そんな気もして来るけど、それじゃ、男の人は、どうなの？」

「男には、不幸だけがあるんです。いつも恐怖と、戦ってばかりいるのです」

「わからないわ、私には。でも、いつまでも私、こんな生活をつづけて行きとうございますわ。椿屋のおじさんも、おばさんも、とてもいいお方ですもの」

「馬鹿なんですよ、あのひとたちは。田舎者ですよ。あれでなかなか慾張りでね。僕に飲ませて、おしまいには、もうけようと思っているのです」

「そりゃ商売ですもの、当り前だわ。だけど、それだけでも無いんじゃない？　あなたは、あのおかみさんを、かすめたでしょう」

「昔ね。おやじは、どう？　気附いているの？」

「ちゃんと知っているらしいわ。いろも出来、借金も出来、といつか溜息ためいきまじりに言ってたわ」

「僕はね、キザのようですけど、死にたくて、仕様が無いんです。生れた時から、死ぬ事ばかり考えていたんだ。皆のためにも、死んだほうがいいんです。それはもう、たしかなんだ。それでいて、なかなか死ねない。へんな、こわい神様みたいなものが、僕の死ぬのを引きとめるのです」

「お仕事が、おありですから」

「仕事なんてものは、なんでもないんです。傑作も駄作もありやしません。人がいいと言えば、よくなるし、悪いと言えば、悪くなるんです。ちょうど吐くいきと、引くいきみたいなものなんです。おそろしいのはね、この世の中の、どこかに神がいる、という事なんです。いるんでしょうね？」

「え？」

「いるんでしょうね？」

「私には、わかりませんわ」

「そう」

十日、二十日とお店にかよっているうちに、私には、椿屋にお酒を飲みに来ているお客さんがひとり残らず犯罪人ばかりだという事に、気がついてまいりました。夫などはまだまだ、優しいほうだと思うようになりました。また、お店のお客さんばかりでなく、路を歩いている人みなが、何か必ずうしろ暗い罪をかくしているように思われて来ました。立派な身なりの、五十年配の奥さんが、椿屋の勝手口にお酒を売りに来て、一升三百円、とはっきり言いまして、それはいまの相場にしては安いほうですので、おかみさんがすぐに引きとってやりましたが、水酒でした。あんな上品そうな奥さんさえ、こんな事をたくらまなければならなくなっている世の中で、我が身にうしろ暗いところが一つも無くて生きて行く事は、不可能だと思いました。トランプの遊びのように、マイナスを全部あつめるとプラスに変るという事は、この世の道徳には起り得ない事でしょうか。

神がいるなら、出て来て下さい！　私は、お正月の末に、お店のお客にけがされました。

その夜は、雨が降っていました。夫は、あらわれませんでしたが、夫の昔からの知合いの出版のほうの方で、時たま私のところへ生活費をとどけて下さった矢島さんが、その同業のお方らしい、やはり矢島さんくらいの四十年配のお方と二人でお見えになり、お酒を飲みながら、お二人で声高く、大谷の女房がこんなところで働いているのは、よろしくないとか、よろしいとか、半分は冗談みたいに言い合い、私は笑いながら、

「その奥さんは、どこにいらっしゃるの？」

とたずねますと、矢島さんは、

「どこにいるのか知りませんがね、すくなくとも、椿屋のさっちゃんよりは、上品で綺麗だ」

と言いますので、

「やけるわね。大谷さんみたいな人となら、私は一夜でもいいから、添ってみたいわ。私はあんな、ずるいひとが好き」

「これだからねえ」

と矢島さんは、連れのお方のほうに顔を向け、口をゆがめて見せました。

その頃になると、私が大谷という詩人の女房だという事が、夫と一緒にやって来る記者のお方たちにも知られていましたし、またそのお方たちから聞いてわざわざ私をからかいにおいでになる物好きなお方などもありまして、お店はにぎやかになる一方で、ご亭主のご機嫌もいよいよ、まんざらで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たのです。

その夜は、それから矢島さんたちは紙の闇取引の商談などして、お帰りになったのは十時すぎで、私も今夜は雨も降るし、夫もあらわれそうも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たので、お客さんがまだひとり残っておりましたけれども、そろそろ帰り支度をはじめて、奥の六畳の隅に寝ている坊やを抱き上げて脊負い、

「また、傘をお借りしますわ」

と小声でおかみさんにお頼みしますと、

「傘なら、おれも持っている。お送りしましょう」

とお店に一人のこっていた二十五、六の、痩せて小柄な工員ふうのお客さんが、まじめな顔をして立ち上りました。それは、私には今夜がはじめてのお客さんでした。

「はばかりさま。ひとり歩きには馴れていますから」

「いや、お宅は遠い。知っているんだ。おれも、小金井の、あの近所の者なんだ。お送りしましょう。おばさん、勘定をたのむ」

お店では三本飲んだだけで、そんなに酔ってもいないようでした。

一緒に電車に乗って、小金井で降りて、それから雨の降るまっくらい路を相合傘で、ならんで歩きました。その若いひとは、それまでほとんど無言でいたのでしたが、ぽつりぽつり言いはじめ、

「知っているのです。おれはね、あの大谷先生の詩のファンなのですよ。おれもね、詩を書いているのですがね。そのうち、大谷先生に見ていただこうと思っていたのですがね。どうもね、あの大谷先生が、こわくてね」

家につきました。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また、お店で」

「ええ、さようなら」

若いひとは、雨の中を帰って行きました。

深夜、がらがらと玄関のあく音に、眼をさましましたが、れいの夫の泥酔のご帰宅かと思い、そのまま黙って寝ていましたら、

「ごめん下さい。大谷さん、ごめん下さい」

という男の声が致します。

起きて電燈をつけて玄関に出て見ますと、さっきの若いひとが、ほとんど直立できにくいくらいにふらふらして、

「奥さん、ごめんなさい。かえりにまた屋台で一ぱいやりましてね、実はね、おれの家は立川でね、駅へ行ってみたらもう、電車がねえんだ。奥さん、たのみます。泊めて下さい。ふとんも何も要りません。この玄関の式台でもいいのだ。あしたの朝の始発が出るまで、ごろ寝させて下さい。雨さえ降ってなけや、その辺の軒下にでも寝るんだが、この雨では、そうもいかねえ。たのみます」

「主人もおりませんし、こんな式台でよろしかったら、どうぞ」

と私は言い、破れた座蒲団を二枚、式台に持って行ってあげました。

「すみません。ああ酔った」

と苦しそうに小声で言い、すぐにそのまま式台に寝ころび、私が寝床に引返した時には、もう高い鼾いびきが聞えていました。

そうして、その翌る日のあけがた、私は、あっけなくその男の手にいれられました。

その日も私は、うわべは、やはり同じ様に、坊やを背負って、お店の勤めに出かけました。

中野のお店の土間で、夫が、酒のはいったコップをテーブルの上に置いて、ひとりで新聞を読んでいました。コップに午前の陽の光が当って、きれいだと思いました。

「誰もいないの？」

夫は、私のほうを振り向いて見て、

「うん。おやじはまだ仕入れから帰らないし、ばあさんは、ちょっといままでお勝手のほうにいたようだったけど、いませんか？」

「ゆうべは、おいでにならなかったの？」

「来ました。椿屋のさっちゃんの顔を見ないとこのごろ眠れなくなってね、十時すぎにここを覗いてみたら、いましがた帰りましたというのでね」

「それで？」

「泊っちゃいましたよ、ここへ。雨はざんざ降っているし」

「あたしも、こんどから、このお店にずっと泊めてもらう事にしようかしら」

「いいでしょう、それも」

「そうするわ。あの家をいつまでも借りてるのは、意味ないもの」

夫は、黙ってまた新聞に眼をそそぎ、

「やあ、また僕の悪口を書いている。エピキュリアンのにせ貴族だってさ。こいつは、当っていない。神におびえるエピキュリアン、とでも言ったらよいのに。さっちゃん、ごらん、ここに僕のことを、人非人なんて書いていますよ。違うよねえ。僕は今だから言うけれども、去年の暮にね、ここから五千円持って出たのは、さっちゃんと坊やに、あのお金で久し振りのいいお正月をさせたかったからです。人非人でないから、あんな事も仕出かすのです」

私は格別うれしくもなく、

「人非人でもいいじゃないの。私たちは、生きていさえすればいいのよ」

と言いました。

斜陽

一

朝、食堂でスウプを一さじ、すっと吸ってお母さまが、

「あ」

と幽かすかな叫び声をお挙げになった。

「髪の毛？」

スウプに何か、イヤなものでも入っていたのかしら、と思った。

「いいえ」

お母さまは、何事も無かったように、またひらりと一さじ、スウプをお口に流し込み、すましてお顔を横に向け、お勝手の窓の、満開の山桜に視線を送り、そうしてお顔を横に向けたまま、またひらりと一さじ、スウプを小さなお唇のあいだに滑り込ませた。ヒラリ、という形容は、お母さまの場合、決して誇張では無い。婦人雑誌などに出ているお食事のいただき方などとは、てんでまるで、違っていらっしゃる。弟の直治なおじがいつか、お酒を飲みながら、姉の私に向ってこう言った事がある。

「爵位しゃくいがあるから、貴族だというわけにはいかないんだぜ。爵位が無くても、天爵というものを持っている立派な貴族のひともあるし、おれたちのように爵位だけは持っていても、貴族どころか、賤民せんみんにちかいのもいる。岩島なんてのは（と直治の学友の伯爵のお名前を挙げて）あんなのは、まったく、新宿の遊廓ゆうかくの客引き番頭よりも、もっとげびてる感じじゃねえか。こないだも、柳井やない（と、やはり弟の学友で、子爵の御次男のかたのお名前を挙げて）の兄貴の結婚式に、あんちきしょう、タキシイドなんか着て、なんだってまた、タキシイドなんかを着て来る必要があるんだ、それはまあいいとして、テーブルスピーチの時に、あの野郎、ゴザイマスルという不可思議な言葉をつかったのには、げっとなった。気取るという事は、上品という事と、ぜんぜん無関係なあさましい虚勢だ。高等御おん下宿と書いてある看板が本郷あたりによくあったものだけれども、じっさい華族なんてものの大部分は、高等御乞食おんこじきとでもいったようなものなんだ。しんの貴族は、あんな岩島みたいな下手な気取りかたなんか、しやしないよ。おれたちの一族でも、ほんものの貴族は、まあ、ママくらいのものだろう。あれは、ほんものだよ。かなわねえところがある」

スウプのいただきかたにしても、私たちなら、お皿さらの上にすこしうつむき、そうしてスプウンを横に持ってスウプを掬すくい、スプウンを横にしたまま口元に運んでいただくのだけれども、お母さまは左手のお指を軽くテーブルの縁ふちにかけて、上体をかがめる事も無く、お顔をしゃんと挙げて、お皿をろくに見もせずスプウンを横にしてさっと掬って、それから、燕つばめのように、とでも形容したいくらいに軽く鮮やかにスプウンをお口と直角になるように持ち運んで、スプウンの尖端せんたんから、スウプをお唇のあいだに流し込むのである。そうして、無心そうにあちこち傍見わきみなどなさりながら、ひらりひらりと、まるで小さな翼のようにスプウンをあつかい、スウプを一滴もおこぼしになる事も無いし、吸う音もお皿の音も、ちっともお立てにならぬのだ。それは所謂いわゆる正式礼法にかなったいただき方では無いかも知れないけれども、私の目には、とても可愛かわいらしく、それこそほんものみたいに見える。また、事実、お飲物は、口に流し込むようにしていただいたほうが、不思議なくらいにおいしいものだ。けれども、私は直治の言うような高等御乞食なのだから、お母さまのようにあんなに軽く無雑作むぞうさにスプウンをあやつる事が出来ず、仕方なく、あきらめて、お皿の上にうつむき、所謂正式礼法どおりの陰気ないただき方をしているのである。

スウプに限らず、お母さまの食事のいただき方は、頗すこぶる礼法にはずれている。お肉が出ると、ナイフとフオクで、さっさと全部小さく切りわけてしまって、それからナイフを捨て、フオクを右手に持ちかえ、その一きれ一きれをフオクに刺してゆっくり楽しそうに召し上がっていらっしゃる。また、骨つきのチキンなど、私たちがお皿を鳴らさずに骨から肉を切りはなすのに苦心している時、お母さまは、平気でひょいと指先で骨のところをつまんで持ち上げ、お口で骨と肉をはなして澄ましていらっしゃる。そんな野蛮な仕草も、お母さまがなさると、可愛らしいばかりか、へんにエロチックにさえ見えるのだから、さすがにほんものは違ったものである。骨つきのチキンの場合だけでなく、お母さまは、ランチのお菜さいのハムやソセージなども、ひょいと指先でつまんで召し上る事さえ時たまある。

「おむすびが、どうしておいしいのだか、知っていますか。あれはね、人間の指で握りしめて作るからですよ」

とおっしゃった事もある。

本当に、手でたべたら、おいしいだろうな、と私も思う事があるけれど、私のような高等御乞食が、下手に真似まねしてそれをやったら、それこそほんものの乞食の図になってしまいそうな気もするので我慢している。

弟の直治でさえ、ママにはかなわねえ、と言っているが、つくづく私も、お母さまの真似は困難で、絶望みたいなものをさえ感じる事がある。いつか、西片町のおうちの奥庭で、秋のはじめの月のいい夜であったが、私はお母さまと二人でお池の端のあずまやで、お月見をして、狐きつねの嫁入りと鼠ねずみの嫁入りとは、お嫁のお支度がどうちがうか、など笑いながら話合っているうちに、お母さまは、つとお立ちになって、あずまやの傍そばの萩はぎのしげみの奥へおはいりになり、それから、萩の白い花のあいだから、もっとあざやかに白いお顔をお出しになって、少し笑って、

「かず子や、お母さまがいま何をなさっているか、あててごらん」

とおっしゃった。

「お花を折っていらっしゃる」

と申し上げたら、小さい声を挙げてお笑いになり、

「おしっこよ」

とおっしゃった。

ちっともしゃがんでいらっしゃらないのには驚いたが、けれども、私などにはとても真似られない、しんから可愛らしい感じがあった。

けさのスウプの事から、ずいぶん脱線しちゃったけれど、こないだ或ある本で読んで、ルイ王朝の頃の貴婦人たちは、宮殿のお庭や、それから廊下の隅すみなどで、平気でおしっこをしていたという事を知り、その無心さが、本当に可愛らしく、私のお母さまなども、そのようなほんものの貴婦人の最後のひとりなのではなかろうかと考えた。

さて、けさは、スウプを一さじお吸いになって、あ、と小さい声をお挙げになったので、髪の毛？　とおたずねすると、いいえ、とお答えになる。

「塩辛かったかしら」

けさのスウプは、こないだアメリカから配給になった罐詰かんづめのグリンピイスを裏ごしして、私がポタージュみたいに作ったもので、もともとお料理には自信が無いので、お母さまに、いいえ、と言われても、なおも、はらはらしてそうたずねた。

「お上手に出来ました」

お母さまは、まじめにそう言い、スウプをすまして、それからお海苔のりで包んだおむすびを手でつまんでおあがりになった。

私は小さい時から、朝ごはんがおいしくなく、十時頃にならなければ、おなかがすかないので、その時も、スウプだけはどうやらすましたけれども、食べるのがたいぎで、おむすびをお皿に載せて、それにお箸はしを突込み、ぐしゃぐしゃにこわして、それから、その一かけらをお箸でつまみ上げ、お母さまがスウプを召し上る時のスプウンみたいに、お箸をお口と直角にして、まるで小鳥に餌えさをやるような工合ぐあいにお口に押し込み、のろのろといただいているうちに、お母さまはもうお食事を全部すましてしまって、そっとお立ちになり、朝日の当っている壁にお背中をもたせかけ、しばらく黙って私のお食事の仕方を見ていらして、

「かず子は、まだ、駄目なのね。朝御飯が一番おいしくなるようにならなければ」

とおっしゃった。

「お母さまは？　おいしいの？」

「そりゃもう。私は病人じゃないもの」

「かず子だって、病人じゃないわ」

「だめ、だめ」

お母さまは、淋さびしそうに笑って首を振った。

私は五年前に、肺病という事になって、寝込んだ事があったけれども、あれは、わがまま病だったという事を私は知っている。けれども、お母さまのこないだの御病気は、あれこそ本当に心配な、哀かなしい御病気だった。だのに、お母さまは、私の事ばかり心配していらっしゃる。

「あ」

と私が言った。

「なに？」

とこんどは、お母さまのほうでたずねる。

顔を見合せ、何か、すっかりわかり合ったものを感じて、うふふと私が笑うと、お母さまも、にっこりお笑いになった。

何か、たまらない恥ずかしい思いに襲われた時に、あの奇妙な、あ、という幽かな叫び声が出るものなのだ。私の胸に、いま出し抜けにふうっと、六年前の私の離婚の時の事が色あざやかに思い浮んで来て、たまらなくなり、思わず、あ、と言ってしまったのだが、お母さまの場合は、どうなのだろう。まさかお母さまに、私のような恥ずかしい過去があるわけは無し、いや、それとも、何か。

「お母さまも、さっき、何かお思い出しになったのでしょう？　どんな事？」

「忘れたわ」

「私の事？」

「いいえ」

「直治の事？」

「そう」

と言いかけて、首をかしげ、

「かも知れないわ」

とおっしゃった。

弟の直治は大学の中途で召集され、南方の島へ行ったのだが、消息が絶えてしまって、終戦になっても行先が不明で、お母さまは、もう直治には逢あえないと覚悟している、とおっしゃっているけれども、私は、そんな、「覚悟」なんかした事は一度もない、きっと逢えるとばかり思っている。

「あきらめてしまったつもりなんだけど、おいしいスウプをいただいて、直治を思って、たまらなくなった。もっと、直治に、よくしてやればよかった」

直治は高等学校にはいった頃から、いやに文学にこって、ほとんど不良少年みたいな生活をはじめて、どれだけお母さまに御苦労をかけたか、わからないのだ。それだのにお母さまは、スウプを一さじ吸っては直治を思い、あ、とおっしゃる。私はごはんを口に押し込み眼が熱くなった。

「大丈夫よ。直治は、大丈夫よ。直治みたいな悪漢は、なかなか死ぬものじゃないわよ。死ぬひとは、きまって、おとなしくて、綺麗きれいで、やさしいものだわ。直治なんて、棒でたたいたって、死にやしない」

お母さまは笑って、

「それじゃ、かず子さんは早死にのほうかな」

と私をからかう。

「あら、どうして？　私なんか、悪漢のおデコさんですから、八十歳までは大丈夫よ」

「そうなの？　そんなら、お母さまは、九十歳までは大丈夫ね」

「ええ」

と言いかけて、少し困った。悪漢は長生きする。綺麗なひとは早く死ぬ。お母さまは、お綺麗だ。けれども、長生きしてもらいたい。私は頗るまごついた。

「意地わるね！」

と言ったら、下唇したくちびるがぷるぷる震えて来て、涙が眼からあふれて落ちた。

蛇へびの話をしようかしら。その四、五日前の午後に、近所の子供たちが、お庭の垣かきの竹藪たけやぶから、蛇の卵を十ばかり見つけて来たのである。

子供たちは、

「蝮まむしの卵だ」

と言い張った。私はあの竹藪に蝮が十匹も生れては、うっかりお庭にも降りられないと思ったので、

「焼いちゃおう」

と言うと、子供たちはおどり上がって喜び、私のあとからついて来る。

竹藪の近くに、木の葉や柴しばを積み上げて、それを燃やし、その火の中に卵を一つずつ投げ入れた。卵は、なかなか燃えなかった。子供たちが、更に木の葉や小枝を焔ほのおの上にかぶせて火勢を強くしても、卵は燃えそうもなかった。

下の農家の娘さんが、垣根の外から、

「何をしていらっしゃるのですか？」

と笑いながらたずねた。

「蝮の卵を燃やしているのです。蝮が出ると、こわいんですもの」

「大きさは、どれくらいですか？」

「うずらの卵くらいで、真白なんです」

「それじゃ、ただの蛇の卵ですわ。蝮の卵じゃないでしょう。生なまの卵は、なかなか燃えませんよ」

娘さんは、さも可笑おかしそうに笑って、去った。

三十分ばかり火を燃やしていたのだけれども、どうしても卵は燃えないので、子供たちに卵を火の中から拾わせて、梅の木の下に埋めさせ、私は小石を集めて墓標を作ってやった。

「さあ、みんな、拝むのよ」

私がしゃがんで合掌すると、子供たちもおとなしく私のうしろにしゃがんで合掌したようであった。そうして子供たちとわかれて、私ひとり石段をゆっくりのぼって来ると、石段の上の、藤棚ふじだなの蔭かげにお母さまが立っていらして、

「可哀かわいそうな事をするひとね」

とおっしゃった。

「蝮かと思ったら、ただの蛇だったの。けれど、ちゃんと埋葬してやったから、大丈夫」

とは言ったものの、こりゃお母さまに見られて、まずかったかなと思った。

お母さまは決して迷信家ではないけれども、十年前、お父上が西片町のお家で亡くなられてから、蛇をとても恐れていらっしゃる。お父上の御臨終の直前に、お母さまが、お父上の枕元まくらもとに細い黒い紐ひもが落ちているのを見て、何気なく拾おうとなさったら、それが蛇だった。するすると逃げて、廊下に出てそれからどこへ行ったかわからなくなったが、それを見たのは、お母さまと、和田の叔父さまとお二人きりで、お二人は顔を見合せ、けれども御臨終のお座敷の騒ぎにならぬよう、こらえて黙っていらしたという。私たちも、その場に居合せていたのだが、その蛇の事は、だから、ちっとも知らなかった。

けれども、そのお父上の亡くなられた日の夕方、お庭の池のはたの、木という木に蛇がのぼっていた事は、私も実際に見て知っている。私は二十九のばあちゃんだから、十年前のお父上の御逝去ごせいきょの時は、もう十九にもなっていたのだ。もう子供では無かったのだから、十年経たっても、その時の記憶はいまでもはっきりしていて、間違いは無い筈はずだが、私がお供えの花を剪きりに、お庭のお池のほうに歩いて行って、池の岸のつつじのところに立ちどまって、ふと見ると、そのつつじの枝先に、小さい蛇がまきついていた。すこしおどろいて、つぎの山吹の花枝を折ろうとすると、その枝にも、まきついていた。隣りの木犀もくせいにも、若楓わかかえでにも、えにしだにも、藤にも、桜にも、どの木にも、どの木にも、蛇がまきついていたのである。けれども私には、そんなにこわく思われなかった。蛇も、私と同様にお父上の逝去を悲しんで、穴から這はい出てお父上の霊を拝んでいるのであろうというような気がしただけであった。そうして私は、そのお庭の蛇の事を、お母さまにそっとお知らせしたら、お母さまは落ちついて、ちょっと首を傾けて何か考えるような御様子をなさったが、べつに何もおっしゃりはしなかった。

けれども、この二つの蛇の事件が、それ以来お母さまを、ひどい蛇ぎらいにさせたのは事実であった。蛇ぎらいというよりは、蛇をあがめ、おそれる、つまり畏怖いふの情をお持ち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ようだ。

蛇の卵を焼いたのを、お母さまに見つけられ、お母さまはきっと何かひどく不吉なものをお感じになったに違いないと思ったら、私も急に蛇の卵を焼いたのがたいへんなおそろしい事だ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て来て、この事がお母さまに或いは悪い祟たたりをするのではあるまいかと、心配で心配で、あくる日も、またそのあくる日も忘れる事が出来ずにいたのに、けさは食堂で、美しい人は早く死ぬ、などめっそうも無い事をつい口走って、あとで、どうにも言いつくろいが出来ず、泣いてしまったのだが、朝食のあと片づけをしながら、何だか自分の胸の奥に、お母さまのお命をちぢめる気味わるい小蛇が一匹はいり込んでいるようで、いやでいやで仕様が無かった。

そうして、その日、私はお庭で蛇を見た。その日は、とてもなごやかないいお天気だったので、私はお台所のお仕事をすませて、それからお庭の芝生の上に籐椅子とういすをはこび、そこで編物を仕様と思って、籐椅子を持ってお庭に降りたら、庭石の笹ささのところに蛇がいた。おお、いやだ。私はただそう思っただけで、それ以上深く考える事もせず、籐椅子を持って引返して縁側にあがり、縁側に椅子を置いてそれに腰かけて編物にとりかかった。午後になって、私はお庭の隅の御堂の奥にしまってある蔵書の中から、ローランサンの画集を取り出して来ようと思って、お庭へ降りたら、芝生の上を、蛇が、ゆっくりゆっくり這っている。朝の蛇と同じだった。ほっそりした、上品な蛇だった。私は、女蛇だ、と思った。彼女は、芝生を静かに横切って野ばらの蔭まで行くと、立ちどまって首を上げ、細い焔のような舌をふるわせた。そうして、あたりを眺ながめるような恰好かっこうをしたが、しばらくすると、首を垂れ、いかにも物憂ものうげにうずくまった。私はその時にも、ただ美しい蛇だ、という思いばかりが強く、やがて御堂に行って画集を持ち出し、かえりにさっきの蛇のいたところをそっと見たが、もういなかった。

夕方ちかく、お母さまと支那間でお茶をいただきながら、お庭のほうを見ていたら、石段の三段目の石のところに、けさの蛇がまたゆっくりとあらわれた。

お母さまもそれを見つけ、

「あの蛇は？」

とおっしゃるなり立ち上って私のほうに走り寄り、私の手をとったまま立ちすくんでおしまいになった。そう言われて、私も、はっと思い当り、

「卵の母親？」

と口に出して言ってしまった。

「そう、そうよ」

お母さまのお声は、かすれていた。

私たちは手をとり合って、息をつめ、黙ってその蛇を見護みまもった。石の上に、物憂げにうずくまっていた蛇は、よろめくようにまた動きはじめ、そうして力弱そうに石段を横切り、かきつばたのほうに這入はいって行った。

「けさから、お庭を歩きまわっていたのよ」

と私が小声で申し上げたら、お母さまは、溜息ためいきをついてくたりと椅子に坐すわり込んでおしまいになって、

「そうでしょう？　卵を捜しているのですよ。可哀そうに」

と沈んだ声でおっしゃった。

私は仕方なく、ふふと笑った。

夕日がお母さまのお顔に当って、お母さまのお眼が青いくらいに光って見えて、その幽かに怒りを帯びたようなお顔は、飛びつきたいほどに美しかった。そうして、私は、ああ、お母さまのお顔は、さっきのあの悲しい蛇に、どこか似ていらっしゃる、と思った。そうして私の胸の中に住む蝮みたいにごろごろして醜い蛇が、この悲しみが深くて美しい美しい母蛇をいつか、食い殺してしまうのではなかろうかと、なぜだか、なぜだか、そんな気がした。

私はお母さまの軟らかなきゃしゃなお肩に手を置いて、理由のわからない身悶みもだえをした。

私たちが、東京の西片町のお家を捨て、伊豆いずのこの、ちょっと支那ふうの山荘に引越して来たのは、日本が無条件降伏をしたとしの、十二月のはじめであった。お父上がお亡くなりになってから、私たちの家の経済は、お母さまの弟で、そうしていまではお母さまのたった一人の肉親でいらっしゃる和田の叔父さまが、全部お世話して下さっていたのだが、戦争が終わって世の中が変り、和田の叔父さまが、もう駄目だめだ、家を売るより他ほかは無い、女中にも皆ひまを出して、親子二人で、どこか田舎の小綺麗な家を買い、気ままに暮したほうがいい、とお母さまにお言い渡しになった様子で、お母さまは、お金の事は子供よりも、もっと何もわからないお方だし、和田の叔父さまからそう言われて、それではどうかよろしく、とお願いしてしまったようである。

十一月の末に叔父さまから速達が来て、駿豆すんず鉄道の沿線に河田子爵ししゃくの別荘が売り物に出ている、家は高台で見晴しがよく、畑も百坪ばかりある、あのあたりは梅の名所で、冬暖かく夏涼しく、住めばきっと、お気に召すところと思う、先方と直接お逢いになってお話をする必要もあると思われるから、明日、とにかく銀座の私の事務所までおいでを乞こう、という文面で、

「お母さま、おいでなさる？」

と私がたずねると、

「だって、お願いしていたのだもの」

と、とてもたまらなく淋しそうに笑っておっしゃった。

翌あくる日、もとの運転手の松山さんにお伴ともをたのんで、お母さまは、お昼すこし過ぎにおでかけになり、夜の八時頃、松山さんに送られてお帰りになった。

「きめましたよ」

かず子のお部屋へはいって来て、かず子の机に手をついてそのまま崩れるようにお坐りになり、そう一言ひとことおっしゃった。

「きめたって、何を？」

「全部」

「だって」

と私はおどろき、

「どんなお家だか、見もしないうちに、……」

お母さまは机の上に片肘かたひじを立て、額に軽くお手を当て、小さい溜息をおつきになり、

「和田の叔父さまが、いい所だとおっしゃるのだもの。私は、このまま、眼をつぶってそのお家へ移って行っても、いいような気がする」

とおっしゃってお顔を挙げて、かすかにお笑いになった。そのお顔は、少しやつれて、美しかった。

「そうね」

と私も、お母さまの和田の叔父さまに対する信頼心の美しさに負けて、合槌あいづちを打ち、

「それでは、かず子も眼をつぶるわ」

二人で声を立てて笑ったけれども、笑ったあとが、すごく淋しくなった。

それから毎日、お家へ人夫が来て、引越しの荷ごしらえがはじまった。和田の叔父さまも、やって来られて、売り払うものは売り払うようにそれぞれ手配をして下さった。私は女中のお君と二人で、衣類の整理をしたり、がらくたを庭先で燃やしたりしていそがしい思いをしていたが、お母さまは、少しも整理のお手伝いも、お指図さしずもなさらず、毎日お部屋で、なんとなく、ぐずぐずしていらっしゃるのである。

「どうなさったの？　伊豆へ行きたくなくなったの？」

と思い切って、少しきつくお訊たずねしても、

「いいえ」

とぼんやりしたお顔でお答えになるだけであった。

十日ばかりして、整理が出来上った。私は、夕方お君と二人で、紙くずや藁わらを庭先で燃やしていると、お母さまも、お部屋から出ていらして、縁側にお立ちになって黙って私たちの焚火たきびを見ていらした。灰色みたいな寒い西風が吹いて、煙が低く地を這はっていて、私は、ふとお母さまの顔を見上げ、お母さまのお顔色が、いままで見たこともなかったくらいに悪いのにびっくりして、

「お母さま！　お顔色がお悪いわ」

と叫ぶと、お母さまは薄くお笑いになり、

「なんでもないの」

とおっしゃって、そっとまたお部屋におはいりになった。

その夜、お蒲団ふとんはもう荷造りをすましてしまったので、お君は二階の洋間のソファに、お母さまと私は、お母さまのお部屋に、お隣りからお借りした一組のお蒲団をひいて、二人一緒にやすんだ。

お母さまは、おや？　と思ったくらいに老ふけた弱々しいお声で、

「かず子がいるから、かず子がいてくれるから、私は伊豆へ行くのですよ。かず子がいてくれるから」

と意外な事をおっしゃった。

私は、どきんとして、

「かず子がいなかったら？」

と思わずたずねた。

お母さまは、急にお泣きになって、

「死んだほうがよいのです。お父さまの亡くなったこの家で、お母さまも、死んでしまいたいのよ」

と、とぎれとぎれにおっしゃって、いよいよはげしくお泣きになった。

お母さまは、今まで私に向って一度だってこんな弱音をおっしゃった事が無かったし、また、こんなに烈はげしくお泣きになっているところを私に見せた事も無かった。お父上がお亡くなりになった時も、また私がお嫁に行く時も、そして赤ちゃんをおなかにいれてお母さまの許もとへ帰って来た時も、そして、赤ちゃんが病院で死んで生れた時も、それから私が病気になって寝込んでしまった時も、また、直治が悪い事をした時も、お母さまは、決してこんなお弱い態度をお見せになりはしなかった。お父上がお亡くなりになって十年間、お母さまは、お父上の在世中と少しも変らない、のんきな、優しいお母さまだった。そうして、私たちも、いい気になって甘えて育って来たのだ。けれども、お母さまには、もうお金が無くなってしまった。みんな私たちのために、私と直治のために、みじんも惜しまずにお使い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のだ。そうしてもう、この永年住みなれたお家から出て行って、伊豆の小さい山荘で私とたった二人きりで、わびしい生活をはじめなければならなくなった。もしお母さまが意地悪でケチケチして、私たちを叱しかって、そうして、こっそりご自分だけのお金をふやす事を工夫なさるようなお方であったら、どんなに世の中が変っても、こんな、死にたくなるようなお気持におなりになる事はなかったろうに、ああ、お金が無くなるという事は、なんというおそろしい、みじめな、救いの無い地獄だろう、と生れてはじめて気がついた思いで、胸が一ぱいになり、あまり苦しくて泣きたくても泣けず、人生の厳粛とは、こんな時の感じを言うのであろうか、身動き一つ出来ない気持で、仰向あおむけに寝たまま、私は石のように凝じっとしていた。

翌る日、お母さまは、やはりお顔色が悪く、なお何やらぐずぐずして、少しでも永くこのお家にいらっしゃりたい様子であったが、和田の叔父さまが見えられて、もう荷物はほとんど発送してしまったし、きょう伊豆に出発、とお言いつけになったので、お母さまは、しぶしぶコートを着て、おわかれの挨拶あいさつを申し上げるお君や、出入のひとたちに無言でお会釈なさって、叔父さまと私と三人、西片町のお家を出た。

汽車は割に空すいていて、三人とも腰かけられた。汽車の中では、叔父さまは非常な上機嫌じょうきげんでうたいなど唸うなっていらっしゃったが、お母さまはお顔色が悪く、うつむいて、とても寒そうにしていらした。三島で駿豆鉄道に乗りかえ、伊豆長岡で下車して、それからバスで十五分くらいで降りてから山のほうに向って、ゆるやかな坂道をのぼって行くと、小さい部落があって、その部落のはずれに、支那ふうの、ちょっとこった山荘があった。

「お母さま、思ったよりもいい所ね」

と私は息をはずませて言った。

「そうね」

とお母さまも、山荘の玄関の前に立って、一瞬うれしそうな眼つきをなさった。

「だいいち、空気がいい。清浄な空気です」

と叔父さまは、ご自慢なさった。

「本当に」

とお母さまは微笑ほほえまれて、

「おいしい。ここの空気は、おいしい」

とおっしゃった。

そうして、三人で笑った。

玄関にはいってみると、もう東京からのお荷物が着いていて、玄関からお部屋からお荷物で一ぱいになっていた。

「次には、お座敷からの眺めがよい」

叔父さまは浮かれて、私たちをお座敷に引っぱって行って坐らせた。

午後の三時頃で、冬の日が、お庭の芝生にやわらかく当っていて、芝生から石段を降りつくしたあたりに小さいお池があり、梅の木がたくさんあって、お庭の下には蜜柑畑みかんばたけがひろがり、それから村道があって、その向うは水田で、それからずっと向うに松林があって、その松林の向うに、海が見える。海は、こうしてお座敷に坐っていると、ちょうど私のお乳のさきに水平線がさわるくらいの高さに見えた。

「やわらかな景色ねえ」

とお母さまは、もの憂そうにおっしゃった。

「空気のせいかしら。陽ひの光が、まるで東京と違うじゃないの。光線が絹ごしされているみたい」

と私は、はしゃいで言った。

十畳間と六畳間と、それから支那式の応接間と、それからお玄関が三畳、お風呂場のところにも三畳がついていて、それから食堂とお勝手と、それからお二階に大きいベッドの附ついた来客用の洋間が一間、それだけの間数まかずだけれども、私たち二人、いや、直治が帰って三人になっても、別に窮屈でないと思った。

叔父さまは、この部落でたった一軒だという宿屋へ、お食事を交渉に出かけ、やがてとどけられたお弁当を、お座敷にひろげて御持参のウイスキイをお飲みになり、この山荘の以前の持主でいらした河田子爵と支那で遊んだ頃の失敗談など語って、大陽気であったが、お母さまは、お弁当にもほんのちょっとお箸をおつけになっただけで、やがて、あたりが薄暗くなって来た頃、

「すこし、このまま寝かして」

と小さい声でおっしゃった。

私がお荷物の中からお蒲団を出して、寝かせてあげ、何だかひどく気がかりになって来たので、お荷物から体温計を捜し出して、お熱を計ってみたら、三十九度あった。

叔父さまもおどろいたご様子で、とにかく下の村まで、お医者を捜しに出かけられた。

「お母さま！」

とお呼びしても、ただ、うとうとしていらっしゃる。

私はお母さまの小さいお手を握りしめて、すすり泣いた。お母さまが、お可哀想でお可哀想で、いいえ、私たち二人が可哀想で可哀想で、いくら泣いても、とまらなかった。泣きながら、ほんとうにこのままお母さまと一緒に死にたいと思った。もう私たちは、何も要らない。私たちの人生は、西片町のお家を出た時に、もう終ったのだと思った。

二時間ほどして叔父さまが、村の先生を連れて来られた。村の先生は、もうだいぶおとし寄りのようで、そうして仙台平せんだいひらの袴はかまを着け、白足袋をはいておられた。

ご診察が終って、

「肺炎になるかも知れませんでございます。けれども、肺炎になりましても、御心配はございません」

と、何だかたより無い事をおっしゃって、注射をして下さって帰られた。

翌る日になっても、お母さまのお熱は、さがらなかった。和田の叔父さまは、私に二千円お手渡しになって、もし万一、入院などしなければならぬようになったら、東京へ電報を打つように、と言い残して、ひとまずその日に帰京なされた。

私はお荷物の中から最小限の必要な炊事道具を取り出し、おかゆを作ってお母さまにすすめた。お母さまは、おやすみのまま、三さじおあがりになって、それから、首を振った。

お昼すこし前に、下の村の先生がまた見えられた。こんどはお袴は着けていなかったが、白足袋は、やはりはいておられた。

「入院したほうが、……」

と私が申し上げたら、

「いや、その必要は、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ょう。きょうは一つ、強いお注射をしてさし上げますから、お熱もさがる事でしょう」

と、相変らずたより無いようなお返事で、そうして、所謂いわゆるその強い注射をしてお帰りになられた。

けれども、その強い注射が奇効を奏したのか、その日のお昼すぎに、お母さまのお顔が真赤まっかになって、そうしてお汗がひどく出て、お寝巻を着かえる時、お母さまは笑って、

「名医かも知れないわ」

とおっしゃった。

熱は七度にさがっていた。私はうれしく、この村にたった一軒の宿屋に走って行き、そこのおかみさんに頼んで、鶏卵を十ばかりわけてもらい、さっそく半熟にしてお母さまに差し上げた。お母さまは半熟を三つと、それからおかゆをお茶碗ちゃわんに半分ほどいただいた。

あくる日、村の名医が、また白足袋をはいてお見えになり、私が昨日の強い注射の御礼を申し上げたら、効きくのは当然、というようなお顔で深くうなずき、ていねいにご診察なさって、そうして私のほうに向き直り、

「大奥さまは、もはや御病気ではございません。でございますから、これからは、何をおあがりになっても、何をなさってもよろしゅうございます」

と、やはり、へんな言いかたをなさるので、私は噴き出したいのを怺こらえるのに骨が折れた。

先生を玄関までお送りして、お座敷に引返して来て見ると、お母さまは、お床の上にお坐りになっていらして、

「本当に名医だわ。私は、もう、病気じゃない」

と、とても楽しそうなお顔をして、うっとりとひとりごとのようにおっしゃった。

「お母さま、障子をあけましょうか。雪が降っているのよ」

花びらのような大きい牡丹雪ぼたんゆきが、ふわりふわり降りはじめていたのだ。私は、障子をあけ、お母さまと並んで坐り、硝子戸ガラスど越しに伊豆の雪を眺めた。

「もう病気じゃない」

と、お母さまは、またひとりごとのようにおっしゃって、

「こうして坐っていると、以前の事が、皆ゆめだったような気がする。私は本当は、引越し間際まぎわになって、伊豆へ来るのが、どうしても、なんとしても、いや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の。西片町のあのお家に、一日でも半日でも永くいたかったの。汽車に乗った時には、半分死んでいるような気持で、ここに着いた時も、はじめちょっと楽しいような気分がしたけど、薄暗くなったら、もう東京がこいしくて、胸がこげるようで、気が遠くなってしまったの。普通の病気じゃないんです。神さまが私をいちどお殺しになって、それから昨日までの私と違う私にして、よみがえらせて下さったのだわ」

それから、きょうまで、私たち二人きりの山荘生活が、まあ、どうやら事も無く、安穏あんのんにつづいて来たのだ。部落の人たちも私たちに親切にしてくれた。ここへ引越して来たのは、去年の十二月、それから、一月、二月、三月、四月のきょうまで、私たちはお食事のお支度の他は、たいていお縁側で編物したり、支那間で本を読んだり、お茶をいただいたり、ほとんど世の中と離れてしまったような生活をしていたのである。二月には梅が咲き、この部落全体が梅の花で埋まった。そうして三月になっても、風のないおだやかな日が多かったので、満開の梅は少しも衰えず、三月の末まで美しく咲きつづけた。朝も昼も、夕方も、夜も、梅の花は、溜息ためいきの出るほど美しかった。そうしてお縁側の硝子戸をあけると、いつでも花の匂においがお部屋にすっと流れて来た。三月の終りには、夕方になると、きっと風が出て、私が夕暮の食堂でお茶碗を並べていると、窓から梅の花びらが吹き込んで来て、お茶碗の中にはいって濡ぬれた。四月になって、私とお母さまがお縁側で編物をしながら、二人の話題は、たいてい畑作りの計画であった。お母さまもお手伝いしたいとおっしゃる。ああ、こうして書いてみると、いかにも私たちは、いつかお母さまのおっしゃったように、いちど死んで、違う私たちになってよみがえったようでもあるが、しかし、イエスさまのような復活は、所詮しょせん、人間には出来ないのではなかろうか。お母さまは、あんなふうにおっしゃったけれども、それでもやはり、スウプを一さじ吸っては、直治を思い、あ、とお叫びになる。そうして私の過去の傷痕きずあとも、実は、ちっともなおっていはしないのである。

ああ、何も一つも包みかくさず、はっきり書きたい。この山荘の安穏は、全部いつわりの、見せかけに過ぎないと、私はひそかに思う時さえあるのだ。これが私たち親子が神さまからいただいた短い休息の期間であったとしても、もうすでにこの平和には、何か不吉な、暗い影が忍び寄って来ているような気がしてならない。お母さまは、幸福をお装いになりながらも、日に日に衰え、そうして私の胸には蝮まむしが宿り、お母さまを犠牲にしてまで太り、自分でおさえてもおさえても太り、ああ、これがただ季節のせいだけのものであってくれたらよい、私にはこの頃、こんな生活が、とてもたまらなくなる事があるのだ。蛇の卵を焼くなどというはしたない事をしたのも、そのような私のいらいらした思いのあらわれの一つだったのに違いないのだ。そうしてただ、お母さまの悲しみを深くさせ、衰弱させるばかりなのだ。

恋、と書いたら、あと、書けなくなった。

二

蛇へびの卵の事があってから、十日ほど経ち、不吉な事がつづいて起り、いよいよお母さまの悲しみを深くさせ、そのお命を薄くさせた。

私が、火事を起しかけたのだ。

私が火事を起す。私の生涯しょうがいにそんなおそろしい事があろうとは、幼い時から今まで、一度も夢にさえ考えた事が無かったのに。

お火を粗末にすれば火事が起る、というきわめて当然の事にも、気づかないほどの私はあの所謂いわゆる「おひめさま」だったのだろうか。

夜中にお手洗いに起きて、お玄関の衝立ついたての傍そばまで行くと、お風呂場ふろばのほうが明るい。何気なく覗のぞいてみると、お風呂場の硝子戸ガラスどが真赤で、パチパチという音が聞える。小走りに走って行ってお風呂場のくぐり戸をあけ、はだしで外に出てみたら、お風呂のかまどの傍に積み上げてあった薪まきの山が、すごい火勢で燃えている。

庭つづきの下の農家に飛んで行き、力一ぱいに戸を叩たたいて、

「中井さん！　起きて下さい、火事です！」

と叫んだ。

中井さんは、もう、寝ていらっしゃったらしかったが、

「はい、直すぐ行きます」

と返事して、私が、おねがいします、早くおねがいします、と言っているうちに、浴衣ゆかたの寝巻のままでお家から飛び出て来られた。

二人で火の傍に駈かけ戻り、バケツでお池の水を汲くんでかけていると、お座敷の廊下のほうから、お母さまの、ああっ、という叫びが聞えた。私はバケツを投げ捨て、お庭から廊下に上って、

「お母さま、心配しないで、大丈夫、休んでいらして」

と、倒れかかるお母さまを抱きとめ、お寝床に連れて行って寝かせ、また火のところに飛んでかえって、こんどはお風呂の水を汲んでは中井さんに手渡し、中井さんはそれを薪の山にかけたが火勢は強く、とてもそんな事では消えそうもなかった。

「火事だ。火事だ。お別荘が火事だ」

という声が下のほうから聞えて、たちまち四五人の村の人たちが、垣根かきねをこわして、飛び込んでいらした。そうして、垣根の下の、用水の水を、リレー式にバケツで運んで、二、三分のあいだに消しとめて下さった。もう少しで、お風呂場の屋根に燃え移ろうとするところであった。

よかった、と思ったとたんに、私はこの火事の原因に気づいてぎょっとした。本当に、私はその時はじめて、この火事騒ぎは、私が夕方、お風呂のかまどの燃え残りの薪を、かまどから引き出して消したつもりで、薪の山の傍に置いた事から起ったのだ、という事に気づいたのだ。そう気づいて、泣き出したくなって立ちつくしていたら、前のお家の西山さんのお嫁さんが垣根の外で、お風呂場が丸焼けだよ、かまどの火の不始末だよ、と声高こわだかに話すのが聞えた。

村長の藤田さん、二宮巡査、警防団長の大内さんなどが、やって来られて、藤田さんは、いつものお優しい笑顔で、

「おどろいたでしょう。どうしたのですか？」

とおたずねになる。

「私が、いけなかったのです。消したつもりの薪を、……」

と言いかけて、自分があんまりみじめで、涙がわいて出て、それっきりうつむいて黙った。警察に連れて行かれて、罪人になるのかも知れない、とそのとき思った。はだしで、お寝巻のままの、取乱した自分の姿が急にはずかしくなり、つくづく、落ちぶれたと思った。

「わかりました。お母さんは？」

と藤田さんは、いたわるような口調で、しずかにおっしゃる。

「お座敷にやすませておりますの。ひどくおどろいていらして、……」

「しかし、まあ」

とお若い二宮巡査も、

「家に火がつかなくて、よかった」

となぐさめるようにおっしゃる。

すると、そこへ下の農家の中井さんが、服装を改めて出直して来られて、

「なにね、薪がちょっと燃えただけなんです。ボヤ、とまでも行きません」

と息をはずませて言い、私のおろかな過失をかばって下さる。

「そうですか。よくわかりました」

と村長の藤田さんは二度も三度もうなずいて、それから二宮巡査と何か小声で相談をなさっていらしたが、

「では、帰りますから、どうぞ、お母さんによろしく」

とおっしゃって、そのまま、警防団長の大内さんやその他の方たちと一緒にお帰りになる。

二宮巡査だけ、お残りになって、そうして私のすぐ前まで歩み寄って来られて、呼吸だけのような低い声で、

「それではね、今夜の事は、べつに、とどけない事にしますから」

とおっしゃった。

二宮巡査がお帰りになったら、下の農家の中井さんが、

「二宮さんは、どう言われました？」

と、実に心配そうな、緊張のお声でたずねる。

「とどけないって、おっしゃいました」

と私が答えると、垣根のほうにまだ近所のお方がいらして、その私の返事を聞きとった様子で、そうか、よかった、よかった、と言いながら、ぞろぞろ引上げて行かれた。

中井さんも、おやすみなさい、を言ってお帰りになり、あとには私ひとり、ぼんやり焼けた薪の山の傍に立ち、涙ぐんで空を見上げたら、もうそれは夜明けちかい空の気配であった。

風呂場で、手と足と顔を洗い、お母さまに逢あうのが何だかおっかなくって、お風呂場の三畳間で髪を直したりしてぐずぐずして、それからお勝手に行き、夜のまったく明けはなれるまで、お勝手の食器の用も無い整理などしていた。

夜が明けて、お座敷のほうに、そっと足音をしのばせて行って見ると、お母さまは、もうちゃんとお着換えをすましておられて、そうして支那間のお椅子いすに、疲れ切ったようにして腰かけていらした。私を見て、にっこりお笑いになったが、そのお顔は、びっくりするほど蒼あおかった。

私は笑わず、黙って、お母さまのお椅子のうしろに立った。

しばらくしてお母さまが、

「なんでもない事だったのね。燃やすための薪だもの」

とおっしゃった。

私は急に楽しくなって、ふふんと笑った。機おりにかないて語かたる言ことばは銀ぎんの彫刻物ほりものに金きんの林檎りんごを嵌はめたるが如ごとし、という聖書の箴言しんげんを思い出し、こんな優しいお母さまを持っている自分の幸福を、つくづく神さまに感謝した。ゆうべの事は、ゆうべの事。もうくよくよすまい、と思って、私は支那間の硝子戸越しに、朝の伊豆の海を眺ながめ、いつまでもお母さまのうしろに立っていて、おしまいにはお母さまのしずかな呼吸と私の呼吸がぴったり合ってしまった。

朝のお食事を軽くすましてから、私は、焼けた薪の山の整理にとりかかっていると、この村でたった一軒の宿屋のおかみさんであるお咲さきさんが、

「どうしたのよ？　どうしたのよ？　いま、私、はじめて聞いて、まあ、ゆうべは、いったい、どうしたのよ？」

と言いながら庭の枝折戸しおりどから小走りに走ってやって来られて、そうしてその眼には、涙が光っていた。

「すみません」

と私は小声でわびた。

「すみませんも何も。それよりも、お嬢さん、警察のほうは？」

「いいんですって」

「まあよかった」

と、しんから嬉しそうな顔をして下さった。

私はお咲さんに、村の皆さんへどんな形で、お礼とお詫わびをしたらいいか、相談した。お咲さんは、やはりお金がいいでしょう、と言い、それを持ってお詫びまわりをすべき家々を教えて下さった。

「でも、お嬢さんがおひとりで廻まわるのがおいやだったら、私も一緒について行ってあげますよ」

「ひとりで行ったほうが、いいのでしょう？」

「ひとりで行ける？　そりゃ、ひとりで行ったほうがいいの」

「ひとりで行くわ」

それからお咲さんは、焼跡の整理を少し手伝って下さった。

整理がすんでから、私はお母さまからお金をいただき、百円紙幣を一枚ずつ美濃紙みのがみに包んで、それぞれの包みに、おわび、と書いた。

まず一ばんに役場へ行った。村長の藤田さんはお留守だったので、受附うけつけの娘さんに紙包を差し出し、

「昨夜は、申しわけない事を致しました。これから、気をつけますから、どうぞおゆるし下さいまし。村長さんに、よろしく」

とお詫びを申し上げた。

それから、警防団長の大内さんのお家へ行き、大内さんがお玄関に出て来られて、私を見て黙って悲しそうに微笑ほほえんでいらして、私は、どうしてだか、急に泣きたくなり、

「ゆうべは、ごめんなさい」

と言うのが、やっとで、いそいでおいとまして、道々、涙があふれて来て、顔がだめになったので、いったんお家へ帰って、洗面所で顔を洗い、お化粧をし直して、また出かけようとして玄関で靴くつをはいていると、お母さまが、出ていらして、

「まだ、どこかへ行くの？」

とおっしゃる。

「ええ、これからよ」

私は顔を挙げないで答えた。

「ご苦労さまね」

しんみりおっしゃった。

お母さまの愛情に力を得て、こんどは一度も泣かずに、全部をまわる事が出来た。

区長さんのお家に行ったら、区長さんはお留守で、息子さんのお嫁さんが出ていらしたが、私を見るなりかえって向うで涙ぐんでおしまいになり、また、巡査のところでは、二宮巡査が、よかった、よかった、とおっしゃってくれるし、みんなお優しいお方たちばかりで、それからご近所のお家を廻って、やはり皆さまから、同情され、なぐさめられた。ただ、前のお家の西山さんのお嫁さん、といっても、もう四十くらいのおばさんだが、そのひとにだけは、びしびし叱しかられた。

「これからも気をつけて下さいよ。宮様だか何さまだか知らないけれども、私は前から、あんたたちのままごと遊びみたいな暮し方を、はらはらしながら見ていたんです。子供が二人で暮しているみたいなんだから、いままで火事を起さなかったのが不思議なくらいのものだ。本当にこれからは、気をつけて下さいよ。ゆうべだって、あんた、あれで風が強かったら、この村全部が燃えたのですよ」

この西山さんのお嫁さんは、下の農家の中井さんなどは村長さんや二宮巡査の前に飛んで出て、ボヤとまでも行きません、と言ってかばって下さったのに、垣根の外で、風呂場が丸焼けだよ、かまどの火の不始末だよ、と大きい声で言っていらしたひとである。けれども、私は西山さんのお嫁さんのおこごとにも、真実を感じた。本当にそのとおりだと思った。少しも、西山さんのお嫁さんを恨む事は無い。お母さまは、燃やすための薪だもの、と冗談をおっしゃって私をなぐさめて下さったが、しかし、あの時に風が強かったら、西山さんのお嫁さんのおっしゃるとおり、この村全体が焼けたのかも知れない。そうなったら私は、死んでおわびしたっておっつかない。私が死んだら、お母さまも生きては、いらっしゃらないだろうし、また亡くなったお父上のお名前をけがしてしまう事にもなる。いまはもう、宮様も華族もあったものではないけれども、しかし、どうせほろびるものなら、思い切って華麗にほろびたい。火事を出してそのお詫びに死ぬなんて、そんなみじめな死に方では、死んでも死に切れまい。とにかく、もっと、しっかりしなければならぬ。

私は翌日から、畑仕事に精を出した。下の農家の中井さんの娘さんが、時々お手伝いして下さった。火事を出すなどという醜態を演じてからは、私のからだの血が何だか少し赤黒くな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て、その前には、私の胸に意地悪の蝮まむしが住み、こんどは血の色まで少し変ったのだから、いよいよ野性の田舎娘になって行くような気分で、お母さまとお縁側で編物などをしていても、へんに窮屈で息苦しく、かえって畑へ出て、土を掘り起したりしているほうが気楽なくらいであった。

筋肉労働、というのかしら。このような力仕事は、私にとっていまがはじめてではない。私は戦争の時に徴用されて、ヨイトマケまでさせられた。いま畑にはいて出ている地下足袋も、その時、軍のほうから配給になったものである。地下足袋というものを、その時、それこそ生れてはじめてはいてみたのであるが、びっくりするほど、はき心地がよく、それをはいてお庭を歩いてみたら、鳥やけものが、はだしで地べたを歩いている気軽さが、自分にもよくわか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て、とても、胸がうずくほど、うれしかった。戦争中の、たのしい記憶は、たったそれ一つきり。思えば、戦争なんて、つまらないものだった。

昨年は、何も無かった。

一昨年は、何も無かった。

その前のとしも、何も無かった。

そんな面白い詩が、終戦直後の或ある新聞に載っていたが、本当に、いま思い出してみても、さまざまの事があ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ながら、やはり、何も無かったと同じ様な気もする。私は、戦争の追憶は語るのも、聞くのも、いやだ。人がたくさん死んだのに、それでも陳腐で退屈だ。けれども、私は、やはり自分勝手なのであろうか。私が徴用されて地下足袋をはき、ヨイトマケをやらされた時の事だけは、そんなに陳腐だとも思えない。ずいぶんいやな思いもしたが、しかし、私はあのヨイトマケのおかげで、すっかりからだが丈夫になり、いまでも私は、いよいよ生活に困ったら、ヨイトマケをやって生きて行こうと思う事があるくらいなのだ。

戦局がそろそろ絶望になって来た頃、軍服みたいなものを着た男が、西片町のお家へやって来て、私に徴用の紙と、それから労働の日割を書いた紙を渡した。日割の紙を見ると、私はその翌日から一日置きに立川の奥の山へかよわなければならなくなっていたので、思わず私の眼から涙があふれた。

「代人だいにんでは、いけないのでしょうか」

涙がとまらず、すすり泣きになってしまった。

「軍から、あなたに徴用が来たのだから、必ず、本人でなければいけない」

とその男は、強く答えた。

私は行く決心をした。

その翌日は雨で、私たちは立川の山の麓ふもとに整列させられ、まず将校のお説教があった。

「戦争には、必ず勝つ」

と冒頭して、

「戦争には必ず勝つが、しかし、皆さんが軍の命令通りに仕事しなければ、作戦に支障を来きたし、沖縄のような結果になる。必ず、言われただけの仕事は、やってほしい。それから、この山にも、スパイが這入はいっているかも知れないから、お互いに注意すること。皆さんもこれからは、兵隊と同じに、陣地の中へ這入って仕事をするのであるから、陣地の様子は、絶対に、他言たごんしないように、充分に注意してほしい」

と言った。

山には雨が煙り、男女とりまぜて五百ちかい隊員が、雨に濡ぬれながら立ってその話を拝聴しているのだ。隊員の中には、国民学校の男生徒女生徒もまじっていて、みな寒そうな泣きべその顔をしていた。雨は私のレインコートをとおして、上衣うわぎにしみて来て、やがて肌着はだぎまでぬらしたほどであった。

その日は一日、モッコかつぎをして、帰りの電車の中で、涙が出て来て仕様が無かったが、その次の時には、ヨイトマケの綱引だった。そうして、私にはその仕事が一ばん面白かった。

二度、三度、山へ行くうちに、国民学校の男生徒たちが私の姿を、いやにじろじろ見るようになった。或る日、私がモッコかつぎをしていると、男生徒が二三人、私とすれちがって、それから、そのうちの一人が、

「あいつが、スパイか」

と小声で言ったのを聞き、私はびっくりしてしまった。

「なぜ、あんな事を言うのかしら」

と私は、私と並んでモッコをかついで歩いている若い娘さんにたずねた。

「外人みたいだから」

若い娘さんは、まじめに答えた。

「あなたも、あたしをスパイだと思っていらっしゃる？」

「いいえ」

こんどは少し笑って答えた。

「私、日本人ですわ」

と言って、その自分の言葉が、われながら馬鹿ばからしいナンセンスのように思われて、ひとりでくすくす笑った。

或るお天気のいい日に、私は朝から男の人たちと一緒に丸太はこびをしていると、監視当番の若い将校が顔をしかめて、私を指差し、

「おい、君。君は、こっちへ来給きたまえ」

と言って、さっさと松林のほうへ歩いて行き、私が不安と恐怖で胸をどきどきさせながら、その後について行くと、林の奥に製材所から来たばかりの板が積んであって、将校はその前まで行って立ちどまり、くるりと私のほうに向き直って、

「毎日、つらいでしょう。きょうは一つ、この材木の見張番をしていて下さい」

と白い歯を出して笑った。

「ここに、立っているのですか？」

「ここは、涼しくて静かだから、この板の上でお昼寝でもしていて下さい。もし、退屈だったら、これは、お読みかも知れないけど」

と言って、上衣のポケットから小さい文庫本を取り出し、てれたように、板の上にほうり、

「こんなものでも、読んでいて下さい」

文庫本には、「トロイカ」と記されていた。

私はその文庫本を取り上げ、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うちにも、本のすきなのがいまして、いま、南方に行っていますけど」

と申し上げたら、聞き違いしたらしく、

「ああ、そう。あなたの御主人なのですね。南方じゃあ、たいへんだ」

と首を振ってしんみり言い、

「とにかく、きょうはここで見張番という事にして、あなたのお弁当は、あとで自分が持って来てあげますから、ゆっくり、休んでいらっしゃい」

と言い捨て、急ぎ足で帰って行かれた。

私は、材木に腰かけて、文庫本を読み、半分ほど読んだ頃ころ、あの将校が、こつこつと靴の音をさせてやって来て、

「お弁当を持って来ました。おひとりで、つまらないでしょう」

と言って、お弁当を草原の上に置いて、また大急ぎで引返して行かれた。

私は、お弁当をすましてから、こんどは、材木の上に這はい上って、横になって本を読み、全部読み終えてから、うとうととお昼寝をはじめた。

眼がさめたのは、午後の三時すぎだった。私は、ふとあの若い将校を、前にどこかで見かけた事があるような気がして来て、考えてみたが、思い出せなかった。材木から降りて、髪を撫なでつけていたら、また、こつこつと靴の音が聞えて来て、

「やあ、きょうは御苦労さまでした。もう、お帰りになってよろしい」

私は将校のほうに走り寄って、そうして文庫本を差し出し、お礼を言おうと思ったが、言葉が出ず、黙って将校の顔を見上げ、二人の眼が合った時、私の眼からぽろぽろ涙が出た。すると、その将校の眼にも、きらりと涙が光った。

そのまま黙っておわかれしたが、その若い将校は、それっきりいちども、私たちの働いているところに顔を見せず、私は、あの日に、たった一日遊ぶ事が出来ただけで、それからは、やはり一日置きに立川の山で、苦しい作業をした。お母さまは、私のからだを、しきりに心配して下さったが、私はかえって丈夫になり、いまではヨイトマケ商売にもひそかに自信を持っているし、また、畑仕事にも、べつに苦痛を感じない女になった。

戦争の事は、語るのも聞くのもいや、などと言いながら、つい自分の「貴重なる経験談」など語ってしまったが、しかし、私の戦争の追憶の中で、少しでも語りたいと思うのは、ざっとこれくらいの事で、あとはもう、いつかのあの詩のように、

昨年は、何も無かった。

一昨年は、何も無かった。

その前のとしも、何も無かった。

とでも言いたいくらいで、ただ、ばかばかしく、わが身に残っているものは、この地下足袋いっそく、というはかなさである。

地下足袋の事から、ついむだ話をはじめて脱線しちゃったけれど、私は、この、戦争の唯一の記念品とでもいうべき地下足袋をはいて、毎日のように畑に出て、胸の奥のひそかな不安や焦躁しょうそうをまぎらしているのだけれども、お母さまは、この頃、目立って日に日にお弱りになっていらっしゃるように見える。

蛇の卵。

火事。

あの頃から、どうもお母さまは、めっきり御病人くさくおなりになった。そうして私のほうでは、その反対に、だんだん粗野な下品な女になって行くような気もする。なんだかどうも私が、お母さまからどんどん生気を吸いとって太って行くような心地がしてならない。

火事の時だって、お母さまは、燃やすための薪だもの、と御冗談を言って、それっきり火事のことに就ついては一言もおっしゃらず、かえって私をいたわるようにしていらしたが、しかし、内心お母さまの受けられたショックは、私の十倍も強かったのに違いない。あの火事があってから、お母さまは、夜中に時たま呻うめかれる事があるし、また、風の強い夜などは、お手洗いにおいでになる振りをして、深夜いくどもお床から脱けて家中をお見廻みまわりになるのである。そうしてお顔色はいつも冴さえず、お歩きになるのさえやっとのように見える日もある。畑も手伝いたいと、前はおっしゃっていたが、いちど私が、およしなさいと申し上げたのに、井戸から大きい手桶ておけで畑に水を五、六ぱいお運びになり、翌日、いきの出来ないくらいに肩がこる、とおっしゃって一日、寝たきりで、そんな事があってからは流石さすがに畑仕事はあきらめた御様子で、時たま畑へ出て来られても、私の働き振りを、ただ、じっと見ていらっしゃるだけである。

「夏の花が好きなひとは、夏に死ぬっていうけれども、本当かしら」

きょうもお母さまは、私の畑仕事をじっと見ていらして、ふいとそんな事をおっしゃった。私は黙っておナスに水をやっていた。ああ、そういえば、もう初夏だ。

「私は、ねむの花が好きなんだけれども、ここのお庭には、一本も無いのね」

と、お母さまは、また、しずかにおっしゃる。

「夾竹桃きょうちくとうがたくさんあるじゃないの」

私は、わざと、つっけんどんな口調で言った。

「あれは、きらいなの。夏の花は、たいていすきだけど、あれは、おきゃんすぎて」

「私なら薔薇ばらがいいな。だけど、あれは四季咲きだから、薔薇の好きなひとは、春に死んで、夏に死んで、秋に死んで、冬に死んで、四度も死に直さなければいけないの？」

二人、笑った。

「すこし、休まない？」

とお母さまは、なおお笑いになりながら、

「きょうは、ちょっとかず子さんと相談したい事があるの」

「なあに？　死ぬお話なんかは、まっぴらよ」

私はお母さまの後について行って、藤棚ふじだなの下のベンチに並んで腰をおろした。藤の花はもう終って、やわらかな午後の日ざしが、その葉をとおして私たちの膝ひざの上に落ち、私たちの膝をみどりいろに染めた。

「前から聞いていただきたいと思っていた事ですけどね、お互いに気分のいい時に話そうと思って、きょうまで機会を待っていたの。どうせ、いい話じゃあ無いのよ。でも、きょうは何だか私もすらすら話せるような気がするもんだから、まあ、あなたも、我慢しておしまいまで聞いて下さいね。実はね、直治なおじは、生きているのです」

私は、からだを固くした。

「五、六日前に、和田の叔父さまからおたよりがあってね、叔父さまの会社に以前つとめていらしたお方で、さいきん南方から帰還して、叔父さまのところに挨拶あいさつにいらして、その時、よもやまの話の末に、そのお方が偶然にも直治と同じ部隊で、そうして直治は無事で、もうすぐ帰還するだろうという事がわかったの。でも、ね、一ついやな事があるの。そのお方の話では、直治はかなりひどい阿片アヘン中毒になっているらしい、と……」

「また！」

私はにがいものを食べたみたいに、口をゆがめた。直治は、高等学校の頃に、或る小説家の真似まねをして、麻薬中毒にかかり、そのために、薬屋からおそろしい金額の借りを作って、お母さまは、その借りを薬屋に全部支払うのに二年もかかったのである。

「そう。また、はじめたらしいの。けれども、それのなおらないうちは、帰還もゆるされないだろうから、きっとなおして来るだろうと、そのお方も言っていらしたそうです。叔父さまのお手紙では、なおして帰って来たとしても、そんな心掛けの者では、すぐどこかへ勤めさせるというわけにはいかぬ、いまのこの混乱の東京で働いては、まともの人間でさえ少し狂ったような気分になる、中毒のなおったばかりの半病人なら、すぐ発狂気味になって、何を仕出かすか、わかったものでない、それで、直治が帰って来たら、すぐこの伊豆の山荘に引取って、どこへも出さずに、当分ここで静養させたほうがよい、それが一つ。それから、ねえ、かず子、叔父さまがねえ、もう一つお言いつけになっているのだよ。叔父さまのお話では、もう私たちのお金が、なんにも無くなってしまったんだって。貯金の封鎖だの、財産税だので、もう叔父さまも、これまでのように私たちにお金を送ってよこす事がめんどうになったのだそうです。それでね、直治が帰って来て、お母さまと、直治と、かず子と三人あそんで暮していては、叔父さまもその生活費を都合なさるのにたいへんな苦労をしなければならぬから、いまのうちに、かず子のお嫁入りさきを捜すか、または、御奉公のお家を捜すか、どちらかになさい、という、まあ、お言いつけなの」

「御奉公って、女中の事？」

「いいえ、叔父さまがね、ほら、あの、駒場こまばの」

と或る宮様のお名前を挙げて、

「あの宮様なら、私たちとも血縁つづきだし、姫宮の家庭教師をかねて、御奉公にあがっても、かず子が、そんなに淋さびしく窮屈な思いをせずにすむだろう、とおっしゃっているのです」

「他に、つとめ口が無いものかしら」

「他の職業は、かず子には、とても無理だろう、とおっしゃっていました」

「なぜ無理なの？　ね、なぜ無理なの？」

お母さまは、淋しそうに微笑ほほえんでいらっしゃるだけで、何ともお答えにならなかった。

「いやだわ！　私、そんな話」

自分でも、あらぬ事を口走った、と思った。が、とまらなかった。

「私が、こんな地下足袋を、こんな地下足袋を」

と言ったら、涙が出て来て、思わずわっと泣き出した。顔を挙げて、涙を手の甲で払いのけながら、お母さまに向って、いけない、いけない、と思いながら、言葉が無意識みたいに、肉体とまるで無関係に、つぎつぎと続いて出た。

「いつだか、おっしゃったじゃないの。かず子がいるから、かず子がいてくれるから、お母さまは伊豆へ行くのですよ、とおっしゃったじゃないの。かず子がいないと、死んでしまうとおっしゃったじゃないの。だから、それだから、かず子は、どこへも行かずに、お母さまのお傍そばにいて、こうして地下足袋をはいて、お母さまにおいしいお野菜をあげたいと、そればっかり考えているのに、直治が帰って来るとお聞きになったら、急に私を邪魔にして、宮様の女中に行けなんて、あんまりだわ、あんまりだわ」

自分でも、ひどい事を口走ると思いながら、言葉が別の生き物のように、どうしてもとまらないのだ。

「貧乏になって、お金が無くなったら、私たちの着物を売ったらいいじゃないの。このお家も、売ってしまったら、いいじゃないの。私には、何だって出来るわよ。この村の役場の女事務員にだって何にだってなれるわよ。役場で使って下さらなかったら、ヨイトマケにだってなれるわよ。貧乏なんて、なんでもない。お母さまさえ、私を可愛かわいがって下さったら、私は一生お母さまのお傍にいようとばかり考えていたのに、お母さまは、私よりも直治のほうが可愛いのね。出て行くわ。私は出て行く。どうせ私は、直治とは昔から性格が合わないのだから、三人一緒に暮していたら、お互いに不幸よ。私はこれまで永いことお母さまと二人きりで暮したのだから、もう思い残すことは無い。これから直治がお母さまとお二人で水いらずで暮して、そうして直治がたんとたんと親孝行をするといい。私はもう、いやになった。これまでの生活が、いやになった。出て行きます。きょうこれから、すぐに出て行きます。私には、行くところがあるの」

私は立った。

「かず子！」

お母さまはきびしく言い、そうしてかつて私に見せた事の無かったほど、威厳に満ちたお顔つきで、すっとお立ちになり、私と向い合って、そうして私よりも少しお背が高いくらいに見えた。

私は、ごめんなさい、とすぐに言いたいと思ったが、それが口にどうしても出ないで、かえって別の言葉が出てしまった。

「だましたのよ。お母さまは、私をおだましになったのよ。直治が来るまで、私を利用していらっしゃったのよ。私は、お母さまの女中さん。用がすんだから、こんどは宮様のところに行けって」

わっと声が出て、私は立ったまま、思いきり泣いた。

「お前は、馬鹿ばかだねえ」

と低くおっしゃったお母さまのお声は、怒りに震えていた。

私は顔を挙げ、

「そうよ、馬鹿よ。馬鹿だから、だまされるのよ。馬鹿だから、邪魔にされるのよ。いないほうがいいのでしょう？　貧乏って、どんな事？　お金って、なんの事？　私には、わからないわ。愛情を、お母さまの愛情を、それだけを私は信じて生きて来たのです」

とまた、ばかな、あらぬ事を口走った。

お母さまは、ふっとお顔をそむけた。泣いておられるのだ。私は、ごめんなさい、と言い、お母さまに抱きつきたいと思ったが、畑仕事で手がよごれているのが、かすかに気になり、へんに白々しくなって、

「私さえ、いなかったらいいのでしょう？　出て行きます。私には、行くところがあるの」

と言い捨て、そのまま小走りに走って、お風呂場に行き、泣きじゃくりながら、顔と手足を洗い、それからお部屋へ行って、洋服に着換えているうちに、またわっと大きい声が出て泣き崩れ、思いのたけもっともっと泣いてみたくなって二階の洋間に駈かけ上り、ベッドにからだを投げて、毛布を頭からかぶり、痩やせるほどひどく泣いて、そのうちに気が遠くなるみたいになって、だんだん、或るひとが恋いしくて、恋いしくて、お顔を見て、お声を聞きたくてたまらなくなり、両足の裏に熱いお灸きゅうを据え、じっとこらえているような、特殊な気持になって行った。

夕方ちかく、お母さまは、しずかに二階の洋間にはいっていらして、パチと電燈に灯ひをいれて、それから、ベッドのほうに近寄って来られ、

「かず子」

と、とてもお優しくお呼びになった。

「はい」

私は起きて、ベッドの上に坐すわり、両手で髪を掻かきあげ、お母さまのお顔を見て、ふふと笑った。

お母さまも、幽かすかにお笑いになり、それから、お窓の下のソファに、深くからだを沈め、

「私は、生れてはじめて、和田の叔父さまのお言いつけに、そむいた。……お母さまはね、いま、叔父さまに御返事のお手紙を書いたの。私の子供たちの事は、私におまかせ下さい、と書いたの。かず子、着物を売りましょうよ。二人の着物をどんどん売って、思い切りむだ使いして、ぜいたくな暮しをしましょうよ。私はもう、あなたに、畑仕事などさせたくない。高いお野菜を買ったって、いいじゃないの。あんなに毎日の畑仕事は、あなたには無理です」

実は私も、毎日の畑仕事が、少しつらくなりかけていたのだ。さっきあんなに、狂ったみたいに泣き騒いだのも、畑仕事の疲れと、悲しみがごっちゃになって、何もかも、うらめしく、いやになったからなのだ。

私はベッドの上で、うつむいて、黙っていた。

「かず子」

「はい」

「行くところがある、というのは、どこ？」

私は自分が、首すじまで赤くなったのを意識した。

「細田さま？」

私は黙っていた。

お母さまは、深い溜息ためいきをおつきになり、

「昔の事を言ってもいい？」

「どうぞ」

と私は小声で言った。

「あなたが、山木さまのお家から出て、西片町のお家へ帰って来た時、お母さまは何もあなたをとがめるような事は言わなかったつもりだけど、でも、たった一ことだけ、（お母さまはあなたに裏切られました）って言ったわね。おぼえている？　そしたら、あなたは泣き出しちゃって、……私も裏切ったなんてひどい言葉を使ってわるかったと思ったけど、……」

けれども、私はあの時、お母さまにそう言われて、何だか有難くて、うれし泣きに泣いたのだ。

「お母さまがね、あの時、裏切られたって言ったのは、あなたが山木さまのお家を出て来た事じゃなかったの。山木さまから、かず子は実は、細田と恋仲だったのです、と言われた時なの。そう言われた時には、本当に、私は顔色が変る思いでした。だって、細田さまには、あのずっと前から、奥さまもお子さまもあって、どんなにこちらがお慕いしたって、どうにもならぬ事だし、……」

「恋仲だなんて、ひどい事を。山木さまのほうで、ただそう邪推なさっていただけなのよ」

「そうかしら。あなたは、まさか、あの細田さまを、まだ思いつづけているのじゃないでしょうね。行くところって、どこ？」

「細田さまのところなんかじゃないわ」

「そう？　そんなら、どこ？」

「お母さま、私ね、こないだ考えた事だけれども、人間が他の動物と、まるっきり違っている点は、何だろう、言葉も智慧ちえも、思考も、社会の秩序も、それぞれ程度の差はあっても、他の動物だって皆持っているでしょう？　信仰も持っているかも知れないわ。人間は、万物の霊長だなんて威張っているけど、ちっとも他の動物と本質的なちがいが無いみたいでしょう？　ところがね、お母さま、たった一つあったの。おわかりにならないでしょう。他の生き物には絶対に無くて、人間にだけあるもの。それはね、ひめごと、というものよ。いかが？」

お母さまは、ほんのりお顔を赤くなさって、美しくお笑いになり、

「ああ、そのかず子のひめごとが、よい実みを結んでくれたらいいけどねえ。お母さまは、毎朝、お父さまにかず子を幸福にして下さるようにお祈りしているのですよ」

私の胸にふうっと、お父上と那須野なすのをドライヴして、そうして途中で降りて、その時の秋の野のけしきが浮んで来た。萩はぎ、なでしこ、りんどう、女郎花おみなえしなどの秋の草花が咲いていた。野葡萄のぶどうの実は、まだ青かった。

それから、お父上と琵琶湖びわこでモーターボートに乗り、私が水に飛び込み、藻もに棲すむ小魚が私の脚にあたり、湖の底に、私の脚の影がくっきりと写っていて、そうしてうごいている、そのさまが前後と何の聯関れんかんも無く、ふっと胸に浮んで、消えた。

私はベッドから滑り降りて、お母さまのお膝に抱きつき、はじめて、

「お母さま、さっきはごめんなさい」

と言う事が出来た。

思うと、その日あたりが、私たちの幸福の最後の残り火の光が輝いた頃で、それから、直治が南方から帰って来て、私たちの本当の地獄がはじまった。

三

どうしても、もう、とても、生きておられないような心細さ。これが、あの、不安、とかいう感情なのであろうか、胸に苦しい浪なみが打ち寄せ、それはちょうど、夕立がすんだのちの空を、あわただしく白雲がつぎつぎと走って走り過ぎて行くように、私の心臓をしめつけたり、ゆるめたり、私の脈は結滞して、呼吸が稀薄きはくになり、眼のさきがもやもやと暗くなって、全身の力が、手の指の先からふっと抜けてしまう心地がして、編物をつづけてゆく事が出来なくなった。

このごろは雨が陰気に降りつづいて、何をするにも、もの憂うくて、きょうはお座敷の縁側に籐椅子とういすを持ち出し、ことしの春にいちど編みかけてそのままにしていたセエタを、また編みつづけてみる気になったのである。淡い牡丹色ぼたんいろのぼやけたような毛糸で、私はそれに、コバルトブルウの糸を足して、セエタにするつもりなのだ。そうして、この淡い牡丹色の毛糸は、いまからもう二十年の前、私がまだ初等科にかよっていた頃、お母さまがこれで私の頸巻くびまきを編んで下さった毛糸だった。その頸巻の端が頭巾ずきんになっていて、私はそれをかぶって鏡を覗のぞいてみたら、小鬼のようであった。それに、色が、他の学友の頸巻の色と、まるで違っているので、私は、いやでいやで仕様が無かった。関西の多額納税の学友が、「いい頸巻してはるな」と、おとなびた口調でほめて下さったが、私は、いよいよ恥ずかしくなって、もうそれからは、いちどもこの頸巻をした事が無く、永い事うち棄すててあったのだ。それを、ことしの春、死蔵品の復活とやらいう意味で、ときほぐして私のセエタにしようと思ってとりかかってみたのだが、どうも、このぼやけたような色合いが気に入らず、また打ちすて、きょうはあまりに所在ないまま、ふと取り出して、のろのろと編みつづけてみたのだ。けれども、編んでいるうちに、私は、この淡い牡丹色の毛糸と、灰色の雨空と、一つに溶け合って、なんとも言えないくらい柔かくてマイルドな色調を作り出している事に気がついた。私は知らなかったのだ。コスチウムは、空の色との調和を考えなければならぬものだという大事なことを知らなかったのだ。調和って、なんて美しくて素晴しい事なんだろうと、いささか驚き、呆然ぼうぜんとした形だった。灰色の雨空と、淡い牡丹色の毛糸と、その二つを組合せると両方が同時にいきいきして来るから不思議である。手に持っている毛糸が急にほっかり暖かく、つめたい雨空もビロウドみたいに柔かく感ぜられる。そうして、モネーの霧の中の寺院の絵を思い出させる。私はこの毛糸の色に依よって、はじめて「グウ」というものを知らされたような気がした。よいこのみ。そうしてお母さまは、冬の雪空に、この淡い牡丹色が、どんなに美しく調和するかちゃんと識しっていらしてわざわざ選んで下さったのに、私は馬鹿でいやがって、けれども、それを子供の私に強制しようともなさらず、私のすきなようにさせて置かれたお母さま。私がこの色の美しさを、本当にわかるまで、二十年間も、この色に就ついて一言も説明なさらず、黙って、そしらぬ振りをして待っていらしたお母さま。しみじみ、いいお母さまだと思うと同時に、こんないいお母さまを、私と直治と二人でいじめて、困らせ弱らせ、いまに死なせてしまうのではなかろうかと、ふうっとたまらない恐怖と心配の雲が胸に湧わいて、あれこれ思いをめぐらせばめぐらすほど、前途にとてもおそろしい、悪い事ばかり予想せられ、もう、とても、生きておられないくらいに不安になり、指先の力も抜けて、編棒を膝に置き、大きい溜息をついて、顔を仰向あおむけ眼をつぶって、

「お母さま」

と思わず言った。

お母さまは、お座敷の隅すみの机によりかかって、ご本を読んでいらしたのだが、

「はい？」

と、不審そうに返事をなさった。

私は、まごつき、それから、ことさらに大声で、

「とうとう薔薇ばらが咲きました。お母さま、ご存じだった？　私は、いま気がついた。とうとう咲いたわ」

お座敷のお縁側のすぐ前の薔薇。それは、和田の叔父さまが、むかし、フランスだかイギリスだか、ちょっと忘れたけれど、とにかく遠いところからお持帰りになった薔薇で、二、三箇月前に、叔父さまが、この山荘の庭に移し植えて下さった薔薇である。けさそれが、やっと一つ咲いたのを、私はちゃんと知っていたのだけれども、てれ隠しに、たったいま気づいたみたいに大げさに騒いで見せたのである。花は、濃い紫色で、りんとした傲おごりと強さがあった。

「知っていました」

とお母さまはしずかにおっしゃって、

「あなたには、そんな事が、とても重大らしいのね」

「そうかも知れないわ。可哀かわいそう？」

「いいえ、あなたには、そういうところがあるって言っただけなの。お勝手のマッチ箱にルナアルの絵を貼はったり、お人形のハンカチイフを作ってみたり、そういう事が好きなのね。それに、お庭の薔薇のことだって、あなたの言うことを聞いていると、生きている人の事を言っているみたい」

「子供が無いからよ」

自分でも全く思いがけなかった言葉が、口から出た。言ってしまって、はっとして、まの悪い思いで膝の編物をいじっていたら、

──二十九だからなあ。

そうおっしゃる男の人の声が、電話で聞くようなくすぐったいバスで、はっきり聞えたような気がして、私は恥ずかしさで、頬ほおが焼けるみたいに熱くなった。

お母さまは、何もおっしゃらず、また、ご本をお読みになる。お母さまは、こないだからガーゼのマスクをおかけになっていらして、そのせいか、このごろめっきり無口になった。そのマスクは、直治の言いつけに従って、おかけになっているのである。直治は、十日ほど前に、南方の島から蒼黒あおぐろい顔になって還かえって来たのだ。

何の前触れも無く、夏の夕暮、裏の木戸から庭へはいって来て、

「わあ、ひでえ。趣味のわるい家だ。来々軒らいらいけん。シュウマイあります、と貼りふだしろよ」

それが私とはじめて顔を合せた時の、直治の挨拶あいさつであった。

その二、三日前からお母さまは、舌を病んで寝ていらした。舌の先が、外見はなんの変りも無いのに、うごかすと痛くてならぬとおっしゃって、お食事も、うすいおかゆだけで、お医者さまに見ていただいたら？　と言っても、首を振って、

「笑われます」

と苦笑いしながら、おっしゃる。ルゴールを塗ってあげたけれども、少しもききめが無いようで、私は妙にいらいらしていた。

そこへ、直治が帰還して来たのだ。

直治はお母さまの枕元まくらもとに坐って、ただいま、と言ってお辞儀をし、すぐに立ち上って、小さい家の中をあちこちと見て廻り、私がその後をついて歩いて、

「どう？　お母さまは、変った？」

「変った、変った。やつれてしまった。早く死にゃいいんだ。こんな世の中に、ママなんて、とても生きて行けやしねえんだ。あまりみじめで、見ちゃおれねえ」

「私は？」

「げびて来た。男が二三人もあるような顔をしていやがる。酒は？　今夜は飲むぜ」

私はこの部落でたった一軒の宿屋へ行って、おかみさんのお咲さんに、弟が帰還したから、お酒を少しわけて下さい、とたのんでみたけれども、お咲さんは、お酒はあいにく、いま切らしています、というので、帰って直治にそう伝えたら、直治は、見た事も無い他人のような表情の顔になって、ちえっ、交渉が下手だからそうなんだ、と言い、私から宿屋の在る場所を聞いて、庭下駄にわげたをつっかけて外に飛び出し、それっきり、いくら待っても家へ帰って来なかった。私は直治の好きだった焼き林檎りんごと、それから、卵のお料理などこしらえて、食堂の電球も明るいのと取りかえ、ずいぶん待って、そのうちに、お咲さんが、お勝手口からひょいと顔を出し、

「もし、もし。大丈夫でしょうか。焼酎しょうちゅうを召し上っているのですけど」

と、れいの鯉こいの眼のようなまんまるい眼を、さらに強く見はって、一大事のように、低い声で言うのである。

「焼酎って。あの、メチル？」

「いいえ、メチルじゃありませんけど」

「飲んでも、病気にならないのでしょう？」

「ええ、でも、……」

「飲ませてやって下さい」

お咲さんは、つばきを飲み込むようにしてうなずいて帰って行った。

私はお母さまのところに行って、

「お咲さんのところで、飲んでいるんですって」

と申し上げたら、お母さまは、少しお口を曲げてお笑いになって、

「そう。阿片アヘンのほうは、よしたのかしら。あなたは、ごはんをすませなさい。それから今夜は、三人でこの部屋におやすみ。直治のお蒲団ふとんを、まんなかにして」

私は泣きたいような気持になった。

夜ふけて、直治は、荒い足音をさせて帰って来た。私たちは、お座敷に三人、一つの蚊帳かやにはいって寝た。

「南方のお話を、お母さまに聞かせてあげたら？」

と私が寝ながら言うと、

「何も無い。何も無い。忘れてしまった。日本に着いて汽車に乗って、汽車の窓から、水田が、すばらしく綺麗きれいに見えた。それだけだ。電気を消せよ。眠られやしねえ」

私は電燈を消した。夏の月光が洪水こうずいのように蚊帳の中に満ちあふれた。

あくる朝、直治は寝床に腹這はらばいになって、煙草を吸いながら、遠く海のほうを眺ながめて、

「舌が痛いんですって？」

と、はじめてお母さまのお加減の悪いのに気がついたみたいなふうの口のきき方をした。

お母さまは、ただ幽かすかにお笑いになった。

「そいつあ、きっと、心理的なものなんだ。夜、口をあいておやすみになるんでしょう。だらしがない。マスクをなさい。ガーゼにリバノール液でもひたして、それをマスクの中にいれて置くといい」

私はそれを聞いて噴き出し、

「それは、何療法っていうの？」

「美学療法っていうんだ」

「でも、お母さまは、マスクなんか、きっとおきらいよ」

お母さまは、マスクに限らず、眼帯でも、眼鏡でも、お顔にそんなものを附つける事は大きらいだった筈はずである。

「ねえ、お母さま。マスクをなさる？」

と私がおたずねしたら、

「致します」

とまじめに低くお答えになったので、私は、はっとした。直治の言う事なら、なんでも信じて従おうと思っていらっしゃるらしい。

私が朝食の後に、さっき直治が言ったとおりに、ガーゼにリバノール液をひたしなどして、マスクを作り、お母さまのところに持って行ったら、お母さまは、黙って受け取り、おやすみになったままで、マスクの紐ひもを両方のお耳に素直におかけになり、そのさまが、本当にもう幼い童女のようで、私には悲しく思われた。

お昼すぎに、直治は、東京のお友達や、文学のほうの師匠さんなどに逢わなければならぬと言って背広に着換え、お母さまから、二千円もらって東京へ出かけて行ってしまった。それっきり、もう十日ちかくなるのだけれども、直治は、帰って来ないのだ。そうして、お母さまは、毎日マスクをなさって、直治を待っていらっしゃる。

「リバノールって、いい薬なのね。このマスクをかけていると、舌の痛みが消えてしまうのですよ」

と、笑いながらおっしゃったけれども、私には、お母さまが嘘うそをついていらっしゃるように思われてならないのだ。もう大丈夫、とおっしゃって、いまは起きていらっしゃるけれども、食慾しょくよくはやっぱりあまり無い御様子だし、口数もめっきり少く、とても私は気がかりで、直治はまあ、東京で何をしているのだろう、あの小説家の上原さんなんかと一緒に東京中を遊びまわって、東京の狂気の渦うずに巻き込まれているのにちがいない、と思えば思うほど、苦しくつらくなり、お母さまに、だしぬけに薔薇の事など報告して、そうして、子供が無いからよ、なんて自分にも思いがけなかったへんな事を口走って、いよいよ、いけなくなるばかりで、

「あ」

と言って立ち上り、さて、どこへも行くところが無く、身一つをもてあまして、ふらふら階段をのぼって行って、二階の洋間にはいってみた。

ここは、こんど直治の部屋になる筈で、四、五日前に私が、お母さまと相談して、下の農家の中井さんにお手伝いをたのみ、直治の洋服箪笥だんすや机や本箱、また、蔵書やノートブックなど一ぱいつまった木の箱五つ六つ、とにかく昔、西片町のお家の直治のお部屋にあったもの全部を、ここに持ち運び、いまに直治が東京から帰って来たら、直治の好きな位置に、箪笥本箱などそれぞれ据すえる事にして、それまではただ雑然とここに置き放しにしていたほうがよさそうに思われたので、もう、足の踏み場も無いくらいに、部屋一ぱい散らかしたままで、私は、何気なく足もとの木の箱から、直治のノートブックを一冊取りあげて見たら、そのノートブックの表紙には、

夕顔日誌

と書きしるされ、その中には、次のような事が一ぱい書き散らされていたのである。直治が、あの、麻薬中毒で苦しんでいた頃の手記のようであった。

焼け死ぬる思い。苦しくとも、苦しと一言、半句、叫び得ぬ、古来、未曾有みぞう、人の世はじまって以来、前例も無き、底知れぬ地獄の気配を、ごまかしなさんな。

思想？　ウソだ。主義？　ウソだ。理想？　ウソだ。秩序？　ウソだ。誠実？　真理？　純粋？　みなウソだ。牛島の藤は、樹齢千年、熊野ゆやの藤は、数百年と称となえられ、その花穂の如きも、前者で最長九尺、後者で五尺余と聞いて、ただその花穂にのみ、心がおどる。

アレモ人ノ子。生キテイル。

論理は、所謂しょせん、論理への愛である。生きている人間への愛では無い。

金と女。論理は、はにかみ、そそくさと歩み去る。

歴史、哲学、教育、宗教、法律、政治、経済、社会、そんな学問なんかより、ひとりの処女の微笑が尊いというファウスト博士の勇敢なる実証。

学問とは、虚栄の別名である。人間が人間でなくなろうとする努力である。

ゲエテにだって誓って言える。僕は、どんなにでも巧うまく書けます。一篇いっぺんの構成あやまたず、適度の滑稽こっけい、読者の眼のうらを焼く悲哀、若もしくは、粛然、所謂いわゆる襟えりを正さしめ、完璧かんぺきのお小説、朗々音読すれば、これすなわち、スクリンの説明か、はずかしくって、書けるかっていうんだ。どだいそんな、傑作意識が、ケチくさいというんだ。小説を読んで襟を正すなんて、狂人の所作しょさである。そんなら、いっそ、羽織はおり袴はかまでせにゃなるまい。よい作品ほど、取り澄ましていないように見えるのだがなあ。僕は友人の心からたのしそうな笑顔を見たいばかりに、一篇の小説、わざとしくじって、下手くそに書いて、尻餅しりもちついて頭かきかき逃げて行く。ああ、その時の、友人のうれしそうな顔ったら！

文いたらず、人いたらぬ風情ふぜい、おもちゃのラッパを吹いてお聞かせ申し、ここに日本一の馬鹿がいます、あなたはまだいいほうですよ、健在なれ！　と願う愛情は、これはいったい何でしょう。

友人、したり顔にて、あれがあいつの悪い癖、惜しいものだ、と御述懐。愛されている事を、ご存じ無い。

不良でない人間があるだろうか。

味気ない思い。

金が欲しい。

さもなくば、

眠りながらの自然死！

薬屋に千円ちかき借金あり。きょう、質屋の番頭をこっそり家へ連れて来て、僕の部屋へとおして、何かこの部屋に目ぼしい質草ありや、あるなら持って行け、火急に金が要る、と申せしに、番頭ろくに部屋の中を見もせず、およしなさい、あなたのお道具でもないのに、とぬかした。よろしい、それならば、僕がいままで、僕のお小遣い銭で買った品物だけ持って行け、と威勢よく言って、かき集めたガラクタ、質草の資格あるしろもの一つも無し。

まず、片手の石膏像せっこうぞう。これは、ヴィナスの右手。ダリヤの花にも似た片手、まっしろい片手、それがただ台上に載っているのだ。けれども、これをよく見ると、これはヴィナスが、その全裸を、男に見られて、あなやの驚き、含羞旋風がんしゅうせんぷう、裸身むざん、薄くれない、残りくまなき、かッかッのほてり、からだをよじってこの手つき、そのようなヴィナスの息もとまるほどの裸身のはじらいが、指先に指紋も無く、掌てのひらに一本の手筋もない純白のこのきゃしゃな右手に依よって、こちらの胸も苦しくなるくらいに哀れに表情せられているのが、わかる筈だ。けれども、これは、所謂、非実用のガラクタ。番頭、五十銭と値踏みせり。

その他、パリ近郊の大地図、直径一尺にちかきセルロイドの独楽こま、糸よりも細く字の書ける特製のペン先、いずれも掘出物のつもりで買った品物ばかりなのだが、番頭笑って、もうおいとま致します、と言う。待て、と制止して、結局また、本を山ほど番頭に背負わせて、金五円也を受け取る。僕の本棚ほんだなの本は、ほとんど廉価れんかの文庫本のみにして、しかも古本屋から仕入れしものなるに依って、質の値もおのずから、このように安いのである。

千円の借銭を解決せんとして、五円也。世の中に於おける、僕の実力、おおよそかくの如し。笑いごとではない。

デカダン？　しかし、こうでもしなけりゃ生きておれないんだよ。そんな事を言って、僕を非難する人よりは、死ね！　と言ってくれる人のほうがありがたい。さっぱりする。けれども人は、めったに、死ね！　とは言わないものだ。ケチくさく、用心深い偽善者どもよ。

正義？　所謂階級闘争の本質は、そんなところにありはせぬ。人道？　冗談じゃない。僕は知っているよ。自分たちの幸福のために、相手を倒す事だ。殺す事だ。死ね！　という宣告でなかったら、何だ。ごまかしちゃいけねえ。

しかし、僕たちの階級にも、ろくな奴がいない。白痴、幽霊、守銭奴しゅせんど、狂犬、ほら吹き、ゴザイマスル、雲の上から小便。

死ね！　という言葉を与えるのさえ、もったいない。

戦争。日本の戦争は、ヤケクソだ。

ヤケクソに巻き込まれて死ぬのは、いや。いっそ、ひとりで死にたいわい。

人間は、嘘をつく時には、必ず、まじめな顔をしているものである。この頃の、指導者たちの、あの、まじめさ。ぷ！

人から尊敬されようと思わぬ人たちと遊びたい。

けれども、そんないい人たちは、僕と遊んでくれやしない。

僕が早熟を装って見せたら、人々は僕を、早熟だと噂うわさした。僕が、なまけものの振りをして見せたら、人々は僕を、なまけものだと噂した。僕が小説を書けない振りをしたら、人々は僕を、書けないのだと噂した。僕が嘘つきの振りをしたら、人々は僕を、嘘つきだと噂した。僕が金持ちの振りをしたら、人々は僕を、金持ちだと噂した。僕が冷淡を装って見せたら、人々は僕を、冷淡なやつだと噂した。けれども、僕が本当に苦しくて、思わず呻うめいた時、人々は僕を、苦しい振りを装っていると噂した。

どうも、くいちがう。

結局、自殺するよりほか仕様がないのじゃないか。

このように苦しんでも、ただ、自殺で終るだけなのだ、と思ったら、声を放って泣いてしまった。

春の朝、二三輪の花の咲きほころびた梅の枝に朝日が当って、その枝にハイデルベルヒの若い学生が、ほっそりと縊くびれて死んでいたという。

「ママ！　僕を叱しかって下さい！」

「どういう工合ぐあいに？」

「弱虫！　って」

「そう？　弱虫。……もう、いいでしょう？」

ママには無類のよさがある。ママを思うと、泣きたくなる。ママへおわびのためにも、死ぬんだ。

オユルシ下サイ。イマ、イチドダケ、オユルシ下サイ。

年々や

めしいのままに

鶴つるのひな

育ちゆくらし

あわれ　太るも　　　　　　（元旦がんたん試作）

モルヒネ　アトロモール　ナルコポン　パントポン　パビナアル　パンオピン　アトロピン

プライドとは何だ、プライドとは。

人間は、いや、男は、（おれはすぐれている）（おれにはいいところがあるんだ）などと思わずに、生きて行く事が出来ぬものか。

人をきらい、人にきらわれる。

ちえくらべ。

厳粛＝阿呆感あほうかん

とにかくね、生きているのだからね、インチキをやっているに違いないのさ。

或る借銭申込みの手紙。

「御返事を。

御返事を下さい。

そうして、それが必ず快報であるように。

僕はさまざまの屈辱を思い設けて、ひとりで呻いています。

芝居をしているのではありません。絶対にそうではありません。

お願いいたします。

僕は恥ずかしさのために死にそうです。

誇張ではないのです。

毎日毎日、御返事を待って、夜も昼もがたがたふるえているのです。

僕に、砂を噛かませないで。

壁から忍び笑いの声が聞えて来て、深夜、床の中で輾転てんてんしているのです。

僕を恥ずかしい目に逢あわせないで。

姉さん！」

そこまで読んで私は、その夕顔日誌を閉じ、木の箱にかえして、それから窓のほうに歩いて行き、窓を一ぱいにひらいて、白い雨に煙っているお庭を見下みおろしながら、あの頃の事を考えた。

もう、あれから、六年になる。直治の、この麻薬中毒が、私の離婚の原因になった、いいえ、そう言ってはいけない、私の離婚は、直治の麻薬中毒がなくっても、べつな何かのきっかけで、いつかは行われているように、そのように、私の生れた時から、さだまっていた事みたいな気もする。直治は、薬屋への支払いに困って、しばしば私にお金をねだった。私は山木へ嫁とついだばかりで、お金などそんなに自由になるわけは無し、また、嫁ぎ先のお金を、里の弟へこっそり融通してやるなど、たいへん工合いの悪い事のようにも思われたので、里から私に附つき添って来たばあやのお関せきさんと相談して、私の腕輪や、頸飾くびかざりや、ドレスを売った。弟は私に、お金を下さい、という手紙を寄こして、そうして、いまは苦しくて恥ずかしくて、姉上と顔を合せる事も、また電話で話する事さえ、とても出来ませんから、お金は、お関に言いつけて、京橋の×町×丁目のカヤノアパートに住んでいる、姉上も名前だけはご存じの筈の、小説家上原二郎さんのところにとどけさせるよう、上原さんは、悪徳のひとのように世の中から評判されているが、決してそんな人ではないから、安心してお金を上原さんのところへとどけてやって下さい、そうすると、上原さんがすぐに僕に電話で知らせる事になっているのですから、必ずそのようにお願いします、僕はこんどの中毒を、ママにだけは気附かれたくないのです、ママの知らぬうちに、なんとかしてこの中毒をなおしてしまうつもりなのです、僕は、こんど姉上からお金をもらったら、それでもって薬屋への借りを全部支払って、それから塩原の別荘へでも行って、健康なからだになって帰って来るつもりなのです、本当です、薬屋の借りを全部すましたら、もう僕は、その日から麻薬を用いる事はぴったりよすつもりです、神さまに誓います、信じて下さい、ママには内緒に、お関をつかってカヤノアパートの上原さんに、たのみます、というような事が、その手紙に書かれていて、私はその指図さしずどおりに、お関さんにお金を持たせて、こっそり上原さんのアパートにとどけさせたものだが、弟の手紙の誓いは、いつも嘘うそで、塩原の別荘にも行かず、薬品中毒はいよいよひどくなるばかりの様子で、お金をねだる手紙の文章も、悲鳴に近い苦しげな調子で、こんどこそ薬をやめると、顔をそむけたいくらいの哀切な誓いをするので、また嘘かも知れぬと思いながらも、ついまた、ブローチなどお関さんに売らせて、そのお金を上原さんのアパートにとどけさせるのだった。

「上原さんって、どんな方？」

「小柄こがらで顔色の悪い、ぶあいそな人でございます」

と、お関さんは答える。

「でも、アパートにいらっしゃる事は、めったにございませぬです。たいてい、奥さんと、六つ七つの女のお子さんと、お二人がいらっしゃるだけでございます。この奥さんは、そんなにお綺麗きれいでもございませぬけれども、お優しくて、よく出来たお方のようでございます。あの奥さんになら、安心してお金をあずける事が出来ます」

その頃の私は、いまの私に較くらべて、いいえ、較べものにも何もならぬくらい、まるで違った人みたいに、ぼんやりの、のんき者ではあったが、それでも流石さすがに、つぎつぎと続いてしかも次第に多額のお金をねだられて、たまらなく心配になり、一日、お能からの帰り、自動車を銀座でかえして、それからひとりで歩いて京橋のカヤノアパートを訪ねた。

上原さんは、お部屋でひとり、新聞を読んでいらした。縞しまの袷あわせに、紺絣こんがすりのお羽織を召していらして、お年寄りのような、お若いような、いままで見た事もない奇獣のような、へんな初印象を私は受取った。

「女房はいま、子供と、一緒に、配給物を取りに」

すこし鼻声で、とぎれとぎれにそうおっしゃる。私を、奥さんのお友達とでも思いちがいしたらしかった。私が、直治の姉だと言う事を申し上げたら、上原さんは、ふん、と笑った。私は、なぜだか、ひやりとした。

「出ましょうか」

そう言って、もう二重廻にじゅうまわしをひっかけ、下駄箱げたばこから新しい下駄を取り出しておはきになり、さっさとアパートの廊下を先に立って歩かれた。

外は、初冬の夕暮。風が、つめたかった。隅田川すみだがわから吹いて来る川風のような感じであった。上原さんは、その川風にさからうように、すこし右肩をあげて築地のほうに黙って歩いて行かれる。私は小走りに走りながら、その後を追った。

東京劇場の裏手のビルの地下室にはいった。四、五組の客が、二十畳くらいの細長いお部屋で、それぞれ卓をはさんで、ひっそりお酒を飲んでいた。

上原さんは、コップでお酒をお飲みになった。そうして、私にも別なコップを取り寄せて下さって、お酒をすすめた。私は、そのコップで二杯飲んだけれども、なんともなかった。

上原さんは、お酒を飲み、煙草たばこを吸い、そうしていつまでも黙っていた。私も、黙っていた。私はこんなところへ来たのは、生まれてはじめての事であったけれども、とても落ちつき、気分がよかった。

「お酒でも飲むといいんだけど」

「え？」

「いいえ、弟さん。アルコールのほうに転換するといいんですよ。僕も昔、麻薬中毒になった事があってね、あれは人が薄気味わるがってね、アルコールだって同じ様なものなんだが、アルコールのほうは、人は案外ゆるすんだ。弟さんを、酒飲みにしちゃいましょう。いいでしょう？」

「私、いちど、お酒飲みを見た事がありますわ。新年に、私が出掛けようとした時、うちの運転手の知合いの者が、自動車の助手席で、鬼のような真赤まっかな顔をして、ぐうぐう大いびきで眠っていましたの。私がおどろいて叫んだら、運転手が、これはお酒飲みで、仕様が無いんです、と言って、自動車からおろして肩にかついでどこかへ連れて行きましたの。骨が無いみたいにぐったりして、何だかそれでも、ぶつぶつ言っていて、私あの時、はじめてお酒飲みってものを見たのですけど、面白かったわ」

「僕だって、酒飲みです」

「あら、だって、違うんでしょう？」

「あなただって、酒飲みです」

「そんな事は、ありませんわ。私は、お酒飲みを見た事があるんですもの。まるで、違いますわ」

上原さんは、はじめて楽しそうにお笑いになって、

「それでは、弟さんも、酒飲みにはなれないかも知れませんが、とにかく、酒を飲む人になったほうがいい。帰りましょう。おそくなると、困るんでしょう？」

「いいえ、かまわないんですの」

「いや、実は、こっちが窮屈でいけねえんだ。ねえさん！　会計！」

「うんと高いのでしょうか。少しなら、私、持っているんですけど」

「そう。そんなら、会計は、あなただ」

「足りないかも知れませんわ」

私は、バッグの中を見て、お金がいくらあるかを上原さんに教えた。

「それだけあれば、もう二、三軒飲める。馬鹿にしてやがる」

上原さんは顔をしかめておっしゃって、それから笑った。

「どこかへ、また、飲みにおいでになりますか？」

と、おたずねしたら、まじめに首を振って、

「いや、もうたくさん。タキシーを拾ってあげますから、お帰りなさい」

私たちは、地下室の暗い階段をのぼって行った。一歩さきにのぼって行く上原さんが、階段の中頃なかごろで、くるりとこちら向きになり、素早く私にキスをした。私は唇くちびるを固く閉じたまま、それを受けた。

べつに何も、上原さんをすきでなかったのに、それでも、その時から私に、あの「ひめごと」が出来てしまったのだ。かたかたかたと、上原さんは走って階段を上って行って、私は不思議な透明な気分で、ゆっくり上って、外へ出たら、川風が頬ほおにとても気持よかった。

上原さんに、タキシーを拾っていただいて、私たちは黙ってわかれた。

車にゆられながら、私は世間が急に海のようにひろくなったような気持がした。

「私には、恋人があるの」

或ある日、私は、夫からおこごとをいただいて淋しくなって、ふっとそう言った。

「知っています。細田でしょう？　どうしても、思い切る事が出来ないのですか？」

私は黙っていた。

その問題が、何か気まずい事の起る度毎たびごとに、私たち夫婦の間に持ち出されるようになった。もうこれは、だめなんだ、と私は思った。ドレスの生地きじを間違って裁断した時みたいに、もうその生地は縫い合せる事も出来ず、全部捨てて、また別の新しい生地の裁断にとりかからなければならぬ。

「まさか、その、おなかの子は」

と或る夜、夫に言われた時には、私はあまりおそろしくて、がたがた震えた。いま思うと、私も夫も、若かったのだ。私は、恋も知らなかった。愛、さえ、わからなかった。私は、細田さまのおかきになる絵に夢中になって、あんなお方の奥さまになったら、どんなに、まあ、美しい日常生活を営むことが出来るでしょう、あんなよい趣味のお方と結婚するのでなければ、結婚なんて無意味だわ、と私は誰にでも言いふらしていたので、そのために、みんなに誤解されて、それでも私は、恋も愛もわからず、平気で細田さまを好きだという事を公言し、取消そうともしなかったので、へんにもつれて、その頃、私のおなかで眠っていた小さい赤ちゃんまで、夫の疑惑の的になったりして、誰ひとり離婚などあらわに言い出したお方もいなかったのに、いつのまにやら周囲が白々しくなっていって、私は附き添いのお関さんと一緒に里のお母さまのところに帰って、それから、赤ちゃんが死んで生れて、私は病気になって寝込んで、もう、山木との間は、それっきり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のだ。

直治は、私が離婚になったという事に、何か責任みたいなものを感じたのか、僕は死ぬよ、と言って、わあわあ声を挙げて、顔が腐ってしまうくらいに泣いた。私は弟に、薬屋の借りがいくらになっているのかたずねてみたら、それはおそろしいほどの金額であった。しかも、それは弟が実際の金額を言えなくて、嘘をついていたのがあとでわかった。あとで判明した実際の総額は、その時に弟が私に教えた金額の約三倍ちかくあったのである。

「私、上原さんに逢あったわ。いいお方ね。これから、上原さんと一緒にお酒を飲んで遊んだらどう？　お酒って、とても安いものじゃないの。お酒のお金くらいだったら、私いつでもあなたにあげるわ。薬屋の払いの事も、心配しないで。どうにか、なるわよ」

私が上原さんと逢って、そうして上原さんをいいお方だと言ったのが、弟を何だかひどく喜ばせたようで、弟は、その夜、私からお金をもらって早速、上原さんのところに遊びに行った。

中毒は、それこそ、精神の病気なのかも知れない。私が上原さんをほめて、そうして弟から上原さんの著書を借りて読んで、偉いお方ねえ、などと言うと、弟は、姉さんなんかにはわかるもんか、と言って、それでも、とてもうれしそうに、じゃあこれを読んでごらん、とまた別の上原さんの著書を私に読ませ、そのうちに私も上原さんの小説を本気に読むようになって、二人であれこれ上原さんの噂うわさなどして、弟は毎晩のように上原さんのところに大威張りで遊びに行き、だんだん上原さんの御計画どおりにアルコールのほうへ転換していったようであった。薬屋の支払いに就いて、私がお母さまにこっそり相談したら、お母さまは、片手でお顔を覆おおいなさって、しばらくじっとしていらっしゃったが、やがてお顔を挙げて淋しそうにお笑いになり、考えたって仕様が無いわね、何年かかるかわからないけど、毎月すこしずつでもかえして行きましょうよ、とおっしゃった。

あれから、もう、六年になる。

夕顔。ああ、弟も苦しいのだろう。しかも、途みちがふさがって、何をどうすればいいのか、いまだに何もわかっていないのだろう。ただ、毎日、死ぬ気でお酒を飲んでいるのだろう。

いっそ思い切って、本職の不良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らどうだろう。そうすると、弟もかえって楽になるのではあるまいか。

不良でない人間があるだろうか、とあのノートブックに書かれていたけれども、そう言われてみると、私だって不良、叔父さまも不良、お母さまだって、不良みたいに思われて来る。不良とは、優しさの事ではないかしら。

四

お手紙、書こうか、どうしようか、ずいぶん迷っていました。けれども、けさ、鳩はとのごとく素直すなおに、蛇へびのごとく慧さとかれ、というイエスの言葉をふと思い出し、奇妙に元気が出て、お手紙を差し上げる事にしました。直治なおじの姉でございます。お忘れかしら。お忘れだったら、思い出して下さい。

直治が、こないだまたお邪魔にあがって、ずいぶんごやっかいを、おかけしたようで、相すみません。（でも、本当は、直治の事は、それは直治の勝手で、私が差し出ておわびをするなど、ナンセンスみたいな気もするのです。）きょうは、直治の事でなく、私の事で、お願いがあるのです。京橋のアパートで罹災りさいなさって、それから今の御住所にお移りになった事を直治から聞きまして、よっぽど東京の郊外のそのお宅にお伺いしようかと思ったのですが、お母さまがこないだからまた少しお加減が悪く、お母さまをほっといて上京する事は、どうしても出来ませぬので、それで、お手紙で申し上げる事に致しました。

あなたに、御相談してみたい事があるのです。

私のこの相談は、これまでの「女大学」の立場から見ると、非常にずるくて、けがらわしくて、悪質の犯罪でさえあるかも知れませんが、けれども私は、いいえ、私たちは、いまのままでは、とても生きて行けそうもありませんので、弟の直治がこの世で一ばん尊敬しているらしいあなたに、私のいつわらぬ気持を聞いていただき、お指図をお願いするつもりなのです。

私には、いまの生活が、たまらないのです。すき、きらいどころではなく、とても、このままでは私たち親子三人、生きて行けそうもないのです。

昨日も、くるしくて、からだも熱っぽく、息ぐるしくて、自分をもてあましていましたら、お昼すこしすぎ、雨の中を下の農家の娘さんが、お米を背負って持って来ました。そうして私のほうから、約束どおりの衣類を差し上げました。娘さんは、食堂で私と向い合って腰かけてお茶を飲みながら、じつに、リアルな口調で、

「あなた、ものを売って、これから先、どのくらい生活して行けるの？」

と言いました。

「半歳はんとしか、一年くらい」

と私は答えました。そうして、右手で半分ばかり顔をかくして、

「眠いの。眠くて、仕方がないの」

と言いました。

「疲れているのよ。眠くなる神経衰弱でしょう」

「そうでしょうね」

涙が出そうで、ふと私の胸の中に、リアリズムという言葉と、ロマンチシズムという言葉が浮んで来ました。私に、リアリズムは、ありません。こんな具合いで、生きて行けるのかしら、と思ったら、全身に寒気さむけを感じました。お母さまは、半分御病人のようで、寝たり起きたりですし、弟は、ご存じのように心の大病人で、こちらにいる時は、焼酎しょうちゅうを飲みに、この近所の宿屋と料理屋とをかねた家へ御精勤で、三日にいちどは、私たちの衣類を売ったお金を持って東京方面へ御出張です。でも、くるしいのは、こんな事ではありません。私はただ、私自身の生命が、こんな日常生活の中で、芭蕉ばしょうの葉が散らないで腐って行くように、立ちつくしたままおのずから腐って行くのをありありと予感せられるのが、おそろしいのです。とても、たまらないのです。だから私は、「女大学」にそむいても、いまの生活からのがれ出たいのです。

それで、私、あなたに、相談いたします。

私は、いま、お母さまや弟に、はっきり宣言したいのです。私が前から、或るお方に恋をしていて、私は将来、そのお方の愛人として暮らすつもりだという事を、はっきり言ってしまいたいのです。そのお方は、あなたもたしかご存じの筈です。そのお方のお名前のイニシャルは、Ｍ・Ｃでございます。私は前から、何か苦しい事が起ると、そのＭ・Ｃのところに飛んで行きたくて、こがれ死にをするような思いをして来たのです。

Ｍ・Ｃには、あなたと同じ様に、奥さまもお子さまもございます。また、私より、もっと綺麗で若い、女のお友達もあるようです。けれども私は、Ｍ・Ｃのところへ行くより他ほかに、私の生きる途が無い気持なのです。Ｍ・Ｃの奥さまとは、私はまだ逢った事がありませんけれども、とても優しくてよいお方のようでございます。私は、その奥さまの事を考えると、自分をおそろしい女だと思います。けれども、私のいまの生活は、それ以上におそろしいもののような気がして、Ｍ・Ｃにたよる事を止よせないのです。鳩はとのごとく素直すなおに、蛇へびのごとく慧さとく、私は、私の恋をしとげたいと思います。でも、きっと、お母さまも、弟も、また世間の人たちも、誰ひとり私に賛成して下さらないでしょう。あなたは、いかがです。私は結局、ひとりで考えて、ひとりで行動するより他は無いのだ、と思うと、涙が出て来ます。生れて初めての、ことなのですから。この、むずかしいことを、周囲のみんなから祝福されてしとげる法はないものかしら、とひどくややこしい代数の因数分解か何かの答案を考えるように、思いをこらして、どこかに一箇所、ぱらぱらと綺麗に解きほぐれる糸口があるような気持がして来て、急に陽気になったりなんかしているのです。

けれども、かんじんのＭ・Ｃのほうで、私をどう思っていらっしゃるのか。それを考えると、しょげてしまいます。謂いわば、私は、押しかけ、………なんというのかしら、押しかけ女房といってもいけないし、押しかけ愛人、とでもいおうかしら、そんなものなのですから、Ｍ・Ｃのほうでどうしても、いやだといったら、それっきり。だから、あなたにお願いします。どうか、あのお方に、あなたからきいてみて下さい。六年前の或る日、私の胸に幽かすかな淡い虹にじがかかって、それは恋でも愛でもなかったけれども、年月の経つほど、その虹はあざやかに色彩の濃さを増して来て、私はいままで一度も、それを見失った事は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た。夕立の晴れた空にかかる虹は、やがてはかなく消えてしまいますけど、ひとの胸にかかった虹は、消えないようでございます。どうぞ、あのお方に、きいてみて下さい。あのお方は、ほんとに、私を、どう思っていらっしゃったのでしょう。それこそ、雨後の空の虹みたいに、思っていらっしゃったのでしょうか。そうして、とっくに消えてしまったものと？

それなら、私も、私の虹を消してしまわ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けれども、私の生命をさきに消さなければ、私の胸の虹は消えそうもございません。

御返事を、祈っています。

上原二郎様（私のチェホフ。マイ、チェホフ。Ｍ・Ｃ）

私は、このごろ、少しずつ、太って行きます。動物的な女になってゆくというよりは、ひとらしくなったのだと思っています。この夏は、ロレンスの小説を、一つだけ読みました。

御返事が無いので、もういちどお手紙を差し上げます。こないだ差し上げた手紙は、とても、ずるい、蛇のような奸策かんさくに満ち満ちていたのを、いちいち見破っておしまいになったのでしょう。本当に、私はあの手紙の一行々々に狡智こうちの限りを尽してみたのです。結局、私はあなたに、私の生活をたすけていただきたい、お金がほしいという意図だけ、それだけの手紙だとお思いになった事でしょう。そうして、私もそれを否定いたしませぬけれども、しかし、ただ私が自身のパトロンが欲しいのなら、失礼ながら、特にあなたを選んでお願い申しませぬ。他にたくさん、私を可愛かわいがって下さる老人のお金持などあるような気がします。げんにこないだも、妙な縁談みたいなものがあったのです。そのお方のお名前は、あなたもご存じかも知れませんが、六十すぎた独身のおじいさんで、芸術院とかの会員だとか何だとか、そういう大師匠のひとが、私をもらいにこの山荘にやって来ました。この師匠さんは、私どもの西片町のお家の近所に住んでいましたので、私たちも隣組のよしみで、時たま逢う事がありました。いつか、あれは秋の夕暮だったと覚えていますが、私とお母さまと二人で、自動車でその師匠さんのお家の前を通り過ぎた時、そのお方がおひとりでぼんやりお宅の門の傍そばに立っていらして、お母さまが自動車の窓からちょっと師匠さんにお会釈なさったら、その師匠さんの気むずかしそうな蒼黒あおぐろいお顔が、ぱっと紅葉よりも赤くなりました。

「こいかしら」

私は、はしゃいで言いました。

「お母さまを、すきなのね」

けれども、お母さまは落ちついて、

「いいえ、偉いお方」

とひとりごとのように、おっしゃいました。芸術家を尊敬するのは、私どもの家の家風のようでございます。

その師匠さんが、先年奥さまをなくなさったとかで、和田の叔父さまと謡曲のお天狗てんぐ仲間の或る宮家のお方を介し、お母さまに申し入れをなさって、お母さまは、かず子から思ったとおりの御返事を師匠さんに直接さしあげたら？　とおっしゃるし、私は深く考えるまでもなく、いやなので、私にはいま結婚の意志がございません、という事を何でもなくスラスラと書けました。

「お断りしてもいいのでしょう？」

「そりゃもう。……私も、無理な話だと思っていたわ」

その頃、師匠さんは軽井沢の別荘のほうにいらしたので、そのお別荘へお断りの御返事をさし上げたら、それから、二日目に、その手紙と行きちがいに、師匠さんご自身、伊豆の温泉へ仕事に来た途中でちょっと立ち寄らせていただきましたとおっしゃって、私の返事の事は何もご存じでなく、出し抜けに、この山荘にお見えになったのです。芸術家というものは、おいくつになっても、こんな子供みたいな気ままな事をなさるものらしいのね。

お母さまは、お加減がわるいので、私が御相手に出て、支那間でお茶を差し上げ、

「あの、お断りの手紙、いまごろ軽井沢のほうに着いている事と存じます。私、よく考えましたのですけど」

と申し上げました。

「そうですか」

とせかせかした調子でおっしゃって、汗をお拭ふきになり、

「でも、それは、もう一度、よくお考えになってみて下さい。私は、あなたを、何と言ったらいいか、謂いわば精神的には幸福を与える事が出来ないかも知れないが、その代り、物質的にはどんなにでも幸福にしてあげる事が出来る。これだけは、はっきり言えます。まあ、ざっくばらんの話ですが」

「お言葉の、その、幸福というのが、私にはよくわかりません。生意気を申し上げるようですけど、ごめんなさい。チェホフの妻への手紙に、子供を生んでおくれ、私たちの子供を生んでおくれ、って書いてございましたわね。ニイチェだかのエッセイの中にも、子供を生ませたいと思う女、という言葉がございましたわ。私、子供がほしいのです。幸福なんて、そんなものは、どうだっていいのですの。お金もほしいけど、子供を育てて行けるだけのお金があったら、それでたくさんですわ」

師匠さんは、へんな笑い方をなさって、

「あなたは、珍らしい方ですね。誰にでも、思ったとおりを言える方だ。あなたのような方と一緒にいると、私の仕事にも新しい霊感が舞い下りて来るかも知れない」

と、おとしに似合わず、ちょっと気障きざみたいな事を言いました。こんな偉い芸術家のお仕事を、もし本当に私の力で若返らせる事が出来たら、それも生き甲斐がいのある事に違いない、とも思いましたが、けれども、私は、その師匠さんに抱かれる自分の姿を、どうしても考えることが出来なかったのです。

「私に、恋のこころが無くてもいいのでしょうか？」

と私は少し笑っておたずねしたら、師匠さんはまじめに、

「女のかたは、それでいいんです。女のひとは、ぼんやりしていて、いいんですよ」

とおっしゃいます。

「でも、私みたいな女は、やっぱり、恋のこころが無くては、結婚を考えられないのです。私、もう、大人おとななんですもの。来年は、もう、三十」

と言って、思わず口を覆おおいたいような気持がしました。

三十。女には、二十九までは乙女おとめの匂においが残っている。しかし、三十の女のからだには、もう、どこにも、乙女の匂いが無い、というむかし読んだフランスの小説の中の言葉がふっと思い出されて、やりきれない淋しさに襲われ、外を見ると、真昼の光を浴びて海が、ガラスの破片のようにどぎつく光っていました。あの小説を読んだ時には、そりゃそうだろうと軽く肯定して澄ましていた。三十歳までで、女の生活は、おしまいになると平気でそう思っていたあの頃がなつかしい。腕輪、頸飾くびかざり、ドレス、帯、ひとつひとつ私のからだの周囲から消えて無くなって行くに従って、私のからだの乙女の匂いも次第に淡くうすれて行ったのでしょう。まずしい、中年の女。おお、いやだ。でも、中年の女の生活にも、女の生活が、やっぱり、あるんですのね。このごろ、それがわかって来ました。英人の女教師が、イギリスにお帰りの時、十九の私にこうおっしゃったのを覚えています。

「あなたは、恋をなさっては、いけません。あなたは、恋をしたら、不幸になります。恋を、なさるなら、もっと、大きくなってからになさい。三十になってからになさい」

けれども、そう言われても私は、きょとんとしていました。三十になってからの事など、その頃の私には、想像も何も出来ないことでした。

「このお別荘を、お売りになるとかいう噂うわさを聞きましたが」

師匠さんは、意地わるそうな表情で、ふいとそうおっしゃいました。

私は笑いました。

「ごめんなさい。桜の園を思い出したのです。あなたが、お買いになって下さるのでしょう？」

師匠さんは、さすがに敏感にお察しになったようで、怒ったように口をゆがめて黙しました。

或る宮様のお住居すまいとして、新円五十万円でこの家を、どうこうという話があったのも事実ですが、それは立ち消えになり、その噂でも師匠さんは聞き込んだのでしょう。でも、桜の園のロパーヒンみたいに私どもに思われているのではたまらないと、すっかりお機嫌きげんを悪くした様子で、あと、世間話を少ししてお帰りになってしまいました。

私がいま、あなたに求めているものは、ロパーヒンではございません。それは、はっきり言えるんです。ただ、中年の女の押しかけを、引受けて下さい。

私がはじめて、あなたとお逢いしたのは、もう六年くらい昔の事でした。あの時には、私はあなたという人に就いて何も知りませんでした。ただ、弟の師匠さん、それもいくぶん悪い師匠さん、そう思っていただけでした。そうして、一緒にコップでお酒を飲んで、それから、あなたは、ちょっと軽いイタズラをなさったでしょう。けれども、私は平気でした。ただ、へんに身軽になったくらいの気分でいました。あなたを、すきでもきらいでも、なんでもなかったのです。そのうちに、弟のお機嫌をとるために、あなたの著書を弟から借りて読み、面白かったり面白くなかったり、あまり熱心な読者ではなかったのですが、六年間、いつの頃からか、あなたの事が霧のように私の胸に滲しみ込んでいたのです。あの夜、地下室の階段で、私たちのした事も、急にいきいきとあざやかに思い出されて来て、なんだかあれは、私の運命を決定するほどの重大なことだ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て、あなたがしたわしくて、これが、恋かも知れぬと思ったら、とても心細くたよりなく、ひとりでめそめそ泣きました。あなたは、他の男のひとと、まるで全然ちがっています。私は、「かもめ」のニーナのように、作家に恋しているのではありません。私は、小説家などにあこがれてはいないのです。文学少女、などとお思いになったら、こちらも、まごつきます。私は、あなたの赤ちゃんがほしいのです。

もっとずっと前に、あなたがまだおひとりの時、そうして私もまだ山木へ行かない時に、お逢いして、二人が結婚していたら、私もいまみたいに苦しまずにすんだのかも知れませんが、私はもうあなたとの結婚は出来ないものとあきらめています。あなたの奥さまを押しのけるなど、それはあさましい暴力みたいで、私はいやなんです。私は、おメカケ、（この言葉、言いたくなくて、たまらないのですけど、でも、愛人、と言ってみたところで、俗に言えば、おメカケに違いないのですから、はっきり、言うわ）それだって、かまわないんです。でも、世間普通のお妾めかけの生活って、むずかしいものらしいのね。人の話では、お妾は普通、用が無くなると、捨てられるものですって。六十ちかくなると、どんな男のかたでも、みんな、本妻の所へお戻りになるんですって。ですから、お妾にだけはなるものじゃないって、西片町のじいやと乳母うばが話合っているのを、聞いた事があるんです。でも、それは、世間普通のお妾のことで、私たちの場合は、ちがうような気がします。あなたにとって、一番、大事なのは、やはり、あなたのお仕事だと思います。そうして、あなたが、私をおすきだったら、二人が仲よくする事が、お仕事のためにもいいでしょう。すると、あなたの奥さまも、私たちの事を納得して下さいます。へんな、こじつけの理窟りくつみたいだけど、でも、私の考えは、どこも間違っていないと思うわ。

問題は、あなたの御返事だけです。私を、すきなのか、きらいなのか、それとも、なんともないのか、その御返事、とてもおそろしいのだけれども、でも、伺わ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こないだの手紙にも、私、押しかけ愛人、と書き、また、この手紙にも、中年の女の押しかけ、などと書きましたが、いまよく考えてみましたら、あなたからの御返事が無ければ、私、押しかけようにも、何も、手がかりが無く、ひとりでぼんやり痩やせて行くだけでしょう。やはりあなたの何かお言葉が無ければ、ダメだったんです。

いまふっと思った事でございますが、あなたは、小説ではずいぶん恋の冒険みたいな事をお書きになり、世間からもひどい悪漢のように噂をされていながら、本当は、常識家なんでしょう。私には、常識という事が、わからないんです。すきな事が出来さえすれば、それはいい生活だと思います。私は、あなたの赤ちゃんを生みたいのです。他のひとの赤ちゃんは、どんな事があっても、生みたくないんです。それで、私は、あなたに相談をしているのです。おわかりになりましたら、御返事を下さい。あなたのお気持を、はっきり、お知らせ下さい。

雨があがって、風が吹き出しました。いま午後三時です。これから、一級酒（六合）の配給を貰もらいに行きます。ラム酒の瓶びんを二本、袋にいれて、胸のポケットに、この手紙をいれて、もう十分ばかりしたら、下の村に出かけます。このお酒は、弟に飲ませません。かず子が飲みます。毎晩、コップで一ぱいずついただきます。お酒は、本当は、コップで飲むものですわね。

こちらに、いらっしゃいません？

Ｍ・Ｃ様

きょうも雨降りになりました。目に見えないような霧雨きりさめが降っているのです。毎日々々、外出もしないで御返事をお待ちしているのに、とうとうきょうまでおたよりが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た。いったいあなたは、何をお考えになっているのでしょう。こないだの手紙で、あの大師匠さんの事など書いたのが、いけなかったのかしら。こんな縁談なんかを書いて、競争心をかき立てようとしていやがる、とでもお思いになったのでしょうか。でも、あの縁談は、もうあれっきりだったのです。さっきも、お母さまと、その話をして笑いました。お母さまは、こないだ舌の先が痛いとおっしゃって、直治にすすめられて、美学療法をして、その療法に依よって、舌の痛みもとれて、この頃はちょっとお元気なのです。

さっき私がお縁側に立って、渦うずを巻きつつ吹かれて行く霧雨を眺めながら、あなたのお気持の事を考えていましたら、

「ミルクを沸わかしたから、いらっしゃい」

とお母さまが食堂のほうからお呼びになりました。

「寒いから、うんと熱くしてみたの」

私たちは、食堂で湯気の立っている熱いミルクをいただきながら、先日の師匠さんの事を話合いました。

「あの方と、私とは、どだい何も似合いませんでしょう？」

お母さまは平気で、

「似合わない」

とおっしゃいました。

「私、こんなにわがままだし、それに芸術家というものをきらいじゃないし、おまけに、あの方にはたくさんの収入があるらしいし、あんな方と結婚したら、そりゃいいと思うわ。だけど、ダメなの」

お母さまは、お笑いになって、

「かず子は、いけない子ね。そんなに、ダメでいながら、こないだあの方と、ゆっくり何かとたのしそうにお話をしていたでしょう。あなたの気持が、わからない」

「あら、だって、面白かったんですもの。もっと、いろいろ話をしてみたかったわ。私、たしなみが無いのね」

「いいえ、べったりしているのよ。かず子べったり」

お母さまは、きょうは、とてもお元気。

そうして、きのうはじめてアップにした私の髪をごらんになって、

「アップはね、髪の毛の少いひとがするといいのよ。あなたのアップは立派すぎて、金きんの小さい冠でも載せてみたいくらい。失敗ね」

「かず子がっかり。だって、お母さまはいつだったか、かず子は頸くびすじが白くて綺麗きれいだから、なるべく頸すじを隠さないように、っておっしゃったじゃないの」

「そんな事だけは、覚えているのね」

「少しでもほめられた事は、一生わすれません。覚えていたほうが、たのしいもの」

「こないだ、あの方からも、何かとほめられたのでしょう」

「そうよ。それで、べったりになっちゃったの。私と一緒にいると霊感が、ああ、たまらない。私、芸術家はきらいじゃないんですけど、あんな、人格者みたいに、もったいぶってるひとは、とても、ダメなの」

「直治の師匠さんは、どんなひとなの？」

私は、ひやりとしました。

「よくわからないけど、どうせ直治の師匠さんですもの、札つきの不良らしいわ」

「札つき？」

と、お母さまは、楽しそうな眼つきをなさって呟つぶやき、

「面白い言葉ね。札つきなら、かえって安全でいいじゃないの。鈴を首にさげている子猫こねこみたいで可愛らしいくらい。札のついていない不良が、こわいんです」

「そうかしら」

うれしくて、うれしくて、すうっとからだが煙になって空に吸われて行くような気持でした。おわかりになります？　なぜ、私が、うれしかったか。おわかりにならなかったら、……殴るわよ。

いちど、本当に、こちらへ遊びにいらっしゃいません？　私から直治に、あなたをお連れして来るように、って言いつけるのも、何だか不自然で、へんですから、あなたご自身の酔興から、ふっとここへ立寄ったという形にして、直治の案内でおいでになってもいいけれども、でも、なるべくならおひとりで、そうして直治が東京に出張した留守においでになって下さい。直治がいると、あなたを直治にとられてしまって、きっとあなたたちは、お咲さんのところへ焼酎しょうちゅうなんかを飲みに出かけて行って、それっきりになるにきまっていますから。私の家では、先祖代々、芸術家を好きだったようです。光琳こうりんという画家も、むかし私どもの京都のお家に永く滞在して、襖ふすまに綺麗な絵をかいて下さったのです。だから、お母さまも、あなたの御来訪を、きっと喜んで下さると思います。あなたは、たぶん、二階の洋間におやすみという事になるでしょう。お忘れなく電燈を消して置いて下さい。私は小さい蝋燭ろうそくを片手に持って、暗い階段をのぼって行って、それは、だめ？　早すぎるわね。

私、不良が好きなの。それも、札つきの不良が、すきなの。そうして私も、札つきの不良になりたいの。そうするよりほかに、私の生きかたが、無いような気がするの。あなたは、日本で一ばんの、札つきの不良でしょう。そうして、このごろはまた、たくさんのひとが、あなたを、きたならしい、けがらわしい、と言って、ひどく憎んで攻撃しているとか、弟から聞いて、いよいよあなたを好きになりました。あなたの事ですから、きっといろいろのアミをお持ちでしょうけれども、いまにだんだん私ひとりをすきにおなりでしょう。なぜだか、私には、そう思われて仕方が無いんです。そうして、あなたは私と一緒に暮して、毎日、たのしくお仕事が出来るでしょう。小さい時から私は、よく人から、「あなたと一緒にいると苦労を忘れる」と言われて来ました。私はいままで、人からきらわれた経験が無いんです。みんなが私を、いい子だと言って下さいました。だから、あなたも、私をおきらいの筈はずは、けっしてないと思うのです。

逢あえばいいのです。もう、いまは御返事も何も要りません。お逢いしとうございます。私のほうから、東京のあなたのお宅へお伺いすれば一ばん簡単におめにかかれるのでしょうけれど、お母さまが、何せ半病人のようで、私は附つきっきりの看護婦兼お女中さんなのですから、どうしてもそれが出来ません。おねがいでございます。どうか、こちらへいらして下さい。ひとめお逢いしたいのです。そうして、すべては、お逢いすれば、わかること。私の口の両側に出来た幽かすかな皺しわを見て下さい。世紀の悲しみの皺を見て下さい。私のどんな言葉より、私の顔が、私の胸の思いをはっきりあなたにお知らせする筈でございます。

さいしょに差し上げた手紙に、私の胸にかかっている虹の事を書きましたが、その虹は螢ほたるの光みたいな、またはお星さまの光みたいな、そんなお上品な美しいものではないのです。そんな淡い遠い思いだったら、私はこんなに苦しまず、次第にあなたを忘れて行く事が出来たでしょう。私の胸の虹は、炎の橋です。胸が焼きこげるほどの思いなのです。麻薬中毒者が、麻薬が切れて薬を求める時の気持だって、これほどつらくはないでしょう。間違ってはいない、よこしまではないと思いながらも、ふっと、私、たいへんな、大馬鹿の事をしようとしているのではないかしら、と思って、ぞっとする事もあるんです。発狂しているのではないかしらと反省する、そんな気持も、たくさんあるんです。でも、私だって、冷静に計画している事もあるんです。本当に、こちらへいちどいらして下さい。いつ、いらして下さっても大丈夫。私はどこへも行かずに、いつもお待ちしています。私を信じて下さい。

もう一度お逢いして、その時、いやならハッキリ言って下さい。私のこの胸の炎は、あなたが点火したのですから、あなたが消して行って下さい。私ひとりの力では、とても消す事が出来ないのです。とにかく逢ったら、逢ったら、私が助かります。万葉や源氏物語の頃ころだったら、私の申し上げているようなこと、何でもない事でしたのに。私の望み。あなたの愛妾あいしょうになって、あなたの子供の母になる事。

このような手紙を、もし嘲笑ちょうしょうするひとがあったら、そのひとは女の生きて行く努力を嘲笑するひとです。女のいのちを嘲笑するひとです。私は港の息づまるような澱よどんだ空気に堪え切れなくて、港の外は嵐あらしであっても、帆をあげたいのです。憩いこえる帆は、例外なく汚い。私を嘲笑する人たちは、きっとみな、憩える帆です。何も出来やしないんです。

困った女。しかし、この問題で一ばん苦しんでいるのは私なのです。この問題に就いて、何も、ちっとも苦しんでいない傍観者が、帆を醜くだらりと休ませながら、この問題を批判するのは、ナンセンスです。私を、いい加減に何々思想なんて言ってもらいたくないんです。私は無思想です。私は思想や哲学なんてもので行動した事は、いちどだってないんです。

世間でよいと言われ、尊敬されているひとたちは、みな嘘つきで、にせものなのを、私は知っているんです。私は、世間を信用していないんです。札つきの不良だけが、私の味方なんです。札つきの不良。私は、その十字架にだけは、かかって死んでもいいと思っています。万人に非難せられても、それでも、私は言いかえしてやれるんです。お前たちは、札のついていないもっと危険な不良じゃないか、と。

おわかりになりまして？

こいに理由はございません。すこし理窟みたいな事を言いすぎました。弟の口真似くちまねに過ぎなかったような気もします。おいでをお待ちしているだけなのです。もう一度おめにかかりたいのです。それだけなのです。

待つ。ああ、人間の生活には、喜んだり怒ったり悲しんだり憎んだり、いろいろの感情があるけれども、けれどもそれは人間の生活のほんの一パーセントを占めているだけの感情で、あとの九十九パーセントは、ただ待って暮らしているのではないでしょうか。幸福の足音が、廊下に聞えるのを今か今かと胸のつぶれる思いで待って、からっぽ。ああ、人間の生活って、あんまりみじめ。生れて来ないほうがよかったとみんなが考えているこの現実。そうして毎日、朝から晩まで、はかなく何かを待っている。みじめすぎます。生れて来てよかったと、ああ、いのちを、人間を、世の中を、よろこんでみとうございます。

はばむ道徳を、押しのけられませんか？

Ｍ・Ｃ（マイ、チェホフのイニシャルではないんです。私は、作家にこいしているのではございません。マイ、チャイルド）

五

私は、ことしの夏、或る男のひとに、三つの手紙を差し上げたが、ご返事は無かった。どう考えても、私には、それより他ほかに生き方が無いと思われて、三つの手紙に、私のその胸のうちを書きしたため、岬みさきの尖端せんたんから怒濤どとうめがけて飛び下りる気持で、投函とうかんしたのに、いくら待っても、ご返事が無かった。弟の直治に、それとなくそのひとの御様子を聞いても、そのひとは何の変るところもなく、毎晩お酒を飲み歩き、いよいよ不道徳の作品ばかり書いて、世間のおとなたちに、ひんしゅくせられ、憎まれているらしく、直治に出版業をはじめよ、などとすすめて、直治は大乗気おおのりきで、あのひとの他にも二、三、小説家のかたに顧問になってもらい、資本を出してくれるひともあるとかどうとか、直治の話を聞いていると、私の恋しているひとの身のまわりの雰囲気ふんいきに、私の匂においがみじんも滲しみ込んでいないらしく、私は恥ずかしいという思いよりも、この世の中というものが、私の考えている世の中とは、まるでちがった別な奇妙な生き物みたいな気がして来て、自分ひとりだけ置き去りにされ、呼んでも叫んでも、何の手応てごたえの無いたそがれの秋の曠野こうやに立たされているような、これまで味わった事のない悽愴せいそうの思いに襲われた。これが、失恋というものであろうか。曠野にこうして、ただ立ちつくしているうちに、日がとっぷり暮れて、夜露にこごえて死ぬより他は無いのだろうかと思えば、涙の出ない慟哭どうこくで、両肩と胸が烈はげしく浪打なみうち、息も出来ない気持になるのだ。

もうこの上は、何としても私が上京して、上原さんにお目にかかろう、私の帆は既に挙げられて、港の外に出てしまったのだもの、立ちつくしているわけにゆかない、行くところまで行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ひそかに上京の心支度をはじめたとたんに、お母さまの御様子が、おかしくなったのである。

一夜、ひどいお咳せきが出て、お熱を計ってみたら、三十九度あった。

「きょう、寒かったからでしょう。あすになれば、なおります」

とお母さまは、咳せき込みながら小声でおっしゃったが、私には、どうも、ただのお咳ではないように思われて、あすはとにかく下の村のお医者に来てもらおうと心にきめた。

翌あくる朝、お熱は三十七度にさがり、お咳もあまり出なくなっていたが、それでも私は、村の先生のところへ行って、お母さまが、この頃にわかにお弱りになったこと、ゆうべからまた熱が出て、お咳も、ただの風邪のお咳と違うような気がすること等などを申し上げて、御診察をお願いした。

先生は、ではのちほど伺いましょう、これは到来物でございますが、とおっしゃって応接間の隅すみの戸棚とだなから梨なしを三つ取り出して私に下さった。そうして、お昼すこし過ぎ、白絣しろがすりに夏羽織をお召しになって診察にいらした。れいの如く、ていねいに永い事、聴診や打診をなさって、それから私のほうに真正面に向き直り、

「御心配はございません。おくすりを、お飲みになれば、なおります」

とおっしゃる。

私は妙に可笑おかしく、笑いをこらえて、

「お注射は、いかがでしょうか」

とおたずねすると、まじめに、

「その必要は、ございませんでしょう。おかぜでございますから、しずかにしていらっしゃると、間もなくおかぜが抜けますでしょう」

とおっしゃった。

けれども、お母さまのお熱は、それから一週間経たっても下らなかった。咳はおさまったけれども、お熱のほうは、朝は七度七分くらいで、夕方になると九度になった。お医者は、あの翌日から、おなかをこわしたとかで休んでいらして、私がおくすりを頂きに行って、お母さまのご容態の思わしくない事を看護婦さんに告げて、先生に伝えていただいても、普通のお風邪で心配はありません、という御返事で、水薬と散薬をくださる。

直治は相変らずの東京出張で、もう十日あまり帰らない。私ひとりで、心細さのあまり和田の叔父さまへ、お母さまの御様子の変った事を葉書にしたためて知らせてやった。

発熱してかれこれ十日目に、村の先生が、やっと腹工合はらぐあいがよろしくなりましたと言って、診察しにいらした。

先生は、お母さまのお胸を注意深そうな表情で打診なさりながら、

「わかりました、わかりました」

とお叫びになり、それから、また私のほうに真正面に向き直られて、

「お熱の原因が、わかりましてございます。左肺に浸潤を起しています。でも、ご心配は要りません。お熱は、当分つづくでしょうけれども、おしずかにしていらっしゃったら、ご心配はございません」

とおっしゃっる。

そうかしら？　と思いながらも、溺おぼれる者の藁わらにすがる気持もあって、村の先生のその診断に、私は少しほっとしたところもあった。

お医者がお帰りになってから、

「よかったわね、お母さま。ほんの少しの浸潤なんて、たいていのひとにあるものよ。お気持を丈夫にお持ちになっていさえしたら、わけなくなおってしまいますわ。ことしの夏の季候不順がいけなかったのよ。夏はきらい。かず子は、夏の花も、きらい」

お母さまはお眼をつぶりながらお笑いになり、

「夏の花の好きなひとは、夏に死ぬっていうから、私もことしの夏あたり死ぬのかと思っていたら、直治が帰って来たので、秋まで生きてしまった」

あんな直治でも、やはりお母さまの生きるたのみの柱になっているのか、と思ったら、つらかった。

「それでも、もう夏がすぎてしまったのですから、お母さまの危険期も峠を越したってわけなのね。お母さま、お庭の萩はぎが咲いていますわ。それから、女郎花おみなえし、われもこう、桔梗ききょう、かるかや、芒すすき。お庭がすっかり秋のお庭になりましたわ。十月になったら、きっとお熱も下るでしょう」

私は、それを祈っていた。早くこの九月の、蒸暑い、謂いわば残暑の季節が過ぎるといい。そうして、菊が咲いて、うららかな小春日和びよりがつづくようになると、きっとお母さまのお熱も下ってお丈夫になり、私もあのひとと逢あえるようになって、私の計画も大輪の菊の花のように見事に咲き誇る事が出来るかも知れないのだ。ああ、早く十月になって、そうしてお母さまのお熱が下るとよい。

和田の叔父さまにお葉書を差し上げてから、一週間ばかりして、和田の叔父さまのお取計とりはからいで、以前侍医などしていらした三宅みやけさまの老先生が看護婦さんを連れて東京から御診察にいらして下さった。

老先生は私どもの亡くなったお父上とも御交際のあった方なので、お母さまは、たいへんお喜びの御様子だった。それに、老先生は昔からお行儀が悪く、言葉遣づかいもぞんざいで、それがまたお母さまのお気に召しているらしく、その日は御診察など、そっちのけで何かとお二人で打ち解けた世間話に興じていらっしゃった。私がお勝手で、プリンをこしらえて、それをお座敷に持って行ったら、もうその間に御診察もおすみの様子で、老先生は聴診器をだらしなく頸飾くびかざりみたいに肩にひっかけたまま、お座敷の廊下の籐椅子とういすに腰をかけ、

「僕などもね、屋台にはいって、うどんの立食いでさ。うまいも、まずいもありゃしません」

と、のんきそうに世間話をつづけていらっしゃる。お母さまも、何気ない表情で天井てんじょうを見ながら、そのお話を聞いていらっしゃる。なんでも無かったんだ、と私は、ほっとした。

「いかがでございました？　この村の先生は、胸の左のほうに浸潤があるとかおっしゃっていましたけど？」

と私も急に元気が出て、三宅さまにおたずねしたら、老先生は、事もなげに、

「なに、大丈夫だ」

と軽くおっしゃる。

「まあ、よかったわね、お母さま」

と私は心から微笑して、お母さまに呼びかけ、

「大丈夫なんですって」

その時、三宅さまは籐椅子から、つと立ち上って支那間のほうへいらっしゃった。何か私に用事がありげに見えたので、私はそっとその後を追った。

老先生は支那間の壁掛の蔭かげに行って立ちどまって、

「バリバリ音が聞えているぞ」

とおっしゃった。

「浸潤では、ございませんの？」

「違う」

「気管支カタルでは？」

私は、もはや涙ぐんでおたずねした。

「違う」

結核テーベ！　私はそれだと思いたくなかった。肺炎や浸潤や気管支カタルだったら、必ず私の力でなおしてあげる。けれども、結核だったら、ああ、もうだめかも知れない。私は足もとが、崩れて行くような思いをした。

「音、とても悪いの？　バリバリ聞えてるの？」

心細さに、私はすすり泣きになった。

「右も左も全部だ」

「だって、お母さまは、まだお元気なのよ。ごはんだって、おいしいおいしいとおっしゃって、……」

「仕方がない」

「うそだわ。ね、そんな事ないんでしょう？　バタやお卵や、牛乳をたくさん召し上ったら、なおるんでしょう？　おからだに抵抗力さえついたら、熱だって下るんでしょう？」

「うん、なんでも、たくさん食べる事だ」

「ね？　そうでしょう？　トマトも毎日、五つくらいは召し上っているのよ」

「うん、トマトはいい」

「じゃあ、大丈夫ね？　なおるわね？」

「しかし、こんどの病気は命取りになるかも知れない。そのつもりでいたほうがいい」

人の力で、どうしても出来ない事が、この世の中にたくさんあるのだという絶望の壁の存在を、生れてはじめて知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た。

「二年？　三年？」

私は震えながら小声でたずねた。

「わからない。とにかくもう、手のつけようが無い」

そうして、三宅さまは、その日は伊豆いずの長岡温泉に宿を予約していらっしゃるとかで、看護婦さんと一緒にお帰りになった。門の外までお見送りして、それから、夢中で引返してお座敷のお母さまの枕まくらもとに坐すわり、何事も無かったように笑いかけると、お母さまは、

「先生は、なんとおっしゃっていたの？」

とおたずねになった。

「熱さえ下ればいいんですって」

「胸のほうは？」

「たいした事もないらしいわ。ほら、いつかのご病気の時みたいなのよ、きっと。いまに涼しくなったら、どんどんお丈夫になりますわ」

私は自分の嘘を信じようと思った。命取りなどというおそろしい言葉は、忘れようと思った。私には、このお母さまが、亡くなるという事は、それは私の肉体も共に消失してしまうような感じで、とても事実として考えられないことだった。これからは何も忘れて、このお母さまに、たくさんたくさんご馳走ちそうをこしらえて差し上げよう。おさかな。スウプ。罐詰かんづめ。レバ。肉汁。トマト。卵。牛乳。おすまし。お豆腐があればいいのに。お豆腐のお味噌汁みそしる。白い御飯。お餅もち。おいしそうなものは何でも、私の持物を皆売って、そうしてお母さまにご馳走してあげよう。

私は立って、支那間へ行った。そうして、支那間の寝椅子ねいすをお座敷の縁側ちかくに移して、お母さまのお顔が見えるように腰かけた。やすんでいらっしゃるお母さまのお顔は、ちっとも病人らしくなかった。眼は美しく澄んでいるし、お顔色も生き生きしていらっしゃる。毎朝、規則正しく起床なさって洗面所へいらして、それからお風呂場の三畳でご自分で髪を結って、身じまいをきちんとなさって、それからお床に帰って、お床にお坐りのままお食事をすまし、それからお床に寝たり起きたり、午前中はずっと新聞やご本を読んでいらして、熱の出るのは午後だけである。

「ああ、お母さまは、お元気なのだ。きっと、大丈夫なのだ」

と私は、心の中で三宅さまのご診断を強く打ち消した。

十月になって、そうして菊の花の咲く頃になれば、など考えているうちに私は、うとうとと、うたた寝をはじめた。現実には、私はいちども見た事の無い風景なのに、それでも夢では時々その風景を見て、ああ、またここへ来たと思うなじみの森の中の湖のほとりに私は出た。私は、和服の青年と足音も無く一緒に歩いていた。風景全体が、みどり色の霧のかかっているような感じであった。そうして、湖の底に白いきゃしゃな橋が沈んでいた。

「ああ、橋が沈んでいる。きょうは、どこへも行けない。ここのホテルでやすみましょう。たしか、空あいた部屋があった筈はずだ」

湖のほとりに、石のホテルがあった。そのホテルの石は、みどり色の霧でしっとり濡ぬれていた。石の門の上に、金文字きんもじでほそく、HOTEL SWITZERLAND と彫り込まれていた。SWI と読んでいるうちに、不意に、お母さまの事を思い出した。お母さまは、どうなさるのだろう。お母さまも、このホテルへいらっしゃるのかしら？　と不審になった。そうして、青年と一緒に石の門をくぐり、前庭へはいった。霧の庭に、アジサイに似た赤い大きい花が燃えるように咲いていた。子供の頃、お蒲団ふとんの模様に、真赤まっかなアジサイの花が散らされてあるのを見て、へんに悲しかったが、やっぱり赤いアジサイの花って本当にあるものなんだと思った。

「寒くない？」

「ええ、少し。霧でお耳が濡れて、お耳の裏が冷たい」

と言って笑いながら、

「お母さまは、どうなさるのかしら」

とたずねた。

すると、青年は、とても悲しく慈愛深く微笑ほほえんで、

「あのお方は、お墓の下です」

と答えた。

「あ」

と私は小さく叫んだ。そうだったのだ。お母さまは、もういらっしゃらなかったのだ。お母さまのお葬とむらいも、とっくに済ましていたのじゃないか。ああ、お母さまは、もうお亡くなりになったのだと意識したら、言い知れぬ凄さびしさに身震いして、眼がさめた。

ヴェランダは、すでに黄昏たそがれだった。雨が降っていた。みどり色のさびしさは、夢のまま、あたり一面にただよっていた。

「お母さま」

と私は呼んだ。

静かなお声で、

「何してるの？」

というご返事があった。

私はうれしさに飛び上って、お座敷へ行き、

「いまね、私、眠っていたのよ」

「そう。何をしているのかしら、と思っていたの。永いおひる寝ね」

と面白そうにお笑いになった。

私はお母さまのこうして優雅に息づいて生きていらっしゃる事が、あまりうれしくて、ありがたくて、涙ぐんでしまった。

「御夕飯のお献立は？　ご希望がございます？」

私は、少しはしゃいだ口調でそう言った。

「いいの。なんにも要らない。きょうは、九度五分にあがったの」

にわかに私は、ぺしゃんこにしょげた。そうして、途方にくれて薄暗い部屋の中をぼんやり見廻し、ふと、死にたくなった。

「どうしたんでしょう。九度五分なんて」

「なんでもないの。ただ、熱の出る前が、いやなのよ。頭がちょっと痛くなって、寒気さむけがして、それから熱が出るの」

外は、もう、暗くなっていて、雨はやんだようだが、風が吹き出していた。灯をつけて、食堂へ行こうとすると、お母さまが、

「まぶしいから、つけないで」

とおっしゃった。

「暗いところで、じっと寝ていらっしゃるの、おいやでしょう」

と立ったまま、おたずねすると、

「眼をつぶって寝ているのだから、同じことよ。ちっとも、さびしくない。かえって、まぶしいのが、いやなの。これから、ずっと、お座敷の灯はつけないでね」

とおっしゃった。

私には、それもまた不吉な感じで、黙ってお座敷の灯を消して、隣りの間へ行き、隣りの間のスタンドに灯をつけ、たまらなく侘わびしくなって、いそいで食堂へ行き、罐詰の鮭さけを冷たいごはんにのせて食べたら、ぽろぽろと涙が出た。

風は夜になっていよいよ強く吹き、九時頃から雨もまじり、本当の嵐あらしになった。二、三日前に巻き上げた縁先の簾すだれが、ばたんばたんと音をたてて、私はお座敷の隣りの間で、ローザルクセンブルグの「経済学入門」を奇妙な興奮を覚えながら読んでいた。これは私が、こないだお二階の直治の部屋から持って来たものだが、その時、これと一緒に、レニン選集、それからカウツキイの「社会革命」なども無断で拝借して来て、隣りの間の私の机の上にのせて置いたら、お母さまが、朝お顔を洗いにいらした帰りに、私の机の傍そばを通り、ふとその三冊の本に目をとどめ、いちいちお手にとって、眺ながめて、それから小さい溜息ためいきをついて、そっとまた机の上に置き、淋しいお顔で私のほうをちらと見た。けれども、その眼つきは、深い悲しみに満ちていながら、決して拒否や嫌悪けんおのそれではなかった。お母さまのお読みになる本は、ユーゴー、デゥマ父子、ミュッセ、ドオデエなどであるが、私はそのような甘美な物語の本にだって、革命のにおいがあるのを知っている。お母さまのように、天性の教養、という言葉もへんだが、そんなものをお持ちのお方は、案外なんでもなく、当然の事として革命を迎える事が出来るのかも知れない。私だって、こうして、ローザルクセンブルグの本など読んで、自分がキザったらしく思われる事もないではないが、けれどもまた、やはり私は私なりに深い興味を覚えるのだ。ここに書かれてあるのは、経済学という事になっているのだが、経済学として読むと、まことにつまらない。実に単純でわかり切った事ばかりだ。いや、或あるいは、私には経済学というものがまったく理解できないのかも知れない。とにかく、私には、すこしも面白くない。人間というものは、ケチなもので、そうして、永遠にケチなものだという前提が無いと全く成り立たない学問で、ケチでない人にとっては、分配の問題でも何でも、まるで興味の無い事だ。それでも私はこの本を読み、べつなところで、奇妙な興奮を覚えるのだ。それは、この本の著者が、何の躊躇ちゅうちょも無く、片端から旧来の思想を破壊して行くがむしゃらな勇気である。どのように道徳に反しても、恋するひとのところへ涼しくさっさと走り寄る人妻の姿さえ思い浮ぶ。破壊思想。破壊は、哀れで悲しくて、そうして美しいものだ。破壊して、建て直して、完成しようという夢。そうして、いったん破壊すれば、永遠に完成の日が来ないかも知れぬのに、それでも、したう恋ゆえに、破壊しなければならぬのだ。革命を起さなければならぬのだ。ローザはマルキシズムに、悲しくひたむきの恋をしている。

あれは、十二年前の冬だった。

「あなたは、更級さらしな日記の少女なのね。もう、何を言っても仕方が無い」

そう言って、私から離れて行ったお友達。あのお友達に、あの時、私はレニンの本を読まないで返したのだ。

「読んだ？」

「ごめんね。読まなかったの」

ニコライ堂の見える橋の上だった。

「なぜ？　どうして？」

そのお友達は、私よりさらに一寸くらい背せいが高くて、語学がとてもよく出来て、赤いベレー帽がよく似合って、お顔もジョコンダみたいだという評判の、美しいひとだった。

「表紙の色が、いやだったの」

「へんなひと。そうじゃないんでしょう？　本当は、私をこわくなったのでしょう？」

「こわかないわ。私、表紙の色が、たまらなかったの」

「そう」

と淋しそうに言い、それから、私を更級日記だと言い、そうして、何を言っても仕方がない、ときめてしまった。

私たちは、しばらく黙って、冬の川を見下みおろしていた。

「ご無事で。もし、これが永遠の別れなら、永遠に、ご無事で。バイロン」

と言い、それから、そのバイロンの詩句を原文で口早に誦しょうして、私のからだを軽く抱いた。

私は恥ずかしく、

「ごめんなさいね」

と小声でわびて、お茶の水駅のほうに歩いて、振り向いてみると、そのお友達は、やはり橋の上に立ったまま、動かないで、じっと私を見つめていた。

それっきり、そのお友達と逢わない。同じ外人教師の家へかよっていたのだけれども、学校がちがっていたのである。

あれから十二年たったけれども、私はやっぱり更級日記から一歩も進んでいなかった。いったいまあ、私はそのあいだ、何をしていたのだろう。革命を、あこがれた事も無かったし、恋さえ、知らなかった。いままで世間のおとなたちは、この革命と恋の二つを、最も愚かしく、いまわしいものとして私たちに教え、戦争の前も、戦争中も、私たちはそのとおりに思い込んでいたのだが、敗戦後、私たちは世間のおとなを信頼しなくなって、何でもあのひとたちの言う事の反対のほうに本当の生きる道があるような気がして来て、革命も恋も、実はこの世で最もよくて、おいしい事で、あまりいい事だから、おとなのひとたちは意地わるく私たちに青い葡萄ぶどうだと嘘うそついて教えていたのに違いないと思うようになったのだ。私は確信したい。人間は恋と革命のために生れて来たのだ。

すっと襖ふすまがあいて、お母さまが笑いながら顔をお出しになって、

「まだ起きていらっしゃる。眠くないの？」

とおっしゃった。

机の上の時計を見たら、十二時だった。

「ええ、ちっとも眠くないの。社会主義のご本を読んでいたら、興奮しちゃいましたわ」

「そう。お酒ないの？　そんな時には、お酒を飲んでやすむと、よく眠れるんですけどね」

とからかうような口調でおっしゃったが、その態度には、どこやらデカダンと紙一重のなまめかしさがあった。

やがて十月になったが、からりとした秋晴れの空にはならず、梅雨時つゆどきのような、じめじめして蒸し暑い日が続いた。そうして、お母さまのお熱は、やはり毎日夕方になると、三十八度と九度のあいだを上下した。

そうして或る朝、おそろしいものを私は見た。お母さまのお手が、むくんでいるのだ。朝ごはんが一ばんおいしいと言っていらしたお母さまも、このごろは、お床に坐って、ほんの少し、おかゆを軽く一碗わん、おかずも匂においの強いものは駄目だめで、その日は、松茸まつたけのお清汁すましをさし上げたのに、やっぱり、松茸の香さえおいやになっていらっしゃる様子で、お椀わんをお口元まで持って行って、それきりまたそっとお膳ぜんの上におかえしになって、その時、私は、お母さまの手を見て、びっくりした。右の手がふくらんで、まあるくなっていたのだ。

「お母さま！　手、なんともないの？」

お顔さえ少し蒼あおく、むくんでいるように見えた。

「なんでもないの。これくらい、なんでもないの」

「いつから、腫はれたの？」

お母さまは、まぶしそうなお顔をなさって、黙っていらした。私は、声を挙げて泣きたくなった。こんな手は、お母さまの手じゃない。よそのおばさんの手だ。私のお母さまのお手は、もっとほそくて小さいお手だ。私のよく知っている手。優しい手。可愛い手。あの手は、永遠に、消えてしまったのだろうか。左の手は、まだそんなに腫れていなかったけれども、とにかく傷いたましく、見ている事が出来なくて、私は眼をそらし、床の間の花籠はなかごをにらんでいた。

涙が出そうで、たまらなくなって、つと立って食堂へ行ったら、直治がひとりで、半熟卵をたべていた。たまに伊豆のこの家にいる事があっても、夜はきまってお咲さんのところへ行って焼酎しょうちゅうを飲み、朝は不機嫌な顔で、ごはんは食べずに半熟の卵を四つか五つ食べるだけで、それからまた二階へ行って、寝たり起きたりなのである。

「お母さまの手が腫れて」

と直治に話しかけ、うつむいた。言葉をつづける事が出来ず、私は、うつむいたまま、肩で泣いた。

直治は黙っていた。

私は顔を挙げて、

「もう、だめなの。あなた、気が附つかなかった？　あんなに腫れたら、もう、駄目なの」

と、テーブルの端を掴つかんで言った。

直治も、暗い顔になって、

「近いぞ、そりゃ。ちぇっ、つまらねえ事になりやがった」

「私、もう一度、なおしたいの。どうかして、なおしたいの」

と右手で左手をしぼりながら言ったら、突然、直治が、めそめそと泣き出して、

「なんにも、いい事が無ねえじゃねえか。僕たちには、なんにもいい事が無えじゃねえか」

と言いながら、滅茶苦茶めちゃくちゃにこぶしで眼をこすった。

その日、直治は、和田の叔父さまにお母さまの容態を報告し、今後の事の指図さしずを受けに上京し、私はお母さまのお傍そばにいない間、朝から晩まで、ほとんど泣いていた。朝霧の中を牛乳をとりに行く時も、鏡に向って髪を撫なでつけながらも、口紅を塗りながらも、いつも私は泣いていた。お母さまと過した仕合せの日の、あの事この事が、絵のように浮んで来て、いくらでも泣けて仕様が無かった。夕方、暗くなってから、支那間のヴェランダへ出て、永いことすすり泣いた。秋の空に星が光っていて、足許あしもとに、よその猫ねこがうずくまって、動かなかった。

翌日、手の腫れは、昨日よりも、また一そうひどくなっていた。お食事は、何も召し上らなかった。お蜜柑みかんのジュースも、口が荒れて、しみて、飲めないとおっしゃった。

「お母さま、また、直治のあのマスクを、なさったら？」

と笑いながら言うつもりであったが、言っているうちに、つらくなって、わっと声を挙げて泣いてしまった。

「毎日いそがしくて、疲れるでしょう。看護婦さんを、やとって頂戴ちょうだい」

と静かにおっしゃったが、ご自分のおからだよりも、かず子の身を心配していらっしゃる事がよくわかって、なおの事かなしく、立って、走って、お風呂場の三畳に行って、思いのたけ泣いた。

お昼すこし過ぎ、直治が三宅さまの老先生と、それから看護婦さん二人を、お連れして来た。

いつも冗談ばかりおっしゃる老先生も、その時は、お怒りになっていらっしゃるような素振りで、どしどし病室へはいって来られて、すぐにご診察を、おはじめになった。そうして、誰に言うともなく、

「お弱りになりましたね」

と一こと低くおっしゃって、カンフルを注射して下さった。

「先生のお宿は？」

とお母さまは、うわ言のようにおっしゃる。

「また長岡です。予約してありますから、ご心配無用。このご病人は、ひとの事など心配なさらず、もっとわがままに、召し上りたいものは何でも、たくさん召し上るようにしなければいけませんね。栄養をとったら、よくなります。明日また、まいります。看護婦をひとり置いて行きますから、使ってみて下さい」

と老先生は、病床のお母さまに向って大きな声で言い、それから直治に眼くばせして立ち上った。

直治ひとり、先生とお供の看護婦さんを送って行って、やがて帰って来た直治の顔を見ると、それは泣きたいのを怺こらえている顔だった。

私たちは、そっと病室から出て、食堂へ行った。

「だめなの？　そうでしょう？」

「つまらねえ」

と直治は口をゆがめて笑って、

「衰弱が、ばかに急激にやって来たらしいんだ。今こん、明日みょうにちも、わからねえと言っていやがった」

と言っているうちに直治の眼から涙があふれて出た。

「ほうぼうへ、電報を打たなくてもいいかしら」

私はかえって、しんと落ちついて言った。

「それは、叔父さんにも相談したが、叔父さんは、いまはそんな人集めの出来る時代では無いと言っていた。来ていただいても、こんな狭い家では、かえって失礼だし、この近くには、ろくな宿もないし、長岡の温泉にだって、二部屋も三部屋も予約は出来ない、つまり、僕たちはもう貧乏で、そんなお偉えらがたを呼び寄せる力が無えってわけなんだ。叔父さんは、すぐあとで来る筈だが、でも、あいつは、昔からケチで、頼みにも何もなりゃしねえ。ゆうべだってもう、ママの病気はそっちのけで、僕にさんざんのお説教だ。ケチなやつからお説教されて、眼がさめたなんて者は、古今東西にわたって一人もあった例ためしが無えんだ。姉と弟でも、ママとあいつとではまるで、雲泥うんでいのちがいなんだからなあ、いやになるよ」

「でも、私はとにかく、あなたは、これから叔父さまにたよらなければ、……」

「まっぴらだ。いっそ乞食こじきになったほうがいい。姉さんこそ、これから、叔父さんによろしくおすがり申し上げるさ」

「私には、……」

涙が出た。

「私には、行くところがあるの」

「縁談？　きまってるの？」

「いいえ」

「自活か？　はたらく婦人。よせ、よせ」

「自活でもないの。私ね、革命家になるの」

「へえ？」

直治は、へんな顔をして私を見た。

その時、三宅先生の連れていらした附添いの看護婦さんが、私を呼びに来た。

「奥さまが、何かご用のようでございます」

いそいで病室に行って、お蒲団ふとんの傍に坐り、

「何？」

と顔を寄せてたずねた。

けれども、お母さまは、何か言いたげにして、黙っていらっしゃる。

「お水？」

とたずねた。

幽かすかに首を振る。お水でも無いらしかった。

しばらくして、小さいお声で、

「夢を見たの」

とおっしゃった。

「そう？　どんな夢？」

「蛇へびの夢」

私は、ぎょっとした。

「お縁側の沓脱石くつぬぎいしの上に、赤い縞しまのある女の蛇が、いるでしょう。見てごらん」

私はからだの寒くなるような気持で、つと立ってお縁側に出て、ガラス戸越しに、見ると、沓脱石の上に蛇が、秋の陽ひを浴びて長くのびていた。私は、くらくらと目まいした。

私はお前を知っている。お前はあの時から見ると、すこし大きくなって老ふけているけど、でも、私のために卵を焼かれたあの女蛇なのね。お前の復讐ふくしゅうは、もう私よく思い知ったから、あちらへお行き。さっさと、向うへ行ってお呉くれ。

と心の中で念じて、その蛇を見つめていたが、いっかな蛇は、動こうとしなかった。私はなぜだか、看護婦さんに、その蛇を見られたくなかった。トンと強く足踏みして、

「いませんわ、お母さま。夢なんて、あてになりませんわよ」

とわざと必要以上の大声で言って、ちらと沓脱石のほうを見ると、蛇は、やっと、からだを動かし、だらだらと石から垂れ落ちて行った。

もうだめだ。だめなのだと、その蛇を見て、あきらめが、はじめて私の心の底に湧わいて出た。お父上のお亡くなりになる時にも、枕もとに黒い小さい蛇がいたというし、またあの時に、お庭の木という木に蛇がからみついていたのを、私は見た。

お母さまはお床の上に起き直るお元気もなくなったようで、いつもうつらうつらしていらして、もうおからだをすっかり附添いの看護婦さんにまかせて、そうして、お食事は、もうほとんど喉のどをとおらない様子であった。蛇を見てから、私は、悲しみの底を突き抜けた心の平安、とでも言ったらいいのかしら、そのような幸福感にも似た心のゆとりが出て来て、もうこの上は、出来るだけ、ただお母さまのお傍にいようと思った。

そうしてその翌あくる日から、お母さまの枕元にぴったり寄り添って坐って編物などをした。私は、編物でもお針でも、人よりずっと早いけれども、しかし、下手だった。それで、いつもお母さまは、その下手なところを、いちいち手を取って教えて下さったものである。その日も私は、別に編みたい気持も無かったのだが、お母さまの傍にべったりくっついていても不自然でないように、恰好かっこうをつけるために、毛糸の箱を持ち出して余念無げに編物をはじめたのだ。

お母さまは私の手もとをじっと見つめて、

「あなたの靴下くつしたをあむんでしょう？　それなら、もう、八つふやさなければ、はくとき窮屈よ」

とおっしゃった。

私は子供の頃、いくら教えて頂いても、どうもうまく編めなかったが、その時のようにまごつき、そうして、恥ずかしく、なつかしく、ああもう、こうしてお母さまに教えていただく事も、これでおしまいと思うと、つい涙で編目が見えなくなった。

お母さまは、こうして寝ていらっしゃると、ちっともお苦しそうでなかった。お食事は、もう、けさから全然とおらず、ガーゼにお茶をひたして時々お口をしめしてあげるだけなのだが、しかし意識は、はっきりしていて、時々私におだやかに話しかける。

「新聞に陛下のお写真が出ていたようだけど、もういちど見せて」

私は新聞のその箇所をお母さまのお顔の上にかざしてあげた。

「お老けになった」

「いいえ、これは写真がわるいのよ。こないだのお写真なんか、とてもお若くて、はしゃいでいらしたわ。かえってこんな時代を、お喜びになっていらっしゃるんでしょう」

「なぜ？」

「だって、陛下もこんど解放されたんですもの」

お母さまは、淋しそうにお笑いになった。それから、しばらくして、

「泣きたくても、もう、涙が出なくなったのよ」

とおっしゃった。

私は、お母さまはいま幸福なのではないかしら、とふと思った。幸福感というものは、悲哀の川の底に沈んで、幽かに光っている砂金のようなものではなかろうか。悲しみの限りを通り過ぎて、不思議な薄明りの気持、あれが幸福感というものならば、陛下も、お母さまも、それから私も、たしかにいま、幸福なのである。静かな、秋の午前。日ざしの柔らかな、秋の庭。私は、編物をやめて、胸の高さに光っている海を眺め、

「お母さま。私いままで、ずいぶん世間知らずだったのね」

と言い、それから、もっと言いたい事があったけれども、お座敷の隅すみで静脈注射の支度などしている看護婦さんに聞かれるのが恥ずかしくて、言うのをやめた。

「いままでって、……」

とお母さまは、薄くお笑いになって聞きとがめて、

「それでは、いまは世間を知っているの？」

私は、なぜだか顔が真赤になった。

「世間は、わからない」

とお母さまはお顔を向うむきにして、ひとりごとのように小さい声でおっしゃる。

「私には、わからない。わかっているひとなんか、無いんじゃないの？　いつまで経たっても、みんな子供です。なんにも、わかってやしないのです」

けれども、私は生きて行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だ。子供かも知れないけれども、しかし、甘えてばかりもおられなくなった。私はこれから世間と争って行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だ。ああ、お母さまのように、人と争わず、憎まずうらまず、美しく悲しく生涯しょうがいを終る事の出来る人は、もうお母さまが最後で、これからの世の中には存在し得ないのではなかろうか。死んで行くひとは美しい。生きるという事。生き残るという事。それは、たいへん醜くて、血の匂いのする、きたならしい事のような気もする。私は、みごもって、穴を掘る蛇の姿を畳の上に思い描いてみた。けれども、私には、あきらめ切れないものがあるのだ。あさましくてもよい、私は生き残って、思う事をしとげるために世間と争って行こう。お母さまのいよいよ亡くなるという事がきまると、私のロマンチシズムや感傷が次第に消えて、何か自分が油断のならぬ悪がしこい生きものに変って行くような気分になった。

その日のお昼すぎ、私がお母さまの傍で、お口をうるおしてあげていると、門の前に自動車がとまった。和田の叔父さまが、叔母さまと一緒に東京から自動車で馳はせつけて来て下さったのだ。叔父さまが、病室にはいっていらして、お母さまの枕元まくらもとに黙ってお坐りになったら、お母さまは、ハンケチでご自分のお顔の下半分をかくし、叔父さまのお顔を見つめたまま、お泣きになった。けれども、泣き顔になっただけで、涙は出なかった。お人形のような感じだった。

「直治は、どこ？」

と、しばらくしてお母さまは、私のほうを見ておっしゃった。

私は二階へ行って、洋間のソファに寝そべって新刊の雑誌を読んでいる直治に、

「お母さまが、お呼びですよ」

というと、

「わあ、また愁歎場しゅうたんばか。汝等なんじらは、よく我慢してあそこに頑張っておれるね。神経が太いんだね。薄情なんだね。我等は、何とも苦しくて、実げに心こころは熱ねつすれども肉体にくたいよわく、とてもママの傍にいる気力は無い」

などと言いながら上衣うわぎを着て、私と一緒に二階から降りて来た。

二人ならんでお母さまの枕もとに坐ると、お母さまは、急にお蒲団の下から手をお出しになって、そうして、黙って直治のほうを指差し、それから私を指差し、それから叔父さまのほうへお顔をお向けになって、両方の掌をひたとお合せになった。

叔父さまは、大きくうなずいて、

「ああ、わかりましたよ。わかりましたよ」

とおっしゃった。

お母さまは、ご安心なさったように、眼を軽くつぶって、手をお蒲団の中へそっとおいれになった。

私も泣き、直治もうつむいて嗚咽おえつした。

そこへ、三宅さまの老先生が、長岡からいらして、取り敢あえず注射した。お母さまも、叔父さまに逢えて、もう、心残りが無いとお思いになったか、

「先生、早く、楽にして下さいな」

とおっしゃった。

老先生と叔父さまは、顔を見合せて、黙って、そうしてお二人の眼に涙がきらと光った。

私は立って食堂へ行き、叔父さまのお好きなキツネうどんをこしらえて、先生と直治と叔母さまと四人分、支那間へ持って行き、それから叔父さまのお土産の丸ノ内ホテルのサンドウィッチを、お母さまにお見せして、お母さまの枕元に置くと、

「忙しいでしょう」

とお母さまは、小声でおっしゃった。

支那間で皆さんがしばらく雑談をして、叔父さま叔母さまは、どうしても今夜、東京へ帰らなければならぬ用事があるとかで、私に見舞いのお金包を手渡し、三宅さまも看護婦さんと一緒にお帰りになる事になり、附添いの看護婦さんに、いろいろ手当の仕方を言いつけ、とにかくまだ意識はしっかりしているし、心臓のほうもそんなにまいっていないから、注射だけでも、もう四、五日は大丈夫だろうという事で、その日いったん皆さんが自動車で東京へ引き上げたのである。

皆さんをお送りして、お座敷へ行くと、お母さまが、私にだけ笑う親しげな笑いかたをなさって、

「忙しかったでしょう」

と、また、囁ささやくような小さいお声でおっしゃった。そのお顔は、活いき活いきとして、むしろ輝いているように見えた。叔父さまにお逢い出来てうれしかったのだろう、と私は思った。

「いいえ」

私もすこし浮き浮きした気分になって、にっこり笑った。

そうして、これが、お母さまとの最後のお話であった。

それから、三時間ばかりして、お母さまは亡くなったのだ。秋のしずかな黄昏たそがれ、看護婦さんに脈をとられて、直治と私と、たった二人の肉親に見守られて、日本で最後の貴婦人だった美しいお母さまが。

お死顔は、殆ほとんど、変らなかった。お父上の時は、さっと、お顔の色が変ったけれども、お母さまのお顔の色は、ちっとも変らずに、呼吸だけが絶えた。その呼吸の絶えたのも、いつと、はっきりわからぬ位であった。お顔のむくみも、前日あたりからとれていて、頬ほおが蝋ろうのようにすべすべして、薄い唇くちびるが幽かにゆがんで微笑ほほえみを含んでいるようにも見えて、生きているお母さまより、なまめかしかった。私は、ピエタのマリヤに似ていると思った。

六

戦闘、開始。

いつまでも、悲しみに沈んでもおられなかった。私には、是非とも、戦いとらなければならぬものがあった。新しい倫理。いいえ、そう言っても偽善めく。恋。それだけだ。ローザが新しい経済学にたよらなければ生きておられなかったように、私はいま、恋一つにすがらなければ、生きて行けないのだ。イエスが、この世の宗教家、道徳家、学者、権威者の偽善をあばき、神の真の愛情というものを少しも躊躇ちゅうちょするところなくありのままに人々に告げあらわさんがために、その十二弟子でしをも諸方に派遣なさろうとするに当って、弟子たちに教え聞かせたお言葉は、私のこの場合にも全然、無関係でないように思われた。

「帯おびのなかに金きん・銀ぎんまたは銭ぜにを持もつな。旅たびの嚢ふくろも、二枚にまいの下衣したぎも、鞋くつも、杖つえも持もつな。視みよ、我われなんじらを遣つかわすは、羊ひつじを豺狼おおかみのなかに入いるるが如ごとし。この故ゆえに蛇へびのごとく慧さとく、鴿はとのごとく素直すなおなれ。人々ひとびとに心こころせよ、それは汝なんじらを衆議所しゅうぎしょに付わたし、会堂かいどうにて鞭むちうたん。また汝等なんじらわが故ゆえによりて、司つかさたち王おうたちの前まえに曳ひかれん。かれら汝なんじらを付わたさば、如何いかになにを言いわんと思おもい煩わずらうな、言いうべき事ことは、その時ときさずけられるべし。これ言いうものは汝等なんじらにあらず、其その中うちにありて言いいたまう汝なんじらの父ちちの霊れいなり。又またなんじら我わが名なのために凡すべての人ひとに憎にくまれん。されど終おわりまで耐たえ忍しのぶものは救すくわるべし。この町まちにて、責せめらるる時ときは、かの町まちに逃のがれよ。誠まことに汝なんじらに告つぐ、なんじらイスラエルの町々まちまちを巡めぐり尽つくさぬうちに人ひとの子こは来きたるべし。

身みを殺ころして霊魂たましいをころし得えぬ者ものどもを懼おそるな、身みと霊魂たましいとをゲヘナにて滅ほろぼし得うる者ものをおそれよ。われ地ちに平和へいわを投とうぜんために来きたれりと思おもうな、平和へいわにあらず、反かえって剣つるぎを投とうぜん為ために来きたれり。それ我わが来きたれるは人ひとをその父ちちより、娘むすめをその母ははより、嫁よめをその姑嫜しゅうとめより分わかたん為ためなり。人ひとの仇あだは、その家いえの者ものなるべし。我われよりも父ちちまたは母ははを愛あいする者ものは、我われに相応ふさわしからず。我われよりも息子むすこまたは娘むすめを愛あいする者ものは、我われに相応ふさわしからず。又またおのが十字架じゅうじかをとりて我われに従したがわぬ者ものは、我われに相応ふさわしからず。生命いのちを得うる者ものは、これを失うしない、我わがために生命いのちを失うしなう者ものは、これを得うべし」

戦闘、開始。

もし、私が恋ゆえに、イエスのこの教えをそっくりそのまま必ず守ることを誓ったら、イエスさまはお叱しかりになるかしら。なぜ、「恋」がわるくて、「愛」がいいのか、私にはわからない。同じもののような気がしてならない。何だかわからぬ愛のために、恋のために、その悲しさのために、身みと霊魂たましいとをゲヘナにて滅ほろぼし得うる者もの、ああ、私は自分こそ、それだと言い張りたいのだ。

叔父さまたちのお世話で、お母さまの密葬を伊豆で行い、本葬は東京ですまして、それからまた直治と私は、伊豆の山荘で、お互い顔を合せても口をきかぬような、理由のわからぬ気まずい生活をして、直治は出版業の資本金と称して、お母さまの宝石類を全部持ち出し、東京で飲み疲れると、伊豆の山荘へ大病人のような真蒼まっさおな顔をしてふらふら帰って来て、寝て、或る時、若いダンサアふうのひとを連れて来て、さすがに直治も少し間が悪そうにしているので、

「きょう、私、東京へ行ってもいい？　お友だちのところへ、久し振りで遊びに行ってみたいの。二晩か、三晩、泊って来ますから、あなた留守番してね。お炊事は、あのかたに、たのむといいわ」

直治の弱味にすかさず附け込み、謂いわば蛇のごとく慧く、私はバッグにお化粧品やパンなど詰め込んで、きわめて自然に、あのひとと逢いに上京する事が出来た。

東京郊外、省線荻窪おぎくぼ駅の北口に下車すると、そこから二十分くらいで、あのひとの大戦後の新しいお住居すまいに行き着けるらしいという事は、直治から前にそれとなく聞いていたのである。

こがらしの強く吹いている日だった。荻窪駅に降りた頃ころには、もうあたりが薄暗く、私は往来のひとをつかまえては、あのひとのところ番地を告げて、その方角を教えてもらって、一時間ちかく暗い郊外の路地をうろついて、あまり心細くて、涙が出て、そのうちに砂利道じゃりみちの石につまずいて下駄の鼻緒がぷつんと切れて、どうしようかと立ちすくんで、ふと右手の二軒長屋のうちの一軒の家の表札が、夜目にも白くぼんやり浮んで、それに上原と書かれているような気がして、片足は足袋はだしのまま、その家の玄関に走り寄って、なおよく表札を見ると、たしかに上原二郎としたためられていたが、家の中は暗かった。

どうしようか、とまた瞬時立ちすくみ、それから、身を投げる気持で、玄関の格子戸こうしどに倒れかかるようにひたと寄り添い、

「ごめん下さいまし」

と言い、両手の指先で格子を撫なでながら、

「上原さん」

と小声で囁ささやいてみた。

返事は、有った。しかし、それは、女のひとの声であった。

玄関の戸が内からあいて、細おもての古風な匂いのする、私より三つ四つ年上のような女のひとが、玄関の暗闇くらやみの中でちらと笑い、

「どちらさまでしょうか」

とたずねるその言葉の調子には、なんの悪意も警戒も無かった。

「いいえ、あのう」

けれども私は、自分の名を言いそびれてしまった。このひとにだけは、私の恋も、奇妙にうしろめたく思われた。おどおどと、ほとんど卑屈に、

「先生は？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ん？」

「はあ」

と答えて、気の毒そうに私の顔を見て、

「でも、行く先は、たいてい、……」

「遠くへ？」

「いいえ」

と、可笑おかしそうに片手をお口に当てられて、

「荻窪ですの。駅の前の、白石しらいしというおでんやさんへおいでになれば、たいてい、行く先がおわかりかと思います」

私は飛び立つ思いで、

「あ、そうですか」

「あら、おはきものが」

すすめられて私は、玄関の内へはいり、式台に坐すわらせてもらい、奥さまから、軽便鼻緒とでもいうのかしら、鼻緒の切れた時に手軽に繕うことの出来る革の仕掛紐しかけひもをいただいて、下駄を直して、そのあいだに奥さまは、蝋燭ろうそくをともして玄関に持って来て下さったりしながら、

「あいにく、電球が二つとも切れてしまいまして、このごろの電球は馬鹿高い上に切れ易やすくていけませんわね、主人がいると買ってもらえるんですけど、ゆうべも、おとといの晩も帰ってまいりませんので、私どもは、これで三晩、無一文の早寝ですのよ」

などと、しんからのんきそうに笑っておっしゃる。奥さまのうしろには、十二、三歳の眼の大きな、めったに人になつかないような感じのほっそりした女のお子さんが立っている。

敵。私はそう思わないけれども、しかし、この奥さまとお子さんは、いつかは私を敵と思って憎む事があるに違いないのだ。それを考えたら、私の恋も、一時にさめ果てたような気持になって、下駄の鼻緒をすげかえ、立ってはたはたと手を打ち合せて両手のよごれを払い落しながら、わびしさが猛然と身のまわりに押し寄せて来る気配に堪えかね、お座敷に駈かけ上って、まっくら闇の中で奥さまのお手を掴つかんで泣こうかしらと、ぐらぐら烈はげしく動揺したけれども、ふと、その後の自分のしらじらしい何とも形のつかぬ味気無い姿を考え、いやになり、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と、ばか叮嚀ていねいなお辞儀をして、外へ出て、こがらしに吹かれ、戦闘、開始、恋する、すき、こがれる、本当に恋する、本当にすき、本当にこがれる、恋いしいのだから仕様が無い、すきなのだから仕様が無い、こがれているのだから仕様が無い、あの奥さまはたしかに珍らしくいいお方、あのお嬢さんもお綺麗きれいだ、けれども私は、神の審判の台に立たされたって、少しも自分をやましいとは思わぬ、人間は、恋と革命のために生れて来たのだ、神も罰し給たまう筈はずが無い、私はみじんも悪くない、本当にすきなのだから大威張り、あのひとに一目お逢いするまで、二晩でも三晩でも野宿しても、必ず。

駅前の白石というおでんやは、すぐに見つかった。けれども、あのひとはいらっしゃらない。

「阿佐ヶ谷ですよ、きっと。阿佐ヶ谷駅の北口をまっすぐにいらして、そうですね、一丁半かな？　金物屋さんがありますからね、そこから右へはいって、半丁かな？　柳やという小料理屋がありますからね、先生、このごろは柳やのおステさんと大あつあつで、いりびたりだ、かなわねえ」

駅へ行き、切符を買い、東京行きの省線に乗り、阿佐ヶ谷で降りて、北口、約一丁半、金物屋さんのところから右へ曲って半丁、柳やは、ひっそりしていた。

「たったいまお帰りになりましたが、大勢さんで、これから西荻にしおぎのチドリのおばさんのところへ行って夜明しで飲むんだ、とかおっしゃっていましたよ」

私よりも年が若くて、落ちついて、上品で、親切そうな、これがあの、おステさんとかいうあのひとと大あつあつの人なのかしら。

「チドリ？　西荻のどのへん？」

心細くて、涙が出そうになった。自分がいま、気が狂っているのではないかしら、とふと思った。

「よく存じませんのですけどね、何でも西荻の駅を降りて、南口の、左にはいったところだとか、とにかく、交番でお聞きになったら、わかるんじゃないでしょうか。何せ、一軒ではおさまらないひとで、チドリに行く前にまたどこかにひっかかっているかも知れませんですよ」

「チドリへ行ってみます。さようなら」

また、逆もどり。阿佐ヶ谷から省線で立川行きに乗り、荻窪、西荻窪、駅の南口で降りて、こがらしに吹かれてうろつき、交番を見つけて、チドリの方角をたずねて、それから、教えられたとおりの夜道を走るようにして行って、チドリの青い燈籠とうろうを見つけて、ためらわず格子戸をあけた。

土間があって、それからすぐ六畳間くらいの部屋があって、たばこの煙で濛々もうもうとして、十人ばかりの人間が、部屋の大きな卓をかこんで、わあっわあっとひどく騒がしいお酒盛りをしていた。私より若いくらいのお嬢さんも三人まじって、たばこを吸い、お酒を飲んでいた。

私は土間に立って、見渡し、見つけた。そうして、夢見るような気持ちになった。ちがうのだ。六年。まるっきり、もう、違ったひとになっているのだ。

これが、あの、私の虹にじ、Ｍ・Ｃ、私の生き甲斐がいの、あのひとであろうか。六年。蓬髪ほうはつは昔のままだけれども哀れに赤茶けて薄くなっており、顔は黄色くむくんで、眼のふちが赤くただれて、前歯が抜け落ち、絶えず口をもぐもぐさせて、一匹の老猿が背中を丸くして部屋の片隅かたすみに坐っている感じであった。

お嬢さんのひとりが私を見とがめ、目で上原さんに私の来ている事を知らせた。あのひとは坐ったまま細長い首をのばして私のほうを見て、何の表情も無く、顎あごであがれという合図をした。一座は、私に何の関心も無さそうに、わいわいの大騒ぎをつづけ、それでも少しずつ席を詰めて、上原さんのすぐ右隣りに私の席をつくってくれた。

私は黙って坐った。上原さんは、私のコップにお酒をなみなみといっぱい注いでくれて、それからご自分のコップにもお酒を注ぎ足して、

「乾杯」

としゃがれた声で低く言った。

二つのコップが、力弱く触れ合って、カチと悲しい音がした。

ギロチン、ギロチン、シュルシュルシュ、と誰かが言って、それに応じてまたひとりが、ギロチン、ギロチン、シュルシュルシュ、と言い、カチンと音高くコップを打ち合せてぐいと飲む。ギロチン、ギロチン、シュルシュルシュ、ギロチン、ギロチン、シュルシュルシュ、とあちこちから、その出鱈目でたらめみたいな歌が起って、さかんにコップを打ち合せて乾杯をしている。そんなふざけ切ったリズムでもってはずみをつけて、無理にお酒を喉のどに流し込んでいる様子であった。

「じゃ、失敬」

と言って、よろめきながら帰るひとがあるかと思うと、また、新客がのっそりはいって来て、上原さんにちょっと会釈しただけで、一座に割り込む。

「上原さん、あそこのね、上原さん、あそこのね、あああ、というところですがね、あれは、どんな工合ぐあいに言ったらいいんですか？　あ、あ、あ、ですか？　ああ、あ、ですか？」

と乗り出してたずねているひとは、たしかに私もその舞台顔に見覚えのある新劇俳優の藤田である。

「ああ、あ、だ。ああ、あ、チドリの酒は、安くねえ、といったような塩梅あんばいだね」

と上原さん。

「お金の事ばっかり」

とお嬢さん。

「二羽の雀すずめは一銭、とは、ありゃ高いんですか？　安いんですか？」

と若い紳士。

「一厘も残りなく償わずば、という言葉もあるし、或者あるものには五タラント、或者には二タラント、或者には一タラントなんて、ひどくややこしい譬話たとえばなしもあるし、キリストも勘定はなかなかこまかいんだ」

と別の紳士。

「それに、あいつあ酒飲みだったよ。妙にバイブルには酒の譬話が多いと思っていたら、果せるかなだ、視みよ、酒を好む人、と非難されたとバイブルに録しるされてある。酒を飲む人でなくて、酒を好む人というんだから、相当な飲み手だったに違いねえのさ。まず、一升飲みかね」

ともうひとりの紳士。

「よせ、よせ。ああ、あ、汝なんじらは道徳におびえて、イエスをダシに使わんとす。チエちゃん、飲もう。ギロチン、ギロチン、シュルシュルシュ」

と上原さん、一ばん若くて美しいお嬢さんと、カチンと強くコップを打ち合せて、ぐっと飲んで、お酒が口角からしたたり落ちて、顎が濡ぬれて、それをやけくそみたいに乱暴に掌で拭ぬぐって、それから大きいくしゃみを五つも六つも続けてなさった。

私はそっと立って、お隣りの部屋へ行き、病身らしく蒼白あおじろく痩やせたおかみさんに、お手洗いをたずね、また帰りにその部屋をとおると、さっきの一ばんきれいで若いチエちゃんとかいうお嬢さんが、私を待っていたような恰好かっこうで立っていて、

「おなかが、おすきになりません？」

と親しそうに笑いながら、尋ねた。

「ええ、でも、私、パンを持ってまいりましたから」

「何もございませんけど」

と病身らしいおかみさんは、だるそうに横坐りに坐って長火鉢に寄りかかったままで言う。

「この部屋で、お食事をなさいまし。あんな呑のんべえさんたちの相手をしていたら、一晩中なにも食べられやしません。お坐りなさい、ここへ。チエ子さんも一緒に」

「おうい、キヌちゃん、お酒が無い」

とお隣りで紳士が叫ぶ。

「はい、はい」

と返辞して、そのキヌちゃんという三十歳前後の粋いきな縞しまの着物を着た女中さんが、お銚子ちょうしをお盆に十本ばかり載せて、お勝手からあらわれる。

「ちょっと」

とおかみさんは呼びとめて、

「ここへも二本」

と笑いながら言い、

「それからね、キヌちゃん、すまないけど、裏のスズヤさんへ行って、うどんを二つ大いそぎでね」

私とチエちゃんは長火鉢の傍そばにならんで坐って、手をあぶっていた。

「お蒲団ふとんをおあてなさい。寒くなりましたね。お飲みになりませんか」

おかみさんは、ご自分のお茶のお茶碗ちゃわんにお銚子のお酒をついで、それから別の二つのお茶碗にもお酒を注いだ。

そうして私たち三人は黙って飲んだ。

「みなさん、お強いのね」

とおかみさんは、なぜだか、しんみりした口調で言った。

がらがらと表の戸のあく音が聞えて、

「先生、持ってまいりました」

という若い男の声がして、

「何せ、うちの社長ったら、がっちりしていますからね、二万円と言ってねばったのですが、やっと一万円」

「小切手か？」

と上原さんのしゃがれた声。

「いいえ、現なまですが。すみません」

「まあ、いいや、受取りを書こう」

ギロチン、ギロチン、シュルシュルシュ、の乾杯の歌が、そのあいだも一座に於おいて絶える事無くつづいている。

「直なおさんは？」

と、おかみさんは真面目まじめな顔をしてチエちゃんに尋ねる。私は、どきりとした。

「知らないわ。直さんの番人じゃあるまいし」

と、チエちゃんは、うろたえて、顔を可憐かれんに赤くなさった。

「この頃、何か上原さんと、まずい事でもあったんじゃないの？　いつも、必ず、一緒だったのに」

とおかみさんは、落ちついて言う。

「ダンスのほうが、すきになったんですって。ダンサアの恋人でも出来たんでしょうよ」

「直さんたら、まあ、お酒の上にまた女だから、始末が悪いね」

「先生のお仕込みですもの」

「でも、直さんのほうが、たちが悪いよ。あんなお坊ぼっちゃんくずれは、……」

「あの」

私は微笑ほほえんで口をはさんだ。黙っていては、かえってこのお二人に失礼なことになりそうだと思ったのだ。

「私、直治の姉なんですの」

おかみさんは驚いたらしく、私の顔を見直したが、チエちゃんは平気で、

「お顔がよく似ていらっしゃいますもの。あの土間の暗いところにお立ちになっていたのを見て、私、はっと思ったわ。直さんかと」

「左様でございますか」

とおかみさんは語調を改めて、

「こんなむさくるしいところへ、よくまあ。それで？　あの、上原さんとは、前から？」

「ええ、六年前にお逢いして、……」

言い澱よどみ、うつむき、涙が出そうになった。

「お待ちどおさま」

女中さんが、おうどんを持って来た。

「召し上れ。熱いうちに」

とおかみさんはすすめる。

「いただきます」

おうどんの湯気に顔をつっ込み、するするとおうどんを啜すすって、私は、いまこそ生きている事の侘わびしさの、極限を味わっているような気がした。

ギロチン、ギロチン、シュルシュルシュ、ギロチン、ギロチン、シュルシュルシュ、と低く口ずさみながら、上原さんが私たちの部屋にはいって来て、私の傍にどかりとあぐらをかき、無言でおかみさんに大きい封筒を手渡した。

「これだけで、あとをごまかしちゃだめですよ」

おかみさんは、封筒の中を見もせずに、それを長火鉢の引出しに仕舞い込んで笑いながら言う。

「持って来るよ。あとの支払いは、来年だ」

「あんな事を」

一万円。それだけあれば、電球がいくつ買えるだろう。私だって、それだけあれば、一年らくに暮せるのだ。

ああ、何かこの人たちは、間違っている。しかし、この人たちも、私の恋の場合と同じ様に、こうでもしなければ、生きて行かれないのかも知れない。人はこの世の中に生れて来た以上は、どうしても生き切らなければいけないものならば、この人たちのこの生き切るための姿も、憎むべきではないかも知れぬ。生きている事。生きている事。ああ、それは、何というやりきれない息もたえだえの大事業であろうか。

「とにかくね」

と隣室の紳士がおっしゃる。

「これから東京で生活して行くにはだね、コンチワァ、という軽薄きわまる挨拶あいさつが平気で出来るようでなければ、とても駄目だめだね。いまのわれらに、重厚だの、誠実だの、そんな美徳を要求するのは、首くくりの足を引っぱるようなものだ。重厚？　誠実？　ペッ、プッだ。生きて行けやしねえじゃないか。もしもだね、コンチワァを軽く言えなかったら、あとは、道が三つしか無いんだ、一つは帰農だ、一つは自殺、もう一つは女のヒモさ」

「その一つも出来やしねえ可哀想かわいそうな野郎には、せめて最後の唯一の手段」

と別な紳士が、

「上原二郎にたかって、痛飲」

ギロチン、ギロチン、シュルシュルシュ、ギロチン、ギロチン、シュルシュルシュ。

「泊るところが、ねえんだろ」

と、上原さんは、低い声でひとりごとのようにおっしゃった。

「私？」

私は自身に鎌首かまくびをもたげた蛇へびを意識した。敵意。それにちかい感情で、私は自分のからだを固くしたのである。

「ざこ寝が出来るか。寒いぜ」

上原さんは、私の怒りに頓着とんちゃくなく呟つぶやく。

「無理でしょう」

とおかみさんは、口をはさみ、

「お可哀そうよ」

ちぇっ、と上原さんは舌打ちして、

「そんなら、こんなところへ来なけれあいいんだ」

私は黙っていた。このひとは、たしかに、私のあの手紙を読んだ。そうして、誰よりも私を愛している、と、私はそのひとの言葉の雰囲気ふんいきから素早く察した。

「仕様がねえな。福井さんのとこへでも、たのんでみようかな。チエちゃん、連れて行ってくれないか。いや、女だけだと、途中が危険か。やっかいだな。かあさん、このひとのはきものを、こっそりお勝手のほうに廻まわして置いてくれ。僕が送りとどけて来るから」

外は深夜の気配だった。風はいくぶんおさまり、空にいっぱい星が光っていた。私たちは、ならんで歩きながら、

「私、ざこ寝でも何でも、出来ますのに」

上原さんは、眠そうな声で、

「うん」

とだけ言った。

「二人っきりに、なりたかったのでしょう。そうでしょう」

私がそう言って笑ったら、上原さんは、

「これだから、いやさ」

と口をまげて、にが笑いなさった。私は自分がとても可愛がられている事を、身にしみて意識した。

「ずいぶん、お酒を召し上りますのね。毎晩ですの？」

「そう、毎日。朝からだ」

「おいしいの？　お酒が」

「まずいよ」

そう言う上原さんの声に、私はなぜだか、ぞっとした。

「お仕事は？」

「駄目です。何を書いても、ばかばかしくって、そうして、ただもう、悲しくって仕様が無いんだ。いのちの黄昏たそがれ。芸術の黄昏。人類の黄昏。それも、キザだね」

「ユトリロ」

私は、ほとんど無意識にそれを言った。

「ああ、ユトリロ。まだ生きていやがるらしいね。アルコールの亡者もうじゃ。死骸しがいだね。最近十年間のあいつの絵は、へんに俗っぽくて、みな駄目」

「ユトリロだけじゃないんでしょう？　他ほかのマイスターたちも全部、……」

「そう、衰弱。しかし、新しい芽も、芽のままで衰弱しているのです。霜。フロスト。世界中に時ならぬ霜が降りたみたいなのです」

上原さんは私の肩を軽く抱いて、私のからだは上原さんの二重廻しの袖そでで包まれたような形になったが、私は拒否せず、かえってぴったり寄りそってゆっくり歩いた。

路傍の樹木の枝。葉の一枚も附ついていない枝、ほそく鋭く夜空を突き刺していて、

「木の枝って、美しいものですわねえ」

と思わずひとりごとのように言ったら、

「うん、花と真黒い枝の調和が」

と少しうろたえたようにしておっしゃった。

「いいえ、私、花も葉も芽も、何もついていない、こんな枝がすき。これでも、ちゃんと生きているのでしょう。枯枝とちがいますわ」

「自然だけは、衰弱せずか」

そう言って、また烈はげしいくしゃみをいくつもいくつも続けてなさった。

「お風邪じゃございませんの？」

「いや、いや、さにあらず。実はね、これは僕の奇癖でね、お酒の酔いが飽和点に達すると、たちまちこんな工合ぐあいのくしゃみが出るんです。酔いのバロメーターみたいなものだね」

「恋は？」

「え？」

「どなたかございますの？　飽和点くらいにすすんでいるお方が」

「なんだ、ひやかしちゃいけない。女は、みな同じさ。ややこしくていけねえ。ギロチン、ギロチン、シュルシュルシュ、実は、ひとり、いや、半人くらいある」

「私の手紙、ごらんになって？」

「見た」

「ご返事は？」

「僕は貴族は、きらいなんだ。どうしても、どこかに、鼻持ちならない傲慢ごうまんなところがある。あなたの弟の直さんも、貴族としては、大出来の男なんだが、時々、ふっと、とても附き合い切れない小生意気なところを見せる。僕は田舎の百姓の息子でね、こんな小川の傍をとおると必ず、子供のころ、故郷の小川で鮒ふなを釣った事や、めだかを掬すくった事を思い出してたまらない気持になる」

暗闇くらやみの底で幽かすかに音立てて流れている小川に、沿った路みちを私たちは歩いていた。

「けれども、君たち貴族は、そんな僕たちの感傷を絶対に理解できないばかりか、軽蔑けいべつしている。」

「ツルゲーネフは？」

「あいつは貴族だ。だからいやなんだ」

「でも、猟人日記、……」

「うん、あれだけは、ちょっとうまいね」

「あれは、農村生活の感傷、……」

「あの野郎は田舎貴族、というところで妥協しようか」

「私もいまでは田舎者ですわ。畑を作っていますのよ。田舎の貧乏人」

「今でも、僕をすきなのかい」

乱暴な口調であった。

「僕の赤ちゃんが欲しいのかい」

私は答えなかった。

岩が落ちて来るような勢いでそのひとの顔が近づき、遮二無二しゃにむに私はキスされた。性慾せいよくのにおいのするキスだった。私はそれを受けながら、涙を流した。屈辱の、くやし涙に似ているにがい涙であった。涙はいくらでも眼からあふれ出て、流れた。

また、二人ならんで歩きながら、

「しくじった。惚ほれちゃった」

とそのひとは言って、笑った。

けれども、私は笑う事が出来なかった。眉まゆをひそめて、口をすぼめた。

仕方が無い。

言葉で言いあらわすなら、そんな感じのものだった。私は自分が下駄げたを引きずってすさんだ歩き方をしているのに気がついた。

「しくじった」

とその男は、また言った。

「行くところまで行くか」

「キザですわ」

「この野郎」

上原さんは私の肩をとんとこぶしで叩たたいて、また大きいくしゃみをなさった。

福井さんとかいうお方のお宅では、みなさんがもうおやすみになっていらっしゃる様子であった。

「電報、電報。福井さん、電報ですよ」

と大声で言って、上原さんは玄関の戸をたたいた。

「上原か？」

と家の中で男のひとの声がした。

「そのとおり。プリンスとプリンセスと一夜の宿をたのみに来たのだ。どうもこう寒いと、くしゃみばかり出て、せっかくの恋の道行みちゆきもコメディになってしまう」

玄関の戸が内からひらかれた。もうかなりの、五十歳を越したくらいの、頭の禿はげた小柄こがらなおじさんが、派手なパジャマを着て、へんな、はにかむような笑顔で私たちを迎えた。

「たのむ」

と上原さんは一こと言って、マントも脱がずにさっさと家の中へはいって、

「アトリエは、寒くていけねえ。二階を借りるぜ。おいで」

私の手をとって、廊下をとおり突き当りの階段をのぼって、暗いお座敷にはいり、部屋の隅すみのスイッチをパチとひねった。

「お料理屋のお部屋みたいね」

「うん、成金趣味さ。でも、あんなヘボ画えかきにはもったいない。悪運が強くて罹災りさいも、しやがらねえ。利用せざるべからずさ。さあ、寝よう、寝よう」

ご自分のお家みたいに、勝手に押入れをあけてお蒲団ふとんを出して敷いて、

「ここへ寝給ねたまえ。僕は帰る。あしたの朝、迎えに来ます。便所は、階段を降りて、すぐ右だ」

だだだだと階段からころげ落ちるように騒々しく下へ降りて行って、それっきり、しんとなった。

私はまたスイッチをひねって、電燈を消し、お父上の外国土産の生地で作ったビロードのコートを脱ぎ、帯だけほどいて着物のままでお床へはいった。疲れている上に、お酒を飲んだせいか、からだがだるく、すぐにうとうととまどろんだ。

いつのまにか、あのひとが私の傍に寝ていらして、……私は一時間ちかく、必死の無言の抵抗をした。

ふと可哀そうになって、放棄した。

「こうしなければ、ご安心が出来ないのでしょう？」

「まあ、そんなところだ」

「あなた、おからだを悪くしていらっしゃるんじゃない？　喀血かっけつなさったでしょう」

「どうしてわかるの？　実はこないだ、かなりひどいのをやったのだけど、誰にも知らせていないんだ」

「お母さまのお亡くなりになる前と、おんなじ匂においがするんですもの」

「死ぬ気で飲んでいるんだ。生きているのが、悲しくて仕様が無いんだよ。わびしさだの、淋しさだの、そんなゆとりのあるものでなくて、悲しいんだ。陰気くさい、嘆きの溜息ためいきが四方の壁から聞えている時、自分たちだけの幸福なんてある筈はずは無いじゃないか。自分の幸福も光栄も、生きているうちには決して無いとわかった時、ひとは、どんな気持になるものかね。努力。そんなものは、ただ、飢餓の野獣の餌食えじきになるだけだ。みじめな人が多すぎるよ。キザかね」

「いいえ」

「恋だけだね。おめえの手紙のお説のとおりだよ」

「そう」

私のその恋は、消えていた。

夜が明けた。

部屋が薄明るくなって、私は、傍で眠っているそのひとの寝顔をつくづく眺ながめた。ちかく死ぬひとのような顔をしていた。疲れはてているお顔だった。

犠牲者の顔。貴い犠牲者。

私のひと。私の虹にじ。マイ、チャイルド。にくいひと。ずるいひと。

この世にまたと無いくらいに、とても、とても美しい顔のように思われ、恋があらたによみがえって来たようで胸がときめき、そのひとの髪を撫なでながら、私のほうからキスをした。

かなしい、かなしい恋の成就じょうじゅ。

上原さんは、眼をつぶりながら私をお抱きになって、

「ひがんでいたのさ。僕は百姓の子だから」

もうこのひとから離れまい。

「私、いま幸福よ。四方の壁から嘆きの声が聞えて来ても、私のいまの幸福感は、飽和点よ。くしゃみが出るくらい幸福だわ」

上原さんは、ふふ、とお笑いになって、

「でも、もう、おそいなあ。黄昏だ」

「朝ですわ」

弟の直治は、その朝に自殺していた。

七

直治の遺書。

姉さん。

だめだ。さきに行くよ。

僕ぼくは自分がなぜ生きてい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か、それが全然わからないのです。

生きていたい人だけは、生きるがよい。

人間には生きる権利があると同様に、死ぬる権利もある筈です。

僕のこんな考え方は、少しも新しいものでも何でも無く、こんな当り前の、それこそプリミチヴな事を、ひとはへんにこわがって、あからさまに口に出して言わないだけなんです。

生きて行きたいひとは、どんな事をしても、必ず強く生き抜くべきであり、それは見事で、人間の栄冠とでもいうものも、きっとその辺にあるのでしょうが、しかし、死ぬことだって、罪では無いと思うんです。

僕は、僕という草は、この世の空気と陽ひの中に、生きにくいんです。生きて行くのに、どこか一つ欠けているんです。足りないんです。いままで、生きて来たのも、これでも、精一ぱいだったのです。

僕は高等学校へはいって、僕の育って来た階級と全くちがう階級に育って来た強くたくましい草の友人と、はじめて附つき合い、その勢いに押され、負けまいとして、麻薬を用い、半狂乱になって抵抗しました。それから兵隊になって、やはりそこでも、生きる最後の手段として阿片アヘンを用いました。姉さんには僕のこんな気持、わからねえだろうな。

僕は下品になりたかった。強く、いや強暴になりたかった。そうして、それが、所謂いわゆる民衆の友になり得る唯一ゆいいつの道だと思ったのです。お酒くらいでは、とても駄目だったんです。いつも、くらくら目まいをしていなければならなかったんです。そのためには、麻薬以外になかったのです。僕は、家を忘れなければならない。父の血に反抗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母の優しさを、拒否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姉に冷たく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そうでなければ、あの民衆の部屋にはいる入場券が得られないと思っていたんです。

僕は下品になりました。下品な言葉づかいをするようになりました。けれども、それは半分は、いや、六十パーセントは、哀れな附け焼刃でした。へたな小細工でした。民衆にとって、僕はやはり、キザったらしく乙おつにすました気づまりの男でした。彼等は僕と、しんから打ち解けて遊んでくれはしないのです。しかし、また、いまさら捨てたサロンに帰ることも出来ません。いまでは僕の下品は、たとい六十パーセントは人工の附け焼刃でも、しかし、あとの四十パーセントは、ほんものの下品になっているのです。僕はあの、所謂上流サロンの鼻持ちならないお上品さには、ゲロが出そうで、一刻も我慢できなくなっていますし、また、あのおえらがたとか、お歴々とか称せられている人たちも、僕のお行儀の悪さに呆あきれてすぐさま放逐するでしょう。捨てた世界に帰ることも出来ず、民衆からは悪意に満ちたクソていねいの傍聴席を与えられているだけなんです。

いつの世でも、僕のような謂いわば生活力が弱くて、欠陥のある草は、思想もクソも無いただおのずから消滅するだけの運命のものなのかも知れませんが、しかし、僕にも、少しは言いぶんがあるのです。とても僕には生きにくい、事情を感じているんです。

人間は、みな、同じものだ。

これは、いったい、思想でしょうか。僕はこの不思議な言葉を発明したひとは、宗教家でも哲学者でも芸術家でも無いように思います。民衆の酒場からわいて出た言葉です。蛆うじがわくように、いつのまにやら、誰が言い出したともなく、もくもく湧わいて出て、全世界を覆おおい、世界を気まずいものにしました。

この不思議な言葉は、民主々義とも、またマルキシズムとも、全然無関係のものなのです。それは、かならず、酒場に於おいて醜男ぶおとこが美男子に向って投げつけた言葉です。ただの、イライラです。嫉妬しっとです。思想でも何でも、ありゃしないんです。

けれども、その酒場のやきもちの怒声が、へんに思想めいた顔つきをして民衆のあいだを練り歩き、民主々義ともマルキシズムとも全然、無関係の言葉の筈なのに、いつのまにやら、その政治思想や経済思想にからみつき、奇妙に下劣なあんばいにしてしまったのです。メフィストだって、こんな無茶な放言を、思想とすりかえるなんて芸当は、さすがに良心に恥じて、躊躇ちゅうちょしたかも知れません。

人間は、みな、同じものだ。

なんという卑屈な言葉であろう。人をいやしめると同時に、みずからをもいやしめ、何のプライドも無く、あらゆる努力を放棄せしめるような言葉。マルキシズムは、働く者の優位を主張する。同じものだ、などとは言わぬ。民主々義は、個人の尊厳を主張する。同じものだ、などとは言わぬ。ただ、牛太郎だけがそれを言う。「へへ、いくら気取ったって、同じ人間じゃねえか」

なぜ、同じだと言うのか。優すぐれている、と言えないのか。奴隷どれい根性の復讐ふくしゅう。

けれども、この言葉は、実に猥わいせつで、不気味で、ひとは互いにおびえ、あらゆる思想が姦かんせられ、努力は嘲笑ちょうしょうせられ、幸福は否定せられ、美貌びぼうはけがされ、栄光は引きずりおろされ、所謂「世紀の不安」は、この不思議な一語からはっしていると僕は思っているんです。

イヤな言葉だと思いながら、僕もやはりこの言葉に脅迫せられ、おびえて震えて、何を仕様としてもてれくさく、絶えず不安で、ドキドキして身の置きどころが無く、いっそ酒や麻薬の目まいに依よって、つかのまの落ちつきを得たくて、そうして、めちゃくちゃになりました。

弱いのでしょう。どこか一つ重大な欠陥のある草なのでしょう。また、何かとそんな小理窟こりくつを並べたって、なあに、もともと遊びが好きなのさ、なまけ者の、助平の、身勝手な快楽児なのさ、とれいの牛太郎がせせら笑って言うかも知れません。そうして、僕はそう言われても、いままでは、ただてれて、あいまいに首肯していましたが、しかし、僕も死ぬに当って、一言、抗議めいた事を言って置きたい。

姉さん。

信じて下さい。

僕は、遊んでも少しも楽しくなかったのです。快楽のイムポテンツなのかも知れません。僕はただ、貴族という自身の影法師から離れたくて、狂い、遊び、荒すさんでいました。

姉さん。

いったい、僕たちに罪があるのでしょうか。貴族に生れたのは、僕たちの罪でしょうか。ただ、その家に生れただけに、僕たちは、永遠に、たとえばユダの身内の者みたいに、恐縮し、謝罪し、はにかんで生きてい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僕は、もっと早く死ぬべきだった。しかし、たった一つ、ママの愛情。それを思うと、死ねなかった。人間は、自由に生きる権利を持っていると同時に、いつでも勝手に死ねる権利も持っているのだけれども、しかし、「母」の生きているあいだは、その死の権利は留保され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僕は考えているんです。それは同時に、「母」をも殺してしまう事になるのですから。

いまはもう、僕が死んでも、からだを悪くするほど悲しむひともいないし、いいえ、姉さん、僕は知っているんです、僕を失ったあなたたちの悲しみはどの程度のものだか、いいえ、虚飾の感傷はよしましょう、あなたたちは、僕の死を知ったら、きっとお泣きになるでしょうが、しかし、僕の生きている苦しみと、そうしてそのイヤな生ヴィから完全に解放される僕のよろこびを思ってみて下さったら、あなたたちのその悲しみは、次第に打ち消されて行く事と存じます。

僕の自殺を非難し、あくまでも生き伸びるべきであった、と僕になんの助力も与えず口先だけで、したり顔に批判するひとは、陛下に菓物屋くだものやをおひらきなさるよう平気でおすすめ出来るほどの大偉人にちがいございませぬ。

姉さん。

僕は、死んだほうがいいんです。僕には、所謂、生活能力が無いんです。お金の事で、人と争う力が無いんです。僕は、人にたかる事さえ出来ないんです。上原さんと遊んでも、僕のぶんのお勘定は、いつも僕が払って来ました。上原さんは、それを貴族のケチくさいプライドだと言って、とてもいやがっていましたが、しかし、僕は、プライドで支払うのではなくて、上原さんのお仕事で得たお金で、僕がつまらなく飲み食いして、女を抱くなど、おそろしくて、とても出来ないのです。上原さんのお仕事を尊敬しているから、と簡単に言い切ってしまっても、ウソで、僕にも本当は、はっきりわかっていないんです。ただ、ひとのごちそうになるのが、そらおそろしいんです。殊ことにも、そのひとご自身の腕一本で得たお金で、ごちそうになるのは、つらくて、心苦しくて、たまらないんです。

そうしてただもう、自分の家からお金や品物を持ち出して、ママやあなたを悲しませ、僕自身も、少しも楽しくなく、出版業など計画したのも、ただ、てれかくしのお体裁で、実はちっとも本気で無かったのです。本気でやってみたところで、ひとのごちそうにさえなれないような男が、金もうけなんて、とてもとても出来やしないのは、いくら僕が愚かでも、それくらいの事には気附いています。

姉さん。

僕たちは、貧乏になってしまいました。生きて在るうちは、ひとにごちそうしたいと思っていたのに、もう、ひとのごちそうにならなければ生きて行けなくなりました。

姉さん。

この上、僕は、なぜ生きていなければならねえのかね？　もう、だめなんだ。僕は、死にます。らくに死ねる薬があるんです。兵隊の時に、手にいれて置いたのです。

姉さんは美しく、（僕は美しい母と姉を誇りにしていました）そうして、賢明だから、僕は姉さんの事に就ついては、なんにも心配していませぬ。心配などする資格さえ僕には有りません。どろぼうが被害者の身の上を思いやるみたいなもので、赤面するばかりです。きっと姉さんは、結婚なさって、子供が出来て、夫にたよって生き抜いて行くのではないかと僕は、思っているんです。

姉さん。

僕に、一つ、秘密があるんです。

永いこと、秘めに秘めて、戦地にいても、そのひとの事を思いつめて、そのひとの夢を見て、目がさめて、泣きべそをかいた事も幾度あったか知れません。

そのひとの名は、とても誰にも、口がくさっても言われないんです。僕は、いま死ぬのだから、せめて、姉さんにだけでも、はっきり言って置こうか、と思いましたが、やっぱり、どうにもおそろしくて、その名を言うことが出来ません。

でも、僕は、その秘密を、絶対秘密のまま、とうとうこの世で誰にも打ち明けず、胸の奥に蔵して死んだならば、僕のからだが火葬にされても、胸の裏だけが生臭く焼け残るような気がして、不安でたまらないので、姉さんにだけ、遠まわしに、ぼんやり、フィクションみたいにして教えて置きます。フィクション、といっても、しかし、姉さんは、きっとすぐその相手のひとは誰だか、お気附きになる筈です。フィクションというよりは、ただ、仮名を用いる程度のごまかしなのですから。

姉さんは、ご存じかな？

姉さんはそのひとをご存じの筈ですが、しかし、おそらく、逢った事は無いでしょう。そのひとは、姉さんよりも、少し年上です。一重瞼ひとえまぶたで、目尻めじりが吊つり上って、髪にパーマネントなどかけた事が無く、いつも強く、ひっつめ髪、とでもいうのかしら、そんな地味な髪形で、そうして、とても貧しい服装で、けれどもだらしない恰好かっこうではなくて、いつもきちんと着附けて、清潔です。そのひとは、戦後あたらしいタッチの画をつぎつぎと発表して急に有名になった或る中年の洋画家の奥さんで、その洋画家の行いは、たいへん乱暴ですさんだものなのに、その奥さんは平気を装って、いつも優しく微笑ほほえんで暮しているのです。

僕は立ち上って、

「それでは、おいとま致します」

そのひとも立ち上って、何の警戒も無く、僕の傍に歩み寄って、僕の顔を見上げ、

「なぜ？」

と普通の音声で言い、本当に不審のように少し小首をかしげて、しばらく僕の眼を見つづけていました。そうして、そのひとの眼に、何の邪心も虚飾も無く、僕は女のひとと視線が合えば、うろたえて視線をはずしてしまうたちなのですが、その時だけは、みじんも含羞はにかみを感じないで、二人の顔が一尺くらいの間隔で、六十秒もそれ以上もとてもいい気持で、そのひとの瞳ひとみを見つめて、それからつい微笑んでしまって、

「でも、……」

「すぐ帰りますわよ」

と、やはり、まじめな顔をして言います。

正直、とは、こんな感じの表情を言うのではないかしら、とふと思いました。それは修身教科書くさい、いかめしい徳ではなくて、正直という言葉で表現せられた本来の徳は、こんな可愛らしいものではなかったのかしら、と考えました。

「またまいります」

「そう」

はじめから終りまで、すべてみな何でもない会話です。僕が、或る夏の日の午後、その洋画家のアパートをたずねて行って、洋画家は不在で、けれどもすぐ帰る筈ですから、おあがりになってお待ちになったら？　という奥さんの言葉に従って、部屋にあがって、三十分ばかり雑誌など読んで、帰って来そうも無かったから、立ち上って、おいとました、それだけの事だったのですが、僕は、その日のその時の、そのひとの瞳に、くるしい恋をしちゃったのです。

高貴、とでも言ったらいいのかしら。僕の周囲の貴族の中には、ママはとにかく、あんな無警戒な「正直」な眼の表情の出来る人は、ひとりもいなかった事だけは断言できます。

それから僕は、或る冬の夕方、そのひとのプロフィルに打たれた事があります。やはり、その洋画家のアパートで、洋画家の相手をさせられて、炬燵こたつにはいって朝から酒を飲み、洋画家と共に、日本の所謂いわゆる文化人たちをクソミソに言い合って笑いころげ、やがて洋画家は倒れて大鼾おおいびきをかいて眠り、僕も横になってうとうとしていたら、ふわと毛布がかかり、僕は薄目をあけて見たら、東京の冬の夕空は水色に澄んで、奥さんはお嬢さんを抱いてアパートの窓縁に、何事も無さそうにして腰をかけ、奥さんの端正なプロフィルが、水色の遠い夕空をバックにして、あのルネッサンスの頃のプロフィルの画のようにあざやかに輪郭が区切られ浮んで、僕にそっと毛布をかけて下さった親切は、それは何の色気でも無く、慾よくでも無く、ああ、ヒュウマニティという言葉はこんな時にこそ使用されて蘇生そせいする言葉なのではなかろうか、ひとの当然の侘わびしい思いやりとして、ほとんど無意識みたいになされたもののように、絵とそっくりの静かな気配で、遠くを眺ながめていらっしゃった。

僕は眼をつぶって、こいしく、こがれて狂うような気持ちになり、瞼まぶたの裏から涙があふれ出て、毛布を頭から引かぶってしまいました。

姉さん。

僕がその洋画家のところに遊びに行ったのは、それは、さいしょはその洋画家の作品の特異なタッチと、その底に秘められた熱狂的なパッションに、酔わされたせいでありましたが、しかし、附き合いの深くなるにつれて、そのひとの無教養、出鱈目でたらめ、きたならしさに興覚めて、そうして、それと反比例して、そのひとの奥さんの心情の美しさにひかれ、いいえ、正しい愛情のひとがこいしくて、したわしくて、奥さんの姿を一目見たくて、あの洋画家の家へ遊びに行くようになりました。

あの洋画家の作品に、多少でも、芸術の高貴なにおい、とでもいったようなものが現れているとすれば、それは、奥さんの優しい心の反映ではなかろうかとさえ、僕はいまでは考えているんです。

その洋画家は、僕はいまこそ、感じたままをはっきり言いますが、ただ大酒飲みで遊び好きの、巧妙な商人なのです。遊ぶ金がほしさに、ただ出鱈目にカンヴァスに絵具をぬたくって、流行の勢いに乗り、もったい振ぶって高く売っているのです。あのひとの持っているのは、田舎者の図々ずうずうしさ、馬鹿ばかな自信、ずるい商才、それだけなんです。

おそらくあのひとは、他のひとの絵は、外国人の絵でも日本人の絵でも、なんにもわかっていないでしょう。おまけに、自分の画いている絵も、何の事やらご自身わかっていないでしょう。ただ遊興のための金がほしさに、無我夢中で絵具をカンヴァスにぬたくっているだけなんです。

そうして、さらに驚くべき事は、あのひとはご自身のそんな出鱈目に、何の疑いも、羞恥しゅうちも、恐怖も、お持ちになっていないらしいという事です。

ただもう、お得意なんです。何せ、自分で画いた絵が自分でわからぬというひとなのですから、他人の仕事のよさなどわかる筈が無く、いやもう、けなす事、けなす事。

つまり、あのひとのデカダン生活は、口では何のかのと苦しそうな事を言っていますけれども、その実は、馬鹿な田舎者が、かねてあこがれの都に出て、かれ自身にも意外なくらいの成功をしたので有頂天になって遊びまわっているだけなんです。

いつか僕が、

「友人がみな怠けて遊んでいる時、自分ひとりだけ勉強するのは、てれくさくて、おそろしくて、とてもだめだから、ちっとも遊びたくなくても、自分も仲間入りして遊ぶ」

と言ったら、その中年の洋画家は、

「へえ？　それが貴族気質かたぎというものかね、いやらしい。僕は、ひとが遊んでいるのを見ると、自分も遊ばなければ、損だ、と思って大いに遊ぶね」

と答えて平然たるものでしたが、僕はその時、その洋画家を、しんから軽蔑けいべつしました。このひとの放埒ほうらつには苦悩が無い。むしろ、馬鹿遊びを自慢にしている。ほんものの阿呆あほうの快楽児。

けれども、この洋画家の悪口を、この上さまざまに述べ立てても、姉さんには関係の無い事ですし、また僕もいま死ぬるに当って、やはりあのひととの永いつき合いを思い、なつかしく、もう一度逢あって遊びたい衝動をこそ感じますが、憎い気はちっとも無いのですし、あのひとだって淋しがりの、とてもいいところをたくさん持っているひとなのですから、もう何も言いません。

ただ、僕は姉さんに、僕がそのひとの奥さんにこがれて、うろうろして、つらかったという事だけを知っていただいたらいいのです。だから、姉さんはそれを知っても、別段、誰かにその事を訴え、弟の生前の思いをとげさせてやるとか何とか、そんなキザなおせっかいなどなさる必要は絶対に無いのですし、姉さんおひとりだけが知って、そうして、こっそり、ああ、そうか、と思って下さったらそれでいいんです。なおまた慾を言えば、こんな僕の恥ずかしい告白に依よって、せめて姉さんだけでも、僕のこれまでの生命いのちの苦しさを、さらに深くわかって下さったら、とても僕は、うれしく思います。

僕はいつか、奥さんと、手を握り合った夢を見ました。そうして奥さんも、やはりずっと以前から僕を好きだったのだという事を知り、夢から醒さめても、僕の手のひらに奥さんの指のあたたかさが残っていて、僕はもう、これだけで満足して、あきらめなければなるまいと思いました。道徳がおそろしかったのではなく、僕にはあの半気違いの、いや、ほとんど狂人と言ってもいいあの洋画家が、おそろしくてならないのでした。あきらめようと思い、胸の火をほかへ向けようとして、手当り次第、さすがのあの洋画家も或ある夜しかめつらをしたくらいひどく、滅茶苦茶めちゃくちゃにいろんな女と遊び狂いました。何とかして、奥さんの幻から離れ、忘れ、なんでもなくなりたかったんです。けれども、だめ。僕は、結局、ひとりの女にしか、恋の出来ないたちの男なんです。僕は、はっきり言えます。僕は、奥さんの他ほかの女友達を、いちどでも、美しいとか、いじらしいとか感じた事が無いんです。

姉さん。

死ぬ前に、たった一度だけ書かせて下さい。

……スガちゃん。

その奥さんの名前です。

僕がきのう、ちっとも好きでもないダンサア（この女には、本質的な馬鹿なところがあります）それを連れて、山荘へ来たのは、けれども、まさかけさ死のうと思って、やって来たのではなかったのです。いつか、近いうちに必ず死ぬ気でいたのですが、でも、きのう、女を連れて山荘へ来たのは、女に旅行をせがまれ、僕も東京で遊ぶのに疲れて、この馬鹿な女と二、三日、山荘で休むのもわるくないと考え、姉さんには少し工合ぐあいが悪かったけど、とにかくここへ一緒にやって来てみたら、姉さんは東京のお友達のところへ出掛け、その時ふと、僕は死ぬなら今だ、と思ったのです。

僕は昔から、西片町のあの家の奥の座敷で死にたいと思っていました。街路や原っぱで死んで、弥次馬やじうまたちに死骸しがいをいじくり廻されるのは、何としても、いやだったんです。けれども、西片町のあの家は人手に渡り、いまではやはりこの山荘で死ぬよりほかは無かろうと思っていたのですが、でも、僕の自殺をさいしょに発見するのは姉さんで、そうして姉さんは、その時どんなに驚愕きょうがくし恐怖するだろうと思えば、姉さんと二人きりの夜に自殺するのは気が重くて、とても出来そうも無かったのです。

それが、まあ、何というチャンス。姉さんがいなくて、そのかわり、頗すこぶる鈍物のダンサアが、僕の自殺の発見者になってくれる。

昨夜、ふたりでお酒を飲み、女のひとを二階の洋間に寝かせ、僕ひとりママの亡くなった下のお座敷に蒲団ふとんをひいて、そうして、このみじめな手記にとりかかりました。

姉さん。

僕には、希望の地盤が無いんです。さようなら。

結局、僕の死は、自然死です。人は、思想だけでは、死ねるものでは無いんですから。

それから、一つ、とてもてれくさいお願いがあります。ママのかたみの麻の着物。あれを姉さんが、直治が来年の夏に着るようにと縫い直して下さったでしょう。あの着物を、僕の棺にいれて下さい。僕、着たかったんです。

夜が明けて来ました。永いこと苦労をおかけしました。

さようなら。

ゆうべのお酒の酔いは、すっかり醒めています。僕は、素面しらふで死ぬんです。

もういちど、さようなら。

姉さん。

僕は、貴族です。

八

ゆめ。

皆が、私から離れて行く。

直治の死のあと始末をして、それから一箇月間、私は冬の山荘にひとりで住んでいた。

そうして私は、あのひとに、おそらくはこれが最後の手紙を、水のような気持で、書いて差し上げた。

どうやら、あなたも、私をお捨てになったようでございます。いいえ、だんだんお忘れになるらしゅうございます。

けれども、私は、幸福なんですの。私の望みどおりに、赤ちゃんが出来たようでございますの。私は、いま、いっさいを失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ていますけど、でも、おなかの小さい生命が、私の孤独の微笑のたねになっています。

けがらわしい失策などとは、どうしても私には思われません。この世の中に、戦争だの平和だの貿易だの組合だの政治だのがあるのは、なんのためだか、このごろ私にもわかって来ました。あなたは、ご存じないでしょう。だから、いつまでも不幸なのですわ。それはね、教えてあげますわ、女がよい子を生むためです。

私には、はじめからあなたの人格とか責任とかをあてにする気持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私のひとすじの恋の冒険の成就じょうじゅだけが問題でした。そうして、私のその思いが完成せられて、もういまでは私の胸のうちは、森の中の沼のように静かでございます。

私は、勝ったと思っています。

マリヤが、たとい夫の子でない子を生んでも、マリヤに輝く誇りがあったら、それは聖母子になるのでございます。

私には、古い道徳を平気で無視して、よい子を得たという満足があるのでございます。

あなたは、その後もやはり、ギロチンギロチンと言って、紳士やお嬢さんたちとお酒を飲んで、デカダン生活とやらをお続けになっていらっしゃるのでしょう。でも、私は、それをやめよ、とは申しませぬ。それもまた、あなたの最後の闘争の形式なのでしょうから。

お酒をやめて、ご病気をなおして、永生きをなさって立派なお仕事を、などそんな白々しいおざなりみたいなことは、もう私は言いたくないのでございます。「立派なお仕事」などよりも、いのちを捨てる気で、所謂悪徳生活をしとおす事のほうが、のちの世の人たちからかえって御礼を言われるようになるかも知れません。

犠牲者。道徳の過渡期かときの犠牲者。あなたも、私も、きっとそれなのでございましょう。

革命は、いったい、どこで行われているのでしょう。すくなくとも、私たちの身のまわりに於おいては、古い道徳はやっぱりそのまま、みじんも変らず、私たちの行く手をさえぎっています。海の表面の波は何やら騒いでいても、その底の海水は、革命どころか、みじろぎもせず、狸寝入たぬきねいりで寝そべっているんですもの。

けれども私は、これまでの第一回戦では、古い道徳をわずかながら押しのけ得たと思っています。そうして、こんどは、生れる子と共に、第二回戦、第三回戦をたたかうつもりでいるのです。

こいしいひとの子を生み、育てる事が、私の道徳革命の完成なのでございます。

あなたが私をお忘れになっても、また、あなたが、お酒でいのちをお無くしになっても、私は私の革命の完成のために、丈夫で生きて行けそうです。

あなたの人格のくだらなさを、私はこないだも或るひとから、さまざま承りましたが、でも、私にこんな強さを与えて下さったのは、あなたです。私の胸に、革命の虹にじをかけて下さったのはあなたです。生きる目標を与えて下さったのは、あなたです。

私はあなたを誇りにしていますし、また、生れる子供にも、あなたを誇りにさせようと思っています。

私生児と、その母。

けれども私たちは、古い道徳とどこまでも争い、太陽のように生きるつもりです。

どうか、あなたも、あなたの闘いをたたかい続けて下さいまし。

革命は、まだ、ちっとも、何も、行われていないんです。もっと、もっと、いくつもの惜しい貴い犠牲が必要のようでございます。

いまの世の中で、一ばん美しいのは犠牲者です。

小さい犠牲者が、もうひとりいました。

上原さん。

私はもうあなたに、何もおたのみする気はございませんが、けれども、その小さい犠牲者のために、一つだけ、おゆるしをお願いしたい事があるのです。

それは、私の生れた子を、たったいちどでよろしゅうございますから、あなたの奥さまに抱かせていただきたいのです。そうして、その時、私にこう言わせていただきます。

「これは、直治が、或る女のひとに内緒に生ませた子ですの」

なぜ、そうするのか、それだけはどなたにも申し上げられません。いいえ、私自身にも、なぜそうさせていただきたいのか、よくわかっていないのです。でも、私は、どうしても、そうさせていただ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です。直治というあの小さい犠牲者のために、どうしても、そうさせていただ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です。

ご不快でしょうか。ご不快でも、しのんでいただきます。これが捨てられ、忘れかけられた女の唯一ゆいいつの幽かすかないやがらせと思召おぼしめし、ぜひお聞きいれのほど願います。

Ｍ・Ｃ　マイ、コメデアン。

昭和二十二年二月七日。

道化の華

「ここを過ぎて悲しみの市まち。」

友はみな、僕からはなれ、かなしき眼もて僕を眺める。友よ、僕と語れ、僕を笑へ。ああ、友はむなしく顏をそむける。友よ、僕に問へ。僕はなんでも知らせよう。僕はこの手もて、園を水にしづめた。僕は惡魔の傲慢さもて、われよみがへるとも園は死ね、と願つたのだ。もつと言はうか。ああ、けれども友は、ただかなしき眼もて僕を眺める。

大庭葉藏はベツドのうへに坐つて、沖を見てゐた。沖は雨でけむつてゐた。

夢より醒め、僕はこの數行を讀みかへし、その醜さといやらしさに、消えもいりたい思ひをする。やれやれ、大仰きはまつたり。だいいち、大庭葉藏とはなにごとであらう。酒でない、ほかのもつと強烈なものに醉ひしれつつ、僕はこの大庭葉藏に手を拍つた。この姓名は、僕の主人公にぴつたり合つた。大庭は、主人公のただならぬ氣魄を象徴してあますところがない。葉藏はまた、何となく新鮮である。古めかしさの底から湧き出るほんたうの新しさが感ぜられる。しかも、大庭葉藏とかう四字ならべたこの快い調和。この姓名からして、すでに劃期的ではないか。その大庭葉藏が、ベツドに坐り雨にけむる沖を眺めてゐるのだ。いよいよ劃期的ではないか。

よさう。おのれをあざけるのはさもしいことである。それは、ひしがれた自尊心から來るやうだ。現に僕にしても、ひとから言はれたくないゆゑ、まづまつさきにおのれのからだへ釘をうつ。これこそ卑怯だ。もつと素直にならなければいけない。ああ、謙讓に。

大庭葉藏。

笑はれてもしかたがない。鵜のまねをする烏。見ぬくひとには見ぬかれるのだ。よりよい姓名もあるのだらうけれど、僕にはちよつとめんだうらしい。いつそ「私」としてもよいのだが、僕はこの春、「私」といふ主人公の小説を書いたばかりだから二度つづけるのがおもはゆいのである。僕がもし、あすにでもひよつくり死んだとき、あいつは「私」を主人公にしなければ、小説を書けなかつた、としたり顏して述懷する奇妙な男が出て來ないとも限らぬ。ほんたうは、それだけの理由で、僕はこの大庭葉藏をやはり押し通す。をかしいか。なに、君だつて。

一九二九年、十二月のをはり、この青松園といふ海濱の療養院は、葉藏の入院で、すこし騷いだ。青松園には三十六人の肺結核患者がゐた。二人の重症患者と、十一人の輕症患者とがゐて、あとの二十三人は恢復期の患者であつた。葉藏の收容された東第一病棟は、謂はば特等の入院室であつて、六室に區切られてゐた。葉藏の室の兩隣りは空室で、いちばん西側のへ號室には、脊と鼻のたかい大學生がゐた。東側のい號室とろ號室には、わかい女のひとがそれぞれ寢てゐた。三人とも恢復期の患者である。その前夜、袂ヶ浦で心中があつた。一緒に身を投げたのに、男は、歸帆の漁船に引きあげられ、命をとりとめた。けれども女のからだは、見つからぬのであつた。その女のひとを搜しに半鐘をながいこと烈しく鳴らして村の消防手どものいく艘もいく艘もつぎつぎと漁船を沖へ乘り出して行く掛聲を、三人は、胸とどろかせて聞いてゐた。漁船のともす赤い火影が、終夜、江の島の岸を彷徨うた。大學生も、ふたりのわかい女も、その夜は眠れなかつた。あけがたになつて、女の死體が袂ヶ浦の浪打際で發見された。短く刈りあげた髮がつやつや光つて、顏は白くむくんでゐた。

葉藏は園の死んだのを知つてゐた。漁船でゆらゆら運ばれてゐたとき、すでに知つたのである。星空のしたでわれにかへり、女は死にましたか、とまづ尋ねた。漁夫のひとりは、死なねえ、死なねえ、心配しねえがええずら、と答へた。なにやら慈悲ぶかい口調であつた。死んだのだな、とうつつに考へて、また意識を失つた。ふたたび眼ざめたときには、療養院のなかにゐた。狹くるしい白い板壁の部屋に、ひとがいつぱいつまつてゐた。そのなかの誰かが葉藏の身元をあれこれと尋ねた。葉藏は、いちいちはつきり答へた。夜が明けてから、葉藏は別のもつとひろい病室に移された。變を知らされた葉藏の國元で、彼の處置につき、取りあへず青松園へ長距離電話を寄こしたからである。葉藏のふるさとは、ここから二百里もはなれてゐた。

東第一病棟の三人の患者は、この新患者が自分たちのすぐ近くに寢てゐるといふことに不思議な滿足を覺え、けふからの病院生活を樂しみにしつつ、空も海もまつたく明るくなつた頃やうやく眠つた。

葉藏は眠らなかつた。ときどき頭をゆるくうごかしてゐた。顏のところどころに白いガアゼが貼りつけられてゐた。浪にもまれ、あちこちの岩でからだを傷つけたのである。眞野といふ二十くらゐの看護婦がひとり附き添つてゐた。左の眼蓋のうへに、やや深い傷痕があるので、片方の眼にくらべ、左の眼がすこし大きかつた。しかし、醜くなかつた。赤い上唇がこころもち上へめくれあがり、淺黒い頬をしてゐた。ベツドの傍の椅子に坐り、曇天のしたの海を眺めてゐるのである。葉藏の顏を見ぬやうに努めた。氣の毒で見れなかつた。

正午ちかく、警察のひとが二人、葉藏を見舞つた。眞野は席をはづした。

ふたりとも、脊廣を着た紳士であつた。ひとりは短い口鬚を生やし、ひとりは鐵縁の眼鏡を掛けてゐた。鬚は、聲をひくくして園とのいきさつを尋ねた。葉藏は、ありのままを答へた。鬚は、小さい手帖へそれを書きとるのであつた。ひととほりの訊問をすませてから、鬚は、ベツドへのしかかるやうにして言つた。「女は死んだよ。君には死ぬ氣があつたのかね。」

葉藏は、だまつてゐた。

鐵縁の眼鏡を掛けた刑事は、肉の厚い額に皺を二三本もりあがらせて微笑みつつ、鬚の肩を叩いた。「よせ、よせ。可愛さうだ。またにしよう。」

鬚は、葉藏の眼つきを、まつすぐに見つめたまま、しぶしぶ手帖を上衣のポケツトにしまひ込んだ。

その刑事たちが立ち去つてから、眞野は、いそいで葉藏の室へ歸つて來た。けれども、ドアをあけたとたんに、嗚咽してゐる葉藏を見てしまつた。そのままそつとドアをしめて、廊下にしばらく立ちつくした。

午後になつて雨が降りだした。葉藏は、ひとりで厠へ立つて歩けるほど元氣を恢復してゐた。

友人の飛騨が、濡れた外套を着たままで、病室へをどり込んで來た。葉藏は眠つたふりをした。

飛騨は眞野へ小聲でたづねた。「だいぢやうぶですか？」

「ええ、もう。」

「おどろいたなあ。」

彼は肥えたからだをくねくねさせてその油土くさい外套を脱ぎ、眞野へ手渡した。

飛騨は、名のない彫刻家で、おなじやうに無名の洋畫家である葉藏とは、中學校時代からの友だちであつた。素直な心を持つた人なら、そのわかいときには、おのれの身邊ちかくの誰かをきつと偶像に仕立てたがるものであるが、飛騨もまたさうであつた。彼は、中學校へはひるとから、そのクラスの首席の生徒をほれぼれと眺めてゐた。首席は葉藏であつた。授業中の葉藏の一嚬一笑も、飛騨にとつては、ただごとでなかつた。また、校庭の砂山の陰に葉藏のおとなびた孤獨なすがたを見つけて、ひとしれずふかい溜息をついた。ああ、そして葉藏とはじめて言葉を交した日の歡喜。飛騨は、なんでも葉藏の眞似をした。煙草を吸つた。教師を笑つた。兩手を頭のうしろに組んで、校庭をよろよろとさまよひ歩く法もおぼえた。藝術家のいちばんえらいわけをも知つたのである。葉藏は、美術學校へはひつた。飛騨は一年おくれたが、それでも葉藏とおなじ美術學校へはひることができた。葉藏は洋畫を勉強してゐたが、飛騨は、わざと塑像科をえらんだ。ロダンのバルザツク像に感激したからだと言ふのであつたが、それは彼が大家になつたとき、その經歴に輕いもつたいをつけるための餘念ない出鱈目であつて、まことは葉藏の洋畫に對する遠慮からであつた。ひけめからであつた。そのころになつて、やうやく二人のみちがわかれ始めた。葉藏のからだは、いよいよ痩せていつたが、飛騨は、すこしづつ太つた。ふたりの懸隔はそれだけでなかつた。葉藏は、或る直截な哲學に心をそそられ、藝術を馬鹿にしだした。飛騨は、また、すこし有頂天になりすぎてゐた。聞くものが、かへつてきまりのわるくなるほど、藝術といふ言葉を連發するのであつた。つねに傑作を夢みつつ、勉強を怠つてゐた。さうしてふたりとも、よくない成績で學校を卒業した。葉藏は、ほとんど繪筆を投げ捨てた。繪畫はポスタアでしかないものだ、と言つては、飛騨をしよげさせた。すべての藝術は社會の經濟機構から放たれた屁である。生活力の一形式にすぎない。どんな傑作でも靴下とおなじ商品だ、などとおぼつかなげな口調で言つて飛騨をけむに卷くのであつた。飛騨は、むかしに變らず葉藏を好いてゐたし、葉藏のちかごろの思想にも、ぼんやりした畏敬を感じてゐたが、しかし飛騨にとつて、傑作のときめきが、何にもまして大きかつたのである。いまに、いまに、と考へながら、ただそはそはと粘土をいぢくつてゐた。つまり、この二人は藝術家であるよりは、藝術品である。いや、それだからこそ、僕もかうしてやすやすと敍述できたのであらう。ほんとの市場の藝術家をお目にかけたら、諸君は、三行讀まぬうちにげろを吐くだらう。それは保證する。ところで、君、そんなふうの小説を書いてみないか。どうだ。

飛騨もまた葉藏の顏を見れなかつた。できるだけ器用に忍びあしを使ひ、葉藏の枕元まで近寄つていつたが、硝子戸のそとの雨脚をまじまじ眺めてゐるだけであつた。

葉藏は、眼をひらいてうす笑ひしながら聲をかけた。「おどろいたらう。」

びつくりして、葉藏の顏をちらと見たが、すぐ眼を伏せて答へた。「うん。」

「どうして知つたの？」

飛騨はためらつた。右手をズボンのポケツトから拔いてひろい顏を撫でまはしながら、眞野へ、言つてもよいか、と眼でこつそり尋ねた。眞野はまじめな顏をしてかすかに首を振つた。

「新聞に出てゐたのかい？」

「うん。」ほんとは、ラヂオのニウスで知つたのである。

葉藏は、飛騨の煮え切らぬそぶりを憎く思つた。もつとうち解けて呉れてもよいと思つた。一夜あけたら、もんどり打つて、おのれを異國人あつかひにしてしまつたこの十年來の友が憎かつた。葉藏は、ふたたび眠つたふりをした。

飛騨は、手持ちぶさたげに床をスリツパでぱたぱたと叩いたりして、しばらく葉藏の枕元に立つてゐた。

ドアが音もなくあき、制服を着た小柄な大學生が、ひよつくりその美しい顏を出した。飛騨はそれを見つけて、唸るほどほつとした。頬にのぼる微笑の影を、口もとゆがめて追ひはらひながら、わざとゆつたりした歩調でドアのはうへ行つた。

「いま着いたの？」

「さう。」小菅は、葉藏のはうを氣にしつつ、せきこんで答へた。

小菅といふのである。この男は、葉藏と親戚であつて、大學の法科に籍を置き、葉藏とは三つもとしが違ふのだけれど、それでも、へだてない友だちであつた。あたらしい青年は、年齡にあまり拘泥せぬやうである。冬休みで故郷へ歸つてゐたのだが、葉藏のことを聞き、すぐ急行列車で飛んで來たのであつた。ふたりは廊下へ出て立ち話をした。

「煤がついてゐるよ。」

飛騨は、おほつぴらにげらげら笑つて、小菅の鼻のしたを指さした。列車の煤煙が、そこにうつすりこびりついてゐた。

「さうか。」小菅は、あわてて胸のポケツトからハンケチを取りだし、さつそく鼻のしたをこすつた。「どうだい。どんな工合ひだい。」

「大庭か？　だいぢやうぶらしいよ。」

「さうか。──落ちたかい。」鼻のしたをぐつとのばして飛騨に見せた。

「落ちたよ。落ちたよ。うちでは大變な騷ぎだらう。」

ハンケチを胸のポケツトにつつこみながら返事した。「うん。大騷ぎさ。お葬ひみたいだつたよ。」

「うちから誰か來るの？」

「兄さんが來る。親爺さんは、ほつとけ、と言つてる。」

「大事件だなあ。」飛騨はひくい額に片手をあてて呟いた。

「葉ちやんは、ほんとに、よいのか。」

「案外、平氣だ。あいつは、いつもさうなんだ。」

小菅は浮かれてでもゐるやうに口角に微笑を含めて首かしげた。「どんな氣持ちだらうな。」

「わからん。──大庭に逢つてみないか。」

「いいよ。逢つたつて、話することもないし、それに、──こはいよ。」

ふたりは、ひくく笑ひだした。

眞野が病室から出て來た。

「聞えてゐます。ここで立ち話をしないやうにしませうよ。」

「あ。そいつあ。」

飛騨は恐縮して、おほきいからだを懸命に小さくした。小菅は不思議さうなおももちで眞野の顏を覗いてゐた。

「おふたりとも、あの、おひるの御飯は？」

「まだです。」ふたり一緒に答へた。

眞野は顏を赤くして噴きだした。

三人がそろつて食堂へ出掛けてから、葉藏は起きあがつた。雨にけむる沖を眺めたわけである。

「ここを過ぎて空濛の淵。」

それから最初の書きだしへ返るのだ。さて、われながら不手際である。だいいち僕は、このやうな時間のからくりを好かない。好かないけれど試みた。ここを過ぎて悲しみの市まち。僕は、このふだん口馴れた地獄の門の詠歎を、榮ある書きだしの一行にまつりあげたかつたからである。ほかに理由はない。もしこの一行のために、僕の小説が失敗してしまつたとて、僕は心弱くそれを抹殺する氣はない。見得の切りついでにもう一言。あの一行を消すことは、僕のけふまでの生活を消すことだ。

「思想だよ、君、マルキシズムだよ。」

この言葉は間が拔けて、よい。小菅がそれを言つたのである。したり顏にさう言つて、ミルクの茶碗を持ち直した。

四方の板張りの壁には、白いペンキが塗られ、東側の壁には、院長の銅貨大の勳章を胸に三つ附けた肖像畫が高く掛けられて、十脚ほどの細長いテエブルがそのしたにひつそり並んでゐた。食堂は、がらんとしてゐた。飛騨と小菅は、東南の隅のテエブルに坐り、食事をとつてゐた。

「ずゐぶん、はげしくやつてゐたよ。」小菅は聲をひくめて語りつづけた。「弱いからだで、あんなに走りまはつてゐたのでは、死にたくもなるよ。」

「行動隊のキヤツプだらう。知つてゐる。」飛騨はパンをもぐもぐ噛みかへしつつ口をはさんだ。飛騨は博識ぶつたのではない。左翼の用語ぐらゐ、そのころの青年なら誰でも知つてゐた。「しかし、──それだけでないさ。藝術家はそんなにあつさりしたものでないよ。」

食堂は暗くなつた。雨がつよくなつたのである。

小菅はミルクをひとくち飮んでから言つた。「君は、ものを主觀的にしか考へれないから駄目だな。そもそも、──そもそもだよ。人間ひとりの自殺には、本人の意識してない何か客觀的な大きい原因がひそんでゐるものだ、といふ。うちでは、みんな、女が原因だときめてしまつてゐたが、僕は、さうでないと言つて置いた。女はただ、みちづれさ。別なおほきい原因があるのだ。うちの奴等はそれを知らない。君まで、變なことを言ふ。いかんぞ。」

飛騨は、あしもとの燃えてゐるストオブの火を見つめながら呟いた。「女には、しかし、亭主が別にあつたのだよ。」

ミルクの茶碗をしたに置いて小菅は應じた。「知つてるよ。そんなことは、なんでもないよ。葉ちやんにとつては、屁でもないことさ。女に亭主があつたから、心中するなんて、甘いぢやないか。」言ひをはつてから、頭のうへの肖像畫を片眼つぶつて狙つて眺めた。「これが、ここの院長かい。」

「さうだらう。しかし、──ほんたうのことは、大庭でなくちやわからんよ。」

「それあさうだ。」小菅は氣輕く同意して、きよろきよろあたりを見𢌞した。「寒いなあ。君は、けふここへ泊るかい。」

飛騨はパンをあわてて呑みくだして、首肯いた。「泊る。」

青年たちはいつでも本氣に議論をしない。お互ひに相手の神經へふれまいふれまいと最大限度の注意をしつつ、おのれの神經をも大切にかばつてゐる。むだな侮りを受けたくないのである。しかも、ひとたび傷つけば、相手を殺すかおのれが死ぬるか、きつとそこまで思ひつめる。だから、あらそひをいやがるのだ。彼等は、よい加減なごまかしの言葉を數多く知つてゐる。否といふ一言をさへ、十色くらゐにはなんなく使ひわけて見せるだらう。議論をはじめる先から、もう妥協の瞳を交してゐるのだ。そしておしまひに笑つて握手しながら、腹のなかでお互ひがともにともにかう呟く。低腦め！

さて、僕の小説も、やうやくぼけて來たやうである。ここらで一轉、パノラマ式の數齣を展開させるか。おほきいことを言ふでない。なにをさせても無器用なお前が。ああ、うまく行けばよい。

翌る朝は、なごやかに晴れてゐた。海は凪いで、大島の噴火のけむりが、水平線の上に白くたちのぼつてゐた。よくない。僕は景色を書くのがいやなのだ。

い號室の患者が眼をさますと、病室は小春の日ざしで一杯であつた。附添ひの看護婦と、おはやうを言ひ交し、すぐ朝の體温を計つた。六度四分あつた。それから、食前の日光浴をしにヴエランダへ出た。看護婦にそつと横腹をこ突かれるさきから、もはや、に號室のヴエランダを盜み見してゐたのである。きのふの新患者は、紺絣の袷をきちんと着て籐椅子に坐り、海を眺めてゐた。まぶしさうにふとい眉をひそめてゐた。そんなによい顏とも思へなかつた。ときどき頬のガアゼを手の甲でかるく叩いてゐた。日光浴用の寢臺に横はつて、薄目あけつつそれだけを觀察してから、看護婦に本を持つて來させた。ボヷリイ夫人。ふだんはこの本を退屈がつて、五六頁も讀むと投げ出してしまつたものであるが、けふは本氣に讀みたかつた。いま、これを讀むのは、いかにもふさはしげであると思つた。ぱらぱらとペエジを繰り、百頁のところあたりから讀み始めた。よい一行を拾つた。「エンマは、炬火たいまつの光で、眞夜中に嫁入りしたいと思つた。」

ろ號室の患者も、眼覺めてゐた。日光浴をしにヴエランダへ出て、ふと葉藏のすがたを見るなり、また病室へ駈けこんだ。わけもなく怖かつた。すぐベツドへもぐり込んでしまつたのである。附添ひの母親は、笑ひながら毛布をかけてやつた。ろ號室の娘は、頭から毛布をひきかぶり、その小さい暗闇のなかで眼をかがやかせ、隣室の話聲に耳傾けた。

「美人らしいよ。」それからしのびやかな笑ひ聲が。

飛騨と小菅が泊つてゐたのである。その隣りの空いてゐた病室のひとつベツドにふたりで寢た。小菅がさきに眼を覺まし、その細ながい眼をしぶくあけてヴエランダへ出た。葉藏のすこし氣取つたポオズを横眼でちらと見てから、そんなポオズをとらせたもとを搜しに、くるつと左へ首をねぢむけた。いちばん端のヴエランダでわかい女が本を讀んでゐた。女の寢臺の背景は、苔のある濡れた石垣であつた。小菅は、西洋ふうに肩をきゆつとすくめて、すぐ部屋へ引き返し、眠つてゐる飛騨をゆり起した。

「起きろ。事件だ。」彼等は事件を捏造することを喜ぶ。「葉ちやんの大ポオズ。」

彼等の會話には、「大」といふ形容詞がしばしば用ゐられる。退屈なこの世のなかに、何か期待できる對象が欲しいからでもあらう。

飛騨は、おどろいてとび起きた。「なんだ。」

小菅は笑ひながら教へた。

「少女がゐるんだ。葉ちやんが、それへ得意の横顏を見せてゐるのさ。」

飛騨もはしやぎだした。兩方の眉をおほげさにぐつと上へはねあげて尋ねた。「美人か？」

「美人らしいよ。本の嘘讀みをしてゐる。」

飛騨は噴きだした。ベツドに腰かけたまま、ジヤケツを着、ズボンをはいてから、叫んだ。

「よし、とつちめてやらう。」とつちめるつもりはないのである。これはただ陰口だ。彼等は親友の陰口をさへ平氣で吐く。その場の調子にまかせるのである。「大庭のやつ、世界ぢゆうの女をみんな欲しがつてゐるんだ。」

すこし經つて、葉藏の病室から大勢の笑ひ聲がどつとおこり、その病棟の全部にひびき渡つた。い號室の患者は、本をぱちんと閉ぢて、葉藏のヴエランダの方をいぶかしげに眺めた。ヴエランダには朝日を受けて光つてゐる白い籐椅子がひとつのこされてあるきりで、誰もゐなかつた。その籐椅子を見つめながら、うつらうつらまどろんだ。ろ號室の患者は、笑ひ聲を聞いて、ふつと毛布から顏を出し、枕元に立つてゐる母親とおだやかな微笑を交した。へ號室の大學生は、笑ひ聲で眼を覺ました。大學生には、附添ひのひともなかつたし、下宿屋ずまひのやうな、のんきな暮しをしてゐるのであつた。笑ひ聲はきのふの新患者の室からなのだと氣づいて、その蒼黒い顏をあからめた。笑ひ聲を不謹愼とも思はなかつた。恢復期の患者に特有の寛大な心から、むしろ葉藏の元氣のよいらしいのに安心したのである。

僕は三流作家でないだらうか。どうやら、うつとりしすぎたやうである。パノラマ式などと柄でもないことを企て、たうとうこんなにやにさがつた。いや、待ち給へ。こんな失敗もあらうかと、まへもつて用意してゐた言葉がある。美しい感情を以て、人は、惡い文學を作る。つまり僕の、こんなにうつとりしすぎたのも、僕の心がそれだけ惡魔的でないからである。ああ、この言葉を考へ出した男にさいはひあれ。なんといふ重寶な言葉であらう。けれども作家は、一生涯のうちにたつたいちどしかこの言葉を使はれぬ。どうもさうらしい。いちどは、愛嬌である。もし君が、二度三度とくりかへして、この言葉を楯にとるなら、どうやら君はみじめなことになるらしい。

「失敗したよ。」

ベツドの傍のソフアに飛騨と並んで坐つてゐた小菅は、さう言ひむすんで、飛騨の顏と、葉藏の顏と、それから、ドアに倚りかかつて立つてゐる眞野の顏とを、順々に見まはし、みんな笑つてゐるのを見とどけてから、滿足げに飛騨のまるい右肩へぐつたり頭をもたせかけた。彼等は、よく笑ふ。なんでもないことにでも大聲たてて笑ひこける。笑顏をつくることは、青年たちにとつて、息を吐き出すのと同じくらゐ容易である。いつの頃からそんな習性がつき始めたのであらう。笑はなければ損をする。笑ふべきどんな些細な對象をも見落すな。ああ、これこそ貪婪な美食主義のはかない片鱗ではなからうか。けれども悲しいことには、彼等は腹の底から笑へない。笑ひくづれながらも、おのれの姿勢を氣にしてゐる。彼等はまた、よくひとを笑はす。おのれを傷つけてまで、ひとを笑はせたがるのだ。それはいづれ例の虚無の心から發してゐるのであらうが、しかし、そのもういちまい底になにか思ひつめた氣がまへを推察できないだらうか。犧牲の魂。いくぶんなげやりであつて、これぞといふ目的をも持たぬ犧牲の魂。彼等がたまたま、いままでの道徳律にはかつてさへ美談と言ひ得る立派な行動をなすことのあるのは、すべてこのかくされた魂のゆゑである。これらは僕の獨斷である。しかも書齋のなかの摸索でない。みんな僕自身の肉體から聞いた思念ではある。

葉藏は、まだ笑つてゐる。ベツドに腰かけて兩脚をぶらぶら動かし、頬のガアゼを氣にしいしい笑つてゐた。小菅の話がそんなにをかしかつたのであらうか。彼等がどのやうな物語にうち興ずるかの一例として、ここへ數行を揷入しよう。小菅がこの休暇中、ふるさとのまちから三里ほど離れた山のなかの或る名高い温泉場へスキイをしに行き、そこの宿屋に一泊した。深夜、厠へ行く途中、廊下で同宿のわかい女とすれちがつた。それだけのことである。しかし、これが大事件なのだ。小菅にしてみれば、鳥渡すれちがつただけでも、その女のひとにおのれのただならぬ好印象を與へてやらなければ氣がすまぬのである。別にどうしようといふあてもないのだが、そのすれちがつた瞬間に、彼はいのちを打ちこんでポオズを作る。人生へ本氣になにか期待をもつ。その女のひととのあらゆる經緯を瞬間のうちに考へめぐらし、胸のはりさける思ひをする。彼等は、そのやうな息づまる瞬間を、少くとも一日にいちどは經驗する。だから彼等は油斷をしない。ひとりでゐるときにでも、おのれの姿勢を飾つてゐる。小菅が、深夜、厠へ行つたそのときでさへ、おのれの新調の青い外套をきちんと着て廊下へ出たといふ。小菅がそのわかい女とすれちがつたあとで、しみじみ、よかつたと思つた。外套を着て出てよかつたと思つた。ほつと溜息ついて、廊下のつきあたりの大きい鏡を覗いてみたら、失敗であつた。外套のしたから、うす汚い股引をつけた兩脚がによつきと出てゐる。

「いやはや、」さすがに輕く笑ひながら言ふのであつた。「股引はねぢくれあがり、脚の毛がくろぐろと見えてゐるのさ。顏は寢ぶくれにふくれて。」

葉藏は、内心そんなに笑つてもゐないのである。小菅のつくりばなしのやうにも思はれた。それでも大聲で笑つてやつた。友がきのふに變つて、葉藏へ打ち解けようと努めて呉れる、その氣ごころに對する返禮のつもりもあつて、ことさらに笑ひこけてやつたのである。葉藏が笑つたので、飛騨も眞野も、ここぞと笑つた。

飛騨は安心してしまつた。もうなんでも言へると思つた。まだまだ、と抑へたりした。ぐづぐづしてゐたのである。

調子に乘つた小菅が、かへつて易々と言つてのけた。

「僕たちは、女ぢや失敗するよ。葉ちやんだつてさうぢやないか。」

葉藏は、まだ笑ひながら、首を傾けた。

「さうかなあ。」

「さうさ。死ぬてはないよ。」

「失敗かなあ。」

飛騨は、うれしくてうれしくて、胸がときめきした。いちばん困難な石垣を微笑のうちに崩したのだ。こんな不思議な成功も、小菅のふとどきな人徳のおかげであらうと、この年少の友をぎゆつと抱いてやりたい衝動を感じた。

飛騨は、うすい眉をはればれとひらき、吃りつつ言ひだした。

「失敗かどうかは、ひとくちに言へないと思ふよ。だいいち原因が判らん。」まづいなあ、と思つた。

すぐ小菅が助けて呉れた。「それは判つてる。飛騨と大議論をしたんだ。僕は思想の行きづまりからだと思ふよ。飛騨はこいつ、もつたいぶつてね、他にある、なんて言ふんだ。」間髮をいれず飛騨は應じた。「それもあるだらうが、それだけぢやないよ。つまり惚れてゐたのさ。いやな女と死ぬ筈がない。」

葉藏になにも臆測されたくない心から、言葉をえらばずにいそいで言つたのであるが、それはかへつておのれの耳にさへ無邪氣にひびいた。大出來だ、とひそかにほつとした。

葉藏は長い睫を伏せた。虚傲。懶惰。阿諛。狡猾。惡徳の巣。疲勞。忿怒。殺意。我利我利。脆弱。欺瞞。病毒。ごたごたと彼の胸をゆすぶつた。言つてしまはうかと思つた。わざとしよげかへつて呟いた。

「ほんたうは、僕にも判らないのだよ。なにもかも原因のやうな氣がして。」

「判る。判る。」小菅は葉藏の言葉の終らぬさきから首肯いた。「そんなこともあるな。君、看護婦がゐないよ。氣をきかせたのかしら。」

僕はまへにも言ひかけて置いたが、彼等の議論は、お互ひの思想を交換するよりは、その場の調子を居心地よくととのふるためになされる。なにひとつ眞實を言はぬ。けれども、しばらく聞いてゐるうちには、思はぬ拾ひものをすることがある。彼等の氣取つた言葉のなかに、ときどきびつくりするほど素直なひびきの感ぜられることがある。不用意にもらす言葉こそ、ほんたうらしいものをふくんでゐるのだ。葉藏はいま、なにもかも、と呟いたのであるが、これこそ彼がうつかり吐いてしまつた本音ではなからうか。彼等のこころのなかには、渾沌と、それから、わけのわからぬ反撥とだけがある。或ひは、自尊心だけ、と言つてよいかも知れぬ。しかも細くとぎすまされた自尊心である。どのやうな微風にでもふるへをののく。侮辱を受けたと思ひこむやいなや、死なん哉ともだえる。葉藏がおのれの自殺の原因をたづねられて當惑するのも無理がないのである。──なにもかもである。

その日のひるすぎ、葉藏の兄が青松園についた。兄は、葉藏に似てないで、立派にふとつてゐた。袴をはいてゐた。

院長に案内され、葉藏の病室のまへまで來たとき、部屋のなかの陽氣な笑ひ聲を聞いた。兄は知らぬふりをしてゐた。

「ここですか？」

「ええ。もう御元氣です。」院長は、さう答へながらドアを開けた。

小菅がおどろいて、ベツドから飛びおりた。葉藏のかはりに寢てゐたのである。葉藏と飛騨とは、ソフアに並んで腰かけて、トランプをしてゐたのであつたが、ふたりともいそいで立ちあがつた。眞野は、ベツドの枕元の椅子に坐つて編物をしてゐたが、これも、間がわるさうにもぢもぢと編物の道具をしまひかけた。

「お友だちが來て下さいましたので、賑やかです。」院長はふりかへつて兄へさう囁きつつ、葉藏の傍へあゆみ寄つた。「もう、いいですね。」

「ええ。」さう答へて、葉藏は急にみじめな思ひをした。

院長の眼は、眼鏡の奧で笑つてゐた。

「どうです。サナトリアム生活でもしませんか。」

葉藏は、はじめて罪人のひけ目を覺えたのである。ただ微笑をもつて答へた。

兄はそのあひだに、几帳面らしく眞野と飛騨へ、お世話になりました、と言つてお辭儀をして、それから小菅へ眞面目な顏で尋ねた。「ゆうべは、ここへ泊つたつて？」

「さう。」小菅は頭を掻き掻き言つた。「となりの病室があいてゐましたので、そこへ飛騨君とふたり泊めてもらひました。」

「ぢや今夜から私の旅籠はたごへ來給へ。江の島に旅籠をとつてゐます。飛騨さん、あなたも。」

「はあ。」飛騨はかたくなつてゐた。手にしてゐる三枚のトランプを持てあましながら返事した。

兄は、なんでもなささうにして葉藏のはうを向いた。

「葉藏、もういいか。」

「うん。」ことさらに、にがり切つて見せながらうなづいた。

兄は、にはかに饒舌になつた。

「飛騨さん。院長先生のお供をして、これからみんなでひるめしたべに出ませうよ。私は、まだ江の島を見たことがないのですよ。先生に案内していただかうと思つて。すぐ、出掛けませう。自動車を待たせてあるのです。よいお天氣だ。」

僕は後悔してゐる。二人のおとなを登場させたばかりに、すつかり滅茶滅茶である。葉藏と小菅と飛騨と、それから僕と四人かかつてせつかくよい工合ひにもりあげた、いつぷう變つた雰圍氣も、この二人のおとなのために、見るかげもなく萎えしなびた。僕はこの小説を雰圍氣のロマンスにしたかつたのである。はじめの數頁でぐるぐる渦を卷いた雰圍氣をつくつて置いて、それを少しづつのどかに解きほぐして行きたいと祈つてゐたのであつた。不手際をかこちつつ、どうやらここまでは筆をすすめて來た。しかし、土崩瓦解である。

許して呉れ！　嘘だ。とぼけたのだ。みんな僕のわざとしたことなのだ。書いてゐるうちに、その、雰圍氣のロマンスなぞといふことが氣はづかしくなつて來て、僕がわざとぶちこはしたまでのことなのである。もしほんたうに土崩瓦解に成功してゐるのなら、それはかへつて僕の思ふ壺だ。惡趣味。いまになつて僕の心をくるしめてゐるのはこの一言である。ひとをわけもなく威壓しようとするしつつこい好みをさう呼ぶのなら、或ひは僕のこんな態度も惡趣味であらう。僕は負けたくないのだ。腹のなかを見すかされたくなかつたのだ。しかし、それは、はかない努力であらう。あ！　作家はみんなかういふものであらうか。告白するのにも言葉を飾る。僕はひとでなしでなからうか。ほんたうの人間らしい生活が、僕にできるかしら。かう書きつつも僕は僕の文章を氣にしてゐる。

なにもかもさらけ出す。ほんたうは、僕はこの小説の一齣一齣の描寫の間に、僕といふ男の顏を出させて、言はでものことをひとくさり述べさせたのにも、ずるい考へがあつてのことなのだ。僕は、それを讀者に氣づかせずに、あの僕でもつて、こつそり特異なニユアンスを作品にもりたかつたのである。それは日本にまだないハイカラな作風であると自惚れてゐた。しかし、敗北した。いや、僕はこの敗北の告白をも、この小説のプランのなかにかぞへてゐた筈である。できれば僕は、もすこしあとでそれを言ひたかつた。いや、この言葉をさへ、僕ははじめから用意してゐたやうな氣がする。ああ、もう僕を信ずるな。僕の言ふことをひとことも信ずるな。

僕はなぜ小説を書くのだらう。新進作家としての榮光がほしいのか。もしくは金がほしいのか。芝居氣を拔きにして答へろ。どつちもほしいと。ほしくてならぬと。ああ、僕はまだしらじらしい嘘を吐いてゐる。このやうな嘘には、ひとはうつかりひつかかる。嘘のうちでも卑劣な嘘だ。僕はなぜ小説を書くのだらう。困つたことを言ひだしたものだ。仕方がない。思はせぶりみたいでいやではあるが、假に一言こたへて置かう。「復讐。」

つぎの描寫へうつらう。僕は市場の藝術家である。藝術品ではない。僕のあのいやらしい告白も、僕のこの小説になにかのニユアンスをもたらして呉れたら、それはもつけのさいはひだ。

葉藏と眞野とがあとに殘された。葉藏は、ベツドにもぐり、眼をぱちぱちさせつつ考へごとをしてゐた。眞野はソフアに坐つて、トランプを片づけてゐた。トランプの札を紫の紙箱にをさめてから、言つた。

「お兄さまでございますね。」

「ああ、」たかい天井の白壁を見つめながら答へた。「似てゐるかな。」

作家がその描寫の對象に愛情を失ふと、てきめんにこんなだらしない文章をつくる。いや、もう言ふまい。なかなか乙な文章だよ。

「ええ。鼻が。」

葉藏は、聲をたてて笑つた。葉藏のうちのものは、祖母に似てみんな鼻が長かつたのである。

「おいくつでいらつしやいます。」眞野も少し笑つて、さう尋ねた。

「兄貴か？」眞野のはうへ顏をむけた。「若いのだよ。三十四さ。おほきく構へて、いい氣になつてゐやがる。」

眞野は、ふつと葉藏の顏を見あげた。眉をひそめて話してゐるのだ。あわてて眼を伏せた。

「兄貴は、まだあれでいいのだ。親爺が。」

言ひかけて口を噤んだ。葉藏はおとなしくしてゐる。僕の身代りになつて、妥協してゐるのである。

眞野は立ちあがつて、病室の隅の戸棚へ編物の道具をとりに行つた。もとのやうに、また葉藏の枕元の椅子に坐り、編物をはじめながら、眞野もまた考へてゐた。思想でもない、戀愛でもない、それより一歩てまへの原因を考へてゐた。

僕はもう何も言ふまい。言へば言ふほど、僕はなんにも言つてゐない。ほんたうに大切なことがらには、僕はまだちつとも觸れてゐないやうな氣がする。それは當前であらう。たくさんのことを言ひ落してゐる。それも當前であらう。作家にはその作品の價値がわからぬといふのが小説道の常識である。僕は、くやしいがそれを認めなければいけない。自分で自分の作品の效果を期待した僕は馬鹿であつた。ことにその效果を口に出してなど言ふべきでなかつた。口に出して言つたとたんに、また別のまるつきり違つた效果が生れる。その效果を凡そかうであらうと推察したとたんに、また新しい效果が飛び出す。僕は永遠にそれを追及してばかりゐなければならぬ愚を演ずる。駄作かそれともまんざらでない出來榮か、僕はそれをさへ知らうと思ふまい。おそらくは、僕のこの小説は、僕の思ひも及ばぬたいへんな價値を生むことであらう。これらの言葉は、僕はひとから聞いて得たものである。僕の肉體からにじみ出た言葉でない。それだからまた、たよりたい氣にもなるのであらう。はつきり言へば、僕は自信をうしなつてゐる。

電氣がついてから、小菅がひとりで病室へやつて來た。はひるとすぐ、寢てゐる葉藏の顏へおつかぶさるやうにして囁いた。

「飮んで來たんだ。眞野へ内緒だよ。」

それから、はつと息を葉藏の顏へつよく吐きつけた。酒を飮んで病室へ出はひりすることは禁ぜられてゐた。

うしろのソフアで編物をつづけてゐる眞野をちらと横眼つかつて見てから、小菅は叫ぶやうにして言つた。「江の島をけんぶつして來たよ。よかつたなあ。」そしてすぐまた聲をひくめてささやいた。

「嘘だよ。」

葉藏は起きあがつてベツドに腰かけた。

「いままで、ただ飮んでゐたのか。いや、構はんよ。眞野さん、いいでせう？」

眞野は編物の手をやすめずに、笑ひながら答へた。「よくもないんですけれど。」

小菅はベツドの上へ仰向にころがつた。

「院長と四人して相談さ。君、兄さんは策士だなあ。案外のやりてだよ。」

葉藏はだまつてゐた。

「あす、兄さんと飛騨が警察へ行くんだ。すつかりかたをつけてしまふんだつて。飛騨は馬鹿だなあ。昂奮してゐやがつた。飛騨は、けふむかうへ泊るよ。僕は、いやだから歸つた。」

「僕の惡口を言つてゐたらう。」

「うん。言つてゐたよ。大馬鹿だと言つてる。此の後も、なにをしでかすか、判つたものぢやないと言つてた。しかし親爺もよくない、と附け加へた。眞野さん、煙草を吸つてもいい？」

「ええ。」涙が出さうなのでそれだけ答へた。

「浪の音が聞えるね。──よき病院だな。」小菅は火のついてない煙草をくはへ、醉つぱらひらしくあらい息をしながらしばらく眼をつぶつてゐた。やがて、上體をむつくり起した。「さうだ。着物を持つて來たんだ。そこへ置いたよ。」顎でドアの方をしやくつた。

葉藏は、ドアの傍に置かれてある唐草の模樣がついた大きい風呂敷包に眼を落し、やはり眉をひそめた。彼等は肉親のことを語るときには、いささか感傷的な面貌をつくる。けれども、これはただ習慣にすぎない。幼いときからの教育が、その面貌をつくりあげただけのことである。肉親と言へば財産といふ單語を思ひ出すのには變りがないやうだ。「おふくろには、かなはん。」

「うん、兄さんもさう言つてる。お母さんがいちばん可愛さうだつて。かうして着物の心配までして呉れるのだからな。ほんたうだよ、君。──眞野さん、マツチない？」眞野からマツチを受け取り、その箱に畫かれてある馬の顏を頬ふくらませて眺めた。「君のいま着てゐるのは、院長から借りた着物だつてね。」

「これか？　さうだよ。院長の息子の着物さ。──兄貴は、その他にも何か言つたらうな。僕の惡口を。」

「ひねくれるなよ。」煙草へ火を點じた。「兄さんは、わりに新らしいよ。君を判つてゐるんだ。いや、さうでもないかな。苦勞人ぶるよ、なかなか。君の、こんどのことの原因を、みんなで言ひ合つたんだが、そのときにね、おほ笑ひさ。」けむりの輪を吐いた。「兄さんの推測としてはだよ、これは葉藏が放蕩をして金に窮したからだ。大眞面目で言ふんだよ。それとも、これは兄として言ひにくいことだが、きつと恥かしい病氣にでもかかつて、やけくそになつたのだらう。」酒でどろんと濁つた眼を葉藏にむけた。「どうだい。いや、案外こいつ。」

今宵は泊るのが小菅ひとりであるし、わざわざ隣りの病室を借りるにも及ぶまいと、みんなで相談して、小菅もおなじ病室に寢ることにきめた。小菅は葉藏とならんでソフアに寢た。緑色の天鵞絨が張られたそのソフアには、仕掛がされてあつて、あやしげながらベツドにもなるのであつた。眞野は毎晩それに寢てゐた。けふはその寢床を小菅に奪はれたので病院の事務室から薄縁を借り、それを部屋の西北の隅に敷いた。そこはちやうど葉藏の足の眞下あたりであつた。それから眞野は、どこから見つけて來たものか、二枚折のひくい屏風でもつてそのつつましい寢所をかこつたのである。

「用心ぶかい。」小菅は寢ながら、その古ぼけた屏風を見て、ひとりでくすくす笑つた。「秋の七草が畫れてあるよ。」

眞野は、葉藏の頭のうへの電燈を風呂敷で包んで暗くしてから、おやすみなさいを二人に言ひ、屏風のかげにかくれた。

葉藏は寢ぐるしい思ひをしてゐた。

「寒いな。」ベツドのうへで輾轉した。

「うん。」小菅も口をとがらせて合槌うつた。「醉がさめちやつた。」

眞野は輕くせきをした。「なにかお掛けいたしませうか。」

葉藏は眼をつむつて答へた。

「僕か？　いいよ。寢ぐるしいんだ。波の音が耳について。」

小菅は葉藏をふびんだと思つた。それは全く、おとなの感情である。言ふまでもないことだらうけれど、ふびんなのはここにゐるこの葉藏ではなしに、葉藏とおなじ身のうへにあつたときの自分、もしくはその身のうへの一般的な抽象である。おとなは、そんな感情にうまく訓練されてゐるので、たやすく人に同情する。そして、おのれの涙もろいことに自負を持つ。青年たちもまた、ときどきそのやうな安易な感情にひたることがある。おとなはそんな訓練を、まづ好意的に言つて、おのれの生活との妥協から得たものとすれば、青年たちは、いつたいどこから覺えこんだものか。このやうなくだらない小説から？

「眞野さん、なにか話を聞かせてよ。面白い話がない？」

葉藏の氣持ちを轉換させてやらうといふおせつかいから、小菅は眞野へ甘つたれた。

「さあ。」眞野は屏風のかげから、笑ひ聲と一緒にたださう答へてよこした。

「すごい話でもいいや。」彼等はいつも、戰慄したくてうづうづしてゐる。

眞野は、なにか考へてゐるらしく、しばらく返事をしなかつた。

「祕密ですよ。」さうまへおきをして、聲しのばせて笑ひだした。「怪談でございますよ。小菅さん、だいぢやうぶ？」

「ぜひ、ぜひ。」本氣だつた。

眞野が看護婦になりたての、十九の夏のできごと。やはり女のことで自殺を謀つた青年が、發見されて、ある病院に收容され、それへ眞野が附添つた。患者は藥品をもちゐてゐるのであつた。からだいちめんに、紫色の斑點がちらばつてゐた。助かる見込がなかつたのである。夕方いちど、意識を恢復した。そのとき患者は、窓のそとの石垣を傳つてあそんでゐるたくさんの小さい磯蟹を見て、きれいだなあ、と言つた。その邊の蟹は生きながらに甲羅が赤いのである。なほつたら捕つて家へ持つて行くのだ、と言ひ殘してまた意識をうしなつた。その夜、患者は洗面器へ二杯、吐きものをして死んだ。國元から身うちのものが來るまで、眞野はその病室に青年とふたりでゐた。一時間ほどは、がまんして病室のすみの椅子に坐つてゐた。うしろに幽かな物音を聞いた。じつとしてゐると、また聞えた。こんどは、はつきり聞えた。足音らしいのである。思ひ切つて振りむくと、すぐうしろに赤い小さな蟹がゐた。眞野はそれを見つめつつ、泣きだした。

「不思議ですわねえ。ほんたうに蟹がゐたのでございますの。生きた蟹。私、そのときは、看護婦をよさうと思ひましたわ。私がひとり働かなくても、うちではけつこう暮してゆけるのですし。お父さんにさう言つて、うんと笑はれましたけれど。──小菅さん、どう？」

「すごいよ。」小菅は、わざとふざけたやうにして叫ぶのである。「その病院ていふのは？」

眞野はそれに答へず、ごそもそと寢返りをうつて、ひとりごとのやうに呟いた。

「私ね、大庭さんのときも、病院からの呼び出しを斷らうかと思ひましたのよ。こはかつたですからねえ。でも、來て見て安心しましたわ。このとほりのお元氣で、はじめから御不淨へ、ひとりで行くなんておつしやるんでございますもの。」

「いや、病院さ。ここの病院ぢやないかね。」

眞野は、すこし間を置いて答へた。

「ここです。ここなんでございますのよ。でも、それは祕密にして置いて下さいましね。信用にかかはりませうから。」

葉藏は寢とぼけたやうな聲を出した。「まさか、この部屋ぢやないだらうな。」

「いいえ。」

「まさか、」小菅も口眞似した。「僕たちがゆうべ寢たベツドぢやないだらうな。」

眞野は笑ひだした。

「いいえ。だいぢやうぶでございますわよ。そんなにお氣になさるんだつたら、私、言はなければよかつた。」

「い號室だ。」小菅はそつと頭をもたげた。「窓から石垣の見えるのは、あの部屋よりほかにないよ。い號室だ。君、少女のゐる部屋だよ。可愛さうに。」

「お騷ぎなさらず、おやすみなさいましよ。嘘なんですよ。つくり話なんですよ。」

葉藏は別なことを考へてゐた。園の幽靈を思つてゐたのである。美しい姿を胸に畫いてゐた。葉藏は、しばしばこのやうにあつさりしてゐる。彼等にとつて神といふ言葉は、間の拔けた人物に與へられる揶揄と好意のまじつたなんでもない代名詞にすぎぬのだが、それは彼等があまりに神へ接近してゐるからかも知れぬ。こんな工合ひに輕々しく所謂「神の問題」にふれるなら、きつと諸君は、淺薄とか安易とかいふ言葉でもつてきびしい非難をするであらう。ああ、許し給へ。どんなまづしい作家でも、おのれの小説の主人公をひそかに神へ近づけたがつてゐるものだ。されば、言はう。彼こそ神に似てゐる。寵愛の鳥、梟を黄昏の空に飛ばしてこつそり笑つて眺めてゐる智慧の女神のミネルヷに。

翌る日、朝から療養院がざわめいてゐた。雪が降つてゐたのである。療養院の前庭の千本ばかりのひくい磯馴松がいちやうに雪をかぶり、そこからおりる三十いくつの石の段々にも、それへつづく砂濱にも、雪がうすく積つてゐた。降つたりやんだりしながら、雪は晝頃までつづいた。

葉藏は、ベツドの上で腹這ひになり、雪の景色をスケツチしてゐた。木炭紙と鉛筆を眞野に買はせて、雪のまつたく降りやんだころから仕事にかかつたのである。

病室は雪の反射であかるかつた。小菅はソフアに寢ころんで、雜誌を讀んでゐた。ときどき葉藏の畫を、首すぢのばして覗いた。藝術といふものに、ぼんやりした畏敬を感じてゐるのであつた。それは、葉藏ひとりに對する信頼から起つた感情である。小菅は幼いときから葉藏を見て知つてゐた。いつぷう變つてゐると思つてゐた。一緒に遊んでゐるうちに、葉藏のその變りかたをすべて頭のよさであると獨斷してしまつた。おしやれで嘘のうまい好色な、そして殘忍でさへあつた葉藏を、小菅は少年のころから好きだつたのである。殊に學生時代の葉藏が、その教師たちの陰口をきくときの燃えるやうな瞳を愛した。しかし、その愛しかたは、飛騨なぞとはちがつて、觀賞の態度であつた。つまり利巧だつたのである。ついて行けるところまではついて行き、そのうちに馬鹿らしくなり身をひるがへして傍觀する。これが小菅の、葉藏や飛騨よりも更になにやら新しいところなのであらう。小菅が藝術をいささかでも畏敬してゐるとすれば、それは、れいの青い外套を着て身じまひをただすのとそつくり同じ意味であつて、この白晝つづきの人生になにか期待の對象を感じたい心からである。葉藏ほどの男が、汗みどろになつて作り出すのであるから、きつとただならぬものにちがひない。ただ輕くさう思つてゐる。その點、やはり葉藏を信頼してゐるのだ。けれども、ときどきは失望する。いま、小菅が葉藏のスケツチを盜み見しながらも、がつかりしてゐる。木炭紙に畫かれてあるものは、ただ海と島の景色である。それも、ふつうの海と島である。

小菅は斷念して、雜誌の講談に讀みふけつた。病室は、ひつそりしてゐた。

眞野は、ゐなかつた。洗濯場で、葉藏の毛のシヤツを洗つてゐるのだ。葉藏は、このシヤツを着て海へはひつた。磯の香がほのかにしみこんでゐた。

午後になつて、飛騨が警察から歸つて來た。いきほひ込んで病室のドアをあけた。

「やあ、」葉藏がスケツチしてゐるのを見て、大袈裟に叫んだ。「やつてるな。いいよ。藝術家は、やつぱり仕事をするのが、つよみなんだ。」

さう言ひつつベツドへ近寄り、葉藏の肩越しにちらと畫を見た。葉藏は、あわててその木炭紙を二つに折つてしまつた。それを更にまた四つに折り疊みながら、はにかむやうにして言つた。

「駄目だよ。しばらく畫かないでゐると、頭ばかり先になつて。」

飛騨は外套を着たままで、ベツドの裾へ腰かけた。

「さうかも知れんな。あせるからだ。しかし、それでいいんだよ。藝術に熱心だからなのだ。まあ、さう思ふんだな。──いつたい、どんなのを畫いたの？」

葉藏は頬杖ついたまま、硝子戸のそとの景色を顎でしやくつた。

「海を畫いた。空と海がまつくろで、島だけが白いのだ。畫いてゐるうちに、きざな氣がして止した。趣向がだいいち素人くさいよ。」

「いいぢやないか。えらい藝術家は、みんなどこか素人くさい。それでよいんだ。はじめ素人で、それから玄人になつて、それからまた素人になる。またロダンを持ち出すが、あいつは素人のよさを覘つた男だ。いや、さうでもないかな。」

「僕は畫をよさうと思ふのだ。」葉藏は折り疊んだ木炭紙を懷にしまひこんでから、飛騨の話へおつかぶせるやうにして言つた。「畫は、まだるつこくていかんな。彫刻だつてさうだよ。」

飛騨は長い髮を掻きあげて、たやすく同意した。「そんな氣持ちも判るな。」

「できれば、詩を書きたいのだ。詩は正直だからな。」

「うん。詩も、いいよ。」

「しかし、やつぱりつまらないかな。」なんでもかでもつまらなくしてやらうと思つた。「僕にいちばんむくのはパトロンになることかも知れない。金をまうけて、飛騨みたいなよい藝術家をたくさん集めて、可愛がつてやるのだ。それは、どうだらう。藝術なんて、恥かしくなつた。」やはり頬杖ついて海を眺めながら、さう言ひ終へて、おのれの言葉の反應をしづかに待つた。

「わるくないよ。それも立派な生活だと思ふな。そんなひともなくちやいけないね。じつさい。」言ひながら飛騨は、よろめいてゐた。なにひとつ反駁できぬおのれが、さすがに幇間じみてゐるやうに思はれて、いやであつた。彼の所謂、藝術家としての誇りは、やうやくここまで彼を高めたわけかも知れない。飛騨はひそかに身構へた。このつぎの言葉を！

「警察のはうは、どうだつたい。」

小菅がふいと言ひ出した。あたらずさはらずの答を期待してゐたのである。

飛騨の動搖はその方へはけぐちを見つけた。

「起訴さ。自殺幇助罪といふ奴だ。」言つてから悔いた。ひどすぎたと思つた。「だが、けつきよく、起訴猶豫になるだらうよ。」

小菅は、それまでソフアに寢そべつてゐたのをむつくり起きあがつて、手をぴしやつと拍つた。「やつかいなことになつたぞ。」茶化してしまはうと思つたのである。しかし駄目であつた。

葉藏はからだを大きく捻つて、仰向になつた。

ひと一人を殺したあとらしくもなく、彼等の態度があまりにのんきすぎると忿懣を感じてゐたらしい諸君は、ここにいたつてはじめて快哉を叫ぶだらう。ざまを見ろと。しかし、それは酷である。なんの、のんきなことがあるものか。つねに絶望のとなりにゐて、傷つき易い道化の華を風にもあてずつくつてゐるこのもの悲しさを君が判つて呉れたならば！

飛騨はおのれの一言の效果におろおろして、葉藏の足を蒲團のうへから輕く叩いた。

「だいぢやうぶだよ。だいぢやうぶだよ。」

小菅は、またソフアに寢ころんだ。

「自殺幇助罪か。」なほも、つとめてはしやぐのである。「そんな法律もあつたかなあ。」

葉藏は足をひつこめながら言つた。

「あるさ。懲役ものだ。君は法科の學生のくせに。」

飛騨は、かなしく微笑んだ。

「だいぢやうぶだよ。兄さんが、うまくやつてゐるよ。兄さんは、あれで、有難いところがあるな。とても熱心だよ。」

「やりてだ。」小菅はおごそかに眼をつぶつた。「心配しなくてよいかも知れんな。なかなかの策士だから。」

「馬鹿。」飛騨は噴きだした。

ベツドから降りて外套を脱ぎ、ドアのわきの釘へそれを掛けた。

「よい話を聞いたよ。」ドアちかくに置かれてある瀬戸の丸火鉢にまたがつて言つた。「女のひとのつれあひがねえ、」すこし躊躇してから、眼を伏せて語りつづけた。「そのひとが、けふ警察へ來たんだ。兄さんとふたりで話をしたんだけれどねえ、あとで兄さんからそのときの話を聞いて、ちよつと打たれたよ。金は一文も要らない、ただその男のひとに逢ひたい、と言ふんださうだ。兄さんは、それを斷つた。病人はまだ昂奮してゐるから、と言つて斷つた。するとそのひとは、情ない顏をして、それでは弟さんによろしく言つて呉れ、私たちのことは氣にかけず、からだを大事にして、──」口を噤んだ。

おのれの言葉に胸がわくわくして來たのである。そのつれあひのひとが、いかにも失業者らしくまづしい身なりをしてゐたと、輕侮のうす笑ひをさへまざまざ口角に浮べつつ話して聞かせた葉藏の兄へのこらへにこらへた鬱憤から、ことさらに誇張をまじへて美しく語つたのであつた。

「逢はせればよいのだ。要らないおせつかいをしやがる。」葉藏は、右の掌を見つめてゐた。

飛騨は大きいからだをひとつゆすつた。

「でも、──逢はないはうがいいんだ。やつぱり、このまま他人になつてしまつたはうがいいんだ。もう東京へ歸つたよ。兄さんが停車場まで送つて行つて來たのだ。兄さんは二百圓の香奠をやつたさうだよ。これからはなんの關係もない、といふ證文みたいなものも、そのひとに書いてもらつたんだ。」

「やりてだなあ。」小菅は薄い下唇を前へ突きだした。「たつた二百圓か。たいしたものだよ。」

飛騨は、炭火のほてりでてらてら油びかりしだした丸い顏を、けはしくしかめた。彼等は、おのれの陶醉に水をさされることを極端に恐れる。それゆゑ、相手の陶醉をも認めてやる。努めてそれへ調子を合せてやる。それは彼等のあひだの默契である。小菅はいまそれを破つてゐる。小菅には、飛騨がそれほど感激してゐるとは思へなかつたのだ。そのつれあひのひとの弱さが齒がゆかつたし、それへつけこむ葉藏の兄も兄だ、と相變らずの世間の話として聞いてゐたのである。

飛騨はぶらぶら歩きだし、葉藏の枕元のはうへやつて來た。硝子戸に鼻先をくつつけるやうにして、曇天のしたの海を眺めた。

「そのひとがえらいのさ。兄さんがやりてだからぢやないよ。そんなことはないと思ふなあ。えらいんだよ。人間のあきらめの心が生んだ美しさだ。けさ火葬したのだが、骨壺を抱いてひとりで歸つたさうだ。汽車に乘つてる姿が眼にちらつくよ。」

小菅は、やつと了解した。すぐ、ひくい溜息をもらすのだ。「美談だなあ。」

「美談だらう？　いい話だらう？」飛騨は、くるつと小菅のはうへ顏をねぢむけた。氣嫌を直したのである。「僕は、こんな話に接すると、生きてゐるよろこびを感ずるのさ。」

思ひ切つて、僕は顏を出す。さうでもしないと、僕はこのうへ書きつづけることができぬ。この小説は混亂だらけだ。僕自身がよろめいてゐる。葉藏をもてあまし、小菅をもてあまし、飛騨をもてあました。彼等は、僕の稚拙な筆をもどかしがり、勝手に飛翔する。僕は彼等の泥靴にとりすがつて、待て待てとわめく。ここらで陣容を立て直さぬことには、だいいち僕がたまらない。

どだいこの小説は面白くない。姿勢だけのものである。こんな小説なら、いちまい書くも百枚書くもおなじだ。しかしそのことは始めから覺悟してゐた。書いてゐるうちに、なにかひとつぐらゐ、むきなものが出るだらうと樂觀してゐた。僕はきざだ。きざではあるが、なにかひとつぐらゐ、いいとこがあるまいか。僕はおのれの調子づいた臭い文章に絶望しつつ、なにかひとつぐらゐなにかひとつぐらゐとそればかりを、あちこちひつくりかへして搜した。そのうちに、僕はじりじり硬直をはじめた。くたばつたのだ。ああ、小説は無心に書くに限る！　美しい感情を以て、人は、惡い文學を作る。なんといふ馬鹿な。この言葉に最大級のわざはひあれ。うつとりしてなくて、小説など書けるものか。ひとつの言葉、ひとつの文章が、十色くらゐのちがつた意味をもつておのれの胸へはねかへつて來るやうでは、ペンをへし折つて捨てなければならぬ。葉藏にせよ、飛騨にせよ、また小菅にせよ、何もあんなにことごとしく氣取つて見せなくてよい。どうせおさとは知れてゐるのだ。あまくなれ、あまくなれ。無念無想。

その夜、だいぶ更けてから、葉藏の兄が病室を訪れた。葉藏は飛騨と小菅と三人で、トランプをして遊んでゐた。きのふ兄がここへはじめて來たときにも、彼等はトランプをしてゐた筈である。けれども彼等はいちにちいつぱいトランプをいぢくつてばかりゐるわけでない。むしろ彼等は、トランプをいやがつてゐる程なのだ。よほど退屈したときでなければ持ち出さぬ。それも、おのれの個性を充分に發揮できないやうなゲエムはきつと避ける。手品を好む。さまざまなトランプの手品を自分で工夫してやつて見せる。そしてわざとその種を見やぶらせてやる。笑ふ。それからまだある。トランプの札をいちまい伏せて、さあ、これはなんだ、とひとりが言ふ。スペエドの女王。クラブの騎士。それぞれがおもひおもひに趣向こらした出鱈目を述べる。札をひらく。當つたためしのないのだが、それでもいつかはぴつたり當るだらう、と彼等は考へる。あたつたら、どんなに愉快だらう。つまり彼等は、長い勝負がいやなのだ。いちかばち。ひらめく勝負が好きなのだ。だから、トランプを持ち出しても、十分とそれを手にしてゐない。一日に十分間。そのみじかい時間に兄が二度も來合せた。

兄は病室へはひつて來て、ちよつと眉をひそめた。いつものんきにトランプだ、と考へちがひしたのである。このやうな不幸は人生にままある。葉藏は美術學校時代にも、これと同じやうな不幸を感じたことがある。いつかのフランス語の時間に、彼は三度ほどあくびをして、その瞬間瞬間に教授と視線が合つた。たしかにたつた三度であつた。日本有數のフランス語學者であるその老教授は、三度目に、たまりかねたやうにして、大聲で言つた。「君は、僕の時間にはあくびばかりしてゐる。一時間に百囘あくびをする。」教授には、そのあくびの多すぎる囘數を事實かぞへてみたやうな氣がしてゐるらしかつた。

ああ、無念無想の結果を見よ。僕は、とめどもなくだらだらと書いてゐる。更に陣容を立て直さなければいけない。無心に書く境地など、僕にはとても企て及ばぬ。いつたいこれは、どんな小説になるのだらう。はじめから讀み返してみよう。

僕は、海濱の療養院を書いてゐる。この邊は、なかなか景色がよいらしい。それに療養院のなかのひとたちも、すべて惡人でない。ことに三人の青年は、ああ、これは僕たちの英雄だ。これだな。むづかしい理窟はくそにもならぬ。僕はこの三人を、主張してゐるだけだ。よし、それにきまつた。むりにもきめる。なにも言ふな。

兄は、みんなに輕く挨拶した。それから飛騨へなにか耳打ちした。飛騨はうなづいて、小菅と眞野へ目くばせした。

三人が病室から出るのを待つて、兄は言ひだした。

「電氣がくらいな。」

「うん。この病院ぢや明るい電氣をつけさせないのだ。坐らない？」

葉藏がさきにソフアへ坐つて、さう言つた。

「ああ。」兄は坐らずに、くらい電球を氣がかりらしくちよいちよいふり仰ぎつつ、狹い病室のなかをあちこちと歩いた。「どうやら、こつちのはうだけは、片づいた。」

「ありがたう。」葉藏はそれを口のなかで言つて、こころもち頭をさげた。

「私はなんとも思つてゐないよ。だが、これから家へ歸るとまたうるさいのだ。」けふは袴をはいてゐなかつた。黒い羽織には、なぜか羽織紐がついてなかつた。「私も、できるだけのことはするが、お前からも親爺へよい工合ひに手紙を出したはうがいい。お前たちは、のんきさうだが、しかし、めんだうな事件だよ。」

葉藏は返事をしなかつた。ソフアにちらばつてゐるトランプの札をいちまい手にとつて見つめてゐた。

「出したくないなら、出さなくていい。あさつて、警察へ行くんだ。警察でも、いままで、わざわざ取調べをのばして呉れてゐたのだ。けふは私と飛騨とが證人として取調べられた。ふだんのお前の素行をたづねられたから、おとなしいはうでしたと答へた。思想上になにか不審はなかつたか、と聞かれて、絶對にありません。」

兄は歩きまはるのをやめて、葉藏のまへの火鉢に立ちはだかり、おほきい兩手を炭火のうへにかざした。葉藏はその手のこまかくふるへてゐるのをぼんやり見てゐた。

「女のひとのことも聞かれた。全然知りません、と言つて置いた。飛騨もだいたい同じことを訊問されたさうだ。私の答辯と符合したらしいよ。お前も、ありのままを言へばいい。」

葉藏には兄の言葉の裏が判つてゐた。しかし、そしらぬふりをしてゐた。

「要らないことは言はなくていい。聞かれたことだけをはつきり答へるのだ。」

「起訴されるのかな。」葉藏はトランプの札の縁を右手のひとさし指で撫でまはしながらひくく呟いた。

「判らん。それは判らん。」語調をつよめてさう言つた。「どうせ四五日は警察へとめられると思ふから、その用意をして行け。あさつての朝、私はここへ迎へに來る。一緒に警察へ行くんだ。」

兄は、炭火へ瞳をおとして、しばらく默つた。雪解けの雫のおとが浪の響にまじつて聞えた。

「こんどの事件は事件として、」だしぬけに兄はぽつんと言ひだした。それから、なにげなささうな口調ですらすら言ひつづけた。「お前も、ずつと將來のことを考へて見ないといけないよ。家にだつて、さうさう金があるわけでないからな。ことしは、ひどい不作だよ。お前に知らせたつてなんにもならぬだらうが、うちの銀行もいま危くなつてゐるし、たいへんな騷ぎだよ。お前は笑ふかも知れないが、藝術家でもなんでも、だいいちばんに生活のことを考へなければいけないと思ふな。まあ、これから生れ變つたつもりで、ひとふんぱつしてみるといい。私は、もう歸らう。飛騨も小菅も、私の旅籠へ泊めるやうにしたはうがいい。ここで毎晩さわいでゐては、まづいことがある。」

「僕の友だちはみんなよいだらう？」

葉藏は、わざと眞野のはうへ脊をむけて寢てゐた。その夜から、眞野がもとのやうに、ソフアのベツドへ寢ることになつたのである。

「ええ。──小菅さんとおつしやるかた、」しづかに寢がへりを打つた。「面白いかたですわねえ。」

「ああ。あれで、まだ若いのだよ。僕と三つちがふのだから、二十二だ。僕の死んだ弟と同じとしだ。あいつ、僕のわるいとこばかり眞似してゐやがる。飛騨はえらいのだ。もうひとりまへだよ。しつかりしてゐる。」しばらく間を置いて、小聲で附け加へた。「僕がこんなことをやらかすたんびに一生懸命で僕をいたはるのだ。僕たちにむりして調子を合せてゐるのだよ。ほかのことにはつよいが僕たちにだけおどおどするのだ。だめだ。」

眞野は答へなかつた。

「あの女のことを話してあげようか。」

やはり眞野へ脊をむけたまま、つとめてのろのろとさう言つた。なにか氣まづい思ひをしたときに、それを避ける法を知らず、がむしやらにその氣まづさを徹底させてしまはなければかなはぬ悲しい習性を葉藏は持つてゐた。

「くだらん話なんだよ。」眞野がなんとも言はぬさきから葉藏は語りはじめた。「もう誰かから聞いただらう。園といふのだ。銀座のバアにつとめてゐたのさ。ほんたうに、僕はそこのバアへ三度、いや四度しか行かなかつたよ。飛騨も小菅もこの女のことだけは知らなかつたのだからな。僕も教へなかつたし。」よさうか。「くだらない話だよ。女は生活の苦のために死んだのだ。死ぬる間際まで、僕たちは、お互ひにまつたくちがつたことを考へてゐたらしい。園は海へ飛び込むまへに、あなたはうちの先生に似てゐるなあ、なんて言ひやがつた。内縁の夫があつたのだよ。二三年まへまで小學校の先生をしてゐたのだつて。僕は、どうして、あのひとと死なうとしたのかなあ。やつぱり好きだつたのだらうね。」もう彼の言葉を信じてはいけない。彼等は、どうしてこんなに自分を語るのが下手なのだらう。「僕は、これでも左翼の仕事をしてゐたのだよ。ビラを撒いたり、デモをやつたり、柄にないことをしてゐたのさ。滑稽だ。でも、ずゐぶんつらかつたよ。われは先覺者なりといふ榮光にそそのかされただけのことだ。柄ぢやないのだ。どんなにもがいても、崩れて行くだけぢやないか。僕なんかは、いまに乞食になるかも知れないね。家が破産でもしたら、その日から食ふに困るのだもの。なにひとつ仕事ができないし、まあ、乞食だらうな。」ああ、言へば言ふほどおのれが嘘つきで不正直な氣がして來るこの大きな不幸！　「僕は宿命を信じるよ。じたばたしない。ほんたうは僕、畫をかきたいのだ。むしやうにかきたいよ。」頭をごしごし掻いて、笑つた。「よい畫がかけたらねえ。」

よい畫がかけたらねえ、と言つた。しかも笑つてそれを言つた。青年たちは、むきになつては、何も言へない。ことに本音を、笑ひでごまかす。

夜が明けた。空に一抹の雲もなかつた。きのふの雪はあらかた消えて、松のしたかげや石の段々の隅にだけ、鼠いろして少しづつのこつてゐた。海には靄がいつぱい立ちこめ、その靄の奧のあちこちから漁船の發動機の音が聞えた。

院長は朝はやく葉藏の病室を見舞つた。葉藏のからだをていねいに診察してから、眼鏡の底の小さい眼をぱちぱちさせて言つた。

「たいていだいぢやうぶでせう。でも、お氣をつけてね。警察のはうへは私からもよく申して置きます。まだまだ、ほんたうのからだではないのですから。眞野君、顏の絆創膏は剥いでいいだらう。」

眞野はすぐ、葉藏のガアゼを剥ぎとつた。傷はなほつてゐた。かさぶたさへとれて、ただ赤白い斑點になつてゐた。

「こんなことを申しあげると失禮でせうけれど、これからはほんたうに御勉強なさるやうに。」

院長はさう言つて、はにかんだやうな眼を海へむけた。

葉藏もなにやらばつの惡い思ひをした。ベツドのうへに坐つたまま、脱いだ着物をまた着なほしながら默つてゐた。

そのとき高い笑ひ聲とともにドアがあき、飛騨と小菅が病室へころげこむやうにしてはひつて來た。みんなおはやうを言ひ交した。院長もこのふたりに、朝の挨拶をして、それから口ごもりつつ言葉を掛けた。

「けふいちにちです。お名殘りをしいですな。」

院長が去つてから、小菅がいちばんさきに口を切つた。

「如才がないな。蛸みたいなつらだ。」彼等はひとの顏に興味を持つ。顏でもつて、そのひとの全部の價値をきめたがる。「食堂にあのひとの畫があるよ。勳章をつけてゐるんだ。」

「まづい畫だよ。」

飛騨は、さう言ひ捨ててヴエランダへ出た。けふは兄の着物を借りて着てゐた。茶色のどつしりした布地であつた。襟もとを氣にしいしいヴエランダの椅子に腰かけた。

「飛騨もかうして見ると、大家の風貌があるな。」小菅もヴエランダへ出た。「葉ちやん。トランプしないか。」

ヴエランダへ椅子をもち出して三人は、わけのわからぬゲエムを始めたのである。

勝負のなかば、小菅は眞面目に呟いた。

「飛騨は氣取つてるねえ。」

「馬鹿。君こそ。なんだその手つきは。」

三人はくつくつ笑ひだし、いつせいにそつと隣りのヴエランダを盜み見た。い號室の患者も、ろ號室の患者も、日光浴用の寢臺に横はつてゐて、三人の樣子に顏をあかくして笑つてゐた。

「大失敗。知つてゐたのか。」

小菅は口を大きくあけて、葉藏へ目くばせした。三人は、思ひきり聲をたてて笑ひ崩れた。彼等は、しばしばこのやうな道化を演ずる。トランプしないか、と小菅が言ひ出すと、もはや葉藏も飛騨もそのかくされたもくろみをのみこむのだ。幕切れまでのあらすぢをちやんと心得てゐるのである。彼等は天然の美しい舞臺裝置を見つけると、なぜか芝居をしたがるのだ。それは、紀念の意味かも知れない。この場合、舞臺の背景は、朝の海である。けれども、このときの笑ひ聲は、彼等にさへ思ひ及ばなかつたほどの大事件を生んだ。眞野がその療養院の看護婦長に叱られたのである。笑ひ聲が起つて五分も經たぬうちに眞野が看護婦長の部屋に呼ばれ、お靜かになさいとずゐぶんひどく叱られた。泣きだしさうにしてその部屋から飛び出し、トランプよして病室でごろごろしてゐる三人へ、このことを知らせた。

三人は、痛いほどしたたかにしよげて、しばらくただ顏を見合せてゐた。彼等の有頂天な狂言を、現實の呼びごゑが、よせやいとせせら笑つてぶちこはしたのだ。これは、ほとんど致命的でさへあり得る。

「いいえ、なんでもないんです。」眞野は、かへつてはげますやうにして言つた。「この病棟には、重症患者がひとりもゐないのですし、それにきのふも、ろ號室のお母さまが私と廊下で逢つたとき、賑やかでいいとおつしやつて、喜んで居られましたのよ。毎日、私たちはあなたがたのお話を聞いて笑はされてばかりゐるつて、さうおつしやつたわ。いいんですのよ。かまひません。」

「いや、」小菅はソフアから立ちあがつた。「よくないよ。僕たちのおかげで君が恥かいたんだ。婦長のやつ、なぜ僕たちに直接言はないのだ。ここへ連れて來いよ。僕たちをそんなにきらひなら、いますぐにでも退院させればいい。いつでも退院してやる。」

三人とも、このとつさの間に、本氣で退院の腹をきめた。殊にも葉藏は、自動車に乘つて海濱づたひに遁走して行くはればれしき四人のすがたをはるかに思つた。

飛騨もソフアから立ちあがつて、笑ひながら言つた。「やらうか。みんなで婦長のところへ押しかけて行かうか。僕たちを叱るなんて、馬鹿だ。」

「退院しようよ。」小菅はドアをそつと蹴つた。「こんなけちな病院は、面白くないや。叱るのは構はないよ。しかし、叱る以前の心持ちがいやなんだ。僕たちをなにか不良少年みたいに考へてゐたにちがひないのさ。頭がわるくてブルジヨア臭いぺらぺらしたふつうのモダンボーイだと思つてゐるんだ。」

言ひ終へて、またドアをまへよりすこし強く蹴つてやつた。それから、堪へかねたやうにして噴きだした。

葉藏はベツドへどしんと音たてて寢ころがつた。「それぢや、僕なんかは、さしづめ色白な戀愛至上主義者といふやうなところだ。もう、いかん。」

彼等は、この野蠻人の侮辱に、尚もはらわたの煮えくりかへる思ひをしてゐるのだが、さびしく思ひ直して、それをよい加減に茶化さうと試みる。彼等はいつもさうなのだ。

けれども眞野は率直だつた。ドアのわきの壁に、兩腕をうしろへまはしてよりかかり、めくれあがつた上唇をことさらにきゆつと尖らせて言ふのであつた。

「さうなんでございますのよ。ずゐぶんですわ。ゆうべだつて、婦長室へ看護婦をおほぜいあつめて、歌留多なんかして大さわぎだつたくせに。」

「さうだ。十二時すぎまできやつきやつ言つてゐたよ。ちよつと馬鹿だな。」

葉藏はさう呟きつつ、枕元に散らばつてある木炭紙をいちまい拾ひあげ、仰向に寢たままでそれへ落書をはじめた。

「ご自分がよくないことをしてゐるから、ひとのよいところがわからないんだわ。噂ですけれど、婦長さんは院長さんのおめかけなんですつて。」

「さうか。いいところがある。」小菅は大喜びであつた。彼等はひとの醜聞を美徳のやうに考へる。たのもしいと思ふのである。「勳章がめかけを持つたか。いいところがあるよ。」

「ほんたうに、みなさん、罪のないことをおつしやつては、お笑ひになつていらつしやるのに、判らないのかしら。お氣になさらず、うんとおさわぎになつたはうが、ようございますわ。かまひませんとも。けふ一日ですものねえ。ほんたうに誰にだつてお叱られになつたことのない、よい育ちのかたばかりなのに。」片手を顏へあてて急にひくく泣き出した。泣きながらドアをあけた。

飛騨はひきとめて囁いた。「婦長のとこへ行つたつて駄目だよ。よし給へ。なんでもないぢやないか。」

顏を兩手で覆つたまま、二三度つづけさまにうなづいて廊下へ出た。

「正義派だ。」眞野が去つてから、小菅はにやにや笑つてソフアへ坐つた。「泣き出しちやつた。自分の言葉に醉つてしまつたんだよ。ふだんは大人くさいことを言つてゐても、やつぱり女だな。」

「變つてるよ。」飛騨は、せまい病室をのしのし歩きまはつた。「はじめから僕、變つてると思つてゐたんだよ。をかしいなあ。泣いて飛び出さうとするんだから、おどろいたよ。まさか婦長のとこへ行つたんぢやないだらうな。」

「そんなことはないよ。」葉藏は平氣なおももちを裝つてさう答へ、落書した木炭紙を小菅のはうへ投げてやつた。

「婦長の肖像畫か。」小菅はげらげら笑ひこけた。

「どれどれ。」飛騨も立つたままで木炭紙を覗きこんだ。「女怪だね。けつさくだよ。これあ。似てゐるのか。」

「そつくりだ。いちど院長について、この病室へも來たことがあるんだ。うまいもんだなあ。鉛筆を貸せよ。」小菅は、葉藏から鉛筆を借りて、木炭紙へ書き加へた。「これへかう角を生やすのだ。いよいよ似て來たな。婦長室のドアへ貼つてやらうか。」

「そとへ散歩に出てみようよ。」葉藏はベツドから降りて脊のびした。脊のびしながら、こつそり呟いてみた。「ポンチ畫の大家。」

ポンチ畫の大家。そろそろ僕も厭きて來た。これは通俗小説でなからうか。ともすれば硬直したがる僕の神經に對しても、また、おそらくはおなじやうな諸君の神經に對しても、いささか毒消しの意義あれかし、と取りかかつた一齣であつたが、どうやら、これは甘すぎた。僕の小説が古典になれば、──ああ、僕は氣が狂つたのかしら、──諸君は、かへつて僕のこんな註釋を邪魔にするだらう。作家の思ひも及ばなかつたところにまで、勝手な推察をしてあげて、その傑作である所以を大聲で叫ぶだらう。ああ、死んだ大作家は仕合せだ。生きながらへてゐる愚作者は、おのれの作品をひとりでも多くのひとに愛されようと、汗を流して見當はづれの註釋ばかりつけてゐる。そして、まづまづ註釋だらけのうるさい駄作をつくるのだ。勝手にしろ、とつつぱなす、そんな剛毅な精神が僕にはないのだ。よい作家になれないな。やつぱり甘ちやんだ。さうだ。大發見をしたわい。しん底からの甘ちやんだ。甘さのなかでこそ、僕は暫時の憩ひをしてゐる。ああ、もうどうでもよい。ほつて置いて呉れ。道化の華とやらも、どうやらここでしぼんだやうだ。しかも、さもしく醜くきたなくしぼんだ。完璧へのあこがれ。傑作へのさそひ。「もう澤山だ。奇蹟の創造主つくりぬし。おのれ！」

眞野は洗面所へ忍びこんだ。心ゆくまで泣かうと思つた。しかし、そんなにも泣けなかつたのである。洗面所の鏡を覗いて、涙を拭き、髮をなほしてから、食堂へおそい朝食をとりに出掛けた。

食堂の入口ちかくのテエブルにへ號室の大學生が、からになつたスウプの皿をまへに置き、ひとりくつたくげに坐つてゐた。

眞野を見て微笑みかけた。「患者さんは、お元氣のやうですね。」

眞野は立ちどまつて、そのテエブルの端を固くつかまへながら答へた。

「ええ、もう罪のないことばかりおつしやつて、私たちを笑はせていらつしやいます。」

「そんならいい。畫家ですつて？」

「ええ。立派な畫をかきたいつて、しよつちゆうおつしやつて居られますの。」言ひかけて耳まで赤くした。「眞面目なんですのよ。眞面目でございますから、眞面目でございますからお苦しいこともおこるわけね。」

「さうです。さうです。」大學生も顏をあからめつつ、心から同意した。

大學生はちかく退院できることにきまつたので、いよいよ寛大になつてゐたのである。

この甘さはどうだ。諸君は、このやうな女をきらひであらうか。畜生！　古めかしいと笑ひ給へ。ああ、もはや憩ひも、僕にはてれくさくなつてゐる。僕は、ひとりの女をさへ、註釋なしには愛することができぬのだ。おろかな男は、やすむのにさへ、へまをする。

「あそこだよ。あの岩だよ。」

葉藏は梨の木の枯枝のあひだからちらちら見える大きなひらたい岩を指さした。岩のくぼみにはところどころ、きのふの雪がのこつてゐた。

「あそこから、はねたのだ。」葉藏は、おどけものらしく眼をくるくると丸くして言ふのである。

小菅は、だまつてゐた。ほんたうに平氣で言つてゐるのかしら、と葉藏のこころを忖度してゐた。葉藏も平氣で言つてゐるのではなかつたが、しかしそれを不自然でなく言へるほどの伎倆をもつてゐたのである。

「かへらうか。」飛騨は、着物の裾を兩手でぱつとはしよつた。

三人は、砂濱をひつかへしてあるきだした。海は凪いでゐた。まひるの日を受けて、白く光つてゐた。

葉藏は、海へ石をひとつ抛つた。

「ほつとするよ。いま飛びこめば、もうなにもかも問題でない。借金も、アカデミイも、故郷も、後悔も、傑作も、恥も、マルキシズムも、それから友だちも、森も花も、もうどうだつていいのだ。それに氣がついたときは、僕はあの岩のうへで笑つたな。ほつとするよ。」

小菅は、昂奮をかくさうとして、やたらに貝を拾ひはじめた。

「誘惑するなよ。」飛騨はむりに笑ひだした。「わるい趣味だ。」

葉藏も笑ひだした。三人の足音がさくさくと氣持ちよく皆の耳へひびく。

「怒るなよ。いまのはちよつと誇張があつたな。」葉藏は飛騨と肩をふれ合せながらあるいた。「けれども、これだけは、ほんたうだ。女がねえ、飛び込むまへにどんなことを囁いたか。」

小菅は好奇心に燃えた眼をずるさうに細め、わざと二人から離れて歩いてゐた。

「まだ耳についてゐる。田舍の言葉で話がしたいな、と言ふのだ。女の國は南のはづれだよ。」

「いけない！　僕にはよすぎる。」

「ほんと。君、ほんたうだよ。ははん。それだけの女だ。」

大きい漁船が砂濱にあげられてやすんでゐた。その傍に直徑七八尺もあるやうな美事な魚籃が二つころがつてゐた。小菅は、その船のくろい横腹へ、拾つた貝を、力いつぱいに投げつけた。

三人は、窒息するほど氣まづい思ひをしてゐた。もし、この沈默が、もう一分間つづいたなら、彼等はいつそ氣輕げに海へ身を躍らせたかも知れぬ。

小菅がだしぬけに叫んだ。

「見ろ、見ろ。」前方の渚を指さしたのである。「い號室とろ號室だ！」

季節はづれの白いパラソルをさして、二人の娘がこつちへそろそろ歩いて來た。

「發見だな。」葉藏も蘇生の思ひであつた。

「話かけようか。」小菅は、片足あげて靴の砂をふり落し、葉藏の顏を覗きこんだ。命令一下、駈けださうといふのである。

「よせ、よせ。」飛騨は、きびしい顏をして小菅の肩をおさへた。

パラソルは立ちどまつた。しばらく何か話合つてゐたが、それからくるつとこつちへ背をむけて、またしづかに歩きだした。

「追ひかけようか。」こんどは葉藏がはしやぎだした。飛騨のうつむいてゐる顏をちらと見た。「よさう。」

飛騨はわびしくてならぬ。この二人の友だちからだんだん遠のいて行くおのれのしなびた血を、いまはつきりと感じたのだ。生活からであらうか、と考へた。飛騨の生活はややまづしかつたのである。

「だけど、いいなあ。」小菅は西洋ふうに肩をすくめた。なんとかしてこの場をうまく取りつくろつてやらうと努めるのである。「僕たちの散歩してゐるのを見て、そそられたんだよ。若いんだものな。可愛さうだなあ。へんな心地になつちやつた。おや、貝をひろつてるよ。僕の眞似をしてゐやがる。」

飛騨は思ひ直して微笑んだ。葉藏のわびるやうな瞳とぶつかつた。二人ながら頬をあからめた。判つてゐる。お互ひがいたはりたい心でいつぱいなんだ。彼等は弱きをいつくしむ。

三人は、ほの温い海風に吹かれ、遠くのパラソルを眺めつつあるいた。

はるか療養院の白い建物のしたには、眞野が彼等の歸りを待つて立つてゐる。ひくい門柱によりかかり、まぶしさうに右手を額へかざしてゐる。

最後の夜に、眞野は浮かれてゐた。寢てからも、おのれのつつましい家族のことや、立派な祖先のことをながながとしやべつた。葉藏は夜のふけるとともに、むつつりして來た。やはり、眞野のはうへ背をむけて、氣のない返事をしながらほかのことを思つてゐた。

眞野は、やがておのれの眼のうへの傷について話だしたのである。

「私が三つのとき、」なにげなく語らうとしたらしかつたが、しくじつた。聲が喉へひつからまる。「ランプをひつくりかへして、やけどしたんですつて。ずゐぶん、ひがんだものでございますのよ。小學校へあがつてゐたじぶんには、この傷、もつともつと大きかつたんですの。學校のお友だちは私を、ほたる、ほたる。」すこしとぎれた。「さう呼ぶんです。私、そのたんびに、きつとかたきを討たうと思ひましたわ。ええ、ほんたうにさう思つたわ。えらくならうと思ひましたの。」ひとりで笑ひだした。「をかしいですのねえ。えらくなれるもんですか。眼鏡かけませうかしら。眼鏡かけたら、この傷がすこしかくれるんぢやないかしら。」

「よせよ。かへつてをかしい。」葉藏は怒つてでもゐるやうに、だしぬけに口を挾んだ。女に愛情を感じたとき、わざとじやけんにしてやる古風さを、彼もやはり持つてゐるのであらう。「そのままでいいのだ。目立ちはしないよ。もう眠つたらどうだらう。あしたは早いのだよ。」

眞野は、だまつた。あした別れてしまふのだ。おや、他人だつたのだ。恥を知れ。恥を知れ。私は私なりに誇りを持たう。せきをしたり溜息ついたり、それからばたんばたんと亂暴に寢返りをうつたりした。

葉藏は素知らぬふりをしてゐた。なにを案じつつあるかは、言へぬ。

僕たちはそれより、浪の音や鴎の聲に耳傾けよう。そしてこの四日間の生活をはじめから思ひ起さう。みづからを現實主義者と稱してゐる人は言ふかも知れぬ。この四日間はポンチに滿ちてゐたと。それならば答へよう。おのれの原稿が、編輯者の机のうへでおほかた土瓶敷の役目をしてくれたらしく、黒い大きな燒跡をつけられて送り返されたこともポンチ。おのれの妻のくらい過去をせめ、一喜一憂したこともポンチ。質屋の暖簾をくぐるのに、それでも襟元を掻き合せ、おのれのおちぶれを見せまいと風采ただしたこともポンチ。僕たち自身、ポンチの生活を送つてゐる。そのやうな現實にひしがれた男のむりに示す我慢の態度。君はそれを理解できぬならば、僕は君とは永遠に他人である。どうせポンチならよいポンチ。ほんたうの生活。ああ、それは遠いことだ。僕は、せめて、人の情にみちみちたこの四日間をゆつくりゆつくりなつかしまう。たつた四日の思ひ出の、五年十年の暮しにまさることがある。たつた四日の思ひ出の、ああ、一生涯にまさることがある。

眞野のおだやかな寢息が聞えた。葉藏は沸きかへる思ひに堪へかねた。眞野のはうへ寢がへりを打たうとして、長いからだをくねらせたら、はげしい聲を耳もとへささやかれた。

やめろ！　ほたるの信頼を裏切るな。

夜のしらじらと明けはなれたころ、二人はもう起きてしまつた。葉藏はけふ退院するのである。僕は、この日の近づくことを恐れてゐた。それは愚作者のだらしない感傷であらう。この小説を書きながら僕は、葉藏を救ひたかつた。いや、このバイロンに化け損ねた一匹の泥狐を許してもらひたかつた。それだけが苦しいなかの、ひそかな祈願であつた。しかしこの日の近づくにつれ、僕は前にもまして荒涼たる氣配のふたたび葉藏を、僕をしづかに襲うて來たのを覺えるのだ。この小説は失敗である。なんの飛躍もない、なんの解脱もない。僕はスタイルをあまり氣にしすぎたやうである。そのためにこの小説は下品にさへなつてゐる。たくさんの言はでものことを述べた。しかも、もつと重要なことがらをたくさん言ひ落したやうな氣がする。これはきざな言ひかたであるが、僕が長生きして、幾年かのちにこの小説を手に取るやうなことでもあるならば、僕はどんなにみじめだらう。おそらくは一頁も讀まぬうちに僕は堪へがたい自己嫌惡にをののいて、卷を伏せるにきまつてゐる。いまでさへ、僕は、まへを讀みかへす氣力がないのだ。ああ、作家は、おのれのすがたをむき出しにしてはいけない。それは作家の敗北である。美しい感情を以て、人は、惡い文學を作る。僕は三度この言葉を繰りかへす。そして、承認を與へよう。

僕は文學を知らぬ。もいちど始めから、やり直さうか。君、どこから手をつけていつたらよいやら。

僕こそ、渾沌と自尊心とのかたまりでなかつたらうか。この小説も、ただそれだけのものでなかつたらうか。ああ、なぜ僕はすべてに斷定をいそぐのだ。すべての思念にまとまりをつけなければ生きて行けない、そんなけちな根性をいつたい誰から教はつた？

書かうか。青松園の最後の朝を書かう。なるやうにしかならぬのだ。

眞野は裏山へ景色を見に葉藏を誘つた。

「とても景色がいいんですのよ。いまならきつと富士が見えます。」

葉藏はまつくろい羊毛の襟卷を首に纏ひ、眞野は看護服のうへに松葉の模樣のある羽織を着込み、赤い毛絲のシヨオルを顏がうづまるほどぐるぐる卷いて、いつしよに療養院の裏庭へ下駄はいて出た。庭のすぐ北方には、赭土のたかい崖がそそり立つてゐて、それへせまい鐵の梯子がいつぽんかかつてゐるのであつた。眞野がさきに、その梯子をすばしこい足どりでするするのぼつた。

裏山には枯草が深くしげつてゐて、霜がいちめんにおりてゐた。

眞野は兩手の指先へ白い息を吐きかけて温めつつ、はしるやうにして山路をのぼつていつた。山路はゆるい傾斜をもつてくねくねと曲つてゐた。葉藏も、霜を踏み踏みそのあとを追つた。凍つた空氣へたのしげに口笛を吹きこんだ。誰ひとりゐない山。どんなことでもできるのだ。眞野にそんなわるい懸念を持たせたくなかつたのである。

窪地へ降りた。ここにも枯れた茅がしげつてゐた。眞野は立ちどまつた。葉藏も五六歩はなれて立ちどまつた。すぐわきに白いテントの小屋があるのだ。

眞野はその小屋を指さして言つた。

「これ、日光浴場。輕症の患者さんたちが、はだかでここへ集るのよ。ええ、いまでも。」

テントにも霜がひかつてゐた。

「登らう。」

なぜとは知らず氣がせくのだ。

眞野は、また駈け出した。葉藏もつづいた。落葉松の細い並木路へさしかかつた。ふたりはつかれて、ぶらぶらと歩きはじめた。

葉藏は肩であらく息をしながら、大聲で話かけた。

「君、お正月はここでするのか。」

振りむきもせず、やはり大聲で答へてよこした。

「いいえ。東京へ歸らうと思ひます。」

「ぢや、僕のとこへ遊びに來たまへ。飛騨も小菅も毎日のやうに僕のとこへ來てゐるのだ。まさか牢屋でお正月を送るやうなこともあるまい。きつとうまく行くだらうと思ふよ。」

まだ見ぬ檢事のすがすがしい笑ひ顏をさへ、胸に畫いてゐたのである。

ここで結べたら！　古い大家はこのやうなところで、意味ありげに結ぶ。しかし、葉藏も僕も、おそらくは諸君も、このやうなごまかしの慰めに、もはや厭きてゐる。お正月も牢屋も檢事も、僕たちにはどうでもよいことなのだ。僕たちはいつたい、檢事のことなどをはじめから氣にかけてゐたのだらうか。僕たちはただ、山の頂上に行きついてみたいのだ。そこに何がある。何があらう。いささかの期待をそれにのみつないでゐる。

やうやう頂上にたどりつく。頂上は簡單に地ならしされ、十坪ほどの赭土がむきだされてゐた。まんなかに丸太のひくいあづまやがあり、庭石のやうなものまで、あちこちに据ゑられてゐた。すべて霜をかぶつてゐる。

「駄目。富士が見えないわ。」

眞野は鼻さきをまつかにして叫んだ。

「この邊に、くつきり見えますのよ。」

東の曇つた空を指さした。朝日はまだ出てゐないのである。不思議な色をしたきれぎれの雲が、沸きたつては澱み、澱んではまたゆるゆると流れてゐた。

「いや、いいよ。」

そよ風が頬を切る。

葉藏は、はるかに海を見おろした。すぐ足もとから三十丈もの斷崖になつてゐて、江の島が眞下に小さく見えた。ふかい朝霧の奧底に、海水がゆらゆらうごいてゐた。

そして、否、それだけのことである。

美男子と煙草

私は、独ひとりで、きょうまでたたかって来たつもりですが、何だかどうにも負けそうで、心細くてたまらなくなりました。けれども、まさか、いままで軽蔑けいべつしつづけて来た者たちに、どうか仲間にいれて下さい、私が悪うございました、と今さら頼む事も出来ません。私は、やっぱり独りで、下等な酒など飲みながら、私のたたかいを、たたかい続けるよりほか無いんです。

私のたたかい。それは、一言で言えば、古いものとのたたかいでした。ありきたりの気取りに対するたたかいです。見えすいたお体裁ていさいに対するたたかいです。ケチくさい事、ケチくさい者へのたたかいです。

私は、エホバにだって誓って言えます。私は、そのたたかいの為に、自分の持ち物全部を失いました。そうして、やはり私は独りで、いつも酒を飲まずには居られない気持で、そうして、どうやら、負けそうになって来ました。

古い者は、意地が悪い。何のかのと、陳腐ちんぷきわまる文学論だか、芸術論だか、恥かしげも無く並べやがって、以もって新しい必死の発芽を踏みにじり、しかも、その自分の罪悪に一向お気づきになっておらない様子なんだから、恐れいります。押せども、ひけども、動きやしません。ただもう、命が惜しくて、金が惜しくて、そうして、出世して妻子をよろこばせたくて、そのために徒党を組んで、やたらと仲間ぼめして、所謂いわゆる一致団結して孤影の者をいじめます。

私は、負けそうになりました。

先日、或るところで、下等な酒を飲んでいたら、そこへ年寄りの文学者が三人はいって来て、私がそのひとたちとは知合いでも何でも無いのに、いきなり私を取りかこみ、ひどくだらしない酔い方をして、私の小説に就ついて全く見当ちがいの悪口を言うのでした。私は、いくら酒を飲んでも、乱れるのは大きらいのたちですから、その悪口も笑って聞き流していましたが、家へ帰って、おそい夕ごはんを食べながら、あまり口惜くやしくて、ぐしゃと嗚咽おえつが出て、とまらなくなり、お茶碗ちゃわんも箸はしも、手放して、おいおい男泣きに泣いてしまって、お給仕していた女房に向い、

「ひとが、ひとが、こんな、いのちがけで必死で書いているのに、みんなが、軽いなぶりものにして、……あのひとたちは、先輩なんだ、僕より十も二十も上なんだ、それでいて、みんな力を合せて、僕を否定しようとしていて、……卑怯ひきょうだよ、ずるいよ、……もう、いい、僕だってもう遠慮しない、先輩の悪口を公然と言う、たたかう、……あんまり、ひどいよ。」

などと、とりとめの無い事をつぶやきながら、いよいよ烈はげしく泣いて、女房は呆あきれた顔をして、

「おやすみなさい、ね。」

と言い、私を寝床に連れて行きましたが、寝てからも、そのくやし泣きの嗚咽が、なかなか、とまりませんでした。

ああ、生きて行くという事は、いやな事だ。殊ことにも、男は、つらくて、哀かなしいものだ。とにかく、何でもたたかって、そうして、勝たなければならぬのですから。

その、くやし泣きに泣いた日から、数日後、或る雑誌社の、若い記者が来て、私に向い、妙な事を言いました。

「上野の浮浪者を見に行きませんか？」

「浮浪者？」

「ええ、一緒の写真をとりたいのです。」

「僕が、浮浪者と一緒の？」

「そうです。」

と答えて、落ちついています。

なぜ、特に私を選んだのでしょう。太宰といえば、浮浪者。浮浪者といえば、太宰。何かそのような因果関係でもあるのでしょうか。

「参ります。」

私は、泣きべその気持の時に、かえって反射的に相手に立向う性癖を持っているようです。

私はすぐ立って背広に着換え、私の方から、その若い記者をせき立てるようにして家を出ました。

冬の寒い朝でした。私はハンカチで水洟みずばなを押えながら、無言で歩いて、さすがに浮かぬ心地ここちでした。

三鷹みたか駅から省線で東京駅迄まで行き、それから市電に乗換え、その若い記者に案内されて、先まず本社に立寄り、応接間に通されて、そうして早速ウイスキイの饗応にあずかりました。

思うに、太宰はあれは小心者だから、ウイスキイでも飲ませて少し元気をつけさせなければ、浮浪者とろくに対談も出来ないに違いないという本社編輯部へんしゅうぶの好意ある取計らいであったのかも知れませんが、率直に言いますと、そのウイスキイは甚はなはだ奇怪なしろものでありました。私も、これまでさまざまの怪しい酒を飲んで来た男で、何も決して上品ぶるわけではありませんが、しかし、ウイスキイの独り酒というのは初めてでした。ハイカラなレッテルなど貼はられ、ちゃんとした瓶びんでしたが、内容が濁っているのです。ウイスキイのドブロクとでも言いましょうか。

けれども私はそれを飲みました。グイグイ飲みました。そうして、応接間に集って来ていた記者たちにも、飲みませんか、と言ってすすめました。しかし、皆うす笑いして飲まないのです。そこに集って来ていた記者たちは、たいていひどいお酒飲みなのを私は噂うわさで聞いて知っているのでした。けれども、飲まないのです。さすがの酒豪たちも、ウイスキイのドブロクは敬遠の様子でした。

私だけが酔っぱらい、

「なんだい、君たちは失敬じゃあないか。てめえたちが飲めない程の珍妙なウイスキイを、客にすすめるとは、ひどいじゃないか。」

と笑いながら言って、記者たちは、もうそろそろ太宰も酔って来た、この勢いの消えないうちに、浮浪者と対面させなければならぬと、いわばチャンスを逃さず、私を自動車に乗せ、上野駅に連れて行き、浮浪者の巣と言われる地下道へ導くのでした。

けれども、記者たちのこの用意周到の計画も、あまり成功とは言えないようでした。私は、地下道へ降りて何も見ずに、ただ真直まっすぐに歩いて、そうして地下道の出口近くなって、焼鳥屋の前で、四人の少年が煙草を吸っているのを見掛け、ひどく嫌いやな気がして近寄り、

「煙草は、よし給たまえ。煙草を吸うとかえっておなかが空すくものだ。よし給え。焼鳥が喰いたいなら、買ってやる。」

少年たちは、吸い掛けの煙草を素直に捨てました。すべて拾歳前後の、ほんの子供なのです。私は焼鳥屋のおかみに向い、

「おい、この子たちに一本ずつ。」

と言い、実に、へんな情なさを感じました。

これでも、善行という事になるのだろうか、たまらねえ。私は唐突にヴァレリイの或ある言葉を思い出し、さらに、たまらなくなりました。

もし、私のその時の行いが俗物どもから、多少でも優しい仕草と見られたとしたら、私はヴァレリイにどんなに軽蔑されても致し方なかったんです。

ヴァレリイの言葉、──善をなす場合には、いつも詫わびながらしなければいけない。善ほど他人を傷きずつけるものはないのだから。

私は風邪かぜをひいたような気持になり、背中を丸め、大股で地下道の外に出てしまいました。

四五人の記者たちが、私の後を追いかけて来て、

「どうでした。まるで地獄でしょう。」

別の一人が、

「とにかく、別世界だからな。」

また別の一人が、

「驚いたでしょう？　御感想は？」

私は声を出して笑いました。

「地獄？　まさか。僕は少しも驚きませんでした。」

そう言って上野公園の方に歩いて行き、私は少しずつおしゃべりになって行きました。

「実は、僕なんにも見て来なかったんです。自分自身の苦しさばかり考えて、ただ真直を見て、地下道を急いで通り抜けただけなんです。でも、君たちが特に僕を選んで地下道を見せた理由は、判わかった。それはね、僕が美男子であるという理由からに違いない。」

みんな大笑いしました。

「いや、冗談じゃない。君たちには気がつかなかったかね。僕は、真直を見て歩いていても、あの薄暗い隅すみに寝そべっている浮浪者の殆ほとんど全部が、端正な顔立をした美男子ばかりだということを発見したんだ。つまり、美男子は地下道生活におちる可能性を多分に持っているということになる。君なんか色が白くて美男子だから、危いぞ、気をつけ給え。僕も、気をつけるがね。」

また、みんながどっと笑いました。

自惚うぬぼれて、自惚れて、人がなんと言っても自惚れて、ふと気がついたらわが身は、地下道の隅に横たわり、もはや人間でなくなっているのです。私は、地下道を素通りしただけで、そのような戦慄せんりつを、本気に感じたのでした。

「美男子の件はとに角、そのほかに何か発見出来ましたか。」

と問われて私は、

「煙草です。あの美男子たちは、酒に酔っているようにも見えなかったが、煙草だけはたいてい吸っていましたね。煙草だって、安かないんだろう。煙草を買うお金があったら、莚むしろ一枚でも、下駄げた一足でも買えるんじゃないかしら。コンクリイトの上にじかに寝て、はだしで、そうして煙草をふかしている。人間は、いや、いまの人間は、どん底に落ちても、丸裸になっても、煙草を吸わなければならぬように出来ているのだろうね。ひとごとじゃない。どうも、僕にもそんな気持が思い当らぬこともない。いよいよこれは、僕の地下道行きは実現性の色を増して来たようだわい。」

上野公園前の広場に出ました。さっきの四名の少年が冬の真昼の陽射ひざしを浴びて、それこそ嬉々として遊びたわむれていました。私は自然に、その少年たちの方にふらふら近寄ってしまいました。

「そのまま、そのまま。」

ひとりの記者がカメラを私たちの方に向けて叫び、パチリと写真をうつしました。

「こんどは、笑って！」

その記者が、レンズを覗のぞきながら、またそう叫び、少年のひとりは、私の顔を見て、

「顔を見合せると、つい笑ってしまうものだなあ。」

と言って笑い、私もつられて笑いました。

天使が空を舞い、神の思召おぼしめしにより、翼が消え失せ、落下傘らっかさんのように世界中の処々方々に舞い降りるのです。私は北国の雪の上に舞い降り、君は南国の蜜柑畑みかんばたけに舞い降り、そうして、この少年たちは上野公園に舞い降りた、ただそれだけの違いなのだ、これからどんどん生長しても、少年たちよ、容貌ようぼうには必ず無関心に、煙草を吸わず、お酒もおまつり以外には飲まず、そうして、内気でちょっとおしゃれな娘さんに気永きながに惚ほれなさい。

附記

この時うつした写真を、あとで記者が持って来てくれた。笑い合っている写真と、それからもう一枚は、私が浮浪児たちの前にしゃがんで、ひとりの浮浪児の足をつかんでいる甚はなはだ妙なポーズの写真であった。もしこれが後日、何か雑誌にでも掲載された場合、太宰はキザな奴だ、キリスト気取りで、あのヨハネ伝の弟子でしの足を洗ってやる仕草を真似まねしていやがる、げえっ、というような誤解を招くおそれなしとしないので一言弁明するが、私はただはだしで歩いている子供の足の裏がどんなになっているのだろうという好奇心だけであんな恰好かっこうをしただけだ。

さらに一つ、笑い話を附け加えよう。その二枚の写真が届けられた時、私は女房を呼び、

「これが、上野の浮浪者だ。」

と教えてやったら、女房は真面目まじめに、

「はあ、これが浮浪者ですか。」

と言い、つくづく写真を見ていたが、ふと私はその女房の見詰めている個所を見て驚き、

「お前は、何を感違いして見ているのだ。それは、おれだよ。お前の亭主じゃないか。浮浪者は、そっちの方だ。」

女房は生真面目過ぎる程の性格の所有者で、冗談など言える女ではないのである。本気に私の姿を浮浪者のそれと見誤ったらしい。

満願

これは、いまから、四年まえの話である。私が伊豆の三島の知り合いのうちの二階で一夏を暮し、ロマネスクという小説を書いていたころの話である。或る夜、酔いながら自転車に乗りまちを走って、怪我けがをした。右足のくるぶしの上のほうを裂さいた。疵きずは深いものではなかったが、それでも酒をのんでいたために、出血がたいへんで、あわててお医者に駈けつけた。まち医者は三十二歳の、大きくふとり、西郷隆盛に似ていた。たいへん酔っていた。私と同じくらいにふらふら酔って診察室に現われたので、私は、おかしかった。治療を受けながら、私がくすくす笑ってしまった。するとお医者もくすくす笑い出し、とうとうたまりかねて、ふたり声を合せて大笑いした。

その夜から私たちは仲良くなった。お医者は、文学よりも哲学を好んだ。私もそのほうを語るのが、気が楽で、話がはずんだ。お医者の世界観は、原始二元論ともいうべきもので、世の中の有様をすべて善玉悪玉の合戦と見て、なかなか歯切れがよかった。私は愛という単一神を信じたく内心つとめていたのであるが、それでもお医者の善玉悪玉の説を聞くと、うっとうしい胸のうちが、一味爽涼そうりょうを覚えるのだ。たとえば、宵よいの私の訪問をもてなすのに、ただちに奥さんにビールを命ずるお医者自身は善玉であり、今宵はビールでなくブリッジ（トランプ遊戯の一種）いたしましょう、と笑いながら提議する奥さんこそは悪玉である、というお医者の例証には、私も素直に賛成した。奥さんは、小がらの、おたふくがおであったが、色が白く上品であった。子供はなかったが、奥さんの弟で沼津の商業学校にかよっているおとなしい少年がひとり、二階にいた。

お医者の家では、五種類の新聞をとっていたので、私はそれを読ませてもらいにほとんど毎朝、散歩の途中に立ち寄って、三十分か一時間お邪魔した。裏口からまわって、座敷の縁側に腰をかけ、奥さんの持って来る冷い麦茶を飲みながら、風に吹かれてぱらぱら騒ぐ新聞を片手でしっかり押えつけて読むのであるが、縁側から二間と離れていない、青草原のあいだを水量たっぷりの小川がゆるゆる流れていて、その小川に沿った細い道を自転車で通る牛乳配達の青年が、毎朝きまって、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と旅の私に挨拶した。その時刻に、薬をとりに来る若い女のひとがあった。簡単服に下駄をはき、清潔な感じのひとで、よくお医者と診察室で笑い合っていて、ときたまお医者が、玄関までそのひとを見送り、

「奥さま、もうすこしのご辛棒しんぼうですよ。」と大声で叱咤しったすることがある。

お医者の奥さんが、或るとき私に、そのわけを語って聞かせた。小学校の先生の奥さまで、先生は、三年まえに肺をわるくし、このごろずんずんよくなった。お医者は一所懸命で、その若い奥さまに、いまがだいじのところと、固く禁じた。奥さまは言いつけを守った。それでも、ときどき、なんだか、ふびんに伺うことがある。お医者は、その都度、心を鬼にして、奥さまもうすこしのご辛棒ですよ、と言外に意味をふくめて叱咤するのだそうである。

八月のおわり、私は美しいものを見た。朝、お医者の家の縁側で新聞を読んでいると、私の傍に横坐りに坐っていた奥さんが、

「ああ、うれしそうね。」と小声でそっと囁ささやいた。

ふと顔をあげると、すぐ眼のまえの小道を、簡単服を着た清潔な姿が、さっさっと飛ぶようにして歩いていった。白いパラソルをくるくるっとまわした。

「けさ、おゆるしが出たのよ。」奥さんは、また、囁く。

三年、と一口にいっても、──胸が一ぱいになった。年つき経つほど、私には、あの女性の姿が美しく思われる。あれは、お医者の奥さんのさしがねかも知れない。

渡り鳥

おもてには快楽けらくをよそい、心には悩みわずらう。

──ダンテ・アリギエリ

晩秋の夜、音楽会もすみ、日比谷公会堂から、おびただしい数の烏からすが、さまざまの形をして、押し合い、もみ合いしながらぞろぞろ出て来て、やがておのおのの家路に向って、むらむらぱっと飛び立つ。

「山名先生じゃ、ありませんか？」

呼びかけた一羽の烏は、無帽蓬髪ほうはつの、ジャンパー姿で、痩やせて背の高い青年である。

「そうですが、……」

呼びかけられた烏は中年の、太った紳士である。青年にかわまず、有楽町のほうに向ってどんどん歩きながら、

「あなたは？」

「僕ですか？」

青年は蓬髪を掻かき上げて笑い、

「まあ、一介いっかいのデリッタンティとでも、……」

「何かご用ですか？」

「ファンなんです。先生の音楽評論のファンなんです。このごろ、あまりお書きにならぬようですね。」

「書いていますよ。」

しまった！　と青年は、暗闇の中で口をゆがめる。この青年は、東京の或る大学に籍を有しているのだが、制帽も制服も持っていない。そうして、ジャンパーと、それから間着あいぎの背広服を一揃い持っている。肉親からの仕送りがまるで無い様子で、或ある時は靴磨くつみがきをした事もあり、また或る時は宝くじ売りをした事もあって、この頃は、表看板は或る出版社の編輯へんしゅうの手伝いという事にして、またそれも全くの出鱈目でたらめでは無いが、裏でちょいちょい闇商売などに参画しているらしいので、ふところは、割にあたたかの模様である。

「音楽は、モオツアルトだけですね。」

お世辞の失敗を取りかえそうとして、山名先生のモオツアルト礼讃らいさんの或る小論文を思い出し、おそるおそるひとりごとみたいに呟つぶやいて先生におもねる。

「そうとばかりも言えないが、……」

しめた！　少しご機嫌きげんが直って来たようだ。賭かけてもいい、この先生の、外套がいとうの襟えりの蔭の頬が、ゆるんだに違いない。

青年は図に乗り、

「近代音楽の堕落は、僕は、ベートーヴェンあたりからはじまっていると思うのです。音楽が人間の生活に向き合って対決を迫るとは、邪道だと思うんです。音楽の本質は、あくまでも生活の伴奏であるべきだと思うんです。僕は今夜、久し振りにモオツアルトを聞き、音楽とは、こんなものだとつくづく、……」

「僕は、ここから乗るがね。」

有楽町駅である。

「ああ、そうですか、失礼しました。今夜は、先生とお話が出来て、うれしかったです。」

ズボンのポケットに両手を突っ込んだまま、青年は、軽くお辞儀をして、先生と別れ、くるりと廻れ右をして銀座のほうに向う。

ベートーヴェンを聞けば、ベートーヴェンさ。モオツアルトを聞けば、モオツアルトさ。どっちだっていいじゃないか。あの先生、口髭くちひげをはやしていやがるけど、あの口髭の趣味は難解だ。うん、どだいあの野郎には、趣味が無いのかも知れん。うん、そうだ、評論家というものには、趣味が無い、したがって嫌悪けんおも無い。僕も、そうかも知れん。なさけなし。しかし、口髭……。口髭を生はやすと歯が丈夫になるそうだが、誰かに食らいつくため、まさか。宮さまがあったな。洋服に下駄げたばきで、そうしてお髭が見事だった。お可哀そうに。実に、おん心理を解するに苦しんだな。髭がその人の生活に対決を迫っている感じ、とでも言おうか。寝顔が、すごいだろう。僕も、生やして見ようかしら。すると何かまた、わかる事があるかも知れない。マルクスの口髭は、ありゃ何だ。いったいあれは、どういう構造になっているのかな。トウモロコシを鼻の下にさしはさんでいる感じだ。不可解。デカルトの口髭は、牛のよだれのようで、あれがすなわち懐疑思想……。おや？　あれは、誰だったかな？　田辺さんだ、間違い無し。四十歳、女もしかし、四十になると、……いつもお小遣こづかい銭せんを持っているから、たのもしい。どだい彼女は、小造りで若く見えるから、たすかる。

「田辺さん。」

うしろから肩を叩たたく。げえっ！　緑のベレ帽。似合わない。よせばいいのに。イデオロギストは、趣味を峻拒しゅんきょすか。でも、としを考えなさい、としを。

「どなたでしたかしら？」

近眼かい？　溜息ためいきが出るよ。

「クレヨン社の、……」

名前まで言わせる気かい。蓄膿症ちくのうしょうじゃないかな？

「あ、失礼。柳川さん。」

それは仮名かめいで、本名は別にあるんだけれど、教えてやらないよ。

「そうです。こないだは、ありがとう。」

「いいえ、こちらこそ。」

「どちらへ？」

「あなたは？」

用心していやがる。

「音楽会。」

「ああ、そう。」

安心したらしい。これだから、時々、音楽会なるものに行く必要があるんだ。

「わたくし、うちへ帰りますの、地下鉄で。新聞社にちょっと用事があったもので、……」

何の用事だろう。嘘うそだ。男と逢って来たんじゃないか？　新聞社に用事とは、大きく出たね。どうも女の社会主義者は、虚栄心が強くて困る。

「講演ですか？」

見ろ、顔もあからめない。

「いいえ、組合の、……」

組合？　紋切型もんきりがた辞典に曰いわく、それは右往左往して疲れて、泣く事である。多忙のシノニム。

僕も、ちょっぴり泣いた事がある。

「毎日、たいへんですね。」

「ええ、疲れますわ。」

こう来なくちゃ嘘だ。

「でも、いまは民主革命の絶好のチャンスですからね。」

「ええ、そう。チャンスです。」

「いまをはずしたら、もう、永遠に、……」

「いいえ、でも、わたくしたちは絶望しませんわ。」

またもお世辞の失敗か。むずかしいものだ。

「お茶でも飲みましょう。」

たかってやれ。

「ええ、でも、わたくし、今夜は失礼しますわ。」

ちゃっかりしていやがる。でも、こんな女房を持ったら、亭主は楽だろう。やりくりが上手じょうずにちがい無い。まだ、みずみずしさも、残っている。

四十女を見れば、四十女。三十女を見れば、三十女。十六七を見れば、十六七。ベートーヴェン。モオツアルト。山名先生。マルクス。デカルト。宮さま。田辺女史。しかし、もう、僕の周囲には誰もいない。風だけ。

何か食おうかなあ。胃の具合いが、どうも、……音楽会は胃に悪いものかも知れない。げっぷを怺こらえたのが、いけなかった。

「おい、柳川君！」

ああ、いい名じゃない。川柳のさかさまだ。柳川鍋やながわなべ。いけない、あすからペンネームを変えよう。ところで、こいつは誰だったっけ。物凄ものすごいぶおとこだなあ。思い出した。うちの社へ、原稿を持ち込んで来た文学青年だ。つまらん奴と逢ったなあ。酔っていやがる。僕にたかる気かも知れない。よそよそしくしてやろう。

「ええっと、どなたでしたっけ。失礼ですが。」

ことに依よると、たかられるかも知れない。

「いつか、クレヨン社に原稿を持ち込んで、あなたに荷風かふうの猿真似さるまねだと言われて引下った男ですよ。お忘れですか？」

脅迫するんじゃねえだろうな。僕は、猿真似とは言わなかった筈はずだが。エピゴーネン、いや、イミテーションと言ったかしら。とにかく僕は、あの原稿は一枚も読んでいなかった。題が、いけなかったんだよ、ええっと、何だったっけな、「或ある踊子の問わず語り」こっちが狼狽ろうばいして赤面したね。馬鹿な奴もあったものだ。

「思い出しました。」

いんぎん鄭重ていちょうに取り扱うに限る。何せ、相手は馬鹿なんだからな。殴なぐられちゃ、つまらない。でも、弱そうだ。こいつには、勝てると思うが、しかし、人は見かけに依らぬ事もあるから、用心に如しくはない。

「題をかえましたよ。」

ぎょっとするわい。よくそこに気が附いたね。まんざら馬鹿でもないらしい。

「そうですか。そのほうが、いいかも知れませんですね。」

興味無し。興味無し。

「男女合戦、と直しました。」

「男女合戦、……」

二の句がつげない。馬鹿野郎。ものには程度があるぜ。シラミみたいな奴だ。傍へ寄るな、けがれる。これだから、文学青年は、いやさ。

「売れましてね。」

「え？」

「売れたんですよ、あの原稿が。」

奇蹟きせき以上だ。新人の出現か。気味が悪くなって来た。こんな、ヒョットコの鼻つまりみたいな顔をしていても、案外、天才なのかも知れない。慄然りつぜん。おどかしやがる。これだから、僕は、文学青年ってものは苦手にがてなんだ。とにかくお世辞を言おう。

「題が面白いですものねえ。」

「ええ、時代の好みに合ったというわけなんです。」

ぶん殴るぜ、こんちきしょう。いい加減にし給たまえ。神をおそれよ。絶交だ。

「きょうね、原稿料をもらってね、それがね、びっくりするほど、たくさんなんです。さっきから、あちこち飲み歩いても、まだ半分以上も残っているんです。」

ケチな飲み方をするからだよ。いやな奴だねえ。金があるからって、威張っていやがる。残金三千円とにらんだが、違うか？　待てよ、こいつ、トイレットで、こっそり残金を調べやがったな。そうでなければ、半分以上残ってるなんて、確言できる筈はない。やった、やったんだ。よくあるやつさ。トイレットの中か、または横丁の電柱のかげで酔っていながら、残金を一枚二枚と数えて、溜息ついて、思い煩わずらうな空飛ぶ鳥を見よ、なんて力無く呟つぶやいてさ、いじらしいものだよ。実は、僕にも覚えがあらあ。

「今夜これから、残金全部使ってしまうつもりなんですがね、つき合ってくれませんか。どこか、あなたのなじみの飲み屋でもこの辺にあったら、案内して下さい。」

失敬、見直した。しかし、金は本当に持っているんだろうな。割勘わりかんなどは、愉快でない。念のため、試問しよう。

「あるにはあるんですけど、そこは、ちょっと高いんですよ。案内して、あなたに後で、うらまれちゃあ、……」

「かまいません。三千円あったら、大丈夫でしょう。これは、あなたにお渡し致しますから、今夜、二人で使ってしまいましょう。」

「いや、それはいけません。よそのひとのお金をあずかると、どうも、責任を感じて僕はうまく酔えません。」

面つらのぶざいくなのに似合わず、なかなか話せる男じゃないか。やはり小説を書くほどの男には、どこか、あっさりしたところがある。イナセだよ。モオツアルトを聞けば、モオツアルト。文学青年と逢えば、文学青年。自然にそうなって来るんだから不思議だ。

「それじゃあ、今夜は、大いに文学でも談じてみますか。僕は、あなたの作品には前から好意を感じていたのですがね、どうも、編輯長へんしゅうちょうがねえ、保守的でねえ。」

竹田屋に連れて行こう。あそこに、僕の勘定がまだ千円くらいあった筈だから、ついでに払ってもらいましょう。

「ここですか？」

「ええ、きたないところですがね、僕はこんなところで飲むのが好きなんです。あなたは、どうです。」

「わるくないですね。」

「はあ、趣味が合いました。飲みましょう。乾杯。趣味というものは、むずかしいものでしてね。千の嫌悪から一つの趣味が生れるんです。趣味の無いやつには、だから嫌悪も無いんです。飲みましょう、乾杯。大いに今夜は談じ合おうじゃありませんか。あなたは案外、無口なお方のようですね。沈黙はいけません。あれには負けます。あれは僕らの最大の敵ですね。こんなおしゃべりをするという事は、これは非常な自己犠牲で、ほとんど人間の、最高の奉仕の一つでしょう。しかも少しも報酬をあてにしていない奉仕でしょう。しかし、また、敵を愛すべし。僕は、僕を活気づける者を愛さずにはおられない。僕らの敵手は、いつも僕らを活気づけてくれますからね。飲みましょう。馬鹿者はね、ふざける事は真面目まじめでないと信じているんです。また、洒落しゃれは返答でないと思ってるらしい。そうして、いやに卒直なんて態度を要求する。しかし、卒直なんてものはね、他人にさながら神経のないもののように振舞う事です。他人の神経をみとめない。だからですね、余りに感受性の強い人間は、他人の苦痛がわかるので、容易に卒直になれない。卒直なんてのは、これは、暴力ですよ。だから僕は、老大家たちが好きになれないんだ。ただ、あいつらの腕力が、こわいだけだ。（狼おおかみが羊を食うのはいけない。あれは不道徳だ。じつに不愉快だ。おれがその羊を食うべきものなのだから。）なんて乱暴な事を平然と言い出しそうな感じの人たちばかりだ。どだい、勘がいいなんて、あてになるものじゃない。智慧ちえを伴わない直覚は、アクシデントに過ぎない。まぐれ当りさ。飲みましょう、乾杯。談じ合いましょう。我らの真の敵は無言だ。どうも、言えば言うほど不安になって来る。誰かが袖そでをひいている。そっと、うしろを振りかえってみたい気持。だめなんだなあ、やっぱり、僕は。最も偉大な人物はね、自分の判断を思い切り信頼し得た人々です、最も馬鹿な奴も、また同じですがね。でも、もう、よしましょうか、悪口は。どうも、われながら、あまり上品でない。もともと、この悪口というものには、大向う相手のケチな根性がふくまれているものですからね。飲みましょう、文学を談じましょう。文学論は、面白いものですね。ああ、新人と逢えば新人、老大家と逢えば老大家、自然に気持がそうなって行くんですから面白いですよ。ところで一つ考えてみましょう。あなたがこれから新作家として登場して、三百万の読者の気にいるためには、いったい、どうしたらよいか。これは、むずかしい事です。しかし、絶望してはいけません。これはね、いいですか？　特に選ばれた百人以外の読者には気にいられないようにするよりは、ずっと楽な事業です。ところで、何百万人の気にいる作家は、常にまた自分自身でも気にいっているのだが、少数者にしか気にいられない作家は、たいてい、自分自身でも気にいらないのです。これは、みじめだ。さいわい、あなたの作品は、あなたご自身に気にいっているようですから、やはり、三百万の読者にも気にいって、大流行作家になれる見込みがあると思う。絶望しては、いけません。いまはやりの言葉で言えば、あなたには、可能性がある。飲みましょう、乾杯。作家殿、貴殿は一人の読者に千度読まれるのと、十万の読者に一度読まれるのと、いったい、いずれをお望みかな？　とおたずねすると、かの文筆の士なるものは、十万の読者に千度読まれとうござる、と答えてきょろりとしていらっしゃる。おやりなさい、大いにおやりなさい。あなたには見込みがあります。荷風の猿真似だって何だってかまやしませんよ。もともと、このオリジナリテというものは、胃袋の問題でしてね、他人の養分を食べて、それを消化できるかできないか、原形のままウンコになって出て来たんじゃ、ちょっとまずい。消化しさえすれば、それでもう大丈夫なんだ。昔から、オリジナルな文人なんて、在ったためしは無いんですからね。真にこの名に値いする奴等は世に知られていないばかりでなく、知ろうとしても知り得ない。だから、あなたなんか、安心して可なりですよ。しかし、時たま、我輩こそオリジナルな文人だぞ！　という顔をして徘徊はいかいしている人間もありますけどね、あれはただ、馬鹿というだけで、おそるるところは無い。ああ、溜息が出るわい。あなたの前途は、実に洋々たるものですね。道は広い。そうだ、こんどの小説は、広き門、という題にしたらどうです。門という字には、やはり時代の感覚があるそうですから。失礼します、僕は、少し吐きますよ。大丈夫、ええ、もう大丈夫。ここの酒は、あまりよく無いな。ああ、さっぱりした。さっきから、吐きたくて仕様が無かったんです。人を賞讃しながら酒を飲むと、悪酔いしますね。ところで、そのヴァレリイですがね、あ、とうとう言っちゃった、汝なんじの沈黙に我おのずから敗れたり。僕が今夜ここで言った言葉のほとんど全部が、ヴァレリイの文学論なんです、オリジナリテもクソもあったものでない。胃の具合いが悪かったのでね、消化しきれなくなって、とうとう固形物を吐いちゃった。おのぞみなら、まだまだ言えるんですけどね、それよりは、このヴァレリイの本をあなたにあげたほうが、僕もめんどうでなくていい。さっき古本屋から買って、電車の中で読んだばかりの新智識ですから、まだ記憶に残っているのですけど、あすになったら、僕は忘れてしまうでしょう。ヴァレリイを読めば、ヴァレリイ。モンテーニュを読めば、モンテーニュ。パスカルを読めば、パスカル。自殺の許可は、完全に幸福な人にのみ与えられるってさ。これもヴァレリイ。わるくないでしょう。僕らには、自殺さえ出来ない。この本は、あげます。おうい、おかみさん、ここの勘定をしてくれ。全部の勘定だぜ。全部の。それでは、さきに失敬。羽毛のようでなく、鳥のように軽くなければいけない、とその本に書いてあるぜ。どうすりゃ、いいんだい。」

無帽蓬髪ほうはつ、ジャンパー姿の痩やせた青年は、水鳥の如くぱっと飛び立つ。

秋風記

立ちつくし、

ものを思へば、

ものみなの物語めき、　（生田長江）

あの、私は、どんな小説を書いたらいいのだろう。私は、物語の洪水の中に住んでいる。役者になれば、よかった。私は、私の寝顔をさえスケッチできる。

私が死んでも、私の死顔を、きれいにお化粧してくれる、かなしいひとだって在るのだ。Ｋが、それをしてくれるであろう。

Ｋは、私より二つ年上なのだから、ことし三十二歳の女性である。

Ｋを、語ろうか。

Ｋは、私とは別段、血のつながりは無いのだけれど、それでも小さいころから私の家と往復して、家族同様になっている。そうして、いまはＫも、私と同じ様に、「生れて来なければよかった。」と思っている。生れて、十年たたぬうちに、この世の、いちばん美しいものを見てしまった。いつ死んでも、悔いがない。けれども、Ｋは、生きている。子供のために生きている。それから、私のために、生きている。

「Ｋ、僕を、憎いだろうね。」

「ああ、」Ｋは、厳粛にうなずく。「死んでくれたらいいと思うことさえあるの。」

ずいぶん、たくさんの身内が死んだ。いちばん上の姉は、二十六で死んだ。父は、五十三で死んだ。末の弟は、十六で死んだ。三ばん目の兄は、二十七で死んだ。ことしになって、そのすぐ次の姉が、三十四で死んだ。甥おいは、二十五で、従弟いとこは、二十一で、どちらも私になついていたのに、やはり、ことし、相ついで死んだ。

どうしても、死ななければならぬわけがあるのなら、打ち明けておくれ、私には、何もできないだろうけれど、二人で語ろう。一日に、一語ずつでもよい。ひとつきかかっても、ふたつきかかってもよい。私と一緒に、遊んでいておくれ。それでも、なお生きてゆくあてがつかなかったときには、いいえ、そのときになっても、君ひとりで死んではいけない。そのときには、私たち、みんな一緒に死のう。残されたものが、可哀そうです。君よ、知るや、あきらめの民の愛情の深さを。

Ｋは、そうして、生きている。

ことしの晩秋、私は、格子縞こうしじまの鳥打帽をまぶかにかぶって、Ｋを訪れた。口笛を三度すると、Ｋは、裏木戸をそっとあけて、出て来る。

「いくら？」

「お金じゃない。」

Ｋは、私の顔を覗のぞきこむ。

「死にたくなった？」

「うん。」

Ｋは、かるく下唇を噛む。

「いまごろになると、毎年きまって、いけなくなるらしいのね。寒さが、こたえるのかしら。羽織はおりないの？　おや、おや、素足で。」

「こういうのが、粋いきなんだそうだ。」

「誰が、そう教えたの？」

私は溜息ためいきをついて、「誰も教えやしない。」

Ｋも小さい溜息をつく。

「誰か、いいひとがないものかねえ。」

私は、微笑する。

「Ｋとふたりで、旅行したいのだけれど。」

Ｋは、まじめに、うなずく。

わかっているのだ。みんな、みんな、わかっているのだ。Ｋは、私を連れて旅に出る。この子を死なせてはならない。

その日の真夜中、ふたり、汽車に乗った。汽車が動き出して、Ｋも、私も、やっと、なんだか、ほっとする。

「小説は？」

「書けない。」

まっくら闇の汽車の音は、トラタタ、トラタタ、トラタタタ。

「たばこ、のむ？」

Ｋは、三種類の外国煙草を、ハンドバッグから、つぎつぎ取り出す。

いつか、私は、こんな小説を書いたことがある。死のうと思った主人公が、いまわの際に、一本の、かおりの高い外国煙草を吸ってみた、そのほのかなよろこびのために、死ぬること、思いとどまった、そんな小説を書いたことがある。Ｋは、それを知っている。

私は、顔をあからめた。それでも、きざに、とりすまして、その三種類の外国煙草を、依怙贔屓えこひいきなく、一本ずつ、順々に吸ってみる。

横浜で、Ｋは、サンドイッチを買い求める。

「たべない？」

Ｋは、わざと下品に、自分でもりもり食べて見せる。

私も、落ちついて一きれ頬ばる。塩からかった。

「ひとことでも、ものを言えば、それだけ、みんなを苦しめるような気がして、むだに、くるしめるような気がして、いっそ、だまって微笑ほほえんで居れば、いいのだろうけれど、僕は作家なのだから、何か、ものを言わなければ暮してゆけない作家なのだから、ずいぶん、骨が折れます。僕には、花一輪をさえ、ほどよく愛することができません。ほのかな匂いを愛めずるだけでは、とても、がまんができません。突風の如く手折たおって、掌にのせて、花びらむしって、それから、もみくちゃにして、たまらなくなって泣いて、唇のあいだに押し込んで、ぐしゃぐしゃに噛んで、吐き出して、下駄でもって踏みにじって、それから、自分で自分をもて余します。自分を殺したく思います。僕は、人間でないのかも知れない。僕はこのごろ、ほんとうに、そう思うよ。僕は、あの、サタンではないのか。殺生石。毒きのこ。まさか、吉田御殿とは言わない。だって、僕は、男だもの。」

「どうだか。」Ｋは、きつい顔をする。

「Ｋは、僕を憎んでいる。僕の八方美人はっぽうびじんを憎んでいる。ああ、わかった。Ｋは、僕の強さを信じている。僕の才を買いかぶっている。そうして、僕の努力を、ひとしれぬ馬鹿な努力を、ごぞんじないのだ。らっきょうの皮を、むいてむいて、しんまでむいて、何もない。きっとある、何かある、それを信じて、また、べつの、らっきょうの皮を、むいて、むいて、何もない、この猿のかなしみ、わかる？　ゆきあたりばったりの万人を、ことごとく愛しているということは、誰をも、愛していないということだ。」

Ｋは、私の袖そでをひく。私の声は、人並はずれて高いのである。

私は、笑いながら、「ここにも、僕の宿命がある。」

湯河原ゆがわら。下車。

「何もない、ということ、嘘だわ。」Ｋは宿のどてらに着換えながら、そう言った。「この、どてらの柄がらは、この青い縞しまは、こんなに美しいじゃないの？」

「ああ、」私は、疲れていた。「さっきの、らっきょうの話？」

「ええ、」Ｋは、着換えて、私のすぐ傍にひっそり坐った。「あなたは、現在を信じない。いまの、この、刹那せつなを信じることできる？」

Ｋは少女のように無心に笑って、私の顔を覗き込む。

「刹那は、誰の罪でもない。誰の責任でもない。それは判っている。」私は、旦那様のようにちゃんと座蒲団に坐って、腕組みしている。「けれども、それは、僕にとって、いのちのよろこびにはならない。死ぬる刹那の純粋だけは、信じられる。けれども、この世のよろこびの刹那は、──」

「あとの責任が、こわいの？」

Ｋは、小さくはしゃいでいる。

「どうにも、あとしまつができない。花火は一瞬でも、肉体は、死にもせず、ぶざまにいつまでも残っているからね。美しい極光を見た刹那に、肉体も、ともに燃えてあとかたもなく焼失してしまえば、たすかるのだが、そうもいかない。」

「意気地がないのね。」

「ああ、もう、言葉は、いやだ。なんとでも言える。刹那のことは、刹那主義者に問え、だ。手をとって教えてくれる。みんな自分の料理法のご自慢だ。人生への味附けだ。思い出に生きるか、いまのこの刹那に身をゆだねるか、それとも、──将来の希望とやらに生きるか、案外、そんなところから人間の馬鹿と悧巧りこうのちがいが、できて来るのかも知れない。」

「あなたは、ばかなの？」

「およしよ、Ｋ。ばかも悧巧もない。僕たちは、もっとわるい。」

「教えて！」

「ブルジョア。」

それも、おちぶれたブルジョア。罪の思い出だけに生きている。ふたり、たいへん興ざめして、そそくさと立ちあがり、手拭い持って、階下の大浴場へ降りて行く。

過去も、明日も、語るまい。ただ、このひとときを、情にみちたひとときを、と沈黙のうちに固く誓約して、私も、Ｋも旅に出た。家庭の事情を語ってはならぬ。身のくるしさを語ってはならぬ。明日の恐怖を語ってはならぬ。人の思惑を語ってはならぬ。きのうの恥を語ってはならぬ。ただ、このひととき、せめて、このひとときのみ、静謐せいひつであれ、と念じながら、ふたり、ひっそりからだを洗った。

「Ｋ、僕のおなかのここんとこに、傷跡があるだろう？　これ、盲腸の傷だよ。」

Ｋは、母のように、やさしく笑う。

「Ｋの脚だって長いけれど、僕の脚、ほら、ずいぶん長いだろう？　できあいのズボンじゃ、だめなんだ。何かにつけて不便な男さ。」

Ｋは、暗闇の窓を見つめる。

「ねえ、よい悪事って言葉、ないかしら。」

「よい悪事。」私も、うっとり呟つぶやいてみる。

「雨？」Ｋは、ふと、きき耳を立てる。

「谷川だ。すぐ、この下を流れている。朝になってみると、この浴場の窓いっぱい紅葉だ。すぐ鼻のさきに、おや、と思うほど高い山が立っている。」

「ときどき来るの？」

「いいえ。いちど。」

「死にに。」

「そうだ。」

「そのとき遊んだ？」

「遊ばない。」

「今夜は？」Ｋは、すましている。

私は笑う。「なあんだ、それがＫの、よい悪事か。なあんだ。僕はまた、──」

「なに。」

私は決意して、「僕と、一緒に死ぬのかと思った。」

「ああ、」こんどは、Ｋが笑った。「わるい善行って言葉も、あるわよ。」

浴場のながい階段を、一段、一段、ゆっくりゆっくり上る毎に、よい悪事、わるい善行、よい悪事、わるい善行、よい悪事、わるい善行、……。

芸者をひとり、よんだ。

「私たち、ふたりで居ると、心中しそうで危いから、今夜は寝ないで番をして下さいな。死神が来たら、追っ払うんですよ。」Ｋがまじめにそう言うと、

「承知いたしました。まさかのときには、三人心中というてもあります。」と答えた。

観世縒かんぜよりに火を点じて、その火の消えないうちに、命じられたものの名を言って隣の人に手渡す、あの遊戯をはじめた。ちっとも役に立たないもの。はい。

「片方割れた下駄。」

「歩かない馬。」

「破れた三味線。」

「写らない写真機。」

「つかない電球。」

「飛ばない飛行機。」

「それから、──」

「早く、早く。」

「真実。」

「え？」

「真実。」

「野暮やぼだなあ。じゃあ、忍耐。」

「むずかしいのねえ、私は、苦労。」

「向上心。」

「デカダン。」

「おとといのお天気。」

「私。」Ｋである。

「僕。」

「じゃあ、私も、──私。」火が消えた。芸者のまけである。

「だって、むずかしいんだもの。」芸者は、素直にくつろいでいた。

「Ｋ、冗談だろうね。真実も、向上心も、Ｋご自身も、役に立たないなんて、冗談だろうね。僕みたいな男だっても、生きて居る限りは、なんとかして、立派に生きていたいとあがいているのだ。Ｋは、ばかだ。」

「おかえり。」Ｋも、きっとなった。「あなたのまじめさを、あなたのまじめな苦しさを、そんなに皆に見せびらかしたいの？」

芸者の美しさが、よくなかった。

「かえる。東京へかえる。お金くれ。かえる。」私は立ちあがって、どてらを脱いだ。

Ｋは、私の顔を見上げたまま、泣いている。かすかに笑顔を残したまま、泣いている。

私は、かえりたくなかった。誰も、とめてはくれないのだ。えい、死のう、死のう。私は、着物に着換えて足袋たびをはいた。

宿を出た。走った。

橋のうえで立ちどまって、下の白い谷川の流れを見つめた。自分を、ばかだと思った。ばかだ、ばかだ、と思った。

「ごめんなさい。」ひっそりＫは、うしろに立っている。

「ひとを、ひとをいたわるのも、ほどほどにするがいい。」私は泣き出した。

宿へかえると、床が二つ敷かれていた。私は、ヴェロナアルを一服のんで、すぐに眠ったふりをした。しばらくして、Ｋは、そっと起きあがり、同じ薬を一服のんだ。

あくる日は、ひるすぎまで、床の中でうつらうつらしていた。Ｋはさきに起きて、廊下の雨戸をいちまいあけた。雨である。

私も起きて、Ｋと語らず、ひとりで浴場へ降りていった。

ゆうべのことは、ゆうべのこと。ゆうべのことは、ゆうべのこと。──無理矢理、自分に言いきかせながら、ひろい湯槽ゆぶねをかるく泳ぎまわった。

湯槽から這い出て、窓をひらき、うねうね曲って流れている白い谷川を見おろした。

私の背中に、ひやと手を置く。裸身のＫが立っている。

「鶺鴒せきれい。」Ｋは、谷川の岸の岩に立ってうごいている小鳥を指さす。「せきれいは、ステッキに似ているなんて、いい加減の詩人ね。あの鶺鴒は、もっときびしく、もっとけなげで、どだい、人間なんてものを問題にしていない。」

私も、それを思っていたのだ。

Ｋは、湯槽にからだを、滑りこませて、

「紅葉もみじって、派手な花なのね。」

「ゆうべは、──」私が言い澱よどむと、

「ねむれた？」無心にたずねるＫの眼は、湖水のように澄んでいる。

私は、ざぶんと湯槽に飛び込み、「Ｋが生きているうち、僕は死なない、ね。」

「ブルジョアって、わるいものなの？」

「わるいやつだ、と僕は思う。わびしさも、苦悩も、感謝も、みんな趣味だ。ひとりよがりだ。プライドだけで生きている。」

「ひとの噂だけを気にしていて、」Ｋは、すらと湯槽から出て、さっさとからだを拭きながら、「そこに自分の肉体が在ると思っているのね。」

「富めるものの天国に入るは、──」そう冗談に言いかけて、ぴしと鞭むち打たれた。「人なみの仕合せは、むずかしいらしいよ。」

Ｋはサロンで紅茶を飲んでいた。

雨のせいか、サロンは賑にぎわっていた。

「この旅行が、無事にすむと、」私は、Ｋとならんで、山の見える窓際の椅子に腰をおろした。「僕は、Ｋに何か贈り物しようか。」

「十字架。」そう呟くＫの頸くびは、細く、かよわく見えた。

「ああ、ミルク。」女中にそう言いつけてから、「Ｋ、やっぱり怒っているね。ゆうべ、かえるなんて乱暴なこと言ったの、あれ、芝居だよ。僕、──舞台中毒かも知れない。一日にいちど、何か、こう、きざに気取ってみなければ、気がすまないのだ。生きて行けないのだ。いまだって、ここにこうやって坐っていても、死ぬほど気取っているつもりなのだよ。」

「恋は？」

「自分の足袋のやぶれが気にかかって、それで、失恋してしまった晩もある。」

「ねえ、私の顔、どう？」Ｋは、まともに顔をちか寄せる。

「どう、って。」私は顔をしかめる。

「きれい？」よそのひとのような感じで、「わかく見える？」

私は、殴りつけたく思う。

「Ｋ、そんなに、さびしいのか。Ｋ、おぼえて置くがいい。Ｋは、良妻賢母で、それから、僕は不良少年、ひとの屑くずだ。」

「あなただけ、」言いかけたとき、女中がミルクを持って来る。「あ、どうも。」

「くるしむことは、自由だ。」私は、熱いミルクを啜すすりながら、「よろこぶことも、そのひとの自由だ。」

「ところが、私、自由じゃない。両方とも。」

私は深い溜息をつく。

「Ｋ、うしろに五、六人、男がいるね。どれがいい？」

つとめ人らしい若いのが四人、麻雀マージャンをしている。ウイスキーソーダを飲みながら新聞を読んでいる中年の男が、二人。

「まんなかのが。」Ｋは、山々の面を拭いてあるいている霧の流れを眺めながら、ゆっくり呟く。

ふりむいて、みると、いつのまにか、いまひとりの青年が、サロンのまんなかに立っていて、ふところ手のまま、入口の右隅にある菊の生花を見つめている。

「菊は、むずかしいからねえ。」Ｋは、生花の、なんとか流の、いい地位にいた。

「ああ、古い、古い。あいつの横顔、晶助兄さんにそっくりじゃないか。ハムレット。」その兄は、二十七で死んだ。彫刻をよくしていた。

「だって、私は男のひと、他にそんなに知らないのだもの。」Ｋは、恥ずかしそうにしていた。

号外。

女中は、みなに一枚一枚くばって歩いた。──事変以来八十九日目。上海シャンハイ包囲全く成る。敵軍潰乱かいらん全線に総退却。

Ｋは号外をちらと見て、

「あなたは？」

「丙種。」

「私は甲種なのね。」Ｋは、びっくりする程、大きい声で、笑い出した。「私は、山を見ていたのじゃなくってよ。ほら、この、眼のまえの雨だれの形を見ていたの。みんな、それぞれ個性があるのよ。もったいぶって、ぽたんと落ちるのもあるし、せっかちに、痩やせたまま落ちるのもあるし、気取って、ぴちゃんと高い音たてて落ちるのもあるし、つまらなそうに、ふわっと風まかせに落ちるのもあるし、──」

Ｋも、私も、くたくたに疲れていた。その日湯河原を発って熱海についたころには、熱海のまちは夕靄ゆうもやにつつまれ、家家の灯は、ぼっと、ともって、心もとなく思われた。

宿について、夕食までに散歩しようと、宿の番傘を二つ借りて、海辺に出て見た。雨天のしたの海は、だるそうにうねって、冷いしぶきをあげて散っていた。ぶあいそな、なげやりの感じであった。

ふりかえって、まちを見ると、ただ、ぱらぱらと灯が散在していて、

「こどものじぶん、」Ｋは立ちどまって、話かける。「絵葉書に針でもってぷつぷつ穴をあけて、ランプの光に透かしてみると、その絵葉書の洋館や森や軍艦に、きれいなイルミネエションがついて、──あれを思い出さない？」

「僕は、こんなけしき、」私は、わざと感覚の鈍にぶい言いかたをする。「幻燈で見たことがある。みんなぼっとかすんで。」

海岸通りを、そろそろ歩いた。「寒いね。お湯にはいってから、出て来ればよかった。」

「私たち、もうなんにも欲しいものがないのね。」

「ああ、みんなお父さんからもらってしまった。」

「あなたの死にたいという気持、──」Ｋは、しゃがんで素足の泥を拭きながら、「わかっている。」

「僕たち、」私は十二、三歳の少年の様に甘える。「どうして独力で生活できないのだろうね。さかなやをやったって、いいんだ。」

「誰も、やらせてくれないよ。みんな、意地わるいほど、私たちを大切にしてくれるからね。」

「そうなんだよ、Ｋ。僕だって、ずいぶん下品なことをしたいのだけれど、みんな笑って、──」魚釣る人のすがたが、眼にとまった。「いっそ、一生、釣りでもして、阿呆あほうみたいに暮そうかな。」

「だめさ。魚の心が、わかりすぎて。」

ふたり、笑った。

「たいてい、わかるだろう？　僕がサタンだということ。僕に愛された人は、みんな、だいなしになってしまうということ。」

「私には、そう思えないの。誰もおまえを憎んでいない。偽悪趣味。」

「甘い？」

「ああ、このお宮の石碑みたい。」路傍に、金色夜叉の石碑が立っている。

「僕、いちばん単純なことを言おうか。Ｋ、まじめな話だよ。いいかい？　僕を、──」

「よして！　わかっているわよ。」

「ほんとう？」

「私は、なんでも知っている。私は、自分がおめかけの子だってことも知っています。」

「Ｋ。僕たち、──」

「あ、危い。」Ｋは私のからだをかばった。

ばりばりと音たててＫの傘が、バスの車輪にひったくられて、つづいてＫのからだが、水泳のダイヴィングのようにすらっと白く一直線に車輪の下に引きずりこまれ、くるくるっと花の車。

「とまれ！　とまれ！」

私は丸太棒でがんと脳天を殴られた思いで、激怒した。ようやくとまったバスの横腹を力まかせに蹴上げた。Ｋはバスの下で、雨にたたかれた桔梗ききょうの花のように美しく伏していた。この女は、不仕合せな人だ。

「誰もさわるな！」

私は、気を失っているＫを抱きあげ、声を放って泣いた。

ちかくの病院まで、Ｋを背負っていった。Ｋは小さい声で、いたい、いたい、と言って泣いていた。

Ｋは、病院に二日いて、駈けつけて来たうちの者たちと一緒に、自動車で、自宅へかえった。私は、ひとり、汽車でかえった。

Ｋの怪我けがはたいしたこともないようだ。日に日に快方に向っている。

三日まえ、私は、用事があって新橋へ行き、かえりに銀座を歩いてみた。ふと或る店の飾り窓に、銀の十字架の在るのを見つけて、その店へはいり、銀の十字架ではなく、店の棚の青銅の指輪を一箇、買い求めた。その夜、私のふところには、雑誌社からもらったばかりのお金が少しあったのである。その青銅の指輪には、黄色い石で水仙の花がひとつ飾りつけられていた。私は、それをＫあてに送った。

Ｋは、そのおかえしとして、ことし三歳になるＫの長女の写真を送って寄こした。私はけさ、その写真を見た。

雪の夜の話

あの日、朝から、雪が降っていたわね。もうせんから、とりかかっていたおツルちゃん（姪めい）のモンペが出来あがったので、あの日、学校の帰り、それをとどけに中野の叔母さんのうちに寄ったの。そうして、スルメを二枚お土産にもらって、吉祥寺きちじょうじ駅に着いた時には、もう暗くなっていて、雪は一尺以上も積り、なおその上やまずひそひそと降っていました。私は長靴をはいていたので、かえって気持がはずんで、わざと雪の深く積っているところを選んで歩きました。おうちの近くのポストのところまで来て、小脇にかかえていたスルメの新聞包が無いのに気がつきました。私はのんき者の抜けさんだけれども、それでも、ものを落したりなどした事はあまり無かったのに、その夜は、降り積る雪に興奮してはしゃいで歩いていたせいでしょうか、落しちゃったの。私は、しょんぼりしてしまいました。スルメを落してがっかりするなんて、下品な事で恥ずかしいのですが、でも、私はそれをお嫂ねえさんにあげようと思っていたの。うちのお嫂さんは、ことしの夏に赤ちゃんを生むのよ。おなかに赤ちゃんがいると、とてもおなかが空すくんだって。おなかの赤ちゃんと二人ぶん食べなければいけないのね。お嫂さんは私と違って身だしなみがよくてお上品なので、これまではそれこそ「カナリヤのお食事」みたいに軽く召上って、そうして間食なんて一度もなさった事は無いのに、このごろはおなかが空いて、恥ずかしいとおっしゃって、それからふっと妙なものを食べたくなるんですって。こないだもお嫂さんは私と一緒にお夕食の後片附あとかたづけをしながら、ああ口がにがいにがい、スルメか何かしゃぶりたいわ、と小さい声で言って溜息ためいきをついていらしたのを私は忘れていないので、その日偶然、中野の叔母さんからスルメを二枚もらって、これはお嫂さんにこっそり上げましょうとたのしみにして持って来たのに、落しちゃって、私はしょんぼりしてしまいました。

ご存じのように、私の家は兄さんとお嫂さんと私と三人暮しで、そうして兄さんは少しお変人の小説家で、もう四十ちかくなるのにちっとも有名でないし、そうしていつも貧乏で、からだ工合が悪いと言って寝たり起きたり、そのくせ口だけは達者で、何だかんだとうるさく私たちに口こごとを言い、そうしてただ口で言うばかりでご自分はちっとも家の事に手助けしてくれないので、お嫂さんは男の力仕事までしなければならず、とても気の毒なんです。或る日、私は義憤を感じて、

「兄さん、たまにはリュックサックをしょって、野菜でも買って来て下さいな。よその旦那さまは、たいていそうしているらしいわよ。」

と言ったら、ぶっとふくれて、

「馬鹿野郎！　おれはそんな下品な男じゃない。いいかい、きみ子（お嫂さんの名前）もよく覚えて置け。おれたち一家が餓うえ死じにしかけても、おれはあんな、あさましい買い出しなんかに出掛けやしないのだから、そのつもりでいてくれ。それはおれの最後の誇りなんだ。」

なるほど御覚悟は御立派ですが、でも兄さんの場合、お国のためを思って買い出し部隊を憎んで居られるのか、ご自分の不精から買い出しをいやがって居られるのか、ちょっとわからないところがございます。私の父も母も東京の人間ですが、父は東北の山形のお役所に長くつとめていて、兄さんも私も山形で生れ、お父さんは山形でなくなられ、兄さんが二十はたちくらい、私がまだほんの子供でお母さんにおんぶされて、親子三人、また東京へ帰って来て、先年お母さんもなくなって、いまでは兄さんとお嫂さんと私と三人の家庭で、故郷というものもないのですから、他の御家庭のように、たべものを田舎から送っていただくわけにも行かず、また兄さんはお変人で、よそとのお附合いもまるで無いので、思いがけなくめずらしいものが「手にはいる」などという事は全然ありませんし、たかだかスルメ二枚でもお嫂さんに差上げたら、どんなにかお喜びなさる事かと思えば、下品な事でしょうけれども、スルメ二枚が惜しくて、私はくるりと廻れ右して、いま来た雪道をゆっくり歩いて捜しました。けれども、見つかるわけはありません。白い雪道に白い新聞包を見つける事はひどくむずかしい上に、雪がやまず降り積り、吉祥寺の駅ちかくまで引返して行ったのですが、石ころ一つ見あたりませんでした。溜息をついて傘を持ち直し、暗い夜空を見上げたら、雪が百万の蛍ほたるのように乱れ狂って舞っていました。きれいだなあ、と思いました。道の両側の樹々は、雪をかぶって重そうに枝を垂れ時々ためいきをつくように幽かすかに身動きをして、まるで、なんだか、おとぎばなしの世界にいるような気持になって私は、スルメの事をわすれました。はっと妙案が胸に浮びました。この美しい雪景色を、お嫂さんに持って行ってあげよう。スルメなんかより、どんなによいお土産か知れやしない。たべものなんかにこだわるのは、いやしい事だ。本当に、はずかしい事だ。

人間の眼玉は、風景をたくわえる事が出来ると、いつか兄さんが教えて下さった。電球をちょっとのあいだ見つめて、それから眼をつぶっても眼蓋まぶたの裏にありありと電球が見えるだろう、それが証拠だ、それに就いて、むかしデンマークに、こんな話があった、と兄さんが次のような短いロマンスを私に教えて下さったが、兄さんのお話は、いつもでたらめばっかりで、少しもあてにならないけれど、でもあの時のお話だけは、たとい兄さんの嘘のつくり話であっても、ちょっといいお話だと思いました。

むかし、デンマークの或るお医者が、難破した若い水夫の死体を解剖して、その眼球を顕微鏡でもって調べその網膜に美しい一家団欒だんらんの光景が写されているのを見つけて、友人の小説家にそれを報告したところが、その小説家はたちどころにその不思議の現象に対して次のような解説を与えた。その若い水夫は難破して怒濤どとうに巻き込まれ、岸にたたきつけられ、無我夢中でしがみついたところは、燈台の窓縁であった、やれうれしや、たすけを求めて叫ぼうとして、ふと窓の中をのぞくと、いましも燈台守の一家がつつましくも楽しい夕食をはじめようとしている、ああ、いけない、おれがいま「たすけてえ！」と凄すごい声を出して叫ぶとこの一家の団欒が滅茶苦茶になると思ったら、窓縁にしがみついた指先の力が抜けたとたんに、ざあっとまた大浪が来て、水夫のからだを沖に連れて行ってしまったのだ、たしかにそうだ、この水夫は世の中で一ばん優しくてそうして気高い人なのだ、という解釈を下し、お医者もそれに賛成して、二人でその水夫の死体をねんごろに葬ったというお話。

私はこのお話を信じたい。たとい科学の上では有り得ない話でも、それでも私は信じたい。私はあの雪の夜に、ふとこの物語を思い出し、私の眼の底にも美しい雪景色を写して置いてお家へ帰り、

「お嫂さん、あたしの眼の中を覗のぞいてごらん。おなかの赤ちゃんが綺麗きれいになってよ。」と言おうと思ったのです。せんだってお嫂さんが、兄さんに、

「綺麗なひとの絵姿を私の部屋の壁に張って置いて下さいまし。私は毎日それを眺めて、綺麗な子供を産みとうございますから。」と笑いながらお願いしたら、兄さんは、まじめにうなずき、

「うむ、胎教か。それは大事だ。」

とおっしゃって、孫次郎というあでやかな能面の写真と、雪の小面という可憐かれんな能面の写真と二枚ならべて壁に張りつけて下さったところまでは上出来でございましたが、それから、さらにまた、兄さんのしかめつらの写真をその二枚の能面の写真の間に、ぴたりと張りつけましたので、なんにもならなくなりました。

「お願いですから、その、あなたのお写真だけはよして下さい。それを眺めると、私、胸がわるくなって。」と、おとなしいお嫂さんも、さすがに我慢できなかったのでしょう、拝むようにして兄さんにたのんで、とにかくそれだけは撤回させてもらいましたが、兄さんのお写真なんかを眺めていたら、猿面冠者みたいな赤ちゃんが生れるに違いない。兄さんは、あんな妙ちきりんな顔をしていて、それでもご自身では少しは美男子だと思っているのかしら。呆あきれたひとです。本当にお嫂さんはいま、おなかの赤ちゃんのために、この世で一ばん美しいものばかり眺めていたいと思っていらっしゃるのだ、きょうのこの雪景色を私の眼の底に写して、そうしてお嫂さんに見せてあげたら、お嫂さんはスルメなんかのお土産より、何倍も何十倍もよろこんで下さるに違いない。

私はスルメをあきらめてお家に帰る途々みちみち、できるだけ、どっさり周囲の美しい雪景色を眺めて、眼玉の底だけでなく、胸の底にまで、純白の美しい景色を宿した気持でお家へ帰り着くなり、

「お嫂さん、あたしの眼を見てよ、あたしの眼の底には、とっても美しい景色が一ぱい写っているのよ。」

「なあに？　どうなさったの？」お嫂さんは笑いながら立って私の肩に手を置き、「おめめを、いったい、どうなさったの？」

「ほら、いつか兄さんが教えて下さったじゃないの。人間の眼の底には、たったいま見た景色が消えずに残っているものだって。」

「とうさんのお話なんか、忘れたわ。たいてい嘘なんですもの。」

「でも、あのお話だけは本当よ。あたしは、あれだけは信じたいの、だから、ね、あたしの眼を見てよ。あたしはいま、とっても美しい雪景色をたくさんたくさん見て来たんだから。ね、あたしの眼を見て。きっと、雪のように肌の綺麗な赤ちゃんが生れてよ。」

お嫂さんは、かなしそうな顔をして、黙って私の顔を見つめていました。

「おい。」

とその時、隣りの六畳間から兄さんが出て来て、「しゅん子（私の名前）のそんなつまらない眼を見るよりは、おれの眼を見たほうが百倍も効果があらあ。」

「なぜ？　なぜ？」

ぶってやりたいくらい兄さんを憎く思いました。

「兄さんの眼なんか見ていると、お嫂さんは、胸がわるくなるって言っていらしたわ。」

「そうでもなかろう。おれの眼は、二十年間きれいな雪景色を見て来た眼なんだ。おれは、はたちの頃まで山形にいたんだ。しゅん子なんて、物心地のつかないうちに、もう東京へ来て山形の見事な雪景色を知らないから、こんな東京のちゃちな雪景色を見て騒いでいやがる。おれの眼なんかは、もっと見事な雪景色を、百倍も千倍もいやになるくらいどっさり見て来ているんだからね、何と言ったって、しゅん子の眼よりは上等さ。」

私はくやしくて泣いてやろうかしらと思いました。その時、お嫂さんが私を助けて下さった。お嫂さんは微笑ほほえんで静かにおっしゃいました。

「でも、とうさんのお眼は、綺麗な景色を百倍も千倍も見て来たかわりに、きたないものも百倍も千倍も見て来られたお眼ですものね。」

「そうよ、そうよ。プラスよりも、マイナスがずっと多いのよ。だからそんなに黄色く濁っているんだ。わあい、だ。」

「生意気を言ってやがる。」

兄さんは、ぶっとふくれて隣りの六畳間に引込みました。

（「少女の友」昭和十九年五月号）

グッド・バイ

変心（一）

文壇の、或ある老大家が亡なくなって、その告別式の終り頃から、雨が降りはじめた。早春の雨である。

その帰り、二人の男が相合傘あいあいがさで歩いている。いずれも、その逝去せいきょした老大家には、お義理一ぺん、話題は、女に就ついての、極きわめて不きんしんな事。紋服の初老の大男は、文士。それよりずっと若いロイド眼鏡めがね、縞しまズボンの好男子は、編集者。

「あいつも、」と文士は言う。「女が好きだったらしいな。お前も、そろそろ年貢ねんぐのおさめ時じゃねえのか。やつれたぜ。」

「全部、やめるつもりでいるんです。」

その編集者は、顔を赤くして答える。

この文士、ひどく露骨で、下品な口をきくので、その好男子の編集者はかねがね敬遠していたのだが、きょうは自身に傘の用意が無かったので、仕方なく、文士の蛇じゃの目傘めがさにいれてもらい、かくは油をしぼられる結果となった。

全部、やめるつもりでいるんです。しかし、それは、まんざら嘘うそで無かった。

何かしら、変って来ていたのである。終戦以来、三年経たって、どこやら、変った。

三十四歳、雑誌「オベリスク」編集長、田島周二、言葉に少し関西なまりがあるようだが、自身の出生に就いては、ほとんど語らぬ。もともと、抜け目の無い男で、「オベリスク」の編集は世間へのお体裁ていさい、実は闇商売やみしょうばいのお手伝いして、いつも、しこたま、もうけている。けれども、悪銭身につかぬ例えのとおり、酒はそれこそ、浴びるほど飲み、愛人を十人ちかく養っているという噂うわさ。

かれは、しかし、独身では無い。独身どころか、いまの細君は後妻である。先妻は、白痴の女児ひとりを残して、肺炎で死に、それから彼は、東京の家を売り、埼玉県の友人の家に疎開そかいし、疎開中に、いまの細君をものにして結婚した。細君のほうは、もちろん初婚で、その実家は、かなり内福の農家である。

終戦になり、細君と女児を、細君のその実家にあずけ、かれは単身、東京に乗り込み、郊外のアパートの一部屋を借り、そこはもうただ、寝るだけのところ、抜け目なく四方八方を飛び歩いて、しこたま、もうけた。

けれども、それから三年経ち、何だか気持が変って来た。世の中が、何かしら微妙に変って来たせいか、または、彼のからだが、日頃の不節制のために最近めっきり痩やせ細って来たせいか、いや、いや、単に「とし」のせいか、色即是空しきそくぜくう、酒もつまらぬ、小さい家を一軒買い、田舎いなかから女房子供を呼び寄せて、……という里心に似たものが、ふいと胸をかすめて通る事が多くなった。

もう、この辺で、闇商売からも足を洗い、雑誌の編集に専念しよう。それに就いて、……。

それに就いて、さし当っての難関。まず、女たちと上手じょうずに別れなければならぬ。思いがそこに到ると、さすが、抜け目の無い彼も、途方にくれて、溜息ためいきが出るのだ。

「全部、やめるつもり、……」大男の文士は口をゆがめて苦笑し、「それは結構だが、いったい、お前には、女が幾人あるんだい？」

変心（二）

田島は、泣きべその顔になる。思えば、思うほど、自分ひとりの力では、到底、処理の仕様が無い。金ですむ事なら、わけないけれども、女たちが、それだけで引下るようにも思えない。

「いま考えると、まるで僕は狂っていたみたいなんですよ。とんでもなく、手をひろげすぎて、……」

この初老の不良文士にすべて打ち明け、相談してみようかしらと、ふと思う。

「案外、殊勝しゅしょうな事を言いやがる。もっとも、多情な奴に限って奇妙にいやらしいくらい道徳におびえて、そこがまた、女に好かれる所以ゆえんでもあるのだがね。男振りがよくて、金があって、若くて、おまけに道徳的で優しいと来たら、そりゃ、もてるよ。当り前の話だ。お前のほうでやめるつもりでも、先方が承知しないぜ、これは。」

「そこなんです。」

ハンケチで顔を拭ふく。

「泣いてるんじゃねえだろうな。」

「いいえ、雨で眼鏡の玉が曇くもって、……」

「いや、その声は泣いてる声だ。とんだ色男さ。」

闇商売の手伝いをして、道徳的も無いものだが、その文士の指摘したように、田島という男は、多情のくせに、また女にへんに律儀りちぎな一面も持っていて、女たちは、それ故ゆえ、少しも心配せずに田島に深くたよっているらしい様子。

「何か、いい工夫くふうが無いものでしょうか。」

「無いね。お前が五、六年、外国にでも行って来たらいいだろうが、しかし、いまは簡単に洋行なんか出来ない。いっそ、その女たちを全部、一室に呼び集め、蛍ほたるの光でも歌わせて、いや、仰げば尊し、のほうがいいかな、お前が一人々々に卒業証書を授与してね、それからお前は、発狂の真似まねをして、まっぱだかで表に飛び出し、逃げる。これなら、たしかだ。女たちも、さすがに呆あきれて、あきらめるだろうさ。」

まるで相談にも何もならぬ。

「失礼します。僕は、あの、ここから電車で、……」

「まあ、いいじゃないか。つぎの停留場まで歩こう。何せ、これは、お前にとって重大問題だろうからな。二人で、対策を研究してみようじゃないか。」

文士は、その日、退屈していたものと見えて、なかなか田島を放さぬ。

「いいえ、もう、僕ひとりで、何とか、……」

「いや、いや、お前ひとりでは解決できない。まさか、お前、死ぬ気じゃないだろうな。実に、心配になって来た。女に惚ほれられて、死ぬというのは、これは悲劇じゃない、喜劇だ。いや、ファース（茶番）というものだ。滑稽こっけいの極きわみだね。誰も同情しやしない。死ぬのはやめたほうがよい。うむ、名案。すごい美人を、どこからか見つけて来てね、そのひとに事情を話し、お前の女房という形になってもらって、それを連れて、お前のその女たち一人々々を歴訪する。効果てきめん。女たちは、皆だまって引下る。どうだ、やってみないか。」

おぼれる者のワラ。田島は少し気が動いた。

行進（一）

田島は、やってみる気になった。しかし、ここにも難関がある。

すごい美人。醜くてすごい女なら、電車の停留場の一区間を歩く度毎たびごとに、三十人くらいは発見できるが、すごいほど美しい、という女は、伝説以外に存在しているものかどうか、疑わしい。

もともと田島は器量自慢、おしゃれで虚栄心が強いので、不美人と一緒に歩くと、にわかに腹痛を覚えると称してこれを避け、かれの現在のいわゆる愛人たちも、それぞれかなりの美人ばかりではあったが、しかし、すごいほどの美人、というほどのものは無いようであった。

あの雨の日に、初老の不良文士の口から出まかせの「秘訣ひけつ」をさずけられ、何のばからしいと内心一応は反撥はんぱつしてみたものの、しかし、自分にも、ちっとも名案らしいものは浮ばない。

まず、試みよ。ひょっとしたらどこかの人生の片すみに、そんなすごい美人がころがっているかも知れない。眼鏡の奥のかれの眼は、にわかにキョロキョロいやらしく動きはじめる。

ダンス・ホール。喫茶店。待合。いない、いない。醜くてすごいものばかり。オフィス、デパート、工場、映画館、はだかレヴュウ。いるはずが無い。女子大の校庭のあさましい垣かきのぞきをしたり、ミス何とかの美人競争の会場にかけつけたり、映画のニューフェースとやらの試験場に見学と称してまぎれ込んだり、やたらと歩き廻ってみたが、いない。

獲物は帰り道にあらわれる。

かれはもう、絶望しかけて、夕暮の新宿駅裏の闇市をすこぶる憂鬱ゆううつな顔をして歩いていた。彼のいわゆる愛人たちのところを訪問してみる気も起らぬ。思い出すさえ、ぞっとする。別れなければならぬ。

「田島さん！」

出し抜けに背後から呼ばれて、飛び上らんばかりに、ぎょっとした。

「ええっと、どなただったかな？」

「あら、いやだ。」

声が悪い。鴉声からすごえというやつだ。

「へえ？」

と見直した。まさに、お見それ申したわけであった。

彼は、その女を知っていた。闇屋、いや、かつぎ屋である。彼はこの女と、ほんの二、三度、闇の物資の取引きをした事があるだけだが、しかし、この女の鴉声と、それから、おどろくべき怪力に依よって、この女を記憶している。やせた女ではあるが、十貫は楽に背負う。さかなくさくて、ドロドロのものを着て、モンペにゴム長、男だか女だか、わけがわからず、ほとんど乞食こじきの感じで、おしゃれの彼は、その女と取引きしたあとで、いそいで手を洗ったくらいであった。

とんでもないシンデレラ姫。洋装の好みも高雅。からだが、ほっそりして、手足が可憐かれんに小さく、二十三、四、いや、五、六、顔は愁うれいを含んで、梨なしの花の如ごとく幽かすかに青く、まさしく高貴、すごい美人、これがあの十貫を楽に背負うかつぎ屋とは。

声の悪いのは、傷だが、それは沈黙を固く守らせておればいい。

使える。

行進（二）

馬子まごにも衣裳いしょうというが、ことに女は、その装い一つで、何が何やらわけのわからぬくらいに変る。元来、化け物なのかも知れない。しかし、この女（永井キヌ子という）のように、こんなに見事に変身できる女も珍らしい。

「さては、相当ため込んだね。いやに、りゅうとしてるじゃないか。」

「あら、いやだ。」

どうも、声が悪い。高貴性も何も、一ぺんに吹き飛ぶ。

「君に、たのみたい事があるのだがね。」

「あなたは、ケチで値切ってばかりいるから、……」

「いや、商売の話じゃない。ぼくはもう、そろそろ足を洗うつもりでいるんだ。君は、まだ相変らず、かついでいるのか。」

「あたりまえよ。かつがなきゃおまんまが食べられませんからね。」

言うことが、いちいちゲスである。

「でも、そんな身なりでも無いじゃないか。」

「そりゃ、女性ですもの。たまには、着飾って映画も見たいわ。」

「きょうは、映画か？」

「そう。もう見て来たの。あれ、何ていったかしら、アシクリゲ、……」

「膝栗毛ひざくりげだろう。ひとりでかい？」

「あら、いやだ。男なんて、おかしくって。」

「そこを見込んで、頼みがあるんだ。一時間、いや、三十分でいい、顔を貸してくれ。」

「いい話？」

「君に損はかけない。」

二人ならんで歩いていると、すれ違うひとの十人のうち、八人は、振りかえって、見る。田島を見るのでは無く、キヌ子を見るのだ。さすが好男子の田島も、それこそすごいほどのキヌ子の気品に押されて、ゴミっぽく、貧弱に見える。

田島はなじみの闇の料理屋へキヌ子を案内する。

「ここ、何か、自慢の料理でもあるの？」

「そうだな、トンカツが自慢らしいよ。」

「いただくわ。私、おなかが空すいてるの。それから、何が出来るの？」

「たいてい出来るだろうけど、いったい、どんなものを食べたいんだい。」

「ここの自慢のもの。トンカツの他に何か無いの？」

「ここのトンカツは、大きいよ。」

「ケチねえ。あなたは、だめ。私奥へ行って聞いて来るわ。」

怪力、大食い、これが、しかし、全くのすごい美人なのだ。取り逃がしてはならぬ。

田島はウイスキイを飲み、キヌ子のいくらでもいくらでも澄まして食べるのを、すこぶるいまいましい気持でながめながら、彼のいわゆる頼み事について語った。キヌ子は、ただ食べながら、聞いているのか、いないのか、ほとんど彼の物語りには興味を覚えぬ様子であった。

「引受けてくれるね？」

「バカだわ、あなたは。まるでなってやしないじゃないの。」

行進（三）

田島は敵の意外の鋭鋒えいほうにたじろぎながらも、

「そうさ、全くなってやしないから、君にこうして頼むんだ。往生しているんだよ。」

「何もそんな、めんどうな事をしなくても、いやになったら、ふっとそれっきりあわなけれあいいじゃないの。」

「そんな乱暴な事は出来ない。相手の人たちだって、これから、結婚するかも知れないし、また、新しい愛人をつくるかも知れない。相手のひとたちの気持をちゃんときめさせるようにするのが、男の責任さ。」

「ぷ！　とんだ責任だ。別れ話だの何だのと言って、またイチャつきたいのでしょう？　ほんとに助平すけべいそうなツラをしている。」

「おいおい、あまり失敬な事を言ったら怒るぜ。失敬にも程度があるよ。食ってばかりいるじゃないか。」

「キントンが出来ないかしら。」

「まだ、何か食う気かい？　胃拡張とちがうか。病気だぜ、君は。いちど医者に見てもらったらどうだい。さっきから、ずいぶん食ったぜ。もういい加減によせ。」

「ケチねえ、あなたは。女は、たいてい、これくらい食うの普通だわよ。もうたくさん、なんて断っているお嬢さんや何か、あれは、ただ、色気があるから体裁をとりつくろっているだけなのよ。私なら、いくらでも、食べられるわよ。」

「いや、もういいだろう。ここの店は、あまり安くないんだよ。君は、いつも、こんなにたくさん食べるのかね。」

「じょうだんじゃない。ひとのごちそうになる時だけよ。」

「それじゃね、これから、いくらでも君に食べさせるから、ぼくの頼み事も聞いてくれ。」

「でも、私の仕事を休ま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んだから、損よ。」

「それは別に支払う。君のれいの商売で、儲もうけるぶんくらいは、その都度つどきちんと支払う。」

「ただ、あなたについて歩いていたら、いいの？」

「まあ、そうだ。ただし、条件が二つある。よその女のひとの前では一言も、ものを言ってくれるな。たのむぜ。笑ったり、うなずいたり、首を振ったり、まあ、せいぜいそれくらいのところにしていただく。もう一つは、ひとの前で、ものを食べない事。ぼくと二人きりになったら、そりゃ、いくら食べてもかまわないけど、ひとの前では、まずお茶一ぱいくらいのところにしてもらいたい。」

「その他、お金もくれるんでしょう？　あなたは、ケチで、ごまかすから。」

「心配するな。ぼくだって、いま一生懸命なんだ。これが失敗したら、身の破滅さ。」

「フクスイの陣って、とこね。」

「フクスイ？　バカ野郎、ハイスイ（背水）の陣だよ。」

「あら、そう？」

けろりとしている。田島は、いよいよ、にがにがしくなるばかり。しかし、美しい。りんとして、この世のものとも思えぬ気品がある。

トンカツ。鶏のコロッケ。マグロの刺身さしみ。イカの刺身。支那しなそば。ウナギ。よせなべ。牛の串焼くしやき。にぎりずしの盛合せ。海老えびサラダ。イチゴミルク。

その上、キントンを所望とは。まさか女は誰でも、こんなに食うまい。いや、それとも？

行進（四）

キヌ子のアパートは、世田谷方面にあって、朝はれいの、かつぎの商売に出るので、午後二時以後なら、たいていひまだという。田島は、そこへ、一週間にいちどくらい、みなの都合のいいような日に、電話をかけて連絡をして、そうしてどこかで落ち合せ、二人そろって別離の相手の女のところへ向って行進することをキヌ子と約す。

そうして、数日後、二人の行進は、日本橋のあるデパート内の美容室に向って開始せられる事になる。

おしゃれな田島は、一昨年の冬、ふらりとこの美容室に立ち寄って、パーマネントをしてもらった事がある。そこの「先生」は、青木さんといって三十歳前後の、いわゆる戦争未亡人である。ひっかけるなどというのではなく、むしろ女のほうから田島について来たような形であった。青木さんは、そのデパートの築地つきじの寮から日本橋のお店にかよっているのであるが、収入は、女ひとりの生活にやっとというところ。そこで、田島はその生活費の補助をするという事になり、いまでは、築地の寮でも、田島と青木さんとの仲は公認せられている。

けれども、田島は、青木さんの働いている日本橋のお店に顔を出す事はめったに無い。田島の如きあか抜けた好男子の出没は、やはり彼女の営業を妨げるに違いないと、田島自身が考えているのである。

それが、いきなり、すごい美人を連れて、彼女のお店にあらわれる。

「こんちは。」というあいさつさえも、よそよそしく、「きょうは女房を連れて来ました。疎開先から、こんど呼び寄せたのです。」

それだけで十分。青木さんも、目もと涼しく、肌はだが白くやわらかで、愚かしいところの無いかなりの美人ではあったが、キヌ子と並べると、まるで銀の靴と兵隊靴くらいの差があるように思われた。

二人の美人は、無言で挨拶あいさつを交かわした。青木さんは、既に卑屈な泣きべそみたいな顔になっている。もはや、勝敗の数は明かであった。

前にも言ったように、田島は女に対して律儀りちぎな一面も持っていて、いまだ女に、自分が独身だなどとウソをついた事が無い。田舎に妻子を疎開させてあるという事は、はじめから皆に打明けてある。それが、いよいよ夫の許もとに帰って来た。しかも、その奥さんたるや、若くて、高貴で、教養のゆたからしい絶世の美人。

さすがの青木さんも、泣きべそ以外、てが無かった。

「女房の髪をね、一つ、いじってやって下さい。」と田島は調子に乗り、完全にとどめを刺そうとする。「銀座にも、どこにも、あなたほどの腕前のひとは無いってうわさですからね。」

それは、しかし、あながちお世辞でも無かった。事実、すばらしく腕のいい美容師であった。

キヌ子は鏡に向って腰をおろす。

青木さんは、キヌ子に白い肩掛けを当て、キヌ子の髪をときはじめ、その眼には、涙が、いまにもあふれ出るほど一ぱい。

キヌ子は平然。

かえって、田島は席をはずした。

行進（五）

セットの終ったころ、田島は、そっとまた美容室にはいって来て、一すんくらいの厚さの紙幣のたばを、美容師の白い上衣うわぎのポケットに滑りこませ、ほとんど祈るような気持で、

「グッド・バイ。」

とささやき、その声が自分でも意外に思ったくらい、いたわるような、あやまるような、優しい、哀調に似たものを帯びていた。

キヌ子は無言で立上る。青木さんも無言で、キヌ子のスカートなど直してやる。田島は、一足さきに外に飛び出す。

ああ、別離は、くるしい。

キヌ子は無表情で、あとからやって来て、

「そんなに、うまくも無いじゃないの。」

「何が？」

「パーマ。」

バカ野郎！　とキヌ子を怒鳴ってやりたくなったが、しかし、デパートの中なので、こらえた。青木という女は、他人の悪口など決して言わなかった。お金もほしがらなかったし、よく洗濯もしてくれた。

「これで、もう、おしまい？」

「そう。」

田島は、ただもう、やたらにわびしい。

「あんな事で、もう、わかれてしまうなんて、あの子も、意久地いくじが無いね。ちょっと、べっぴんさんじゃないか。あのくらいの器量なら、……」

「やめろ！　あの子だなんて、失敬な呼び方は、よしてくれ。おとなしいひとなんだよ、あのひとは。君なんかとは、違うんだ。とにかく、黙っていてくれ。君のその鴉からすの声みたいなのを聞いていると、気が狂いそうになる。」

「おやおや、おそれいりまめ。」

わあ！　何というゲスな駄じゃれ。全く、田島は気が狂いそう。

田島は妙な虚栄心から、女と一緒に歩く時には、彼の財布さいふを前以もって女に手渡し、もっぱら女に支払わせて、彼自身はまるで勘定などに無関心のような、おうようの態度を装うのである。しかし、いままで、どの女も、彼に無断で勝手な買い物などはしなかった。

けれども、おそれいりまめ女史は、平気でそれをやった。デパートには、いくらでも高価なものがある。堂々と、ためらわず、いわゆる高級品を選び出し、しかも、それは不思議なくらい優雅で、趣味のよい品物ばかりである。

「いい加減に、やめてくれねえかなあ。」

「ケチねえ。」

「これから、また何か、食うんだろう？」

「そうね、きょうは、我慢してあげるわ。」

「財布をかえしてくれ。これからは、五千円以上、使ってはならん。」

いまは、虚栄もクソもあったものでない。

「そんなには、使わないわ。」

「いや、使った。あとでぼくが残金を調べてみれば、わかる。一万円以上は、たしかに使った。こないだの料理だって安くなかったんだぜ。」

「そんなら、よしたら、どう？　私だって何も、すき好んで、あなたについて歩いているんじゃないわよ。」

脅迫にちかい。

田島は、ため息をつくばかり。

怪力（一）

しかし、田島だって、もともとただものでは無いのである。闇商売やみしょうばいの手伝いをして、一挙に数十万は楽にもうけるという、いわば目から鼻に抜けるほどの才物であった。

キヌ子にさんざんムダ使いされて、黙って海容かいようの美徳を示しているなんて、とてもそんな事の出来る性格ではなかった。何か、それ相当のお返しをいただかなければ、どうしたって、気がすまない。

あんちきしょう！　生意気だ。ものにしてやれ。

別離の行進は、それから後の事だ。まず、あいつを完全に征服し、あいつを遠慮深くて従順で質素で小食の女に変化させ、しかるのちにまた行進を続行する。いまのままだと、とにかく金がかかって、行進の続行が不可能だ。

勝負の秘訣ひけつ。敵をして近づかしむべからず、敵に近づくべし。

彼は、電話の番号帳により、キヌ子のアパートの所番地を調べ、ウイスキイ一本とピイナツを二袋だけ買い求め、腹がへったらキヌ子に何かおごらせてやろうという下心、そうしてウイスキイをがぶがぶ飲んで、酔いつぶれた振りをして寝てしまえば、あとは、こっちのものだ。だいいち、ひどく安上りである。部屋代も要いらない。

女に対して常に自信満々の田島ともあろう者が、こんな乱暴な恥知らずの、エゲツない攻略の仕方を考えつくとは、よっぽど、かれ、どうかしている。あまりに、キヌ子にむだ使いされたので、狂うような気持になっているのかも知れない。色慾のつつしむべきも、さる事ながら、人間あんまり金銭に意地汚くこだわり、モトを取る事ばかりあせっていても、これもまた、結果がどうもよくないようだ。

田島は、キヌ子を憎むあまりに、ほとんど人間ばなれのしたケチな卑いやしい計画を立て、果して、死ぬほどの大難に逢うに到った。

夕方、田島は、世田谷のキヌ子のアパートを捜し当てた。古い木造の陰気くさい二階建のアパートである。キヌ子の部屋は、階段をのぼってすぐ突当りにあった。

ノックする。

「だれ？」

中から、れいの鴉声からすごえ。

ドアをあけて、田島はおどろき、立ちすくむ。

乱雑。悪臭。

ああ、荒涼こうりょう。四畳半。その畳の表は真黒く光り、波の如く高低があり、縁へりなんてその痕跡こんせきをさえとどめていない。部屋一ぱいに、れいのかつぎの商売道具らしい石油かんやら、りんご箱やら、一升ビンやら、何だか風呂敷に包んだものやら、鳥かごのようなものやら、紙くずやら、ほとんど足の踏み場も無いくらいに、ぬらついて散らばっている。

「なんだ、あなたか。なぜ、来たの？」

そのまた、キヌ子の服装たるや、数年前に見た時の、あの乞食姿、ドロドロによごれたモンペをはき、まったく、男か女か、わからないような感じ。

部屋の壁には、無尽会社の宣伝ポスター、たった一枚、他にはどこを見ても装飾らしいものがない。カーテンさえ無い。これが、二十五、六の娘の部屋か。小さい電球が一つ暗くともって、ただ荒涼。

怪力（二）

「あそびに来たのだけどね、」と田島は、むしろ恐怖におそわれ、キヌ子同様の鴉声になり、「でも、また出直して来てもいいんだよ。」

「何か、こんたんがあるんだわ。むだには歩かないひとなんだから。」

「いや、きょうは、本当に、……」

「もっと、さっぱりなさいよ。あなた、少しニヤケ過ぎてよ。」

それにしても、ひどい部屋だ。

ここで、あのウイスキイを飲まなければならぬのか。ああ、もっと安いウイスキイを買って来るべきであった。

「ニヤケているんじゃない。キレイというものなんだ。君は、きょうはまた、きたな過ぎるじゃないか。」

にがり切って言った。

「きょうはね、ちょっと重いものを背負ったから、少し疲れて、いままで昼寝をしていたの。ああ、そう、いいものがある。お部屋へあがったらどう？　割に安いのよ。」

どうやら商売の話らしい。もうけ口なら、部屋の汚なさなど問題でない。田島は、靴を脱ぎ、畳の比較的無難なところを選んで、外套がいとうのままあぐらをかいて坐る。

「あなた、カラスミなんか、好きでしょう？　酒飲みだから。」

「大好物だ。ここにあるのかい？　ごちそうになろう。」

「冗談じゃない。お出しなさい。」

キヌ子は、おくめんも無く、右の手のひらを田島の鼻先に突き出す。

田島は、うんざりしたように口をゆがめて、

「君のする事なす事を見ていると、まったく、人生がはかなくなるよ。その手は、ひっこめてくれ。カラスミなんて、要らねえや。あれは、馬が食うもんだ。」

「安くしてあげるったら、ばかねえ。おいしいのよ、本場ものだから。じたばたしないで、お出し。」

からだをゆすって、手のひらを引込めそうも無い。

不幸にして、田島は、カラスミが実に全く大好物、ウイスキイのさかなに、あれがあると、もう何も要らん。

「少し、もらおうか。」

田島はいまいましそうに、キヌ子の手のひらに、大きい紙幣を三枚、載せてやる。

「もう四枚。」

キヌ子は平然という。

田島はおどろき、

「バカ野郎、いい加減にしろ。」

「ケチねえ、一ハラ気前よく買いなさい。鰹節かつおぶしを半分に切って買うみたい。ケチねえ。」

「よし、一ハラ買う。」

さすが、ニヤケ男の田島も、ここに到って、しんから怒り、

「そら、一枚、二枚、三枚、四枚。これでいいだろう。手をひっこめろ。君みたいな恥知らずを産んだ親の顔が見たいや。」

「私も見たいわ。そうして、ぶってやりたいわ。捨てりゃ、ネギでも、しおれて枯れる、ってさ。」

「なんだ、身の上話はつまらん。コップを借してくれ。これから、ウイスキイとカラスミだ。うん、ピイナツもある。これは、君にあげる。」

怪力（三）

田島は、ウイスキイを大きいコップで、ぐい、ぐい、と二挙動で飲みほす。きょうこそは、何とかしてキヌ子におごらせてやろうという下心で来たのに、逆にいわゆる「本場もの」のおそろしく高いカラスミを買わされ、しかも、キヌ子は惜しげも無くその一ハラのカラスミを全部、あっと思うまもなくざくざく切ってしまって汚いドンブリに山盛りにして、それに代用味あじの素もとをどっさり振りかけ、

「召し上れ。味の素は、サーヴィスよ。気にしなくたっていいわよ。」

カラスミ、こんなにたくさん、とても食べられるものでない。それにまた、味の素を振りかけるとは滅茶苦茶だ。田島は悲痛な顔つきになる。七枚の紙幣をろうそくの火でもやしたって、これほど痛烈な損失感を覚えないだろう。実に、ムダだ。意味無い。

山盛りの底のほうの、代用味の素の振りかかっていない一片のカラスミを、田島は、泣きたいような気持で、つまみ上げて食べながら、

「君は、自分でお料理した事ある？」

と今は、おっかなびっくりで尋ねる。

「やれば出来るわよ。めんどうくさいからしないだけ。」

「お洗濯は？」

「バカにしないでよ。私は、どっちかと言えば、きれいずきなほうだわ。」

「きれいずき？」

田島はぼう然と、荒涼、悪臭の部屋を見廻す。

「この部屋は、もとから汚くて、手がつけられないのよ。それに私の商売が商売だから、どうしたって、部屋の中がちらかってね。見せましょうか、押入れの中を。」

立って押入れを、さっとあけて見せる。

田島は眼をみはる。

清潔、整然、金色の光を放ち、ふくいくたる香気が発するくらい。タンス、鏡台、トランク、下駄箱げたばこの上には、可憐かれんに小さい靴が三足、つまりその押入れこそ、鴉声のシンデレラ姫の、秘密の楽屋であったわけである。

すぐにまた、ぴしゃりと押入れをしめて、キヌ子は、田島から少し離れて居汚く坐り、

「おしゃれなんか、一週間にいちどくらいでたくさん。べつに男に好かれようとも思わないし、ふだん着は、これくらいで、ちょうどいいのよ。」

「でも、そのモンペは、ひどすぎるんじゃないか？　非衛生的だ。」

「なぜ？」

「くさい。」

「上品ぶったって、ダメよ。あなただって、いつも酒くさいじゃないの。いやな、におい。」

「くさい仲、というものさね。」

酔うにつれて、荒涼たる部屋の有様も、またキヌ子の乞食の如き姿も、あまり気にならなくなり、ひとつこれは、当初のあのプランを実行して見ようかという悪心がむらむら起る。

「ケンカするほど深い仲、ってね。」

とはまた、下手へたな口説くどきよう。しかし、男は、こんな場合、たとい大人物、大学者と言われているほどのひとでも、かくの如きアホーらしい口説き方をして、しかも案外に成功しているものである。

怪力（四）

「ピアノが聞えるね。」

彼は、いよいよキザになる。眼を細めて、遠くのラジオに耳を傾ける。

「あなたにも音楽がわかるの？　音痴みたいな顔をしているけど。」

「ばか、僕の音楽通を知らんな、君は。名曲ならば、一日一ぱいでも聞いていたい。」

「あの曲は、何？」

「ショパン。」

でたらめ。

「へえ？　私は越後獅子えちごじしかと思った。」

音痴同志のトンチンカンな会話。どうも、気持が浮き立たぬので、田島は、すばやく話頭を転ずる。

「君も、しかし、いままで誰かと恋愛した事は、あるだろうね。」

「ばからしい。あなたみたいな淫乱いんらんじゃありませんよ。」

「言葉をつつしんだら、どうだい。ゲスなやつだ。」

急に不快になって、さらにウイスキイをがぶりと飲む。こりゃ、もう駄目だめかも知れない。しかし、ここで敗退しては、色男としての名誉にかかわる。どうしても、ねばって成功しなければならぬ。

「恋愛と淫乱とは、根本的にちがいますよ。君は、なんにも知らんらしいね。教えてあげましょうかね。」

自分で言って、自分でそのいやらしい口調に寒気を覚えた。これは、いかん。少し時刻が早いけど、もう酔いつぶれた振りをして寝てしまおう。

「ああ、酔った。すきっぱらに飲んだので、ひどく酔った。ちょっとここへ寝かせてもらおうか。」

「だめよ！」

鴉声が蛮声に変った。

「ばかにしないで！　見えすいていますよ。泊りたかったら、五十万、いや百万円お出し。」

すべて、失敗である。

「何も、君、そんなに怒る事は無いじゃないか。酔ったから、ここへ、ちょっと、……」

「だめ、だめ、お帰り。」

キヌ子は立って、ドアを開け放す。

田島は窮して、最もぶざまで拙劣な手段、立っていきなりキヌ子に抱きつこうとした。

グワンと、こぶしで頬ほおを殴なぐられ、田島は、ぎゃっという甚はなはだ奇怪な悲鳴を挙げた。その瞬間、田島は、十貫を楽々とかつぐキヌ子のあの怪力を思い出し、慄然りつぜんとして、

「ゆるしてくれえ。どろぼう！」

とわけのわからぬ事を叫んで、はだしで廊下に飛び出した。

キヌ子は落ちついて、ドアをしめる。

しばらくして、ドアの外で、

「あのう、僕の靴を、すまないけど。……それから、ひものようなものがありましたら、お願いします。眼鏡のツルがこわれましたから。」

色男としての歴史に於いて、かつて無かった大屈辱にはらわたの煮えくりかえるのを覚えつつ、彼はキヌ子から恵まれた赤いテープで、眼鏡をつくろい、その赤いテープを両耳にかけ、

「ありがとう！」

ヤケみたいにわめいて、階段を降り、途中、階段を踏みはずして、また、ぎゃっと言った。

コールド・ウォー（一）

田島は、しかし、永井キヌ子に投じた資本が、惜しくてならぬ。こんな、割の合わぬ商売をした事が無い。何とかして、彼女を利用し活用し、モトをとらなければ、ウソだ。しかし、あの怪力、あの大食い、あの強慾。

あたたかになり、さまざまの花が咲きはじめたが、田島ひとりは、頗すこぶる憂鬱ゆううつ。あの大失敗の夜から、四、五日経ち、眼鏡も新調し、頬のはれも引いてから、彼は、とにかくキヌ子のアパートに電話をかけた。ひとつ、思想戦に訴えて見ようと考えたのである。

「もし、もし。田島ですがね、こないだは、酔っぱらいすぎて、あはははは。」

「女がひとりでいるとね、いろんな事があるわ。気にしてやしません。」

「いや、僕もあれからいろいろ深く考えましたがね、結局、ですね、僕が女たちと別れて、小さい家を買って、田舎いなかから妻子を呼び寄せ、幸福な家庭をつくる、という事ですね、これは、道徳上、悪い事でしょうか。」

「あなたの言う事、何だか、わけがわからないけど、男のひとは誰でも、お金が、うんとたまると、そんなケチくさい事を考えるようになるらしいわ。」

「それが、だから、悪い事でしょうか。」

「けっこうな事じゃないの。どうも、よっぽどあなたは、ためたな？」

「お金の事ばかり言ってないで、……道徳のね、つまり、思想上のね、その問題なんですがね、君はどう考えますか？」

「何も考えないわ。あなたの事なんか。」

「それは、まあ、無論そういうものでしょうが、僕はね、これはね、いい事だと思うんです。」

「そんなら、それで、いいじゃないの？　電話を切るわよ。そんな無駄話は、いや。」

「しかし、僕にとっては、本当に死活の大問題なんです。僕は、道徳は、やはり重んじなけりゃならん、と思っているんです。たすけて下さい、僕を、たすけて下さい。僕は、いい事をしたいんです。」

「へんねえ。また酔った振りなんかして、ばかな真似まねをしようとしているんじゃないでしょうね。あれは、ごめんですよ。」

「からかっちゃいけません。人間には皆、善事を行おうとする本能がある。」

「電話を切ってもいいんでしょう？　他にもう用なんか無いんでしょう？　さっきから、おしっこが出たくて、足踏みしているのよ。」

「ちょっと待って下さい、ちょっと。一日、三千円でどうです。」

思想戦にわかに変じて金の話になった。

「ごちそうが、つくの？」

「いや、そこを、たすけて下さい。僕もこの頃どうも収入が少くてね。」

「一本（一万円のこと）でなくちゃ、いや。」

「それじゃ、五千円。そうして下さい。これは、道徳の問題ですからね。」

「おしっこが出たいのよ。もう、かんにんして。」

「五千円で、たのみます。」

「ばかねえ、あなたは。」

くつくつ笑う声が聞える。承知の気配だ。

コールド・ウォー（二）

こうなったら、とにかく、キヌ子を最大限に利用し活用し、一日五千円を与える他は、パン一かけら、水一ぱいも饗応きょうおうせず、思い切り酷使しなければ、損だ。温情は大の禁物、わが身の破滅。

キヌ子に殴られ、ぎゃっという奇妙な悲鳴を挙げても、田島は、しかし、そのキヌ子の怪力を逆に利用する術すべを発見した。

彼のいわゆる愛人たちの中のひとりに、水原ケイ子という、まだ三十前の、あまり上手じょうずでない洋画家がいた。田園調布のアパートの二部屋を借りて、一つは居間、一つはアトリエに使っていて、田島は、その水原さんが或る画家の紹介状を持って、「オベリスク」に、さし画でもカットでも何でも描かせてほしいと顔を赤らめ、おどおどしながら申し出たのを可愛く思い、わずかずつ彼女の生計を助けてやる事にしたのである。物腰がやわらかで、無口で、そうして、ひどい泣き虫の女であった。けれども、吠ほえ狂うような、はしたない泣き方などは決してしない。童女のような可憐な泣き方なので、まんざらでない。

しかし、たった一つ非常な難点があった。彼女には、兄があった。永く満洲で軍隊生活をして、小さい時からの乱暴者の由で、骨組もなかなか頑丈がんじょうの大男らしく、彼は、はじめてその話をケイ子から聞かされた時には、実に、いやあな気持がした。どうも、この、恋人の兄の軍曹ぐんそうとか伍長ごちょうとかいうものは、ファウストの昔から、色男にとって甚だ不吉な存在だという事になっている。

その兄が、最近、シベリヤ方面から引揚げて来て、そうして、ケイ子の居間に、頑張っているらしいのである。

田島は、その兄と顔を合せるのがイヤなので、ケイ子をどこかへ引っぱり出そうとして、そのアパートに電話をかけたら、いけない、

「自分は、ケイ子の兄でありますが。」

という、いかにも力のありそうな男の強い声。はたして、いたのだ。

「雑誌社のものですけど、水原先生に、ちょっと、画の相談、……」

語尾が震えている。

「ダメです。風邪かぜをひいて寝ています。仕事は、当分ダメでしょう。」

運が悪い。ケイ子を引っぱり出す事は、まず不可能らしい。

しかし、ただ兄をこわがって、いつまでもケイ子との別離をためらっているのは、ケイ子に対しても失礼みたいなものだ。それに、ケイ子が風邪で寝ていて、おまけに引揚者の兄が寄宿しているのでは、お金にも、きっと不自由しているだろう。かえって、いまは、チャンスというものかも知れない。病人に優しい見舞いの言葉をかけ、そうしてお金をそっと差し出す。兵隊の兄も、まさか殴りやしないだろう。或あるいは、ケイ子以上に、感激し握手など求めるかも知れない。もし万一、自分に乱暴を働くようだったら、……その時こそ、永井キヌ子の怪力のかげに隠れるといい。

まさに百パーセントの利用、活用である。

「いいかい？　たぶん大丈夫だと思うけどね、そこに乱暴な男がひとりいてね、もしそいつが腕を振り上げたら、君は軽くこう、取りおさえて下さい。なあに、弱いやつらしいんですがね。」

彼は、めっきりキヌ子に、ていねいな言葉でものを言うようになっていた。

（未完）

关注“2040 BOOKSTORE”，一张图，读懂世界经典名著。

人间失格

产品经理 | 应凡

后期制作 | 顾逸飞

Kindle电子书制作 | 李元沛

策划人 | 吴畏

Table of Contents

人间失格

奔跑吧！梅勒斯

维庸之妻

斜阳

道化之花

美男子与香烟

满愿

候鸟

秋风记

雪夜的故事

Goodbye

附录·太宰治年谱

日文原版

人間失格

走れメロス

ヴィヨンの妻

斜陽

道化の華

美男子と煙草

満願

渡り鳥

秋風記

雪の夜の話

グッド・バ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