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章消失的头颅

第二章吸血鬼吹着笛子来

第三章枯骨会佛祖

第四章黑衣救星

第五章清风和枭鹰的预言

第六章幽灵山庄

第七章情定鬼谷派

第八章背叛的黄猫

第九章千年尸婆

第十章归宗箫法

第十一章热泪解情劫

第十二章隔世情缘终相逢

第十三章魔窟遭异变

第十四章大饭店里的巨蟒

第十五章独闯比翼山

第十六章连理墓望乡菊

第十七章教主之女

第十八章刺杀魔头

第十九章《最后的晚餐 》里的秘密

第二十章安灵神曲

版权信息

书名：陆家古宅

作者：孙磊

出版社：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6.7

ISBN:9787556820245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第一章消失的头颅

夜。上海。陆家宅。

漆黑的夜里，易正龙摸索着向前走，他伸着双手，以免碰到旁边的墙壁。路很窄，墙连墙，他一会儿摸着墙，一会儿用脚在前面探着路，慢慢地向宅里的三号厕所走去。他要拉肚子，实在是憋不住了。

天很黑，连星星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天很热，可是易正龙觉得身上有些发凉，脑门直冒冷汗。他正往前走，手突然摸到了一个东西，心里猛地一惊。他定睛细看，却什么也看不见。他又眨了眨眼，眯眼瞄去，发现前面站着一个人形黑影，就以为是某个人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于是说道：

“喂，老兄，请让一下，我要上厕所。”

那个人没有搭话。易正龙不禁有些疑惑，他用手往前推了推，感到那个人身上僵硬冰冷。他摸出身上的打火机，打着火一看，立刻傻了眼：自己的面前竟然站着一具没有头的尸体，脖子口上还不断向外冒着血……

易正龙惊恐地大喊一声：“鬼啊！”他拔腿就跑，可是才跑了几步就跑不动了。原来他刚才惊吓过度，吓得腿都麻了。这时，他觉得身下忽然一沉，“噗”的一声，大便喷了出来，他一下感到浑身轻松，又拔起腿，边喊边跑了起来。

拂晓的时候，整个村子的街道上站满了人，人们都在议论昨晚的事情。无头尸体站着的地方，更是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普林区公安局的干警来了，人们纷纷让路。因为案情重大，局长王义正也来到了现场。他仔细打量着四周，觉得有些奇怪。他是头一次来陆家宅，看到这里清静怡人，街石青青，处处都有历史的痕迹，却有些压抑。这么古朴的村宅，坐落在繁华的上海市区，真有些格格不入。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群众，低声自语道：“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不同的表情呢。”

跟在他身旁的叶清萍有些纳闷，问道：“王局长，有什么奇怪的？”

王义正说道：“你看，一部分围观的人镇定自若，另一部分人的表情却很惊慌。”

叶清萍也向周围扫视了一圈，说道：“王局长，我看这些人的表情都一样嘛。您的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叶清萍扎着马尾，身材窈窕，容貌俊俏。她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公安局不久，因为机灵能干，深得局长赏识。

勘察完现场，王义正对身边的干警林周说：“林周，你马上把村里的干部召集到村委会，向他们了解一些情况。”

来到村委会，王义正点燃一根烟，皱起了眉头，他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看见村支书张信忠走进来，就问道：“张书记，对于这起无头尸案，你能不能提供一些情况？”

张信忠微笑着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说：“王局长，人命由天，凡事皆回，有轮有道，无妄得归。某些人该死，也就由不得我们了。”

王义正有些生气，眼下出了这么大的命案，这个村支书却在不紧不慢地说一些不着边际的禅理，但为了多了解情况，他还得耐着性子问道：“人命关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你都不着急？”

张信忠还是不紧不慢地笑了笑，说道：“看来王局长是对我们陆家宅一无所知啊。虽然陆家宅是一个名不见传的小村，临着上海市，地处中环线，可是，自古陆家宅就有自己的宅规，而且也得到了外界的默许，外人是管不着这里的事情的。王局长，您还是回去吧，我们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他的话说得很轻，很慢，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叶清萍听了都有些心里发毛。

王义正听了这话，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堂堂一个公安局局长，在管辖范围内竟然会有这样离奇的事情。可他不好发作，只好再问道：“有一个问题，我不太明白。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周围有许多围观的群众，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惊慌害怕，引起了一些骚动，可是另外一些人却镇定自若，好像没什么事发生一样。”

张信忠有些吃惊地说：“王局长不愧为一局之长，这些细节都被您察觉到了。您说的这个问题，怎么说呢，牵涉我们陆家宅许多上古之事，还是让我们的族长王老爹给你们说明一下吧。”

王义正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陆家宅虽处于繁华的都市之中，却保存着许多远古的族规之类的东西。而且一个堂堂的村支书，遇到重大事情竟然还要请教老族长。

不一会儿工夫，王老爹被请了过来。他虽然年事已高，可是精神烁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逼人的威严。张信忠说：“王局长，这位就是我们的族长，人称王老爹，是我陆家宅最年长，也是最有威望的人。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向他请教。”

还没等王义正开口，王老爹就说道：“王局长，整个事情我在路上都听说了，我看啊，这事你就不用管了，请回吧！”

王义正有些生气，叶清萍也觉得王老爹很不讲道理，就插嘴道：“老伯，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的任务就是为群众排忧解难，守护安宁。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怎么能不管呢？请您配合一下吧。”

王老爹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苦衷。他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坚持，我就把陆家宅的历史讲给你们。听完之后，你们就不会再干涉我族之事了。”

王老爹喝了一口茶，凝神地望着窗外，娓娓道来：

“数百年前，我陆家宅只是一个名不见传的小村。村子的北边有个寺庙，里面住了三十六个和尚。他们每日传经诵道，和村里的人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可是，到了后来，后来……”

王老爹说到此处，突然神情大异，脸上的肌肉也开始抽搐起来。王义正见状，赶紧说：“老伯，您别着急，您慢慢讲，慢慢讲。”

王老爹叹了口气，接着说：“也不知道是怎么造的孽啊。村里出了个恶霸，人称刘天霸，此人好赌好淫，无恶不做。他整天沉迷于赌博，欠了一屁股赌债，为了还清这些债，他铤而走险，绑架了当地的知县大人。但在拿到赎金之后，他又残忍地把知县杀害了，然后把知县的尸体偷偷地移到寺庙之中，把所有罪过都推到庙里的和尚身上。朝廷得知知县死在寺庙中，没有查明事因就派兵捉拿庙里的和尚。村里的百姓都去请愿说情，用人墙围着寺院，不让官兵进入。此举更是惹怒了朝廷，于是，一道圣旨颁下来，陆家宅所有百姓和那些和尚，全部处斩。一百三十六户人家，三十六个和尚，一夜之间，全部人头落地。”

“难道一个人都没有幸存吗？”叶清萍忍不住插嘴问道。

“幸亏老天有眼啊。”王老爹欣慰地说，“正好陆家的林氏在那天因为有事，回了娘家，这才躲过一劫。那时她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她回村后才发现，整个村子，包括所有人的尸体，都已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只有那三十六具和尚的尸骨，却坚韧无痕，丝毫无损，只是头颅不知去向。林氏以为是佛祖显灵，便将那三十六具枯骨埋在了村北边的一个凹地里。其他村的村民闻听此事，认为是神灵保佑，所以经常前来拜祭。林氏为了让陆家宅后继有人，便隐姓埋名地住了下来。她含辛茹苦地将孩子抚养成人，而且在化为灰烬的村子上重建家园。一个女人家，还带着一个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信忠，过去把门窗关好。”王义正明白，王老爹要说最关键的事情了。“我陆家宅在很多时候曾遇劫难，可是每每都能化险为夷。宅里人人信奉佛道，都坚信那三十六具枯骨有着无形的力量，代表三十六年一次的轮回。佛家有云：九世一轮回，八世一轮转，七世一浮屠，就是这个道理。世因世果，循缘陀转，人人都在这个轮回中漫度。每隔三十六年，那些枯骨的尘缘就会再现，将好赌好淫的坏人斩首，然后把人头放在枯骨墓的洞穴里，摆在枯骨前拜祭。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曾有一伙亡命之徒来我陆家宅作恶。他们肆意妄为，欺强凌弱，结果有三十四人的头颅不翼而飞。如今有人好赌好淫，也落个无头的下场，正是因果循环，天注定也！”

叶清萍和林周听得目瞪口呆，只有王义正不动声色地耐心听解。王义正问道：“王老爹，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围观的有一部分人若无其事，而另一部分人却表现很害怕呢？”

王老爹微微一笑，稍显得意地说：“凡在我陆家宅土生土长之人，自幼聆悟佛理，信奉至仁、至义、至善之道，特别是先祖的遗训和宅里的规矩，全都谨慎遵守。可是现在，陆家宅住了很多外地人，其中有些人好赌好淫，懒恶成性，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今年又是三十六年一次的轮回年，我们要在八月十五的晚上举行拜祭大典。那个叫易正龙的，也算名声在外了，整天游手好闲，好赌好淫，打架斗殴，他又第一个看到了无头尸，看来他也活不长了。王局长，我看你们就不要管这档子事了，一切自有天意。”

王义正站起身，义正辞严地说：“人命关天，这件事我们不可能不管的，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们先告辞了。”说完，他带着下属离开了。

叶清萍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发现张信忠当着王老爹的面竟然坐在椅子上，心里不由得纳闷，刚才张信忠还毕恭毕敬的，特别是对王老爹，简直就是言听计从。可是等到别人一走，他好像立刻变得了一个人，真是有些奇怪。

在回公安局的路上，王义正问两员爱将对此事有何看法。叶清萍不以为然地说：“现在都啥年代了，二十一世纪啊！王老爹说的那一套实在是太好笑了。不过，也难怪，老人家嘛，说起话来就是神秘兮兮的，吓唬人一样，我才不上他的当呢！”

“那你呢，林周，你有什么看法？”王义正又问道。

林周想了想，才说道：“我觉得，王老爹说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像这样的事情，欧洲许多国家也出现过，听说挺邪门的，有许多案件至今都无法侦破。说实话，局长，我还真有些害怕。”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叶清萍咯咯笑起来，说道：“林周啊林周，亏你还是政法学院的高才生呢，瞧你那胆小的样子，真丢人，你算是把男人的脸面丢尽了！”

林周一时语塞。王义正说：“你们两个都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再邪门的案件最终都会被侦破的。还有，王老爹在陆家宅威望极高，是长辈，我们应该对他尊重一些，要搞好警民关系，这是一个最基本的原则。”

王义正的话含蓄地批评了叶清萍。叶清萍狠狠地瞪了林周一眼，吓得他赶紧低下头。

回到公安局，王义正立刻在会议室召集干警，讨论如何侦破无头尸案。副局长张千桥拉下窗帘，打开幻灯机，开始讲述案件的详细情况：

“死者冯有才，今年三十二岁，未婚，系外来打工人员，祖籍江西。据法医鉴定，死者应该是农历八月十一凌晨一点左右遭人暗害。据走访群众得知，案情好像另有别因。”

听到这里，叶清萍很冲动地站起来说：“什么另有别因啊！这明明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案嘛！张副局长，你不会也相信那些枯骨还魂的邪门事情吧！”

张千桥从事刑侦工作多年，经验颇丰。他虽然有些生气，还是心平气和地问道：“那你认为这是一起什么案件？”

叶清萍扬了扬眉，得意地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教科书上说了，能够引发人命的案件，无非是财杀，情杀和仇杀。只要我们从这三个方面着手，侦破这起案件就指日可待了。”

张千桥笑了笑，说：“真不愧是科班出身啊，把教科书背得滚瓜烂熟。可是从现场侦察来看，死亡后的冯有才身上有钱包，里面还有二百多元钱，凶手并没有拿走钱，这说明他不是因财而死。另外，我们通过他周围的朋友得知，他到现在还是个光棍，没听说他和哪个女性有过联系。这说明他并非死于情杀。还有，冯有才为人率直，乐于助人，人缘不错，还比较混得开。这说明他并非死于仇杀。我说大学生，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经张千桥这么一分析，叶清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千桥接着说：“这的确是一件非比寻常的案件，凶手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我们只在现场发现了这个。”说完，他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根二十厘米左右的头发。

“而且，在这根头发上，好像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桂花香水的味道。”张千桥把塑料袋递给身边的同事，那个同事闻了闻，然后递给了下一位，最后传到了王义正的手里。他拿起塑料袋，闻了闻，说：“这人一上了年纪啊，鼻子就不好使了，你们都闻到这头发上有股桂花香水的味道吗？”

下面的人有的点头，有的摇头，王义正又问：“千桥啊，这路上人来人往的，你能保证这根头发与案件有关系吗？”

张千桥点了点头，说：“王局长，这恐怕是唯一的线索了。我们如今只能从这根头发的香味入手，否则别无他路。”

张千桥跟随王义正多年，是他的得力助手，王义正也对这位爱将欣赏有嘉，十分信任。王义正轻轻地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下面的人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会场极其安静。人们知道，只要局长一点烟，那就是命令要下来的时候。人们都静静地望着他，可他眉头紧锁，好像是在做思想上的斗争。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王义正猛地把烟掐灭，缓缓地说：“清萍，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能不能完成？”

“王局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叶清萍自警校毕业之后，还没有接到过重要的任务，所以显得很兴奋。

王义正说：“我要你拿着冯有才的照片，偷偷地到陆家宅的拜祭大典上去，找个机会到枯骨墓里看一下，是不是真有冯有才的人头。”

“局长，难道你也相信王老爹说的话？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什么鬼啊神啊，那可都是封建迷信啊！”

王义正点了点头，说：“这个我知道，但我觉得，王老爹的话说得很诚恳，不像在撒谎。而且，我觉得他的话里好像有玄机。”

“不行啊，局长，”林周突然站起来着急地说，“清萍是个女孩子，不应该到那种地方去，还是让我去吧。”

叶情萍在一边不服气地说：“林小胆我告诉你，本姑娘胆子大着呢，不服气的话可以比试一下。局长都说让我去了，你就到一边凉快吧。”她知道林周胆子小，所以故意叫他“林小胆”，想要气他一番。

王义正说：“少一个人安全，多一个人反而危险，就让叶清萍一个人去吧！林周，你也有任务。我要你这几天贴身保护易正龙，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易正龙恐怕会成为下一个冯有才。你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找到一些线索，还要确保他的安全。”

林周诧异地问：“王局长，难道你真的相信王老爹所说的话？”

“不是相信，是直觉。”王义正坚定地说，“在案发后审问易正龙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好像隐瞒了什么。他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种深切的内疚，或者说是一种深切的罪过。”

王义正又对张千桥说：“千桥，你带一部分人，去查这根头发，看看有什么别的线索。”

说完，他威严地扫视了一下会场，说道：“这起命案非同小可，我们要尽快破案。而且，每个人都要对这次会议的内容严格保密。好了，大家分头行动吧，散会！”

第二章吸血鬼吹着笛子来

林周心里很纳闷，他不知道局长为什么派他来保护易正龙。

林周也不是第一次来陆家宅了，上次和王义正一起来了解情况时，已经对这里有了初步印象，只觉得这村子和别的村子不太一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整个村子的周围全是围墙，村子的东边是现代化高架桥。村里的房子都是几层高的小阁楼，很破旧的样子，走近去看，这些阁楼虽然错乱无序，却也别致。从远处看这个村子，就像一座中世纪的欧洲古堡，阴冷又昏暗。

林周从村子南边的一个铁门进去，顺着很窄的小巷往前走。路上人很少，只有几个老头儿老太太坐在路边，像是在乘凉，也像在打盹。虽然入秋了，可天气反而更闷热，上海的秋老虎是很出名的。进陆家宅之前，林周身上流了很多汗，把衣服都湿透了。可一走进这村子，却倍感凉爽，先是背部发凉，慢慢地全身都无比凉爽，要是再凉一些，就会冷了。林周乐呵呵地想：这可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小巷很窄，也很长。路边全是一间间改建的很小的房屋，外地来打工的人都住在里面。虽然出了无头尸案，可这里的房租很便宜，还是有很多人来这里住。第一层住的都是外地人，上层住的才是本地人。

虽然是中午，按理说应该有些人才对，可是，整个小巷里也就只有那几个老头儿老太太。林周觉得，他们就像根本不存在，或者说，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四周很静，他的脚步声“噔噔”作响。林周总感觉身后像是跟随着一些脚步声，一直无法甩掉。他心里有些发慌，本来刚才还觉得挺凉快的，这一下又出了一身冷汗。

林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七拐八拐之后，他迷了路，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他正着急的时候，发现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处，有一个西瓜摊。林周松了一口气，就走过去想问一下路。

林周走过去一看，发现卖西瓜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她背对着街道，坐在小马扎上。奇怪的是，她的肩上蹲着一只老鹰，那老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那个姑娘的眼睛一样。林周见那个姑娘身材苗条，长长的秀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心想：这位肯定是个美人儿。

还没等林周开口，那个姑娘先说话了：“先生，要买瓜吗？一元钱一斤，很甜的。”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很好听，还有些羞涩。

林周有些紧张地说：“不，姑娘，我是来找人的，可是迷了路。您知不知道易正龙住在什么地方？”

“易正龙？你找易正龙？”那个姑娘轻声问道，身体接着猛地一抖，碰翻了身边桌子上的茶杯。林周赶紧俯下身，伸手想把茶杯捡起。就在这时，姑娘肩上的老鹰“嗖”的一声落到林周的手臂上，张嘴就咬。眼看就要咬到林周的胳膊，那个姑娘大声喝道：“枭鹰，住口！他是好人，且莫伤他！”原来这老鹰是西域枭鹰，世上少有，悉通人性，是鸟类当中的第一猛禽。它一听呵斥，像是听到命令一般，立刻飞回到姑娘的肩上。

林周吓得脸色苍白，可他抬头一看，发现那个姑娘的脸更恐怖。她的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全是黑烂的疮疤，眼眶里还没有眼珠，只是两个凹陷的窟窿。林周先是被枭鹰吓得不轻，又看到这张恐怖的脸，一时心跳加速，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个姑娘叹了口气，幽幽地说：“真不好意思，先生，是不是吓着你了？你一直往前走，尽头是村里的一号公厕。再往左拐，顺着小巷走大约一百米，就是易正龙的住处了。先生是个好人，请先生保重。”

林周道了声谢，心里暗想：这姑娘的眼睛既然看不见，为什么对道路如此熟悉？他来不及多想，赶紧起身向目的地走去。林周刚走了几步，也不知为什么，总想回头去看。他回头一看，那个姑娘依然背对着街道坐在那里，而她肩上的枭鹰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顺着那个姑娘指点的路线，不一会儿工夫，林周就来到了一个小院。院子里有一个二层阁楼，一楼有好几个小房间。林周也不知道哪个是易正龙的，只好喊了几声，可是没人回应。他走到院子的水龙头旁，洗一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谁在用我的水呀？这里的水可是很贵的呀！”

林周抬头一看，二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胖胖的妇女，大约有四十岁。她身穿一件长睡裙，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阿姨，您好，我是公安局的林周，是来找易正龙的，他是不是住在这里？”林周小心地说。

“原来是林警官啊，我是这里的房东，你就叫我刘太太吧。易正龙正在隔壁打麻将呢，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林周道了声谢，心想：这陆家宅果然民风淳朴，连对陌生人都如此热情。

刘太太领着林周来到隔壁院落。院子里乱七八糟的，苍蝇在几个垃圾桶上飞舞。

刘太太走到麻将桌旁，对一个人说道：“易正龙，公安局的林警官有事找你。”

易正龙抬头瞟了一眼林周，没有理睬，继续低头打牌。林周发现，他们打麻将时很奇怪，一句话不说，很沉闷。他们看起来打得很随意，目光里却流露出深沉的思虑和算计。

林周小声地问刘太太，这几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刘太太也小声地回答：“他们就是上海鼎鼎有名的四大赌王。那个白白胖胖的，就是易正龙。他宁肯不吃饭也要赌，出了名的好赌，所以别人就送给他一个‘赌魔’的称号。那个又高又瘦的帅小伙，三十岁左右，赌博时动作潇洒，酷似《赌神》里的周润发，所以人送外号‘赌神’。可惜他的真名叫‘吴连胜’，听起来像是很少赢的意思。那个长着娃娃脸，一副天真无邪样子的小伙子，叫肖风林，据说他赌博从来不用带本钱，所以人送外号‘赌圣’。那个大腹便便，脸却长得很帅气的，叫涂康。他自称赌博就是自己的老婆，至今未娶。他在赌博时如痴如醉，忘情忘己，而且每次胜负之后都要言辞激烈地评述一番，所以人送外号‘赌狂’。他们都是西江搬厂公司的员工，经常在一起打麻将。他们各自负有盛名，只要四人齐赌，就赌得十分专注，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不过，他们也经常各自到别的地方去赌，由于赌技高超，一般人都不敢和他们赌。”

林周一听就着急了，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赌完？”

刘太太说：“快了，等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就散伙了，你先等一会儿吧。”

太阳还挂在当头，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林周也没办法，只好坐在那里等着。

四五个小时之后，太阳落山了，四大赌王终于散伙了。易正龙走到林周面前，打量了一下，问道：“你是林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吗？”说完他揉了揉眼，跟刚睡醒一样。

林周说：“王局长要我贴身保护你一段时间，哪怕是睡觉也要在一起。”

易正龙的嘴角动了一下，好像很紧张，脸色也变得煞白。他问道：“为什么要保护我？人又不是我杀的，更没有人杀我，为什么？”

林周安慰道：“你尽管放心，这是局长根据经验做出的判断，他也是为你好，有我在，没有人敢伤害你的。”

“没用的，没用的。”易正龙喃喃自语道，“该来的，总要来的。”说完，他抬头叹了口气，说道：“走，我带你去买个西瓜吃，给你洗洗尘。”

他带着林周七拐八拐，来到村子中间的地方。林周远远一看，刚才那个姑娘还坐在那儿。林周拽了拽易正龙的衣角，小声地说：“咱还是别买她的瓜了，我看她挺吓人的。”

易正龙狡黠地一笑，说道：“林警官，怎么你也有害怕的时候？不要怕，看我怎么教训这个臭麻子！”

林周跟在易正龙身后，来到瓜摊前。易正龙故意大声地说：“臭麻子，给老子挑一个大一些的瓜！”他嘴上强硬，却不敢亲自去挑，看来也是惧怕那个姑娘肩上的枭鹰。

那个姑娘摸了个稍大的瓜，称了称，用手摸了一下秤上的刻度，说道：“六斤五两，就算六斤吧。一斤一块钱，六块钱。”

没想到易正龙却破口大骂：“臭麻子，你以为你满脸的臭麻子我就怕你了。告诉你，这瓜，顶多也就值一块钱！”说完，扔下一个一元的硬币，抱起西瓜就走了。

林周天性善良，眼见易正龙如此凶恶，气愤不已，可为了完成任务又不好与他交恶。要在平时，早就将他一拳打倒了。无奈之下，只好自己掏出十元钱，递给那个姑娘，说：“这是十块钱，买瓜的钱，你拿着，别找了。”

那个姑娘身子一抖，发出了低低的哭声。林周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安慰她说：“你别哭了，不要害怕，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哥，你就叫我林哥。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他们，你有个在公安局的林哥，我会收拾他们的。”

那个姑娘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林哥，以后我就是你妹妹了。人家都叫我麻姑，你就叫我小妹吧。”她解下手腕上的一条手链，说道：“林哥，答应我，把这条手链戴在你的手上，不要轻易摘下来，它会保佑你的。”

林周接过手链，发现上面的挂坠十分奇特，那是一个古红色的正方形小木片，正面刻了只蝙蝠，背面刻了一些看不懂的文字。林周轻轻地把它系在手腕上。麻姑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周不敢耽误时间，和小妹又聊了几句，就回到了易正龙的住处。桌子上只剩西瓜皮了，西瓜早被易正龙吃光了。易正龙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林警官，我本来是想给你留几块的，忍不住全吃了，你别见怪啊。”

屋子很小，很阴暗，有个上下铺的小铁床。下面睡的是易正龙，上面睡的是老孙。老孙是从山东过来的，年纪稍大，脾气好，而且从不赌博，人缘很好。屋里还有一张桌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

易正龙给林周倒了杯茶，说道：“林警官，你看，这屋子太小了，没法儿再睡一个人。我看，你就先回去吧。”

“局长派任务了，我就要完成。”林周坚定地说，“我在地上铺张凉席就行了。”

易正龙点了支烟，深吸了几口，缓缓地问道：“林警官，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真的有因果报应和轮回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也不知道，”易正龙吸了口烟，“今晚我得好好睡上一觉。说不定到了明天，都不知道自己到哪儿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闲聊着，一直聊到很晚。林周觉得困了，就躺在凉席上睡了。易正龙吸了几口烟，也上床睡了。

他们刚躺下没多久，外面忽然传来阵阵笛声。笛声婉转悠扬，如怨如诉，一会儿由远及近，一会儿由近到远。笛音很舒缓，有一种悲凉的感觉。林周心想：吹笛子的人肯定有着可怜的身世。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想起刚刚结识的小妹，那个很可怜的姑娘。伴随着悠扬的笛声，他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了半夜，易正龙觉得肚子难受，恐怕要拉肚子，想来是下午吃西瓜吃太多了。他拉开灯，轻轻下床，脚刚着地，林周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问他要干什么。易正龙说明原因，林周只好穿上衣服，陪着他一起去。

房东把小屋租给外地人，可是没有卫生间。平时他们要想方便，只能到公共厕所去。陆家宅共有三个厕所，大便两毛，小便免费。一号厕所在村子中心十字路口的左边，二号厕所在村子最北边，三号厕所在村子西边。晚上十点之后，一号、二号厕所无人看管，不用收钱。

快到中秋节了，月亮挺圆，也很亮。此时已是深夜，到处都弥漫着重重的暮霭。二人走到十字路口时，笛音又响了，好像是从天上传来，又好像是从地下的下水道里传出。林周还听到周围好像有鸟儿飞翔时扑棱的声音。

易正龙紧紧地抓住林周的衣角，浑身抖个不停，说道：“林警官，咱们还是快走吧，这笛声听得我心里发毛啊！”

又过了一会儿，笛音消失了，周围恢复了平静。到了厕所，林周在外面等着，易正龙进去方便。之后二人又回到了住处。

刚躺下没多久，易正龙的肚子“咕咕”作响，又难受起来。没办法，他只好又下床，林周也只好再陪他一起去厕所。路上依旧笛音轻绕，鸟飞轻响。二人依旧相安无事地回到住处了。

可是刚躺下没多久，易正龙又觉得肚子难受，也不知是得罪了何方神圣，竟难受得这么厉害。没办法，只好再度穿衣，再让林周陪同前往。

两个人就这样奔波了十几次，累了个半死。最后一次易正龙觉得舒服多了，应该不会再有事了。可是躺下没多久，又来了。看到林周熟睡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把他叫起来。他想：前几次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次应该也会相安无事的。于是穿上衣服，独自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已是凌晨三点多钟了，易正龙感到身上有些发冷，是一种从心里头往身子外的冷。走在石板铺的路面上，可以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走着走着，易正龙突然觉得，身后好像跟了一个人，猛地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他想：这仅仅是自己吓唬自己，什么也不用怕，低头继续赶路。

到了村中间的十字路口，再往西走，发现前面站着一个身着宽松白衣的女子。那个女子背对着他站着，手里拿着一根笛子，想必那些笛音都是她吹出来的。

易正龙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玲珑的身段，婀娜的身姿，和六年前在江西见到的曼妙身影一模一样。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个身影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易正龙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白衣女先开了口：“易正龙，欠的债，杀的命，该还了吧。”她的声音虽然轻柔有度，可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显得高亢，奋进。

易正龙听后，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浑身抖个不停，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了下来。

“你，你是谁？是人，还是鬼？我不认识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来害我！”

白衣女仰天长笑，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易正龙，别说你不认识我。我可是对你印象很深很深啊，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告诉你，当年的债，当年的命，今晚就让我拿来吧！哈哈……”

易正龙整个身子像筛糠一样，摆个不停。他可怜兮兮地，用求饶的语气说：“是我不对，当年是我们一时糊涂，犯下滔天大罪。饶了我吧，我死了不要紧，我家里还有年迈的老母亲呐！”

白衣女轻蔑地说：“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几年前你的母亲就被你的劣习给活活气死了，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白衣女猛地转过身来，直接面向易正龙。易正龙仔细一瞧，看见她的脸上煞白一片，整个脸都是平的，只有眼睛的部位凹陷的厉害，就像是两个小小的黑洞。而这两个黑洞，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如此一来，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白衣女迅速上前，猛地将手伸向易正龙的颈部。易正龙躲闪不及，只好伸手抵挡，却听得“咝”的一声，手腕上已被划出三道血淋淋的伤口。易正龙定睛一看，白衣女的手上戴着一个铁手套，背面还有三个锋利的刀刃。易正龙不敢与她正面交手，只好一边后退，一边大喊救命。白衣女的骨头十分柔软，易正龙不管躲到哪儿，她总能立刻黏过去。不一会儿工夫，他的身上就出现了很多伤口，随着呼吸加促，不断有鲜血往外冒出。

易正龙发现，白衣女完全可以让自己立刻毙命，可她就是戏弄地让自己身上多一些伤口。他明白了，她这是要慢慢折磨自己，这比立刻死去还要痛苦许多倍。

易正龙不停地在地上翻滚躲避，十分狼狈。慢慢地，他发现，每次躲避之后，白衣女总是用耳朵向自己这边打探，而不是用眼睛。莫非她是瞎子看不见？易正龙心中暗想，转念之间，就有了主意。

等到白衣女出手时，易正龙猛地向后一跃，随即不再躲闪，而是静静地伏在地上。白衣女果然因此无法辨别易正龙的方位，只好慢慢地挪着身子，继续用“耳朵”寻找。

易正龙心神稍稍安定，刚才经过激烈的搏斗，呼吸变得很浓重。再加上失血过多，整个身子抖个不停。白衣女的耳根动了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她一步一步地向易正龙这边走了过来。

易正龙吓得屏住了呼吸，脸上夹杂着汗水和鲜血。白衣女一步步地靠近，还有一步，就碰到易正龙了。易正龙急中生智，掏出怀里的三张纸牌，用手指捏住，然后猛转手腕，劲力射出，直向白衣女的胸部打去。

易正龙混迹赌场多年，且得“赌魔”之号，绝非浪得虚名。因其常年喜爱斗地主，对纸牌不知摸了多少次，能把纸牌玩得花样百出。平时他总是在身上揣着几张纸牌，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把玩几下。最拿手的，就是可以将纸牌劲力射出，杀伤力很大，可以插入一般的木门，这一招很像武侠里的“弹指神通”。

白衣女耳听劲风呼来，知道有暗器袭来。可她并未躲避，只是挥起衣袖，很轻松地将纸牌拂到了一边。易正龙被她这一挥惊得目瞪口呆。

“易正龙，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白衣女冷冷地说，“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撕心裂肺！”说完，她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青笛，轻轻地放在嘴边，缓缓地吹了起来。

易正龙不明白她在搞什么鬼。悠扬的笛音响起，周围显得更加沉寂，整个世界如同陷入洪荒时代。除了曼妙的笛音，什么声音也没有。

笛音大约响了几秒之后，石板下面的下水道里，好像成了一个鸟笼。所有鸟儿都在乱飞，扑棱扑棱的。

突然，一只蝙蝠从石板的缝隙里飞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不一会儿工夫，易正龙身边飞满了巴掌大小的蝙蝠，它们满身猩红，还散发出阵阵恶臭。

这些蝙蝠悬停在空中，面目狰狞地望着易正龙。白衣女吹了一个很急促的低音，所有蝙蝠像是听到了命令一般，全部扑到了易正龙的身上。易正龙刚要反抗，却觉得身体蓦地发麻，发软，只能任凭这些蝙蝠用嘴上钢针般的吸管，插到自己的身上，拼命地吸吮。

易正龙身体不能动弹，只好拼命喊叫。凄惨的叫声划破夜空，但周围传回来的只是空闷的回音。

易正龙虽然身体肥胖，可在这么多蝙蝠的吸吮之下，不一会儿工夫，整个身体就干瘪了，口中尚有一丝气息，在微微残喘。

白衣女又吹了一个急促的笛音，所有蝙蝠又从石板的缝隙里飞了回去。

白衣女手握一把尖刀，慢慢地向易正龙走去。

“易正龙，我今天就亲自割下你的头颅。六年的债，加上利息，不算过分吧！哈哈……”

易正龙慢慢地闭上眼，没有半点的恐惧，反而希望早点儿结束，多年来的噩梦再也不用做了。

“住手！”一声厉喝传来。易正龙睁眼一看，林周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枪，指着白衣女。

林周本来已经睡熟，被急促的笛音惊醒，觉得不太对劲，就赶了过来。

“把刀放下，举起手来，然后靠墙蹲下！”林周厉声喝道。

白衣女依旧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好像林周不存在一样。

“林警官，这女人厉害得很，还会邪术，你可要小心啊！”易正龙大声提醒。

林周左手拿着手铐，右手持枪，慢慢向白衣女走去。白衣女猛地回过头来，煞白的脸吓得林周双手微颤。林周刚要安心凝神，空中忽然闪过一道黑影，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手腕被猛地撞了一下，手枪和手铐立刻掉在了地上。

白衣女借机迅速向西逃去，林周捡起枪，紧追不舍。白衣女行履迅捷，步法飘忽，常人根本无法企及。林周纵使拼命追赶，也总是落后十多米。林周无法，只好开枪射击，但每次都被白衣女用迅捷的身法躲开。

转眼到了村子西边的围墙，白衣女只是左脚轻蹬，便飘然越过。林周提身全力，纵身一跃，先用手抓住墙头，然后奋力越过，可他的速度要比白衣女慢很多。

林周从墙上跃下的时候，脚下打滑，一下子跌在了地上，胳膊外的肘关节碰得鲜血直流。他顾不了这些，赶紧起身，发现白衣女早已没了踪影。前面是一片树林，树林的入口立了块石碑，上面写着“千万莫入”四个大字。

林周知道，白衣女肯定钻进了树林。可是如果跟着进去的话，心里还真有些发毛。他不断地暗示着自己：世上根本没有鬼，有的只是怕死鬼。就这样一边念念叨叨地给自己壮胆，一边走了进去。

林里很静，一种空冥无果的静。就如同人马上入睡的时候，耳朵边会有嗡嗡的声响一般。林周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进来。越往前走，树越高，越密，繁茂的树叶让月光无法照射进来。林周想从原路返回，却不知为什么，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让他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些微弱的亮光。再往前走了几步，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开阔地不算大，周围全是树木。在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里有许多坟墓。奇怪的是，每个坟墓前都歪歪斜斜地竖了一个十字架。中间那个坟墓最显眼，它不仅很大，而且在顶端还立着一块碑，上面写了一些古老的文字，可这些文字好像在哪里见过，只不过一时想不起来。坟前也竖着一个十字架，顶端写着“DRACULA”几个英文字母。林周不由得一阵恐慌：德拉古拉，这不是有关吸血鬼电影中的主角吗？下面的一行字更是让他触目惊心：万物生灵，莫过《圣经》约章，旧约《申命记》第十二章二十三节，只要你意志坚定，不可吃血，因为鲜血就是生命……

林周明显地感觉到，一股阴气正向自己逼近。刚才身上还全是汗，转瞬之间，身上又像是结了冰一样，冷得让人心寒。一股阴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林警官，你可真是厉害啊，竟然追到这儿来了，你可是三十六年来第一个拜访此地的人啊，恭喜恭喜啊……”

林周向四周望去，不见任何人影，心下焦急，只好大声说：“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别躲在背后吓唬人，有本事就出来！出来啊！”

周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林周警惕地望着四周，由于过分的紧张，眼睛都有些生疼。他忽然有一种潜意识的感觉，背后有个物体，阻碍了周围空气的微缓流动。林周紧握拳头，头也不回，一拳向后打去，身体也顺势转了过去。令他放心的是，身后什么也没有。可不到一秒钟的工夫，身下突然窜上一张煞白扁平的脸。没有五官，没有血色，有的只是煞白，还有眼部凹陷的两个黑窟窿。林周顿时吓得双腿发软，身子一仰，向后倒下。

可身子还未着地，就被白衣女用手抓着脖子给拎了起来。白衣女一边用手掐着他的脖子，一边恶狠狠地说：“林警官，今天可是个良辰吉日啊，你就顺便葬在这儿吧！”林周拼命挣扎，可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对方的力气要比自己大许多倍。慢慢的，林周觉得眼前有些发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大姐，休要伤他！”一道黑影突然飘过，一下子抓过白衣女的手，使她不再掐住林周。林周睁眼一看，发现前面不远处，同样站着一个面孔煞白、披头散发的女子。只不过她身穿一件宽大的黑色袍衣，就像西方的传教士穿的黑衣一般。黑衣女拉扯着白衣女，嘴里小声咕哝着说：“大姐，千万别杀他，千万不要。”

白衣女声色俱厉地说：“你疯了，他是不可以活着出去的。他现在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一旦让外人知道了，一切都完了。”

黑衣女恳求地说：“不会的，大姐，你忘了，这里是被巫师下过诅咒的，一般人是进不来的。特别是到了晚上，更没有人敢来了。”

黑衣女转过身，对林周大声喊道：“林警官，转过身去。左斜进五步，右斜进三步，如此反复，遇到枯树靠左走，快点离开这里！”

林周觉得她的声音有些熟悉，来不及多想，赶紧转身，按照所说的路径逃了出去。

逃出树林，林周心里稍稍安定，可他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又冒出一个穿黑袍的女子，而且还帮助自己。而且那些坟墓怎么全都有十字架，国人入土之后挺少有这个习惯。回想刚才的经历，实在是惊险迭出，都可以拍成惊悚片了，能够躲过此劫，实在是大幸。坏了，把易正龙忘了。林周暗呼不好，赶紧朝村子方向跑去。

到了村子的十字路口，林周看到易正龙还躺在那里，可又觉得不大对劲，身材肥胖的他好像显得很瘦弱。林周走近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易正龙的头颅已被割掉，他的身躯也像埃及的木乃伊一样，干瘪瘪的，再用手一摸，已是皮包骨头，而且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林周感到十分后悔，自己真不该去追白衣女，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想到局长对自己信任有加，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自己却没能完成，实在是很歉疚。林周低着头，紧咬着嘴唇，泪水流了下来。他想把易正龙抱回住处，转念一想，这样会破坏现场，只好作罢。突然，他发现易正龙的手掌下面好像有个模糊的字迹。他挪了挪手臂，发现手掌下面竟然用血写了个“疯”字。难道这是易正龙临死前留下的线索？林周心中暗想，又觉得不对，人人都知道，易正龙一天学也没上过，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怎么会留下笔迹呢？可是除了易正龙，又有谁会来写下这个“疯”字呢？林周想来想去，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干坐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易正龙的无头尸体……

等局里的人赶到时，天已微亮。林周默默地蹲在易正龙身旁，低着头，一言不发。局长王义正神色冷峻，走过去安慰了林周一番。林周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低声哭泣起来。张千桥和他的助手莫存善将整个现场拍录了下来，还有一些警务人员忙着布置一些警戒线之类的。忙到上午九点多，众人才将易正龙的尸体带回去。警车在村外等着，所有人都走了，林周才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离开。

经过村子的十字路口时，林周看到麻姑早已坐在那里。依然背对着大道，肩上依然蹲着目光狠厉的枭鹰。

林周站在那儿，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麻姑先开了口：“林哥，听说昨晚又死人了，你没事吧。”

林周觉得不好回答，毕竟是因为自己保护不周，才导致如此后果。如今人死了，虽然自己没事，可也很没面子。他觉得宁可死的是自己，也不该让易正龙出事。他低沉地说：“的确出了事。我没看好易正龙，他死了。我真没用，真没用。”林周深深地自责。

麻姑说：“林哥，你不要太自责了，你已经尽力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也许是命中注定的，换了谁也逃不掉的。对了，我这里有瓶祖传的创伤药，你拿去涂一下胳膊上的伤口吧。”

听她这么一说，林周才想起昨晚追白衣女的时候，胳膊肘曾摔了一下，现在还隐隐作痛。可又不明白她是如何知道的，问道：“小妹，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你们做警察的肯定经常受伤了，所以这创伤药肯定会有用的。”麻姑平静地回答。

林周没再说什么，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荒谬怪诞的地方。走出陆家宅之后，他感到浑身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抬头一看，前面是繁华郁郁的城市。而后面，却是让人无法言叙的陆家宅。宅子的上头总有一些云，不是很白的云伴着些些暗郁的黑色，笼罩在陆家宅的上空。这里好像没有上午，也没有下午，只有临近黑夜的黄昏。林周觉得，陆家宅不仅仅是个村庄，它更像一座古堡，一座埋藏了很多秘密的古堡。

古堡里住的，应该不仅仅是人……

第三章枯骨会佛祖

八月十五。夜。月圆。

叶清萍很早就来到了陆家宅北边的一块荒地，看好了地形，就爬上一棵大树，坐在树杈上，等候祭祀大典开始。她坐在树上凭空四望，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荒地很大，到处都是枯黄的杂草，四周万籁俱寂。她只是听说枯骨墓在村子北边的荒地里，具体在哪儿就不知道了。

晚上七点左右的时候，拜祭的人来了。一共二百多人，所有人都站在离叶清萍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王老爹站在众人面前，威严地扫视着每一个人。王老爹身后站着村长张信忠，他给人的印象就是木讷、老实、不善言辞，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村长的。

“乡亲们，”王老爹大声而又严肃地说，“今天晚上，是中秋夜。我们，将在这里，和我们祖辈的神灵团圆相聚。我们陆家宅之所以能够祥和安宁地维持到今天，就是因为这三十六具枯骨的神灵在护佑着我们。下面，我们将祭拜代表神灵旨意的法器——约柜。让神灵的旨意通过约柜传达给我们。”

王老爹径自走向身后的一个小土丘。那个小土丘有一米高，周围长满杂草，还有些凌乱的石头。他单膝跪下，手里拿着火柴和黄纸，一边烧，一边念念有词道：“归即在望，望即在归，归望在兮天所赐，既知先念莫存行，方上无风连清时……”

叶清萍离王老爹不是特别远，但没听清他在念叨什么。她发现，王老爹烧的纸灰全都飘到了小土丘上，在上面旋转着飘舞起来，不禁十分纳闷：这不会又是什么邪术吧，怎么这么神乎其神的。

小土丘突然微微晃动起来，接着传来“隆隆”的声响。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上，低着头。不一会儿工夫，小土丘顶端开始陷落，露出一个黑糊糊的洞口。伴着“隆隆”的声响，里面慢慢升起一个长一米、宽半米的黑漆漆的柜子。

王老爹让人把柜子小心地抬了下来，放在众人面前，然后跪了下去，双手合十，嘴里念叨了一番。接着，他走到约柜后面，拿出一张纸条，大声念道：“唯生可逾渝，心齐方可精诚，共御外侮，心法无灭。”其他人也都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叶清萍觉得很纳闷，心想“约柜”不是基督教里上帝传授旨意的法器吗？怎么陆家宅也有个像模像样的约柜呢？既然陆家宅人人信仰佛教，又为什么要拜祭“约柜”呢？

见所有人都虔诚无比，王老爹很是欣慰。他大声说道：“神灵的旨意告诉我，他需要你们的心，你们的诚。你们愿意把自己圣洁的鲜血献给神吗？”

“愿意！我们愿意！为了神灵，我们愿意付出一切！”所有人都大声回答。

“我虔诚的子民，”王老爹大声地说，“把你们的鲜血奉献出来吧！”

有个村民走向约柜，伸出手臂，放在约柜上，然后自己拿出小刀，猛地把手腕割破，汩汩的鲜血立刻流了出来。就这样流了半分钟，王老爹才点了点头，那个人捂着伤口走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都献了血，就连王老爹那么年迈的老头儿也慷慨献出。唯独张信忠，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冷的、木木的，像冰块一样。

等所有人献完血，张信忠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有些阴冷：“很遗憾，我不得不感到很遗憾。我们当中，竟然出现了叛徒，一个令人愤恨的叛徒，一个无耻得不能再无耻的叛徒。他为了一种叫做‘钱’的东西，竟然勾结外人，来偷盗我们神灵的居所。我相信，所有人都不会允许他的这种做法的。所以，我要把他交给神灵的传递者——约柜，让神灵来处置这个叛徒。”这些话虽然听起来好像很愤怒，可他却说得慢条斯理，阴阳怪气。越是这样，越让人发冷，让人从心底深处感到害怕。叶清萍躲在树上听着，心里有些发毛，觉得这个人实在够阴、够险的。第一次在村委会见到他的时候，还觉得他挺实在的，没想到，他竟是这副嘴脸。

两个村民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胡子押了上来。这个人身形高大，体态健壮。叶清萍忽然发现，陆家宅的村民里，只有站在前排的几个人体格稍好，其余的人个个骨瘦如柴，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陆家宅的村民大都开着小商店，再加上收取的房租，收入很高，生活也很好。而这样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实在有些令人费解。

大胡子被结结实实地绑在约柜上，他破口大骂道：“张走狗，你这个大阴狗！你算什么东西！除了会蛊惑人心，你他妈狗屁都不是！你做的坏事，迟早要遭报应的，你断子绝孙……”

任凭他骂得有多难听，张信忠都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甚至有些微微的笑意：“王老爹，送他上路。”他阴冷地说。

王老爹围着约柜转了几圈，然后在后面捣弄了一番。大胡子这时很紧张，头上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大胡子的脸上突然青筋暴起，接着惨叫一声，整个头颅耷拉了下来。他的头上冒着白烟，就像遭到雷击一样。刚才还是一个大活人，一瞬间就死了。叶清萍看到如此惨烈的情景，先是震惊，然后又觉得眼前的事实应该不会是真的。她使劲揉了揉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实在不敢相信，堂堂的一村之长，怎么会如此残忍。那个王老爹，满口仁义道德，大讲佛教典意，如今却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巫师”。

大胡子死了，所有人开始大声齐呼：“驱除叛徒，驱除叛徒……”

王老爹又率众进行了其他的祭祀礼数，就结束了拜祭大典。众人正要离去，张信忠突然转过身，对着叶清萍藏身的地方大声喊道：“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叶清萍顿时一惊，心想这下完了，被他们抓到后，肯定会被那个神秘的约柜处死的。她刚想逃跑，树下竟然跳出一个人，向远方奔逃而去。

叶清萍心里稍稍安定，原来张信忠发现的不是自己。张信忠立刻率众人去追那个人。整个拜祭场所立时变得空荡荡的，只留下了小土丘上的约柜和躲在树上的叶清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依然没有人回来。叶清萍这才从树上跳下来，想上前看个究竟。

叶清萍来到小土丘上，发现顶上既没有门也没有洞，不知如何才能进去。她想起小时候看的动画片，于是抬起双手，对着土丘念道：“芝麻，开门！”

反复念了几遍，没有任何动静，叶清萍不禁哑然失笑，心想自己也太幼稚了，竟然念这个人人都知道的“咒语”。

她又来到约柜前，仔细打量这个古怪的柜子。她不明白这个法器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威力，短短几秒工夫就可以置人于死地。她觉得这个约柜和普通的柜子没什么区别，有两扇小门，没有锁，关着门。

叶清萍想打开一扇门看个清楚，可是又不敢，她总觉得在不远的地方，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周围突然变得浓郁黑暗，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抬头一看，原来是乌云把月亮罩住了，只有罩住月亮的地方露出微弱的光，让人感到还有一丝生气。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有嘈杂的人声。叶清萍知道是村民回来了，得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但周围空无一物，没有可躲藏的地方。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来不及多想，牙一咬，心一横，打开约柜的门就钻了进去。

几个人来到约柜前，二话不说就抬上了小土丘顶上。其中一个人像王老爹一样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叶清萍听到一阵轰鸣声，接着感觉自己随着约柜一起沉了下去，不禁心中窃喜，本来她还不知道如何进入古墓，这下好了，自己随着约柜一起进来了。

下降了一会儿，约柜不动了，想必是到达了古墓底部。约柜里很黑，叶清萍打开微型手电筒，发现柜里什么都没有。不过在柜里的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木制的盒子，里面盛满了清水，盒子并没有加盖。四面的柜壁上，画了一些图案，其中的一幅十分吸引人：圆圆的月下，在一个空旷的草地上，一只狼像人一样站在那里，仰天长啸。再往下看，有四个字突然映入眼帘，“取水，小心”。她仔细地看了看，这四个字应该是不久前才被人刻上去的，刻字的人当时肯定很慌乱，四个字是小篆，但是写得有些歪斜。她又觉得这些字迹好像在哪儿见过，只不过一时想不起来。她想，既然有人冒险在这里写下字迹，肯定是很重要的提醒。“小心”二字还好理解，但是“取水”二字就不知所云了。莫非是取约柜里的盒子里的水？可是转念再想，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于是打消了取水的念头。

叶清萍打开柜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四周很黑，看不见什么东西。不过她觉得，脚底下尽是一些石头之类的东西，可是脚一踩，立刻都成碎末了。她打开手电筒一看，顿时惊得满身是汗，地上竟是一堆堆白骨，不过都是零散的。为了让自己不要害怕，她不停地暗示自己：莫怕莫怕，都是死的东西，都是自己吓唬自己，莫怕莫怕……

她拿着手电筒，一边摸索，一边顺着通道向前走。前面有些微弱的亮光，再往前走，是一间圆方的墓室。里面点了一些蜡烛，显得稍微光亮一些。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微风，烛火不停地摇晃。叶清萍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越想越觉得这陆家宅不正常，尤其是那些村民，还有古怪的拜祭大典，都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这里就像中世纪的欧洲古堡一样，人们以部落为单位群居生活，每个部落有自己的规矩。自己所见的一切太过离奇古怪，如果出去跟别人说，很难有人相信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想逃，可又觉得，要是就这么走了，所有秘密或许就永远尘封了。想到这里，她心一横：大不了就死在这里，与其出去让人看笑话，还不如进去看个究竟。

墓室里放着三十六具棺材，想必里面就是那三十六具枯骨了，不知道棺材里是不是真的有枯骨。叶清萍横着胆子，慢慢推开第一具棺材。在移开棺盖的一瞬间，棺内的阴气立刻冲出，她感到脸上冷得难受。她往里一看，果然有一具枯骨，不过，它不像王老爹说的那样是无头的，而是有头的。叶清萍感到有些疑惑，王老爹明明说了枯骨是无头的，怎么这个会有头呢？她再仔细一看，原来头颅和整个躯干不是连在一起的，有明显的空隙。

叶清萍打开第二具棺材，里面也有一具有头的枯骨。接着打开第三具，第四具……她依次看下去，直到第三十五具的时候，才是无头的枯骨，加上最后一具，一共有两具无头的枯骨，三十四具有头的枯骨。

看完三十六具棺材，叶清萍累得满头大汗，就坐下来休息。地上除了一些散乱的白骨，还有三叉钩、洛阳铲之类的盗墓工具。看来曾有很多盗墓者进来，不过全都葬身于此地。

此时已是深夜，马上要到十二点了。可能是因为过度紧张和兴奋的原因，叶清萍一点儿也不觉得困。她捡起一把洛阳铲，饶有兴趣地把玩起来。突然，那些棺材的棺盖猛烈地抖动起来，发出“笃笃”的声响。她顿时吓得不得了，心想莫非这枯骨又要出来杀人了，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周围全是墙壁，没有什么地方可躲。她看到正前方的墙壁上有个佛像，下面有个和约柜差不多的柜子，来不及多想，打开柜子便钻了进去。

柜子里不是很黑，模模糊糊的。叶清萍听到外面有“咔嚓咔嚓”的脚步声，不像是人脚发出的。一会儿声音没了，传来和尚念经的声音。叶清萍有些后悔来这个鬼地方了，本以为通过自己的所学一展身手，没想到却遇到这么多古怪而又凶险的事情，害得自己这么狼狈地躲在一个狭小的柜子里。外面的念经声越来越大，“嗡嗡”的直扰得人头脑发涨。她身子往后一仰，觉得身下有东西顶了一下。打开手电一看，顿时吓得吐出了舌头，竟然是两颗人头！

莫非是冯有才的人头？她心里暗想，大着胆子，拿起人头仔细一看，没错，果然是冯有才，和照片上一模一样。而另一个人头，是易正龙的。叶清萍现在有些相信王老爹的话了，三十六具枯骨果然要用取冯有才的头颅来拜祭。而易正龙平时好赌好淫，被枯骨斩首也在预料之中。

叶清萍透过柜子的门缝，想看一下外面的情况。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外面跪在地上吟经念佛的，竟是那三十六具枯骨！怪不得他们的脚步声“咔嚓咔嚓”的。她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不知如何能逃离这个又鬼又邪的地方。

叶清萍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喘。突然，一只毛茸茸的东西爬到了她的腿上，低头一看，是一只小老鼠。叶清萍吓得大叫一声，立刻打开柜门逃了出来。别看她平时风风火火的，可她和一般的女孩子一样，也害怕老鼠。

她从柜子里逃出来，惊魂甫定，却发现那三十六具枯骨停止了诵经，齐齐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她又后悔了，与其出来与这些枯骨会面，还不如留在柜子里和那些老鼠亲密接触，这下可惨了！

这时，那些枯骨竟然都站了起来，朝叶清萍这边走过来。她只好步步后退，可退到墙边就无路可退了。眼看枯骨越来越近，她只好闭上眼，双手合十，双唇发颤地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各位枯骨大哥，我可是好人呐，我经常做善事的。我从来不赌不淫，不要斩我的头啊……”

叶清萍慌乱地念叨着，却听得一阵“扑通”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她慢慢睁开眼，发现所有枯骨都跪在自己周围，不停地磕头。其中几具枯骨还用沙哑而又低沉的声音说：“佛祖啊，五百年了，我们日盼夜盼，终于把您盼来了，我们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叶清萍心里十分疑惑：怎么这些枯骨把我当成佛祖了？不过，只要不加害我，什么都好说。

原来这些枯骨刚才朝墙壁上的佛像跪拜的时候，叶清萍恰好从佛像下的柜子里逃了出来。如此一来，那些枯骨便把她当成佛祖了。不过，这些上百年的枯骨不仅能行走，有的还会说话，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叶清萍松了口气，心下稍稍安定。那些枯骨伸出双手，仿佛在乞求什么。虽然他们只是一具具几百年的枯骨，可叶清萍还是从他们空洞乌黑的眼洞之中读出了悲凉。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握住了一具枯骨的手，很凉，有些刺骨。那具枯骨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手。叶清萍接着握住了第二具枯骨的手，接着是第三具，第四具……直到最后一具。叶清萍心里的害怕一扫而空，反而觉得这些枯骨很可爱，很善良。

一具枯骨抓着她的手，跪在地上哀求道：“佛祖，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只有你可以救我们。”

叶清萍惊得语无伦次，自己区区一个弱女子，哪儿能救得了这些枯骨啊。她低声说：“我，我怎么救你们啊？我也不知道你们遭受了什么事情。”

那具枯骨悲怆地说：“佛祖，我们本来早已了却一切世间尘缘，要在阴间修佛漫度的。可是，五年前，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奸人，他在我们身上施了三道恶毒的咒语，让我们的躯体恢复了行动。这个奸人用咒语控制我们，不知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的咒语很邪门，也很厉害，好像是西方中世纪原始部落的咒语。我们被他施咒后，稀里糊涂的，有时好像忙着在地下建造一些东西，有时好像在黑夜里追杀一些善良的人，我们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做过些什么。佛祖，这个墓室有个暗道可以通往另一个墓室，那个墓室里放着一个墓镜，只要你把它拿来，到古墓上面去，把月光用墓镜折射下来，再念三道解咒的符语就可以了。”

叶清萍疑惑地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拿墓镜呢？”

那具枯骨叹了口气说：“这间墓室被施了咒，我们出不去的。而且平时我们被封在棺木里，只有夜里十二点才会醒来。佛祖，那个放墓镜的墓室里有五只镇魂兽，是专门看守墓镜的。不过，我们相信，区区五只镇魂兽是根本吓不倒佛祖的！”

叶清萍暗自叫苦，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是做梦，看来这大千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

所有枯骨都用黑陷的眼洞期待地望着叶清萍，像是在等她做出最后的决定。叶清萍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枯骨们如释重负，欢欣鼓舞。这时，那个领头的枯骨拿出一串看似普通的佛珠，放到叶清萍的手里，说：“佛祖，这是无量佛珠，你先把它带到脖子上，如果你离开墓室之后有事情要找我们，就用你的血滴在佛珠上，我们就会去救你的。”

领头的枯骨走到佛像左边，推开一块壁砖，佛像的右边立刻开了一扇门。里面果然有一个通道，黑糊糊的，有一股阴冷的风迎面扑来。

叶清萍牙一咬，心一横，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通道不像想象中那么恐怖，地面很平整，墙壁也很光滑，不一会儿工夫，她就走到了放墓镜的墓室。

这个墓室很大，周围点满了各式各样的火把，把整个墓室照得灯火通明。叶清萍小心翼翼的，她知道，镇魂兽既然是保卫墓镜的，肯定是高大勇猛、凶残无比的。

圆形的墓镜就放在不远处的一个石台上，看起来和普通镜子没什么区别。叶清萍慢慢靠近墓镜，只差一步就可以拿到墓镜了，可她却停了下来，因为她感觉到有一种血腥的气息正在逼近，就连周围的火把都被这种气息逼得摇曳不停。

叶清萍猛地一回头，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抓过墓镜。她仔细打量这块墓镜，发现镜面很黑浊，根本就照不出人影来。

拿到了墓镜，叶清萍觉得这件事情太容易办到了，越容易，越让她感到害怕，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抱着墓镜转身要走，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五只小狗，五只很可爱的小狗。可这小狗跟普通的小狗有些不太一样，它们只比成人的拳头大一些，却显得彪悍无比，而且鼻子向上高高昂起，像绅士，也像贵族。

叶清萍疑惑了，心想难道它们就是镇魂兽？难道它们就是让无数盗墓高手闻风丧胆望之胆寒的镇魂兽？它们也太小了，都舍不得一脚踩死它们。

叶清萍向前走了一步，五只小狗突然全部仰起头，狼一般的吼叫了一声。吼过之后，它们的身体竟然蓦地长大了许多！紧接着又是一阵齐吼，身体又变大了许多！如此反复十几次，五只小狗竟然变得跟叶清萍差不多高了！它们个个龇牙咧嘴，吐着长而猩红的舌头，喷出来的腥气让叶清萍感到窒息。

叶清萍这下信了，这就是镇守名家古墓的镇魂兽！她早就听人说过镇魂兽的厉害：遇者必死！叶清萍虽然早已被吓得半死，可还算有点儿气力，转身就跑。可她哪里是高大凶猛的镇魂兽的对手，刚跑了还没一步就被镇魂兽一爪抓住了左肩，叶清萍“啊”的一声大叫，便被利爪按在了地上。

五只镇魂兽俯下身，很近地俯视着叶清萍，尖利的牙齿露出寒光。叶清萍甚至都看到镇魂兽口中巨大的喉咙了！镇魂兽嘴里的腥气不断地喷在叶清萍的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自己还那么年轻，她落下泪来，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冰冷的地上。

就在镇魂兽张开利嘴准备撕咬叶清萍的时候，其中一只年长的镇魂兽突然仰天长啸，悲痛之情溢于身表，其余四只镇魂兽惊恐地望着它，不知所措。只见那只年长的镇魂兽俯下身躯，伸出长长的舌头，悲悯地舔起地上的泪水。舔完之后，它又很温柔地舔了舔叶清萍的脸，吓得叶清萍大气也不敢出，只能紧紧地闭上双眼。年长的镇魂兽用利爪温柔地按了按叶清萍，仿佛是在照料自己的孩子。

原来这五只镇魂兽，就是盛传多年的江南阴界魔兽，专门看管名家古墓，防止外人进入，遇则杀之。那只年长的镇魂兽是另外四只镇魂兽的母亲，据说它本来有五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在遭盗墓者围攻时不幸丧命，死时泪水长流。它的母亲对孩子的夭折悲不自胜，伤心难抑。从此五只镇魂兽长期居于阴界古墓，并与外来入墓者成为仇敌。刚才叶清萍感到将要死去，所以悲伤不已，泪水长流，没想到却因此让年长的镇魂兽动了母性，从而躲过一劫，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年长的镇魂兽又是仰天长啸一声，接着便自顾离去，脚步也颇为沉重迟缓。其余四只镇魂兽相互望了望，看了看利爪下的猎物，又转头望了望离去的母亲，也都跟着离去了。

叶清萍松了口气，刚才一幕实在惊险，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不多！大约过了几分钟，心口还是跳个不停，本以为自己挺大胆的，没想到竟然如此不经吓。待心口平静了，才起身拿着墓镜回到枯骨的墓室。

所有枯骨看到叶清萍平安归来，全都欢呼雀跃，身上的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是欢呼的礼乐。领头的枯骨说：“佛祖，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就知道佛祖是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佛祖，待会儿我们想办法让你离开古墓，你只要用墓镜把月光折射到古墓上，然后念三道解咒的咒语就可以了。这三道咒，第一道是解魂咒，第二道是驱魔咒，第三道是归灵咒。”枯骨仔细地向叶清萍讲述了三道咒语的运用，叶清萍边听边记，牢记于心。

待叶清萍记住了全部咒语，枯骨若有所虑地对她说：“佛祖，今日古墓之事切莫向任何人提起。这里仿佛有一张又黑又大的网，任何人只要略微知情，非死即疯，很可怕的。你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这里是一个万劫不复的黑荒之地，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光明。”

叶清萍没在意他的话，以为只是他的一些压抑之语。突然一具较小的枯骨从墓室的通道门口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说：“不好了！千年尸婆回来了！千年尸婆回来了！”

所有枯骨一阵骚乱，有几个胆小的甚至赶紧躲进了棺材。领头的枯骨大声说：“大家不要慌乱，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佛祖送出去！”

一个清瘦彬彬的枯骨站了出来，淡淡地说：“这事就交给我了。”

领头的枯骨说：“你可要想好了，你只要背着佛祖冲出这古墓，你自己可就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度了。”

小枯骨干笑了几声，说：“生我无常，佛法无边，归咎以往，循可为缘。”

所有枯骨仿佛听到了指令，全都围成一圈，盘腿席地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定是一些佛家经语。

小枯骨将叶清萍背起，说：“佛祖，待会儿闭上眼睛，等我让你睁开时再睁开。”

只听得“嗖”的一阵风声，一阵烟灰冲进叶清萍的鼻子，满身都是尘土。又听得“好了”一声，叶清萍已经来到了墓室外的地上。叶清萍突然听到“咔嚓”不断的崩裂声，定睛一看，只见小枯骨的身上开始断裂，不一会便成了一堆灰粉。叶清萍伤心至极，伸手一抓，却两手空空，灰粉被风一吹，已是了却清散。

叶清萍不敢怠慢，赶紧拿出墓镜，将月光折射到古墓上，并开始念起解咒的咒语。第一道和第二道咒语很快就念完了，要念第三道咒语时，却突然忘了咒语的内容，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时间竟急得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想起了咒语的内容，正要念时，却觉得墓镜抖动得很是厉害，接着“啪”的一声，竟然碎了，破碎的利片还将手腕划出了几道血痕。

墓室下面紧接着传出惊恐的声音：“佛祖快跑！千年尸婆来了！不要管我们！佛祖你快跑啊！不要管我们……”

叶清萍一听，也没多想，拔腿便跑。可是跑了没多久，竟然又回到了原处，再跑，还是回到了原处。叶清萍心想可能是深夜所以迷了路，于是停下来休息一下，想看一下周围的情况，可是周围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叶清萍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坐了一位老婆婆，正慈眉善目地望着自己，于是走了过去，问：“老婆婆，我迷路了，您能告诉我怎样走出这个地方吗？”

老婆婆并未搭话，只是慈眉善目地盯着叶清萍，嘴里喃喃自语道：“好嫩好白好水灵的美人儿啊，味道肯定不错。”

叶清萍心下疑惑，说：“老婆婆，都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呢？赶快回家吧！要不家里人会担心的。”

老婆婆突然张嘴狞笑，叶清萍惊恐地发现，她的嘴里面虽然空无牙齿，可在嘴角的旁边却有一对很长很尖利的牙齿，牙上还滴着血，狰狞恐怖。

叶清萍转念一想，这下糟了，莫非她就是千年尸婆？这时，老婆婆的面部突然骤变，刚才还很枯黄的脸一转眼竟变得煞白，而且脸上还枯裂出许多恐怖的裂痕。这验证了叶清萍的猜想：果然是千年尸婆！她想这下完了，拔腿就想跑，可是突然觉得两腿发软，像是无法控制一样，明明不想用眼看着恐怖的尸婆，可不知是何缘故，双眼仿佛着了魔一般，总是盯着尸婆那黑洞洞的眼眶。

尸婆慢慢走向叶清萍，向她伸出没有血肉的枯爪，慢慢地放在叶清萍的肩上。叶清萍感到刚才的恐惧正在慢慢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有些眩晕的魅惑之感。尸婆用古邪的眼神死盯着她，口中念着蛊词。叶清萍感到意识越来越模糊，好像马上要睡着一样。

突然，黑暗中闪出一个满身黑衣面蒙黑罩的黑衣人。他身形矫捷，迅如疾风，他手执三根银针，弹指劲射，直向尸婆刺去。尸婆未及阻挡，只觉身体一颤，惊呼不好，赶紧放开叶清萍向后退去。黑衣人扶住快要晕倒的叶清萍，伸出手指运力封住了叶清萍的侧阳，少阳，中阳三个穴位，这才使她慢慢醒过来。

千年尸婆冷冷一笑，阴阳怪气地说：“哪里来的臭小子，竟敢坏我好事，看我不把你撕成碎片！”说罢，伸出枯爪，猛扑过来。黑衣人抬手一扬，顿时火光四溅，形成一道火幕，逼得尸婆不敢靠近半步。黑衣人背起叶清萍，使出奇门步法，左右斜跳，分跃乾爻两个卦位，转眼便没了踪影。

千年尸婆眼看两个人远去，气愤难抑，不禁仰天长啸，乖戾的叫声划破夜空，让人不寒而栗。

第四章黑衣救星

叶清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她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医生、护士、还有局里的领导，全都站在床边望着她。叶清萍想开口说话，却老觉得舌头动不了，只能用焦急的眼神望着别人。

医生俯下身，告诉她只是受了惊吓，休息几天就好了。叶清萍只看到医生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很乱，很模糊。昨晚的事情走马观灯般在脑海里闪来闪去，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唯一记得很清楚的是黑衣人在背着自己快速奔跑。不过她感觉黑衣人的奔跑和一般人的直线跑不一样，他的跑动好像有严密的路线，经常在左右斜突中就闪出去很长路程。这些都很让她不解。

就这样过了两天，叶清萍在医生护士的精心照料下慢慢的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不过她一直惦记着救自己的黑衣人，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叶清萍总觉得黑衣人是一个很厉害又很古怪的人，反正与现代人不太一样，给人一种很神秘的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不知是什么原因，叶清萍到了半夜都未能入睡，隐隐约约地觉得有些事情将要发生。大约到了凌晨一点钟左右，一道黑影突然闪了进来，叶清萍兴奋地喊道：“黑衣人！”没想到这喊声惊动了门口的两个保安，他们是局里派来专门保护叶清萍的。这两个保安闻声破门而入，想要探究情况。黑衣人迅疾上前，两个保安刚要施展擒拿格斗，黑衣人却转眼飘至两个人身后点了二人脑后的许睡穴。两个人顿时身体摇晃，接着便倒地不起。

叶清萍大声惊呼：“黑衣人！不要伤害他们！他俩是专门来保护我的！”

黑衣人听后轻轻地走到病床前，坐在床边，轻轻的对叶清萍说：“我没有伤害到他们，只是点了他们的许睡穴而已，明天一早他们就会醒来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又舒缓，让人听着很是舒服，甚至为之着迷。

黑衣人接着说：“怎么样？现在感觉好点了吧，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吓着你了？”

叶清萍调皮地说：“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玩的，特刺激特惊险！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再来一次呢！”

“胡闹，真是胡闹。你以为那是闹着玩的吗？！你们局长王义正也真是糊涂，竟然让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前往枯骨墓，要不是我在暗中保护，恐怕你早就……”黑衣人觉得自己说得太严厉了，便停了下来。

叶清萍羞愧地吐了吐舌头，说：“对不起，是我太冲动太任性，王局长也没想到会那么危险。噢，我想起来了，村里的人拜祭快要结束时，张信忠突然发现有人在偷窥，并向他追了过去。这个人肯定就是你了，对不对？”

黑衣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仿佛在思索什么。

林清萍嗅了嗅鼻子，说：“黑衣人，你身上怎么有股淡雅的香味啊，这香味还挺熟悉的，好像在哪里闻过。”

黑衣人低声说：“你忘了，那天晚上是我背着你逃跑的，我身上的香味也是你留下的。”

叶清萍听了顿时羞得小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自幼身清香洁，走到哪儿都会留下一股清香之气，所以有“香香公主”的外号。那晚黑衣人背着她逃了一段路，自然也留下了这种淡淡的香气。

两个人陷入一阵沉默，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来还是叶清萍先说话了：“那天晚上的经历太恐怖了。会说话的枯骨，凶恶的尸婆，还有杀人的约柜，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那个尸婆怎么就怕你呢？你背着我跑的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怪的步法呢？还有，刚才你进门的时候，怎么在他俩脑后轻轻一点，就让他们倒下了呢？这一切的一切，该怎么解释呢？我该怎么向局里汇报呢？我要是如实地说出来，会有人相信吗？他们肯定会说我疯了！”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黑衣人叹了口气，“你见到的枯骨、尸婆，本来是几百、上千年的白骨，他们原先无声无息地躺在墓里，可是，有人却用西方古老的邪术，赋予了这些白骨邪恶的力量，从而利用这些受邪术控制的枯骨，来维护他们邪恶的利益和实现罪恶的野心。”

叶清萍惊得目瞪口呆。黑衣人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他缓了口气，接着说道：“那天晚上你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那些邪恶的人编了一张很大的网，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谁要是不小心卷了进去，就会莫名其妙地被冠以罪名，然后离奇失踪。”

黑衣人诚恳地看着她，坚定地说：“叶清萍，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我身上背负着特殊而又重大的使命，已经在这里暗查了两年，也了解了一些事情，相信不久就可以真相大白。最后的决战很快就要到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还有，你一定要记住：除了你自己，绝不要相信任何人。”

叶清萍眨了眨眼睛，问道：“为什么？”

“这里面有太多复杂的事情，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黑衣人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周围的某些人，已经倒在糖衣炮弹下了，所以我们不仅要和外面的敌人斗争，更要和内部的腐败奸细作斗争。”

叶清萍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黑衣人接着说：“过几天你出院后，你们局里要开一个会。那天晚上你看到的事情和我的事情，千万别和任何人提起。你唯一可以告诉大家的是，易正龙和冯有才的头颅确实在古墓的祭台上。除此之外，你要保持沉默。你千万要记住，一定要照我说的做。特别是当林周有危险时，千万别感情用事。我们必须先保护好自己，才能战胜敌人，有时会有一定的牺牲。”

叶清萍听了不禁为林周担心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林周会有危险？有人要害他吗？他要是有危险，我怎么能不管呢？”

黑衣人说：“我已经说过，我在这里暗查两年了。这两年里，凡是卷入陆家宅的事情的人，不是失踪就是进了精神病院。有的人疯了，有的人却好像没事，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他们会把林周怎么样，我也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叶清萍信任地点了点头，黑衣人又语重心长地说：“你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如果有事情不明白，你就写张纸条，到梅岭路的梅岭桥，西边有棵老槐树，树上离地一米半的地方有个小洞。你把纸条塞进去，我就会去找你。记住，每次下去的时候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否则事情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黑衣人说完之后，立刻循窗离去。叶清萍茫然地望着窗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这样。黑衣人是什么人呢？叶清萍心里暗想：既然他救了我，那就是我们这边的人了。可是他也太奇怪了，来无影去无踪，而且还像个古人……

叶清萍想着想着，不觉进入了梦乡，她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荒芜之地，那里有很多苦力，他们像奴隶一样在辛苦地劳作……

在医院又休养了几天，叶清萍出院了，怀着沉重又复杂的心情，她回到了局里。局里还是以前的样子。只不过每个人都怪怪的，很多人见了面招呼也不打，仿佛谁也不认识谁。

当天下午，王义正通知了负责调查案件的核心成员到会议室开会，这个地方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第一次，以前只有王义正和张千桥随上边的领导视察时才进去过。平时的会议都在办公楼的三楼会议室召开。看来这次的会议非常重要。

所有人都将个人物品放在了外面。会议室位于局里的仓库下面，是一间很大而且装备齐全的地下室，众人随着下去的阶梯依次进入，没有人说话。这让平时一向活泼开朗的叶清萍有些受不了。

进入会议室，所有人都依次围桌而坐。只听“哐”的一声，会议室的大门关上了，众人吓了一跳。唯独王义正和张千桥两个人正襟危坐，静如止水。

室里有几盏灯，但是依然昏暗得很，甚至都看不清人的脸。叶清萍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林周耷拉着脑袋，弯腰弓背地坐着。她经常和林周说笑打闹，就走了过去，一拍他的肩，说道：“死林子，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在医院时你也不去看我，是不是想挨揍了？”叶清萍说完亮起了拳头。

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过了十几秒钟，林周才转过头来。叶清萍不禁诧异地用手捂住了嘴，只见林周胡子拉碴的，头上居然长出了好几根白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小叶，你回来了？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叶清萍真想不明白，才几天工夫，林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开始开会。”王义正厉声道，“林周，你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再从头到尾说一遍。要说实话！”

整个会场立刻变得很安静。只见林周缓缓抬起头，用沙哑而又疲惫的声音，开始一字一句，一五一十地讲述整个事情的经过。

从刚入陆家宅，到找到易正龙，再到夜下如何大战白衣女，再到那片奇怪的树林和奇特的墓碑。林周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唯独没有说他刚结识的小妹——麻姑。林周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所以不想把麻姑也卷进去。

林周说完后，张千桥问：“林周，你确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张千桥的助手莫存善，拿着一张纸，走到林周面前，让他按指印签名，那阵势就像是在审讯一个犯人。叶清萍疑惑地看了王义正一眼，发现他一动不动，眼神坚毅，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张千桥又转向叶清萍，说道：“叶清萍，八月十五的夜里，你不是去古墓了吗？把那时的情况汇报一下。”

叶清萍谨遵黑衣人的嘱咐，把那晚的事情全都略掉，只说在古墓里发现了易正龙和冯有才的人头。叶清萍说完后发现林周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盯着自己，让人触目惊心。而张千桥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好，很好，叶清萍，你很成功很圆满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张千桥顺手点上了一支烟，这让叶清萍顿时觉得奇怪，在她印象中，张千桥是个绝顶的老实人，大好人，从不抽烟从不喝酒的大好人。而今天他竟然很有派头地抽起烟来，实在是让人费解。

只见他吐出一个烟圈，一脸气愤地说：“我很失望，很失望。我真没想到，在我们中间竟然出现了一个败类，一个让人失望至极的败类。”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更加气愤地说，“大家听了林周的描述，是不是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啊，事实上，的确是不可思议！而且是相当不可思议！我们的同志——林周，他刚才说的一切，全都是一派胡言！”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叶清萍心里明白，林周的话全是真的，因为她也经历过那些离奇古怪的事情。而此时的林周更是恐惧万分，他大喊道：“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时，王义正开口了：“千桥，你怎么这么确定，林周所说的全都是骗人的呢？”

“因为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林周是在妖言惑众，他居心叵测，唯恐天下不乱。”张千桥坚定地说。

他打了个手势，莫存善随即走出会议室，从外面带进一个人来。此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头顶微秃，两边的头发向后梳着，一副油光粉面的样子，活像个奶油老生。

“这位是全上海最著名最权威的精神病专家安广林教授。”张千桥指着安广林介绍道，“安广林先生从事精神病研究长达四十多年。在整个亚洲乃至全世界都享有很高的声誉。什么人有病，什么人有精神病，他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张千桥请来一个精神病专家做什么。只有叶清萍心里明白得很，她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了。

张千桥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说：“自从那天林周从陆家宅回来后，我就觉得他有点儿不正常，就派人把他送到医院去做检查，谁知医院却把他转到了精神病医院，包括安广林教授在内的专家经过会诊，一致认为，林周患有精神病，是幻想症！而且，他在大学期间还发过病。”

张千桥此话一出，把在会的人都惊得不得了，大家都纷纷看着林周，看他要说什么。林周抬起头，惶惑地看着周围的同事，无辜地喊道：“我没有！我没有精神病！大家要相信我！我没病啊！”他一边喊一边浑身发抖，那副落魄的样子，跟精神病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林周转向王义正求救：“王局长，您对我最了解，您快告诉他们，我没病，我真的没病！”

看着自己的手下爱将被人诬陷为精神病，王义正自然气愤不已。可他似乎有难言之隐，只是淡淡地说：“我相信，只要所有人都相信。”

“大家不妨听听专家的意见。”张千桥吐了个烟圈说。

安广林用手向后抿了抿本来就向后梳的头发，扫了一眼会场，很有学术派头地说：“我们已经检查过了，很简单，林周的病就是一种幻想症，是长时间压抑累积后的爆发。别看林周平时没什么异常，一旦发起病来可就麻烦了。比如他刚才说的白衣女，是根本不存在的，而那个有墓碑的森林更是无稽之谈。谁都知道，那是一片很普通的小树林。那为什么林周会出现这些不可思议的幻觉呢？这跟他大学里的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有关。他念大学时曾暗恋过一个经常穿白衣服的女孩子，可是人家根本不喜欢他。结果林周陷得太深，却又不能向那位白衣女孩倾诉自己的感情，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强烈的精神压抑，还时常因幻想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来。所以，那段失败的恋情就是他幻觉产生的根本原因。现在，相信大家都应该明白，刚才林周的叙述是多么荒唐，多么可笑了！”

安广林说完，得意地扬了扬头。张千桥是很满意的样子，赞许地点了点头。王义正听后一言不发，铁青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在场的人本来就觉得林周讲述的经历有些荒唐了，现在听了安广林的解释，也就顺理成章地觉得林周的确有精神病了。当然，叶清萍除外。

林周听了安广林的谬论，非常愤怒，气得脸都快变形了。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凭什么说我是精神病！凭什么！就凭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的几句话，就说我有病？”

张千桥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你说得很对，仅凭他一个人，是无法证明你有病的，不过，还有一个人，他可以直接证明你有没有病！”

莫存善又从外面领进一个人。这个人一进来，林周惊得张大了嘴巴。这个人竟然是林周大学四年里的辅导员王学文。

王学文任林周的辅导员期间，对他悉心照料，师生关系十分融洽，现在看到他来了，林周心想，这下可以洗清自己的冤情了。他激动地喊道：“王老师！王老师！快点告诉他们，我是清白的！”

而此时王学文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冷冰冰的，很僵硬，对于林周的呼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机械地说：“我是林周大学期间的辅导员，我可以证明，他大学时期曾痴恋过一位白衣女孩，后来因痴成疾，得了一种幻想症。这一点，他宿舍的同学都可以证明。后来因为他的过分幻想，总惹出一些荒谬的是非，所以我们曾多次将他送进医院，这是他那时的病历，上面有医生的诊断书。”他把一份诊断书放在桌上。

林周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瘫坐在座位上，嘴里不停地念叨：“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叶清萍也很纳闷，很显然，张千桥是针对林周而来的，可他为什么非要把林周往死里整呢？私人恩怨？不可能，两个人平时相处得非常愉快，没闹过矛盾。况且，张千桥平时人很好，再加上年纪稍大，所以大家对他很尊敬。

叶清萍又想，自己要是不听从黑衣人的劝告，将事情和盘托出，是不是也会像林周一样也被诬陷为精神病呢？很有这个可能。可是，张千桥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想到这里，叶清萍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没把所有事情说出来。

这时，王义正坐不住了，他再不管，林周就真的要成为“精神病患者”了。他说道：“张千桥，就凭安广林和王学文的几句话，恐怕还不能充分地说明问题吧？”王义正威严地说。

张千桥毫不退缩，说：“局长，这个我明白，不过我可以证明的是，那天晚上林周根本就没有和易正龙待在一起。”

林周苦笑一声，没有反驳，他知道，此时此刻，反驳是徒劳的，如果有人铁了心要对付你，那么任何努力都是在做无用功。

果然，张千桥又叫进一个证人，正是易正龙的房东刘太太。林周的心里又升起一线希望，那天是刘太太亲自带自己去找易正龙的，而且她是个善良的人，肯定会说实话的。

可是，刘太太的话却又一次让林周失望到了极点。“林周那天是去找易正龙了，可他一看易正龙不在，就走了。我让他再等一会儿，可他不听，还说我老太婆多管闲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耐心啊。”

林周一听，肺都气炸了，不禁大声说：“刘太太，做人要有良心啊，那天明明是你带我去找易正龙的，而且夜里我还和他睡一间屋，这些你可是都知道的呀。做人不能没有良心的啊……”

张千桥打断了林周的话：“把他带出去！”

林周没有挣扎，任凭两个武警把他拖了出去。他的眼神很绝望，而局长王义正一言不发。叶清萍觉得有些奇怪，很明显，今天会议的主角是张千桥，而王义正连个配角都算不上，可王义正好像并没有觉得尴尬，依然稳坐不动，气势凌人。这让叶清萍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林周被带走，张千桥很高兴，开始做最后的总结：“这个案子，我想现在可以结案了！大家刚才都听了林周的一派胡言，现在也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个无头尸案，说得简单一些，就是陆家宅枯骨的一种天道轮回。冯有才和易正龙好赌好淫，所以被枯骨割去了头颅，用来拜祭。刚才叶清萍也说了，她在枯骨墓里发现了那两具尸体的头颅，这就是最后的验证。”

“叶清萍，我说得对吧？”张千桥直接转向叶清萍，她吓了一跳，只好小声说：“对，对，就是这样的。”

张千桥冷笑说：“既然如此，我宣布，陆家宅无头尸体一案侦破结案了。希望某些人能借前车之鉴，别再重蹈悲剧的覆辙。”他的最后一句话明显然是在暗示所有人，不要再多管陆家宅的闲事，否则就会像林周一样成为精神病患者。

张千桥宣布散会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陆续离去。王义正还坐在那里，铁青着脸，闭着眼睛，一副深思的样子。叶清萍慢慢走过去，轻声说道：“王局长，散会了。”可是他并未搭话，依然闭目不语。叶清萍只好先走了。

叶清萍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仅仅是关于林周的，更有关于局长王义正的。但是，她没有意识到，其实最危险的，还是她自己。

叶清萍从局里一出来，就写了一张纸条，直奔梅岭桥。路程不是太远，所以她决定走过去。

梅岭桥在梅岭路的西端，而梅岭路紧靠着陆家宅。此时天已擦黑，天空中乌云密布，好像快要下雨了，路上行人一下子少了起来，冷冷清清的。叶清萍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过，经过陆家宅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里面望了几眼。陆家宅里一个人也看不到，从外面看，就像一个废弃的城堡。叶清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还是心有余悸，她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她离梅岭桥还有一条小巷，过了那条小巷就到了。可那条小巷十分僻静，听说里面还死过不少人。叶清萍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心一横，走了进去。

才走了几米，她就有些后悔了。前面不远处，站了三个人，他们微微驼背，披着一身黑素衣，裹着头，像修道院的修女。可是无法看清他们的脸，他们定定地站在路边，像是等候了多时。这一次，叶清萍吸取了夜闯古墓的教训，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身就跑。可是，她刚转身，就发现后面还有三个人，看来是逃不掉了。叶清萍身上带着枪，她掏出手枪，厉声喝道：“不许动！把手举起来，要不然我就开枪了！”

可是那些人根本没有被吓住，而是迈着机械的步伐，向她走了过来。叶清萍又喊了一遍，可他们还是毫不顾忌。无奈之下，叶清萍瞄准其中一人开了枪，可是子弹打在他身上，只是冒了一股白烟，像是没起任何作用。

叶清萍心慌了，她“砰砰砰”一口气把手枪里的子弹全部射了出去，依然没有效果。那几个人越逼越近，突然身上“咝咝”作响，他们身上的衣服全部撕碎并掉在了地上。

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尸鳖，一种专门在古墓里靠吃尸体生存的尸鳖。他们浑身上下全是猩红的烂肉，个头儿比人稍矮一些，头像螳螂，牙齿交错磨砺，发出“咔嚓”的声音，很是吓人。要是他们穿上黑衣站在那里，跟人差不多，很难分辨。

六只尸鳖把叶清萍围在了中间。她虽然强作镇定，可还是浑身发抖。尸鳖嘴里不断流出唾液，一直垂到地上，腥臭无比，令人作呕。叶清萍心想，自己真是倒霉透顶，老是遇到这些古怪邪恶的东西，还不敢说出去，否则很可能会落得和林周一样的下场。

突然，一阵冷笑传来：“哈哈哈，小妹妹，今天咱们又见面了。怎么样，多日不见，有没有想你婆婆啊？哈哈哈哈……”叶清萍回头一看，只见尸婆正站在那儿，对着自己冷笑。她倔犟地说：“不就是个骨头架嘛，我呸，要不是你中了邪术，你也就是一堆白骨，一堆烂骨，有什么了不起的，看把你威风的。”

尸婆没有生气，只是冷笑着说：“你打碎了我的墓镜，还差点儿放走了三十六具白骨。你知道的事太多了，还是让你安息吧！宝贝们，好好享用你们的美餐吧！哈哈哈……”

听到尸婆的指令，六只尸鳖兴奋得低吼不已，口中的唾液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它们屈腰弯腿，低吼一声，一齐向叶清萍扑去。

叶清萍还没来得及反应，尸鳖的利爪已经把她按倒在地，张开大嘴就要猛咬。强烈的尸臭味让她恶心得直想吐，她的身体在不停发抖。

叶清萍心想，这下是彻底玩完了。可是尸鳖的利齿快要触到她的皮肤时，像是突然被刺了一下，全部猛地缩了回去，而且一边后退一边喏喏俯头，像是要向叶清萍赔罪一般。

叶清萍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明明都成了尸鳖嘴边的美味了，却又从口中脱身，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原来，那天在古墓中面对镇魂兽时，她的泪水引来年长的镇魂兽的怜悯，被它的舌头舔了几下，因而留下了镇魂兽的气味，当然，一般人是闻不出来的。镇魂兽是尸鳖的克星，尸鳖只要一闻到镇魂兽的气味，就会闻风而逃。镇魂兽当天的一舔，让叶清萍躲过今天一劫。

看到尸鳖败下阵来，尸婆并未罢休。她冷笑一声，说道：“没用的废物，让老娘我亲自收拾你这个小丫头，我看今天谁还能救你！”

叶清萍领教过尸婆的厉害，所以她不敢恶战，撒腿就跑。可是没跑几步，却发现尸婆早已站在面前，差点儿撞了个满怀。尸婆伸出枯爪，一下子抽向叶清萍的脸颊。叶清萍只听耳边“嗖”的一声，便知事情不妙，她想也没想，立刻闪身躲过。可是惊魂未定，一只枯爪又抽了过来，这次她可没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了，只听“啪”的一声，整个人便倒在地上。

叶清萍觉得嘴里火辣辣的热得很，用手一摸，嘴角净是血，很多血从嘴角渗出，顺着下巴淌在胸口上。尸婆一边阴笑，一边向她逼近。叶清萍只好慢慢后退，一直退到墙壁边，没法儿再退了。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照得本来微黑的周围有些明亮。尸婆伸出枯爪，舞弄着尖长的枯指，阴笑道：“多水灵的美人啊，不过比我当年的容貌还是差远了，看来我只能委屈一下了。我现在就把你的头割下来，安在我的身上。”

叶清萍一听，顿时惊得浑身发抖，心想自己这么年轻就死去，还不得一个全尸，实在是太倒霉了。想当初自告奋勇独闯古墓，没想到惹来这么多麻烦，早知如此，就不该蹚这趟浑水。

尸婆的枯爪逼了过来，叶清萍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突然，她觉得胸口热得发烫，睁眼一看，惊得目瞪口呆：胸口上竟无端冒出一个微微闪烁的黄色光圈，不停闪烁，有点儿像飞碟。尸婆也感到很不解，她定睛看着光圈，不知所措。上次她不小心中了黑衣人三针，吃了不少苦头，这次看到光圈闪动，以为对方又在使什么花招，所以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嗖”的一声，一个人影兀自斜刺奔出，一下子插在尸婆身上，只听“砰”的一声，尸婆便被撞出去几米远。接着，那个人影把瘫在地上的叶清萍扛在肩上，狂奔离去，身后只传来尸婆愤怒的吼声：“白龙骨，你迟早还得回到古墓里去，看老娘到时怎么收拾你！”

那个人扛着叶清萍，飞身过了几个路口，才把她放下，借着路边昏黄的灯光，叶清萍想借机看一下救自己的人是谁，可是却吓了她一大跳。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已经死去的易正龙！

叶清萍知道易正龙的确死了，而且明明看到他的头颅被放在枯骨墓的祭坛上。“易正龙，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怎么现在跑到我跟前来了？”

那个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佛祖，我不是易正龙，我是那三十六具枯骨之一的白龙骨，我借了易正龙的头颅，然后利用他的阳气，恢复了肉体之身。那天你虽然没能全部解除咒语，可是你已经解除了其中两道，这样我们就好过多了，只不过还没法儿逃离古墓。刚才你的鲜血淌在了我们给你的那块枯骨令上，我们就知道你有危险，所以他们合力把我送出了古墓。”

叶清萍惊得目瞪口呆，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在科幻电影中看过，没想到这些西方古老的邪术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力量和魔力。

白龙骨问叶清萍，怎么在这个时候出来。叶清萍这才想起要去梅岭桥的事，于是告诉了他。白龙骨提出为了她的安全，要一同前往。叶清萍想起了黑衣人的叮嘱，可又转念一想，刚才白龙骨冒死相救，已经是自己人了，所以就答应了下来。

走在长长的大街上，虽然有路灯，可依然很昏暗。此时已值深秋，路面上落了厚厚一层树叶，风一吹，沙沙翻滚，随风卷去。路上行人很少，只有偶尔一两个人骑着自行车慢慢晃过，估计是加班的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叶清萍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打量自己和白龙骨的影子。她越看越觉得，白龙骨的影子有点儿怪怪的，不过，也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白龙骨突然喃喃自语地说：“交通可真不便利，连个公交车都没有。”

叶清萍听了，觉得更奇怪，白龙骨一直都生活在古墓之中，怎么会知道公交车，莫非他……叶清萍没有再想下去，因为她还是选择相信那些枯骨。

终于到了梅岭桥。两个人到了老槐树下，叶清萍拿出纸条，准备塞到树上的小孔里。白龙骨抢先一步说：“佛祖，还是让我来吧，我怕你会有危险。”

叶清萍觉得，白龙骨还真是一个小心谨慎之人，于是点头答应了。白龙骨接过纸条，走到树下，刚塞进去，槐树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十字架。这些十字架微微闪烁，发出光芒。白龙骨像是触电一般，浑身抖个不停，他的身上开始慢慢鼓胀，发出撕裂的声音，身上出现了一些猩红的烂肉。过了一会儿，白龙骨停止了颤抖，却一下子倒在地上，浑身不停抽搐。叶清萍俯下身，担心地问他怎么了，却帮不上忙。白龙骨猛地咬牙站起来，像是要逃跑。可走了几步，还是绕了回来，一头撞在槐树上，继续痛苦地抽搐。

叶清萍被吓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说：“白龙骨，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可不要吓我啊！”

白龙骨继续抽搐着。突然，槐树上跳下一个人来，叶清萍定睛一看，正是黑衣人。她不禁心中大喜，说道：“你来得正是时候，你快看看，白龙骨他怎么了，你快救救他！”

黑衣人冷笑一声，紧盯着叶清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叶清萍，你以为他真的是白龙骨吗？”

叶清萍说：“当然是，刚才他还冒死救我，他不是白龙骨又会是谁？”

地上的白龙骨突然向外微微凸胀，衣服全部裂开了。黑衣人一手掏出一个木制十字架，点燃了，形成一团亮火，然后拂起衣袖一下子将亮火拢起，又猛地拂出，把亮火弹到了白龙骨身上。白龙骨仿佛受到了猛烈的刺激，突然怒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只见他双耳高耸至头顶，面目狰狞，身上的骨架和烂肉相互交错，背上还长了一对肉嘟嘟的翅膀，刚才他还文质彬彬地和叶清萍一块儿走路，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恐怖无比的怪物。

叶清萍吓得用手捂住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衣人淡淡一笑，说：“叶清萍，这下你看明白了吧，这个白龙骨是假的，它其实是一个吸血鬼。”说完，他从身上拔出一把桃木剑，在吸血鬼面前划了一个十字，然后用手掌一击剑柄，桃木剑从十字中间穿过，一下刺入了吸血鬼的体内。吸血鬼还没来得及挣扎和反应，便轰然倒地。他的整个身躯倒地之后，竟然快速销蚀，一会儿工夫，便化成了一摊黑血。

叶清萍吓得脸色苍白，眼怔怔望着地上的黑血，一言不发，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黑衣人叹了口气说：“叶清萍，我早就告诉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可你就是不听。要不是我在这里布下了奇门循甲和八卦阵，麻烦可就大了。”

叶清萍低下头，不安地说：“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黑衣人说：“真正的白龙骨，刚出古墓时就被邪界抓住了，然后他们用邪术把一个吸血鬼弄成白龙骨的样子，再来救你，以此来取得你的信任。我所说的邪界，就是那些用邪术在背后操纵的人，我估计，他们最近又要有大动作了。”

“那白龙骨现在在哪儿呢，他是不是很危险？”叶清萍着急地问。

“不必担心，我已经把他救出来了，你看，他在那儿。”黑衣人往老槐树那边一指，轻松地说。

白龙骨从槐树后慢慢走了出来，走到叶清萍跟前，双手合十，俯身说：“佛祖，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看到真正的白龙骨安全地站在面前，叶清萍安了心。她很高兴地转向黑衣人说：“你可真了不起，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本事。有很多事情，你好像都预测到了，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

黑衣人淡淡一笑，神秘地说：“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在它实现之前，我们可以通过循缘陀转以及九世轮回来预知它。”

叶清萍眨了眨眼睛，说：“我听不懂，好深奥哦！”

黑衣人突然严肃起来，说道：“刚才的事情实在太凶险了。不过，老天爷好像一直在护佑你，每次都让你有惊无险。”

叶清萍低下头，陷入了沉思。回想这几天的奇遇，实在像是在做梦。她有些担忧地问：“这些吸血鬼、尸鳖，万一平时出来残害百姓怎么办？”

黑衣人双眼望着远方，坚定地说：“他们还没有疯狂到那个地步，毕竟他们还没有成气候。不过，我总感觉他们正在酝酿一件大事。一旦他们做好了准备，恐怕我们就暗无天日了。”

“那我们赶紧把他们消灭掉啊！”叶清萍焦急地说，“你的本事那么大，再加上公安局、武警，应该不成问题的。”

黑衣人笑了，说道：“你太天真了，就凭我，还有你所说的那些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谨慎而行，找出能给他们致命一击的弱点，然后全部歼灭，以绝后患！”

叶清萍吐了吐舌头，说：“我就不信，我们各个机关那么多人，就打不过他们邪界那帮家伙吗？”

黑衣人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就好了。可惜啊，在金钱和地位面前，很少有人可以坚持自己的立场和信仰。你们当中有些人，在艰难卓绝的时候坚定不渝地坚持自己的信仰，可是在糖衣炮弹面前，却败得一塌糊涂！”

叶清萍和黑衣人聊得很投机，不知不觉聊到了凌晨四点多钟。白龙骨在这期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叶清萍觉得白龙骨有些孤单，便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说道：“白龙骨，你可真是耐得住啊，竟然坐了一整夜。”

白龙骨睁开眼说：“佛祖，弟子愚钝，几百年来一直未能参透生死，佛祖能不能点化弟子？”

这下叶清萍傻眼了，她平时就是爱玩爱闹，对佛理佛法可是一点儿也不懂。

这时，黑衣人开口了：“生也无为，死亦无为，生即为空，死亦为空。生死有天，造化杳然，我佛有善，生死无边。”

叶清萍一点儿也没听懂他的话，白龙骨却好像有所领悟一样，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叶清萍越来越觉得黑衣人博学多识，神秘莫测。

马上要天亮了，叶清萍想起自己一夜没睡，就对白龙骨说：“白龙骨，天快亮了，你赶快回枯骨墓吧！我知道，你们白天是不能待在外面的。”

白龙骨没有说话，依旧盘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口念佛经。

“他没法儿回去了。”黑衣人有些伤感地说，“众枯骨合力将他送出古墓来救你，这是他唯一的使命，现在他完成任务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能回去？”叶清萍觉得不太对劲。

黑衣人转过身，好像不太愿意回答这个残酷的问题：“你忘了，他们还有一道咒语没有破解，所以，出来之后是没有办法回去的。”

叶清萍松了一口气，说：“不就是不能回去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他到我家去好了，我给他做我最拿手的荷包蛋。”

黑衣人苦笑道：“他吃不了你的荷包蛋了，过一会儿，只要听到第一声鸡啼，他就会化为灰烬，灰飞烟灭。”

“真的吗？”叶清萍惊奇地问。

黑衣人郑重地点了点头。叶清萍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没了气力，软绵绵地向后倒去。黑衣人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叶清萍泣不成声，边哭边说：“为什么会这样……我这不是在作孽吗？为了我，已经有一个枯骨化为灰烬了，现在又有一个要做出牺牲，这到底是为什么？”

叶清萍的身上散发出阵阵幽香，黑衣人不禁心神荡漾。他自知这样不好，想把她推开。可是，看到她痛哭流泪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只好轻轻揽着她的肩，轻声安慰。

叶清萍突然挣脱开黑衣人的怀抱，从怀里掏出枯骨令，扬手就要往外扔。黑衣人迅疾抓住她的手臂，问道：“清萍，你要做什么？”

叶清萍哭着说：“我要把这该死的枯骨令扔了，我不想看到那些可怜的枯骨再做无畏的牺牲！”

黑衣人用力晃着她的肩膀，大声说：“叶清萍，你冷静点儿！你这么做有用吗？你知不知道，当正义受到邪恶侵犯的时候，就必须有人站出来用鲜血和生命捍卫正义！三十六具枯骨算什么？！当人民、国家，乃至整个民族的利益受到侵害的时候，你、我，还有和我们同一战线的人，都要时刻准备牺牲自己！这是我们的职责，是我们的义务！”

叶清萍愣了半晌，她还是头一次见黑衣人如此措辞严厉地对自己说话。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天亮了，一声鸡啼传来。白龙骨睁开双眼，慢慢说道：“佛祖，我要走了，你不要难过。黑衣人说得对，这不算什么牺牲，我在几百年前就死了，不在乎有没有这身臭皮囊。”说完，白龙骨闭上了双眼。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白龙骨身上时，他的头上开始冒出缕缕白烟，整个身体自上而下，就像烤过的石砖一样，慢慢化成灰烬。最后，整个人变成了一小堆白灰。这时，蓦的来了一阵风，所有白灰立时随风散去。

叶清萍仰头望天，泪水潸然而下。她小声念叨着：“白龙骨，一路走好，你所失去的，我会给你补偿回来。走好，白龙骨。”

黑衣人拍了拍叶清萍的肩，说：“你别难过了，其实他早在几百年前就已了却尘缘。如今他了缘而去，是一件好事。”

叶清萍点了点头，突然发现黑衣人的衣服在腋下裂了一条缝，不禁破涕为笑，说道：“你看你，这身黑衣都破成啥样了，也不换一件。你该不会就一件衣服吧！”

“我不舍得换。”黑衣人轻声说道。

叶清萍略带惊讶地问：“为什么不舍得换啊，难道它很贵重？”

黑衣人有些尴尬地说：“因为，因为衣服上有你的香气。”

叶清萍一听，双颊顿时绯红。微风拂来，她额前的刘海儿轻轻飘扬，更是娇媚动人。

两个人都觉得很尴尬，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这时，叶清萍想起林周的事情，便向黑衣人详细讲了事情的经过。

黑衣人眉头紧锁，很久没有说话。叶清萍有些着急地说：“你可要帮我救林周啊，他把我当成亲妹妹一样，局里就数他对我最好了。”

黑衣人略有所思地说：“一年半以前，我和张千桥有过接触，他的忠厚和坦诚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在普林区也有很好的名声。没想到，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叶清萍睁大眼睛说：“什么叫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你说得直接一些好不好？”她嘟起了嘴巴。

“我是说，张千桥很可能已经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了，他应该早就被邪界之人收买了。”黑衣人淡淡地说。

“不可能！”叶清萍很肯定地说，“张千桥为人正派，做事悉心周到，我们都很尊敬他，他比我大将近二十岁，在我心目中，他是前辈，更是长辈！我不允许你侮辱他！”

黑衣人笑道：“他做事的确悉心周到，这让人佩服。他不远千里把林周的辅导员从外地请到上海，真是煞费苦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辅导员也已经被他请到了上海，只是还没有现身。不过，我想，也快了。”

我的辅导员为什么也被请到了上海？叶清萍心想，难道我也……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她感到非常害怕。看来，如果那一天自己在会议上也说出了实情，自己也会被诬陷成精神病的，而自己的辅导员，估计也和王学文说的差不多。

黑衣人说：“如今想要解救林周，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戳中张千桥的软肋，让他疼，然后让他放林周一马。”

“软肋？”叶清萍不太明白，“到哪儿去找他的软肋？”

“陆家宅西面有条路，叫做亭云路，明天你和王义正局长到那条路上走走，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还有这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沓卷宗，“这是迷踪步法，你拿好了，按上面的经要和图解记下来，等你遇到危险时，就能派上用场了。”

叶清萍接过卷宗，低头抚摸，卷宗已经淡淡泛黄，看来已经在黑衣人身上保存了许久，上面还有黑衣人的体温，这让她感到些许温暖。

当她抬起头时，黑衣人早已没了踪影。这时，叶清萍才忽然感到身体极度疲倦，她赶紧回到长风新村的住处，好好睡了一觉。

第五章清风和枭鹰的预言

叶清萍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她起床随便吃了些东西，又上床接着睡。可是，她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黑衣人的身影。

她索性穿衣起床，可又觉得实在无聊，不知该干些什么。她突然想起黑衣人临走时留下的卷宗，赶紧打开来看。卷宗里画了很多步法的经图，旁边还有一些不太看得懂的注解。叶清萍对步法经图比较感兴趣，便一边看图，一边在屋里来回走动。

这样练习了几十分钟，叶清萍渐渐有了感觉，身形和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飘幻。有一次因为速度太快，到了墙根没收住脚，竟然身体与地面平行沿着墙面走了上去。她走上去之后很兴奋，扭头往下一看，惊诧得不得了。这样心念一停，脚下一松，整个人重重地掉了下来，砸到地板上。可是叶清萍一点儿也没觉得疼，反而心里暗喜，有了这个独门绝技，以后碰到任何危险都不怕了，要是打不过，就开溜！

她按照经图又走了几遍，一直练习到半夜，才感到倦意重重，想到明天还有要紧事要办，这才赶紧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叶清萍到了局里。她看到秘书处的司晶从楼上走了下来，便上前问道：“小晶，王局长在不在上面？我找他有事。”

司晶笑了笑，说：“在，他一直在。”她的笑容有点儿僵硬。

叶清萍点了点头，径直上楼。才走了几步，司晶扭回头又说：“小叶，今天王局长心情不太好，你最好改天再去找他。”

叶清萍回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继续走上楼去。

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叶清萍敲了敲门，走了进去，满屋子缭绕的烟雾呛得她难受。王义正半躺在座椅上，吸着烟，望着窗外。

叶清萍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王义正好像没有察觉到进来了一个人，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叶清萍双手摩挲，不知如何是好，王义正依然吸着烟，望着窗外。

一阵风吹了进来，本来虚掩着的门“哐”的一声关上了。王义正这才扭过头，直直盯着叶清萍，他的目光很严肃，甚至有些凶恶，看得叶清萍背上冒冷汗。

“你进来干什么？！”王义正突然大声咆哮道。

叶清萍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使劲睁了睁眼，看到王义正猩红的双眼，才确信这是真的。

王义正平时对人亲切随和，许多人也愿意和这位领导谈心交流，此刻他突然如此暴怒，着实让叶清萍接受不了。

“给我滚出去！”王义正继续咆哮道，“你是干什么吃的？整天就知道瞎窜乱跑，我不想以后在局里看到你这样的白痴！”

叶清萍觉得很委屈，她实在不明白，王局长今天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话说得这么伤人！她的眼里噙满泪水，低声啜泣起来。

叶清萍伤心地转身要走，可就在她扭头的一瞬间，她察觉到王义正的眼睛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明白了，这其中必有隐情。

叶清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可并没有离开办公楼，而是等在门口的楼梯旁。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要是直接走了，肯定会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她就这样等了十几分钟，王义正出来了。他好像没有看见叶清萍，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在他下楼梯时，身体顿了顿，仿佛看到了指令一样，叶清萍紧跟着他走了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楼下走去，谁都没有说话。不一会儿，二人来到楼前停车的地方。王义正上了一辆吉普车，叶清萍想也没想，紧跟着钻了进去。

王义正开车驶出了公安局。他神情严肃，双目凝神望着前方，已经不像刚才在办公室那样，让人觉得凶神恶煞。叶清萍大着胆子，小声地问：“王局长，今天您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惹您生气了？”

王义正没有回答，只顾专心看着前方开车。叶清萍又小声问了一遍，他依然没有回答。

不一会儿工夫，王义正驱车来到长风公园东门。他下车后走了进去，叶清萍紧随其后。

两个人来到了公园中心的湖边，在一个小亭子里坐了下来。王义正望着静谧的湖面，有些发呆。湖水很绿，绿得发翠，偶尔一阵风吹来，荡漾起阵阵涟漪。湖的周围有四季常绿的花草树木。湖周围的小径上，有当地的市民，也有外地的游客。他们有的闲庭散步，有的静坐微思，有的凝神远眺。有的孩子和父母一块儿，划着船在湖里游玩，一家人其乐融融，让人羡慕不已。

“这样的生活多美好啊！”王义正喃喃自语道。

“是啊，生活的确是很美好。人在生活中，生活在人的心中。没有人不想好好生活。”叶清萍淡淡地说。

“清萍，刚才在办公室里，没有吓着你吧！我那样做也是出于无奈。”王义正说。

叶清萍笑了笑说：“王局长，我就知道您是有原因才那么做的，我当时是有些害怕。不过，现在想想，您当时发怒的样子，还挺有趣的。”她捂着嘴咯咯娇笑，又恢复了平时的活泼。

王义正心里这才稍稍欣慰，说道：“你还是了解我的。有时候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一些想法。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在诱惑面前变得那么脆弱，我真的不明白。清萍，你有没有觉得，现在局里有些人变了，而且变得很彻底，很厉害。”

叶清萍面带忧虑地说：“王局长，有些人的确是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王义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叶清萍接着说：“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张副局长为什么要那样整林周。林周可从来没有得罪过他呀！以前张副局长一心为公，心地善良，一直是我的榜样。可现在他真的变了，变得让人无法理解，更让人畏惧害怕。王局长，有句话，我一直不敢问您，我说了，您不要生气。我不明白，那天在会议上，林周被诬陷，您为什么不制止张副局长呢？您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林周被人诬陷为精神病患者呢？”

王义正掏出一根烟，点燃了，满面忧容。叶清萍看到王义正有些不高兴，很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王义正吐了个烟圈，叶清萍知道他要发话了。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每次吸烟时，只要吐出一个烟圈，就要开始说话了。

“千桥变了，”王义正有些忧伤地说，“他真的变了，变得让人不认识了，无法理解了。我们俩共事多年，交情很深，我很敬重他的人品。我们年龄差不多，虽然我是他的上级，但我一直把他当成好兄弟。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至林周于死地，但这里面肯定有原因的。我以前曾在会上夸过千桥，说他做事准备周全，永远都能确保万无一失。前几天的会议上，他不仅请来了林周的大学辅导员，还有房东刘太太等人。好像他连你的大学辅导员也请来了，也不知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什么？我的大学辅导员也被请来了？”叶清萍惊讶地问道。黑衣人虽然告诉过她这件事，不过她并没有完全相信。现在她才不得不信了，而且深深地体会到了张千桥的思虑是如此周密。

经她这么一问，王义正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问叶清萍：“怎么，你早就知道你的辅导员也来上海了？”

叶清萍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她怕让人知道了黑衣人的事情，所以显得略微紧张。

王义正接着说：“有些事情，你真的是有所不知。不知张千桥从哪里得到了一些指示或者权力，如今在公安局，我的权力已经基本被架空了。局里所有人员，好像都在刻意躲避我，他们整天围在张千桥的身边，任他调遣。”

“那你为什么不向上级反映呢？”叶清萍问道。

“反映了，”王义正苦笑一声，“可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你想一想，如果不是上边默许，张千桥怎么会有那个胆子敢架空我？一定是有人替他撑腰。”

叶清萍点了点头。王义正接着说：“千桥做事相当周密，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自从林周的事情发生以后，我就有一种感觉，千桥在派人暗中监视我。他甚至想通过某些手段把我软禁。我的办公室里，还有我的那辆吉普车里，有被人动过手脚的轻微痕迹，他们肯定安装了窃听器，可是我却没有找到。刚才我在办公室对你发火，是为了故意让他们听到，这样就不会连累你。”

叶清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过又为王局长担心起来。她隐约觉得，王局长的身边肯定存在一些无法预知的危险。

王义正低着头，不停地抽闷烟。叶清萍小声问道：“局长，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去救林周？他现在被关在监狱里，肯定受了不少罪。”

“我现在要是有这个权力，肯定会把他放出来的。”王义正叹了口气说，“我实在不明白，张千桥把林周囚禁起来的目的是什么。”

听王义正这么一说，叶清萍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忽然想起，昨晚黑衣人让她今天带王义正去亭云路走一趟，可是自己却想不出让他去的借口。她顿时急得心如焚火，不知所措。

王义正看着她着急的样子，便问她怎么了，叶清萍灵机一动，说道：“王局长，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亭云路新开了一家时装店，您能不能陪我去看看？反正现在又没事，去散散心吧。”

王义正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欣然应允。二人驱车来到亭云路，王义正把车停在一个酒店旁边，就和叶清萍在街上闲逛起来。亭云路虽离市中心比较远，但这里奇货颇多，吸引了不少人。以前这里人潮涌动，很是热闹。可是最近两年不知为什么，这条街渐渐冷清下来。

叶清萍边走边看，她明明记得黑衣人告诉自己，只要到这条街上，就会有意外收获。可是他们转悠了老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现，这里除了店铺和行人，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半个多小时，依然一无所获。王义正问叶清萍：“怎么还没找到你说的那家店？”叶清萍支支吾吾地说：“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到了。”

两个人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叶清萍心下好奇，便走过去想看个究竟。只见人群中间摆了个桌案，桌前坐了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青年，身着一身道士袍，印有太极、八卦等图案。桌子旁边竖了一面红布，上书“周易，算卦，占卜”几个字样。

此时青年正在给一个老大爷看手相。他指着老大爷的手纹，说道：“你儿子去年出过一次车祸，不过伤得不是很重。从你的手相和面相来看，你儿子如今占了一个坤卦的卦位，他在西南方做生意，生意还不错，不过要提防小人……”

青年给老大爷算完，老大爷一边啧啧称奇，说算得奇准，一边拿出百元大钞酬谢。青年却拒绝了酬金，说道：“人自立于世，莫过于安详、幸福、平淡。我现在衣食无忧，所以，老大爷，您把钱收好，我是不会要的。”

叶清萍看他算得如此之准，人品又好，也想去问几个问题。王义正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说道：“你不要胡闹，不要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你可别给我们这一行抹黑。”

叶清萍小声说：“王局长，周易是几千年的传统文化，有精华，也有糟粕。您不是时常教导我们，凡事不能一棍子打死嘛！”王义正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清萍使劲往里挤了挤，大声说道：“喂，算命先生，给我算一卦，我看你算命挺准的。”叶清萍向来心直口快，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她这么大声嚷嚷，立刻招来不少目光，羞得她满脸通红。

青年淡淡一笑，说道：“姑娘，你刚才说错了一件事。”

“说错什么了？我不就是说你算命很准吗？哪里说错了？”叶清萍疑惑地问。

青年边笑边摇头：“你刚才说‘我算命很准’，这句话错了。我的确是在这里给人算一些事情，可是我只给人算卦，从来不给人算命。卦象是可以算的，而人的命运是自己掌握的。如果人的命可以算，那我们什么事情也不用努力去做了。你说，我说得对吗？”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轻笑，叶清萍羞红了脸。她急着想给自己挣回面子，于是问道：“那你说说看，我今天上午都干什么了？”

青年开始端详她的面相。他紧紧盯着叶清萍的脸，这让她感到挺不自在。

“姑娘，你的面部准头这个部位略为青暗，而且准头上方亘了三条艮线，这在麻衣神相上叫做三禁纹，这说明，今天早上有个级别比你高的人，很凶地和你吵了一架，但是很快又和好了，你们俩谈了很长时间，用《麻衣神相》的原话，就是‘咎以纷起，迈围化之。利诚互见，以坦御之。’姑娘，你说我算得准吗？”

叶清萍惊得张大了嘴巴。她本想试探一下这个青年的能耐，没想到他算得如此精准。周易的博大精深，可见一斑。

叶清萍又问道：“既然你对我以前事情算得那么准，那你能不能对以后的事情预测一下？”

青年轻声笑道：“祖师鬼谷子可知周天之事，青鸟子可知周天之物。我虽资历不及先人，但是姑娘只要不问情事，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叶清萍一听，大喜过望，心想这下林周可有救了，只要让这个青年算一下，不就知道如何解救了吗？王义正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需要从长计议。他上前一步，俯下身，沉声对青年说：“这位先生，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甚至说是危难，你能否指点迷津？”王义正虽然对这些江湖术士一向深恶痛绝，可是形势危急，再加上刚才看到这个青年确实有两下子，只好向他求救。

青年淡淡一笑，问道：“不知阁下想知道些什么？”

王义正看到周围人多眼杂，怕泄露机秘，于是低声说道：“我问的事情牵扯的面比较大，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单独谈谈？”

青年爽朗地笑了几声，拿出一炷香点燃，略微提高声音说：“无欲无测无事者远离，意坚众诚者近以。”

他说完这句话，又取出四炷香，点燃后插在四个不同的方向上。

王义正和叶清萍立刻感到头昏脑涨，很想向后退去。可一想还有事情要问，便咬牙坚持站在那里。周围本来围了一些想要问卦以及看热闹的人，他们感到不适后，便立刻四散离去。这样就只剩下了王义正，叶清萍和青年三个人。

他们感到难受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浑身舒服起来。王义正迷惑地问：“先生此举何意？”

青年笑了笑说：“阁下刚才不是说周围很多人眼杂不好说话吗，现在好了，周围的人走了。”

王义正皱了皱眉，说：“周围的人的确走了，可我们这可是在大路边上。路上行人众多，我们在此议事，必会引起他人注意。”

青年笑着摇了摇头，说：“看来阁下是信不过我了？请阁下退出几步再看看，是否能看到什么。”

王义正疑惑地转身走了几步，再转回身时，不禁惊得目瞪口呆。他竟然看不见其他人了！

王义正往回走了几步，重新回到当时的位置，这才看到叶清萍和青年。青年说：“这下你可信了吧，外人是看不到我们的。”

王义正敬佩地说：“先生果然高明，但不知先生是怎样做到的？”

青年依旧笑了笑，说：“这算不上什么高明，我只不过用西域檀香摆了一个简单的八卦阵，转移外界的视线，以此达到不被外人发现的目的。好了，我现在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等这一炷香烧完，这个阵就自然破了，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来占卜问卦。”

王义正沉思了片刻，他不知道该如何询问关于林周的事情。他想：眼前这个青年，绝非一般之人。而且这个青年好像早已料到今日这个拜访。如果把林周的事情和盘托出，而他万一再和张千桥一样，早已被敌方收买，那样只会铸成大错，而且会害了林周。如果不说得详细一些，这个青年又无法精确测算。王义正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眼看檀香已烧了将近一半，叶清萍焦急地说：“局长，您倒是说呀，檀香都快要烧完了！”

王义正下定决心赌一把：“我的一个下属，可能是得罪了别人，被人诬陷了。您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解救？”王义正故意说得简单含糊。如果他测不出，可以再精确地说一些信息。

只见青年从道袍的长袖里摸出两枚铜钱，放在手里，摇了摇，然后猛地掷到桌子上。青年望着桌子上的铜钱，沉思了片刻。随后，他拿出纸笔，写了几行字，叶清萍和王义正站在一边，仔细看着，大气也不敢喘。

青年把写好的一张纸条递给王义正：“上面写的是你要测问的事情，因为你把事情叙述得比较含糊，所以我也只是大体上给你测算了一下。一定要记得，今晚不可以随便在外住宿，否则必生事端。”

叶清萍开玩笑地说：“不会吧，哪儿有那么夸张。我们平时经常在外面办事，不论是风餐露宿还是借他住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青年叹了口气说：“你们两个人的面相当中，男的印堂泛黑，似有人命之灾。女的郊林部位暗涩，必有牵连之苦。你们两个人还是好自为之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青年说完之后，起身便走。王义正在后面喊道：“先生，请留下姓名，日后好登门道谢。”

“徐家列祖辉相映，自有清风流水来。在下鬼谷派徐清风。”青年头也不回地说，“还请两位务必牢记我说的话。”

王义正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困由边围起，履而坚。周顾不如破一处，多虑不如精一思。东北端起，以代克弱。无知无理者，全系一关林。务当借东风催西雨。催南阳以克北寒。朝陷可得远眸。远虑方得终以。一借以还，以刺一边。漠水至流，豪以为干。

王义正一时看不明白，就让叶清萍看个究竟，好歹她也是个大学生。王义正没上过多少学，是个转业军人。

叶清萍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其中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只好逐字逐句地慢慢分析。当两个人一起分析到“东北端起，以代克弱”的时候，不由得同时说出了“陆家宅”三个字。这陆家宅正好在普林区的东北方向。而且好多事情都是在那里发生的，自然会引起人的注意。两个人又分析到“无知无理者，全系一关林。”

无头尸体刚出现的时候，曾有侦查报告说，死者的身边留下了一根头发，而且头发上有淡淡的桂花香，侦察员在暗地里查了整个陆家宅所有居民，发现有一个叫疯婆娘的女人，头发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无知无理者”应该指的是疯婆娘，因为只有疯子才会“无知无理”，“全系一关林”，说明疯婆娘和此案有重大关联。当初办案人员本来想要仔细地查问疯婆娘的，可是后来发生了林周那件事情，再加上张千桥坚持认为无头案是枯骨神所为，是陆家宅的私事，所以就不了了之。

两个人觉得这样分析很有道理。如果通过那个疯婆娘把整个谜团解开，那么林周就有救了。而且整个案件都可以侦破。叶清萍一想起自己最近所遇到的那些惊险的事情，心里难免还会有些担忧。她一直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王义正，可是黑衣人告诫过自己，千万不可外泄，否则知情者会有很大的危险。考虑到这些，她才一直未告诉王义正。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两个人准备一同前往陆家宅，可又却觉得肚子饿了。于是二人又一同到一个环境不错的饭店去吃饭。两个人挑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来。王义正特意点了一个鱼香肉丝，这是叶清萍最爱吃的，平时两个人一起出来办事，每次吃饭都点这个菜。而叶清萍点了个红烧茄子，这是王义正最爱吃的一道菜。

等菜的间隙里，叶清萍闲得无聊，便透过玻璃窗闲看外面的人来人往。突然，路边驶来一辆很豪华的奔驰跑车，停在了饭店门口，车里走出来一个人。叶清萍立刻感到一阵眩晕，晕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因为车里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大学里的辅导员——纪许心。

叶清萍顿时脸色煞白，她现在才真的确定黑衣人所言为真。想起会议室里林周的遭遇，叶清萍感到非常恐惧。她虽然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她还是真切地感觉到了隐藏的危险。她想：如果那天在会议室里，自己也像林周一样将事情和盘托出，是不是也会像林周一样，连自己的辅导员都出来落井下石。而且，叶清萍记得，在她上大学的时候，辅导员纪许心出了名的穷困潦倒，她有一个瘫痪的丈夫，还有一个有智力障碍的儿子，一家人全由她来照顾，可如今她却开上了豪华跑车，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见叶清萍的脸色十分难看，王义正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叶清萍没说什么，赶紧低头吃饭。这时纪许心走了进来，看来她是来吃饭的。此时餐厅里只有最后一排的右边有一个空位。纪许心若走过去正好要经过叶清萍的身边。叶清萍觉得万分尴尬，不知是要打个招呼，还是装作看不见。

纪许心慢慢地走了过来，离叶清萍越来越近。叶清萍心想，好歹也是自己大学四年的辅导员，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和她打个招呼总是应该的。叶清萍微笑着抬起头，说：“老师好。”就像在大学里一样，叶清萍说得很干脆也很自然。

纪许心也和在大学里一样，微笑着点了点头。“天冷了，多穿些衣服。”纪许心走过去时淡淡地说了一句。叶清萍顿时觉得鼻子酸酸的，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

叶清萍和王义正吃完后随即离开了饭店，在跨出店门的一刹那，叶清萍忍不住回头望了望纪许心，心里涌起一阵难过。

叶清萍和王义正来到了陆家宅。他们是从西南角的大门进来的。和往常一样，陆家宅还是出奇的静，这里没有几棵树，可是地上却落满了泛黄的叶子，风一吹，地上的叶子乱窜飞舞。

两个人走在长长的巷道里，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周围四寂无声，只有皮鞋落在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声音。叶清萍突然发现，有一只黄猫，老是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用幽蓝的眼睛盯着自己。叶清萍觉得在黄猫的盯视下，浑身都感到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她低声对王义正说：“局长，那只猫老盯着咱们，看得我心里害怕。”王义正四处看了下，说：“哪儿来的猫啊，我怎么没看见？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一只小猫都能把你吓成这样。”

走过长长的小巷，便来到了宅中心的十字路口。麻姑还在那里摆摊卖东西，只不过因为已值深秋，所以不再卖西瓜，而是桔子，香蕉之类的时令水果。她还是像平时一样，背对着路口坐在那里。

王义正开口问麻姑：“这位姑娘，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你知不知道，这个村有个叫疯婆娘的人，她整日疯疯癫癫的，我们找她有些事情。”

麻姑并未搭话，倒是她肩上那只枭鹰，直勾勾地盯着王义正，这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那只枭鹰突然敛起了眼中的凶光，闭上了眼，“扑哧”一声飞到了王义正的肩上，吓得王义正大气也不敢喘。

麻姑转过身，和枭鹰一样盯着王义正，不过目光很平和，她的脸上依然布满了伤疤和麻子。叶清萍惊恐地注视着她的脸。

麻姑用手抿了抿额前的乱发，幽幽地说：“先生，您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您可能要大祸临头了。”

王义正先是一惊，接着笑笑说：“姑娘何出此言？我自恃行的正，不会惧怕影子斜。你说我快要大祸临头了，我可不太相信。”

“不是我说你大祸临头，”麻姑诚恳地说，“而是这只枭鹰说你大祸临头。”

“不会吧！这只枭鹰也会说话？”叶清萍插嘴说，“这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我知道鹦鹉会说话，可从未听谁说枭鹰也会说话。”说完，兀自捂嘴“咯咯”娇笑起来。

麻姑说：“两位有所不知，这只枭鹰曾是西域神庙的神鹰，具有至高的灵性。它要是落在谁的肩膀上，谁就会大难临头，先前它曾落在五个人的肩膀上，结果全都应验了。”

枭鹰在王义正的肩上待了一会儿，又飞回麻姑的肩上。不过，它的目光已不再凶恶，而是耷拉着眼皮，似睡着了一般。王义正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显然觉得麻姑的话有些不太可信。可就自己的感觉和经验来看，却好似真的有危险在向自己步步逼近，但并没有麻姑说得那么厉害。他笑了笑说：“姑娘说枭鹰在谁的肩上谁就要大祸临头，可这枭鹰时刻都蹲在你的肩上，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麻姑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先生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笑，实在让人佩服。枭鹰的确是在我的肩上，但是祸不及此，福至前，福至时，福至后，就是这因果循环的定数。”

麻姑的话让王义正和叶清萍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所云。王义正觉得，麻姑虽然说得有些离奇，不过还是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他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将自己包围，一切事情好像已经被排序好了一样，实在让人忐忑不安。但是，一想起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他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去理会那些暗地里的小人。自己的身后有国家，党和政府的支持，更有无数人民的支持。想到这里，所有担心和疑虑立刻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必胜的信念。

王义正对麻姑说：“姑娘，谢谢你的提醒，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们的确有要紧的事情要找疯婆娘，还请你告诉我们如何找到她。”

麻姑叹了口气，说：“既然你们这么说，我也没话可说了。顺着后面的路一直向前走，再向右拐，有个小院子。每天下午五点左右，疯婆娘都会到那里，和那些赌博的男人打骂嬉闹。”

王义正道了声谢，便和叶清萍走了。还没走出多远，叶清萍感觉后面有人正盯着自己。她回头一看，只见麻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两个人按照麻姑的指点，从十字路口后的小巷一直往前走。小巷里静得出奇，虽然和刚进村时一样，静得只能让人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可这里的静却是一种压迫人心的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王义正突然停下脚步，说有些不太对劲。叶清萍以为有人跟踪，便说：“局长你尽管放心，从开始进村到现在，我一直用在学校里所学的反侦察方法留意四周，根本没人跟踪或者监视我们，除了那只猫之外。”

王义正好像根本没听见她所说的话，他略带紧张得四处观望：“你有没有发现，这巷边的房屋全都是关闭屋门，没有一个开着的。”

叶清萍四处张望了一下，疑惑地说：“是都关着门，可是关着门又怎么了？”

王义正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对中国古代的一些传统文化，比如说民俗风情之类的，你了解多少？”

叶清萍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知道得不是很多……”

王义正叹了口气，说：“在中国古代，人们往往用‘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来形容一个村落的祥和安宁。这陆家宅既然崇尚佛礼，自是不必待说。刚进村的时候，还能偶尔见到一家开门的，可是如今越往里走，屋门越是紧闭，这显然有些不合常理。”

经王义正这么一说，叶清萍茅塞顿开，同时也佩服王义正的洞察力：“局长，我们还是别想这些了，去找疯婆娘要紧。”

两个人不一会儿工夫便来到了麻姑所指的房院。巧的是，这正是林周上次来找易正龙的那个地方。这时，四个人正在这儿围着一个桌子搓麻将。赌神，赌圣，赌狂都在，只不过少了赌魔易正龙。麻将桌边围了七八个人，他们站在那儿津津有味地看着。顶替易正龙位置的，是一个中年人，脸颊消瘦，身形颀长，整个人跟面条似的，有些弱不禁风。不过他的眼神倒是无比坚毅，自始至终都盯着自己的牌，就连摸牌时也不随便外瞟，一看就知道是个赌场高手。

王义正皱了皱眉头，他一向看不惯赌博这种不良的社会风气。要是在平时，他早就当面喝止了，甚至会将其中的几个惯犯送到公安局。可如今需要私下查访，只好克制心中的愤怒。

大约在五点的时候，天快要黑了。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笑声。笑声很清脆，声音很大，还有些放荡。叶清萍觉得有些刺耳，甚至受不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要找的疯婆娘。

叶清萍一直以为，疯婆娘肯定人如其名，是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可是如今一看，她不仅像正常人一样，而且身材丰满匀称，秀美端庄，脸蛋也生得甚是俊俏。要不是笑声有点儿刺耳难听，肯定是个秀外慧中的大美人儿。

疯婆娘过来之后，便和那四个赌博的男人嘻嘻哈哈，打情骂俏。谁要是和她搭上一句，她便更加放肆，放声大笑，挑逗着他们说些肉麻的情话。叶清萍听了，羞得满脸通红，只好低下头装作听不见。所有人好像习惯了疯婆娘的打情骂俏，都对她不冷不热，不怎么答理。只有那个顶替易正龙位置的中年人，老是拿眼偷瞄疯婆娘。疯婆娘觉察到了，更加起劲地卖弄风情，双目传情。那个中年人有一次可能是因为用眼传情传得太专注，结果摸错了牌，立刻惹来另外三人的一顿臭骂，周围的人更是一阵哄笑。王义正看到疯婆娘和那些男人黏在一块儿，自己却无法和她交流了解情况，心里十分着急。何况自己也是上了点年纪的人了，和疯婆娘那种言行开放的人说话有些不自在。他想让叶清萍过去把她叫过来，可一看叶清萍红着脸，低着头，自然也是不能过去了。

王义正心想，大局当前，面子终究是小事。他心一横，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咳嗽一声说：“请问你是疯婆娘吗？能不能到这边来一下，我是公安局的，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话刚说完，王义正忽然意识到不好，直接叫人家疯婆娘，人家还不得把自己给撕了！

果然，疯婆娘转过身，双眼圆睁，大声吼道：“你说谁是疯婆娘呐？！我看你才是疯老头儿呢！你瞧瞧你那熊样，就跟榨干了的豆腐渣一样。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疯婆娘一边怒骂，一边步步逼近王义正。王义正自知理亏，只好步步后退，他甚至能感觉到疯婆娘的吐沫星子都喷到自己脸上了。

王义正想把她推开，可看她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又不敢下手。疯婆娘把王义正逼到墙角上，不停喝骂。王义正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哟，谁这么大胆啊？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我们的王大局长。”循声望去，原来是房东刘太太。虽然天已转冷，可她依然穿着一件睡裙，好像还在过夏天似的。

疯婆娘好像听到了命令，立刻停了下来。刘太太是她的房东，对她的话，疯婆娘自然是要听一些的。刘太太走了过去，说：“我说疯婆娘啊，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啊，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他可是公安局的王局长啊！”

听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转头望着王义正。王义正也对大家点头示意，可当他的目光迎向顶替易正龙的中年人时，发现他正凶狠地盯着自己，让人不寒而栗。

疯婆娘放开王义正，悻悻地到赌桌旁继续打情骂俏。刘太太讨好地对王义正说：“王局长，您来有什么事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王义正和叶清萍在那天的会议上，都见识过刘太太那副嘴脸，所以对她很厌恶。可如今除了她，没有谁能帮上忙，只好委曲求全了。

王义正问道：“刘太太，你能不能说一下疯婆娘的情况？”

刘太太调侃道：“王局长，您打听她做什么？您莫非是看上人家了？”说完，她哈哈大笑起来。

王义正表情很严肃地说：“我没工夫和你说笑，赶紧跟我说，要不然我去问别人。”

看到王义正较了真，刘太太只好说：“疯婆娘是去年搬过来住的。对于她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听人说，她的身世挺可怜的。她本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还有一个儿子，可是她丈夫喜欢赌博，赌瘾越来越大，后来输光了家底，还欠了很多债。再后来，她丈夫为了躲避这些债务，就带着一个女的，还有儿子，偷偷跑了，从此杳无音讯。疯婆娘就是那时受了刺激，变得喜怒无常，整天嘻嘻哈哈的，见了男人就跟人家打情骂俏。她还有一个老母亲，如今两个人相依为命，租我的房子住着。唉，真是可怜人啊！”

王义正说：“刘太太，你看能不能和疯婆娘说一下，让她跟我回局里一趟，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

刘太太一听，很惊诧地说：“什么？无头尸的案子不是解决了吗？怎么还要了解情况？”

“你怎么知道她和无头案有关？”王义正警觉地问。

刘太太慌张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瞎猜的。我现在就去帮你问问，看她愿不愿意和你们一起到局里去。”

刘太太过去和疯婆娘耳语了一阵。那个中年人还是不停地用恶狠狠的眼光盯着王义正。王义正不正眼看他，只能用余光偶尔瞄他一眼，觉得此人很面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中年人和别人一样，也是个民工，在上海待了好些年了，叫司马青，他也很爱赌博。

不一会儿工夫，刘太太领着疯婆娘走了过来。此时的疯婆娘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飞扬跋扈了，很平静，看来她并没有全疯，有些时候也是明事理的。

刘太太笑着说：“王局长，疯婆娘答应了。不过，她说现在太晚了，让你们明天再来接她过去。你看行吗？”

王义正心想，如今这疯婆娘是整个事件的唯一线索，如果再有变故，那可就前功尽弃了。“我看这样吧，事关紧急，我们今晚就陪她留下来一块儿住，明天再一块儿走。”王义正说。

“这样也好，”刘太太说，“我那儿正好还有两间空房，你们到我那里住一晚吧。”

“不了，不了，我们还是另找一户人家租房子住下吧，我们已经很麻烦你了。”叶清萍抢先说道。她怕王义正答应刘太太的请求。虽然刘太太很热情，可叶清萍还是对她很不放心。

王义正心神领会地说：“清萍说得对，我们已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了，今晚还是另找别的地方住吧。”

刘太太说：“好吧！随你们的便，不过你们迟早要回来的。”说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略长略尖的牙齿。

三个人离开房院，开始挨家挨户问还有没有房间。令人奇怪的是，都说房子已经住满了。继续找，依然一无所获。这期间疯婆娘安静得出奇，跟哑巴差不多。叶清萍几次想和她说话聊几句，可她不是摇头就是点头。

到了最后，王义正说要不就到刘太太那儿将就着住一晚上，量她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叶清萍摇了摇头，说：“局长，我看刘太太不是个好人，特别是她笑起来的时候，阴森森的，我都感到浑身发毛！”

王义正笑了笑说：“你恐怕是多心了，不能因为一件事情就全盘否定了人家。你看天都黑了，再找下去估计也没什么效果，这陆家宅的四个大门天黑之后就全关上了，咱们也出不去了。我看，咱们就到刘太太那里住一晚上吧！”

叶清萍点了点头。三个人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个房院。刘太太还站在那儿，看到三个人又回来了，笑着说：“我早说过，你们肯定还会回来的。我早就收拾好房间了，赶紧过来吧。”

刘太太带着他们三个上了二楼的客厅，说：“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弄点吃的，你们忙活了大半天了，又没吃饭，肯定饿坏了。”

还没等王义正他们说话，刘太太便走了出去。王义正打量四周，总觉得屋子里怪怪的，没有什么生气。屋里只吊着一个很昏暗的灯泡，显然这房屋的主人不喜欢亮光。屋里也没有什么家具，只有几个凳子。四面的墙壁不知是何缘故，全都涂成了黑色。一般情况下，墙壁都是要刷成白色或绿色的，黑色的墙壁还是第一次见到。

叶清萍小声地对王义正说：“局长，我怎么觉得这么冷啊，你感觉到了吗？”

王义正这才感觉到，屋里的确是有些冷，而且比屋外还要冷，不仅冷，还有一股凉气。这种很冷的感觉以前也曾有过，只是忘了在什么地方。墙上还挂着一张大照片，是刘太太和一个男的。不用问，那个男的肯定是刘太太的丈夫，不过听别人说，自从她丈夫刘佳名上个月回家后，就再也没出过家门，谁也没有再见过他。

刘太太端着几盘东西走了进来，屋里顿时飘起了诱人的香味。她笑了笑，说：“我简单地做了几个菜，你们趁热赶紧吃吧。”说完，她把筷子分到每个人的手里。

叶清萍一看顿时傻了眼，刘太太做的全是肉，有糖醋里脊，水煮肉片，猪肉丸子，还有清蒸肉片，一点儿青菜也没有。叶清萍平时比较喜欢吃青菜，所以她拿着筷子，迟迟不肯下筷。

王义正平时爱吃肉，很合自己的口味，便埋头猛吃起来，可是吃了几口，却觉得口感不对，皱起了眉头。

刘太太笑着问：“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王义正一边嚼一边点头，说：“好吃是好吃，只不过这猪肉有点儿发硬。刘太太，你肯定被卖肉的给骗了，这些肉肯定来自一头被放干了血的猪。要不然吃起来不会这么硬。”王义正一向对吃很有研究，他分析得头头是道。

刘太太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略带慌乱地说：“是，是吗？那我下次买的时候可要小心了。”

叶清萍还是一口也没吃。疯婆娘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嘀咕着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

突然，外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刘太太说：“你们先慢慢吃着，我出去看看，不知谁又把水龙头打开忘了关了。”

王义正问叶清萍为什么不吃。叶清萍摇了摇头，说：“局长，我吃不下，觉得有点儿恶心。”

突然，叶清萍用手指着碟子，说：“局长，你看那是什么？”

王义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盛肉的碟子边上，有几滴血迹。王义正用手指搓捏了一下，说：“这血有点儿黏，不像是猪血，莫非是……”

还没把话说完，刘太太推门走了进来，笑着说：“真不好意思，你们尽管吃你们的，要是不够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做点。”

王义正赶紧说：“够了，够了。刘太太，我们吃好了，您带我们去休息吧。”

刘太太指了指屋门边上的一个门，说：“这是我老公以前的书房，里面有张床。王局长，今晚就委屈你在这书房里睡一晚吧！”她又指着书房隔壁的一个屋门说：“叶警官，这个房间里有张很大的双人床，你就和疯婆娘一起睡里面吧。”

叶清萍看到自己的房间和王义正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心里大为放心。王义正也觉得环境尚好，便点头答应了。

王义正和叶清萍到各自的房间休息了。整个房子一下子变得很静，很静。因为熄了灯，房子里显得更为昏暗，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王义正刚上床躺下，却觉得背下有个硬硬的东西，他拿出来仔细一看，竟是个铁制的十字架，这个十字架好像已经放了很长时间了，上面已经有了斑斑的锈迹。不过令人奇怪的是，这些锈迹都是红的。王义正没理会这些，辛苦奔波了一整天，实在是累不堪言。他简单地理了下床铺，倒头便睡了。

这边，叶清萍和疯婆娘也上床睡了。疯婆娘很快就睡着了，甚至打起了呼噜。可叶清萍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睡的这边正好对着窗户，离得很近，窗户外面黑糊糊的，如果仔细看，还是会发现一些略带明光的东西。

突然，叶清萍屏住了呼吸，她看到窗外突然吊了个东西，黑糊糊的，全身都吸附在玻璃上，她以为是看错了，可是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的确是这样。一只黑糊糊的像鸟一样的长着翅膀的东西，正吸附在玻璃上。这带给她一种不祥的预感：今晚恐怕有事情要发生。

过了一会儿，窗外那个黑糊糊的东西不见了，叶清萍心下稍慰。正要转过身去，却发现窗外竟然又趴了一只猫，而这只猫正是刚进宅时所见到的那只小黄猫。她有些不明白，这只小黄猫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而且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不过和刚才那只黑糊糊的倒挂着的东西相比，小黄猫不仅没让叶清萍感到害怕，而且还让她觉得很有一种安全感。

小黄猫用深黄发亮的眼睛盯着叶清萍，尾巴一摇一摆的，甚是惹人喜爱。叶清萍觉得，外面那么冷，不如打开窗户把它抱到屋里来，可是刚起身下去，小黄猫又不见了。她走到窗户边上，向外望去，什么都没有。此时秋风正劲，外面不时传来“呼呼”的风声。

叶清萍忽然觉得肚子有点儿不舒服，可是厕所却在一楼进门的拐角处。她怕弄出声响惊醒别人，便施展黑衣人所授的迷踪步法，轻盈无声地来到了一楼。

叶清萍刚坐在马桶上，却吓得差点儿跳起来，原来马桶前放了面大镜子，刚才进来时没留意，现在不经意间看到了自己的影像，自然会被吓一跳。

叶清萍的身上忽然起了鸡皮疙瘩，不是吓的，而是冻的。她觉得，这一楼要比二楼冷得多，而且这种冷不是一般的低气温的冷。叶清萍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什么地方感受过这种冷，而那个地方，就是医院的—太平间！

她不禁为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不过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这里的确有些冷，但无论如何也没法儿和太平间相比。

方便完，她推开卫生间的门刚要走，迎面扑来一阵凉气，很冷，很凉，很阴的气。她敏锐地感觉到，冷气是从对面的一个小屋里发出来的。小屋没有门，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些锅具，这显然是刘太太家的一个厨房。叶清萍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她想离开，可是强烈的好奇心又促使她进去看一下。她没多想，直接走了进去。

厨房里很乱，所有东西上面都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很显然，这个厨房已经很久没人进来过了，更别说用它做饭了。叶清萍不禁感到纳闷，刘太太做的那些热气腾腾的大肉是从哪儿来的？不过她现在可以肯定，所有阴冷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只不过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造了阴冷。而且，站在这里所感觉到的阴冷和太平间里的阴冷是一模一样的。可这里是厨房，怎么会像停尸的太平间一样阴冷呢？叶清萍很是不解。

她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有个很大的冰柜，白雾一样的冷气从冰柜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叶清萍心想，既然都到这地步了，不如打开它看看算了。她轻声走到冰柜前，屏住呼吸，猛地一拉，冰柜的门一下子就被拉开了。

还好，里面什么都没有。再往下看，倒数第二层的柜橱上好像有几个杯子。她拉开柜橱，看到杯子里的东西是像血一样的红色液体。她颤抖地拿过一个杯子，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很新鲜。她又用手指蘸了一点儿，捏摸了一下，经验告诉她：这是人血！

叶清萍很纳闷，冰箱里怎么会有人血？而且保存的很新鲜，好像是要供奉某些人一样。她拿起一只杯子，仔细端详，发现杯子上竟然印着一只蝙蝠，那只蝙蝠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长牙，样子非常恐怖吓人。

最底层的柜橱里好像也有一些东西，叶清萍索性把柜橱拉了出来。里面的东西直接把她吓得瘫坐在了地上！那里竟然放着一颗人头！

叶清萍吓得心口直跳，觉得心脏马上要跳出来一般。她不停地喘着粗气，试图使自己慢慢平静下来。她壮着胆子仔细一看，发现这人头有点儿面熟，仔细一想，这不是照片上的那个刘太太的丈夫吗？！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那个人头面目狰狞，双目圆睁，显然是在临死前受过巨大的惊吓。除了人头，还有分开的胳膊，大腿，以及别的肉块，而且大腿上明显有被刀刚刚切割过的痕迹。想想刚才刘太太做的饭里只有肉没有蔬菜，以及碗碟边上的血迹，叶清萍恍然大悟。这时，她感觉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冲向喉咙，嘴巴一张开，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叶清萍伏在地上不停地呕吐，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肯定是有人下来了。想必自己刚才呕吐的时候，惊动了刘太太。叶清萍心想，这刘太太连自己的丈夫都敢分尸，她要是看见我在这个地方，还不把我给撕成碎片了。如今之计，只有逃回卧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行。想到这里，她开始施展迷踪步法，可是刚走出厨房，却因为心里慌乱，再加上以前步法练得不是很熟，竟然一头撞在了墙壁上，立刻肿起了一个大红包。这时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知道再往回逃就会被撞见了，只好赶紧闪身躲到了卫生间里。

叶清萍轻轻地把卫生间的门紧紧地关上。听脚步声，感觉那个人走进了厨房，叶清萍觉得，此人肯定是刘太太，除了她，不会有别人。她打开一条门缝，想看看刘太太在那儿干什么，只见刘太太蹲在打开的冰柜旁，用小刀一块块地将尸体切成很小的肉片，然后放在嘴里，耐心地嚼着……

看到这一幕，叶清萍顿时觉得脑袋发涨，双腿发麻，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可能是过度惊吓的缘故。可她同时又发现，这人根本就不是刘太太。刘太太头发比较短，身材臃肿，整个人又矮又胖的。可是这个人从背面看，头发很长，散乱地披在肩上，而且身材匀称，一点儿也不胖。叶清萍心里很纳闷，这里除了刘太太，没有外人了啊。不过是有一个疯婆娘，可是无论如何也和她扯不上任何关系。两个人如果都不是，那会是谁……

叶清萍很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她一直背对着自己，只顾吃自己的美味。这时候，叶清萍突然不小心碰倒了在门边竖着的扫帚，出了点动静。

那个人肯定听到动静了。她转过了身，叶清萍终于看到她的脸了，虽然也因此吓得捂住了嘴巴！

那个女人竟然是，她！

叶清萍怎么也不敢相信，竟然是她！刚才她还和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怎么一会儿工夫却变成了口吃尸体的女魔了！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疯婆娘转过头，怔怔地望着叶清萍这边，她的嘴角上还挂着一些碎肉，嘴唇上尽是一些夺目的鲜血。虽然如此，她的眼神却一点儿也不凶恶，而是出奇的平静，还有一丝迷离。

疯婆娘站起身，朝叶清萍这边走来。叶清萍吓得不知所措，心想，若是被她揪住了，估计也会被撕成肉片给吃了。她想跑，无奈两腿发麻，怎么也用不上劲。而且，在慌乱之中，早就把迷踪步法的步数和路法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叶清萍后悔自己当初只是把迷踪步法当成了消遣的东西，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刻有着极大的用武之地。

眼看疯婆娘越走越近，马上就要走到自己的面前。叶清萍仍想不出任何逃脱的办法，只能干看着着急。疯婆娘走到了卫生间的门前，站住了。叶清萍屏住呼吸，准备放手一搏：只要对方敢破门而入，就先用擒拿术，要是打不过，再用迷踪步法逃跑……

就在疯婆娘要推门的一刹那，一直跟踪叶清萍的那只小黄猫突然蹿了出来，它在地上跳了几下，然后“喵喵”地叫着走了。

疯婆娘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转过身，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津津有味地吃起她的美味来。

叶清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真是有惊无险啊！她在心里真的是对那只小黄猫感激万分。要不是它，还不知自己会怎样了呢。

此时叶清萍的腿上也慢慢有了力气。她轻轻打开门，趁疯婆娘不注意，施展迷踪步法，快速回到了二楼。她急切地来到王义正所睡的屋子门前，低声而急速地敲门，想把王义正叫起来，然后逃离这个鬼地方。

可是敲了半晌，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叶清萍很纳闷，王义正警觉性向来极高，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动他。如今敲了半天的门，他竟然没有半点反应！叶清萍急得浑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可是转瞬之间，又觉得背上很凉，凉得心里发寒，因为她明显地感觉到，背后有人！

叶清萍慢慢地转过身，刘太太正站在她身后，离她不过半米，正盯着她。刘太太和平时一样，穿着那件睡裙，脸色煞白，像是涂了一层白面，嘴色却很鲜艳。她咧嘴笑了笑，露出平时不被人看到的两颗尖牙：“叶警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

叶清萍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有事想找局长。可他好像听不见我敲门……”

“我说可爱的叶警官啊，”刘太太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家局长睡得正香，怎能听见你敲门呢？”一边说着，一边逼向叶清萍。

叶清萍在刘太太的进逼下，慢慢地退回到自己的房门前。“刘太太，我这就回屋睡觉。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说完，赶紧退回房内并关上了门。

她坐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想这下糟了，局长肯定是发生了不测。可是刘太太看得很紧，自己根本无法进去打探情况。叶清萍突然打了个喷嚏，鼻子里有股酸辣的味道，同时头也开始发晕，直想睡觉。叶清萍暗呼不好，竟然有人往屋里灌迷香。如果吸进这东西，一会儿工夫就会晕倒。叶清萍赶紧拿起床单捂住自己的鼻子，可根本就不管用，她感到头越来越沉，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叶清萍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开始慢慢变黑。突然，觉得鼻子边有一些毛绒绒的东西，而且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顿时神清气爽。睁眼一看，竟然是小黄猫。它正蹲在床上，把尾巴放在叶清萍的鼻子上，也不知是何原因，竟能让她迅速苏醒过来。叶清萍感激地用手摸了一下小黄猫，小黄猫却用眼眨巴眨巴地望着屋门，然后一溜烟钻到床底下去了。叶清萍大惑不解，不知何故。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疯婆娘回来了。叶清萍赶紧躺到床上，准备装着继续睡觉。又觉得不妥，于是赶紧起身，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一下子钻到了床底下躲了起来。

疯婆娘嘴里喘着粗气，“呼哧呼哧”地走了进来。她走到床边，猛地掀起叶清萍的被子，发现没人，气得把被子一下子扔在了地上。床底下的叶清萍暗自庆幸，幸亏没躺在床上装睡！

疯婆娘并未就此罢休。她看床上没人，便四处搜索。床下的叶清萍吓得像筛糠一样瑟瑟发抖。终于，疯婆娘发现了床下的叶清萍，她抓住叶清萍的小腿，一下子把她拉了出来。

叶清萍想要施展迷踪步法逃脱，可是双腿被抓，根本无法行动。她没想到疯婆娘的力气会如此之大，以至于自己根本就没法儿反抗。

疯婆娘双手摁住叶清萍的双臂，然后一下骑在叶清萍的身上，嘴里不停地说：“吃了你，吃了你，喝你的血，喝你的血……”

疯婆娘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子猛地咬向叶清萍的脖子。这时听见“喵”的一声，小黄猫蹿了出来，一下子用利齿咬住了疯婆娘的肩膀。疯婆娘疼得一声尖叫，从叶清萍身上滚到一边，疼得不停地抽搐：原来这小黄猫撕咬得凶狠，竟然一下子撕下了疯婆娘肩上的一块肉皮！疯婆娘无法抵御剧烈的疼痛，只好在地上打滚了。

叶清萍见机爬起来抱起小黄猫，施展迷踪步法，迅速从窗口逃了出去。其实叶清萍早就有机会从窗口逃走的，只不过那时形势没那么危急，而且她也不放心把局长一个人扔在那儿。如今形势急迫，她也只好先逃跑了。

第六章幽灵山庄

叶清萍抱着小黄猫，一口气跑到了村子的最北端。虽然已经逃出很远，叶清萍依然觉得有些不放心。前面有道很高的围墙栅栏，可她并未在意，施展迷踪步法的“攀”字诀，很轻松地跃了过去。

围墙外边是一条很长的路，路的两边全是树。这条路平时行人甚少，显得很寂静。路的西端通向长风公园，东端通向一个火葬厂。

叶清萍把小猫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它，要不是它多次“出手相救”，自己恐怕早就被疯婆娘撕成碎片了。不过，她心里很纳闷，这疯婆娘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半夜里竟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有那个刘太太，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现在也无法得出结论。不过从她们略显古怪的行为来看，似乎和邪界有着丝丝缕缕的关联。

叶清萍从小黄猫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没错，就是这股香味，曾让自己怦然心动。这就是黑衣人身上的那股香味，而且这香味还是从自己身上传过去的。可以这么说，这香味本来就是自己身上的。想到这里，叶清萍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不过她也犯迷糊了，这小黄猫身上怎么会有这种香味呢？黑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人很难见到他，别说是一只猫了。这其中肯定有名堂。

小黄猫温顺地趴在叶清萍怀里，不时地拍打一下尾巴，娇柔可爱。过了一会儿，它又变得烁烁不安起来，对着路的东边不停“喵喵”叫。叶清萍不明所以，往东边看去，黑糊糊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从东边蓦地飞来一只黑糊糊的像鸟一样的东西，在叶清萍头顶上不停地盘旋。叶清萍惊诧地抬头细看，发现盘旋在上空的竟是枭鹰。心里不禁纳闷，这枭鹰不是和麻姑在一起吗，怎么飞到这来了？

小黄猫对着东边再次狂叫，而且声音比刚才大许多。叶清萍仔细一看，有个人一样的身影慢慢向这边靠过来。那个身影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原来是麻姑！

麻姑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她不论白天黑夜，行动永远迅速自如。她慢慢靠近，径直走到了叶清萍面前。

叶清萍看到麻姑那张比鬼还要恐怖的脸，有些害怕。小心地问：“姑娘，这么晚了，你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麻姑没有搭话，她努了努嘴，吹了声口哨，盘旋在叶清萍头顶上的枭鹰立刻飞回到了她的肩上。这时她才说：“叶警官，我想问您一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叶清萍赶紧回答。麻姑的眼眶虽然空洞，但依然紧盯着叶清萍，让人感到浑身的不自在。

“叶警官，您知不知道我林哥现在怎么样了，我好久都没他的消息了。我知道他是和你在一起工作的。他现在过得还好吗？”麻姑诚恳而又焦急地问道。

“你的林哥？”叶清萍满脸疑惑，“谁是你林哥，这个，我不太清楚啊。”

“就是林周林警官。”麻姑说，“我虽然和他只有一面之缘，但他为人心地特别善良，他还认我做他的妹妹，他说要保护我……”麻姑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

一听是林周，叶清萍感到阵阵悲哀。林周的确是好人，只可惜好人没好报。叶清萍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麻姑的问题。

麻姑仿佛觉察到了什么，急切地问：“林哥是不是出事了？他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叶清萍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这毕竟是局里的内部机密。“林周犯了些小事，被关进了监狱。”她轻描淡写地说。

“你说什么？被关进了监狱？”麻姑急切地问，“哪个监狱？快告诉我，我要去看他。我要给他捎件毛衣，天太冷了，他会感冒的。我还要给他做一些好吃的，他在监狱里伙食肯定不是很好……”

叶清萍的眼里噙满了泪水，自己又何尝不想这样呢。她哽咽着说：“可惜你根本就没法儿见到他，连我都不知道在哪儿。如今在局里，好像只有张千桥有这个权力。”

“都是我不好。”麻姑喃喃自语地说，“我早该不让他进陆家宅。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林哥……”

看她自责难过，叶清萍安慰地说：“你不要太自责了，这根本不关你的事，是有人要故意陷害他。”

“如果他不来陆家宅，如果他知道得不多，他也不会有事的。陆家宅不是人人都可以来的，就是从陆家宅的上空飞过一只鸟，也会掉下一根羽毛来。”麻姑说。

“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啊？”叶清萍挠了挠头，“能不能说得简单明了一些，我只能理解直来直去的东西。”她说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是说，谁如果卷入陆家宅，”麻姑严肃地说，“哪怕仅仅住一晚上，以后的人生恐怕都不一样了。”

叶清萍好像想起了什么，她一拍脑门，说：“糟了，局长还在陆家宅呢？！但愿他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陆家宅那边传来很杂乱的警车鸣笛声。因为来了太多警车，整个宅子都被车灯映照得如同白昼。

叶清萍暗呼不好，局长肯定出事了。她把小黄猫放在地上，施展迷踪步法的“快”字诀，迅速向陆家宅奔去。任凭麻姑在后面大声喊她，也没停下。

所有警车把刘太太的房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围围满了荷枪实弹的警察。叶清萍心下稍慰，有这么多警察保护，局长肯定没事了。

她乐呵呵地来到刘太太的房院，却惊恐地发现，局长被两个警察押了下来。只见他浑身赤裸，狼狈不堪。他似乎是稍稍挣扎了一下，便被两个警察拳打脚踢地暴打了一顿，脸上顿时血流如注。叶清萍一看局长被打，那还了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护住王义正，大声喊道：“你们都疯了吗？这可是王局长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这时张千桥从房里走了出来。冷笑一声，说：“来得正好，正愁不知道去哪儿抓你，你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还不快把她拿下！”

身边的两个警察得到命令，立刻上前用手铐把叶清萍铐了起来。王义正大声喊道：“张千桥，你要抓的人是我，为什么要抓叶清萍？快把她给放了，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此时的张千桥，早已不是平日里的那个语气温和的老好人。他就像一头受了伤的豹子，仰着头，狰狞地大笑道：“王义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摆谱！你看看你这副德行！我呸！我实话跟你们说了！你们这些自称为人民、为正义奋斗的斗士，已经彻底完了！哈哈……”

叶清萍小声问王义正：“王局长，这到底是怎么了？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王义正低垂着头，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醒来的时候，一丝不挂，疯婆娘也是一丝不挂，而且她已经断了气。这时候，张千桥带着很多警察闯进了房间，他们说我奸杀了疯婆娘，刘太太也可以作证……”

又是刘太太，叶清萍气得咬牙切齿。她看到刘太太正在和张千桥有说有笑地站在那儿，真恨不得把她给撕了。过了一会儿，叶清萍惊恐地看到，刘太太进厨房拿出一个杯子，递给了张千桥。张千桥激动又兴奋地仰头一饮而尽。那个杯子，是在冰箱里盛放鲜血的！

王义正愧疚地说：“清萍，都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连累你。看来那个叫徐清风的道长真是神通广大。你要不回来就好了，可以去找他，我想，现在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挽回这个局面了。可你却偏偏又回来了。唉！我平时算是白教你了。我多次说过，要保存实力，可你却偏偏跑回来自投罗网。这下倒好，两个人全都没救了。”

“我有办法。”叶清萍很自信地说，“过一会儿，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逃跑，然后去找那个徐清风就是了。”

“逃跑？这儿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张千桥的人马。他们荷枪实弹，戒备森严，你就是长了翅膀恐怕都飞不出去。”王义正无奈地说。

“局长，我自有办法。”叶清萍调皮而又自信地说，“待会儿我就要让他们知道，他们高兴得也太早了，好戏还在后头呢。他们刚才打你，让你流了那么多血，我也要他们以血偿还。”

王义正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又要搞什么鬼。

几名警察把两个人押上警车。叶清萍故意磨磨蹭蹭，不肯上车。警察问她你怎么了，她说鞋带开了，需要系鞋带。

这时，王义正已经坐在车内，叶清萍弯下腰，装着系鞋带的样子，眼睛却打量着四周。她发现，周围虽然人多，但是因为房院的南面是高墙，所以那儿无人看守，毕竟一般人无法快速攀越。叶清萍觉得从那里逃走是比较容易的，但是这样就便宜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了，得想个法子教训一下他们才行。

叶清萍趁身边的警察不注意，施展迷踪步法的“闪”字诀，身形一闪，便脱离了几个警察的包夹。周围的警察先是一呆，接着反应过来，全部向她扑过来。叶清萍并未慌乱，由“闪”字诀改为“飘”字诀。一时间，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在众人地追堵之间迅捷地飘来飘去。许多人明明看清了她的位置，可是扑过去之后，她却早已飘至它处，许多人因为速度过快而彼此间躲闪不及，结果自己人全碰在一起，弄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站在一旁的张千桥被叶清萍的神奇步法惊得目瞪口呆！在场的所有人也都被她的步法弄得晕头转向，不知所以。坐在警车里的王义正，透过窗户看到了叶清萍的神奇表现，也张大了嘴巴，心想自己的手下有如此本事，自己却毫不知情，实在是浪费了人才。

叶清萍的步伐轻盈灵动，在众人的包围追堵中更是将迷踪步法的“飘”字诀发挥得淋漓尽致。只见她忽左忽右，忽疾忽缓，将所有人戏耍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团团乱转。

张千桥看到这么多部下连一个弱女子都斗不过，不禁恼羞成怒。他大吼道：“给我用枪！用枪！”

接到命令，这些训练有素的警察迅速退后，不再和叶清萍近距离纠缠，一齐举枪瞄准了她。警车里的王义正暗呼不好，人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子弹，这下叶清萍可要吃大苦头了。

枪响了，王义正绝望地用手捂住脸，垂下了头。可当他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想错了。原来，在枪响的一瞬间，叶清萍将迷踪步法的“飘”字诀改成了“幻”字诀，这是迷踪步法中最难的步法。以前叶清萍也没有具体练过。在危急情况下，叶清萍却将“幻”字诀完美地施展出来。只见她身影重重，如叠似峦，周围都是她一连串的身影，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她故意将身形移到众人中间，就变成了枪口对着自己人，他们就无法开枪了。叶清萍就这样左右飘移，把众人晃得混乱不堪。张千桥惊呆之余被气得暴跳如雷。

叶清萍觉得玩够了，该收场了，便使出迷踪步法的“攀”字诀，几下就跃上了墙头。

站在墙头上，叶清萍看着下面狼狈的人群，心里十分畅快。这时清风吹来，她额前的刘海儿随风轻动，显得无比潇洒。她清了清喉咙，大声说道：“你们这些手下败将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本姑娘念你们是初犯，而且受了某个人的邪意教唆，就不再收拾你们了。不过，你们可给我记好了，谁要是敢碰王局长一根头发，我决不会轻饶他！好了，今天本姑娘累了，要回去休息了，你们就好好陪那个叫张千桥的领导玩吧！”说完，她转身跃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清萍逃出陆家宅之后，家是不能回了，张千桥肯定会派人到那里监视起来。如今之计，只有到亭云路去找徐清风，然后再联络黑衣人，共同对抗张千桥，救出王义正和林周，方可集合力量铲除邪界。可问题是，现在她根本不知道邪界的幕后主使是谁，尸婆只是一个小角色，而张千桥为什么有如此巨变，是不是真的已经被邪界收买，还有待查明。

此时天已微亮，叶清萍随便在路边吃了点东西，也顾不上休息，便向亭云路奔去。路上到处都可以见到警察和警车，足足比平时热闹好几倍。叶清萍心里清楚，以张千桥的性格，不抓到自己他是不会罢休的，看来只有小心行事才行。想到这里，她使出迷踪步法的“隐”字诀，整个人行动起来若隐若现，别人很难发现。她打心眼里感激黑衣人所授的这套步法，否则自己恐怕早就落入敌手了。

叶清萍在亭云路找了好几遍，始终没有发现徐清风的身影，她一路打听，几乎问遍了所有路人，可人人都说从来没在这个路上见过有个算卦的。叶清萍不禁很纳闷，那天明明看到徐清风在这里摆摊算卦，怎么别人都说没这个人呢，着实令人费解。

叶清萍就这样一边打听一边询问，一直到了下午，依然没有结果。她走到一路口处，看到许多人围在墙边不知在看什么东西，便凑过去看看有啥热闹。一看吓了自己一跳，墙上贴的竟是一张通缉令，上面还印着自己和王义正的照片，照片下是这样写的：兹上两个人系公安局叛类，因犯下无赦之罪，有提供线索者，奖励五百万！

叶清萍一看，吓得赶紧躲到一边，怕被人发现。同时感到，局长明明被抓走了，怎么还要贴出照片来再通缉他？莫非局长中途逃跑了？绝对不会！以王义正的性格，遇到任何事情都会大义凛然地坦然面对，逃跑对他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哪怕是有机会！还有一点她也不明白，以往通缉令对供线索者顶多也就是奖励个几十万，可如今的奖励竟然是五百万！看来自从张千桥掌权之后，一切都变了。

叶清萍知道，自己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做事缺乏思考，时常因鲁莽而误事。这回没人在身边，自己可要好好思考一番了。她觉得这通缉令有些蹊跷，以张千桥的处事风格，在抓住王义正之后，绝对会以百分百的力量牢牢看守他，不会让他轻易逃脱。张千桥不是傻子，他知道放跑王义正的严重后果。唯一的解释就是，张千桥故意贴出告示，显示王义正已经逃跑，一方面可以让设法营救王义正的人自乱阵脚，失去目标。另一方面，也可以歪曲人民群众对王义正的认识，从而让他失去人民的支持，一旦失去了人民的支持，王义正可以说就失去了唯一可以抗衡的资本了。

叶清萍觉得这个推理是十分合理的。张千桥以前在为人民办事时，做事全面周备，被人赞为细心谨慎。如今他反人民而行，只能说是狡猾奸诈，工于心计了。

叶清萍苦苦寻觅了三天，一直未能发现徐清风的踪迹。在这期间，为了躲避追查，怕别人认出自己，她故意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还把头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就跟乞丐一般。她不敢到小吃店买东西，只好到垃圾桶旁边随便捡点东西来填充肚子。到了晚上，她不能到旅馆住宿，因为那里已经实施搜查戒严。她只好找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找个大树，然后蜷缩在树旁休息一夜。虽然很苦，但她从未想过放弃。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整个大局。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向邪恶势力低头，绝对不可以。

叶清萍觉得，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无法找到徐清风，还可以去找黑衣人。

叶清萍来到了梅岭桥，在桥西端的老槐树下，她等了五天五夜。可黑衣人跟徐清风一样，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根本不见任何踪影，莫非他俩都出事了？叶清萍心想，以他们二人的高超本事，应该不会有事的。毕竟他俩的本事是一般人所不会甚至是从未见到过的。

到了第五天夜里，叶清萍依偎在老槐树下做了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生病了，躺在床上，而给自己一勺一勺喂药的，竟是张千桥！药很苦，苦得让人直想呕吐。张千桥有个习惯，那就是如果生病了要吃药，他从不吃西药，而是选择不仅麻烦而且很苦口的中药。很多人都知道他有很严重的胃溃疡，每次发作都会疼得满头大汗。有人劝他动手术用西医治疗，可他对此嗤之以鼻，表示宁可疼死也不用西医西药。

叶清萍只觉得浑身一抖，然后就醒了。她是被冻醒的，她身上的衣服实在太少。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感觉，或者说是一种方法，为什么不偷偷到张千桥的家里去看一下呢。说不定在那里会有意想不到的线索和收获。虽然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可她顾不上这些，起身向八里巷赶去。

八里巷位于市南区的一个居民区里，这里全是穷人住的地方。没有高楼，全都是解放前人民住的平房小巷，小巷连小巷，绵延不绝。据说没有一条小巷长达八里路，所以，这个地方就被称做八里巷。

叶清萍大约在早上八点的时候赶到了八里巷。这里行人熙攘，人气兴旺，和陆家宅的冷清寂寥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她以前经常到张千桥家玩，熟门熟路的，不一会儿工夫就来到了张千桥的家。

张千桥一家住在一个很小很简陋的平房里。叶清萍知道，张千桥现在肯定在局里，而他的爱人在学校教书，女儿在外地上高中，所以家里肯定没人。可她不敢从正门进入，便略施迷踪步法，从窗户越了进去。

她进屋一看，吓了一跳，整个屋子乱七八糟的，像是被抢劫了一样。地上布满了灰尘，有些角落甚至还有蜘蛛网。显然，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人居住了。叶清萍为了找到一些线索，将整个屋子都搜索了一遍，可是一无所获。屋里除了破旧的家具，就是比比相挨的，用来熬制中药的药壶。

叶清萍很灰心，觉得这样搜索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以张千桥的性格，他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正要离开，发现屋子中间的几个药壶有些不正常。有几个药壶全都被摔碎了，可是有个药壶却安然无恙地放在地上。叶清萍拾起两个药壶，打开盖，往里一看，竟然塞了一块布。她大喜过望，赶紧将布拿出来，只见上面用血迹写着：连理山庄，朝暮雅阁。

叶清萍仔细一看，觉得这八个字虽用血写成，可是并无雄浑之力，留下字迹的人应该是个女人，反正绝对不会是张千桥。叶清萍觉得着这字迹肯定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而字迹所描述的地方，肯定就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叶清萍没有再多想，她赶紧离开那所房子，开始寻找这个叫连理山庄的地方。

叶清萍连日奔波，多方打听，可人人都说没听说过有连理山庄这个名字。几天下来，人都快累得散架了，仍然一无所获，不过在这期间，她却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每天早上，还有傍晚，都会有一些人拿着张千桥贴的那张通缉令，四处搜寻打探。原来，这些人都是社会上的一些游手好闲之徒。他们看到通缉令上说，提供线索者，可奖五百万元的现金，许多人就做上了发财梦，每天都对着通缉令上的照片四处碰运气。

这天下午，叶清萍打听了一天，累得倚在一棵树下休息。忽然，天上传来一阵“咻咻”的鹰叫声，声音很大，惹得众人纷纷驻足，仰头观望。叶清萍仰头一看，竟是枭鹰。只见它不停地在上空盘旋，不停地鸣叫，似乎要引起某人的注意。枭鹰一边盘旋一边收拢翅膀，仿佛在向人打招呼。

叶清萍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赶紧站起身，伸开双臂，也学着枭鹰的样子，摇着双臂。枭鹰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它不再盘旋，而是直接向南飞去。

叶清萍不敢怠慢，赶紧使出迷踪步法的“奔”字诀，整个身子如同闪电般地跟着枭鹰向南奔去。

枭鹰在空中，叶清萍在地上，他们的速度竟然不相上下。这期间经过了南京路，虽然那里行人很多，也没有给叶清萍造成任何压力。她将“奔”字诀和“闪”字诀融合在一起，整个人如鬼魅，似闪电，在人群中快速疾行。

大约过了几十分钟，叶清萍跟着枭鹰出了市区，到了一个林木繁荫的山谷，枭鹰停止了飞翔，而是盘旋在上空，“咻咻”地叫了几声，然后冲着叶清萍拢了拢翅膀，飞走了。

小谷很静，而且很阴凉。也不知是何缘故，山谷四周好像有自设的屏障，将阳光全部挡住，使其无法照射进来。如此一来，整个山谷显得异常爽沁清凉。虽然有几条公路通向山谷，可是几条路上没有一个行人，甚至连个鸟都没有。

叶清萍觉得，既然枭鹰将自己引到这个地方，自有它的道理，这个山谷当中也肯定有着线索或者秘密。她顺着公路，向山谷里走去。

进入山谷的谷口时，叶清萍发现有个老大爷在路边捡山柴。她走过去说：“您好啊，老大爷。”

老大爷吓了一跳，不过马上镇定下来，说：“你好，小姑娘。”叶清萍接着说：“老大爷，我想到这山谷里一趟，您知不知道有关山谷的一些情况？”

“啥？你要进这山谷？”老大爷显得很吃惊，“姑娘啊，你可千万别进去，千万别进去。你要是进去了，那可就再也别想出来了。”

“为什么？老大爷，这山谷有这么可怕吗？”叶清萍疑惑地问。

老大爷四处看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山谷因盛产香米，所以自古叫做米香谷。今年春天，这里来了很多建筑工人，他们在这山谷里有声有响地干了几个月，却突然变得悄然无息了，谁也没有再出来过。当地居民有进去的，也都有去无回。到了晚上，山谷里经常有很热闹的声音，吓得我们都不敢睡觉。有一次，我的大黄狗不知为啥跑到山谷里去了，回来的时候，竟然叼了一个人的胳膊！我老伴为此吓得病了好几天。唉，真是作孽啊。周围很多居民已经搬走了。他们还劝我一块儿走。可我不能走啊，你看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走也走不动了……”老大爷一边说，一边开始抹眼泪。

叶清萍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她，只好轻声说：“老大爷，您别太难过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虽然周围很多人都走了。但是他们终究还会回来的。相信我，老大爷。”

老大爷一边抹眼泪，一边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叶清萍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觉得胸口好闷，好想找个地方大喊几声，好发泄一下这几天以来压在心中的闷气。

叶清萍知道，就这么沿着公路走进去未免太招摇了。万一有敌人在暗处，自己在明处，会处于不利的地位。想到这里，她施展迷踪步法的“隐”字诀，整个身形动静相宜地向前运行，不易被人发现。

越往里走，路两边的树木越高越茂盛，将阳光挡住了，虽然是下午，看起来却像日落后一样。再往前走，道路开始变得崎岖不平，路上长满各种杂草，而且空气好像越来越稀薄，感觉胸口闷得发慌。

前面有个小池子一般的建筑物挡住了去路。建筑物的四面都是墙。正中间有个门，门的上端有个横幅，上面写着：入内者必死，进谷者必亡。

叶清萍倒抽了口凉气，心想这口气还真大，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还会怕这个不成！

叶清萍平时就是这样，越困难，越危险，越能激起她的斗志，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

她的面前有一个巨大的冰块，里面冻着很多人，这些人大都衣衫完整。有个身穿建筑服的工人，头上带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个锤子，半弯着腰，仿佛还在劳动，对死神的来临毫无觉察。还有一个小孩，带着个小圆帽，手里还拿着个弹弓……

叶清萍愤怒了。她紧握着拳头，咬着嘴唇，眼睛里噙着泪水。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狠毒，突然，她听到周围有东西滑动的声音。定睛一看，不禁大惊失色，本来周围都是砖头砌成的墙，转眼间都变成了又高又厚的冰块，全向自己这边奔来，她心下大惊，却并未慌乱，而是立刻使出迷踪步法的“纵”字诀，整体向上一跃，双脚相互之间踩了三下，整个人一下子跃了出去。

叶清萍惊魂甫定，继续向前行进。她觉得，既然枭鹰把自己引到这个地方，那不管有多大的困难，自己都应该赌上一把，说不定会找到什么线索。

走着走着，她觉着有些不对劲，好像这里有很多人，因为她明显地听到很沉重的呼吸声。她向前迈了一步，两边的大树像是能活动的一样，全都伸出树枝，想把她缚住。叶清萍施展迷踪步法，来回躲闪，可是不太管用，不论她怎么躲，树枝都能向她奔袭过来。她不禁纳闷，自己学习这套步法的时候，卷宗上明明写着：此步法乃旷世奇法，可逃脱任何不测，如今用起来为什么不太管用了呢？她突然想起，还有一字诀自己从未用过，那就是“滑”字诀，其要旨在于“以滑制动，无声无息”。危难当头，她不敢多想，立刻使出“滑”字诀，就像杰克逊的太空滑步一样，无声无息地在地上滑来滑去。这招果然管用，所有树枝仿佛失去了目标，胡乱挥舞了几下，便恢复了平静。

原来这些树枝要想缚人，必须循着发出的声音，只有“滑”字诀可以做到“以滑制动，万声无息”。

叶清萍再往前走，路越来越窄，周围的杂草也越来越浓密，得一边用手拨弄着一边前行。前面仿佛有一种魔力在吸引着她，让她一步一步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叶清萍拨开最后一簇杂草，进入了一片开阔地，有一座很大的庭院。不过令她感到奇怪的是，整个庭院，特别是里面的房屋，全都是清一色的宋朝建筑式样。庭院很大，周围是清一色的古式围墙，典雅别致。在崇山峻岭中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庭院，真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觉。

庭院有一扇漆红的大门，大门上额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字：连理山庄。叶清萍一看甚是高兴，心想这下可好了，里面肯定隐藏着重大的秘密。大门两边还贴着两幅字：朝盼望汝思归暮，连天漠地终相连。

叶清萍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探听，发觉庭院里没有任何动静。虽是如此，她依然小心谨慎，先用迷踪步法的“纵”字诀越过围墙，然后再用“隐”字诀，在院里流连探看。

她不禁为院里的美景所陶醉。虽然已值深秋，院里却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儿，令她吃惊的是，院里还有两棵桃树，上面开满了的花朵，这让她兴奋不已。因为她最爱桃花，可惜自己长在南方，所以平时很少见着。大庭院里又分为很多小庭院，相互之间用带有顶梁的走廊相连接。叶清萍觉得这个庭院可能跟刘姥姥进的大观园差不多。

叶清萍马上觉得不对劲。庭院里处处显露有人居住的生机，有的角落还晾着衣服。但是，整个庭院里、甚至屋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她走到厨房前，发现用具齐备，可是有个地方却很异常。那就是，灶炉根本就没有生过火的痕迹，四周也没有柴火。这个庭院是古建筑，现代的东西根本没有，更别提电线和冰箱了。

她又到庭院外面四处看了看，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她重新返回庭院，感觉有些不大对劲。这里太静了，如果说陆家宅是很深的寂静，那这里就可以称为深不可测的清静，连鸟鸣虫叫都没有。陆家宅的静让人感到莫大的恐惧，这里的静不会，它只会让人感到久别重逢之后的释然，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温馨生活的气息。

叶清萍走进正对大门的大厅。里面的布局无一不显示着优雅和古朴，所有桌子、凳子都是竹编的，十分清雅别致。古红色的茶壶，青花瓷茶碗，无不说明这家主人高贵的品味。屋内的墙上挂了很多山水画作，还有一些书法作品。其中的一幅画引起了她的注意，画的是一个女子，站在河边，向河对岸眺望。画的右上角提了一首诗：

望归

一叶不知秋，两厢情悠悠。

谁家纤纤女，独望孤水舟。

为寻梦寐缘，坎尽千古愁。

爱若还乡在，倚肩尽温柔。

“好美的女子啊！”叶清萍不禁赞叹。诗的意境凄美悠然，画中的女子哀怨无限，伤感的样子很让人怜爱。她忽然感觉，这画中女子的身影竟然挺熟悉的，仔细回想，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房子的右侧竖着一面屏风，两边挂着布帘。叶清萍警觉地发现，虽然无风，布帘却在轻微地晃动，似乎里面有别样的气息。她轻轻地走过去，猛地拉开窗帘，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小床，床上放着一具棺材。

叶清萍不禁感到纳闷，这房子好好的，干吗在屋里放个棺材，这么不吉利。她大着胆子推开棺盖，发现里面躺着一个中年妇女，全身穿着古代服装，绾着发髻，仿佛熟睡了一般。叶清萍伸出手一探鼻息，她已经断气了。

叶清萍又到了另一间屋子，发现这个屋子和刚才那个差不多。屋里四周也挂了许多画作，又有一幅画引起了她的注意，画面的内容和刚才差不多，只不过画里的女子所等的人回来了，两个人隔河相望。画的右上角也有一首诗，写得更是凄美绝伦。屋的右侧也有一个卧室，里面也同样放着一具棺材，只不过里面躺的是个中年男人。

叶清萍就这样几乎把所有房屋都走了一遍。她发现一个规律，那就是每一个房屋都有一幅关于那女子的画作，而且画里的内容有连续性，仿佛是用画来记叙一件事的发展。每个屋里都有一具棺材，要是所有人合起来，那就是一个人数众多的大家族。

所有屋子都看完了。她又走到院子里，一边赏花，一边琢磨一些事情。她不明白，这么大一个庭院，这么多人，为什么全都到棺材里去了。要是他人所为，肯定会留下很多凌乱的痕迹。还有一点，这个连理山庄的线索是从张千桥家里找到的，可是就目前的发现来看，这个庭院属于古代的一个大家族，和张千桥怎么都扯不上半点儿关系。她觉得事情实在是太复杂了，自己不知该如何整理凌乱的思路，要是黑衣人在就好了。

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冷战，觉得有些冷。可这种冷不是一般的冷，而是一种由心内到身外，没有任何生气，没有任何生息的冷。这让她有些害怕，不知所措。

庭院南边有个马棚，她走了过去。里面只放着一些枯草，没有别的东西。这里和外面不太相同，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马棚里竟然有股暖暖的生气，一种人的气息。

叶清萍靠在枯草团上，想休息一会儿。一闭上眼，她就沉沉地睡着了。她实在太累了，连日辛苦奔波，任谁都承受不起。

她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站起身，一看外面，竟然灯火通明，人声嚷嚷，处处挂着灯笼，不禁吃了一惊。白天这里还冷清得如隔世之源，现在却这么热闹，仿佛身居闹市一般。

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打了一下自己，很疼，不是在做梦。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没错。这时有几个丫鬟端着盘子从旁边走过，吓得她赶紧俯身藏了起来。

叶清萍见这些丫鬟都进了正对院们的房屋，便施展迷踪步法，也跟了过去，想要探个究竟。屋里传来杂乱的欢笑声，似乎有许多人。她靠到窗前，用手戳了个孔，往里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屋里摆了很多饭桌，许多人在那里吃饭喝酒。再仔细一看，觉得很不对劲。所有这些人，都是自己在棺材里看到的。叶清萍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冰凉冰凉的。其中有个人似乎是饭局的主人，他身穿一件青色长袍，不停起身敬酒。因为始终背对着叶清萍，无法看清他的真面目。不过，叶清萍觉得他的背影十分熟悉。

为了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她施展迷踪步法的“攀”字诀，飞身跃上了屋顶。揭开一个瓦片，俯下身，往里一看，那个人，竟然是……

叶清萍立刻感到头皮啪啪的直响，然后发麻。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人竟然会是他。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次，没错，就是他！

叶清萍有些不知所措。她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该想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她实在是有些糊涂了，甚至可以说，自己的一些基本理念包括切身的经历都全部颠倒了黑白。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

那个人，就是，张千桥！

叶清萍心里乱得很，一不留神，脚下一滑，从屋顶上滚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个丫鬟正好端着一个盘子经过，赶紧将叶清萍扶起。由于天黑，她也没有看清叶清萍的面貌和衣着，还以为对方是自己人。叶清萍心里突然有了主意，趁对方不注意，抡起拳头，一下将对方打晕了过去。然后脱下她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叶清萍天性善良，怕她冻着，又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给她穿上。

叶清萍打扮成那个丫鬟的模样，然后端着盘子，走到屋里。她把盘子放到桌子上，便和别的丫鬟一样，站在一旁，等候别人的吩咐。

她趁机又多打量了张千桥几眼，没错，的确是他。现场的气氛格外热烈，众人一边饮酒品食，一边谈笑风生。这时张千桥站了起来，他举起酒杯，“诸位，今天是我们杜家的好日子，”张千桥说，“虽然三娘没在场，可她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今天是十月二十三号，是我家三娘的生日，我衷心祝愿她永远快乐。现在想来，世事真的很无常。本来还在轮回中熟睡，却因尘缘未了，再来重续前缘，实乃上天注定。我在这里感谢所有人，我也不多说了，来，大家把这杯酒干了。”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叶清萍在一旁听得稀里糊涂的，实在不明白张千桥说的是什么意思。张千桥平时说话敦厚直接，从不拐弯抹角。今天这番话却说得文绉深奥，根本无法理解。还有什么三娘生日之类的，就更让人一头雾水了。这张千桥的变化也实在太大了，叶清萍心想，作为一个公安局的工作人员，竟然和这些“死活人”在一起。这样看来，莫非他也……叶清萍不敢再往下想了。

待众人饮尽，张千桥接着说：“诸位，我们能有今天，能够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上享受美好，多亏了一位恩人的鼎力相助。如果没有他，我们或许要在黑暗中永世孤独。大家想不想见一下这位恩人？”

“想！”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门外咳嗽了一声，接着，两个丫鬟陪着一个略显清瘦的人走了进来。这回叶清萍彻底惊呆了，傻眼了。进来的这个人，竟然是陆家宅的村长，张信忠！

他和平时一样，依然至阴至柔，阴阳怪气，就像一条正在睡觉的蛇。张千桥把他请到自己的座位上，自己像侍从一样立在一旁。张信忠阴柔地说：“诸位，你们尽管吃你们的，不必理我。我最喜欢低调了，千万别拿我当回事。”

众人一听很高兴，马上开始吃喝。张信忠好像发觉到了什么，突然喝道：“等一等！”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望向他。“我怎么闻到一股生人的味道？嗯，不错，的确是生人的味道。”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张千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这里极其偏僻，而且都是我本族之人。别说是外人了，就是一只鸟儿也飞不进来！”

张信忠轻蔑地哼了一声，缓慢地说：“你，你们，你们家族，的确，有些不一般。不过，我，觉得，是有外面的，生人，在此。”他说得抑扬顿挫，缓慢而又富有张力。叶清萍听了不禁打了个寒噤，心想这张信忠真是深藏不露，竟然感觉得到外人的存在！

外面忽然风风火火地跑进一个丫鬟，一边跑，一边喊：“老爷，老爷，不好了，有外人闯进来了……”

张千桥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刚才我端着一个盘子进来，突然被一个女的打晕了，直到现在才醒来。我发现我的衣服没了，所以怀疑她可能扮成我的模样混进来了。”

叶清萍吓得赶紧低下头，后悔刚才心慈手软，下手太轻，以至于她这么早就醒过来了。

张千桥很气愤，咆哮着吼道：“你赶快把那个打晕你的人找出来！快！！！”

那个丫鬟吓得浑身发抖，赶紧到众丫鬟面前分辨。可能是刚才过度紧张害怕的缘故，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发现叶清萍。

张千桥有些不耐烦了：“真是没用的废物，给我滚出去！”那个丫鬟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别以为这样我就没法儿找到你了，”他恶狠狠地说，“我现在就让你现身！”

“张千桥，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张信忠这时发话了，“我觉得你们就是把这个人找出来，也不一定能够抓住他。”

“为什么？”张千桥瞪大了眼睛问道。

“很简单，他既然有本事闯进来，就更有本事逃出去。”张信忠阴阳怪气，不紧不慢地说。

叶清萍听了大吃一惊，没想到张信忠竟能想得这么远，就连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点，看来他的确是一个深藏不露、城府极深之人。张千桥好像有点儿不相信，怒气冲冲地说：“我就不信这个邪，凭咱俩的本事，制服他岂不是绰绰有余。”说完，他微闭双眼，左手擎天指，右手在周身划了个弧，大喝一声：“都走吧！”叶清萍周围所有人，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样一来，整个屋子里就只剩叶清萍、张信忠和张千桥三个人了。

张千桥盯着叶清萍看了一小会儿，哈哈大笑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警官。怎么，你要到这里来查案吗？哈哈……”

叶清萍看他狂妄的样子，真想上去踹他两脚。可如今形势危急，也只好先给自己打下气，她说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张信忠不是说了吗，我既然能进来，照样能出去。”

张千桥仰头大笑，说：“要是换了别人，或许还有可能。但是叶警官，我太了解你了，你除了冲动，除了讲义气，什么都不会。”

“我的确笨得啥都不会，可我比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可恨，认钱不认人，丧尽天良，甘愿成为人民公敌的王八蛋强一百倍！”叶清萍愤怒地说。

张千桥刚要发作，被张信忠制止了。张信忠站起身，低着头，缓缓地踱了几步，然后看着叶清萍，阴沉而又舒缓地说：“叶警官，我们做个假设，假设你能出去了，你能做些什么呢？像林周一样将事实真相揭出？你也太天真了，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被关进了监狱，每天都生不如死。你们已经大势已去了，连王义正都被抓了，而且不久将会被处以死刑，因为他奸杀了疯婆娘。”

“不！他没有奸杀疯婆娘！”叶清萍大声喊道，“王局长不是那种人！”

“他当然没有奸杀疯婆娘。”张信忠冷笑着说，“这一切都是我们安排的。我们说他奸杀，就是奸杀。这就是我们的实力。在这里，我们说了算，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劝你，还是到我们这边来吧！只要你肯为我们做事，我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人就这么一辈子，如果不好好享受一下，那实在是太亏待了自己。你看你们局里的那个莫存善，他以前每月也就拿几千块钱工资，没车没房，穷得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而他现在为我们办事，每天开着宝马车上下班，住的是豪华的外滩别墅，不仅如此，还在娱乐圈里找了个漂亮的女明星做女朋友。怎么样，很羡慕吧？不要再犹豫了，赶紧过来吧！”

叶清萍紧紧地攥着拳头，眼里喷着火，大声骂道：“我呸！你们这两个狗杂种，狗娘养的，我就是穷死饿死也不会妥协投降的！你们两个什么都不是，就是两个混蛋玩意儿！”她平时虽然有些刁蛮任性，但谦虚礼让，从未开口骂过人。如今见他俩人如此狂妄无耻，方才破口大骂，以泄心头之恨。

张千桥嬉皮笑脸地说：“清萍啊，你不是一直羡慕那些大明星吗？只要你肯到我们这边来，我们随便拿出几个亿来捧你，保证你红透半边天。到那时，你是人人羡慕的小富婆，出入都会前呼后拥的，多风光！你看，这么好的事情……”

“我呸，滚一边做你的白日梦去吧！”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叶清萍便开口大骂，“张千桥，我以前很敬重你，没想到你是如此不要脸的下三烂！”

被她这么一骂，张千桥气得双眼圆睁。张信忠依然不温不火，没有发作。他抿了抿嘴，说道：“叶警官，其实你还是很聪明的，甚至比一般人要深谋远虑。我说得对吗？”

“你说我深谋远虑？”叶清萍吃惊地问，“在你面前，我可是太小儿科了！”

“实话跟你说了吧，”张信忠故弄玄虚地说，“其实在八月十五的那天晚上，也就是我们宅里人拜祭的时候，我早就发现你躲在树上了，我本来可以在那时就抓住你的。”

“那你为什么不抓我？”叶清萍问道。

“很简单。我想看看你是不是个好苗子。也就是说，你是不是一个聪明人。”张信忠淡淡地说：“你和林周都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林周太傻了，他说出了一切，然后呢，我们就给他安了个精神病的帽子，把他送进了监狱。但是，你没有说出实情，这说明你很聪明，能够认清形势，知道什么叫做大势所趋，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识时务的聪明人。你不要再犹豫了，赶紧过来吧，早点儿享福，别再受苦受穷了。”

叶请萍心里一震，心想那天幸亏听黑衣人的话，没有说出一切，否则就完了。她冷笑一声，说道：“你也太小瞧我了。实话和你说吧，那天我之所以不说实情，就是为了保存实力，这样就可以和你们斗下去。你们不要浪费感情做无用的规劝了。我有骨气，有追求，我的身后站着党和人民，我们势不两立！”

张信忠终于被激怒了。他微微向前欠身，眼睛向上翻起，用白眼珠盯着叶清萍。可能是因为过度的气愤，身体有些微微地发抖。“不知好歹！”他的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然后使出一招虎抓手，向叶清萍猛地扑过来。

他的速度迅如闪电，转眼便到了眼前。叶清萍虽然用迷踪步法的‘闪’字诀躲了过去，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撕下了一块。她没想到张信忠有如此了得的工夫，不由得佩服他平时对自己的掩饰。

张信忠见一招未得，扑上去又是一抓。这回叶清萍有了防备，施展“飘”字诀，一下子向后退了几米远。张信忠大吃一惊，说：“你怎么会用失传百年的迷踪步法？快说，谁教你的？”

叶清萍手一叉腰，笑了笑，说：“你想知道啊！可以啊！只要你跪下来磕三个响头，然后叫声‘姑奶奶’，我就教你一招。怎么样，想通了吗？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个苗子，你要是学的话肯定会学得很好。”刚才张信忠用“苗子”来形容她，所以叶清萍故意用“苗子”来形容对方，以此来激怒他。

张信忠果然动怒，气得浑身一抖一抖的。张千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千万别小看这丫头，她的迷踪步法诡异得很，上一次就是她把我们耍得够戗。我们不如这样……”张千桥眨了眨眼，张信忠心神领会，两个人一个从前，一个抄后，一起向叶清萍扑了过去。叶清萍早已料到此招，她先用“幻”自诀把身相固定在原处，自己的真身却溜到一边。那两个人不明其理，结果狠狠地撞在一起，只听“嘭”的一声，他们都倒在了地上。

叶清萍在一旁不禁乐得咯咯笑起来，笑弯了腰。那两个人怒得像发了疯的豹子，再一次向叶清萍扑来。叶清萍不敢恋战，怕时间长了会出意外，于是施展“奔”字诀，向庭院外奔去。张千桥从袖里掏出一支烟花，“嗖”的一声窜入空中，好像发出了一个信号一般。叶清萍刚奔出庭院，便发觉周围魂影重重，拦住了去路。她估计，要是硬闯的话，肯定会落入圈套，倒不如反行其道，再返回原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主意一定，她一个急转身，又奔回院子，藏在马棚里。张信忠一看没了人影，立刻下令搜索庭院。

叶清萍躲在草团里，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有几个人过来搜索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发现就走了。这时，她发现脚下有块木板，用手一敲，下面竟然是空的。她不禁大喜过望，赶紧拉开木板，往下一看，是一个很大的仓库。她觉得下面应该更安全一些，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她明显地感觉到，仓库里的气息明显和外面的不一样。外面的庭院是生冷的，类似于死人的气息。而仓库里却有一股暖人的生气。令人吃惊的事，仓库里摆满了一盆盆菊花。这些菊花开得鲜黄艳丽，其中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她看到其中一朵艳丽无比，甚是惹人喜爱，便摘了下来，放到上衣口袋里。

仓库的另一边放着两个很大的铁笼子。其中一个蒙着黑布，显得很神秘。叶清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猛地将黑布摘了下来，不禁大吃一惊。笼子里竟然关着两个人，一个是张千桥的妻子，齐若华。另一个，则是他们的女儿张清然！

两个人的手上脚上带着铁铐，憔悴不堪。叶清萍以前经常到张千桥家玩，对她俩自然认识。叶清萍吃惊地问道：“嫂子，怎么会是你？你们怎么被关到这里了？”

齐若华呆滞地望着叶清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泪如雨下，扑在铁笼上，哽咽地说：“小叶，真的是你吗？实在是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这时候，张清然也爬了过来，她抱住齐若华，哭着说：“妈妈，我想回家。我害怕，我害怕……”

叶清萍怔怔地望着她俩，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太吃惊了，不明白为什么张千桥会心狠到这个程度，连自己的妻儿都下毒手！

叶清萍定了定心神，冷静地说：“大婶，您先别太难过了，您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若华擦了擦眼泪，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概一个月前，我家千桥，不知是中了邪还是怎么的，整个人突然变了，变得六亲不认、丧心病狂。我劝他，他就打我，骂我。他还把我和女儿软禁了起来。老天啊，这到底是作的什么孽呀？我家千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说完，她又掩面痛哭起来。

叶清萍说：“嫂子，你先别着急。我想问一件事情，前几天我在你们家察看了一下，在一个药罐子里发现了一块布，上面写着：‘连理山庄，朝暮雅阁’八个字，那是不是你写的？”

齐若华点了点头，说：“那是我写的，是我咬破手指写的。他对我看管得很严，不让我和女儿出门，不让我俩做任何事情。突然有一天，我听他打电话好像要建一个连理山庄，然后搬去住。而且他还经常喃喃自语地说一些‘朝暮，连理’之类的词语。我觉得应该留下一些线索，便偷偷咬破手指在一块布上写下那八个字，却没有机会放。终于有一天，他要带我们离开，我趁机说要给他带上中药罐，他却不肯。我拿起一个，他就夺过去摔一个。我拿起第四个的时候，趁他不注意，赶紧把布条塞了进去，然后对他说：‘好了，不拿就是了。’就这样把那个药罐放在地上，才骗过了他。”

叶清萍苦笑一声，说：“嫂子，你可真够足智多谋的，想出这样一个办法来。要不然我还真找不到这个地方。”

齐若华说：“我也是没办法，被逼无奈吧。那天千桥用黑布蒙住我们的眼，然后上了一辆车，经过长时间颠簸才到了这个地方。我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铁笼子里了。也不知为什么，白天外边静得出奇，晚上却热热闹闹的，跟赶大集似的。”

叶清萍想要告诉她外面的情况，又怕她担心，只好作罢。齐若华突然大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千桥他太没人性了，竟把我们母女俩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我那可怜的女儿，都快变傻了，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啊！叶警官，你一定要把我们救出去，全靠你了。我这把老骨头不算什么，可是我女儿还年轻啊！求求你了……”

叶清萍劝慰她说：“嫂子，你就放心吧，我会尽力将你们救出去的。”

上面突然传来了张千桥的空旷的喊声：“叶清萍，你赶快给我出来吧！我知道你现在藏在什么地方。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一把火把连理山庄烧了，我要把你烧成灰烬！”

叶清萍心想，一旦放火的话，铁笼里的齐若华母女肯定无法逃脱，便想起身出去。齐若华一把抓住她的手，说：“小叶，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这是在用计逼你出去。你想想看，他费了那么大的劲建这座山庄，怎么会舍得烧掉它呢？他这些伎俩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果然，张千桥喊了几遍之后，便消声沉寂了。

叶清萍想把铁笼打开，可是费了很大劲也没有用。整个铁笼是由很粗的钢条浇灌成的，需要特殊的工具才可以打开。齐若华说：“小叶，你先别管我们母女俩了，你就是把我们放出来了，也只能连累你，根本逃不了。等到天亮之后，你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再找救兵救我们。”

叶清萍无奈地点了点头。这时候张清然说话了：“清萍姐姐，圣诞节快到了，你能帮我向我的老师和同学问声好吗？”叶清萍点了点头，然后把头扭到一边，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流泪。

天亮之后，叶清萍离开了连理山庄。张信忠说得对，她既然有本事进来，就有本事出去，没有人可以拦得住她。

第七章情定鬼谷派

叶清萍离开连理山庄之后，两眼茫茫，不知该到何处。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齐若华母女。她俩实在太可怜了，被关在铁笼里，张千桥简直禽兽不如，叶清萍心想。

她回到了普林区，却不知该先找徐清风还是黑衣人。最后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找黑衣人。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先去找黑衣人，可能是觉得他最能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叶清萍很快来到了梅岭西路的梅岭桥，令她失望的是，黑衣人根本不在。叶清萍一直等，等。等到夕阳落山，也没有看到黑衣人的身影。在这期间，她很想去找徐清风，却迈不开步子，潜意识里有股等下去的意愿。夜色慢慢沉了下来，她闭上眼，想小睡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轻轻呼唤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是黑衣人。他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叶清萍一下扑到他的身上，嘤嘤地哭了起来。连日的艰辛、委屈、劳累，在这一瞬间终于彻底释放了出来。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膀，就像是在哄一个哭泣的孩子。

叶清萍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挣脱了怀抱，向后退了几步，厉声说道：“你，你不是黑衣人，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很吃惊，像是受了打击一样，身体猛地一阵颤抖。他低沉着声音说：“清萍，你怎么把我忘了呢？”

“不，你不是！”叶清萍坚定地说，“黑衣人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那是我第一次被他救时留下的，只有他有我的香味。你的身上没有，所以你不是我的黑衣人！”

黑衣人的额头上冒出汗珠，他喃喃自语地说：“我输了，输了，果然输了。果然如此，的确如此，本该如此……”他一边说，一边拉下了蒙在脸上的黑罩。叶清萍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他根本不是黑衣人，而是徐清风。

叶清萍疑惑地说：“怎么会是你呀，徐清风？你为什么要打扮成黑衣人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徐清风红着脸，低着头，并未搭话。叶清萍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清萍，我在这里。”

叶清萍回头一看，大喜过望。这才是真正的黑衣人！叶清萍跑上前，很调皮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高兴地说：“黑衣人，你刚才在捣什么鬼啊？吓死我了！”

黑衣人轻轻地推开她的胳膊，温柔地说：“清萍，这几天让你吃苦了，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独自面对那么多事情。”

叶清萍说：“的确是吃了点苦，不过现在都找到你了，一切苦头都无所谓了。反正我会让你补偿回来的。”

黑衣人说：“清萍，咱别光顾着自己说话，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指着徐清风说：“这是我的同门师弟，名叫徐清风，道号孤九子，他尤其擅长周易、风水、占卜，观天象，知地理。大家都叫他徐清天，意思是说他坐在家中不出门，就能知道天下事。有了他的帮助，我们很多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的。”

叶清萍说：“我们早就认识了。那天我和局长就是按照你的指点去找他占卜，他算得很准。可惜我和局长都没有在意，结果局长就被陷害了。”说到这里，她又低声哭泣起来。

两个人劝她别哭，却没有任何作用。黑衣人好像有了办法，说道：“清萍，你看我的怀里抱的什么，我保证你看了会很高兴。”叶清萍没有理会，只顾低声哭泣。突然传来“喵喵”的声音，是小黄猫！她惊喜地抬起头，看到黑衣人怀里抱着小黄猫，吃惊地说：“天呐！这只小黄猫怎么会在你这里？你知道吗，它救过我的！”

看到叶清萍破涕为笑，黑衣人很高兴。他说：“这只小黄猫跟随我多年了，我外出的时候经常带着它，前些日子我有事回了一趟浙江萧山，就让它跟着你，好照顾你。它也很荣幸的，从我身上得到了你的香味。”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叶清萍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徐清风在一旁看到他俩言语密切，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略带挑衅地对黑衣人说：“师兄，我看天色不早了，咱俩还是去弄点儿吃的吧。清萍肯定饿坏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徐清风接着说：“要不这样吧。咱们都站在原地不动，看谁能猎取到食物。”

黑衣人毫不示弱地说：“好吧，师弟。不过你可要小心了，千万不可以再输给我了。”

徐清风环视一周，四周寂静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他突然仰起头，张开嘴，随即从嘴里发出一阵低沉而又尖厉的音声。叶清萍听了感觉十分难受，赶紧用手捂住耳朵。不知什么地方有只猫头鹰，似乎无法忍受这种声音，扑着翅膀要飞走。因为天太黑，只能听到翅膀乱扑棱的声音，看不到任何踪影。徐清风伸手从树上摘下一片树叶，用手指捏住，然后听其音而循其迹，将树叶劲射弹出，只听得“砰”的一声，那只猫头鹰便摔在了地上。

徐清风走过去将猫头鹰捡了回来，满脸得意。黑衣人在一旁击掌，叫好，说：“师弟，你的蝠吟功和弹指手实在是太了得了，难怪师父他老是夸你。”

这蝠吟功据传是由古代的哲别所创。哲别是元朝时期成吉思汗手下的一员大将。有一次他率部下攻打古印度，在恒河边的森林里遇到很多蝙蝠的攻击，哲别为了退敌便发明了这种低沉尖厉的吼功。别看这工夫很简单，一般人却根本无法使用。后来哲别逝世，蝠吟功就此失传，一些民间隐居的术士偶会习得。弹指手则是由当年的张三丰所创，也因其逝世而失传。

叶清萍也被他的功法深深折服，觉得如此玄妙的功法就是在武侠小说里也很难看到，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竟有如此了得的事情。不过看到他如此残忍的将猫头鹰射杀，觉得甚是残忍，于是故意找茬似的说：“我说清风啊，你不是说要原地不动吗？你看你刚才离开原地去捡猫头鹰，这不就违反了刚才你所规定的原则吗？”

徐清风顿时语塞，脸羞得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好。轮到黑衣人了，只见他潇洒地向前甩了下手臂，一只古黑色的洞箫立刻从袖子里滑了出来。一旁的徐清风揶揄似的说：“大师兄，咱们是要捕捉猎物，你拿出你的洞箫做什么？”黑衣人微笑着说：“先别着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黑衣人将洞箫放在嘴边，悠扬地吹了起来。箫音很清，很淡，很舒，很缓，仿佛是一条自由自在的小河，带着所有遐思慢慢流去。箫声很婉转，很飘悦，好像是一株风中曼妙的杨柳，拂着一切尘埃慢慢走远。叶清萍听着听着，感觉自己醉了一般，骨头痒痒的，酥酥的，浑身上下出了奇的舒服。

曲末终了，不知从哪儿飞来两只野鸽，像是受了箫声地感染，齐刷刷地站在了洞箫上。黑衣人伸出右手，很轻易地将它们抓在了手里。一旁的徐清风酸溜溜地说：“大师兄，师父真是偏心，竟然把‘归宗箫法’授予了你。”黑衣人说：“师弟你千万别这么说，师父本来要教你的，可他老人家发现你不爱音律，只好作罢。”

黑衣人没再说什么，他跃到树上，折了些树枝，在树下生了堆篝火，然后将猎物清择干净，在篝火上烤了起来。不一会儿工夫，香味开始弥漫，三人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叶清萍自小到大头一次吃这样的美味，手中的野鸽不一会儿就吃完了。黑衣人和清风好像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鸽肉递了过来。叶清萍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笑笑说：“我已经吃饱了，你们吃吧，我还要减肥呢，本来就该少吃点儿。”两个人面面相觑，觉得很尴尬，又把鸽肉收了回去。

叶清萍发现徐清风一直闷闷不乐，就问黑衣人是怎么回事。黑衣人说：“我师弟和我打了几个赌，结果他都输了，所以才闷闷不乐。”

叶清萍衣听来了兴趣，赶紧问道：“打得什么赌？好玩吗？你们是怎么比得？”

黑衣人说：“师弟跟我打赌，说你回到普林区之后，第一个找的人肯定是他，结果你先找的我，他输了。师弟还说他扮成我的样子，你肯定认不出来，结果他又输了。到最后，他又和我比试捕获猎物，还是输了。”黑衣人说得很轻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叶清萍不以为然地说：“我当是打的什么赌呢，原来是这样。他是你师弟，肯定要输给你的，你也真是的，怎么能和他一般见识呢？”

“谁说我是他师弟就一定比他差？”徐清风怒气冲冲地说：“等着瞧吧，以后你们就知道谁强谁弱了！”说完，瞪了叶清萍一眼。

叶清萍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样的火，心里很害怕。刚要开口解释，夜空中飞来一只雪白无比的大雁。黑衣人惊奇地说：“是雪雁！看来师父有事要找我们。”说完，他飞身跃起，从雪雁的腿上拿下一个纸卷，然后打开，念道：“携萍速归，勿拖延。”叶清萍问是什么意思。黑衣人说：“师父的意思是说让我们赶紧带你回去见他老人家。”叶清萍疑惑地问：“你师父是怎么知道我的？”徐清风在一旁得意地说：“师父他老人家不出门就可以知道周天之事，我们的本事都是他教的。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他的厉害了。”说完，又对黑衣人说：“师兄，我们还是赶紧起程回浙江去见师父吧。”

黑衣人低头沉思，皱了下眉头，说：“浙江萧山离这里有千里之远，你我此时赶回去倒是不劳心神，可清萍已经奔波数日了，恐怕她会吃不消。我看这样吧，今晚我们在这里先睡一夜，等明日一早再起程回去。”叶清萍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心里十分感激。徐清风叶觉得话中有理，点头赞同。

徐清风从树上折下八根长短不一的枝条，然后按照八卦的奇门盾甲摆了一个星移八卦阵。他用三根树枝在西北的乾卦上亘了三个卦位，再用四根树枝在东边的震卦上亘了一个卦位，最后用一根树枝在最北的坎卦上亘了五个卦位。如此一来，以乾升势，遥望震天，坎略清水，形成周易卦辞的一个基本连势。当外人经过这个地方的时候，受到八卦位移的影响，就只能看到一些凌乱斜立的树枝，而不会看到里面的三个人，从而确保了自身的安全。

睡至半夜，黑衣人听到一些微微声响，睁眼侧望，看到清风正将自己的衣服盖到清萍身上。心里不禁感然万分，清风特别喜欢清萍，但清萍只对自己有意，从不会及清风。想到清风是自己的唯一同门师弟，两个人感情深厚，却同时中意于一个女子，实在颇为棘手。自己很清楚地记得，师父曾交代，鬼谷子可知周天之事，青鸟子可知周天之物，但对世人之情，却无法真知。现在想想，其中之意却有道理。黑衣人心里乱乱的，不知日后该如何处理情意之事，以至于一夜未眠，愁至天亮。

天亮之后，三人开始起程。他们为了躲避搜查，不走大道，专走僻静的小路。三人依靠步法，飞速奔驰。

徐清风精通古今诗词，能说会道，口才颇佳。一路上，他和叶清萍聊得兴趣俨然，叶清萍经常被他的幽默风趣所逗笑。徐清风对雅兴的把握也很有研究，对沿途的各色风景都能脱口成诗，还用“笑唇弧成月牙泉”来形容叶清萍的嘴唇，乐得叶清萍满心高兴。相比之下，黑衣人显得十分木讷，一句话都不说。他一直低头不语，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心事。叶清萍偷偷拿眼瞥了他多次，希望他也多说几句，但他依然不解风情。叶清萍只好愤愤作罢。

待三人奔出上海，将至钱塘江之时，叶清萍说有些累了，能不能休息一下。她其实是有意想让黑衣人背一下自己。黑衣人却冷冷地说：“你看你娇气的，这点路都累。我们必须全速赶回去，中途绝对不可以有半点停顿！”

叶清萍听他这么一说，又是失望，又是委屈。徐清风见机行事，说可以背她奔行。叶清萍有意想气一下黑衣人，便点头应允。徐清风背上她之后，脚下如踩青云，一会儿就把黑衣人甩在了后面。

来到钱塘江桥上时，徐清风问叶清萍，知不知道钱塘江的源头在哪里。此时叶清萍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个，摇头不语。徐清风说：“钱塘江的源头，就是传说中的伊水河。之所以称之为伊水河，是因为河边曾住着一个秋水伊人。”叶清萍一听来了兴致，她想起了在连理山庄见到的那些画，画中的女子凄婉地站在河边等待夫君归来。她问道：“那个秋水伊人是做什么的？”徐清风说：“那个伊人是古代的一个痴情女子。据说她和丈夫住在伊水河边，过着恩爱无比的日子。可是有一天，丈夫突然走了，从此杳无音信。那个伊人就每天站在河边，等啊，望啊，最后竟然望穿了秋水，所以人们就叫她秋水伊人。”

叶清萍叹了口气，说：“好凄美的故事，好伤感的传说。那个秋水伊人实在也太痴情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徐清风意味深长地说：“其实情不为何物，只求一个‘痴’字，无痴则无情，无情更无痴。对于这一点，你应该很明白了。”

叶清萍知道他话里有话，于是低头不语，心里只想着黑衣人。

徐清风说：“清萍，秋水伊人的传说有很多，有的美丽，有的凄婉。我就用‘清萍伊人’做题目，给你写首诗，好不好？”

“当然好啊，”叶清萍高兴地说，“只要你能在一分钟之内写出来，我就真的服了你了。”她故意出了个难题。

徐清风略一思索，便脱口而出：

清萍伊人

叶家有一女，清萍伊水边。

远望夫归路，近眸青云端。

幽思畅以往，留恋隔河畔。

谁知孤女心，缥缈尽悠然。

独求真情待，阔行泪几番。

为有天长意，怆悟梦回禅。

叶清萍不禁为这首诗击掌叫好。徐清风得意地说：“清萍，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写你喜欢的诗，怎么样？”

叶清萍故意闪烁其词地说：“好啊！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她心里明白，徐清风可以给人惊喜，但是只有黑衣人可以给人踏实，温暖的感觉。可如今黑衣人却突然变得冷淡薄情，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三人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赶到了萧山。萧山是浙江的一个县城，这里经济繁盛，企业众多，人们安居乐业，过得逍遥自在。而且这里风景如画，每年都有许多外地游客来此赏花玩水，尽兴盎然。

叶清萍他们来不及在县城里流连风景，径直去到了师父所在的桃汪山。山顶有一个道观，很大，很古朴，里面有许多游人香客在许愿求福。

黑衣人带着叶清萍来到道观的后院。后院里没有外人，十分清静，只有几个身着道士袍的人在打扫院子、收拾杂物。众道士见了黑衣人全都问好，鞠躬行礼，看来他的辈分在这些人当中算是很高的了。黑衣人拉住一个小道士，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小道士回答说：“师父吩咐了，等你回来之后先到厢房休息，明日一早他就回来。”

三人来到正房。黑衣人吩咐下人去弄了些斋菜。叶清萍早就饿坏了，她赶紧抓起筷子就要开吃。可是她一看饭菜却皱起了眉头，抱怨道：“怎么都是青菜啊，一点儿油水都没有，真没有胃口。”她虽然身材纤细苗条，但有时也比较喜欢吃一些高蛋白食物，毕竟工作强度比较大，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比较高。

黑衣人依旧冷冷地说：“到了这里就得守规矩，你看你真娇气，不愿吃拉倒！”

再次受到委屈，叶清萍忍不住了，嘤嘤地哭了起来。黑衣人见她如此伤心，心里也很难过。他想安慰她几句，欲言又止。徐清风坐不住了，气愤地说：“大师兄，清萍又不是咱们鬼谷派的人，你为什么这样对她？”说完又转过身去对叶清萍说：“清萍，你等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些好吃的。”

叶清萍眼巴巴地望着黑衣人，希望他能安慰自己几句，怎料他把头扭向一边，不加理睬。她非常失望，怎么也不明白当初那个对自己万分关心的人变得如此薄情寡义。

徐清风从外头买回一些烤肠和面包。叶清萍赌气般的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天黑之后，三人独自到各自的厢房就寝休息。叶清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老是闪现着黑衣人的身影，总觉得他仿佛有事瞒着自己。

外面不知何时响起一阵悠扬的箫声，是凄婉无比的《别离曲》。叶清萍不禁为箫音所动，她起身穿衣，循着箫声走了出去。

叶清萍循音来到了厢房后面的一个大花园里，原来是黑衣人在一个亭阁里吹的。只见他身倚一栏杆，屈着一条腿，双手持洞箫，箫声深远而又伤感。叶清萍走到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黑衣人可能是吹得过于神往，竟然对身后之人毫不知情。

一曲终了，叶清萍早已泪眼婆娑。黑衣人觉察到身后有人。可不知身后是叶清萍，于是转身就是一个快攻擒拿。

叶清萍还没从伤感的曲子之中恢复过来，看到黑衣人猛地转身扑来，心下一惊，本能地往后一退。可后面有个台阶，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黑衣人这才看清是叶清萍，迅疾跃前一步，双手将叶清萍拦腰抱起。两个人四目相对，默默无言。

过了良久，黑衣人低沉地说：“清萍，对不起，我让你受委屈了。”

叶清萍没说话，心里却生出一个调皮的念头。她趁他不注意，一下子准确而迅速地把黑衣人的黑色面罩扯了下来！

黑衣人双手正揽着她的腰，无法松手，才让叶清萍的偷袭得逞。她仔细一瞧，见他五官生得有棱有角，眉宇轩昂，气度不凡，眼神坚毅，深沉文雅，绝对不是凡人之相。他赶紧将她放下，然后慌里慌张地把面罩重新戴上。

叶清萍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咯咯娇笑了起来，说道：“你慌啥呀，反正我都看到了，蛮帅的嘛，干吗非要遮住呢，我还以为你是个丑八怪呢！”

黑衣人又气又急，双眼发红，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垂头丧气地坐在台阶上，低头一言不语。叶清萍紧挨着他坐下，小声地问：“你为什么不高兴，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黑衣人叹了口气说：“你拿下了我的面罩，看到了我的容貌，这下你可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叶清萍瞪大眼睛问。

黑衣人紧紧地注视着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你将来必须嫁给我！”

“啊？！”叶清萍又是惊奇又是惊喜。她问：“你说什么？我将来必须嫁给你？”

黑衣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抬头望了望天，深深地吁了口气，说：“清萍，你赶紧去休息吧。有些事情，你慢慢就会知道了。”说完，他起身走了。

叶清萍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所措。她一遍遍地回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过了一会儿，露水变大了，她才回房休息。躺在床上，她怎么也睡不着，耳旁一遍又一遍地响起黑衣人的那句话：“你将来必须嫁给我……”

第二天一早，他们三人便早早来到正房等候。大约九点的时候，黑衣人的师父回来了。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的双眼炯炯有神，一副很学究的样子。黑衣人走到他面前，鞠了一躬，说：“师父，弟子回来了，您交代的事情弟子没能全部做好，请师父责罚。”

黑衣人的师父“呵呵”一笑，慈祥地说：“剑秋，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我知道，这三年时间你在外面长了不少见识，也吃了不少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的语气十分平缓，但是力道十足，很有大家风范。

徐清风也走到他师父面前，鞠了一躬，说了和黑衣人一样的话。可他师父却不理不睬，脸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色。

黑衣人把叶清萍引至他师父跟前，说：“师父，她就是叶清萍，上海普林区公安局的一名刑警。想必您老早就知道了。”他又对叶清萍说：“清萍，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师父，他是鬼谷派第五十六代传人，名号赫连天，道号悟狸子，你叫他赫伯伯就可以了。”

叶清萍点了点头，然后调皮地伸了伸舌头，说：“赫伯伯，您就是黑衣人的师父啊，听他说，您老人家可厉害了，您可以不可以教我几招？”

赫连天笑了笑，说道：“你这个女娃娃还真是蛮机灵可爱的，怪不得我那两个弟子为了你争风吃醋，差一点儿大动干戈！”

叶清萍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黑衣人和徐清风羞愧地低下了头。赫连天接着说：“如今大事当前，你们却为了儿女私情在这里斤斤计较，前忧后虑，真是令我大失所望。”他转向黑衣人，说：“剑秋，你吩咐下去，派人守好道观四周，闲杂人等不可入内，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你们商量。”孙剑秋领命之后赶紧下去部署。原来这黑衣人名叫孙剑秋，只是不知为什么，他一直没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叶清萍，而且一直用一身黑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孙剑秋出去部署完毕回来，赫连天又命令徐清风将房屋的门窗全部关好。屋里的光线顿时暗淡了下来，叶清萍觉得有点儿紧张。赫连天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叶清萍、孙剑秋、徐清风分坐两边。

赫连天微微欠身沉思了一会儿，就发话了：“清萍，你把最近在陆家宅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一下。”

叶清萍有些犹豫，孙剑秋赶紧对她说：“清萍，你尽管说就是了，师父对陆家宅一事非常关心。不要以为那只是个小村庄，发生的只是几个案件，其实在它背后有很多深不可测的阴谋。这个阴谋很大，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和社会的稳定。师父他宅心仁厚，一心想铲除这个祸害，所以他在三年前就派我和师弟下山前去秘密调查此事，可惜到现在都未将幕后主谋查找出来。我们只知道这个幕后之人精通诸多西方的邪术，以此来为非作歹。社会上也有些传言，说此人秘密地建立了一个类似于邪教的帮派组织，人称‘天狱帮’。这个帮派目前迅猛壮大，再不铲除将成为社会的一大危害。”

听了孙剑秋的描述，叶清萍打消了疑惑。她理了理思绪，将整个事件的详细内容全都描述了一遍。从遭遇无头尸体到夜闯古墓，再到被“天狱帮”的尸鳖追杀，再到后来的连理山庄。每个事件都惊心动魄，荡气回肠，听得孙剑秋和徐清风两个人都仰止起伏，心潮澎湃，如同身临其境。叶清萍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将所有发生的事情讲完。

赫连天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笑道：“清萍，你是不是全都讲了，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叶清萍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都讲完了，就这些。”

赫连天仰头朗笑了起来，说：“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喜欢瞒着长辈了。清萍，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没什么遗漏了？”

一旁的孙剑秋焦急地对叶清萍说：“清萍，在师父面前一定要实话实说，你可千万别瞒他什么。”叶清萍脸憋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赫连天呷了口茶，说：“剑秋，你也别为难她了，女孩嘛，总是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心事。她忘了说两件事情，一个是你教了她迷踪步法，另一个则是你的黑面罩不小心被她揭下来了。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啊？”

孙剑秋一听，脸立刻白了。他单膝跪下，诚惶诚恐地说：“师父，当时有众多恶人追杀叶清萍，徒儿是不得已才将迷踪步法授之予她的。至于她揭下了我的黑面罩，那，那纯粹是，是一个意外。”

叶清萍听了他的话，心里有些不明所以。她疑惑地问：“赫伯伯，我怎么听不懂啊？孙剑秋为什么要穿一身黑衣呢？”

赫连天叹了口气，缓缓地说：“此事说来话长，我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剑秋和清风都是孤儿，是我将他俩从小抚育长大的。剑秋六岁那年，父母离异，谁都不要他，父母各自到外地建立了自己的家庭。剑秋从那时起就成了一个孤儿，无人养育，无人关心。他平时就在山西的蒙津一带，四处乞讨，四处流浪。那年我到蒙津探寻古墓，恰巧遇到了剑秋，便收留他做我的徒弟。剑秋自幼聪慧，勤奋好学，用了不到六年的时间，便学会了《易经》《鬼谷风水》《麻衣神相》等奇门绝学。可是，他的手掌上却有一个‘劫花纹’，《麻衣神相》言曰：情劫堪以相复，万劫目以为复。遮以为生，缘起于观。为了剑秋以后的幸福，我就用黑面罩遮住了他的脸，谁第一个揭下他的面罩，谁就是他日后的妻子。不仅如此，我在传授他奇门步法时，还传授了一套迷踪步法，目的就是让他传授给日后的妻子，以作天地之合。”

叶清萍一听，虽然羞红了脸，心里却感到无比甜蜜。一旁的徐清风气得紧握双拳，呼呼地喘着粗气。他猛地站起身来，大声问道：“师父，你也太偏心了，为什么只把迷踪步法传授给师兄，却不传授给我？”孙剑秋吓得赶紧过来将他按在座位上，小声说：“师弟，不要这么大声地跟师父说话，师父他对我们有着天大的恩泽，我们都不知何以为报，怎么能这样放肆地说话呢？”

赫连天并未生气，却有些不悦：“清风，你告诉我，周易最基本的理念是什么？”

徐清风低着头，说：“九世一轮回，八世一轮转，七世一浮屠，循缘陀转，陀转循缘。世事无常，世物无化。造化无常，无常造化。师父，这就是我们周易的基本理念。”

赫连天赞许地点了点头，说：“清风，你既然知道其中道理，为什么还要违缘行事呢？清萍和剑秋乃前世浮修所得，为了今天的造化，不知吃了多少苦，你应该成全他们才对啊！”

徐清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前额触地，一边哭，一边说：“师父，徒儿虽与清萍只有数面之缘，但对她倾尽身心。师父，徒儿别无他求，只求您能将清萍许配于我，师父，徒儿算是求您了。”说完，又是“砰砰”磕响头。

赫连天气得面红耳赤，大声说：“亏你说得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来，你以为情缘是可以胡乱许配的吗？真是胡说八道乱弹琴！我现在就把你给废了！”说完，他扬起右手掌，向徐清风的头上拂去。

孙剑秋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抱住赫连天的手臂，说：“师父，师弟只是喜欢清萍而已，又没犯大错，您就饶了他吧。小时候，有一次我被毒蛇给咬了，师弟他冒着生命危险给我吸出毒素，为此他昏迷了好些天。师弟从小就处处让着我。再说，师弟他人比我聪明，又会体贴人，我也希望清萍能和他在一起。”

一旁的叶清萍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一路上孙剑秋对自己颇为冷淡，原来他是深有苦衷，自己是错怪他了。

孙剑秋碰了碰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徐清风，示意他赶紧认错。徐清风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师父，徒儿知错了。刚才徒儿只是一时冲动，还望您老原谅。徒儿明白了，情缘是轮回中注定的。八分注定，二分人为。我以后不再想这件事了。”

赫连天长舒了一口气，说：“剑秋，你跟我到里屋来一下，我有事情要单独向你交代。”

他带着孙剑秋进了里屋，屋里只剩下徐清风和叶清萍两个人，两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对方，彼此之间十分尴尬。

过了一会儿，赫连天和孙剑秋出来了，孙剑秋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迷惑，好像遇到了很大的难题，又似遇到了一些很伤心的事情。这时候，雪雁不知从何处飞了进来。赫连天从它的绑腿下取下纸条，一看却皱起了眉头。

孙剑秋上前小声问道：“师父，出了什么事？”

赫连天说：“十天之后，王义正将要被审。据内部消息称，他很可能会以强奸杀人罪处以死刑。”

叶清萍焦急地说：“赫伯伯，你快想想办法，救救王局长，他可是个大好人啊！”

赫连天点了点头，说：“清萍，你尽管放心，王义正是个好人，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的。”接着，他又对孙剑秋说：“剑秋，到内房将我的述古铜钱拿来。”

述古铜钱乃鬼谷派的镇派之宝，是两个用来占卜的古代铜钱。相传这两枚铜钱是由鬼谷派的创始人鬼谷子用日月之光和天地之精合炼而成，很有灵气。当年鬼谷子的座下弟子孙膑，就是根据述古铜钱来排兵布阵，成为一代名将，并著有《孙膑兵法》。时至今日，述古铜钱依然保留着古老而又神秘的面纱。几年前，西方的几位占星学学家曾一起来到浙江，想一睹铜钱风采，结果被赫连天拒绝。

孙剑秋将述古铜钱递了上去。赫连天站起身，双臂后拂，宽大的袖袍拂起一道劲风，身后墙上的帷幕便缓缓地落了下来，墙上刻着六十四卦天经地纬图。赫连天将述古铜钱放在手中，双手捂住，然后上下运了几下，抛在了地上。一枚铜钱落在了北位的坎卦上，另一枚铜钱则落在了南位的离卦上。

赫连天低头沉思了片刻，说：“清风，你独自一人到连理山庄一趟，查一下这山庄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剑秋，你和清萍再去一趟陆家宅，查一下刘太太的底细，我怀疑疯婆娘根本就没死。查明这件事很重要，只要在这一点上有突破，相信王义正就可以转危为安了。”

孙剑秋和徐清风点头称是。叶清萍仿佛有些疑问，她问道：“赫伯伯，既然占卜可预知未来之事。那你直接占卜一下幕后的主谋是谁，我们去直接找他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费事呢？”

赫连天笑了笑，说：“占卜有五个基本原则，无诚无信无事无预无立不测。占卜只能将日后事情的第一层气数之事占卜出来，只可占出表意，却无法预知内果。对于深层的定数之事，更无法得知。如果我通过占卜将日后所有结果和真相都能占得出来的话，那我比神仙都要厉害了。占卜只能为我们提供一个指导性的方向，但不能提供所有信息。如果谁说他能占得以后所有事情，那他肯定是个骗子。”

叶清萍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赫连天接着说：“剑秋，你带上这两枚述古铜钱，以作事前之卜。”

孙剑秋说：“师父，还是让师弟拿着铜钱吧，他一个人前往连理山庄，那里比较凶险。”

叶清萍也跟着说：“是啊！那里的确凶险得不得了，我都差点儿出不来了。赫伯伯，我和剑秋哥好歹还可以相互照应，这述古铜钱还是让清风拿着吧。”

赫连天说：“清风自幼机智过人，足智多谋。而剑秋却有些愚钝，时常分不清形势所趋。再说，刚才占卜之时我发现，连理山庄位于坎卦，坎为水，表为假漠，内以章形。这说明连理山庄貌似吓人，实则内里空虚，不堪一击。而陆家宅在离卦之位，离为火，上可以为攻，下可循之无形，以内为隐忧。这说明陆家宅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凶险万分。所以说，铜钱还是由剑秋带着比较好。”

孙剑秋等人点头称是。赫连天接着拿出一个锦囊，交到孙剑秋手里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一定要记住，千万别让表面的东西给迷惑了。你们一定要将陆家宅的阴谋给查出来并将其铲除。待你们走后，我就要到北京的燕山一带探寻一下清代古墓的事情，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多加保重。这个锦囊，在关键的时候会帮助你们。”

第八章背叛的黄猫

徐清风独自一人前往连理山庄，孙剑秋和叶清萍一起回到了上海的普林区。两个人之间冰释了前嫌和误会，一路上有说有笑，如同小两口般恩爱。

陆家宅依旧没变，唯一变的，是地上的落叶比以前厚了些，风一吹，胡乱飞舞。随着冬天的来临，陆家宅显得更加冷清，以前白天还有几个老头儿晒晒太阳，或者转悠一番。现在，整个村子里都空无一人，偶尔有只鸟儿立在枝头，不一会儿工夫也会仓皇飞走。

两个人在黄昏时分来到了陆家宅外的云岭路。他俩今晚要进入刘太太家，探寻疯婆娘的死因。

云岭路上有三个岔路口，往北的一条路正好通往陆家宅。旁边不知何时开了个小饭馆，很小，只有几平米，刚好可以坐下几个人，饭馆很简陋，四面的墙是用砖垒的，透着风，上面盖着黑色的硬质塑料布。这饭馆虽然小得很不显眼，但它外面挂着一个很大的招牌，上面用金色大字写着“亚洲大饭店”。

叶清萍看了不禁莞尔，说：“秋哥，你看这饭馆的主人真是好笑，这么小的饭馆，却弄了个这么大的招牌！”

孙剑秋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低着头，思考着什么。叶清萍又说了一遍，他才抬起头来，附和着说：“嗯，好笑，的确好笑。”

叶清萍看出了他心不在焉，问他怎么了。孙剑秋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个无形的网在笼罩着我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叶清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嘿，我当是什么呢，不就是感觉呼吸不爽嘛！待会儿我带你去兜兜风不就得了。”

孙剑秋摇了摇头，说：“重要的是这个，你看！”他拿出述古铜钱，只见两枚铜钱紧紧地贴在一起。

叶清萍疑惑地问：“这铜钱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

孙剑秋脸色凝重：“不，两枚铜钱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师父曾说过，两枚铜钱合力相吸，必有大事发生。清萍，我看今晚咱先找个地方住一下，等过几天再来陆家宅，你说怎么样？”

叶清萍拿过铜钱，用力一掰，果然紧紧地贴在一块儿。她是个性急之人，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想在第一时间弄个明白。看到孙剑秋小心谨慎，还有些婆婆妈妈的，十分不快。于是故意说道：“要是清风在就好了，以他的胆识，肯定无所畏惧的。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慎重，慎重，再慎重。”

孙剑秋一听就明白了，叶清萍是在拿徐清风激将自己。他本来不吃这一套，可是在叶清萍面前，还是想表现得爽快一些，于是点头答应了。叶清萍高兴地说：“这就对了，我就说嘛，以我叶清萍的眼光，是不会看错人的。”

孙剑秋说：“为了稳妥起见，进宅之前咱们还是先占得一卦再说。虽然两枚铜钱合在了一起，但我们可以将其视作一枚铜钱来占卜。”

他伸出食指，在地上戳出八个点，分位于八个不同的方位，然后将铜钱抛起，只听“啪”的一声，铜钱落在西北位置的乾卦上，和东部的震卦之间亘了三个卦位。

叶清萍焦急地问道：“怎么样？这一卦占的是什么意思？”

孙剑秋说：“从卦相来看，这是乾和震之间上爻的卦象，卦辞是‘亢龙，有悔’。”

叶清萍疑惑地问：“亢龙有悔是什么意思？你说得直接一些，我听不懂啊！”

孙剑秋反问道：“你有没有读过《射雕英雄传》？”

叶清萍得意地说：“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十四部武侠巨著，每一部我都读过，不过，这跟你说的‘亢龙有悔’有什么关系？”

孙剑秋说：“在《射雕英雄传》中，有个大英雄郭靖。他有一套掌法，叫降龙十八掌，其中的第一招就是亢龙有悔，这也是金庸先生最喜欢的一招武功。金庸先生之所以被人称之为大家，就是因为他学识渊博，学贯中西，他的著作里既有琴棋书画，又有天文地理，样样都是一种武功境界。他不仅熟知现代文学知识，更熟悉我们传统的古代文化。他笔下的‘亢龙有悔’，就是从乾卦的‘亢龙，有悔’演变而来的。在《倚天屠龙记》中，张无忌与六大派鏖战于光明顶，与两仪剑法的打斗中，就是根据两仪剑法的卦位移转来掌握先机的……”

孙剑秋说了一大通，叶清萍有些不耐烦：“你啰里啰唆地说了这么一大通，可还是没有将‘亢龙，有悔’的意思说出来啊！”

孙剑秋轻轻搂过叶清萍，让她依靠在自己的肩上，缓缓地说：“清萍，我希望你像杨不悔一样，与我一起，一生一世，永不后悔。”

叶清萍抬起头，发现他的脸上竟然有几滴泪水，吃惊地问：“秋哥，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流泪？”

孙剑秋慌乱地抹了一下脸，说：“我是太高兴了，所以才这样的。不过，你要答应我，日后如果你因为要办事而要到东面或北面的话，一定要多加小心，特别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更要保重。”

叶清萍点了点头，说：“秋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待到天黑后，两个人利用夜幕作掩护，从南门进了陆家宅。两个人各自施展步法，走路时不发出任何声音。忽然刮来一阵风，将地上的叶子刮得漫天乱舞，之后又陷入了沉静。越是这样无声而又无息的静，越是让人感到一种类似于窒息的压迫，让人想到一种久违的宣泄，却又宣泄不出来。叶清萍觉得背上掠过一丝寒意，低声说：“秋哥，我有些怕，真的有些怕。”

孙剑秋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说：“不要怕，有我呢！再说了，我们的小黄猫还在暗处跟着我们，它可是我们的第一道警戒线，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它会在第一时间跑出来警告我们的。”

一听小黄猫，叶清萍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她说：“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这几天，我总觉得小黄猫有些古怪。它白天不敢出来，老是躲在阴暗处，到了晚上也在那里睡大觉，尤其是它的目光，每次和它的目光相遇，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反正自它在陆家宅救我之后，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孙剑秋说：“清萍，你尽管放心好了，小黄猫跟随我多年。我了解它的脾气，想必是它又想偷懒了，所以不论白天黑夜都躲在阴暗处呼呼大睡。等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教训它一顿。”

“卖红薯喽！卖红薯喽……”

沉静的村里突然传出一阵这样的声音。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听起来很清晰，仿佛就在身边。从声音上判断，卖红薯的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大娘。在沉寂的夜里，尤其是在陆家宅这个地方，她的叫卖声显得格外刺耳。

“秋哥，在这种地方怎么还有卖红薯的呢？我觉得有些古怪。”

“清萍，不要怕，如果她真是坏人，咱们用步法逃走就是了，不怕不怕！”

叫卖声越来越近。在深浓的夜色下，一个老太太，弯着腰，吃力的推着一个四轮车，从一个小巷里走了出来。她一边走，一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喊着：“卖红薯，烤红薯喽，香喷喷的红薯，不熟不甜不要钱喽……”

孙剑秋和叶清萍紧紧地贴在墙边，吓得气也不敢喘。墙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人可以看得见他两个人，可那老太太却径直走到两个人的身旁，直言问道：“小伙子，要红薯吗？香喷喷的红薯，可香可甜啦，买一个吧，一边暖手，一边吃，多好啊！”

她的声音很干，很枯，就像快要燃尽的煤油灯一样，残弱微喘。孙剑秋明显感觉到一股寒意。“不，老大娘，谢谢您的好意，我们不太喜欢吃烤红薯。”他不敢大意，在沉寂的陆家宅中，突然出现一个卖红薯的老大娘，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叶清萍觉得这老大娘这么冷的天还要出来卖红薯实在有些可怜。关切地说：“老大娘，天这么冷，这里又没人，您还是赶紧回家吧！待在家里暖和一些。”

老大娘咧嘴嘿嘿一笑说：“这里白天人是少了一些，可是晚上就不同了，晚上会有很多人出来的，特别是十二点以后，人很多的。嘿嘿……”

孙剑秋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毛骨悚然。他出身鬼谷派，精通阴阳五行，老大娘绝对是话里有话。叶清萍却怜惜地说：“老大娘，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做生意呢？你的子女呢？他们不能照顾您吗？”

老大娘叹了口气，说：“唉，我只有一个女儿，却是一个不知世事的疯丫头，人家都叫她疯婆娘，还都嘲笑她。真是作孽啊！”她说完以后，似乎伤心难抑，推起四轮车自故离去了。

叶清萍心头一震，原来她是疯婆娘的母亲。她感觉到了叶剑秋的手心里全都是汗，不禁笑道：“秋哥，一个老大娘就把你吓成这样，你可真够胆小的。”

孙剑秋自顾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清萍，任何事物都不要只看表面，更不要走极端。所谓‘物极必反，双择而生；事极必纷，双临而鉴’就是这个道理。你难道没有闻出来吗？这个老大娘的身上有股很浓烈的血腥味！”

叶清萍不以为然地说：“什么血腥味啊，我看你是谨慎过头了，人家只是个卖红薯的老大娘！还有啊，你以后少跟我说《周易》上的文言古文，那实在是太费脑筋了。我每次听了都会觉得头大。”

孙剑秋点了点头，说：“好吧，我以后不再为难你了，我尽量译成白话文，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叶清萍得意地扬了扬眉，说：“嗯，这还差不多，你以后就乖乖地听话，这才像个好男人嘛！”孙剑秋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两个人又商量了几句，便向刘太太家赶去。

到了刘太太家的房前，叶清萍有些害怕，身体有点儿发抖。上次在这里的惊险奇遇，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孙剑秋说：“清萍，你先到角落里等一会儿，我先进去探一下虚实。”说完，他身形一闪，施展奇门步法，跃了进去。

不一会儿工夫，他从房里走了出来。叶清萍问里面有何情况。孙剑秋面色凝重，低声说：“整座房里的一楼二楼都没人。不过，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叶清萍惊诧得说：“又是血腥味？我怎么没闻出来？你刚才说那个老大娘身上有血腥味，现在你又说这里也有血腥味，你的鼻子不会是出毛病了吧？”

孙剑秋坚定地说：“这里的确有股血腥的味道。而且不像是人血的味道，好像是其他动物的血的味道！”

叶清萍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心里隐约觉得有些蹊跷，自己以前也遇到过，只不过没有多加注意。

两个人各自施展步法，跃入屋内，希望能找出一些线索来。屋里很黑，看不见什么东西，可他们又不敢开灯，更不敢用火光来照明，只能用手在屋内的各个角落仔细地摸索。地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想必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孙剑秋突然从外面急步冲进来，他紧紧捂住叶清萍的嘴，低声说：“清萍，来人了。外面的客厅里有个大衣柜，咱们赶紧躲进去！”

两个人钻进大衣柜，稍微开了一条缝，以便观察外面的情况。大约过了几分钟，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接着，灯也开了，整个客厅顿时亮堂起来。

刘太太第一个走了进来，她还是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裙。虽然已值冬天，屋里屋外冷得要命，可她好像觉得越冷越舒服一样，一点儿也不在乎。她进屋后，就慵懒地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叶清萍从衣柜的门缝往外看，发现刘太太的脸白的像面粉一般，实在很瘆人！

叶清萍怎么也没想到，跟在刘太太身后进屋的，竟然是刚才卖烤红薯的那个老大娘！她的脸很白，眼里却充斥着血一样的红丝。如此红与白的鲜明对比，有些阴森恐怖。

老大娘进来之后，阴笑道：“刘太太，上等的贡品我带来了，保准上边的人满意。”

刘太太略带惊喜地说：“是吗？不过，你别忘了，教主最喜欢的，可是虔诚的基督之血，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

老大娘咧嘴一笑，露出枯黄的牙齿，说道：“尽管放心好了，我到云岭西路卖红薯时，正好遇见这个传教士，他还要婆婆妈妈地向我传教呢。我还遇到一个小伙子和小姑娘，两个人都新鲜得很，可惜当时时间有些晚，所以没有带回来。”

刘太太有些气愤：“哼，现在人丁稀少，找到新鲜的就已经不错了，以后不用挑挑拣拣的了，免得交不了差。”

孙剑秋和叶清萍躲在柜子里，对两个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却一点儿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老大娘对着门外大声说：“把他带进来！”两个女的将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年人五花大绑地押了进来。他的嘴被一块黑布封着，不能说话，急得直摇头。两只手臂也被反绑在背后，动弹不得。那两个女的把他绑在一把椅子上，然后就走了。

刘太太伏在中年人身上像狗一样深深地闻了几下，说：“嗯，挺新鲜、挺嫩的，味道应该不错。老大娘，你做得很好，回头我会禀明教主，给您记上一大功。”中年人似乎觉得危险逼近，吓得胡乱挣扎。

老大娘拿来一把菜刀，说：“刘太太，我们不如先放一点儿血，先尝尝味道如何，才好招待蝠魔使者。”

刘太太笑着说：“嗯，还是您老考虑周全。”说着，她从老大娘手里接过菜刀，在中年人的面前慢慢地划了起来，像是要下刀切肉一般。中年人吓得面色苍白，拼命挣扎。衣柜里的叶清萍也吓得脸色发黄，浑身发抖。孙剑秋倒是显得镇静一些，专心致志地凝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刘太太用菜刀迅疾地在中年人脖前一划，只见寒光一闪，中年人脖子上便出现了一道红色的血痕。划过之后，中年人只觉得脖子一凉，也没别的反应。可是几秒之后，殷红的鲜血呼呼地从细长的血痕中流了出来。中年人低头一看，吓得晕了过去。

衣柜里的叶清萍想要冲出来救人。孙剑秋紧紧按住她，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刘太太用右手在中年人的脖子上接了点血，然后伸出舌头品尝了一下，不禁竖起了大拇指，连连称赞味道鲜美，物超所值。

老大娘说：“刘太太，这人血你也尝过了，我看咱们还是赶紧对教主做祈福仪式吧，我估摸着蝠魔使者快到了。”

两个人将一块黑布盖在了中年人的身上。黑布上面印着一个蝙蝠，样子狰狞恐怖，十分吓人。两个人对着黑布跪下，双手放在背后，仰着头，闭着眼，嘴里开始向念咒一样叨叨不停地念了起来。

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二人的念叨声。不一会儿工夫，外面起风了。

外面传来一阵呼呼啦啦的类似于鸟飞的声音，接着便没有动静了。刘太太和老大娘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身子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一阵劲风吹来，屋门“砰”的一声打开了。外面站了两个人，想必就是蝠魔使者了。两个人穿了一身黑素色的袍衣。头上有帽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了一些脸在外面。不过脸的部位黑糊糊的，不能看清楚，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压迫的感觉。

刘太太伏在地上，十分恭敬地说：“我蝠无边，为魔是道。权倾天下，撼地昭昭！”

两位使者并未理会，径直走了进来。一个拿起盛着鲜血的器具，一个抱起绑在椅子上的中年人，将要离去。刚走了一步，却又停了下来。其中一个用低沉而又机械沙哑的声音问道：“还有谁在这里？”

刘太太和老大娘面面相觑，说：“就我们俩在这里，使者还要找别人吗？”

“我闻到了，的确闻到了，让我浴血沸腾的味道，好鲜美的味道。”另一个蝠魔使者阴森地说。

衣柜里的叶清萍两个人吓得气也不敢喘，生怕被人发现了。那个说话的使者向衣柜这边走了过来，然后把头贴在衣柜缝上，往里观看。叶清萍吓得闭上了眼睛。孙剑秋拿出述古铜钱，在空中划出一个“隐龙于海”的卦阵，暂时将自己的气数隐没一下，不易被外人发现。那使者果然上当，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起身离开了。孙剑秋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蝠魔使者拿着东西刚走到屋门口，小黄猫突然从窗户边蹦了出来。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它，只见它轻轻踱着步，慢慢向衣柜这边走来。

孙剑秋暗呼不好，这小黄猫一过来，就全暴露了。只见它慢慢地走向衣柜，然后伸出利爪，一下子将衣柜门拉开了！

两个人立刻暴露在众人面前。外面的人也吃惊不小，没有想到屋里还有别人。刘太太依旧阴柔一笑，说：“哟，这不是叶警官吗？怎么跟个男人躲到柜子里去了？哈哈……”

叶清萍又气又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孙剑秋狠狠地用怒光盯着小黄猫，恨它在这个时候出来惹了这样大的祸。

小黄猫摇了摇尾巴，径直走向刘太太，然后蹦到了她的肩膀上，亲密无比。孙剑秋震惊之余，愤怒喝道：“小黄猫，你在干什么？”

叶清萍说：“秋哥，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天小黄猫为了救我，咬了疯婆娘一口，从那以后就变得怕光，眼里猩红。我估计它已经……”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孙剑秋仰天长叹，悔恨交加。蝠魔使者的嘴里吹出一种尖厉的声音，外面立刻传出巨大的飞舞声。其中一个使者厉声喝道：“血魔听令，布下血天魔网，将这两个人给我生擒下来！”

两个人一听不好，赶紧各自施展步法，向外逃去。刚奔出窗外，发现外面漫天飞舞着红色的蝙蝠，不论逃到哪个方向，都会被团团围住，不得逃脱。孙剑秋急得满头是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觉得肩膀一麻，扭头一看，原来是被一只蝙蝠叮了一下。刚开始没觉得怎么着，过了一会儿，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能听到叶清萍无助的呼唤……

第九章千年尸婆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剑秋模模糊糊地醒了过来。感觉头昏沉得要命，一闭眼，又睡了过去。睡梦中听到有很多凄惨的声音传来，或尖厉，或惊恐，给人一种无休止的坠落之感。

孙剑秋和叶清萍被浑身反绑，带到了枯骨墓。叶清萍曾来过一次，只不过当时她只看到了这里的冰山一角。其实这个古墓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陆家宅的下面部分。至于为什么要建这么大，就无从而知了。

叶清萍转悠着醒来的时候，光线已经可以看清四周。她看到孙剑秋还在昏沉不醒，就轻轻地喊了他一声。孙剑秋仿佛冥冥中感应到一样，蓦地醒了过来。他定了下神，知道自己还活着，稍感欣慰，心想还可以看到叶清萍，实乃大幸。

一边的叶清萍关切地问道：“秋哥，你没事吧？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孙剑秋说：“没事，清萍，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跟我沦落到这般田地。”

叶清萍说：“秋哥，都是我不好，不该这么任性。要是听你的卦辞就好了，如果可以出去的话，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

孙剑秋看了看四周，说：“清萍，不要害怕，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的。”

没想到叶清萍莞尔一笑，说：“没事的，秋哥，其实在这里也挺好的，你说不是吗？”

孙剑秋一听大吃一惊，说：“清萍，你是不是犯迷糊了？你在这里说什么呢？”

“我觉得这样好幸福，秋哥，这样可以和你很安静地在一起，没有纷扰，没有争斗，我好喜欢这样。”叶清萍满脸幸福地说。

两个人被关在枯骨墓的一个地牢里，周围全是厚重的铁栅栏。这里还有许多别的地牢，大都连在一起。因为光线不是很好，其他地牢里的情况也看不清楚，里面好像有人，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突然传来一些声响。几个人身披黑袍的蝠魔使者走了进来。他们拿了一些食物，直接扔到了相隔的一个地牢里，然后走了。

那个地牢里突然爬起两个人，骨瘦如柴，脏兮兮的，一副饿得要死的样子。

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两个人发疯似的把食物抢到手，刚放到嘴边，却又被迫再把食物放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像是又饿得受不了了，又拿起食物，又放下，又做祷告，如此反反复复，让人看不明白。

两个人如此反复，狼狈不堪。叶清萍看了觉得好笑，于是大声问道：“两位大哥，既然有饭吃，干吗不吃啊？你们这般实在太好笑了，呵呵呵呵……”

那两个人并未理会，继续反复，好像在作着什么思想斗争。其中一人像是实在忍不住了，吃了一口。另外一人立刻扇了他一耳光，而且声色俱厉的说道：“你疯了吗？你在干些什么啊？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是不是又想把鲜血给他们……”

孙剑秋也看不下去了，说道：“两位大哥，你们这样反反复复的，又想吃，又不敢吃，这是何苦呢？想吃就吃呗，怕啥呀？”

其中一人不屑一顾地看了一眼孙剑秋，说：“小伙子，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凡是到这个地方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去的。我劝你还是赶紧诵经吧，祈求耶稣基督来解救我们。”

孙剑秋说：“我可不念那些基督经文，我又不是基督教的！”

那人一听，十分吃惊，问：“你说什么？你不是基督教的？”

孙剑秋肯定地说：“我当然不是基督教的了，你干吗要问这个？”

那人疑惑地说：“只要是被偷偷抓到这些地牢里的人，全都是信奉基督教的信徒，没有一个外人的。”

孙剑秋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叶清萍也觉得里面有文章，很想把其中的迷团解开，便问：“这位大哥，你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啊？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就被稀里糊涂地抓进来了。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们把我们抓来有何用意啊？”

那人捋了捋头上的乱发，叹了口气，说：“这话说来就有些长了。你们有所不知，我以前在教堂里做传教士，名叫周永风。跟我一起的这位，和我一样，也是做传教的，他叫苗刚。我们平时就是做些传教的活动。有一天我俩在梅岭路传教的时候，有个老大娘向我俩卖红薯，我俩一人买了一个，吃完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叶清萍继续问道：“那你俩刚才为什么又想吃又不敢吃呢？”

周永风的身子抽搐了一下，浑身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像是傻了一样，蜷缩在地上不再起来。

孙剑秋和叶清萍面面相觑，不知所以。这时候苗刚发话了，他小声地说：“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自从进来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把我俩拉出去，然后吸吮我们的鲜血！但是每次不会吸得精光，会留下我们一条命，不过这个时候我们已经皮包骨头了，走都走不动。然后他们就送来食物，再把我们养得胖一些，再去吸吮鲜血。所以每次他们送来食物，我们都很矛盾，本身饿得要命，却又不敢吃，吃了又要被拉出去吸吮了……”

叶清萍听了震惊不小，没有想到世间还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孙剑秋眉头紧锁，关切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把我们关在这里的？你看清那些人的面孔了吗？”

苗刚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全都一身黑衣，头都裹得很严实，而且也不怎么说话。我唯一知道的，是死亡离我不远了，然后，我就可以到天堂了……”

叶清萍大声说道：“难道你们不想逃出去吗？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儿生还的希望了吗？”

那两个人并未回答。孙剑秋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在他们眼里，死亡是最美妙的解脱。”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外面突然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叶清萍仔细一看，发现这个女的身影很熟悉，却不知她是什么人。只见她身穿一件鲜红的旗袍，显得无比尊贵高雅。她的身后跟了两个蝠魔使者，看来她的地位挺高的。

那女的径直走到叶清萍面前，用手抬起她的下颌，得意地说：“哟，这不是叶警官吗？多日不见，你还是那么水灵啊？这光滑的皮肤，好诱人哟。”

叶清萍怒气冲冲地说：“呸！邪门歪道，真卑鄙，除了耍些小手段，什么都不会！”

那妇女倒没生气，乐呵呵地说：“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叶清萍仔细一看，还是没有看出任何端倪。那妇女说：“既然这样你看不出来，那么，现在你再看看！”

那妇女用手在脸上轻轻一拂，整个脸变得枯肉纵横，伤疤遍布，阴森吓人。叶清萍惊叫一声：“千年尸婆！”

尸婆很得意地说：“我说叶警官啊，这里可是枯骨墓，有着全世界最邪恶的力量，这里是我的地盘，所以呢，你就别指望你那些枯骨大哥来救你了，哈哈哈哈……”

她的叫声很尖厉，足足划破整个夜空。孙剑秋厉声喝道：“千年尸婆，有本事你来找我！别拿一个小姑娘出气，算什么本事！”

尸婆转过头，随即一个巴掌打在孙剑秋脸上，直让他两眼冒金星，接着晕了过去。叶清萍在一旁吓得大喊大叫，直喊他的名字。过了一会儿，他慢悠悠地醒了过来，嘴角里全是鲜血，可见尸婆的这一巴掌力道有多大。

尸婆冷冷一笑，说：“孙剑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习得鬼谷派的真经，然后潜伏在陆家宅整整三年，一心想把我邪教铲除，结果呢，还不是落了个满嘴鲜血的下场！哈哈哈哈……”

尸婆得意地仰天长笑，身上的骨架一颤一颤的，要散架一般。笑完了，她又命手下将四人带到了一个叫沸血厅的地方，叶清萍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会有大事发生。沸血厅，一听就会让人毛骨悚然。

四人被五花大绑地带到沸血厅。大厅里肃穆得很，尸婆就坐在大厅正北的座椅上，两边分别竖着一个雕塑的蝙蝠，蝙蝠很大，也很吓人。两边分别站着一列蝠魔使者。最让人奇怪的是，在大厅的正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浴盆，上面是两条很粗壮的铁链，也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

此时的尸婆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和正常人差不多，根本看不出是古墓中人。叶清萍觉得此时的尸婆好熟悉，总觉得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至于具体在什么地方，就无所而知了。尸婆的头发绾着发髻，像极了古代的女子，清然又淡漠，根本不像一个穷凶极恶的恶魔。

尸婆这时候看起来很清闲，她拿着镜子，欣赏着自己的容貌，一会儿幸福地抿着小嘴，一会儿又皱着眉头，像是对自己的样子不甚满意。叶清萍故意刺激她，说：“我说大妈呀，你为什么照镜子呀，难道你不怕吓着自己吗？”

尸婆并未生气，她淡淡地笑了笑，说：“你不用激将我，其实我知道，心里也很明白，你是看我美丽，嫉妒我罢了。”

叶清萍见她这么厚颜无耻，也没有什么办法。她想逃跑，可是身上被铁链紧紧地缠着，根本无法动弹。

尸婆的脸上突然裂开一个裂痕，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周永风和苗刚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浑身吓得瑟瑟发抖。尸婆厉声喝道：“把稍微胖些的那个周永风吊起来，供我洗浴！”周永风一听，吓得瘫在了地上。

周永风被栓了起来，衣服也被扒光了，接着吊在了半空中，离地面大约有一米半左右，嘴里还被塞了块布。

尸婆脱光了衣服，躺在了浴盆里。她用鼻子深深地嗅着吊在空中的周永风，一副很陶醉的样子。周围的蝠魔使者像是得到了指令，全部单膝跪下，一起用低沉的声音高呼：“我主华颜，永生伴教……”

一个使者拿过来了一把很长的镰刀。叶清萍瞪大眼睛观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见尸婆轻轻地举起镰刀，在周永风的脊背上轻轻地划了一下，殷红的鲜血立刻流了出来，全都淌在了尸婆的身上。尸婆就像在用水洗澡一样，用手把血抹在身上，然后慢慢地擦拭。

周永风就像一头被宰杀的猪一样，“嗷嗷”地号叫。尸婆倒是尽兴嫣然，美滋滋地用血洗身子。周永风的背部虽然划了个伤口，但是很小，血流得也很慢，一时半会儿不会送命。尸婆的这一刀很有功力，仅仅是划破了一层肉皮，没有伤到骨肉。如此一来，血流得轻滑，舒缓，在下面洗得也就舒服了。

吊在半空中的周永风，看到鲜血不停地流下，加上过度的惊吓和号叫，晕了过去。尸婆气呼呼地骂了一声：“真没用，这点罪都受不了。来呀，给我把他弄到一边去！给我换新鲜的苗刚过来！”

叶清萍悄声问孙剑秋，尸婆为什么不再继续享用周永风的鲜血了。孙剑秋反问道：“你说活猪宰了好吃，还是死猪宰了好吃？”

“当然是活猪宰了好吃了。”叶清萍毫不犹豫地说。

“这就对了，”孙剑秋轻描淡写地说，“人在活着的时候，鲜血最新鲜，对于那些好血之人来说，味道是最好的。一旦人死了，或者昏过去了，那么，鲜血就会凝固，发涩，发硬，也就不那么好用了。”

叶清萍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尸婆用鲜血洗身子干什么？”

孙剑秋说：“我听师父说过，西方的邪教里有种邪术，用鲜血洗澡，就会容颜永驻，貌若绚花。其实这些都是一些无稽之谈。生老病死，是自然循环的轮回规律，没有人可以更改得了。”

这下轮到苗刚了，他在空中自然是拼命地挣扎。尸婆拿起刀，可是还没有划下，他就晕了过去。气得尸婆一阵咆哮，气愤地站起身，走出浴缸。

尸婆走到叶清萍面前，得意地扬了扬眉，说：“叶警官，看到了吗？你看我，多么漂亮，我的夫君见了我，肯定还会像以前那样，怦然心动的……”

“我呸！”叶清萍还没等她说完，大声喝道，“就你那样子，还有夫君？你还不把人给吓死，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德行！”

尸婆笑了笑说，说：“让我照镜子，好啊。来啊，把镜子拿来！”一个蝠魔使者拿过来一面镜子，她对着镜子，一面看，一面说，“你看我多美，虽然比不上闭月，但也至少及得上羞花……”

叶清萍定睛一看，发现那根本不是一面正常的镜子，镜面上刻画了一幅绣女的头像，任何人照了，都会觉得自己美得不得了。叶清萍哈哈一笑，说：“自古自有多情者，我笑多情笑己痴。”这句诗是李白的《怨幽女》中的经典诗句，意思是一个丑女很丑，却天天把自己想得很美，从此贻笑大方，成为不知廉耻的代名词。一边的孙剑秋听了很担心，叶清萍这么一说，肯定会激怒尸婆。

尸婆果然动怒，她怒气冲冲地一把抓过叶清萍的衣领，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撕碎！”

叶清萍倔强地撅了撅嘴，说：“我还真不信了，你有本事就把我撕碎了！”孙剑秋刚开始担心得不得了，但是想起自己占卜所得到的“亢龙，有悔”，觉得叶清萍不会有生命危险。因为卦辞的隐含意思是说，敌我之间的攻击只会使出三分力度，然后留下七分后续之力，不至于把对方逼到绝境。如此一来，叶清萍表面上凶险万分，实则并无大忧。

尸婆扬起利爪，划向叶清萍的脖颈。眼看利爪就要刺到肌肤，突然传来一声阴柔至极地轻喝：“住手，留她一命。”

叶清萍睁眼一看，竟然是张信忠！

叶清萍感到很震惊，在连理山庄看到张信忠已经让人不明所以了。如今他又现身古墓，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张信忠还是老样子，阴阳怪气的。尸婆见他走了过来，立刻住手，很恭敬地站在一边，脸色却有些不快，好像不服气一样。张信忠走了过来，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盯看着叶清萍。尸婆有些着急地说：“这小姑娘屡次破坏咱们的好事，我看还是把她杀了吧。”

张信忠有些生气地瞥了她一眼，说：“三娘，你是不是不想听我的话了？你是不是也不想见你的九哥了？”

尸婆一听，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用恳求的语气说：“求求你不要让我们永远分开，我没有不听话，只要你让我和九哥见面并且在一起，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叶清萍在一旁听得稀里糊涂的，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张信忠未加理睬，只是走到叶清萍的面前，盯着她，说：“清萍，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

叶青萍感到很恶心，冷冷地说：“别来无恙？这个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张信忠故作不知地说：“看来你现在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你和以前一样，没有变。”

叶清萍说：“张信忠，那天在陆家宅我还真看错你了，本以为你是个为人民做事的好支书，没有想到你却是个人渣，一个很低劣的人渣。还有那个王老爹，满嘴的佛教仁义，原来和你也是一伙的，我真是看走眼了！”

叶清萍刚说完，古墓上层的铁牢里突然传来悲哀的嚎叫，有点儿像狼的声音。古墓上下分为好几层，叶清萍他们是在古墓的最底层。

尸婆对着上层一阵怒喝：“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乱吼什么？再吼就再给你裂变！”尸婆这一吼果然有效，上面立刻安静了下来。

张信忠又问道：“叶警官，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到我们这边来？”

叶清萍冷冷一笑，反问道：“张村长，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张信忠一愣，答道：“其实我的年纪也不是很大，有四十多了吧，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一边的孙剑秋也不知道叶清萍在搞什么鬼。

叶清萍说道：“既然你都四十多了，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要问我这么幼稚的问题呢？按照你的智商来看，你应该很明白，我起码是一个人，怎么会到杂种那边去呢？虽然杂种没什么不好，只是有些变态罢了。”

张信忠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孙剑秋也觉得叶清萍这么一问一答，十分巧妙。

张信忠努力稳住心绪，强压愤怒，可脸色还是气得有些发白。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用手抿了抿额头上的乱发，说：“三娘，这两个人就交给你了，我不再过问了，任你处置。记住，干净利落点儿，不要留下后患。”说完，他就离开了。

尸婆一听，顿时满心欢喜。立刻命令下属再次摆上天钩和浴盆，要再次进行血浴。接着，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像要准备一件得体的衣服。

叶清萍知道这次是完了，不会有什么奇迹出现了。孙剑秋深情地望着她，说：“清萍，你后悔吗？”

叶清萍摇了摇头，说：“秋哥，你看我像后悔的样子吗？”

孙剑秋很自责地说：“清萍，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我还是有些奇怪，这里的布置好像是专门对付我们的，让我根本无法使出以前的所学来逃脱，特别是这绳索，怎么也打不开，在这以前，什么东西都无法将我困住。看来是有精通我鬼谷派的人在这里做了文章。”

叶清萍并未理会这些，她淡淡一笑，说：“秋哥，能和你一起待了这么久，我已经感到很幸福了。你知道吗？从第一次遇见你，我就把你当做是我生命中的人了。今生是，前世是，来世是，永世都是。不要忘了，你的身上还带着我的香味呢，我要你永远都带着，到了阴间，我还可以通过这股香味，找到你，然后再和你在一起。秋哥，你可要记得哦，千万别喝孟婆汤，否则你会忘了我的，忘了曾经有个叫清萍的女孩，给你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孙剑秋的眼角有些湿润。“清萍，你怕死吗？”他轻轻地问。

“有时候怕，有时候不怕。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我也不怕。可是，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很害怕，很害怕。”叶清萍认真地说。

孙剑秋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是好。自己倒是一点儿也不害怕死亡，那只不过是一种轮回的自然状态，只能融入，无法更改。

叶清萍问道：“秋哥，你告诉我，什么是死亡？”

“死亡是一种本然，本质，本心的东西，”孙剑秋温沉地说，“我们可以自己感受，并且想一下。在我们出生之前，一切都是虚无的，我们不知道一切，那就是一种死亡状态。由于自然的轮回，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然后终老，结束这个轮回，进入另一个轮回。所以说，我们都曾经历过死亡，那就是我们没有出生之前所经历的状态，一种无声无息，无意无念的状态。明白吗？”

叶清萍眨了眨眼，说：“明白了。”

孙剑秋接着说：“我给你打个比方，我们每天晚上睡着以后，如果不做梦，就会进入一种无声无息，无意无念的状态。等我们醒来之后，感觉时间过得不是很长，也不是很短，但是无法用时间或语言来描述，这种状态，就是一种死亡之后的状态。每个人每天都在经历，都在重复这个死亡状态。我们关注的不应该是死亡，而是我们活着的时候做了些什么，是否做得有意义。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叶清萍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秋哥，就像那句话所说的，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秋哥，我无怨无悔。”

孙剑秋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怕让清萍看见了会伤心。

尸婆这个时候出来了，她穿了一件宽大的睡衣，脸上抹了些香脂艳粉。她让人把孙剑秋绑到一边，然后把叶清萍倒着吊在半空中。叶清萍一点儿也不感到害怕，好像明白了死亡的真谛。孙剑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那是莫大的痛苦。

尸婆躺在浴盆里，举起镰刀，轻轻地划了一下。叶清萍只觉得凉飕飕的，却没有感到疼痛。原来尸婆只是轻轻地把她的衣服划开了，并没有伤到皮肉，先把衣服划开，鲜血才会流得顺畅。当尸婆的镰刀划破叶清萍胸口的衣服时，一朵娇艳的菊花掉了出来。这朵菊花是叶清萍当初在连理山庄摘的，一直放在上衣口袋里。

菊花轻轻落在尸婆身上。尸婆呆住了，过了好久，她才回过神来，轻轻放下镰刀，拿起这朵菊花，深深地嗅了一下，然后怔怔地望着菊花，眼泪流了出来，一滴滴地落在菊花上。尸婆喃喃自语道：“望乡菊，望乡菊，等了上千年，望乡菊……”

尸婆两手轻轻抚摸着菊花，一副怜惜疼爱的样子，让人不明所以。她一会儿欣喜万分，一会儿又满脸愁容，感慨唏嘘。过了一会儿，她喃喃自语地念起诗来：“一叶不知秋，两厢情悠悠。谁家纤纤女，独望孤水舟。”念到这里，她好像忘了后面的内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叶清萍听到她念的诗，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回想，这不就是连理山庄一幅画上提的那首诗吗？后面还有四句，尸婆没有念出来。于是，叶清萍无所顾忌地顺口把后面的诗句念了出来：“为寻梦寐缘，坎尽千古愁。爱若还乡在，倚肩尽温柔。”

尸婆顿时愣住了，急切地说：“这朵望乡菊，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快告诉我！”

叶清萍本想恶狠狠地怒骂她一顿，但是看她满眼的期待，满眼的温柔，于心不忍。“这朵菊花是我在一个山庄里捡的，那里有好多好多这种菊花，我觉得很好看，就摘了一朵，放在口袋里。”叶清萍故意说得模糊，怕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尸婆把头俯在菊花上，很难过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九哥，我就知道，你的心里还有我，一直都有我。我真的没想到，你为我种了那么多望乡菊，我好想你，好想你……”

叶清萍更蒙了。尸婆突然抬起头，厉声说道：“快告诉我，这朵菊花，是不是从一个叫连理山庄的地方摘来的！快说！快告诉我，连理山庄在什么地方！”

叶清萍心下一惊，没想到她会知道连理山庄这个名字。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她不知道连理山庄在什么地方，就说明她对其中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被抓到一个山庄里，然后逃出来了，具体什么位置我也不知道。”

尸婆脸上阴云不定，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忧伤。她说：“叶警官，我很感激你，真的很感激你。你让我知道了，我的九哥，一直都把我放在心里。而且，他还时刻不忘我们的望乡菊花。”

叶清萍疑惑地摇了摇头，说：“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尸婆得意地笑了笑，说道：“你以后会明白的，而且会很吃惊的。甚至，你还会很羡慕我的。”

叶清萍一直被倒吊在半空中，感觉十分不舒服。“尸婆大姐，刚才既然你说要感激我，是不是把我给放了？要是那样的话，我也会十分感激你的。”

尸婆一边摇头一边笑着说：“我既然感激你，那就当然要对你好一些了。我想啊，让你流血致死的话，实在太残忍了。出于我对你的感激，我不让你这么痛苦地死去，我呢，就把你扔到苍狼牢里，让你尝尝，什么叫做撕心裂肺，什么叫做粉身碎骨，哈哈……”

叶清萍轻蔑地说：“就你们那些小把戏，哼，也就只有小孩子才会害怕。”

尸婆说：“死到临头了，嘴倒是挺硬呢。实话告诉你吧，苍狼牢里有只很特殊的汉北苍狼，凶暴无比，没有人可以在那里活下来。它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你俩就好好伺候伺候它吧。”

尸婆叫来四个蝠魔使者，解开了两个人身上的绳索，然后押进了苍狼牢。牢里十分昏暗，只能大体上看到一些模糊的东西。两个人靠在牢里的边上，倚着栅栏，相互依偎着。叶清萍觉得脚下有些木棒之类的东西，低头仔细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地上是一堆堆白骨。

叶清萍抬起头，闪着明亮的眼眸，说：“秋哥，或许我们活不过今晚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好吗？”

孙剑秋的眼睛有些发酸，说：“好的，清萍，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说完，扶着叶清萍慢慢地坐了下来。叶清萍依偎在他的怀里，幸福无比。

一股血腥味逼了过来，叶清萍本能地向孙剑秋靠了靠。

孙剑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次的确是在劫难逃了。苍狼此时站在他们面前，它浑身上下都是棕黑色的壮毛，身高大约有一米五，身形强壮魁梧。它的利齿很尖，有很长的一部分露在了外面，舌头也很长，伸在外面，唾液不停地滴下来，连成了一条线。

它慢慢逼了过来，孙剑秋已经看到它嘴里的牙齿。它的嘴里喷出一股很大很浓的腥味。苍狼忽然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张的，好像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叶清萍知道时间不多了，说道：“秋哥，你能为我吹《归乡曲》吗？我喜欢你吹箫的样子，我希望在临死前再听一次。”

孙剑秋缓缓地从衣袖里抽出洞箫，放在嘴边，缓缓地吹了起来。一曲终了，叶清萍早已泪眼婆娑。苍狼却还没动手，一直站在那里。孙剑秋惊奇地发现，苍狼的眼里竟然噙满了泪水。苍狼把头伏在地上，悲鸣似的呜咽。叶清萍以为这是它吃人前的征兆，不由得抱紧了孙剑秋。

果然，苍狼仰起头，高亢地雄吼了一声，然后猛地扑了过来……

第十章归宗箫法

苍狼猛地扑了过去，孙剑秋和叶清萍全都闭上了眼睛。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苍狼并未扑到他们身上，而是扑到了一边的栅栏上，对着栅栏狂咬一通，嘴里还发出撕扯的声音。

两个人惊讶不已。叶清萍刚要问孙剑秋是怎么回事，苍狼扑了过来，用利爪按住了叶清萍的嘴，吓得她大气也不敢出。过了一会儿，苍狼才把利爪拿开。

到了午夜零点，孙剑秋预感到有事情要发生。果然，苍狼听到鸣叫后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跃到一丈之外。

只见它很痛苦地呜咽了一声，接着，浑身上下开始剧烈地抖动，身上的毛也开始随着皮肤的胀裂而脱落。它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痛苦地嚎叫，声音撕心裂肺。

让人大吃一惊的是，随着身体上下的裂变，它的身形慢慢地变小。然后，它又伏在地上，很痛苦地抽搐。

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经历了一番痛苦的历程。它的身形已经变得十分娇小，身上有很多黏稠的秽物，但是看不到它的脸。叶清萍很好奇，不知道它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它抬起了头，叶清萍惊诧得用手捂住了嘴巴，就连一向以稳重著称的孙剑秋都惊得不知所措。因为他俩此时看到的，不再是一头狼，而是一个披散乱发，却面孔娇丽，身材娇苗的俊美女孩！

叶清萍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吃惊地问道：“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还没等叶清萍说完，那女孩用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意思是不要发出声音。叶清萍心神领会，赶紧不再说话。

叶清萍吃惊地小声问道：“你、你刚才不是一只狼吗？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

那女孩苦笑一声，低声说道：“你们不用害怕，我不是狼。”顿了顿，她又接着说，“当然了，我也不是人。”

孙剑秋好像有些不明白，问道：“你不是狼，也不是人，那你是什么？”

“我是狼和人的结合体——狼人！”

“你是狼人？”叶清萍惊奇地问道，“我只知道西方中世纪的时候存在过狼人，可是后来却绝迹了。怎么现在又存在了呢？”

那女孩把头瞥向一边，不再说话，不过身子却在发抖，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原因。孙剑秋说：“姑娘，你怎么会变成狼人呢？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你说出来我们或许可以帮你。”

叶清萍插嘴说：“秋哥，你就不要再问她了，我觉得她挺吓人的，还是少说话为妙。”

那女孩仿佛记起了什么，她直勾勾地盯着叶清萍，说：“告诉我，你进入古墓之前是不是见过王老爹，是不是？”

叶清萍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十分警惕，不敢随便乱说，怕惹出不必要的事端。她清晰地记得，刚才在墓下的时候，正是因为说出“王老爹”这三个字，才让上边的苍狼嚎叫了好一会儿。

那女孩用恳求的语气问道：“告诉我，王老爹现在怎么样了？告诉我好吗？”

叶清萍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随便和你说一些与你不相关的事情呢？”

“可我肯定有权利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女孩肯定地说。

“你有权利？凭什么？说来我听听。”叶清萍也好不示软。

“就凭……我是他的……女儿。”

叶清萍好像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女孩一字一顿地说，“我是王老爹的女儿。”

孙剑秋和叶清萍面面相觑，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孙剑秋问道：“既然你是王老爹的女儿，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个地方，而且有时候还变得像狼一样凶残？”

“我的确是王老爹的女儿。”她边流泪边哽咽地说，“我叫王一晴，是王老爹的亲生女儿，但是我却因此遭了五年的罪。五年了，整整五年，无时无刻不在受罪。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那到底是谁把你弄到这个地方的呢？”叶清萍焦急地问道。

女孩稳了稳心绪，接着说：“五年前的一个傍晚，来了一群外国人，他们很特别，但到底哪里特别，我也说不清楚。那时候张信忠为人老实，在村里人缘很好。那些人能说一些汉语，但不是很流利。他们说，要在村里建立教派，好像叫蝠魔教。我爹觉得他们是邪门歪道，当场就拒绝了他们。可是他们不甘心，竟然住进了枯骨墓，以此作为据点，传授教义。刚开始还没有人相信，可是慢慢的，不知道问什么，人们都接受了他们的教义。我爹多次呼吁不要随便入教，可是人们不听。后来，那些人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放肆。为了让我爹配合他们，便把我抓进了枯骨墓，以此来要挟我爹。”

“那你爹为什么不报警呢？”叶清萍问道。

“我爹当时也报警了，可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那些人的幕后有个很厉害的人物，此人精通术法，而且认识很多能达之人。很多人都不敢管这里的事情，有的人管了，就会莫名其妙地失踪，然后永远的消失。”

“那你为什么会变成苍狼呢？”孙剑秋小心地问道。

“不是我要变成狼，”王一晴苦笑一声，说，“是他们把我变成了狼，准确地说，是半狼半人的怪物。”

“他们把你变成狼？”叶清萍惊奇地问道，“他们怎么会把你变成狼呢？”

“这就是他们的本事，”王一晴说，“那些邪魔之人根本就不是人，他们精通西方古老的邪术，以及古日本的咒语。我爹刚开始为了我还听他们的话，可是后来，看到他们为非作歹，便不再听从他们，而是积极地率众反抗。这些人见我爹违逆，便在我身上注射了狼血，然后施以术法。从此以后，我就成了狼人。每晚十二点到凌晨六点，我是人，其余时间，我就是狼。每一次狼和人之间的转变，都要经历莫大的痛苦。当我是狼的时候，会像狼一样的凶暴，虽然有些理性，但是克服不了作为狼的一种残暴的心魔。这时候，他们经常把一些忤逆之人扔到这里，然后，我会毫不犹豫，基本无法控制地把他撕成碎片，然后吃掉。变成人之后，又会深深的自责，深深的后悔。”

叶清萍听了有些害怕，说：“那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吃掉我们，反而扑到一边去撕咬栅栏呢？”

“因为先前我听到你在墓下说到了我爹，我要问你很多关于我爹的问题，所以用尽全力克制了自己。我扑到一边撕咬一通，才可以骗过外面的人。否则他们听到里面没有动静，肯定会起疑心的。”

孙剑秋佩服地说：“你真是聪慧过人，我都没想到这一点。你知不知道，这些人在古墓下面到底做些什么呢？”

王一晴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古墓下面的设施很多，面积很大。”

孙剑秋低头沉思了片刻，有些忧虑。叶清萍不安地问道：“秋哥，我们还能出去吗？我们是不是要永远待在这里了？”

孙剑秋安慰她说：“没事的，清萍，相信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他走到栅栏旁，使劲扳了扳栅栏，发现十分牢固。王一晴说：“不要白费力气了，这些栅栏是经过特殊材料制成的，你根本无法打开。除非从栅栏下面挖洞钻出去，但是地面全是坚硬如钢的花岗岩，根本无法挖掘。”

叶清萍有些泄气，很沮丧地坐在地上，两手托着腮，一言不发。孙剑秋走到叶清萍身边，说：“清萍，我教你《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待会儿我会吹首很悠扬的曲子，到时候你就不停念这段经语，好吗？”

叶清萍想要问为什么，看到他坚毅的眼神，便打消了念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孙剑秋遂将心经口述了出来：

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 度一切苦厄

……

舍利子

是诸法空相 不生不灭

不垢不净 不增不减

……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

是大神咒 是大明咒 是无上咒

是无等等咒 能除一切苦 真实不虚

……

叶清萍很聪慧，只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大概。孙剑秋重复了几遍，直到她能熟稔诵念为止。

孙剑秋很郑重地从衣袖里抽出洞箫，然后回头说道：“清萍，开始念我刚才教你的心经，为即将到来的兀自杀虐祈福。”叶清萍赶紧开始低声吟颂，却不知道孙剑秋接下来要干什么。一旁的王一晴也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孙剑秋把洞箫放在嘴边，有些不舍得的样子，舒缓地吹了起来。刚开始的时候箫音很轻，很小。慢慢地，开始变大起来，曲折而又高亢。

就这样大约过了好一会儿，外面传来一些嘁嘁喳喳的声音，这些声音好像追随着箫音的节奏，全都向牢里这边赶来。

叶清萍很纳闷，刚开始的箫音十分悠扬，让人昏昏欲睡。而现在箫声高亢，让人听了浴血沸腾。王一晴好像对箫声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得站在那里。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叶清萍睁大了眼睛仔细一瞧，发现竟然是浩浩荡荡的一群生活在地下的小动物，有很小的臭虫，有稍微大点的野鼠，还有别的一些杂七杂八的虫子。它们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然后不顾一切地撞了过来，直接撞击在了栅栏上。

它们这样做的后果很明显，那就是以卵击石，粉身碎裂。看到这幕惨烈的情景，叶清萍的心里一阵抽搐。

箫声对这些小动物好像有股神奇的吸引力，它们把这种箫声当做了一种唯一的归宿。前面的拼命撞在栅栏上，死了。后面的继续冲过来，再撞。它们源源不断，前仆后继。整个墓下只要能听到箫音的小动物，全都赶了过来。

刚开始的时候，栅栏纹丝不动。可是慢慢地，开始有了轻微的震动。就这样，在不断的冲击之下，栅栏开始晃动。

孙剑秋运用的是一种至高术法——归宗箫法，由当年的宋朝全真教真人王重阳所创。一旦吹起归宗箫音，百里之内的飞禽走兽必当全部赶来，为其所用。此法在清代年间被鬼谷派人士偶幸习得，自此时常用于民间，乐善百施。只是常人只闻其声，一般难见其身。孙剑秋自幼随师习得此法，只是一旦用起，必会牺牲无数生灵，所以极少运用，除非情不得已。

过了良久，只听“轰”的一声，整个栅栏轰然倒地，震起大片尘土。

“清萍，你和一晴立刻逃离古墓，不要有任何延误。”孙剑秋说。

“那你呢？和我们一起走吗？”

“清萍，你说过要听我话的，所以，你必须要离开我。和我在一起，你只有凶险的生活。”

叶清萍扑到他身上，一边哭，一边说：“不，秋哥，如果没有你，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我要你和我一起走，一起走……”

孙剑秋难过得直咬嘴唇，他轻轻地在叶清萍的脸颊上吻了下。然后一狠心，伸出食指，点在了叶清萍的侧肋玄骨穴上。叶清萍浑身感到猛地一震，无法再动弹。问道：“秋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清萍，不要怪我。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那样只会给你带来无尽的伤害。我封住了你身上的神经血脉，就无法动弹了。”

他又回过头，对王一晴说：“一晴，麻烦你带清萍离开这里。我必须留在这儿，否则那些人是不会饶过你们的。”

王一晴木然地点了点头。古墓里骤然静得出奇，只能听到一些微弱的虫鸣之声。孙剑秋催促王一晴赶紧扶着叶清萍离开。两个人刚刚迈出几步，外面蓦地传来熟悉的声音：“用得着走得这么着急吗？好多天不见了，我们也该叙叙旧了。”

孙剑秋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徐清风。只见他神情淡漠，站在不远处，那么熟悉却又陌生。

孙剑秋惊喜地说：“清风，竟然是你。自从你去了连理山庄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你，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有了你，我们就可以比较顺利地逃出这个地方了。”

徐清风没有回答，径直向他走了过来。叶青萍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说不出为什么，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徐清风越来越近，他把左手臂轻轻地拂到身后。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叶清萍看到了，再仔细一看，他的手里竟然拿着一柄小小的匕首！叶清萍立刻大声喊道：“秋哥，小心，他的手里……”

还没等话说完，徐清风的匕首已经刺了出去。只见孙剑秋的身子猛地一震，然后弯下了腰。叶清萍吓得用手捂住了嘴巴。

“为什么要这样做？”孙剑秋好像很痛苦，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原因你知道。”徐清风冷漠地说道。

徐清风手握匕首，顶在孙剑秋的小腹上。孙剑秋紧紧地捂住匕首和腹部接触的部位。很明显，匕首已经插了进去。

叶清萍在一边绝望地哭了起来。就在这时候，却听“嘭”的一声，徐清风被弹出了数米之外。孙剑秋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徐清风倒在地上，恶狠狠地说：“孙剑秋，你明明没有任何防备，为什么我却没有伤到你。你说，你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孙剑秋气愤地说：“师弟，我早已料到是你在背后作祟，摆下了克制我的卦位，让我不得施展所学，无法逃脱。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别人。我还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会是你。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徐清风呼呼喘着粗气，没有说话。孙剑秋接着说：“实话告诉你，上次咱们见师父的时候，师父曾经把我单独叫进内室口述一番。想必你很想知道是什么内容吧。今天我就告诉你，师父他老人家早就看出了你的狼子野心，说你前额侧悬，日后必当背叛我鬼谷派。当时我还为你说情，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真的……”孙剑秋说到这里，悲愤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清风仰天长笑：“师父，又是师父，师父他永远都这么偏心。他从来不顾忌我的感受，从来都不！”

孙剑秋愤怒地说道：“这和师父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幼心无善意，从不多加自律，以致邪念丛生，终致祸害。临行前师父告诫我，你势必会借机靠近我，然后偷袭。所以他老人家才授我移花手和踢山腿。前者把你的凶器移开，后者把你狠狠踢出。我念你是我同门师弟，所以只用了三分的功力，要不然，早就把你给废了！”

孙剑秋说得言辞激烈，慷慨激昂，直说得徐清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叶清萍一直觉得他深沉含蓄，如今看他如此威厉，心中暗暗欢喜。

孙剑秋过去拉住叶清萍的手，说：“清萍，我们走。”两个人刚要转身离去，却发现张信忠早已和一群蝠魔使者挡住了去路。尸婆手里拿着根长鞭，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张信忠阴柔地说道：“怎么，这里是你的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走也可以，总得打个招呼吧。孔圣人不是这样说过嘛，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呸！”还没等他说完，叶清萍气愤地说，“就你这个人兽合一的杂种也配说孔圣人？不，是人、兽、狗合三的超级杂种，根本没有资格提到孔圣人！充其量你也就是邪界的一条狗！”

她骂得激烈，孙剑秋听了也觉得十分痛快。张信忠说：“我不和你这个小孩子计较。和你说一些大道理你也不懂。”接着，他又侧过头，对趴在地上的徐清风说，“清风，别趴在那里，太难看了。来，过来，和你师兄叙叙旧。”他说话的语气十分慈祥，根本不像是一个恶人。

徐清风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站在张信忠面前，半弯着身子，很痛苦的样子。张信忠拍了拍他的肩，说：“孙剑秋，你看到了吗？他，你的师弟，鬼谷派的徐清风，已经和我们在一起了。你呢？有何感想？”

孙剑秋把头扭到一边，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张信忠接着说：“孙剑秋，我很欣赏你，我的老大也很欣赏你，你过来，就会拥有一切。否则命都没有。”

孙剑秋问道：“你的老大？你的老大是谁？”

张信忠说：“这个，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老大会亲自栽培你，你马上就知道他是谁了。”接着，他又恶狠狠地说：“清风，你是真心要加入我们吗？”

徐清风立刻匍匐在地上，说：“我早就不想待在鬼谷派了。那里整天过着跟清道夫一样的生活，我要享受，我要最好的享受！”

张信忠说：“清风，既然你想加入我们，那就要拿出诚意来。去，把叶清萍的头给我割下来。”徐清风惊得浑身发颤，他哀求道：“那天我闯入连理山庄，你们不是答应我，只要我归顺你们，你们就会帮我把清萍弄到手的吗？”

张信忠冷冷一笑，说：“可是我现在反悔了，忘了跟你说一声，我这个人是最不讲信用的了。实在不好意思，叶清萍屡屡坏我好事，必须要除掉！”

徐清风实在不忍心杀死叶清萍，可是如果不这样，自己又无法存活。他拿着匕首，一步步向叶清萍逼近。孙剑秋挡在叶清萍面前，大声说道：“清风，你醒醒吧，你看看你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话刚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尸婆手中的长鞭砸了过来，一下子缠住了孙剑秋的双腿。孙剑秋还没反应，就被拉了出去。

看到徐清风还在犹豫，张信忠大声喝道：“清风，快动手！我数三下，一，二……”

徐清风拽过叶清萍，把匕首架在叶清萍的脖子上：“清萍，对不起，不要怪我，现在只能这样了。”

叶清萍没有出声，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去。现在能做的，只有回忆，回忆曾和孙剑秋在一起的日子。从第一次被他背着逃跑，到两个人树下相拥……

徐清风用匕首轻轻一划，没有用上力气，只在脖子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慢慢渗了出来。虽然有伤口，但是没有划破喉管。张信忠大声喝道：“杀了她，杀了她——”

叶清萍知道命将不久，可是心里却十分想再见一面她的秋哥。于是放声大喊起来：“秋哥——秋哥——”

徐清风刚要下手，却听得轰隆一声，地牢的左边尘土飞扬，坍塌了一大块，众人被震得头晕脑涨。待尘埃落定，仔细一看，五只镇魂兽狰狞地站在那儿。

那只最年老的镇魂兽慢慢地走到叶清萍身边，伸出力爪，猛地把早已惊呆的徐清风撞到一边。镇魂兽俯下身，把叶清萍揽在怀里。嘴里哼哼嘤嘤，像是在安慰自己受伤的孩子。叶清萍泪眼婆娑，哭得梨花带雨，着实让人心疼。当日叶清萍独闯古墓时，曾因伤心之泪和镇魂兽建立了母子情，还因身上沾了镇魂兽的唾液，吓退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墓中尸鳖。如今叶清萍悲伤高唤，自然唤来了身居古墓的镇魂兽。

张信忠气愤地问道：“尸婆！这镇魂兽不是已被我们控制了吗？为什么如今又要出来捣乱？”

尸婆战战兢兢地回答：“都是叶清萍那个死丫头。她，她把控制镇魂兽的墓镜给打碎了……”

那只年长的镇魂兽仰天怒吼，像是在示威，另外四只也跟着吼起来，吼声震天，连绵不绝。张信忠一伙人被这气势吓住了，连连后退。镇魂兽把叶清萍驮在肩上，往外走去。叶清萍心里惦记着孙剑秋，便把镇魂兽引到孙剑秋身边。叶清萍指了指地上的孙剑秋，示意镇魂兽把他也带走。镇魂兽俯下身，闻了闻地上的孙剑秋，却摇了摇头。原来孙剑秋的身上没有镇魂兽的气味，自然无法被接纳。叶清萍也知道这一点，却又不知该如何解决。

孙剑秋说：“清萍，不要管我，你快走。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给你这个。”说着，他从衣袖里拿出述古铜钱，递到叶清萍的手里。

叶清萍泪流满面地说：“不，秋哥，要走一起走，我是不会扔下你的。”说完，她使劲地拍打着镇魂兽，一边打一边说：“该死的镇魂兽，你为什么不愿意带我的秋哥走啊……”任凭她如何拍打，镇魂兽都不为所动。

孙剑秋知道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猛地踢了镇魂兽一下。口中喝道：“快走吧！”镇魂兽这下好像明白了，猛然起身，夹着呼啸之声迅速离去。

张信忠把孙剑秋捆绑在一个更坚固的地牢里，对其威逼利诱，希望他能背叛师门，加入邪界。尸婆和徐清风轮流前去劝诱，无奈孙剑秋信仰坚定，每次都碰得一鼻子的灰。最后没有办法，只好用酷刑对付。一时间，孙剑秋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张信忠的酷刑五花八门，折磨得孙剑秋死去活来。好多次由于过度疼痛昏迷了过去，模模糊糊中感觉叶清萍在呼唤自己，然后接着醒来，接着惨遭酷刑。张信忠知道，只要拿叶清萍相威胁，孙剑秋肯定就范。于是下令所有邪界人物全力追捕叶清萍。

这天晚上，蝠魔使者对孙剑秋施完酷刑之后，各自离去了。到了半夜，整个古墓寂静无声。孙剑秋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根本无法入睡。突然，他感觉到脚下有些轻微的震动，好像是地震一般。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一会儿之后又响了起来。如此反反复复，眼前一块地上突然涌起一些碎土。接着，爬出来一只庞然大物。仔细一看，竟然是镇魂兽。镇魂兽怔怔地看了孙剑秋一会儿，接着转过身，从地洞里拉出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叶清萍！

叶清萍怔怔地看着孙剑秋，一言不发。看到自己的秋哥遍体鳞伤，心里的确不是滋味。她想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免得被孙剑秋笑话，可还是有一滴眼泪落在了地上，也流进了孙剑秋的心里。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她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孙剑秋，嘤嘤地哭了起来。

孙剑秋小声地说：“清萍，小声一点儿，这样会被发现的。”

叶清萍非常听话地止住了哭声，只是小声地嘤泣。“清萍，你搂我的时候能不能轻点儿呀。我，我都快被你勒死了。”

叶清萍立刻破涕为笑，拿着小拳头捶起孙剑秋的胸膛，一边捶一边说：“你坏死了，人家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有工夫说笑。”

孙剑秋沉稳地说：“清萍，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又回来了呢？你知不知道，张信忠正在四处追捕你。你现在又回到古墓，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叶清萍倔强地说：“不，秋哥，你了解我，我是不会自己一个人走的，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秋哥，我已经想好了办法，镇魂兽会愿意带你离开的。”

孙剑秋叹了口气，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上没有它的气味，它是不会带我走的。对了，你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叶清萍拿出铜钱，抛向空中，然后稳稳地接住，得意地说：“我啊，是靠占卜想到了救出你的办法。”

孙剑秋惊讶地说：“你？占卜？这怎么可能，你又不是鬼谷派的人，怎么会占卜？”

叶清萍说：“那天镇魂兽带我逃离古墓，躲进了一片树林里。我想回来救你，可周围全是张信忠的人，所以没有轻举妄动。一直等到今天晚上，我闲来无事，就拿出铜钱占卜了一卦。奇怪的是，两枚铜钱本来是黏合在一起的，结果却分开了。我知道这代表事情出现了转机，于是轻轻一抛，结果一枚铜钱落在了东北的艮卦位上，另一个落在了正北的坎卦位上。具体的卦辞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艮为山，其势远，近可阻，渊相连。坎为水，柔尽怨，阡陌行，清林寒。于是就回来了。”

孙剑秋点头称是，心里很是宽慰。心想这叶清萍虽然只和师父郝连天有一面之缘，却能在短时间内把握周易占卜的精要之义，实在是聪慧至极。不过，还不知道她想出的是什么方法，于是轻声问道：“清萍，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叶清萍羞得满脸通红，垂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秋哥，你先别管这个，我先把绳索解开，再告诉你。”

叶清萍把他身上的绳索解开，说：“秋哥，抱一下我好吗？”

孙剑秋轻轻地把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清萍，让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

叶清萍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一下子吻在孙剑秋的脸颊上。孙剑秋一阵窘迫，说：“清萍，你做什么？咱们……咱们还没结婚呢。”他出身鬼谷派，一向重礼循教，认为只有婚后方可行男女之事，否则是大逆不道。

叶清萍没有停下，只是柔声说道：“秋哥，你要了我吧。只有你要了我，你的身上才有我的味道，也就是有了镇魂兽的味道。这就是我想出的方法。秋哥，你可以骂我不守礼教，但是我要救你，我真的想要救你。”

孙剑秋心里涌起阵阵酸楚。他觉得叶清萍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自己却没有好好地照顾她。如今，她又要做出这种牺牲，相比之下，自己实在是枉为男人。

看到叶清萍满眼的期待，孙剑秋紧紧地抱住了他。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当两个人整理好衣服，准备离去时，叶清萍把镇魂兽唤了过来。镇魂兽闻了闻孙剑秋身上的气味，不再摇头。两个人迅速爬到镇魂兽背上，飞快逃离了。

两个人离去不久，古墓里的人就知道了。张信忠派出蝠魔使者、尸鳖和吸血蝙蝠急速追赶。

五只镇魂兽载着孙剑秋和叶清萍向长风公园飞奔而去。那里林木茂盛，是个藏身的好地方。镇魂兽跑入长风公园时，后面的敌人相继赶到。

镇魂兽没有藏身之处，只好慢慢后退，最后退到了公园中间的金锄湖边上。现在已无退路，张信忠率领很多人逼了上来。镇魂兽发出阵阵怒吼，想把强敌吓退。无奈对方人数众多，根本不为所动。

孙剑秋小声地说：“清萍，你我有缘，一次萍水相逢就牵出了一世的情缘。如果有幸和你葬身湖底，我也知足了。但是我有个请求，答应我，好吗？”

叶清萍坦然一笑，说：“秋哥，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什么事情我都会答应你。”

孙剑秋哽咽地说：“清萍，让我叫你一声‘丫头’，好吗？我的家乡有个风俗，每个男人都称自己心爱的人为‘丫头’，我也这样叫你，好吗？”

叶清萍的眼里闪着泪花，说：“秋哥，这样的请求，我很高兴，很幸福。”

“丫头，丫头……”孙剑秋连声轻唤。

叶清萍泪流满面，说不出的幸福。对面的张信忠看到这一幕，冷笑着说：“这又是何苦呢？只要你们加入我们蝠魔教，你们不就可以终生在一起了吗？我真不懂你们的信仰，为什么那么固执呢？”

一边的徐清风也在大声叫嚷：“清萍，过来吧！别跟着孙剑秋那个傻小子，你说，他能给你什么！”

趁他们大声叫嚷，孙剑秋凑到叶清萍耳边，小声说道：“清萍，待会儿趁他们不注意，我们跳到湖里去，从水下逃走。我教你憋气口诀，待会儿入水之后，你要紧紧抓住我。”

“那镇魂兽怎么办？”叶清萍问道。

孙剑秋说：“它们不会有事的，可以自行逃脱，如果和我们在一起，只会受到连累。”

叶清萍点头称是，孙剑秋赶紧向她口授口诀，以及憋气的穴位掌控要点。叶清萍屏息凝神，一会儿便全部记住了。当初她一夜之间可以学得迷踪步法，至于这么简单的憋气口诀，自然不在话下。

张信忠继续向孙剑秋喊话，希望他可以投奔过来。孙剑秋故意凝神向张信忠身后一看，然后喊道：“师父，快来救我！”众人一听，都向后望去。孙剑秋趁机抱起叶清萍，纵身跳到湖里。只听“扑通”一声，便没了踪影。众人这才知道上当。

张信忠喝令下水继续追捕，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下水。湖水深不可测，再加上天寒地冻，下去的结果可想而知。张信忠咆哮着说道：“再不敢下水，我让他的血流尽！”这一招果然有效，有几个蝠魔使者跳进了水里。

湖水冰凉刺骨，孙剑秋揽着叶清萍，迅速地向下沉去。下面清澈无比，两个人睁大双眼，忘却了危险，沉醉于水底的美景。叶清萍依偎在孙剑秋的怀里，没有感到丝毫寒冷，只觉得浑身舒爽，在这一刻，时光好像都凝固了。

第十一章热泪解情劫

孙剑秋觉得上面有动静，抬头一看，有几个蝠魔使者追了下来。他一手揽着叶清萍，另一只手迅速拨动，向更深的地方游去。

继续下沉了一会儿，他们到了湖底。湖底有很多石头堆，还有一些假山，飘荡着许多水草。两个人躲在一个假山后面，静观其变。

蝠魔使者下来之后，游弋着四处搜寻。没有发现目标，准备离去。这个时候，由于压力太大，叶清萍忍不住咳嗽了一下。虽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但是出来了很多气泡。蝠魔使者察觉到了动静，纷纷向两个人这边游了过来。

孙剑秋赶紧拽着叶清萍向外游去，刚游出几米，发现前面已经有蝠魔使者挡住了去路，再看看四周，自己已经落入了包围圈。

周围的蝠魔使者纷纷靠近，他们的手里拿着绳索，想必是用来捆绑两个人的。孙剑秋感到一阵绝望，心想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叶清萍倒是毫无畏惧，在她看来，能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已经十分足够了。

眼看蝠魔使者逼到眼前，突然之间，水下好像腾起一股巨流，定睛一看，远处竟然游过来几只鳄鱼。所有人还没来得及逃跑，鳄鱼就已经快速地游了过来。蝠魔使者拿着绳索，抽出匕首，想要反抗。可他们哪里是鳄鱼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被鳄鱼大块朵颐。

这些鳄鱼杀完蝠魔使者之后，接着又把孙剑秋两个人围在了中间。孙剑秋想施展归宗箫法，可是身处水中，根本无法将洞箫吹响。

叶清萍的嘴里轻轻地吹出几个气泡，一副很轻松，又很调皮的样子。然后闭上眼睛，和孙剑秋手拉手，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两个人闭着眼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动静，这些鳄鱼围在周围，一动也不懂，像是在等待什么。又过了一会儿，远处突然游来一只体形更加硕大的鳄鱼，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鳄鱼的背上竟然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大约四十岁，体形消瘦，看起来十分干练。鳄鱼游过来之后，那人一下子把孙剑秋和叶清萍拉到了鳄鱼背上，然后向远处游去。

鳄鱼带着三人在水底游了一会儿，七拐八拐，在湖底的最北边停了下来，然后上浮，把三人送上了水面。

那人把孙剑秋和叶清萍相继推上岸边，自己随后爬了出去。叶清萍惊魂甫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人这时开口了：“叶警官，让您受苦了。”

叶清萍抬起头，微微一笑，说：“谢谢你，大叔，多亏你救了我和秋哥。”

那人说：“叶警官，你难道不认得我了，你仔细瞧瞧，看看我是谁。”

叶清萍仔细一看，顿时恍然大悟，惊讶地说道：“是你！司马青！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我和局长到陆家宅寻找疯婆娘，你当时和那些赌徒一起打牌，当时我却没有把你认出来。对了，你怎么到水底去了，你不是回到老家去了吗？”

司马青一副很后悔的样子，跪在了地上，使劲用手捶打自己，一边打，一边说：“叶警官，你杀了我吧，是我陷害的局长！是我！全都是我干的……”

孙剑秋将他扶起，说：“司马兄，你不要太激动，你快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稳了稳心绪，说：“两年前，我因为经常盗墓，被抓进了监狱。后来我在狱里表现良好，就被提前放了出来。出来后我无事可干，就受到一些人的蛊惑，加入了蝠魔教。他们得知叶警官和局长要去找疯婆娘，便派我去陷害局长。那天晚上你们入睡之后，我用迷烟把局长迷晕，然后把迷迷糊糊的疯婆娘脱掉衣服，放到了局长的床上。局长就这样被诬陷了。”

孙剑秋略有所思地问道：“那你说这个蝠魔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他们平时到底都做些什么？”

司马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慢慢就会知道了。”

叶清萍焦急地说：“秋哥，你就别再问他一些无关的问题了，现在救局长要紧！”接着，她又问道，“司马青，你快告诉我，怎样才能把局长的罪名洗刷掉？”

司马青说：“那疯婆娘现在就在祥和医院的太平间里，其实她没有死，只不过中了蝠魔教的枯血蛊术，只要找个女的和她相互推宫过血，她就会醒过来。等到过几天开局审判局长的时候，我们带着疯婆娘上庭，局长就可以获得清白了。”

叶清萍一听，兴奋异常，赶紧说道：“好，就这么办，我们现在就去祥和医院，去找疯婆娘。”

孙剑秋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地说：“祥和医院正好在陆家宅的东边，正好亘在乾卦的亢龙卦位上，我们去那里的话，恐怕会遭遇不测。”

叶清萍气地撅起小嘴，说：“行行行，你不去就是了，我和司马兄弟去。真是一个胆小鬼，连个医院的太平间都不敢去……”

孙剑秋知道她是在耍脾气，他知道清萍的性格，只要下了决心，十头驴都拉不回来，只好点头应允。他拿出述古铜钱，要做事前之卜。

司马青说：“孙兄弟，我知道您卜术非凡，在南方一带名气甚大，我看就不用占卜了吧，反正太平间里都是死人，没什么可怕的。”

孙剑秋听他这么一说，瞬间产生警惕之心，不过转念一想，对方舍身救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拿出铜钱，往上一抛，只听“铛”的一声，一个落在了南边的离卦上，另一个落在了东南方的爻卦上。

叶清萍心急地问道：“秋哥，卦位显示的是什么？”

孙剑秋沉思了一会儿，说：“丫头，这样的卦位我还是第一次见。离为火，其势燃，烈纷纷，霄九天。爻为风，尽缥缈。须散沁，还明朝。两个卦位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在一起的，今天有些奇怪。卦辞要求我们，必须准备一些可以将一切化为灰烬的东西。”

叶清萍挠了挠头，说：“可以将一切化为灰烬的东西？那是什么东西？”

孙剑秋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易经上是这么说的，我只是照搬其书罢了。”

司马青插话说道：“我们就别争论这些了，还是赶紧去祥和医院吧，我怕晚了会生出什么事端。”

孙剑秋点头称是。三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趁着夜幕，开始向祥和医院赶去。

祥和医院离陆家宅不是很远，在它的东边。处于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远离上海市区。医院里平时较为冷清，据说只有很穷的人才愿意去那里，可是不知何故，很多人在那里康复，也有很多人在那里莫名其妙的死去，或者失踪。

他们三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黑了下来。路上早已没有什么行人，只有风，呼烈的，很冷很劲的风。

三个人很小心地靠近医院的围墙。孙剑秋施展奇门步法，先上前侦测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回来后叶清萍问道：“秋哥，里面有什么动静吗？”

孙剑秋有些担心地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里面太安静了，更让人奇怪的是，门口的警卫室里连个门卫都没有。”

司马青说：“现在天寒地冻的，估计早就回家了，这祥和医院近年来不知为什么，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冷清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医院里早就一个人都没有了，地上的枯草都已经很高很高。

司马青熟知地形，领着进入了一楼最左侧的太平间。走廊很长，路面很滑，孙剑秋看到走廊边上的一个花盆里放了很多光滑的小石子，便伸手抓了很多，放在了口袋里。叶清萍问他拿这些东西干什么，孙剑秋狡黠的一笑，说：“丫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要让你开开眼界。”

三人继续向前走，走廊的最前端就是了。叶清萍莫名其妙地涌出一股战栗之感，她想起了当初在刘太太家的惊险一幕，虽然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但是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走廊边上的灯十分昏暗，三个人的倒影很长的躺在后面，一直随着行进的步伐而连绵延长。

到了太平间门口，刚要进去，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咳嗽声，吓得叶清萍紧紧地拽着孙剑秋的衣袖。司马青猛地推开门，一股很冷的阴气扑面吹来，直冷得让人难受。三人依次而入，然后关上门。太平间里立刻暗沉下来，光线虽然很暗，但十分柔和。

太平间里摆了很多桌子，大约七十多张。孙剑秋心里纳闷，最大的医院也没有这么大的太平间，这里真是奇怪得很。每个桌子上都蒙着一块白布，上面压着一个十字架。这些十字架都是漆黑的，没有光泽，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桌子间弥漫着一些雾气，那是尸体散发出来的寒气，再加上群尸的阴气，就形成了缭绕的雾气。

孙剑秋低声说道：“司马兄弟，你赶快把疯婆娘的尸体找出来吧，我总感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带着疯婆娘离开为好。”

司马青说：“孙兄放心，我这就一个个地掀开寻找。”说完，他开始一个个地掀开白布，看哪个是疯婆娘。

孙剑秋警惕地看着周围，以防不测。叶清萍突然拽住他的衣角：“秋哥，我怕，我怕……”

孙剑秋柔声说道：“我说丫头，你不是什么都不害怕吗？怎么现在吓成这个样子了？”

叶清萍焦急地说：“不是这个，秋哥，你看！”说完，她把手指向墙角一个没察看过的桌子上。

孙剑秋看了下，说：“丫头，不就是一张桌子吗？有什么害怕的？”

叶清萍用低得让人听不见的声音说：“秋哥，你仔细看看，别的桌子上的白布上面，都压着一个漆黑的十字架。可是那块白布上没有！而且你看，白布下面还轻轻起伏着，莫非……”

孙剑秋定睛一看，果然如此。司马青好像也有些害怕，提议过去看看。三人慢慢地围了上去。

他们快走到那个桌子边上时，看到白布下面露出一只手。那只手枯瘦苍白，应该是死人的手。如果白布下面的人是死的，那么，白布为什么会动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过去掀开白布。叶清萍跃跃欲试，却被孙剑秋拉住了。司马青鼓起勇气，走过去，一下子把白布扯了下来。

“他奶奶的，谁把我的被子掀了？我正做着好梦呢……”

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老头儿躺在桌子上，嘴里骂咧咧的。三个人松了一口气，孙剑秋问道：“老伯，你怎么睡到这里来了？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呢？”

老头儿气呼呼地说：“别提啦，我是这里的保安，每天晚上我都不能走，得在这里看着医院。哎！这么冷的天，我在外面冻得受不了，就到太平间里睡一会儿。这里多暖和，有暖气，嘿嘿，我这糟老头子享福喽。”

叶清萍惊恐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她关切地说：“老伯，您年纪这么大了，怎么不在家享清福呢。这么冷的天，你看你冻得……”

老头儿只是憨憨地发笑，不再说什么。司马青问道：“老伯，前些天有个女人的尸体运到这儿了，你知道放到哪里了吗？”

“女人的尸体？”老头儿问道，“是不是陆家宅那个疯婆娘？唉，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

“对对对，就是她！”叶清萍兴奋地说，“老伯，你知道她现在放在什么地方吗？”

老头儿说：“这个医院有两个太平间，这个太平间放的全都是去年死的人，三楼还有个太平间，里面放的全部是今年死的人，所以说，疯婆娘在上面的那个太平间里。”

孙剑秋隐约感觉到事情有些古怪，一个医院竟然有两个太平间，实在是前所未闻。

司马青说：“老伯，您还是赶紧带我们去吧。我们有急事。”

老头儿呵呵一笑，点头应允，带着他们三人向外走去。四个人走在长长的走廊上，除了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孙剑秋感觉到，外面的灯光好像更加暗淡了，而且有股很盛的邪气。他眼角不经意间的一瞥，惊恐地发现，老头儿的背后竟然没有影子！不禁戒心陡生，师父曾经说过，只有西方那些无血无心的僵尸，才没有影子！

孙剑秋略一思索，心生一计，他用手指捏出一个小石子，算好提前量，轻巧地扔到老头儿的脚前。老头儿浑然不觉，一脚踩在石子上，身体向后仰倒。孙剑秋顺势把他扶起，趁机摸了一下他的体温，感觉很凉，可还有一些温度，实在无法知道其具体的身份。老头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小伙子，谢谢你，不过，你就是不扶我，我也会没事的，呵呵。”

孙剑秋说：“老伯，您要是摔着了，那我可就罪过了。不过要是看看老人家的本事，那可真是开眼界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上了三楼，径直进入太平间。

和一楼一样，这里所有桌子的白布上，都压着一个十字架。老头儿指了指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过去掀开白布一看，果然躺着疯婆娘。孙剑秋拿过她的手腕，一把脉，还有微弱的脉搏。他又掀开她的眼皮，眼白脉清澈如蓝，气数还未尽去。他说：“清萍，我要把你的手腕和疯婆娘的手腕绑在一起，然后推宫过血，一会儿就好了，你忍一下。”

叶清萍心里有些发毛，不过想起为了大局，还是重重地点了头。推宫过血始于清朝末年，那时候八国联军侵华，滥杀无辜，造成了很多半死不活的活死人，类似于西方的僵尸。有的道士为了救其灾民，通过上古的推宫过血，和一个健康人的鲜血融换一下，再施以穴位针灸，即可得救。

待推宫过血完毕，孙剑秋拿出三根银针，分别封住疯婆娘的天灵、天庭、天盖三大穴位，暂时封住了精元，然后把述古铜钱放在她的额头上。

孙剑秋右手捏起一个剑诀，左手扶住右上臂，运劲道力，点向疯婆娘的大椎穴。一时间，疯婆娘的身上开始气数显映，浑身上下的呆滞之气慢慢散去。

孙剑秋所用的银针，其实是周易医略篇里的中医针法，源于古代的一些中医秘略。鬼谷派流传到郝连天这一代时，把道教和佛教融为一体，道术和佛经相互融合，相互弥补缺陷，于此开创了鬼谷派的新气象，在和西方邪术以及日本的蛊术对抗中，完全占据了上风。

过了一会儿，疯婆娘悠悠醒转过来。叶清萍蓦地感到浑身发冷，不禁缩起手臂，浑身发抖。孙剑秋触景生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嘴里喃喃自语：“暖气，暖气，医院里的暖气……”

就这么念叨了一会儿，突然大声喝道：“不好！那个老头儿！那个老头儿去哪里了？”四处一看，老头儿早已无影无踪。叶清萍关切地说：“秋哥，你为什么这么大声地找老伯啊！到底怎么了？刚才我还见他在这里的，不过现在不见了。”

孙剑秋急切地说：“丫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发现那老头儿在桌子上睡觉时，他说了什么？”

叶清萍说：“当然记得啊！老伯说，他觉得外面冷，说里面有暖气，就进来取暖睡觉了。”

孙剑秋说：“这就对了，医院里的确是有暖气，可是太平间里放的全部是死人，还用得着暖气吗？我刚才看你冷得发抖，才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来。那老头儿既然撒了谎，肯定就有问题。”

叶清萍听他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司马青也觉得里面大有文章，心下不禁寒然。外面突然传来一些声响，像是很多人的走路声，孙剑秋走到门口一看，什么也没有。他又走到窗户边向外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楼下面的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凸起很多坟墓。

三人正要商议对策，太平间里所有桌子突然晃动起来。接着，所有死人全都坐了起来。只见他们满脸血污，浑身腐烂不堪。叶清萍惊恐地问道：“秋哥，这些活死人，是怎么回事？我们该怎么办？”孙剑秋安慰道：“不要怕，丫头。他们本来是死人，只不过中了蛊术，才变成了这个样子。现在他们成为蛊尸了，只相信自己的信仰。”

话刚说完，这些蛊尸向这边歪歪斜斜地走来。孙剑秋赶紧背起神志还不算清醒的疯婆娘，向楼下跑去。孙剑秋巧妙地把口袋里的小石子扔到楼道上，后面的蛊尸纷纷滑倒在地。叶清萍不禁佩服他的神机妙用。

到了二楼时，一楼的蛊尸全部赶了上来，挡住了去路。司马青身强体壮，飞身从窗户口跳了下去。孙剑秋和叶清萍施展各自步法，也从窗口跃了下去。

三人在楼下落定，正待离去。那些坟墓突然全部凸裂，里面蜂拥而出无数蛊尸。这些蛊尸密密麻麻，相互之间没有任何缝隙，根本让人无法施展步法。

叶清萍和孙剑秋各自拔出匕首，司马青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一起冲向这些蛊尸。三个人发力猛砍猛刺，想要杀出一条血路。但这些蛊尸根本不怕伤亡，前赴后继地冲上来。孙剑秋想掩护叶清萍退到楼内，一不小心，被几个蛊尸压倒在地。孙剑秋拼命抵抗，蛊尸又撕又咬，形势十分危急。

叶清萍情急之下，来不及思索，掏出枯骨令，然后咬破手指，滴上鲜血用手擎起，大声念道：“我骨无枯，为令是从。我佛慈悲，昭理天容……”她念的是当初在枯骨墓记下的枯骨令语，如今形势急迫，只好找来枯骨，以御外敌。

不一会儿工夫，远处刮来一道劲风，接着便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是枯骨来了，叶清萍才松了一口气。枯骨赶来之后，立刻投入战斗，把孙剑秋救了出来，好在他只是衣服被撕破了些，身上并无大碍。枯骨在前面挡驾，叶清萍等人赶紧退回了楼内。三十多具枯骨虽然竭尽全力，毕竟数量有限，加之蛊尸人海战术，逐渐抵挡不住。只听“咔嚓”一声，一具枯骨被蛊尸折断了，碎裂的骨头掉在了地上。不一会儿工夫，所有枯骨全部消亡，地上留下无数碎骨。

叶清萍看到外面的这一幕，立刻要冲出去，被孙剑秋死死地拉住了。三人退到楼内，关上进楼的大门。蛊尸蜂拥而至，把门挤开，冲了进去。三个人被迫退到二楼抵抗，蛊尸继续向上攻击，三人又退到三楼。就这样不断的向上退却，退到了最顶层六楼的一个仓库里。仓库里放了很多医药用品，还有酒精，汽油。

外面传来蛊尸“嗷嗷”的叫嚷声，让人感到心惊胆战。孙剑秋走到窗户边向下一看，外面已经没有蛊尸，想必全部涌进了楼内。孙剑秋问到刺鼻的汽油味，心生一计。他说：“丫头，你曾说过，要听我的话，对不对？”

叶清萍点了点头，说：“秋哥，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就好，”孙剑秋坚定地说，“你和司马青从窗户上下去，然后关上进入大楼的大门，然后我就……”

“我不！”还没等他说完，叶清萍大声叫道，“秋哥，我不要你和这些蛊尸同归于尽，我要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

孙剑秋知道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心下一横，一掌打在叶清萍的后脑勺上。叶清萍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孙剑秋解开上衣扣，从脖子里拿下一直戴着的情人扣，戴在叶清萍的脖子上。这个情人扣是郝连天为了化除情劫而给他戴上的，他戴在清萍的脖子上，就像在做最后的诀别。

他俯下身，吻了了一下叶清萍的额头，然后转过身，说：“司马兄弟，你带着清萍和疯婆娘赶快逃离这个地方，回到长风公园。如果我在七天之内回不去的话，你们就赶往浙江萧山，在那里等师父回来。”

司马青想开口说些规劝的话，看他意念坚决，知道心意已绝，便不再说话，迅速背起叶清萍从窗口逃了出去。

司马青刚背着叶清萍逃出医院，周围突然闪亮起来，如同白昼。回头一看，整座楼燃起了熊熊大火……

司马青把叶清萍背回长风公园，安顿在一个湖边的草棚里。这里树木繁盛，一般人不会发现。再加上经常有鳄鱼出没，很少有人敢到这个地方来。

叶清萍幽幽地醒转过来，张口就喊“秋哥”。她托起脖子上的情人扣，放在嘴边，轻轻地哭了起来。司马青看到这一幕，不再说些什么，转身走了出去，弄了些吃的送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叶清萍只是痴痴地坐在湖边，出神地望着远方，又低头看着情人扣。每每此时，她的泪水总是不自觉地流出来，顺着脸颊，滴到情人扣上，然后滑落到湖面上。

第七天的下午，叶清萍依旧坐在湖边，痴痴地望着湖水。她知道这是最后一天了，如果孙剑秋不回来，就永远回不来了。

太阳快落山了，余晖染红了天边。湖水很清，湖面很静。叶清萍拿出情人扣，温情地抚摸着。情人扣的中间是一个海星摸样的东西，外面是一个小铁环。海星在铁环里面来回缭绕，不会掉出来。叶清萍的眼泪一滴滴地滴在了上面，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情人扣中间的海星竟然脱落了出来。她小心地把它捡起，放回到铁环里。

她哭了很久，有些累了，抬起头想擦拭一下脸上的泪痕，却发现湖面上映出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那里。她转过身，孙剑秋果然就站在身后。叶清萍一下扑到了他的怀里。

“秋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七天我时刻都在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丫头，我知道，其实这七天的时间里，我一直在远处望着你，一直看着你痛苦地哭泣。”

叶清萍一听，大吃一惊，说：“秋哥，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一直都在看着我？为什么？我不明白。”

孙剑秋长吁了一口气，说：“其实当天晚上我就回来了。我想了很多很多。我在想，要不要继续让你跟我一起经受这么多危险和痛楚。我告诉了司马青一个七天的期限，我以为在这七天的时间里，你会慢慢地接受。可是……”

孙剑秋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叶清萍焦急地问道：“可是什么，秋哥？告诉我好吗？”

孙剑秋说：“可是我发现，每天你都在伤心。第一天黄昏的时候，看到你那样伤心难过，我悲恸欲绝，我告诉自己，再等一天，说不定到了明天，你就接受了没有我的现实。可是第二天，你还是那么伤心，我再一次告诉自己，再等一天，只要你不再伤心了，我就离开。就这样，六天过去了，直到今天。我看你哭得那么伤心，心里有些动摇了，可还是坚持住了。直到我看到，你的伤心感动了情人扣，让它自动脱落出来。我知道，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叶清萍听他这么一解释，又是高兴，又是气急，一拳头砸在他的胸膛上，娇嗔道：“秋哥，你实在是太坏了，你永远都不许离开我。”

孙剑秋被她一捶，咳嗽起来。叶清萍心疼得赶紧轻捶他的后背，问他是怎么回事。

孙剑秋说：“那天你们离开之后，我突然想起咱们去医院之前占得的卦辞，‘离为火，其势燃，烈纷纷，霄九天。爻为风，尽缥缈。须散沁，还明朝’。我得到了启发，既然这些蛊尸不怕伤害，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们化为灰烬。我把汽油全部倒出，然后一把火把它们全烧了。”

叶清萍幸福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久久不肯离开。孙剑秋身上其实有很多伤口，被她这么紧搂着，疼痛难忍。可他又不忍心推开，只好咬牙坚持，哪怕疼得龇牙咧嘴，也在所不惜。

“秋哥，你以后还会离开我吗？”

“永远都不会了，丫头。永远都不可能离开了。”

“我才不信呢，你每次都说不会离开我，到了关键时刻，你为了不连累我，不还是选择离开吗？”

“我以后就是想离开你，都很困难了。你用泪水和真情解开了师父给我的情人扣，解开了我的情劫，就等于化开了上辈子带给我的痛苦。我已经没办法离开你，没有办法。”

叶清萍这下满心欢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落日的余晖撒在她的身上，像是披上了嫁衣，那是来自上天的最美的嫁衣。

两个人在湖边相互低语了很久才离开。司马青见孙剑秋平安回来，十分高兴，立刻到湖边弄了些水鲜，做了一些美味的烧烤，以示庆祝。孙剑秋不肯下筷，叶清萍问怎么了，司马青笑笑说：“想必孙兄怕我在菜中下毒吧。哎！也难怪，谁让我以前蹲过监狱呢。这样吧，我先吃。”说完，拿起筷子兀自夹菜吃了起来。

孙剑秋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他出身鬼谷派，身修佛道两家真经，为人处事自然十分谨慎稳健，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叶清萍看他小心眼，气得把筷子一摔，说：“真是小气鬼，不就是吃点东西，用得着神经兮兮的嘛！”孙剑秋一看她生气，吓得不得了，赶紧低下脸来陪不是，哄了好久才让她欢心。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商议如何解救局长王义正。一直到很晚的时候，三人回去休息。别人都睡在草棚里，唯独孙剑秋一人爬到一棵大树上，在一个树杈上蜷缩小憩。这是他多年的一个习惯，只要在外露宿，必定睡在大树上。一来在上比较安全，二来可以观看四周的风水形势，三来可以很清楚的观测天象。这晚他在树上久久不能安寐，于是悄然坐起，开始观测起天象。

孙剑秋蓦地发现，西北方的乾卦位上，出现了一些模糊不定的玄色，而在正东边的震卦位上，出现了气数很大的黄色，这在《天经无上卦》中的卦辞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意思就是说，一条巨龙在田野中鏖战，最后浑身鲜血，不得以终。现实中的意思，自然就是有大凶之兆了。

他辗转反复，一直未能入睡。半夜时分，突然听到有轻微的息声，仔细一看，只见司马青匍匐在地上，如蛇一般像疯婆娘所睡的草棚游去。司马青号称江南第一盗墓高手，他的“无声无息游走功”号称天下一绝。他用此功行走时，不出半点声响，而且速度很快，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常人根本无法听到。但在鬼谷派的孙剑秋面前就不行了，他习得鬼谷真传，而且上树前早已在四周步下奇门遁甲，就是有个虫子从周围走过，也不会逃脱其法眼。孙剑秋看他行迹鬼祟，不知有何图谋，便施展迷踪步法，运用“滑”字诀，悄然跟了过去。

孙剑秋发现司马青走到草棚前，只是察看了一下疯婆娘的饭碗，就走了。他又留守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动静。

第二天一大早，叶清萍就央求着要学习吹箫，孙剑秋欣然答应，耐心传授。一天的光景一晃而过，晚上吃完饭之后，孙剑秋把叶清萍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说：“丫头，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我得尽量把一些基本招数教给你，以防日后有什么不测。”

叶清萍看他焦急的眼神，问道：“秋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这么着急教我这些呢？有你在身边，有什么可怕的呢？”

孙剑秋勉强一笑，说：“没什么，我只是看你特别聪慧，如果不抓紧时间学些东西，真是可惜了。”

叶清萍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我学会了，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也可以帮你。”

当天晚上，孙剑秋开始向她详细讲述周易八卦的基本原理。叶清萍看他表情肃穆，不敢丝毫懈怠，竭尽全力，牢记于心。虽然不能全部领会，倒也能熟悉个大概。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非常默契，相得益彰，一直传授到凌晨一点多。

第二天一早，叶清萍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孙剑秋早早地把她叫了起来，继续传授鬼谷真经。今天他又教授鬼谷风水和占卜之术。叶清萍和昨晚一样，悉心聆听。但是没过多久，略生厌倦，可看到孙剑秋那殷切的眼神，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只好咬牙硬撑。晚上休息的时候，孙剑秋故意找叶清萍耳语一番，却发现司马青在远处偷偷观望。不禁心生疑惑，更为后天的解救行动感到忧虑。

到了第三天，孙剑秋正在传授的时候，叶清萍突然捂着额头，直喊头晕。孙剑秋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她是在使小性子，只好让她休息了一会儿，也没把她的头晕当回事。

到了晚上，三人带着疯婆娘，稍微收拾了一下，准备提前一晚上躲到法庭里，以防第二天不好进入内场。临行前，叶清萍又捂起额头，直喊头晕，脸上也开始冒出豆大的汗水。孙剑秋以为她又是在开玩笑，生气地说：“丫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玩这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耍小聪明吗？”

叶清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秋哥，是我不好，我不敢了，我们走吧。”她虽这么说，可是脸色煞白，想必身体真的有什么不舒服。

三人趁着天黑，摸索到普林区法院。孙剑秋隐约感到有些不对，一切进行得太顺利了，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到害怕。

审判王义正的法庭在三楼最大的一个法庭里，那里平时戒备森严。可是如今却一个人都没有。三个人很轻松地走了进去，然后在最后面的一个杂物柜后面躲了起来。疯婆娘出奇的安静，一副茫然的样子。

王义正受审的消息在初期还算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但是慢慢的降温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人们很平静地接受。或者，想到庭审的那天，看了究竟，再寻思事情的背后。

法庭的外面聚集了很多人，有老人，也有孩子。有些人天还没亮就过来等着了，就为了再看王义正一眼。因为社会上传言，他肯定会被判死刑。那些以前受到他帮助的人，爱戴他的人，以及憎恨他的人，全都来了。路边上，台阶上，全部挤满了人。

上午九点的时候，法院的大门开了。张千桥从里面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诸位，今天，是我们审判公安局败类王义正的日子。为了公正、公平起见。我们将选择六十名群众，到里面旁听。”

选定的群众进去坐定后，法庭里的灯光突然暗淡了下来。四周的窗户都蒙上了黑布，里面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审判庭上坐着三个人，张信忠，张千桥，还有张千桥的得力助手莫存善。张千桥坐在最中间，他用锤子敲了敲桌子，整个法庭立刻安静下来。

“把犯罪嫌疑人王义正和林周带上来！”张千桥威严地说道。

只听“哐啷”一声，门开了。所有眼光都看了过去。外面走进来四个法警，押着王义正和林周。看到这两个人被押了进来，立刻嘘声一片。由于受到张千桥等人的误导宣传，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两个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王义正听到嘘声，立刻垂下了头。他看起来十分憔悴，脸色发黄。

审讯先从林周开始的。张千桥大声问道：“林周，你患有精神病，屡次妖言惑众，混淆群众的视听。而且多次诽谤陆家宅，你承不承认？”

林周抬起头，脸色煞白：“我说过，我死也不会承认，我有什么精神病，全都是你们诬陷我的。”

张千桥轻蔑地笑了笑，说：“把证人王学文带上来。”

“请问证人，您是林周大学的辅导员——王学文老师，是吗？”

王学文点了点头，回答是。

张千桥继续问道：“王学文，你确认林周患有精神病吗？”

王学文说：“我确定，法官大人，我相当确定。作为他的辅导员，我对他很了解。”

张千桥转向林周问道：“林周，你现在认罪吗？”

林周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我只想说，你们可以用钱买到一切，但是买不到正义。我现在很鄙视那个姓王的老师，平时受贿也就算了，没想到还在这里诬陷别人，真是厚颜无耻！”

王学文气急败坏地说：“你说什么？啊！反了啊！啊！小心我罚你钱！”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用手捂住嘴。下面传来一阵哄笑。他说话喜欢带着“啊”，因为他爱学打官腔。

张千桥拍了拍桌子，不耐烦地说：“大家静一静，现在宣布对林周的处罚。我宣布，林周犯有故意诬陷罪，判刑十二年，现在立刻执行。请狱警把他即刻押往监狱。”

林周没有挣扎。下面的群众不是很理解，有的想质询一下，但是看到张千桥那凶狠的眼神，只好作罢。

张千桥清了清嗓子：“开始审讯王义正了。”现场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张千桥问道：“王义正，你认不认罪？”

王义正昂着头，坚定地说：“我不认罪。”

张千桥生气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认罪？”

“因为，”他回头看了眼后面的群众，坚定地说，“这里所有人民不让我认罪！”

话一说完，下面的人全都鼓起掌来。

张千桥气急败坏地说：“这里是讲证据的。我有证据，证明你有罪，那就是有罪！”

王义正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张千桥接着说：“把证人刘太太带上来。”

刘太太和以前一样，穿着她那件宽松的睡裙，一副慵懒的样子。

张千桥和声问道：“刘太太，你确定那天晚上，是王义正把疯婆娘先奸后杀的吗？”

刘太太大声笑了笑，说：“哎哟！这不是地球人都知道的嘛。疯婆娘当然是王义正奸杀的啦！”

王义正悲愤地紧闭双眼。张千桥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千桥问道：“王义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王义正愤怒地说：“在你这个败类面前，我实在没有什么话可说了。”接着，他又转过身，对身后的听众大声说，“我王义正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我无怨无悔。只求大家不要相信这些人的……”

说到这里，身边的一个狱警立刻把他摁住，然后用棉布塞住嘴，看来是早有准备。张千桥大声说道：“现在，我宣布——”

“等一下！”张千桥还没说完，后面传来一声厉喝。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叶清萍双手叉腰，双眼圆睁，站在那里。

张千桥先是一惊讶，接着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叶警官。怎么，是不是翻然醒悟了，要来投案自首啊？”

孙剑秋和司马青也从柜子后面站了出来。孙剑秋朗声说道：“不是来自首的，是怕你们证据找得不足，所以再给你们提供一些。”

叶清萍接过话说：“邪门歪道，不在天黑的时候出来审理案件，竟然大白天也敢出来，胆子倒不小。”

现场的人开始低声议论。张信忠这个时候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左右踱了几步，低沉地说：“我想问一下，你们打闹法庭，为的是什么？”

叶清萍气愤地说：“就为了两个字，正义！我们来到这里，就是要揭穿你的阴谋，让所有人们知道你们是怎样的邪恶！”

张信忠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那你有什么证据吗？要让这里所有人都相信你说的话，你得拿出证据来。”

叶清萍转过身，说：“司马大哥，你让疯婆娘告诉大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青笑了笑，说：“好的，我这就让大家知道，真正的真相。”孙剑秋看他笑的样子，带着一些狡黠，不禁有种不祥的预感。

司马青站在那里，并未说话。叶清萍焦急地说：“司马大哥，快告诉他们真相啊！”

司马青反问道：“上面还没下命令，我怎么说话？”

叶清萍一听，顿时大吃一惊。上面的张信忠微微一笑，说：“司马青，现在你可以说了。来来来，在下面说不方便，到上面来说。”

司马青慢慢地走了上去，下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想看看他要说什么。叶清萍紧张的手心里全都是汗水，孙剑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清萍，待会儿准备逃走。”

司马青故作庄严地整了整上衣，说：“我在这里不想多说什么。我只想说，我是蝠魔教的一员，我忠于蝠魔教。”

此话一出，下面顿时哗然。叶清萍感觉事情不太妙，事前商议的计划并非如此。

司马青接着说：“我可以证明，王义正绝对是杀害疯婆娘的凶手，我们有疯婆娘的尸体，那晚我亲眼看到王义正把她奸杀。”张信忠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下面的叶清萍彻底蒙了，她实在没有想到如此变故，更没有想到司马青竟然是奸细。孙剑秋并未慌乱，努力保持镇静。

叶清萍大声说道：“司马青，算我们看走了眼，没想到你也是条走狗。不过你忘了，疯婆娘现在可是在这里，她并没有死，这个你怎么解释呢？”

张信忠轻蔑地一笑，说：“是吗？还没死吗？不会吧？按照我们的预计，她现在应该死了。”

叶清萍顿感不妙，赶紧俯下身，不禁大吃一惊。只见疯婆娘嘴角边全都是鲜血，早已断气。她手腕上的血管乌黑暴起，延绵至胳膊的最上端，是慢性中毒而死。

叶清萍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气愤至极，问道：“你们这样残害无辜，还有良心吗？”

张信忠慢悠悠地回答道：“我们没有良心，我们只有野心。”

孙剑秋讥讽道：“的确，你们的确很有狼子野心。”

张信忠说：“不久的将来，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是我们蝠魔教的教徒，每个人的身上，都印着我们蝠魔教的图腾，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我们蝠魔教的信仰。天下之大，唯我蝠魔。”

他继续慢悠悠地说：“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之人，实在太小看我们了。你们两个就这么闯进来，其实就是送死。”

叶清萍不屑地说：“不是小看你们，是根本就看不起你们。你们充其量就是一群怪物，一群道貌岸然的怪物。”

孙剑秋说：“你们的手段的确颇为狠毒，我不自愧不如。还想请教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不在长风公园里抓住我和清萍，非要费尽心机地让司马青打入我们内部做什么？你们在湖边抓住我们不就省事多了吗？”

张信忠说：“问得好！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就算是让你死也瞑目吧。在湖边抓住你们，只是抓住了你们俩。可是我让司马青引导你们到这里来，却可以一网打尽，还可以昭告天下。顺者，昌。逆者，亡！”

孙剑秋叹了口气，没想到他把问题看得这么远。张信忠接着说：“你们知道今天犯了什么罪吗？”

叶清萍说：“顶多就是扰乱法庭罪了。”

张信忠微笑着说：“不。你们两个犯的罪更大，你们犯了杀人罪。你们把现场这里所有人都杀了。”

孙剑秋有些不明白，说：“我们杀了人？在场的观众都好好的，我们怎么杀人了？”现场的人听他这么一说，也吃惊不小，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张信忠笑了笑，说：“不和你们浪费时间了。”接着，他又对身边的张千桥使了个眼色。外面立刻闯进一些蝠魔使者，个个手里拿着蝠魔弯刀。孙剑秋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张信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什么后果？”

“如果不把他们杀掉，怎么往你们身上安加罪名呢？”张信忠说。

现场的人这才明白了，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张信忠打了一个往下砍的手势。一场屠杀就这样开始了。蝠魔使者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向这些手无寸铁的群众大肆杀虐。有的人想跑，可是根本无法离开。叶清萍和孙剑秋还没来得及伸手相援，所有人就倒在了血泊中。鲜血流得满地都是。

整个法庭安静了下来，蝠魔使者杀完人后立刻离去。到处弥漫着血腥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孙剑秋给叶清萍使了个眼色，示意一起施展步法逃走。张信忠识出了他的意图，说：“孙剑秋，你可以走得了，但叶清萍是走不了了。”

孙剑秋说：“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清萍的迷踪步法，一般人是追不到的。”

张信忠笑了笑，说：“很好，你们走吧。我不拦你们，你们也不需要用什么奇门步法，直接走出去就行了。”

一边的张千桥靠过来不甘心地问：“就这么放他们走？”

张信忠自信地说：“放心，他们走不了。你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孙剑秋领着叶清萍，向外走去。可是刚走了几步，叶清萍突然捂住胸口，蹲在了地上。孙剑秋见状大惊，说：“丫头，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叶清萍的脸上淌下豆大的汗珠，她一手撑着地，说：“秋哥，我的胸口好热，我好难受，好难受……”

孙剑秋拉过她的手腕，用手指搭在她的三位动脉上。只觉得掌管心脏的上玄血动脉暴跳无律，根本无法诊断出是怎么回事。

孙剑秋转过身，大声喝道：“你们对清萍做了什么？说！做了什么？”

张信忠一脸的无辜，说：“我们没有做什么。我们只是在疯婆娘的身上注入过千年蛊血。我们只做了这些，并没有对叶警官做过什么。”

孙剑秋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明白过来。那天在太平间，叶青萍和疯婆娘相互之间推宫过血，自然中了蛊血之毒。他悔恨不已，恨自己当时没有小心行事，不该擅自过血。现在醒悟，早已晚矣。

他心里明白，千年蛊血乃邪教的顶级之毒，以自己现有的本事，根本无法给叶清萍解毒。就连自己的师父也无能为力，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对方要出解毒的方法。

张信忠慢慢走过来，拍了拍孙剑秋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剑秋啊，你现在可以走了，尽管走，我是不会追你的。”他知道孙剑秋绝对不会放下叶清萍，所以才这么说。

孙剑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拳头攥得绷紧，脸上青筋暴起。他明白，现在面临艰难的选择，要么一走了之，要么向他们妥协，只有这样才可以救清萍。为今之计，只好留下来，走一步是一步了。更为严重的是，凡是身中蛊血之毒的人，两个月之内如果无法得到解救，就会浑身腐烂而死。

叶清萍疼痛难忍，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孙剑秋俯下身，扶着她的肩膀，说：“丫头。你要是感觉难受得话，就叫出来吧，这样会好受一些。”

叶清萍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断断续续地说：“秋哥……你，不要管我，你快走，快走……”

孙剑秋低头凝思，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他想留下，可是这样的话，只能背弃一些信仰，甚至是彻底的背叛。最终，他牙一咬，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我要留下，我要和我的丫头在一起。”他淡淡地说。

张信忠立刻喜笑颜开，“好，好，留下就好。其他事情，我们以后再谈。”

孙剑秋说：“能不能先给清萍解毒？”

张信忠说：“这个不行，我怎么能确定你已经真心加入了我们这边。不过，我可以暂时解决一下她的痛苦。你要记住了，只是暂时解决，两个月之内无法消除的话，还是会死掉。”

“怎么个暂时解决？”孙剑秋紧锁着眉头问道。

“很简单，你在她的腕上三寸处割开一个血口，放出一些黑血，然后封住她主动脉血管的穴位，可以缓解一天时间。”张信忠淡淡地说。

孙剑秋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叶清萍开始慢慢好转过来，她脸色苍白，一定受了很大的痛苦。

张信忠说：“孙剑秋，我们要把王义正和叶清萍押到监狱里去。你是和他们在一起呢，还是到我们的贵宾室里去？”

孙剑秋没说什么，他拦腰抱起叶清萍，向外走去。

张信忠在后面不禁叹道：“世上竟有这么痴情的男人，真不愧是鬼谷派的。”

孙剑秋、叶清萍、王义正和林周，一同被关押在监狱的一个狱室里。这里不是很大，一共四张床，还有几张桌椅。叶清萍气息微弱地说：“秋哥，我们会在这里死去吗？”

孙剑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臭丫头，赶紧‘呸呸呸’，瞧你这张乌鸦嘴。放心吧，我早有准备，你肯定会出去的。”

叶清萍乖乖地“呸呸呸”几下。王义正说：“唉！真是年轻人，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说笑。”

叶清萍说：“局长，忘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屡次救我的孙剑秋。”她把和孙剑秋如何相识，以及所有经历向王义正叙述了一番。王义正听得心惊肉跳，心潮起伏。待叶清萍讲述完毕，王义正不禁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早听鬼谷派行道天下，功力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孙剑秋谦虚地说：“局长您过奖了。其实我的那些都是一些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都是师父他老人家教的。对了局长，你在这里也算是很久了，您对这个蝠魔教有什么了解吗？”

王义正叹了口气，说：“自我被关进来以后，他们每天都对我威逼利诱，滥用蛊术和邪术，多为世人所不齿。至于其中的一些秘密，好像只有陆家宅的王老爹知道。”

孙剑秋听了叹了口气，说：“这些邪教果然厉害，师父曾多次提起他们。可惜我未能谨慎行事，不然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誓要把这些邪教余孽铲除干净。不过，我觉得，他们好像在酝酿一个很大的阴谋，只是暂时还无法找到突破口。”

王义正说：“我倒觉得，现在如果有机会出去的话，王老爹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我看他淳朴善良，不像是邪界那边的人。”

孙剑秋点头称是。叶清萍忽然嘤嘤地哭了起来。孙剑秋问她怎么了。她很自责地说：“都是我不好，很轻易地相信了司马青。真没想到张信忠城府如此深重，会安排奸细把我们一网打尽。都是我太急切了，太急切了。”

孙剑秋说：“丫头，这不怪你。其实我早就料到司马青是奸细了。”

“什么？你早就料到了？”叶清萍吃惊地问道。

孙剑秋接着说：“那天晚上我睡在树上的时候，发现司马青偷偷地往疯婆娘的食物里放了些东西，第二天借机看了下，里面是一些慢性毒药。”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揭发出来啊？”叶清萍焦急地问道。

“我也曾这么想过，”孙剑秋深邃地说，“可我转念一想，如果当时揭发出来，顶多就是消灭他一个人，如果我顺其自然，佯装被抓进来，但是早有准备，说不定会收获到很多意外的东西。”

叶清萍挠了挠头，不解地说：“你说得我怎么好像听不懂。什么顺其自然早有准备的，这不被抓进来了吗？”

王义正插话说：“孙剑秋果然深谋远虑，原来是早有准备。真不愧是鬼谷派的正宗嫡系传人。”

孙剑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在来之前，我准备了这个。”说着，他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销金水，可以腐蚀一切。我们靠他也许会把关我们的铁门打开。”

孙剑秋刚要行动，却又说道：“我还有件事情忘了告诉局长。”说完，他走到王义正面前，低头耳语了一番，王义正脸色立刻大变。叶清萍感觉很奇怪，不知道他要搞什么。

孙剑秋说：“丫头，你看那边是什么。”叶清萍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什么也没发现。正待疑惑，突然感觉背后一麻，整个身体就失去了知觉。她大声问道：“秋哥，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让我动不了了？”

孙剑秋拿出一块黑布，蒙住她的眼，然后吩咐王义正把她倒立起来。叶清萍大声喊道：“秋哥，不要。你千万不要和我推宫换血，千万不要！”

孙剑秋轻轻地吻了她一下，说：“丫头，不要怪我。我实在不舍得你在这里受罪。换血之后，你就复原了，你代替我出去，找到王老爹，寻找破解的办法，然后再回来救我。”

叶清萍不再说话，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大约几分钟的光景，两个人的鲜血互换了一遍，孙剑秋十分虚弱地半躺在地上。叶清萍顿感神清气爽，以前的不适早已无影无踪。她趴在孙剑秋的身上，一边哭一边说：“秋哥，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太傻了……”

孙剑秋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丫头，我不傻。你古灵精怪，你出去比我出去强很多。”他又拿出师父的锦囊，交到叶清萍手里。

叶清萍看到林周还是昏昏欲睡地靠在墙边，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我记得以前林周曾在陆家宅周边的树林里遇到过一些带有十字架的古怪坟墓。我想还是带着他一起出去吧，这样也好让他给我带一下路。”

王义正点头应允，说：“这样也好，我和孙剑秋留在这里，先应付一下这边的形势。”

叶清萍再次俯下身，说：“秋哥，你的身上还留着我的香味呢。你可要给我保留好了，我回来的时候，可是要取回来的。”

第十二章隔世情缘终相逢

叶清萍带着林周，顺利地从牢里走了出来。她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能出来，莫非其中另有玄机？她腰间别着古色洞箫，袖里放着鬼谷派的镇派之宝述古铜钱，顿时增添了不少底气。此时正值夜间，周围寂静无声，幸亏天气晴朗，满天繁星可以让人看清周围的一些情况。

林周还是昏昏欲睡，一系列的打击抹平了他的锐气，更消泯了他的斗志。他机械地走在叶清萍的身后，头也不抬。

周围寂静无声，越发让人感到忐忑不安。在没有风的情况下，一些树叶竟然“咻”地飞窜起来。叶清萍履历险事，对于这样的预兆自然十分敏感。她赶紧俯下身，将耳朵贴向地面，仔细聆听，发现四周有脚步声靠近。赶紧一手拉起林周的手腕，施展迷踪步法的“快”字诀，向外奔去。还没到围墙边，敌人已经赶到。叶清萍定睛一看，尸婆率领众多蝠魔使者，已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尸婆手握长鞭，气焰嚣张。这些人认为远古的教义和邪术可以让自己所向无敌，所以他们从来不用枪械等现代的兵器，只是手拿一些原始的弯刀。

叶清萍倒抽了口凉气，心想这下坏了，自己倒是有能力侥幸逃脱，但是林周向来身手较弱，恐怕无法逃脱。尸婆依旧阴森诡异，站在墙上，拿着镜子，一边看，一边说：“我说叶警官呐，是不是觉得寂寞了，领这个奶油小生出来偷情了？哈哈哈哈……难道就不怕你的秋哥吃醋吗？”

要是放在以前，叶清萍早就气得肺都炸了。但她历经多事，早已变得沉着稳重。她一直觉得尸婆不像邪界之人，尸婆以前的一些古怪言语曾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比如，尸婆对望乡菊花的痴迷，还口口声声说的“九哥”之类的话语，着实令人费解。

叶清萍也调侃道：“是啊，里面太闷了。还不如外面爽快，特别是那个连理山庄，菊花漫漫，芳草青青，可真是人间仙境啊。”

尸婆脸色骤变，手里的镜子“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叶清萍更加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连理山庄和望乡菊花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震撼。

尸婆仿佛在思索什么，她用手轻轻掩面，像是在哭泣：“告诉我，连理山庄在什么地方。告诉我！”她愤怒地问道。

叶清萍毫不示弱：“我知道在哪儿，可就是不告诉你。看看你们的这些德行，还什么连理山庄，那简直就是一个恶魔山庄！”

尸婆恼羞异常。她扬起长鞭，猛地抽向叶清萍。叶清萍毫无惧色，施展迷综步法的“弹”字诀，脚尖向地面一点，整个身子弹起一米多高，很轻松地躲了过去。尸婆见一招未中，接着又是一鞭。这一鞭不仅迅猛异常，而且后劲极强，躲过了第一下，很难躲过第二下。叶清萍进三卦斜刺坤位，身体后扬，用“缓”字诀形成卦位之势，从而化解了过去。她平时深受孙剑秋的八卦演变的熏陶，临场用时，倒也熟练。再加上自己的迷踪步法，自然可以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

尸婆连连发招，却被叶清萍轻松躲过，自觉脸面实在过意不去。她看到林周站在一旁，心生一计，一鞭抽了过去，将他缠在鞭中，拉了过来。林周吓得哇哇大叫，脸色煞白。

尸婆力气巨大，用一只左手就把林周凌空拎了起来。林周头朝下，脚朝上，胡乱挣扎，狼狈不堪。叶清萍说：“有本事就冲我来，别使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赶快放了他！”

尸婆仰头大笑，说：“卑鄙下流？我呸！要成大事者就要卑鄙下流，这就是我们蝠魔教的宗旨。快点把连理山庄的地址告诉我，要不然我可就……”说着，她拿过一把弯刀，架在了林周的脖子上。林周大声嚷嚷：“清萍，别管我，我早就是废人一个了，你快走，快走啊！”

尸婆一再地追问连理山庄的下落，让叶清萍备感疑惑。张信忠知道山庄的下落，尸婆为什么不去问他呢？他们可都是一伙的。可是尸婆不去问他，却老来问自己，看来里面隐藏着重重玄机。

叶清萍觉得有些不对劲，周围所有蝠魔使者怔怔地望着林周，然后全部缓慢地跪了下来，一副很虔诚的样子。尸婆一看手下都跪下了，大声吼道：“都跪下干什么？都给我起来！”

那些蝠魔使者只顾跪着，不敢抬头应答。尸婆又大声怒喝了几句，才有一个使者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伸数出一根手指，在远处指了指林周的手腕。

尸婆很纳闷，低头一看，只见林周的手腕上挂着一个手链，很普通，上面挂着一个小木片，印着一个蝙蝠的印记，这是当初麻姑送给林周的。他平时都是放在口袋里，今天不知为什么戴在了手腕上。

尸婆看到那个小木片，像是被猛地撞击了一下，脸色煞白，舌头都要伸出来了。她赶紧把林周放下，然后面向林周跪了下来。林周吓得魂不附体，浑身乱打哆嗦。尸婆突然大声念道：“我主洪福，寿齐天山。撼问天下，唯我蝠魔……”

叶清萍挠头不已，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林周瘫在地上，只顾着打哆嗦，吓得满头都是汗。

“跪在这里做什么？都给我起来！”远处传来阴沉的声音，张信忠和张千桥也带着一帮蝠魔使者走了过来。

没有人起身回答，张信忠暴怒地又问了一遍。尸婆战战兢兢地慢慢抬起头，小声说：“他的手腕上，带着蝠魔令牌。教规里说了，遇见蝠魔令，就等于面见蝠魔教主。所以我们不敢妄自行动。”

张信忠将信将疑，他走到林周面前，一下把他抓起，仔细一看。果然是蝠魔令牌。他恶狠狠地盯着林周，说：“告诉我，这个令牌是从哪里得到的？”

林周说：“是从路边上捡的。”他不敢说是麻姑给他的，害怕会连累她。

张信忠觉得事有蹊跷，他再次看了一下那个令牌，的确是真正的蝠魔令。蝠魔教一共有两块蝠魔令，一块在教主那里，另一块不知去向。教规有令，见令者如见教主，不敬者杀无赦。尸婆和那些蝠魔使者看到令牌后吓得脸如土灰，也就不多怪了。

张信忠感觉事情有些棘手。他回过头，说：“紧急情况下，蝠魔令不能阻止我们行事。他有蝠魔令肯定出于巧合。尸婆，我命你把这个林周杀掉，立刻执行！”其实他完全可以很轻松地手刃林周，但是出于对蝠魔令的畏惧，只好让尸婆下手。一旦上边怪罪下来，自己也好开脱。

尸婆一听，诚惶诚恐地连连叩头：“这可万万不可啊，这样做可是对教主的不敬啊。我就是死也不会这么做的，如果教主知道了，是绝对不会饶恕我的。”

张信忠轻蔑地笑了笑，说：“哦，看来你是只听从蝠魔令了。那么，我问你，你还想见到你的九哥吗？你还想回到你的连理山庄吗？”

叶清萍听他这么一说，心头一震，又是连理山庄，一个小小的山庄，不知为什么，却有如此大的魅力。更让人不解的是，尸婆听他这么一说，竟然在瞬间痛哭流涕，很伤心地说：“求求你了，我答应你就是了，你让我好歹见一眼我的九哥吧。”

尸婆哭得欲断心肠，叶清萍在一边看了也觉得心里难受。尸婆继续苦苦地哀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张信忠阴笑着说：“既然你想见你的九哥，那就立刻把这个林周给我杀了！”

尸婆依然不依不饶地说：“不！我求求你，先让我看一下我的九哥吧。我都为你们做了那么多事情了，整个古墓里所有事务都是我操持着，求求你，先让我看一眼我的九哥吧。哪怕是只说上一句话，哪怕是只看一眼，也行啊……”

叶清萍听了她的话，有些想不明白。尸婆好像对这个叫九哥的人十分痴恋。

张信忠仰天长叹：“世上怎么有这么多痴情男女，先是孙剑秋舍生忘死，这里又是你在誓死见夫，真是服气了。好吧，我就让你见一下你的九哥，也好让你安下心来为我做事。”

叶清萍立刻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想看一下这个尸婆寻死觅活要见的九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张信忠微微转了下身，说：“杜升九，过来看一下你朝思暮想的三娘吧。”

话音刚落，后面走出一个人。叶清萍立刻惊得用手捂住了嘴巴，因为她看到的，竟然是，张千桥！

尸婆怔怔地望着他，眼里噙满了泪水。她轻轻地说：“你，是我的九哥吗？”

张千桥点了点头，尸婆接着说：“朝盼望汝思归暮。”张千桥的眼里不由得流下泪来，很内疚地说：“连天漠地终相连。”

尸婆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一下子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张千桥。两个人抱在一起，也不顾别人在场，就这么放声哭了起来。

叶清萍吃惊地看着他俩，不敢相信。一个是古墓中的千年尸婆，一个是公安刑警，两个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联系在一起。可如今却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实在是匪夷所思。一边的林周也惊得张大了嘴巴，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张千桥捧起尸婆的脸，深情地说：“三娘，真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一直以为，遗憾会恒远地持续下去。真没想到，上天还能给我这个弥补的机会。多亏了我们的恩人张信忠，我们真的要好好报答他。”

尸婆动情地说：“九哥，你不要太自责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虽然你一去不再复返，虽然你给我描绘的连理山庄我最终没有看到，但是我曾梦到过，那里种满了的望乡菊花。九哥你知道吗？每天晚上我都做同样的梦，梦见我们流连于山庄的每个角落，你牵着我的手，看夕阳，赏落日。我觉得好幸福。”

叶清萍在一旁听了他们的对话，简直就傻了眼。张千桥怎么成了九哥了？张千桥不知为什么来了兴致，张口吟了一首诗：“慕家有女花飞雪，悠然窈姿非比缺。我道何生终现梦，余晖脉脉心相约。”他刚念完，尸婆也脱口而出：“杜家有男羽升九，资慧凛然魅悠悠。只叹今日生行略，淡青一生复何求。”

叶清萍不禁为两个人的诗作鼓掌叫好，两个人的诗互为补贴，相互赞美，每个字都流露着对对方深深的眷恋。张千桥说：“三娘，真没想到，那天我赠诗予你，竟然还收到了你的回复，我当时高兴得一晚都没睡觉。你的诗写得真是美极了，也让我发了誓当娶你的决心。”

尸婆莞尔一笑，说：“九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的诗比你的差远了。你把我的名字‘慕飞雪’融入诗中，真的让我好喜欢。”

张信忠好像有些不耐烦了，他咳嗽了一下，说：“你们两个都赶紧起来吧，别在这感伤缠绵的，弄得我都有些胸闷了。”

两个人赶紧相互搀扶着站起，此时的张千桥满眼温柔，像是换了一个人。张信忠接着说：“我说尸婆啊，这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尸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您是我的恩人，今生今世唯你是从。”尸婆喜极而泣，连连叩头拜谢。

张信忠说：“尸婆，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效忠的机会。去，把林周的人头给我割下来。如果不听话的话，就让你们永远不得相见！”

尸婆这下听话了，她毫不犹豫地过去把林周拎了起来，挥起镰刀，向林周的脖子上砍去。林周闭上眼，没有丝毫恐惧。这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刀至中途，却刮来一阵劲风，夹杂着枯叶，把尸婆冲得打了个趔趄。待风消尽，极其深厚而又具有穿透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见蝠魔令者如见我，到底是谁在这里违上作乱？”话语间大气舒缓，气势磅礴。

在场的人一听，脸色大变。特别是张信忠，脸如土灰，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一样，浑身甚至开始打哆嗦。叶清萍这是头一次看到张信忠这个样子，看来这个说话的人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

大约过了几秒，所有人才反应过来，一起全部跪了下来。就连张信忠也很虔诚地跪了下来，浑身如筛糠一般。众人一起喊到：“教主洪福，教主洪福……”

叶清萍这下明白了，原来是蝠魔教的教主来了。这个教主一向神秘莫测，从来没有现过真身，今天总算听到了一点儿声音。

喊了一会儿，张信忠开始自己掌嘴。一边打，一边说：“请教主原谅，我也是为了办事才未对蝠魔令恭敬的，请教主原谅……”

“算了，我不追究了。你带领蝠魔使者回去吧。把林周留给我，我亲自处置他。”

张信忠心生疑惑，心想这么小的事情为什么还要亲自处理。于是大声说道：“教主，我们众多信徒都对你无限崇拜，您能否现身，让我们一睹您的尊容。”

远处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又有一阵风吹来，夹杂着一些枯叶。张信忠唯恐自己惹怒了教主，不敢懈怠，赶紧率众人离去。

叶清萍赶紧把林周扶起。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叶清萍知道是蝠魔教教主过来了。她抽出匕首，准备拼命，虽然自知不是对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叶清萍发现那个人身材苗条。到了跟前，叶清萍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目。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蝠魔教教主，而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林周看到这个人，高兴地叫了出来。

走过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陆家宅摆摊卖水果的麻姑！麻姑还是老样子，死一般沉寂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不过奇怪的是，她的脸上全是汗水，衣服都湿透了，身上还有一些碎草和树叶，显得有些狼狈。她的肩上依然站着枭鹰。

林周又惊又喜地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麻姑？这里很危险，你不知道吗？”

麻姑好像很兴奋，也很担心。她轻声地说：“林哥，你还是老样子，总是首先惦记着别人的安危，其实你的处境是最危险的，张信忠他们还会找你的。”

林周说：“自从上次在陆家宅认识你之后，也一直没去找你，本来我应该去照顾一下你的，可是我出了事，所以……”

麻姑说：“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了。林哥，你知道的事情多，这对你来说实在是很危险的事情。”

林周点了点头。叶清萍插话说：“刚才蝠魔教教主说了几句话，真是奇怪，那些坏蛋一听全吓跑了。”

麻姑说：“哪里有什么蝠魔教教主，刚才说话的人是我。我使用换音术把教主的声音转换到我身上，这才把那些人骗走了。刚才实在是惊险，我听到他们要杀林哥，只好出此下策。”

叶清萍吃惊得说：“你竟然会用换音术？实在是太厉害了！可我听秋哥说，如今世上只有西域神僧玄音大师通晓此术，你是怎么学到的？”

麻姑说：“仅仅因为一个机缘，他教了我一些，说以后用得着，但是我只会用此法说两句话，再说就露馅了。”

叶清萍一拍额头，说：“噢，我明白了，怪不得刚才‘教主’只说了两句话，就不说下去了。张信忠还以为‘教主’动怒了，所以吓得灰溜溜地走了，真是有趣。”

麻姑理了理衣服，说：“为了制造声势，我拼命地摇晃那棵有枯叶的树，然后让枭鹰用它的翅膀拼命地摇动，就这么刮来了一阵风，制造了一些声势。所幸他们没有追究看下去，要不然就麻烦了。”

林周高兴地说：“几天没见，你还真长大了不少。我记得那天在陆家宅见你的时候，你就跟小孩子一样，我本来说以后要照顾你，保护你，没想到成了你保护我了。”

麻姑赶紧说：“林哥你不要这么说，那天你出手相护，我已感激不尽。麻姑自幼没人关心疼爱，你是第一个帮助我的人，你让我感到什么叫温暖，真的，我很感激。我曾发过誓，对于帮助过我的人，我要一生一世好好对他。”

林周说：“我对你也称不上帮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我这个人天生愚笨，以前也没少受欺负，后来学到一些本领，就什么也不怕了。”

叶清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道：“你刚才既然换用蝠魔教教主的声音，那你肯定是见过他了。这个教主的身份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一个谜，我们一定要揭开它。你能不能告诉我，哪怕一点点也行。”

麻姑紧咬嘴唇，良久未语。林周知道她有难言之隐，于是说道：“小叶，你就别难为她了，她双眼都看不见，你说她能知道什么。”

叶清萍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等了良久，麻姑依然沉默不语。叶清萍说：“林周，咱们先走吧，去找王老爹。麻姑好像要想一些事情。”麻姑这时候开口了：“不行，你不能带林周走！”

叶清萍吃惊的问道：“为什么？他不跟我走跟谁走？我们还有要紧的事要办。”

麻姑说：“我要林哥和我走，我会把他安顿在一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他如果和你们在一起，只会更加危险。”

“那可不行，林周知道一些我们没看到的情况，我得和他在一起，才能查清一些事情。”

麻姑轻蔑地笑了下，听起来像干咳一般：“就你们这些人？想查出一些事情？这样吧，你不是对张千桥的巨变感到疑惑吗？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作为交换条件，让林周跟我走。”

叶清萍心中一颤，这的确是自己迫切想知道的事情。不过如果麻姑真的知道其中的真相，说明她也和这个事件有牵连，那可就更加复杂难办了。不过转念一想，林周跟着自己，只会相互牵累，两个人在一起也很容易被人发现，就是不知道林周是怎么想的了。

叶清萍说：“林周，你觉得我该如何选择。”林周很聪明，他知道叶清萍想说什么，他淡淡地说：“我还是暂时跟麻姑走吧，她救过我们多次，绝无害人之心。如果跟着你的话，只会牵累你。”

叶清萍欣慰的点了点头，麻姑一阵高兴，说：“至于张千桥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我还是不直接和你说了。我告诉你地点，你自己去看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看到事情真相后，不要尖叫。”

叶清萍淡淡一笑：“什么场面我没见过，你就直说吧，在什么地方，我不会很吃惊的，我还是有一些定力的。”

麻姑说：“公安局的后面，有一片小树林。你从东北角进入，遇到枯树向左，遇到石碓围圈三遍右行。在你面前会有一个枯井，下去就知道了。”

叶清萍心里很纳闷，麻姑一个弱女子，而且双目失明，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那里有没有人守卫？”

麻姑说：“这个树林曾用西方的占星术做过布置的变幻，一般人绝对不会找到，所以无须有人守卫。不过你需要用张千桥的声音说两句话，才可以进入。”

叶清萍说：“用张千桥的声音说两句话？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麻姑说：“你放心，我会略微教你一些换音术。”

叶清萍听了一阵窃喜，她刚才领略过换音术的妙处，如果习得一二，那真是妙不可言。

麻姑说：“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只教你一点点，你是无法精通的。你听好了，我现在开始口授诀窍了。”

叶清萍仔细聆听，大约用了半个多小时，才学得差不多。麻姑就带着林周告辞离开了。

叶清萍不敢怠慢，赶紧向麻姑所说的那个树林走去。赶到那里的时候，天已大亮，叶清萍顺利地找到树林，然后按照麻姑的指点，从东北角走了进去。

叶清萍按照麻姑的指点，很顺利地来到了那口枯井边。她凑到井边向下一瞧，只见下面黑糊糊的，深不见底。想要施展步法下去，心里又有些忐忑，于是掏出铜钱，轻轻一抛，是坤卦的何以卦辞，利见大人。这是个中规之签，说明利于见到别人。她心中大喜，一下子跳了进去。

叶清萍跳进去之后，用脚踩向周边的井壁，施展“滑”字诀。可是井壁过于光滑，根本无法产生任何阻力，整个人成自由落体坠了下去。她心下大惊，这样掉下去，非得摔死不可。情急之下，忽得想起背后还插着洞箫，于是赶紧抽出，用洞箫抵住井壁。如此果然奏效，只听洞箫和墙壁刮得“哧哧”作响。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感到双脚触地，知道是到达井底了。

井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叶清萍摸索了一周，摸到一扇门，想必这就是进入密室的铁门了。她按照麻姑所教的换音术，随便用张千桥的声音说了两句，门开了。

叶清萍走进了密室，里面的光线不是特别的暗。密室的正中间有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不过令人奇怪的是，这个人被牢牢地用铁链锁着，而且他的整个头颅也被一个铁盔罩着，只留着一双眼睛。

叶清萍蓦地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她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说：“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那人并未说话，只是动了动了动眼睛。叶清萍仔细一看，他头上的铁盔下面，靠近嘴唇的地方，十分紧密，想必是紧紧地封住了嘴，所以无法说出话来。

要想让他说话，只有打开这个铁盔了。叶清萍发现，他的眼神特别的熟悉，就像是自己身边的朋友一般。叶清萍再仔细一瞧，铁盔的后面，在接合部有一个很大的锁。只要打开这个锁，就可以打开这个铁盔了。可是如何打开这个锁呢？叶清萍陷入了沉思。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办法，只好掏出铜钱，再行占卜。她抛了几次，每次两个铜钱都重叠在了一起。要知道占卜需要两个铜钱分别处于不同的卦位，方可得出不同的卦辞。如今两个铜钱总是叠在一起，自然就无法得到卦辞了。

叶清萍只好悻悻地把铜钱拾起。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这铜钱可以作为钥匙。于是她拿着其中一个铜钱，插入铁锁的缝隙里，一转，铁锁竟然打开了，不禁大喜，心想这述古铜钱不愧是鬼谷派的镇派之宝。

她伸出双手，哆嗦着，慢慢地，把铁盔拿了下来。当她看到铁盔下的面目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她使劲地揉搓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第十三章魔窟遭异变

叶清萍彻底蒙了，因为铁盔下的，不是别人，而是——张，千，桥！

叶清萍的思绪在飞快地旋转，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看到张千桥在外面耀武扬威。可是如今，却被囚禁在地牢里，而且浑身用铁链封锁得严严实实，话都不能说出来，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张千桥咳嗽了一声，很苍老的样子，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被揭开铁盔之后，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清萍，很久不见了，一切都还好吗？”

“好久不见？一切还好吗？”叶清萍愤怒地说，“连日来你对我们苦苦追杀，苦苦相逼。昨晚你还和你的那个什么三娘飞雪卿卿我我，你倒真好意思说啊，我现在真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你说你的良心是不是都让狗给吃了，你怎么能加入邪门歪道的邪教呢……”她破口大骂，像是要把连日来受的屈辱全部发泄出来，一直骂到筋疲力尽为止。

叶清萍气呼呼地喘着粗气，张千桥并未说话，而是很深邃地看着别处，欲言又止，好像在思索该从何说起一样。待叶清萍心绪稳定下来，他才开口缓缓说道：“清萍，我知道，你对我的所作所为不会理解，但是我只说一句话，你就明白一切了。”

叶清萍冷淡地笑了笑，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千桥苦笑着遥了摇头：“看来，所有人都被骗了，就连古灵精怪的清萍都被骗了。真是邪道猖狂，世道遭殃啊！”

叶清萍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被骗了？我被谁骗了？”

张千桥一脸严肃地说：“清萍，外面的那个张千桥，根本不是我，他，是假的。”

“你说什么？”叶清萍张大了嘴巴，甚至感到一阵眩晕，不过脑海的思绪突然整清了一些，“你说外面的那个张千桥不是你？”

张千桥叹了口气，说：“我以为我会一辈子不见天日，见不到人，也会就这样进了坟墓，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你。”

叶清萍点了点头，已经开始有些明白了。

张千桥说：“陆家宅发生无头尸案后，陆家宅的村支书张信忠带着一些人，来到我家里，劝我为蝠魔教做事。我知道他们是一些邪门歪道，断然否决。没想到这些禽兽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们把我五花大绑，驱车带到了钱塘江源头一个叫伊水河的地方。那个地方最奇怪的是有两座坟墓，一个坟墓前写着‘朝暮’两字，另一个坟墓前写着‘连理’两个字。”

叶清萍心头一震，心想这肯定又和那个连理山庄有关系。

“这两个坟墓一看就和别的坟墓不一样，感觉很有生气，反正说不出来的感觉，能给人一种很盛，很凌人的气势。说句不好听的，感觉这两个坟墓，就是活生生的两个人。不过这坟墓年代悠久，已有很多年岁，那个地方荒山野岭的，一般没人造访，所以两座坟墓没有受到任何外扰。”

“他们把你带到坟墓那边做什么？”叶清萍疑惑地问道。

“他们好像精通邪术，其中还有一个外国人，精通占星术，不停地仰观天象。然后在写着‘朝暮’的坟墓周围构筑了一些篱笆。接着，他们就开始挖掘那座坟墓了。”

“然后呢？”叶清萍很想知道下面的事情。

张千桥突然变得很恐惧的样子，浑身在颤抖：“然后，就打开了里面的棺材。可是没想到，里面那块完整的尸骨，竟然兀自站了起来！”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我只是小时候听奶奶说，一个人死前如果有心愿未了结，他会死不瞑目，日久天长，怨气会形成无限的气量，这个时候打开棺材，整个尸骨会带着生前的遗愿之气，再次站起来！”

叶清萍听了倒未十分恐惧，毕竟她之前早已在枯骨墓领教过。张千桥接着说：“那个枯骨站起来后，竟然呜咽沙哑地痛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喊着‘三娘’这个名字。张信忠这个时候走上前，问他是否愿意重返阳间，实现遗愿。那个枯骨一下子跪在地上，说只要能再见到他的三娘，实现遗愿，誓当终生为之效命。张信忠把他扶起来，然后派人从车上拿下一个大编织袋，从里面拖出了易正龙的尸体。”

叶清萍顿时理出了一些头绪，当初易正龙被害，尸体却莫名失踪，没想到竟是被张信忠拿去用了。张千桥接着说：“他们从易正龙的头颅里倒出一些污血，强迫我喝下。然后又让那具尸骨喝了一些。接着，张信忠把尸骨和易正龙的尸体一起放入棺材。张信忠手拿一个木制的杯子，成了满满一杯的鲜血，浇在了棺材上。然后他又念了一些像是咒语的东西，接着又像是做法。然后打开棺材，我看到了我一生从未看到的一幕，让我一生都没办法忘怀，一生都心悸的一幕。”

叶清萍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张千桥说：“我看到走出一个人，这个人我太熟悉了，熟悉得让我在一刹那冷了下来。”

叶清萍问道：“你看到谁了？从棺材里走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张千桥说：“走出来的那个人，就是我！”

叶清萍顿时凝固在那里，张千桥接着说：“那个人和我完全是一个模样，除了思想不一样以外，什么都一样。声音，举止，等等等等，全都一样，我当时都看傻了。他们弄出一个‘我’，好为他们做事。”

叶清萍一下子全部明白过来，所有疑惑，所有疑问，全部有了答案。她记得《圣经》上好像说，耶和华懂得如何复制出完全一样的人。欧洲民间曾经有传言，说耶酥被人陷害后，在被钉上十字架之前，复制出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从而逃过一劫。不过这只是传说，并没有切实的证据，而且复制出同样一个人需要作极其全面的准备，其中包括耶酥喝水用的圣杯。《圣经》记载，圣杯是木头制作的，不知道张信忠用的那个杯子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圣杯，如果是真的话，这个蝠魔教可真是大有来头了。这时，叶清萍也明白了，上次在陆家鬼宅看到的“张千桥”就是古墓里走出来的那尸骨，就是“九哥”。

“他们后来把你怎么样了？”叶清萍继续问道。

张千桥说：“他们为了息事宁人，就把我关在这个地方，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杀我，好像另有缘故。我总感觉，张信忠背后那个号称蝠魔教主的人物实在不简单，他在这个世上一天，就危险一天，必须要将其揭发并铲除掉。”

叶清萍说：“我把你的铁链打开，带你逃走吧。”

张千桥摇了摇头，说：“万万使不得，你不仅不能把我救走，而且出去之后不得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

叶清萍吃惊地问为什么。张千桥忧虑地说：“如果我走了，他们必会全力搜寻，而且更加戒备，这会给你以后行事增添很多困难。如果你出去后说起我的情况，被蝠魔教知道的话，他们肯定会杀你灭口。”

叶清萍点了点头，不禁佩服他的远虑和睿智。

张千桥接着说：“清萍，你赶快离开这里，去陆家宅找王老爹。他知道很多蝠魔教的事情。”

叶清萍有些犹豫，不想就这么离去。张千桥焦急地说：“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过来察看我，你快离开，要是被发现了就麻烦了。”

叶清萍只好转身离去，她忽然感到一种轻松，也许是揭开了一个疑团的缘故。不过她心里很清楚，即将到来的，不光是烈血的冲突，还有信仰和文化的冲突，接下来，真不知该何去何从……

叶清萍离开枯井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陆家宅。以前每次去的时候都是晚上，而且不是很顺利。这次她多了个心眼，故意在白天的时候赶去，这样或许会好一些。

到了陆家宅，整个天空莫名其妙地阴沉下来，上空布满了乌云，黑压压的，压抑人心的那种。她不知道王老爹的住址，只好敲门询问。敲了几家，没有一家理睬的。她并未灰心，一直敲了下去。一直到了深巷的最里面，有个屋门打开了。里面黑沉沉的，看不见什么东西。

“里面有人吗？”叶清萍小声问道。

“你要是找不到我。哈哈，就到亚洲大饭店，哈哈，就到亚洲大饭店，哈哈……”里面传来一阵笑声。接着，走出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大约二十岁左右。只见她满嘴流着很长的口水，头发蓬乱，无邪的眼神胡乱飞看。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姑娘。”

“我叫小花，他们都说我长得漂亮，哈哈，你看我多漂亮。姐姐你和我捉迷藏吧，你找不到我的，嘿嘿，我在亚洲大饭店……”

叶清萍一阵失望，只好转身离开。后面的那个女子还在疯疯癫癫地喊着：“姐姐不要走嘛，陪我玩嘛，我就在亚洲大饭店……”

叶清萍一阵纳闷，不明白她为什么总说这个亚洲大饭店。一阵轰雷响过，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她加快了脚步，想找个避雨的地方。找来找去，还是没有一家人开门，最后来到了宅里的最北边，一个很大，很破败的教堂呈现在眼前。

叶清萍走了进去。教堂早已破落不堪。风一吹，很多蜘蛛网胡乱飞摇。教堂里静得很，只听到外面淅沥的雨声。

教堂前面几排坐了一些人。不过仔细一看，只是一些蜡像制作的。他们很虔诚地跪在那里，像是正在祷告。

慢慢的，天阴沉了下来，周围变得有些模糊。风开始变大，教堂的窗户被刮得摇曳作响。

教堂的最前面依然放这着一个十字架，上面钉着耶稣。顶壁上画着一些绚丽多彩的图画，很漂亮的那种。

身上蓦地起了一些鸡皮疙瘩，想必是冷的缘故。她想起在医院太平间的那个夜晚，也是这么冷。不由得打量了一下四周，什么都没有。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暗示自己，不要吓唬自己。可越是这样，心里越是忐忑不安。

她把眼光放在了那些蜡像身上。他们是那样的栩栩如生，那样的逼真，那样的传神，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真人跪在那里祷告。口袋里的铜钱微微的震了一下，心中不禁更加紧张。述古铜钱一旦轻微微震动，就是以卦位转换的形式告诉别人，会有事情马上发生。

叶清萍感到很奇怪，虔诚的基督徒手里，永远都会拿着一本圣经，那是耶稣言行的载体，基督徒视圣经为生命，不论何时都会拿出来吟诵。既然陶铸成蜡像，也应该陶铸上蜡像构成的圣经才对，这样才显示出绝对的虔诚。

有个蜡像做的妇女有些奇怪，她的眼神虽然欢悦，却在眼脉深处流露出些许的眷恋。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活生生的气息，暖暖的，柔弱游丝的气息。她的脖子上有个很清晰的缝隙，不知道是怎么划的。再看看其他的蜡像，每个脖子上也有个很细的缝隙。

叶清萍突然发现，这个妇女的脚上钉了个钉子。再仔细一瞧，别的蜡像的脚上，同样盯着一个钉子。不禁感到奇怪，于是蹲下身，猛地把钉子拔了出来。

钉子一出，没有什么反应。可是过了一会儿，妇女的脚上竟然慢慢渗出了血水。叶清萍惊得打了个哆嗦，她伸手一摸，很黏，热乎乎的，还有温度。她自知事情不对劲，赶紧找来两个砖头，堆在一起，使劲摩擦。待两块砖头摩擦得很热的时候，放在蜡像身上。表层的蜡像遇热融成热水流了下来。

那个蜡像软绵绵得倒了下来。叶清萍定睛一看，吓得差点儿晕过去。这根本不是什么蜡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看来是先被别人陷害，然后在外面涂上了一层蜡，如此强制制成。手段之残忍，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叶清萍学着孙剑秋的样子，把手指伸向她的鼻下，感觉还有微弱的呼吸，看来是刚被制成蜡像不久。叶清萍伸出右手食指，以念运意，将指尖预热，然后劲力点向那个妇女的天台穴。那妇女身子微微动了下，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叶清萍刚要开口说话，那妇女拼劲全力，急促地说：“快跑，快……”

叶清萍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那妇女并未回答，只是断断续续地说：“去，去，亚洲，大，饭店。快……”

叶清萍更纳闷了，刚才那个叫小花的疯女孩也说亚洲大饭店，怎么她也说这个地方。那妇女还没说完就咽了气。

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间歇的闪电照的教堂里忽明忽暗。叶清萍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俯下身，用耳朵贴向地面。只听不远的地方，有很多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向这边赶来。

她围着教堂看了一圈，没有什么可藏身的好地方。她先把那个妇女的尸体拖到了一个角落的椅子下。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心念一动，一条妙计立刻蹦了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只听“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张信忠领着一伙蝠魔使者闯了进来。其中两个人被绑着拖了进来，一个是周永风，另一个是苗刚。两个人的嘴里塞着布，胡乱地摇着头。

张信忠脸色铁青，很愤怒的样子。现场的气氛有些紧张，有些诡异，所有蝠魔使者都低着头，像是在哀悼什么。

张信忠迈上一个桌子，凝视着这些蝠魔使者。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通。两个蝠魔使者把苗刚压到耶稣像前。张信忠问道：“苗刚，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背叛你的基督教，加入我蝠魔教，我就饶你一命。”

苗刚面色潮红，很激动地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口中开始念叨：“阿门，万圣的主啊，我给你最忠诚的祈祷……”还没说完，只听“嗖”的一声，他的脖子上被弯刀划开了一个很细很深的血口，一波鲜血“吱”地一声喷到了耶稣的雕像上。

叶清萍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蜡像的脖子上都有一个很清晰的缝隙，想必都是这样被杀的。接下来，就应该是被制成蜡像了。

果然，蝠魔使者拿着一桶冒着热气的热蜡走了过来，倒在了苗刚的身上……

几个蝠魔使者把苗刚的蜡像放在了一个排椅上。为了防止移动，还在他的双脚上各自钉了一个钉子。

张信忠转头面向周永风，说：“看到了吗？是生是死，你自己选择。”

周永风侧头瞥了眼已经变成蜡像的苗刚，满头都是汗水，浑身不停地打哆嗦。对死亡有恐惧是很正常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坚持自己的信仰。

周永风扑通跪在了地上，喘着气，说：“我，我要加入蝠魔教。”

张信忠说：“很好，你能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神圣，并且加入我蝠魔教，很好。不过，我得看看你是不是真心的。”

周永风惊恐地说：“你要怎么试我？只要不杀我，怎么着都行。”

张信忠说：“地上有一汪苗刚割喉后留下的鲜血。你把它用舌头舔在口中，然后喷到耶稣的雕像上。”

周永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鲜血，又瞥了瞥已变成蜡像的苗刚，心一横，匍匐到血水边，伸出嘴就把地上的鲜血往嘴里舔，然后又站起身，走到耶稣像旁，一口喷了上去。

张信忠仰天狂笑：“唯有背叛耶稣的基督徒，才可以成为我最精英的蝠魔使者。傲视天下，唯我蝠魔！”

周永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眼睛蓦地凹陷了下去，浑身的骨骼“咔嚓”作响，身上的肌肉开始变得猩红恶臭。他惊恐地说：“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声音已经开始变得空旷沙哑，全是低瑟吟吼的声音。慢慢的，他的头发开始脱落，衣服也被膨胀的肌肉撑破，整个人已经变为了怪物。

《圣经》是这个世界上流传最广泛的经书，可是没有人知道，它的前身还有一本《觞经》，里面记载了很多机密，相传世上只有一本，保存在每一任教主手中。除了教主之外，没有人看过《觞经》。《觞经》里记载，基督徒如果吸食了鲜血，然后喷在耶稣像上，就会变成大邪大恶之人，若是吸食了同伴的鲜血，那将变得更加狂魔。《圣经约章》告诫信徒不可吸食鲜血，就是基于这个道理，不过一般人都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忽然有人指着远处的一个桌子，惊叫道：“那是什么？谁的尸体？”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女人的尸体躺在桌子下面。叶清萍后悔不迭，刚才忙着寻找藏身之处，忘了把那个蜡像尸体给藏起来了。

张信忠看了看尸体，环望了一下四周，大声说道：“叶清萍，出来吧，我知道是你，除了你，没有人有本事来到这个地方，也没人有这个胆量。出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良久之后，依然没有回音，张信忠下令在整个教堂细致搜索。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发现。

张信忠低着头，来回地踱步。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办法，大声说道：“叶清萍，我临来的时候，你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叶清萍屏住呼吸，不知他要耍什么花样。“你知道吗？我临来的时候，看到你的秋哥了。我真的难以置信，他会那样的难受，他好像中了什么毒，不停地在地上抽搐，那情景，不光是撕心裂肺，简直就是惨不忍睹，他还不断地呼唤你的名字……”

忽然有人很吃惊地说：“咦，真奇怪，这个蜡像怎么流泪了？”

众人一听，立刻围了上去。原来叶清萍当时见无处藏身，急中生智，把那个妇女身上的热蜡涂在了自己身上。张信忠使出歹毒之计，用孙剑秋来攻心。叶清萍不知是计，结果露出了马脚。

众人将她团团围住，她站在中间，没有丝毫畏惧。张信忠转着圈打量了一番，说：“很好，很好。真是个人才，临危不乱。要是加入了我们蝠魔教，你的才能大有用武之地。”

叶清萍昂着头，对他正眼不瞧。张信忠忌惮她的迷踪步法，不敢让人上前抓捕，生怕一旦散开包围圈，会让她逃脱。

双方就这么耗着，张信忠不停地围着她踱步。叶清萍全神贯注，以防袭击，她用余光寻看了一下教堂，发现整个教堂只是靠插在柱子上的三个火把来照亮，顿时有了计策。她忽然夸张地看着教堂门口，惊喜地叫道：“秋哥，你怎么来了？”

众人惊恐之余，全都回头望向教堂的门口。叶清萍趁机施展迷踪步法的“晃”字诀，晃到三个蝠魔使者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三把弯刀，然后运起鬼谷派的弹指功，将三把弯刀向火把的方位劲射弹出。只听“呼”的一声，火把应声熄灭。整个教堂立刻陷入了黑暗。

众人立刻大乱。叶清萍立刻施展迷踪步法的“奔”字诀，向外狂奔而去。

蝠魔使者也迅速向外追去。他们身上有狂魔血统，身形相当敏捷，浑身肌肉向外膨胀，腿脚弹跳力极强，能够一步跃出很远，再加上快速的纵跃，奔跑起来速度很快。

叶清萍本来想要向村外奔去，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知道是张信忠发了信号，想必援兵马上就会赶到，这时突围出去，情形会更加凶险。于是，她决定暂时留在村中，静观其变。

她躲在一个屋顶的屋檐下，运用迷踪步法的“贴”字诀，整个人倒贴在屋檐下面。

整个村宅灯火通亮，各个路口都站了人，其他人在四处搜索。看来张信忠是铁了心要抓住她。

叶清萍自知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发现这里的道路虽然纵横交错，但是交汇点都斜在东北的艮位上，她就有了对策。

她在屋顶上待了这么一会儿，已经被下面的人发现了，众人立刻围了过来。她心气一提，加力助跑，到了屋顶边缘，使出迷踪步法的“纵”字诀，跃入半空，双脚交互轻点，立刻跃出很远，直接跳到了十米多外的另一个房顶上。迷踪步法由鬼谷子所创之时，只有“奔”字诀和“幻”字诀，通过八卦的位移实现快速奔跑和身影迷幻。而当年孙膑之所以屡遭陷害却终得逃脱，靠的就是迷踪步法。后来历代传人经过对八卦和易经的进一步研究，又创出了“滑”字诀、“纵”字诀、“贴”字诀等十六字诀。到了郝连天这一代，迷踪步法已日臻完善。只不过鬼谷派行事隐秘低调，再加上知道此步法的人寥寥无几，所以一直不为世人熟知。

一些身手矫健的蝠魔使者跃上屋顶，向她这边奔来。叶清萍毫无惧色，施展迷踪步法的各个字诀，一时间身影晃动，在人缝中来回穿梭，众人被她耍得团团乱转。她一遇到路口，就在路口的斜刺贪狼星位置上插一个树枝，经过来回奔波，每个路口基本上都被她插上了枝条，显得十分醒目。只要有人经过路口，都会不自觉地看上树枝一眼。

叶清萍见时机已到，立刻一个纵跃，重新跳上屋顶。她拿出孙剑秋的洞箫，放在嘴边，悠悠地吹了起来。

众人见状十分吃惊，不明白她在搞什么鬼。张信忠忽然大喊道：“大家快把耳朵捂上，快点儿！快把叶清萍给我抓下来！”

众人纷纷醒悟，立刻分头行动，可是一旦走到街道口，再转弯时，莫名其妙地不知东西南北。一时间，这些人乱作一团，整个陆家宅如同炸开了。

刚才叶清萍在每个路口插的树枝，其实就是按照八卦摆了一个简单的奇门遁甲，按照斜进乾卦的原理，形成中局之乱，那些树枝只是为了吸引人的注意力。刚才她在奔跑时，每过一个路口都在乾卦斜位上，自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别人一旦稍把注意力放在上面，就会落入奇门遁甲的位法圈套，当年诸葛亮就是靠这些阵法，屡破强敌。

叶清萍只跟孙剑秋学了些皮毛，仅靠这些树枝的摆阵自然无法起到很大效果。只好再次跃上屋顶，吹起鬼谷派的曲子，希望起到一些催眠的效果。

张信忠见手下全部乱作一团，如同中邪一般，愤怒不已，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骤然惨变，青筋根根暴起，一把抓过身边一个教徒，猛地在他脖子上吸吮起鲜血来。

张信忠吮吸了一会儿，把那个人扔在地上，只见那个人浑身皮包骨头，鲜血流尽，成了一个空皮囊。张信忠浑身肌肉兀自暴起，脸上的皮肉因为暴涨而崩裂，一时间血肉模糊，他浑身开始颤抖，接着弓身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不一会儿，他的背上竟然慢慢裂开了，从里面伸出了一对血肉模糊的翅膀。

张信忠此时已经不再是人，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怪物。他猛地站起身，抖擞一下身躯，抬起头，仰天长啸，邪气冲天！

叶清萍心中一颤，张信忠原来已经是吸血鬼了。这吸血鬼早已绝世多年，以前虽然多有传闻，毕竟都是传言，也未曾信过，那次在梅岭桥见到的那个，也以为只不过是个怪物。传言中吸血鬼威力无比，需要特殊的法器才能将其制服，比如说十字架，大蒜等。吸血鬼在欧洲中世纪时，是邪恶和狂魔的代名词，和基督教是势不两立的死敌，后来世人通过努力，才慢慢消灭了吸血鬼，不过一直有传言说，至今一些欧洲的古堡里，还隐藏着一些吸血鬼，不过实力太弱，白天消声藏匿，只有夜间出来稍事活动。

张信忠抖了下翅膀，“呼哧”一扇，向屋顶飞去。叶清萍自知不是对手，不敢迎战，立刻施展迷踪步法的“快”字诀，凝神贯注，赶紧逃走。

叶清萍在地面上快速奔驰，但听耳边呼呼作响，速度极快，常人自是望尘莫及。可那张信忠也非等闲之辈，凭借吸血鬼的狂邪之体，紧跟其后，在叶清萍上空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追上了。由于只差一点儿，他无法俯冲下来攻击，这样只会拉开更大的距离。

叶清萍在地上靠步法飘来晃去，周围全是敌人，根本无法冲将出去，这样周旋下去也不是办法，待到精疲力竭，就只好束手就擒了，必须得想个办法才行。抬眼四处一瞄，发现前面街道的尽头堆着一大堆树枝，立刻有了办法。

她故意稍微放慢速度，待张信忠快追上时，再加速甩开，如此反反复复，张信忠立刻全神贯注，紧紧盯着下面的叶清萍。两个人就这样相互追逐，疾驰而行。

叶清萍加快速度，眼看就要碰到前面的树堆了，说那迟，那时快，她一个晃身，运起“晃”字诀，只见身形一折，整个人转到了一边，根本不符合运动学的惯性原理。张信忠来不及回收，只听“砰”的一声，整个人撞倒了树堆上。突出的树杈全部插进了他的翅膀上，一时间鲜血横流，整个人变得血肉模糊，肮脏不堪。

叶清萍稍稍松了口气。没想到张信忠身子一抖，猛地拔出插在身上的树枝，又站了起来。他身上的伤口初看起来很厉害，不停地向外冒血，可伤口周围的肌肉马上紧缩，很快就把伤口抹平了。叶清萍倒抽了一口凉气，真不愧是曾经横行欧洲的吸血鬼，拥有不死之身。虽然数量极少，而且遭到了全人类的剿杀，依然能够繁衍至今。要想对付这吸血鬼，需要有特殊的器物和方法才行，幸亏当初孙剑秋早有所料，曾教过叶清萍一些方法。

张信忠低吼着，向叶清萍这边走来。叶清萍不断后退，心里有些发怵，对手代表着古老欧洲的邪恶势力，自己代表中国最古老经典的传统文化，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斗争，更是东西方传统势力的对决，善与恶的对战。

张信忠一扇翅膀，只听“呼”的一声，庞大的身躯压了过来。叶清萍来不及反应，身形向后一仰，迷踪步法随意念转，从他身下滑了过去。这迷踪步法讲究“任意所为，所以所动”，虽有各个字诀，但更讲究随变而化，很像金庸笔下的“独孤九剑”。

叶清萍虽然从下边滑了过去，可张信忠也不是吃素的，向后一甩利爪，叶清萍的后背立刻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湿透了衣服。

她强忍疼痛，赶紧用手紧了紧后衣，缚住伤口。张信忠转过身，轻蔑地说：“别以为你习得一些鬼谷派的东西，我就治不了你了，就连上帝都拿我们吸血鬼没办法，你一个小女子，哼哼哼……”

叶清萍皱了皱眉，背后的伤口钻心地疼痛，恐怕是伤到脊骨了，要是再不想法逃走，估计就要一命呜呼了。眼见张信忠再次扑了过来，她拿出铜钱，向上空一抛，根据铜钱下落过程中的卦位指引，运起步法分别斜刺冲至东北的艮卦，东南的爻卦，以及正西的兑卦，形成艮五爻二兑一之卦式。张信忠看到叶清萍连续变换了三个位置，不由自主地转身观看各个位置，由此陷入了奇门遁甲的阵法圈围，视线将会受阻一会儿，无法自如行动。

叶清萍见他中计，施起“奔”字诀，向外奔去。众教徒见张信忠在原地打转，纳闷不已，纷纷上前观看。待到阵法自破，才转过神来。

叶清萍奔至村子的东北角，忽然听到几声咆哮，知道是张信忠在下命令。众多教徒和蝠魔使者纷纷开始集合。有个蝠魔使者匆匆地从叶清萍这边经过，叶清萍心生一计，故意发出了点声响。那个蝠魔使者听到声音，立刻过来察看。叶清萍躲在暗处，趁他不注意，抽出匕首，运起步法，瞬间贴到他的身旁，将他的头颅割了下来。叶清萍本来胆小，如今是形势所迫，但完事后心里还是狂跳不已。

她把尸体掩埋起来，然后穿上了他的黑衣，再把脸一捂，俨然就是一个蝠魔使者了。她看到几个蝠魔使者慌张张地跑了过去，就赶紧跟了过去。那边早已站好了很多人，有教徒，有蝠魔使者，还有人牵着几只尸鳖。

张信忠此时已经恢复了人样，他焦急地来回踱步，失去了平日的沉稳。他见众人到齐，便大声吼道：“真是一群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抓不到！还谈什么一统天下！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必须抓紧完成任务，届时只要教主一声令下，天下就是我们的了！整个世界都要接受我们的信仰！所有蝠魔使者听令！现在你们就跟我不停地巡视枯骨墓，不许出现任何差错！有过失者，杀无赦！”

叶清萍心中大喜，正好借机进去看一下里面的情况。看到周围的蝠魔使者开始拔步离开，自己也赶紧跟了上去。

她随着蝠魔使者来到了村子东边的一个树林边。这个林子她曾来过，那次林周遭人诬陷，她曾亲自来这个树林调查过，什么也没发现。马上就要进入树林了，所有蝠魔使者排成一队，由领头的那个带了进去。

叶清萍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况，只好暗自记下方向的转化和步数的转移。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心里不禁暗自吃惊，这些方向的转化和步数的移动，竟然和八卦的一些阵法有着惊人的相似，不过在一些卦位的转移上，有时候显得十分突兀，有着十足的霸气和邪气，从这一点上看，又和八卦有着很大的出入。八卦讲究顺其天和，然其人几，简单地说，就是讲究至上的自然和谐。西方的占星术和我国古代的占卜术差不多，它是根据天上的星位来占卜一切。自古就有“东方占地，西方占天”之说，从刚才所走的形势来看，这是根据占星术所布置的一些阵法。不过她又产生了一个疑惑，国内很少有人精通占星术，更别说应用了。那么，这个路线的阵法又是谁布的呢？

众人七拐八拐，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前面有个很大的教堂，很雄伟的样子。一般的教堂都有一个十字架，这个教堂却没有，而且通体呈现黑色。

领头的蝠魔使者走到雕像后面，把地上的一块石头一转，前面立刻凹下下去一个洞，一个黑糊糊的大门呈现在人们眼前。

众人依次鱼贯而入，叶清萍仔细观察四周，发现周围的墙壁上刻画着许多图画。从开始进门的开始，图画依次向下描述，就像是描述了一部历史的发展。图画雕刻得精美绝伦，可以很容易理解其中的内容。刚开始描述的是一个男子，在人迹罕至的荒野里辛苦修行，然后他来到了居民的村落，开始传授自己的思想，接着又收了十二个门徒，想必这就是耶稣了。再往下描述的就是敌军围来，犹大出卖了耶稣，成了罪人，遭人唾骂，迫害。犹大为了躲避迫害，背井离乡，躲在了一个古堡中。在那里，他苦心孤诣，创立了教派，广收门徒。为了低调行事，也为了等级森严，一些忠心、道行高的门徒，就会授予一身黑衣，称之蝠魔使者。壁画上大体刻的就是这些，不过有一点让人不太明白，那就是为什么要叫蝠魔教呢？而且那些道行高的教徒，为什么又叫蝠魔使者呢？

叶清萍忽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似乎有什么东西生长了出来，只觉得皮肤向外鼓起，肿胀得很，需得咬牙坚持。就这样难受了一会儿之后，又恢复了平静。众人七拐八拐，来到两扇漆黑的大铁门之前，只见每扇门上都刻着一个龇牙咧嘴的蝙蝠，样子狰狞恐怖，十分吓人。

这些蝠魔使者在门前停了下来，一起低下头，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低沉地吟吼了起来。接着，大门轰然打开。

顺着台阶往下走，下面逐渐开始变得明亮起来。越往下越宽敞，而且周围的墙壁全部用大理石雕刻而成，这么浩繁的工程，不知要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大理石壁上雕刻着犹大一生的功绩，不过一看就是被人神话了，一些混战的场面根本不可能出现。不过有一幅图却让叶清萍陡然紧张起来。浮雕的内容大体是这样的：犹大率领弟子打败了一群敌人，为了惩罚他们，犹大让弟子用一些特殊的鲜血注入到那些俘虏身上，结果那些俘虏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然后撕开了自己胸前的衣服……叶清萍的心陡地一震。她看到，那些人的胸膛上赫然出现了一只邪恶恐怖的蝙蝠！虽然不知道这些蝙蝠是从外面伏在了那些人的胸膛上，还是从里面生长出来的，浮雕不是很清楚，不过已经够恐怖的了。

叶清萍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鼓胀出来。她顺着台阶往下大约走了至少五十米，台阶开始平缓起来。前面又出现一个大门，领头的蝠魔使者在门上用拳头“砰砰砰”有节奏地敲了起来。这是一种开门的暗号，很复杂，有许多节奏的变化，看来这个地下设施有重重关卡，外人是无法进来的。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叶清萍整个人呆住了，她看到了一个正常人无法想象的世界：一眼望不到头的宽阔走廊，弥漫着黑暗、压抑气息。走廊上方挂着一个个红色肉球，每个肉球下面都摆放着一个人头。人头的面部表情或者惊愕，或者痛苦，或者安静。那些表情安静的人，肯定是在睡梦中就被割去了头颅。

这些蝠魔使者开始四处察看各个肉球的情况。这里的气氛是那么古肃、消沉、没有生机，在静寂的地下透着无限邪气。

叶清萍走到一个肉球旁边，仔细一瞧，只见里面包裹着一个似人又似兽的怪物。那个怪物蜷着身子，有些像婴儿，不过没有人类的五官，它的背上有两个肉嘟嘟的翅膀。再走近一看，只见肉球近于半透明，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网状血管，所以看起来红彤彤的。

这些肉球都和走廊顶上的一些树藤连在一起，上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一滴一滴的清水顺着树藤，慢慢流进这些肉球里。叶清萍心里十分纳闷，难道肉球里的生命就靠这些清水维持？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清水，而是一种特殊的养料？

想到这里，她伸出手指，沾了一些清水，放到嘴里尝了一下。没错，是水，是清凉无比的水，不过和普通的水似乎有些不同。

她觉得气氛不太对，抬头一看，只见周围围满了蝠魔使者，全部盯着自己。心里不禁一阵紧张，难道又露馅了不成？没想到这些蝠魔使者显得极其恭敬，那个领头的蝠魔使者用混浊不清的声音说：“你真勇敢，真勇敢。我们作了好久的思想斗争，都不敢……”叶清萍大惑不已，不就是吮尝了一滴清水吗，竟然还成了英雄级的人物，这些蝠魔使者还真是奇怪。

这时，她不害怕了，既然受到恭维，也不能太腼腆了，赶紧点头哈腰，以示谦逊。那些蝠魔使者“呜呜呀呀”地喊了一阵，这才作罢。

察看完了走廊，接着一拐，又从右边的一个门里，通向另一个地方，不过路径是往下边去的。叶清萍不禁暗自吃惊，心想这蝠魔教竟有如此势力，偌大的地下工程，决不是一般组织所能建的，哪怕是一个小国家倾一国之力，也未必能建造出这么浩大的工程，何况是在地下。

再往下走，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嘈杂声。叶清萍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听觉了，莫非地下有着另外一种生活？仔细想想也有可能，以前曾有人建立了乌托邦，现在也未必就没有蝠魔邦了。

走到尽头，又是一个大门挡住了去路。透过大门，可以隐隐约约地听到里面的嘈杂声。好像有很多人在劳作，不过更像公司里的车间，机器轰鸣，不绝于耳，叶清萍有些忐忑不安，实在无法想象门开了之后会面对什么。

门开了，一道刺眼的光芒迸射了出来。叶清萍觉得眼睛难受无比，赶紧用手揉搓。等到眼睛舒服了，睁眼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十分宽阔的场地，许多小型机器有序地排列着，每个机器旁边围着三四个信徒，他们木讷地工作着，没有什么生气。叶清萍走近一看，这些人都围在机器旁边，聚精会神地拿着一些纸币，用特殊的工具现场临摹绘刻。虽然笨了一点儿，但是由于大部分是手工制作，再加上一些工具的辅佐，制造出的纸币绝对能以假乱真，就是用一般的验钞机恐怕都不好辨别。整个场地很大，看来这个蝠魔教的野心十分巨大，如不阻挡，必成大患！

这一层看完了，接着就要进入下一层。在通往第三层的阶梯上，叶清萍蓦地感到胸口又是一阵抖动，比刚才还要厉害一些。不过抖动之后，浑身说不出的清爽。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很不对劲，刚开始在队伍里的时候，自己是最矮的，怎么一会儿工夫，自己竟然和那些蝠魔使者一样高了。赶紧打量一下自己的身体，没错，还是以前的样子，鞋子也是以前的鞋子，可身体就是长高了！

到了第三层，依然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宽阔地带，有着很完善的各种设施，很多教徒都在机械地劳作。叶清萍走近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他们加工制造的，竟然都是海洛因、冰毒等毒品。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些毒品制造得十分粗糙，不像是用来卖的。她逐渐明白了，这样的毒品一旦大量在人群中发放的话，那会麻痹多少人？会引起多大恐慌？

在这一层巡视一番之后，蝠魔使者又去了下面一层。下台阶的时候，叶清萍觉得自己好像又变高了一些。

最下边的这一层是一个很复古的大厅，站了很多守卫。他们个个身形彪悍，眼神锐利，而且全部都是外国人。大厅里有很多又高又圆的石柱，石柱上刻画有许多蝙蝠的图像，这些蝙蝠好像是在和一群异兽进行战争，场面颇为宏大。大厅的正前端，也就是正对门的方位，放着一把十分雄伟的座椅。这把座椅和一般帝王将相的座椅不同，它浑身幽黑，有一种天然的威慑力。

叶清萍忽然觉得饥渴难忍，嗓子里像是冒烟一般，难受得要命。她见一边的桌子上有一个木桶，里面盛满了清水，于是一下子扑了上去，猛地喝了起来。

可是喝完之后，嗓子里依然干渴得难受，而且肚子里也不是很舒服。莫非是喝的太少了？这样想着，又拿起木桶一阵猛喝，可是喝完之后，依然渴得难受。

叶清萍正在纳闷，一个蝠魔使者拿着一个很大的木碗走了过来。他指了指盛着清水的木桶，摇了摇头，然后又指着手里端的木碗，点了点头。

叶清萍很感激地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她端过木碗一看，吓得差点儿要甩掉木碗，因为木碗里盛的，竟然是……鲜血！

叶清萍用手指沾了点鲜血，一捏，很黏，还有一些温度，没错，就是鲜血。令她诧异的是，闻到鲜血的味道之后，心里竟然腾起一股欲望，但是这欲望刚一腾起，就被她赶紧压制下去了。可是过了一会儿，嗓子又难受得出奇，那种欲望又上来了，这次她忍不住了，端起木碗，咕咚一声，全部喝了下去。

她刚喝完时还有些忐忑不安，不过马上就感到浑身清爽，如同飘在云端一般，而且浑身有劲，很想找个人打架。眼看手里拿着一个木碗，正好可以发泄一下，稍微一运劲，木碗竟然“咔嚓”一声，碎了。

她吓了一跳，怎么突然有了如此大的力气？伸开双手仔细打量，不禁大吃一惊，里面的血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清晰可见，青筋也开始根根暴起。周围的蝠魔使者全部围了上来，对着她啧啧赞叹。

叶清萍不禁感到奇怪，于是压低了嗓音，故意用混浊不清的声音问道：“为什么我的力气这么大了？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

其中一个蝠魔使者凑过来，沙哑地说：“你实在是太厉害，太勇敢了。我们本来也就仅仅有个吸血鬼的身躯，可你呢，竟然敢喝圣水！我们谁都不敢碰圣水，谁要是碰了圣水，就会变成……”

还没等他说完，突然听人大声喊道：“教主驾到！”

众人一听，赶紧站起来恭候。整个大厅静悄悄的，谁也不敢说话。叶清萍站在蝠魔使者中间，心里忐忑不安，刚才的话只听到了一半，实在是很想知道下面的内容，不知是好是坏。正想着，胸口忽然又抖动了起来，而且十分剧烈，里面像是有个东西要钻出来一样。叶清萍怕暴露目标，使劲克制着自己不出声。可实在是太痛苦了，豆大的汗珠开始从脸上流了下来，慢慢地湿透了衣服。

她想看看胸口到底有个什么东西。于是稍微弯了弯腰，低下头，解开脖子下面的几个纽扣……

她这么一看，吓得赶紧又把衣服捂上了，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了揉眼，定了定神，再仔细一看，没错，还是那样，不禁心寒到了极点。她的胸口上，竟然出现了一个邪恶蝙蝠的图案！

她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蝙蝠图案不是长在皮肤上，倒是像从里面长出来一般。那蝙蝠张牙咧嘴，十分凶恶，就像活的一般。

叶清萍正想着，忽然传来低沉深厚的声音：“世界末日就要来临，蝠魔的明天就在今天。”

第十四章大饭店里的巨蟒

声音很熟悉，很大气，很深远，很有穿透力。仔细一想，对了，这不是麻姑上次出手相救时模仿的教主的声音吗？她抬起头，却没发现有人。深远的声音继续传来：“归来的总要归来，离去的总要离去，没有永远的基督，只有恒远的蝠魔……”仔细一听，隐约之间仿佛是从上面传来的，抬头一瞧，不禁目瞪口呆，只见有个穿着古怪的人，竟顺着很高的柱子，走了下来。他和柱子垂直，和地面平行，如同行走在地面上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叶清萍一直以为迷踪步法已经是世界上最玄妙厉害的步法了，却也不能像他一样很自然地从柱子上走下来，哪怕是用其中的“贴”字诀，也只能全身贴在柱子上，根本无法做到和柱子垂直着站在那里。

那人很悠闲地从柱子上走了下来，然后坐在了椅子上。之后，身体微微一仰，额头微抬，整个人显得畅然大气。

所有教徒一起跪伏在地上，大声齐呼：“教主齐天，教主齐天……”

叶清萍这个时候看清了他的模样，只见他身材微胖，一身从内到外的黑衣，浑身上下透着无穷的苍劲。最让人奇怪的，他带着一个面具，就跟出土的那些埃及法老木乃伊所带的面具一样。还有一点让叶清萍感到很困惑，那就是他的声音，不仅仅是因为麻姑曾模仿过才熟悉，而是好像以前就听过，但就是想不起何时听过的。

教主坐定之后，巡视了一番，说：“所有人都到齐了吗？”

身边的一个侍卫低声耳语道：“张信忠还没回来。”

教主有些生气地哼了一声，就不再发话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是张信忠回来了，他带着众蝠魔使者，垂头丧气的地了进来。

张信忠走到教主跟前，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我教无边，我主无量，弟子张信忠回来领命。”

“看你垂头丧气的样子，说，有没有抓住叶清萍？”

“弟子无能，那个死丫头精通鬼谷派的迷踪步法，耍得我们团团转，弟子……实在没法儿抓住她。”

教主气得身子有些发抖，既然能做到教主的位子，那肯定具有高深的涵养。他虽然生气，却不表现出来，只是沉声说道：“下去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不在你，咎也无边。”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回踱步，说：“墓司官，把墓顶打开，我要用观星镜看一下星相和天象。张信忠你给我仔细看着点，我只需看一下天象，就知道那个叶清萍藏在哪里了。必须得把这个死丫头找回来，没有她的话，孙剑秋就不会说出鬼谷派的真经，我们就无法实现我们的目标了。”

墓顶被打开之后，上面的月光照射了进来。

教主拿着一面镜子，走到顶口正下方，把镜子托在手中，正对上面的顶口。镜子上竟然立刻映出无数星位图。这些星位异常复杂，而且不断闪烁，难以看清。

教主出神地看着镜子里面的星位图，久久未动。末了，他突然大声问道：“有谁知道叶清萍的阳历出生年月？”

张信忠赶紧说道：“她的阳历出生年月是五月二十六，她的阴历是……”

“好了，我只需要阳历的。”还没等他说完，教主就打断了他的话。西方历来只用阳历，我国只用阴历，后来为了学习交流，才开始逐渐使用阳历。占星术必须要知道一个人出生的阳历年月，而占卜术则必须知道一个人出生的阴历年月。

教主口中念叨了几句，忽然仰头大笑道：“叶清萍属于倾星之位，分列贪狼、破军和六煞之间。根据她的出生年月和星数，我已经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张信忠一听教主知道了叶清萍的藏身所在，立刻跪在地上，谄媚地说：“我主无敌，竟能测得万事万物，为我主服务，我等实在是荣幸之至。”其余教众一听，也都跟着顶礼膜拜，好不热闹。

众教徒奉承了一番，张信忠问道：“请教主告诉我们，那个死丫头在哪里，我们立刻去把她捉来。”

众人立刻不再说话，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教主踱了几步，故作深沉地说：“她就在……就在……”刚要说出答案，那个假的张千桥突然捂着肚子，说：“教主，我肚子疼得厉害，先出去方便一下。”教主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待他出去之后，大声说道：“这个叶清萍，现在就藏在……我们这里！”

所有人先是一愣，接着开始面面相觑，小声议论。张信忠不解地问道：“教主，那个叶清萍，再怎么也不会傻得跑到这里来吧？再说，就是想进来，就凭她的本事，恐怕也进不来。”

教主成竹在胸地说：“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个叶清萍到底在哪里。”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所有蝠魔使者听令，立刻把你们的外衣全部脱下来！”

蝠魔使者得令后未加思索，全部把身上的黑衣脱了下来。只见他们一个个横肉纵横，腥臭无比，面部暴虐乖张，着实就是一个个怪兽。平时要不是有外面的黑衣遮掩，非得把人吓死不可。

所有蝠魔使者都赤裸着横肉纵横的身子，把叶清萍围在了中间。此时只有她还穿着一身黑衣，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真的感到有些害怕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教主说道，“叶清萍，我佩服你的胆量，不过，有勇无谋，今天你可绝对是失算了，你们鬼谷派的名声……唉，我就什么也不说了，赶紧把这身黑衣脱下来吧。”

叶清萍想，反正自己习得迷踪步法，要是放手一搏，应该还有逃出去的机会。她抬头一看，墓顶上有一个很大的洞，运用迷踪步法的“纵”字诀，从那儿逃出去应该不成问题。想到这里，她心里宽慰了一些，也有了底气，于是身形一转，把黑衣一下子拽了下来，扔到一边，说道：“没错，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叶清萍！”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吓得猛然向后退了几步。他们有的目睹过叶清萍的步法，有的则只是听说过，说她可以上天入地什么的，反正挺玄乎。如今一听这个叶清萍就在眼前，难免有些胆战害怕。

教主打量了她一会儿，说：“原来是叶警官，多日不见，近来可好啊？”

叶清萍越听越觉得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十分熟悉，虽然他的语调中无时不在贯穿着一种空旷深远的含混声音，但是那种本然、本质、本内、本心的声音，还是很熟悉的，只是忘了在哪里曾听过。

叶清萍定了定神，说：“烦劳教主您惦记，我一向很好。只是最近经常受到一群无赖的追击，唉，实在是有些烦。”她故意把对方称为无赖，已达贬低之意。

教主并未动怒：“原来是这样。不过有件事情我不明白，我们蝠魔教并未伤害他人他物，为什么你们要对我们深究到底呢？”

叶清萍毫不顾忌地说道：“你们传授经义与我们没关系，但是你们在上海犯事，我可就得管了。何况，我怎么看你们都不顺眼，总觉得你们是邪门歪道。你看你们一个个人模鬼样的，实在让人恶心……”

教主说：“你知道吗？你一旦来到这个地方，就没有出去的希望了。纵使你习得迷踪步法，也是枉然。”

叶清萍轻蔑地一笑，说：“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现在就走给你看。”说完，一个急跳，双脚互点，运起迷踪步法的“纵”字诀，向墓顶口方向奔去。

张信忠狂叫一声，身上的皮肤立刻爆裂突变，恢复吸血鬼的本目，要跃上去追拿叶清萍。教主把他拦下，气定神闲地说：“不用去追，她会自己下来的。”

叶清萍奔至墓顶口，月光照到了她的全身。在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心底涌出一种感觉，一种奔波多年然后回归家乡的感觉。这种感觉是那样强烈，但是十分短暂。这种短暂的感觉之后，浑身每一个细胞立刻好像爆炸了一般，钻心地疼痛。她身上的皮肤开始膨胀、爆裂，骨骼“咔嚓”作响。她稍一分神，步法一乱，整个人从空中一下坠了下去。只听“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但是都不敢靠前。叶清萍只觉得两眼迷蒙，浑身疼痛难忍。背后的肋骨忽然往后一顶，像是要钻出去一样，还没来得及伸手过去抚摸一下情况，背后的肋骨竟然破身而出！胸部里面像是有个婴儿要挤出来一样，使劲向外弓出，致使她的身体弓伏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痛苦地呻吟。

她希望这一切是在做梦，现在整个身体好像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就这么痛苦地抽搐着、翻滚着。她抹了一下脸，全是汗水，黏糊糊的，好像还掺杂着一些血水。抬头一看，周围所有人都在吃惊地看着她。她很纳闷，人们为什么这么害怕地看着她。再看看教主，只见他似乎有些不解，又很欣喜地看着自己。她实在是迷惑了。

看完周围人的表情，叶清萍开始变得不安起来。莫非是自己变了模样？低头一看，吓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只见身上血肉模糊，皮肤全部变成了红褐色，而且背上长出了两个肉嘟嘟的东西，好像是翅膀。体形也增大了很多，就像是一个庞然大物。

看到自己变成这副模样，叶清萍悲不自禁，放声痛哭。可是哭声一发出来，更让人胆战心惊，那哭声苍远刚烈，响彻墓底，简直就像是一头狼一样。她发狂般地咆哮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这么一咆哮，周围的人全都吓了一跳。唯独教主处变不惊，耐心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浑身疲倦，想要趴下休息一会儿，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趴下，只能像狼一样把四肢蜷伏在地上。

教主仰天大笑，激动万分，大声说道：“叶清萍！我明确地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了！哈哈哈……”

叶清萍喘着粗气，大声地“呸”了一声，说：“做梦吧，我怎么会和杂种是一家人呢？”

教主没有发怒，还是欣喜地说道：“那天你和疯婆娘推宫过血，但是她本早已是吸血鬼，虽然孙剑秋把你的血也换掉了，但是你的血液深处还是有我们吸血鬼的血统。哈哈……最重要的是，你不仅是吸血鬼，你还在无意之间吮吸了狂狼魔水。也就是说，你现在不仅是吸血鬼，还是狼人。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吸血狼人了！哈哈……”

叶清萍听他这么一说，心凉到了极点。本来历尽千辛万苦，就是为了铲除这个蝠魔教，为民除害，然后解除孙剑秋身上的蛊毒，两个人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可是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再也无法面对自己的秋哥了。想到这里，不禁心灰意冷，感伤无限，张口痛哭，可是她哭了太长时间，已经流不出泪来了。

教主无不得意地说：“好好哭吧，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哭泣了。以后你就是吸血狼人了，是一头没有感情，没有杂念的怪物，是永远都不会哭泣的，哈哈……”

叶清萍厉声说道：“别再做梦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你们可以试试看，在信仰面前，什么都无法改变！”

教主说：“我手下有很多蝠魔使者，一个个都是彪悍无比，杀人不眨眼的吸血鬼。可我要把他们变成世界上最厉害的吸血鬼人狼。要想变成吸血狼人，首先要吮吸狂狼魔水，但是这样会经历莫大的痛苦，每当月圆之夜，身体就会在人身和狼身之间相互转化，痛苦无比。所以没有蝠魔使者有这个胆量去吮吸狂狼魔水。为此，我只好设立人血肉球，用鲜血和狂狼魔水不断的滋润那些还没有孕育出来的生命，可是却一直没有成功。今天，终于诞生了第一个吸血狼人！那就是你，叶清萍！以后你将承担起繁衍我吸血狼人后代的使命，只有这样，才能实现我们的目标。剿灭所有……”

叶清萍没有再听他下面的话，只是深深明白了为什么在墓下第一层的时候，吮尝了一些树藤上的清水，就引来了蝠魔使者的无比惊叹。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晚了……

可能是过来了一片乌云，月亮被遮住了，整个古墓下面又阴暗了下来。月圆不再，她的身体又开始变化了。她只觉得体外的皮肤猛地收缩，自己的五脏六腑压缩得难受，如同全部被搅烂了一般，痛苦不堪。本来变长的骨骼又开始往回收缩，“咔嚓”作响。

折腾了一番，她又变回了原样，浑身上下都是汗水，不停地喘着粗气。教主故作怜悯地说：“真是难过啊，我可以理解。不过呢，只要你顺从我，为我蝠魔教效力，我就不会让你这么痛苦了。否则每到月圆之夜，你就会经历刚才的变异，其中的痛苦，就只有你自己可以理解了。”

叶清萍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或者说是失落。刚才走了两遭鬼门关，其中的苦楚实在难以言会。是向教主屈服，还是永远这么痛苦下去？她的心里越想越乱，头皮阵阵发麻。忽然有种念头涌到心头：不如死了算了，或许是种解脱。于是拔出匕首，心里默念一声：秋哥，我先走了。猛地把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

眼见匕首就要刺到胸口，却听到“嗖”的一声，从黑暗里射出一片树叶，把她手中的匕首给打了下来！众人一惊，纷纷四处察看。忽见一个白色身影从黑暗中蹿了出来，径直蹿到叶清萍身旁，将她抱起，然后把手中的绳索扔到墓顶口处，向上一跃，借着绳子从墓顶口里蹿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等到别人反应过来，那个白影已经携着叶清萍疾驰而去。

叶清萍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出了古墓，才回过神来。只见那人一身白衣，白得直刺人眼，而且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两个眼珠在外面。

他一身蛮力，背着叶清萍从树林里向外奔跑。叶清萍此时已经神志清醒，看他在树林里奔跑自如，似乎对树林里的布置了熟于心，不禁暗自吃惊。

两个人很快逃离了古墓旁的树林，来到了陆家宅北侧。叶清萍方觉不对，因为她感到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温度，不经意间偷偷地一探他的脉搏，也没有任何搏动。自知不妙，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一下子滑至白衣人的脖子处，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

那人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叶清萍的眼，看了好长一会儿，才说道：“救了你，也是在救我，也是在救我的妻子。”

叶清萍感觉他的眼神很熟悉，可是声音却从未听过，感觉他的声音很远古，很空洞，没有多少生气。

她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我现在半人半狼，生不如死，自己都救不了，如何救你？”

那人说：“你为国为爱不畏生死，实乃同道之人。我本多善，只是为了实现遗愿，才加入蝠魔教，做尽坏事。”

叶清萍叹了口气，说：“我已经没什么信心了，那个教主精通西方占星术，竟能测得我藏匿在古墓之中，实在是太厉害了。”

那人说道：“教主的确精通占星术，但是他根本无法测出你的准确位置。你在第一层吮吸狂狼魔水之后，他就察觉到了，而且你进入最底层的大厅之后，他也闻出了你的味道。所以在占星之前就知道你在那里了，你大可宽心。我们的占卜术是旷世奇宝，一定要好好利用。”

听他这么一说，叶清萍心里的石头才落了下来。她自从在大厅被占星术找出真身之后，就对其十分畏惧，不像以往那么自信了。现在一听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顿时信心倍增。

那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着急地说：“我不能再多留了，必须马上回去。你拿着这个，关键时刻会知道怎么做的。”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叶清萍一看，不禁大吃一惊，竟然是望乡菊花！这个人怎么会有这种菊花？要知道这种菊花只有连理山庄和尸婆才有，莫非眼前的这个人是……她不敢往下想了，只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叶清萍想要再问一些问题，那个人转身就走了。他步履极快，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朵望乡菊花放进上衣的口袋里。上次多亏了它才躲过尸婆的魔掌，看来这种望乡菊花实在有着特殊的意义。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只好拿出铜钱，占卜得之。

两枚铜钱在空中划出曲线，“当啷”一声，同时落在西南的坤卦位上，和西北的乾位连成直线。《易经八卦》言：坤为地，主母，女。连北以为乾，西南得朋，西北丧朋，利贞元亨，顺以为声。

叶清萍心里有了下一步的预测，自己刚刚在古墓的西南方位被人救起，算是“西南得朋”了，接下来会在西北方向丧失一个朋友。会是谁呢？她的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如果是她的秋哥，那她一定会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利贞元亨”说明接下来的事情是朝有利的方向发展的，“顺以为声”是指接下来的事情会有声音来指引。可是声音在哪里呢？叶清萍不明所以。

“抓不着，找不到，你来和我藏猫猫，藏呀藏，找呀找……”忽然一阵歌声从不远处的拐角传过来，叶清萍心下疑惑，走过去一看，原来还是刚进陆家宅时碰到的那个傻丫头，只见她坐在地上，浑身脏兮兮的，嘴里不停念叨：“嘿嘿，哈哈哈……你找不到我，找不到我，嘿嘿，你藏到亚洲大饭店里也会被我找到，嘿嘿……”

叶清萍蓦地对其中的“亚洲大饭店”震触了一下，已经多次听到“亚洲大饭店”了，上次在基督教堂的时候，那个被制成蜡像的妇女，临死之前也说过“亚洲大饭店”，莫非那里藏着什么名堂？再联想卦辞里所说的“顺以为声”，看来那里的确隐藏了些东西。想到这里，她赶紧运起迷踪步法的“奔”字诀，向亚洲大饭店奔去。

她怕街道旁边藏有埋伏，又换成“隐”字诀，身影轻幻地在墙角之间移动。

整个陆家宅出奇的静，再有两个街口就可以出去了，然后往南一拐，路边就是亚洲大饭店。她这次吸取了以往的教训，没敢贸然行动，而是小心翼翼地步步前进。

越是寂静，叶清萍越感到紧张，都能听到心跳的声音。她伏下身，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开始细听四周的情况。

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地面摩擦声音，她的心陡然紧张起来。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个庞然大物，但声音却是连续的“窸窸窣窣”声，没有踏步声，说明这个庞然大物不靠脚走路。莫非它靠身体摩擦走路？她不敢往下想了。

声音没了，看来是离自己这边很近了。她站起身，抽出匕首，准备御敌。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一股异常血腥的气息，慢慢向这边弥漫开来，而且这股气息弥漫在四周，形成一个圆形包围圈，把人围在中间，明显是要在气势上先占上风。

忽听“哧溜”一声，叶清萍定睛一看，见黑暗中有个东西移动了一下，转瞬间又看不见了。而且那个东西好像在围着自己移动。她只好身体慢转，迅速观看，无奈那东西移动得太快，她根本跟不上节奏。

那东西越转越快，瞅准时机，一个纵跃，只听“呼”的一声，直朝叶清萍这边飞窜过来。

叶清萍早以被转得晕头转向，直到那东西奔至跟前，才略有发觉，只闻到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说那迟，那时快，她想也没想，本能地向后一个纵跃，跃到了一个高高凸起的垃圾堆顶上。

她稳了稳心绪，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极其粗壮的大蟒蛇！这条大蟒蛇将近二十米长，通体粗圆，它的头部高高昂起，而且头顶上长着一个很大的鸡冠模样的东西，说不出的恐怖和诡异。

叶清萍突然想起孙剑秋曾经说过，西方的一些邪教中，为了镇压一些反叛的教徒，经常用极其诡异，而且邪恶的咒语控制一些猛兽，然后加以神话，以此控制人心。这条巨蟒，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就是臭名昭著的花冠巨蟒了。

花冠巨蟒的历史由来已久，最早有史书记载是在中世纪。因其凶狠残暴而闻名于世，曾被许多邪教披上神秘的外纱。后来随着邪教的灭亡，这些巨蟒也销声匿迹。不过关于它的传说有很多，据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见到花冠巨蟒后可以活下来。

叶清萍的额头上渗出一些汗水，看来这巨蟒的威慑力是很大的。只见它扭动着身子，迅速向垃圾堆这边游动过来。快到垃圾堆时，它身形轻转，猛地一抽，身后的尾巴一下子扫了过来。叶清萍见状，赶紧向旁边的屋顶跃了过去。只听“轰隆”一声，所有垃圾堆全被扫飞了。

叶清萍刚刚站定，听得背后风声作响，赶紧运起迷踪步法闪到一边。顺势用匕首向蛇身猛地刺去，可那蛇皮坚硬如钢，匕首根本伤不了它。

花冠巨蟒猛咬猛抽，全都被叶清萍灵巧地躲过。就这样缠斗了很久，都无法奈何对方。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清萍逐渐体力不支，可那花冠巨蟒越战越勇，好几次差点儿直接抽到叶清萍。叶清萍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扯出身去，抓紧结束战斗。

她逮着机会，跑到一棵粗树旁边，围着树快速奔跑起来。那巨蟒不知是计，围着树猛追，逐渐就把树给缠住了。

她见时机已到，赶紧几个纵跃，跳到树顶，抽出洞箫，舒缓地吹了起来。如今身陷险境，只有靠归宗箫法暂时把巨蟒控制住了。

箫声凄婉流转，让人昏昏欲睡。箫声好像对巨蟒产生了作用，它一改凶残的面目，转而温驯地趴在了地上。叶清萍不敢怠慢，继续吹奏，想让它彻底睡熟。可是越吹越紧张，有些特殊的音符没有吹出来。那巨蟒本来邪性甚重，如今音律一减，又恢复了狂性。

它身体一甩，顺着树干快速游了上来。叶清萍见机不妙，抽身欲走。无奈巨蟒早已把身体围成了圆弧，一下子把她围在了中间。

叶清萍这下可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了，整个人被蛇身紧紧地裹着，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只觉得蛇身越挤越紧，直裹得她喘不过气来，五脏六腑都要爆炸了。她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叶清萍惊恐之下，身体又开始发生痛苦的变化。她的骨骼和皮肤开始疯狂地向外膨胀。由于身体被蛇紧紧地缠着，身体向外膨胀时受到阻力，如此一来，浑身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身体越是向外膨胀，感觉越加舒服。她牙一咬，心一横，索性让身体膨胀到底，和巨蟒来个鱼死网破。她身随念动，配合着身体向外膨胀。巨蟒好像也憋着劲，非要分个高下，拼了死命地使劲裹着叶清萍。双方就这么较着劲，相互比拼。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清萍都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眼前晕晕的。不过巨蟒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已经开始微微的颤抖。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条巨蟒被裂成了两段，在地上疼得来回翻滚。叶清萍浑身都是血迹，脸上湿漉漉的，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叶清萍看了一眼巨蟒，知道只要过去用匕首割出它的蛇胆，就可以要它的命了。否则巨蟒拖着半段身躯，依然可以存活下来。

巨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发出阵阵的哀鸣，凄怨的眼神一直盯着叶清萍。叶清萍忽然想起鬼谷派郝连天所说的：万物皆气，成以为数，气数所然，漠以为度。就是说万事万物都有它本身的自然气数，在自然中维持着发展和谐的平衡。想到这里，她的心软了，如今巨蟒已经身成两段，应该无法再害人了。她走到巨蟒身前，拿出一些孙剑秋所给的创伤药，轻轻地敷在了它的伤口上，以止住伤口。

巨蟒停止了抽搐，眼睛看着叶清萍，然后迅速游走了。

叶清萍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污物，这时乌云加重，月亮又要被盖上了，身体又开始恢复原貌。刚才变异时她用意念随变而止，减轻了很多痛苦，现在她接着试用，果然可以化痛苦无踪，很轻易的又恢复了原貌。看来通过意念的坚强，可以对变化作出一些控制。

待身形恢复之后，她禁不住神情黯然，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若是被秋哥知道，那会是一种什么结果？实在是不敢往下想了。

她理了理思绪，静下心来，知道现在还不是考虑儿女情长的时候，于是赶紧向亚洲大饭店赶去。

亚洲大饭店还在以前的那个地方，店面很小，招牌倒挺大，实在是有些搞笑。饭店的周围凌破不堪，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垃圾，散发出阵阵恶臭。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弯着腰，轻轻地走了进去。里面摆着几把桌子，几张椅子，地上落满了灰尘，看来很久没人住了。

饭店里有一个地方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就是墙壁上全刷着类似于黑夜的黑漆。她一看到这些，浑身就有些紧张，她想起了在古墓的那个痛苦的夜晚。她有一种感觉，这个亚洲大饭店肯定和蝠魔教有关。

根据经验，店里肯定藏有一些暗道、机关之类的设置。她开始用手在墙壁，以及地板上逐次地摸触敲打，可是找了一遍，全都是实心的，没有任何空洞之处。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无比的沮丧。

关键之时，她忽然想起了孙剑秋所给的锦囊。赶紧从口袋里取了出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水。

她顿时有了主意，赶紧从屋里的水壶里弄出一些水，洒在屋里的各个角落。然后仔细观看其中的变化。《鬼谷风水》中十分强调水的作用，“风生水起，水凝聚气，风水相绕，万事得力”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古时出名的风水师需要从六岁就开始拜师学艺，观天象，察地势，摩罗盘，练就了一双绝对锐利的双眼。叶清萍虽然没有从小习得，但曾受郝连天的简单点拨，以及孙剑秋的亲自传授，再加上自己的天资聪慧，一些风水理论早已通熟。她仔细观看，发现墙角的一块地方，没有任何水的痕迹，可自己明明刚刚泼上去的，这说明里面肯定有名堂。她过去用手一敲，传出“嘣嘣”的闷声响，说明里面不是空心的，而是实心的。

她不禁有些泄气，看来费了这么多工夫，全都枉然。一屁股坐在那块地方上，忽然感觉不太对劲，总觉得屁股下面不太舒服。用手仔细一摸，这个地方的地板竟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可能是有人故意用了一种特殊的材料涂在这个地方，使人无法发现下面是空心的。叶清萍拿出匕首，对着地板插了下去。这地板果然只是薄薄的一层，匕首一下子就插到底了。

叶清萍大喜过望，赶紧把整块地板全部弄开。眼前呈现出一个斜刺往下的黑洞，而且还有一道台阶延伸了下去。她拿过一个蜡烛，借着光，颤巍巍地走了下去。

暗道下面十分阴冷，黑糊糊的，而且里面的设置十分庞大，看来苦心经营了很久。上面的亚洲大饭店应该只是个幌子，下面所修的地道才是主要目的。

越往前走，地道里越阴冷，而且伴有阵阵恶臭。叶清萍把蜡烛往地上一照，禁不住打了一哆嗦：地上全部是一些凌乱的骨头，几乎都是碎的，看其碎裂的程度，应该是被东西在体内碾碎，然后排了出来。她想起了刚才的那条花冠巨蟒，莫非这巨蟒是蝠魔教豢养的，平时就放在这地道里，以作为秘密武器？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实在是太恐怖了。

地面上开始有骨头之后，两边就全部是一些用铁栅栏围起来的牢房。牢房里空无一人，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每个牢房里都有一些器皿之类的工具。每个牢房里都散发出阵阵的血腥恶臭，让人不寒而栗。

再往前走，正对着一个很坚固的牢房，房门虚掩着，没有半点的生气。叶清萍感到阵阵心慌，总感觉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弯腰走了进去，地上散乱着一些人骨之类的东西，不过有个现象却值得注意，那就是虽然地上骨头众多，但全部是一些很凌乱的碎骨，没有一个头骨，看来全部被运到枯骨墓下，用来创造吸血狼人了。

她看到前面好像趴着一个人，赶紧过去一看，是个老头儿模样的人。她把他的身子翻转了过来，用蜡烛一照，竟然是王老爹！

叶清萍赶紧伸手探他的鼻息，发现已气绝多时，再把一下脉搏，静如止水，毫无搏动之象，看来已经死去多时了。

一股巨大的无助涌上心头，王老爹本来是最后的线索，如今他一死，许多谜团都解不开了。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到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实在伤不自抑，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

泪水顺着脸颊，滴滴落在了王老爹那饱经沧桑的脸上。这时，奇迹出现了，王老爹的嘴角忽然动了动，然后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叶清萍喜不自胜，赶紧将他扶起，再一摸他的脉搏，竟然已经跳动有率，完全恢复了。

王老爹咳嗽了几声，沙哑地说：“叶清萍，果然是你，真是苍天不负啊，让你真的找到了这个地方，否则我这把老骨头，可就……”说到这里，他老泪纵横。

叶清萍劝慰地说：“王老爹，你不要伤心，你先告诉我，你怎么被关到这里来了？还有地上的这些碎骨，都是乡亲信的吗？”

王老爹叹了口气说：“事情要从头说来，那可就长了。还得先从那具无头尸体说起……”

无头尸体？叶清萍大吃一惊，问道：“王老爹，你说的就是那具冯有才的无头尸体吗？我记得当时你不是说，那是三十六具枯骨所为吗？”

王老爹有些愧疚地摇了摇头，说：“那天在村委会，我所说的那番话，其实并非全都为真，我是迫不得已才那样说的。”

叶清萍说：“王老爹你不要着急，也不要自责，你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王老爹缓了口气，说：“我所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被逼的，全都是被那个人面兽心的张信忠给逼的。那天你和王局长走后，张信忠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十分紧张。有一天，我偶然听到张信忠说是要把许多人抓到一个叫亚洲大饭店的地方，我想出去送信，可是他们的势力太强大了，我根本就出不去。后来我就想了个办法，我故意经常和一个叫疯丫头的小女孩玩捉迷藏的游戏，而且教她经常说“亚洲大饭店”这几个字。这个疯丫头整日疯疯癫癫的，没有人把她当回事。而且她见了张信忠等人就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我知道，终有一天，会有人从她嘴里发现亚洲大饭店这个秘密的。”

叶清萍恍然大悟道：“我还奇怪呢，原来那个疯丫头所唱的歌谣是你教的，还真是多亏了她，否则我还真找不到这里。”

王老爹苦笑一声说：“我也是迫不得已。张信忠那伙人实在是丧心病狂，他们在八月十五祭拜完之后，就把陆家宅所有人强行关在了这个亚洲大饭店的地道里。

叶清萍小心翼翼地问道：“王老爹，他们把你们押到地道里做什么？你不是说陆家宅的很多村民都被押到这里了吗？怎么这里就剩你一个了呢？”

王老爹忽然浑身瑟瑟发抖，断断续续地说：“全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他好像受到过很多惊吓，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们被关进来之后，每天晚上，都有一条十分凶猛的巨蟒，进来吞掉一个人，然后把骨头吐出来……”他说到这里，抱头痛哭起来，也为这么多无辜乡亲被害感到悲痛，更加坚定信心要铲除那个邪恶的蝠魔教。

哭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作为一族之长，看到乡亲们一个个被巨蟒活吞，我真是撕心裂肺般的难受。每天晚上，整个地道就成了地狱，都是悲天恸地的哭喊声。”

叶清萍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巨蟒为什么没有吃你呢？”

王老爹说：“他们把我放在地道的最里边的一个牢房里，慢慢的，外面的乡亲们全部被吃掉了，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只有我一个了。”

说到这里，他不说了，好像在回忆当时可怕的情景，过了良久，他才心惊胆战地说：“我当时的确是害怕到了极致，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就想起了老一辈们常说的一件事情：那些特别凶猛的动物，不吃死了的东西。它们好像觉得吃死的东西有损尊严，所以我就利用这一点侥幸逃脱了。”

叶清萍奇怪地问：“你的意思是说，你装死逃过了一劫？如果这样可以逃过的话，为什么别的乡亲们没有装死呢？”

王老爹说：“有的人也装死了，但根本没用。也有的人吓晕过去了，那条巨蟒嗅了一下，还是吃了下去。最后轮到我的时候，我起初也是就这么闭上眼睛装死，可是那条巨蟒还是用尾巴把我卷了起来。”

“那你后来是怎么骗过巨蟒的呢？”叶清萍焦急地问。

“在最危难的时刻，”王老爹激动地说，“我想起身上还带有祖传的一包药，叫做‘泪归粉’。我父亲曾说过，吃了这种药，可以让人进入假死的状态，是华佗倾尽一生心血研制的秘药。吃完药后，必须要在一个月之内得到别人的几滴眼泪，才能醒转过来，所以这种药叫做‘泪归粉’。多亏了你的勇敢和善良，闯进了这里，还为我流了几滴眼泪，才唤醒了我，否则我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听完他的讲述，叶清萍十分震惊，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如此神药。她又问道：“王老爹，我屡次被张信忠这伙人追杀，他们还囚禁着王局长和秋哥。我深入过他们内部，发现了很多惊人的阴谋，他们建立了一个叫做蝠魔教的邪教，企图祸害人间，我们必须将它铲除掉。我听麻姑说，你知道他们的情况，你能不能和我说一说，好协助我查出他们的阴谋。”

王老爹摇了摇头，说：“别再白费力气了，到头来还是无尽的牺牲。他们势力庞大，还精通蛊术邪术。那个鬼谷派的孙剑秋都奈何不了，何况你一个女娃呢……唉，你还是抓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逃得越远越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去，别再管这里的事情了。”

叶清萍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一酸，不由得哭了起来，她边哭边说：“我走了，我的秋哥怎么办？王局长怎么办？还有我，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你说，我能一走了之吗？”

王老爹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人不人鬼不鬼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清萍看到事已至此，也就不再隐瞒什么，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从身中蛊血到如何变成狼人，再到如如何进入地道，详细地说了出来。

王老爹紧锁着眉头听她说完，叹了口气，说：“真是不容易，真是不容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真没想到你受了这么多痛苦，能坚持到今天，实在是上天所赐。也幸亏你偶获机缘，得到鬼谷派郝连天的点拨和真传，靠这些奇门绝学，才屡破艰险，走到今天。既然你一心想查出其中的内幕和主谋，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吧。”

叶清萍见他答应了自己，不禁欣喜异常，一旦知道一些其中的内幕，就基本上可以查出整个事情的真相了。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只不过比起你们来稍微多一些。我把我所知道的讲述给你，希望能对你有帮助，我这把老骨头，嘿嘿，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捋了捋思绪，说：“事情得从基督教的渊源说起，传说基督教是由基督耶稣创立的，他收了十二个门徒，对他们广授教义，发扬光大。可是后来，耶稣遭到统治阶级的迫害，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圣经》等书上都说，耶稣是被犹大所出卖的，从那以后，犹大就成了叛徒的代名词。不过还有一个版本是这样说的，当时耶稣为了顺利逃脱，就派犹大去传假的消息，耶稣顺利地逃脱掉了，可是犹大却背上了千古罪名，被人唾骂，裹尸布就是最好的证明。”

叶清萍插嘴问道：“那到底哪种说法正确呢？”

王老爹说道：“到底哪个是真实的，我也不知道。据说，犹大被认定是叛徒后，为了摆脱骂名，躲到很远的地方，但是有的教徒还是要千里迢迢地追杀他。犹大后来逃到了东欧的山区，为了生存下去，他巢居穴中。有一次，他被众教徒追杀，躲到了一个蝙蝠洞里，传说里面住着一只上百年的邪毒蝙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犹大从洞里出来之后，就全身烂肉纵横，而且变得蛮力惊人，后背上还长着翅膀，成了一个大怪物。那些追杀他的教徒全都被他轻易撕烂了。一些历史学家猜测，是那只邪毒蝙蝠救了他，并且在他身上注入了毒素，使他成了一个怪物。”

叶清萍说：“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觉得，后面这种情况还是很有可能的。我在古墓里看到过很多邪门的东西。”

王老爹说：“犹大觉得在深山里也待不下去了，就躲到一些阴冷昏暗、无人居住的古堡中。古堡特有的阴冷环境，加上悲惨的遭遇，让犹大的思想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甚至吸食人的鲜血，维持自己长久的生命。不仅如此，他还精挑细选了一些人，将其塑造成蝠魔使者，建立了蝠魔教，不断尝试对外扩张。这个教派很少公开露面，毕竟他们太邪恶了。”

叶清萍恍然大悟道：“以前听说的西方吸血鬼的事情，没想到都是真的。不过，据说吸血鬼的鼻祖是德拉古拉伯爵，他和犹大有什么关系吗？”

王老爹笑了笑，说：“犹大创立蝠魔教，为了掩人耳目，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德拉古拉。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背景，他让手下散布传言，说自己是宫廷里的一个贵族。蝠魔教几百年来沉浮不定，经常遭到世人的围攻，到了近代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现在又在我们这里死灰复燃了。”

叶清萍说：“原来德拉古拉伯爵和犹大是同一个人，欺骗了多少世人啊。不过，我有个问题不明白，犹大创立的蝠魔教是在欧洲，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很多人都是当地人呢？教派当中很少见到外国人。”

王老爹摇了摇头，说：“这个问题我也一直不明白，一直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他们组织严密，行事诡异毒辣，要铲除他们是很困难的。”

叶清萍又问道：“还有一个问题我也不明白，这蝠魔教偷偷地苦心经营多时，一直隐秘行事，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掠杀人的头颅呢？他们这样做不会暴露自己吗？”

王老爹说：“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以前也意识到这一点，怎么也想不通。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教主实在狡猾多变，他是在声东击西不断调动我们的注意力。还有你说的救你的那些人，都十分奇怪。那个麻姑也很奇怪，在陆家宅的十字路口卖水果，一卖就是好多年，可是，她的生意一直都不好，肯定要赔本的，但她还是坚持待在那里，而且没有人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

叶清萍觉得脑子有些乱：“王老爹，你说了这么一通，我虽然听明白了，可是感觉没多少用处啊。你把蝠魔教的渊源说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办法？”

王老爹说：“我所知道的这些，也是因为以前和张信忠他们经常在一起，偷偷听来的。不过我也从一些人口中了解到一些对付他们的办法。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忘了告诉你，我曾好几次差点儿被张信忠害死，每次都有一个人暗中保护我，从他那里我了解了一些蝠魔教的秘闻和破解方法。那个人对蝠魔教了解甚多，我怀疑他是蝠魔教内部的人。”

叶清萍问道：“他都告诉了你什么事情，和蝠魔教有关吗？”

王老爹说：“要想对付这些邪门歪道，特别是吸血鬼，首先要在身上带着一些大蒜，吸血鬼最讨厌这种味道。然后你需要带着几个木制的十字架，最好也准备一本《圣经》，越古老越好。”

叶清萍点头赞悦：“这些装备肯定有用，也比较好准备。还有别的什么事情需要告诉我吗？”

王老爹说：“钱塘江的源头，传说是伊水河，不过世人从未到过那里。在伊水河畔，据说埋葬着一座连理墓，就气数来讲，位居墓界之首。我怀疑蝠魔教一定从那里得到了些东西，这才很容易地控制了枯骨墓。”

叶清萍问道：“连理墓我听张副局长也说过，您知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和蝠魔教有什么关系？”

王老爹说：“蝠魔教在欧洲时多擅长邪术，到我们这里之后，经常运用阴术，而且手法颇为了得，我怀疑他们和墓界鼻祖——连理墓有着很大的联系。”

叶清萍听王老爹讲了这么多，很惊叹他明白这么多事情，简直就称得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难怪陆家宅的村民对他敬畏有加，尊为族长。

叶清萍继续问道：“我以前去过一个叫连理山庄的地方，那里的环境十分诡异，估计和连理墓有很大关系。”

王老爹解释道：“天可为朝，地亦成暮，互为连理，绝天之墓。自古以来，极端的事物往往会出现一些无法理解的现象。传说中，古时的伊水河畔，住着一户人家，家里有个闺女。这闺女和一个秀才产生了感情，相亲相爱，可是遭到了女方家人的阻挠。秀才被迫远走他乡，临行之时，那个女子泪水涟涟，隔河相送。秀才一步一回首，也是很伤心。男的走了之后，那女的天天在伊水河边隔河相望，盼望男的回来，就这么等啊等，盼啊盼，望穿了秋水，也没有等到男的回来。她悲伤过度，一年之后就死了，家人知道她的心意，就把她葬在了伊水河边。后来那个男的回来了，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已归尘土，伤心不已，跪在坟前不停地哭了七天七夜。许多人劝他回去，可他还是不停地哭泣倾诉，好像他的心上人没有死，依然在听他说话一样。他就这样一直哭了下去，直到力竭而死。人们被他的痴情感动，想把他和那女的合葬在一起，可那女的家人不同意，只好葬在了那女的旁边。他们的故事就这样流传了下来，两个人的坟墓也被称为连理墓。”

叶清萍听到这里，早已是泪眼婆娑，她想起了深爱自己的秋哥。不过刚才王老爹所描述的画面，好像在某个地方见过。

王老爹继续说道：“不过，这些只是传说，也没有人真的见过连理墓。据说这连理墓由于埋着这对痴男怨女，怨气冲天，再加上上千年的历史，形成了至强的气数，成为墓界之首，很多人都梦寐以求地想要控制连理墓。所以，我怀疑，蝠魔教很有可能接触过连理墓，所以现在很轻松自如地在我宅北面的古墓下面为所欲为。”

叶清萍问道：“北面的那个古墓，还有里面的枯骨，你曾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说过，当时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王老爹说：“都是真的，这个不必隐瞒，那些枯骨的传说因为有利于隐瞒蝠魔教的一些事情，所以张信忠也让我那么说。”

叶清萍陷入深思当中，感觉问题实在是复杂异常。看来只有再返回监狱请教一下孙剑秋了。

她正想着，手里的手电筒忽然掉在了地上，把地上照亮了一大片。王老爹一看地上的累累白骨，不禁触景生情，想起了乡亲们被迫害的情景。他像是受到了刺激，一下子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大声喊道：“都死啦！都死啦！乡亲们不要抛弃我，我要和你们一起，别丢下我……”

他喊得声嘶力竭，如同着魔一般，叶清萍想要劝慰他一下，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他忽然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叶清萍，问道：“我是陆家宅的族长吗？”

叶清萍木讷地点了点头。他又问道：“乡亲们都走了，我也该去领导他们，对吗？”

叶清萍不知如何回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接着自言自语道：“都走了，我怎么没走呢？我也走吧，是该走的时候了……”

他一边摇头晃脑，一边自言自语，如同疯了一般，忽然猛地站起来，一头向墙壁上撞去。叶清萍想拉他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嘭”的一声，脑浆迸裂，倒在了血泊当中。

她看见王老爹还睁着眼，就伸出手，把他的双眼合上，心里默念道：“王老爹，你安心地去吧，你不是说过寻缘陀转，可以轮回到以后的世界吗？你放心，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你的心愿，我会为你完成的。”

第十五章独闯比翼山

叶清萍离开亚洲大饭店，准备了木制十字架、大蒜等物件。前些天一直在奔波，她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到了一家服装店，买了身干净利索的衣服，又到一家餐馆大吃了一顿，又买了一些酥饼放在包里，以备后用。

连理墓是远古之墓，具有至阴之数，属于贪狼、军破、六煞的角心之位。连理墓既然具有很大的影响，那么在星位中肯定有显示。当天晚上，叶清萍独自登上上海最高的建筑物——金茂大厦。楼顶上寒风凛冽，寒风呼呼作响。天空放晴，繁星尽览眼前。她从孙剑秋那里学过占星术的基本原理，再结合八卦的位卜，基本可以通过星象进行定位。繁星闪烁，但她看得眼都花了，都没发现那三个星位。

她没有灰心，揉了揉眼，继续观看，终于在天际远处发现了这三个星位，只见贪狼西斜，军破横亘，六煞分群，星位西南角隐约有个圆圈环绕的东西，这说明连理墓应该是在西南方。

确定了大致位置后，她略感宽心，放目远眺，只见繁华的城市里灯火辉煌，可是又有谁会知道，在这安宁的背后，正有一股邪恶的势力，在背后虎视眈眈。

第二天一早，她又买来一张西南地区的山水地图。根据连理墓在钱塘江源头——伊水河附近的传说作为线索，那么此墓肯定被埋在一个至柔又至怨的地势当中。根据鬼谷风水的阴宅龙穴来说，肯定处于隐龙穴之中。至柔，代表北方坎卦，八卦中，坎为水，至柔以善，上善若水，利万物无争，清万事无纷。至怨，是西南坤卦和东北亘卦的连卦，八卦中，坤为地，为母，贞利曾恒元。亘为山，其势远，多相阻，渊相连。把这些卦位附于地图中，只有四川多藤县的比翼山符合这一条件，看来连理墓就藏在那里了。

叶清萍一阵高兴，马上就收拾东西整装出发。刚要从地图上察看行程路线，突然觉得很不对劲，因为地图上明明标示着，钱塘江的源头就在浙江西部的衢州，根本法延伸到四川那么远。浙江衢州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既有人文景观，也有自然风光，有“围棋仙地”“南宗孔府”的美誉，更有“龙游石窟”“节理石柱”“常山金钉子”等奇特景观。特别是那个“围棋仙地”，更是有“古来若寻真神仙，围棋仙地隐约间”的说法。

她以为地图有问题，赶紧又到大的书店买了几张，可都是如此标示的。莫非是自己看错了？她又特意买了几张放大的地图，才发现了其中的奥妙。衢州的西南方有一条连绵西去的河流，虽然无法和钱塘江连在一起，但是从风水学角度看，两条河在地下是相通的，如此一来，源头就在四川的比翼山。只不过千百年来，人们一直未能发现这个隐藏在地下的秘密，只有那些历练山河的风水师，方可略知一二。

她仔细一瞧，这河流叫做尾尾河，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她本想直接坐车到四川比翼山，一来可以节省时间，二来可以节省体力。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这连理墓属于上古之墓，肯定在所属的河流上有很多牵连性的线索，若是从尾尾河坐轮船而上，就可以沿途察看很多事物了。

主意一定，她开始赶紧准备，找了个小背包，放上一些干粮。准备完毕之后，她直奔尾尾河，很容易找到了一艘轮船，坐了上去。

她这是第一次坐船，难免有些不适应。刚开始待在自己的床铺上，觉得胸闷，就到甲板上观看沿途风景。只见河边枯草相依，许多飞鸟相互逐戏，景色甚是秀美迷人。近在眼边的俊朗山脉倒映在水中，大气无比。

她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注视着自己。她感到有些紧张。可她猛地回头搜寻的时候，这种感觉又消失无踪了。她本身跟孙剑秋学习了一些鬼谷术法，再加上刚刚所学的占星术，反应特别灵敏，可是当自己猛回头搜寻的时候，对方竟然比自己还快。她已经确定，暗地里肯定有个人在注视着她，而且是个身手不简单的人。

她在外面欣赏了一下，就到船舱里去了，躺在床上，小憩一会儿。就这样一路无事，用了大约三天的时间，就到了四川多藤县。

下船之后，她还是觉得有人在背后暗暗地注视着自己。刚开始觉不自在，慢慢的就习惯了，索性不再计较。多藤县虽然叫做县，其实就是一个小村庄。周围全都是连绵不绝的高山，下面就是流过来的尾尾河。村庄后面有座高山，山腰上云雾缭绕，再往上就是陡峭的悬崖，整个山势陡峭挺拔，给人一种分外压迫的窒息之感。

叶清萍看到山间小路上走下一个中年汉子，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身形看起来十分矫健。他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十分可爱。

叶清萍迎上去，问道：“大叔，您是这村里的村民吗？”

那个人很实在地回答道：“是啊，姑娘，你是外地人吧？我们这里很少有外人来的。”

叶清萍说：“我早听说你们多藤县景色优美。尤其是这里的比翼山，如同仙境一般，所以就来玩了。”

叶清萍敏锐地察觉到，当她说到“比翼山”的时候，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继续问道：“大叔，您知不知道比翼山在哪里？我想过去玩一下。”

那个人愣了一下，好像很慌张的样子，说：“姑娘，这里没有什么比翼山，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而且猛兽很多，你还是快走吧。”

叶清萍看他神色慌张，就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他领的那女孩童言无忌地说道：“大姐姐，比翼山我知道啊，就在这座高山的……”

女孩还未说完，那男的就一巴掌打了过来。女孩立刻哇哇大哭了起来：“爸爸打我，爸爸打我……”

那女孩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叶清萍发现她的右手袖里塞着两根短细的树枝，再看看那中年汉子，手袖里也塞着两根短细的树枝，颇为奇怪。

叶清萍看那女孩的左手上冻出了乌黑的脓疮，知道这是一种病疮，叫做黑脓疮，只要染上这种脓疮，一到了冬天，就会疼痛难忍，里面还会流出黑水，十分难看吓人。

叶清萍说：“您女儿是不是患有黑脓疮病？我劝您还是赶紧给她治疗，否则必留大患。”

那人一惊，这黑脓疮病已经多年未有人见得，即使有人见了也不知是什么病。“姑娘您怎么知道我女儿有黑脓疮病？莫非您是医家高手？我是这个村的村民高庆良，这个是我的女儿高翠翠，您能帮我女儿治病吗？”

叶清萍刚要回答，不远处忽然人声鼎沸，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头儿，后面跟着很多中年人。那老头儿相貌平平，半闭着眼，满面愁容，后面的人则一个个彪悍健壮。

高庆良见他们过来，不由分说地迅速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涂在了叶清萍的脸上，叶清萍刚要挣扎，高庆良把手指头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叶清萍就没再反抗，老老实实地被他用泥巴涂了个大花脸。然后他又把自己袖子里的树枝折断，塞到叶清萍的袖子里，低声说道：“待会儿那些人过来，你千万别说话，我就说你是我族内的亲戚。一定要记住，一旦露馅，你可就有生命危险了。”

叶清萍看他说得十分严肃，就点头答应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名堂。

那些人走了过来。前面的老者咳嗽了一声，高庆良赶紧很恭敬地说：“见过祭长。”原来这老者是村里负责祭祀的祭长，他点了点头，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叶清萍。

叶清萍蓦地感到一阵害怕，赶紧低下头。祭长紧紧地盯着她，问道：“这丫头脸上是怎么了？脏兮兮的，高庆良，你认识吗？”

高庆良说：“回禀祭长，这个是我一个亲戚家的孩子，脑袋比较傻，就知道疯疯癫癫的，泥里滚沙里爬的，长得很丑，您看了保准恶心。”

祭长本来和善的脸上突然露出凶光，恶狠狠地说道：“把脸上的泥巴给我擦了，这么久了都没有找到一个像样的，上头都快把我给撕了！”他一步步走了过来，想要亲自动手。叶清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木呆地站在那里。祭长刚要伸手去擦她的脸，忽然有个人飞速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祭长不好了，我们的祭魂台被烧了……”

祭长一听祭魂台被烧了，脸色大变，赶紧率众人向起火冒烟的地方赶去。叶清萍明显感觉到是有人在暗中帮自己，可猜不出是谁。

高庆良见祭长走了，立刻松了一口气，拉起叶清萍的手就走。叶清萍一边挣扎一边说：“为什么拉着我走啊，大叔？你这是拉我到哪里去？”

他一边拉，一边很着急地说：“你知不知道，刚才要不是我假装你是我的亲戚，你会没命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叶清萍气呼呼地说：“瞧你说的，这不就是多藤县吗？他们那些人莫非把我吃了不成？”

高庆良说：“比吃了你还要厉害，现在什么也别说，先到我家躲一下，我看你是个好人，不忍心看你就这么送了性命。等事情平息了，我再把你送走……”

高庆良把她带到家，里面有个中年妇女正在打扫庭院。高庆良一进门就大声喊道：“玉娟，家里来客人了，先把外门关上。”

这妇女是高庆良的妻子，名叫玉娟。她很听话地过去把外门关上，然后回到了屋里。

高庆良让玉娟给叶清萍倒了杯水，很诚恳地说道：“既然姑娘认得我女儿的病，那您能给她治好吗？”

叶清萍知道这种病不仅十分难治，而且十分痛苦，光看他们屋里的那些药罐子就知道了。“你们放心，我有办法医好。”她淡淡地说。

玉娟一听她能治疗此病，赶紧跪了下来，说：“姑娘，我求求您了，我家翠翠自从得了黑脓疮之后，我们遍访名医，可是无人能够治疗。每次发作起来，都会疼得昏天昏地，翠翠她懂事，怕我们担心，就不吭声地忍着，嘴唇都咬破无数次了……”说着就掩面痛哭起来。

叶清萍听她这么一描述，就知道原因了。清朝时期八国联军侵华，杀人无数，在廊坊一带形成了一种可怕的瘟疫，叫做黑脓疮病，患者双手流黑血，疼痛难忍，一年之后就会传至全身，最终流血而亡，死的时候更是恐怖无比，当时有人得了此病之后，往往选择自杀。清政府征集名医也束手无策，后来鬼谷派的莫幽子联合西域佛教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僧侣，把鬼谷中医的穴位推拿和佛教的《易筋经》、清悲咒结合，才找到了彻底治愈的方法。之后由于人民卫生水平的提高，就没有人再得黑脓疮病了。叶清萍曾听孙剑秋说过这个病，也知道治法，只不过很麻烦。

叶清萍说道：“我的确可以治疗黑脓疮病，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得告诉我比翼山在什么地方，怎样才可以到比翼山脚下，还有那条伊水河，是不是就在那里？”

高庆良忽然脸色大变，说：“你可千万别问这个问题，更不要到比翼山那里去，你要是去了，我们都得死。”

玉娟赶紧把窗户关上，怕被别人听到。叶清萍很纳闷，说道：“我只是到比翼山找些东西，也没有违法犯罪，你也不用这么害怕呀。再说了，只要你告诉我，我就立刻把你女儿的病治好。”

高庆良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行，我要是说了，那就全完了，姑娘，你快走吧，我们全家也怕被你牵累。”

玉娟见他语气强硬，就轻轻地说道：“庆良，你也不要太固执了，你看咱家翠翠的病都这样了，你就忍心吗？再说了，你就是告诉了这位姑娘，然后把她送走，能有啥事啊？”

高庆良低头不语，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末了，他一跺脚，说：“行，只要你把我家翠翠的病治好，我就告诉你去比翼山的方法。”

叶清萍一阵高兴，说：“好。就这么定了，我把翠翠的病给治好了，你就告诉我去那里的路径。”她让玉娟拿来三根银针，然后用火烧得通红，又用凉水拔了拔。

她拉过翠翠的手，在她手背的关内穴、临泉穴、汝风穴上各自插上了一根银针。银针插上之后，黑血立刻顺着银针慢慢地向上渗出来。翠翠的父母在旁边吓得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喘。

银针穿过之后，黑血立刻汩汩地流了出来。高庆良大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有那么多黑血流出来？”

叶清萍镇定地说：“不要担心，黑血流完之后，就好了。”

果然，黑血流了很多之后，翠翠手上的脓包消了，留下了一些淡淡的淤青。叶清萍说：“找一些荷青草，弄成粉末，敷在针眼上，几天之后就好了。”

玉娟满心欢喜地说：“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您不知道，自从翠翠患上黑脓疮病之后，我们家都要崩溃了。”说着，眼圈又红了起来。

叶清萍说：“我现在治好了翠翠的病，你们现在可以告诉我比翼山怎么走了吗？”

高庆良刚要开口说话，外面忽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高庆良还没来得及去开门，一下子就被撞开了，一个老太太撞了进来。

高庆良吃惊地说道：“妈，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庆良，你妹妹高淳被祭长抓走了，你说该怎么办啊？”

高庆良大惊失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说：“高淳不是一直藏在地窖里吗？怎么被抓走了？”

老太太说：“她说在里面太久了，憋得慌，就想出来透口气，结果被祭长的眼线发现了，祭长就来把她抓走了，你说我多糊涂啊……”

叶清萍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老太太继续哭道：“这是作的什么孽呀。怎么这世道变成这个样子了？天呐，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人吧！”

高庆良很快稳下心神，对叶清萍说：“姑娘，你还是赶快走吧，我不想让你受到牵累。你还是赶紧逃走吧，逃得远远的，永远都别再回来。”

叶清萍睁大眼睛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弄得你们这么紧张，我看一切都好好的，是你们故意想赶我走吧。”

高庆良苦笑一声，说：“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就好了，说实话，我们也不想这样。”

叶清萍不依不饶地说：“那可不行，我们承诺在先，我帮你们治病，你告诉我路线，信守承诺是做人的基本原则。再说，我是个人民警察，为民排忧解难是我的职责。你们有了麻烦，大可不必遮掩，把事情告诉我，我想我可以帮助你们的。”

高庆良哑然笑道：“警察？就是特警来了都不行！既然你非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不过我说完之后，你肯定就会自己吓跑了。”

叶清萍点了点头，说：“那样也好，如果真的把我吓跑了，你们不就省去麻烦了吗。”

高庆良让玉娟把门窗关好，然后缓缓地说道：“我们村后这座很陡峭的高山，叫做愈高山。山的后面就是比翼山。”

叶清萍插嘴说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早告诉我不就好了吗？非得遮遮掩掩的到现在才说。”

高庆良说：“事情远远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一般人去比翼山，都会从愈高山两侧的山沟里过去。山沟里云雾缭绕，树木繁盛，但是没有人和动物。而且，任何人一旦进入山沟，就会产生一种幻觉，然后大声悲号，相互残杀，直至全部死亡。”

叶清萍大吃一惊，问道：“那就是说，一般人根本无法到达比翼山了。”

高庆良说：“不，还有一条路。”

叶清萍兴奋地问道：“还有一条路？是真的吗？怎么走？”

高庆良说：“从愈高山翻越过去。”

叶清萍一听顿时泄了气，说：“那根本不可能，愈高山高不见顶，而且陡峭笔直，直插云霄，人是无法过去的。”

高庆良叹了口气，说：“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都会有个女子，被强行带着从愈高山的山顶翻越过去。”

叶清萍一听“月圆之夜”这四个字，心里不禁一颤，自己就是在月圆之夜变成吸血狼人的。

高庆良继续说道：“所以说，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叶清萍一听无法到达比翼山，也就无法查出蝠魔教的内幕，自己和孙剑秋也就都没救了，心念一伤，泪水涌了出来。

高庆良安慰道：“只不过是一个区区的比翼山罢了，这里还有很多别的美景，你到别处再游玩观赏就是了。你已经算是很幸运了，来到我们村，竟然未被抓住，每个月都有一个女子被送往比翼山，只是一去之后，就再也不归了。”

叶清萍听他这么一说，知道是话里有话，继续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每个月有个女子可以到比翼山，我却不能？”

高庆良说：“我想说，但是不敢说，说了只会连累你。”

叶清萍见他不说，故意大声哭了起来。高庆良本来心烦意乱，见她痛哭，只好说道：“好了好了，我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我，我说完之后你就立刻离开。我怕你说出去，因为哪怕你有机会出去，跟别人说了，也没人会信的。”

叶清萍立刻破涕为笑，“放心好了，我不会说的，你看我胆子这么小，怎么会随便乱说呢。”

高庆良长叹了一口气，说：“反正我妹妹都被抓走了，我这做哥哥的真没用，还不如死了算了。哎！真是世事无常道，老天不开眼啊！”

他长吁短叹了一番，才说：“事情得从几年前说起。我记得那是一个下午，我们劳累了一天，都准备收工了，忽然来了很多人，他们衣着光鲜，带着一些工具，说是要来开发，从山沟直奔比翼山。我们的祭长，就是今下午要看你脸的那个，阻拦他们说，千万别从山沟走，那里一旦进入就会死人的。可那些人不听，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安然无恙地穿过了山沟，而我们的一些族人也想跟着进入，结果就死在山沟里了。他们在比翼山又是挖掘，又是搭建，不知在搞什么鬼。其中有个领头的，言谈特别温和，跟个娘们似的，经常带着几个人到村里来买东西。他出手阔绰，十分有钱。他还经常跟我们宣扬一些思想，不过我听了感觉有点儿邪乎，就没信，不过有很多人就相信了，还拿了他们的钱，真没骨气。”

叶清萍插嘴问道：“那个领头的，是不是十分温和冷静，看起来很君子，但是发起怒来却暴跳如雷，十分吓人？”

高庆良不住地点头，说：“对对对，他就是你说的那样十分和气，但是有一次一个手下说错了一句话，他发狂般的生气，怒吼了几句，他那手下当时都差点儿吓昏过去，很奇怪。”

叶清萍这下明白了一些，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高庆良接下来说的，可能就是更可怕的事情了。

高庆良接着说：“那人说的话十分邪乎，很有魔力，许多人听了还想听。他不断地给我们描绘一些未来的事情，很多人听了都感到生活有希望了，干活都加倍努力。”

“这个领头的就这么对你们好下去了吗？一直都这么好？”

高庆良长叹了一口气，使劲拍了一下大腿，愤懑地说：“可接下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别看他文质彬彬，可是他发起狠来，比谁都残暴。他眼看村里很多人都信奉了他所说的话，就开始造谣说，这个比翼山上住着一个很厉害的女巫，可以给我们带来幸福，但是要求我们每月都奉献一个女子给那女巫。”

叶清萍瞪大眼睛问道：“你们真的按照他所说的做了吗？”

高庆良说：“当然没有，我们又不是傻瓜。他见我们不吃软的，就来硬的。先是控制了我们的祭长，又搭建了祭魂台，有不听话的，就放到祭魂台上活活烧死。那领头的手下有很多信徒，个个身手了得，人数也十分众多，控制了整个区域。”

“那你们为什么不逃走呢？”叶清萍问道。

高庆良说：“根本无法逃走，周围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很多人也曾逃走过，不过立刻就被抓回来了，然后活活地烧死在了祭魂台上。来我们这里的人也绝对是有来无回，特别是女子，一来就被抓走了。我还一直在纳闷，你是怎么进来的，竟然没被他们抓走。”

叶清萍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十分奇怪，在路上就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监视，快进多藤县的时候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圈套，一个已经被人全面设计好的圈套。

叶清萍问道：“那他们是怎么把女子带到比翼山的？”

高庆良说：“要说这个可就更恐怖了，他们先把抓来的女子放到祭魂台后的祭魂寺里祭祀一番，然后在月圆之夜，就会飞来四个长着翅膀的大怪物，叼着一个大柜子，把那女的放在柜子里，然后叼起来飞走。那怪物实在是太吓人了，猩红的双眼，尖长的利爪……”

叶清萍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明白了几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领头的肯定就是张信忠了。不过有一点让人生疑，以张信忠的性格，肯定对多藤县周围严密布防，如果那样的话，自己为什么没有被发现呢？自己大摇大摆地走进多藤县，应该很容易被发现才对，而且进来的时候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种种迹象表明，里面肯定有个阴谋。

高庆良接着说：“村里的女子都快抓没了，最后只剩下我妹妹高淳。我想了个办法，就在家里挖了个地窖，让她躲了进去，对外说她跳河自杀了。祭长他们找不到她，就信以为真了。我以为高淳这么躲着就没事了，没想到，她竟然憋不住，出来透气的时候被抓住了。”

叶清萍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自责了，你妹妹出了事，你肯定很难过。不过这也不怪你，他们肯定时刻都在你家周围监视着，早晚都会被发现的。”

那老太太知道自己的闺女肯定是一去不复返了，坐在地上悲号大哭。叶清萍看她哭得伤心，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来，眼圈立刻就红了。过去扶起她，说：“大妈您别伤心了，我有办法可以把她救回来。”

老太太一听有办法，精神为之一振，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连声问道：“你有办法？你真有办法？”

叶清萍其实没有办法，只是为了安慰一下她才这么说的。老太太这么一问，自己也有些傻眼了。不过转念一想，心生一计，说：“反正我自有办法，你们照我所说的做就行了。”

高庆良将信将疑地说：“这位姑娘，不是我小看你，就凭你？这也太……”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意思是你也太不自量力了。

叶清萍到屋外看了一下天象，然后返回屋内，严肃地说：“我是认真的，你们听好了，今晚凌晨三点的时候，你们在江边的分岔口处等高淳，那里有条船。我会把她救出来，让她赶往那里。”

高庆良他们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叶清萍说：“记住，一定要在凌晨一点的时候才开始往江边去。”她刚才观天象，发现圩雨星向北遮光，说明凌晨一点到三点的时候上空会出现大团厚云，能见度最低，十分利于逃走。

高庆良虽然觉得这样做有些冒险，但是形势凶险，别无他法，也只有照办。叶清萍拿出一些大蒜和木制的十字架，让他们每人都拿上。她又写了一些大悲咒的经语，每个人也携带带了一些。大悲咒集合了佛教经典的精华要义，用来对付西方的邪魔歪道，应该是有用的。

叶清萍把一切收拾妥当，又嘱咐了他们一遍，这才向祭魂台赶去。村落里安静的出奇，不同于陆家宅的是，这里的安静是一种暖心的安静，没有任何紧张和压抑。她没有因此而放松，更加小心翼翼地一边察看周围的情况，一边滑步前行。

祭魂台就在村子后边的一个土丘上，上面散发出一阵阵的烧焦味，想起下午的时候，这里竟然莫名其妙地起了大火，叶清萍稍感紧张，拿出铜钱轻轻一摇，竟然是乾坤合一的上爻之卦！这可绝对是一个好卦，平时很少遇见。卦辞是：众相助之，事以成之。意思是说事中有多人相助，没做之前就成功了一半。叶清萍不禁苦笑，如今孤身进入凶险之地，哪儿来的什么贵人相助，看来这占卜也有失策的时候。

她慢慢摸向寺庙，仔细察看了一会儿，发现只有三个人在看守，又觉得不对劲，按照高庆良的描述，所送的女子十分重要，为什么看管得这么松懈呢？她也不管这些，运起步法，身形一下子晃了过去，用孙剑秋教授的弹指法，分别劲力弹了一下三人的大椎穴，那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就歪倒在地。这大椎穴掌控上下身的主动脉血管，猛弹之下可以让人陷入昏迷状态几个小时。叶清萍不忍杀人，才猛弹了他们的大椎穴。

她蹑着手脚走进庙里，觉得不对劲，里面所有摆设，根本就不是个寺庙，而是人居住的屋子，墙壁上还刻着佛像。叶清萍就不明白了，按照高庆良所说的，这寺庙肯定是张信忠所建的，他身为邪教之人，信仰极深，怎么会在墙壁上刻佛像呢？难道是自己的推理有误？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她蓦地感到左侧的房屋里有暖人气息。许多惊险的经历已经让她的感觉异常敏锐。她怕里面有埋伏，运起迷踪步法的“晃”字诀，瞬间晃了进去。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女的，双手和脚都被绑着，嘴也被一块布塞着，看来她就是高淳了。叶清萍把绳索和布解开，高淳大口喘着气，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放开？”

叶清萍说：“我是来放你走的，你马上到……”

“我不会走的，”还没等叶清萍说完，她就急切地说，“我要是走了，我的父母，还有哥哥，都会被连累的。”

叶清萍见她危难之时还为家人着想，十分地钦佩，说道：“我已经把你的父母送到江边岔口，你马上去那里和他们会合。我顶替你去祭祀。”

高淳摇头说：“你我素昧平生，我怎么能让你替我送死呢？我是不会答应的。”

叶清萍坚定地说：“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死的，而且我代替你也有我的目的，你也是在间接地帮我，我们互不亏欠。”

高淳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口里掏出两根连在一起的短小树枝，递给叶清萍说：“你把这连理枝放在袖口里，可能会用得到。”

叶清萍有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你们村里的人都在袖口里插着连理枝呢？”

高淳说：“本来我们是从来不插这个的，后来祭长被那群坏人控制了，强迫我们都得带着连理枝，好像是要纪念什么事情。”

叶清萍见时辰已晚，就催促高淳赶紧离开。高淳走后，她把自己的头发弄散了，然后用绳索以活扣的形式绑住自己的手脚，躺在床上。

当天晚上，夜色甚浓，一夜无事。叶清萍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安心入睡，一直思索着事情的每一个线索。她想起了连理山庄，那里的环境，仔细回味，好像也跟这里差不多，莫非……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月亮出来了，整个村庄被明亮的月光笼罩了起来。静谧得让人有些窒息。

叶清萍躺在床上，仔细听着四周，没有任何声响。就这样一直到了快凌晨的时候，幽白的月光都能照到屋子里了。叶清萍忽然感到心口剧动，看来身体又要变异了。她不禁紧张起来，一旦变异，肯定会露馅。好在月光还没有全部照在身上，一时半会儿还不会产生变化。为了保险起见，她又在心中默念起大悲咒等佛家经语。这些都是孙剑秋教的，可以在心烦意乱时净空心灵。她先是念一段大悲咒，接着又念一段清心咒，然后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诸多心经都来回往复地默念了几遍。慢慢地，她发现了其中的一个规律，这些心经好像和体内的变异有着轻微的联系，当念到大悲咒的时候，体内的变化就会加快。当念到清心咒的时候，身体就会平静下来，基本上可以控制身体的变化。她又试了几遍，发现可以通过念不同的经语，来控制体内的相互变化，不禁喜不自胜，如此一来，就可以自主地进行控制了。

佛教的一些经语，比如，大悲咒，读起来平淡无奇，其实里面的内容有着无法解释的意义，那些僧侣死后遗留的舍利，也成为千古之谜。吸血鬼的变异，同样来自数千年的邪咒锤炼，才铸就了人人恐惧的怪物。两者之间虽然没有必然联系，但是在形成过程中，都遵循了一种途径，那就是异常坚定的信仰，以及教义的无限弘渡。所以说，用佛经的一些经咒是可以和吸血鬼的变异相互克制的。

叶清萍能够控制身体的变化之后，长舒了口气，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忽急忽缓的风声，仔细一听，像是很大的鸟儿，扑扇着大翅膀飞了过来。呼声越来越近，只听“扑哧”一声，好像有四个大鸟落在了屋顶上。

门一下子被撞开了，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走进来了四个庞然大物。只见他们横肉纵横，浑身血肉模糊，脸面略像人，猛地一看又像怪物。叶清萍不禁倒抽了口凉气：果然是蝠魔教的吸血鬼！

吸血鬼抬了一个很大的衣柜，先是走过来看了一下叶清萍衣袖里的连理枝，然后又把她放到了衣柜里。每人抓住衣柜的一角，“忽”地一下飞了起来，直向愈高山飞去。

叶清萍被抬进衣柜之后，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会儿又觉得周围泛黄起来，而且有股淡淡的花香，身下也软绵绵的。定睛一看，衣柜里竟然铺满了黄色的菊花！

她拿起其中的一朵，仔细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不是连理山庄的望乡菊花吗？在古墓中这种菊花曾引起尸婆的很大触动，这菊花为什么会和这起无头尸案屡屡联系在一起呢？

吸血鬼叼着衣柜飞到两个山谷中间，然后落在了谷里。把叶清萍拎了出来，向一个洞口走去。在明亮的月光下，叶清萍清晰地看到，山谷中间有两个突起的小山包，中间有条突起的土堆连着，土堆前面立着一块铁青色的，十分巨大的石碑，上面写着：连理墓。

叶清萍一阵高兴，在见到连理墓之前，她做过无数次的猜想，却没有想到它是这么的普通，和一般的坟墓没有什么区别，看不出它为什么就能成为墓界之首。

她被拎到一个洞口旁边，然后被扔了进去。洞里漆黑一片，深处刮来阵阵阴风，吹的人不寒而栗。她倒是没有半点害怕，既然发现了连理墓，就可以马上揭开许多事情的幕后谜底了，心里十分兴奋。

她想看看洞里的情况，可是手中没有可以亮光的东西，只好在地上随便乱摸。她发现地上全都是一些十分干化的骨头，就多拿了几根。把其中较大的一根紧握手中，运起力气，猛地在石壁上一擦，骨头遇热燃烧起来。又把别的几根长骨头点燃，分别插在墙壁上，洞里立刻明亮起来。

她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一股阴凉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坏绕在身体四周。她屏住呼吸，悉心感觉，发现凉气来自头的上方。还没等抬头，几滴水一样的东西落在了脖子上，凉凉的，很冰的感觉。

她用手一摸，很黏，一看，竟然是鲜血！她赶紧抬头一看，吓得差点儿摔倒：上方竟然挂着一具尸体！

她定了定神，仔细一看，头上方不止吊着一具尸体，都是女的，光看衣着就看出来了。这些应该都是用来祭祀的人。最恐怖的是，她们的脸皮都被揭去了，除此以外，身体完好无损。她不禁纳闷，这种祭祀形势实在奇怪，也不知是用来做什么。

她看到每个尸体的胸前都戴着一个黄色的东西，她举起火把，仔细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她们胸前戴的，竟然是望乡菊花！

叶清萍被吓了个够戗，心里也有些犯糊涂。望乡菊花在连理山庄见过，为什么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连理墓和连理山庄有很大的关系吗？还有那个尸婆，在古墓中见到望乡菊花竟然震惊得不得了，曾经在古墓中救过自己的那个人送给自己的好像也是望乡菊花。望乡菊花，终究隐藏着什么秘密？

叶清萍想了良久，头有些疼。她拿起火把，顺着山洞往里走，墙壁上雕刻的图画触目惊心，竟然和连理山庄屋子里的几乎一模一样。她知道那个假的张千桥和张信忠曾待在连理山庄，难道这两个人也和连理墓有关系？如此众多，而且错综复杂的相互关系，实在让人有些头疼。

前面忽然有棵树挡住了去路，叶清萍十分奇怪，这山洞里常年不见阳光，怎么会有树长在这里呢？再看这树，通体黝黑，粗矮敦实，浑身上下缠满了黑色的树藤。叶清萍走近一看，发现有的枝条上缠着一些碎布，而且散发出一阵腥味。突然，有个枝条轻轻动了一下，叶清萍暗呼不好，赶紧转身就跑。跑了不到两步，就听见后面“刺啦”作响。紧接着，几根树藤追了过来，叶清萍来不及闪躲，被束缚住了右腿，未及挣扎，后面的树藤立马跟着缠了上来，全身都缠了一圈，然后向后拉拽，把她绑在树桩上，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叶清萍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叶清萍使劲挣扎，但没有半点用处。树藤牢牢地把她束缚在那里，任她怎么争拽，都无济于事。她又挣扎了一会儿，直到累得精疲力竭，才停了下来。

叶清萍暗自叫苦不迭，后悔自己轻举妄动，以至于被缚于此。

洞里深处传来一阵笑声，好像是一个妖艳女子的笑声，连绵不绝，由远及近，声音里充满了凄婉和幽怨，只听得鸡皮疙瘩暴起。那女子一边笑，一边说：“我是最美的，我是最美的，九哥，我会永远等你，哪怕望穿了秋水，哪怕枯竭了伊水……”

叶清萍听得声音熟悉，以前好像听过。声音越来越近，终于看到那个女子了。与其说是个女子，不如说是个死尸。只见她一身破衣，头发蓬乱，脸上都是污血。要是换了别人见到这副景象，早就吓晕过去了。

那个女子一边走近，一边说：“虽然没看清你的脸，但是我感觉得出，你的脸蛋很美，很美……哈哈……”

叶清萍明白了，看来她要的是脸皮，只是不知道用来做什么。不过一想到她要撕下自己的脸皮，还是有些不寒而栗。如今身体不能动弹，看来只能任人宰割了。

那女子又走近了几步，挥起衣袖，在面前一拂，竟然立刻出现了一张端庄秀美的脸庞。叶清萍仔细一瞧，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她发现，这个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千年尸婆！

叶清萍只知道尸婆是一个墓下的小头目，能够指挥尸鳖等墓下怪物。这些怪物在墓下零散独处，一般不会破土出来，只有被群体控制时，才会偶尔出来几番。既然故人相逢，那就得先打个招呼：“哎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千年尸婆啊，好久不见，原来是到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身子来了，怪不得变得这么俊了……”

尸婆听她这么一说，仔细一瞧，也认出了对方：“哎哟哟，哎哟哟哟！我还真没看出来呢，怎么是叶警官啊，真是稀客，稀客，绝对的稀客。我说叶警官，我真想说句实话，你可真是太牛了，太牛了，你简直就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啊，佩服，佩服。我三娘真的很少佩服别人，你是第一个，绝对的第一个。”

“哪里话呀，尸婆就是尸婆，墓下这么漂亮，见了天日肯定会更漂亮。”她故意讽刺地说。

尸婆并未生气，十分高兴地说：“叶警官，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我是不会和你生气的。不过呢，今天对你，对我来说，都十分具有纪念意义，你是第一百个来作为祭祀的人，有了你这第一百张人脸皮，我就可以重获完美的脸了，哈哈……”

叶清萍心里一颤，立刻明白为什么那些吊起来的死尸都没有脸皮了。

尸婆嘿嘿一笑，有些等不及地拿出一把亮闪闪的弯刀，逼到叶清萍身旁，一边用手抚摸着叶清萍的脸，一边说：“好美的脸蛋，好滑好滑的，好喜欢，嘿嘿……”

叶清萍感到一阵恶心，不过更多的是害怕。以前不论遇到什么绝境，都还可以用鬼谷派的迷踪步法逃脱，现如今身体不能动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尸婆把刀刃贴在叶清萍的脸上。叶清萍感到刀片薄薄的，凉凉的，如同冰块一般，她现在是有些害怕了，女人对自己的脸极其看重，她也不例外，哪怕是死，也不能让人把脸皮给撕了。

尸婆把她的下颌抬了起来，只需要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用刀片割上一圈，就可以把她整张脸皮剥下来了。叶清萍感到一阵绝望，以前运气好，经常在危急时刻得到帮助，看来现在运气全部用尽了，没有人能够找到这个山洞，更没有人能够进来。

尸婆的刀刃划破了她薄薄的一层皮肤，显露出一道极细的伤口，伤口很浅，不足以要人性命，不过鲜血受到压迫，轻轻地喷了出来。

叶清萍知道死期马上来临，开始小声地念起泓佛咒，这是佛教为普度众生时的吟唱，她曾听孙剑秋在吹奏归宗箫法时吟诵过。

尸婆听到叶清萍的吟诵，忽然变得十分激动，手也有些颤抖。她好像忽然闻到了什么味道，鼻子很使劲地嗅着，然后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叶清萍的腰间。叶清萍感到很纳闷，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尸婆忽然伸出利爪，猛地把她腰上边的一块衣服撕破了，一朵黄色的菊花立刻掉在了地上。尸婆慢慢蹲下，拿起那朵黄色的菊花，放在嘴边，深深地嗅了起来。

尸婆好像有些激动，肩膀一起一伏的，很可怜的样子。嘴里不停地念叨：“望乡菊，望乡菊，望穿了秋水，你还是没回来……”

叶清萍感到很奇怪，不知道她念叨这些做什么。尸婆忽然变得有些狂躁不安，双手不断捶打自己的头颅，然后猛地站起身，挥起弯刀，猛地向叶清萍砍去。

叶清萍紧闭双眼，等待死神的降临，却听得“咔嚓”一声，树藤被砍断了，尸婆并未伤到她。叶清萍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尸婆早已狂奔而去。

叶清萍不敢在山洞里久留，赶紧跑了出来。尸婆早已不见踪影。叶清萍越想越觉得奇怪，特别是尸婆的怪异举动，还有她对望乡菊花的痴迷，都是很大的谜团。

虽然正值深夜，但是月光明亮，还是能够依稀看到周围的景色。一条河流在不远处流淌，河边全都是黄色的菊花，菊花中间的两个小山包，就是连理墓。叶清萍穿过花丛，来到连理墓前。

她一接近目的地，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怨气，这种怨气由心而生，发自肺腑，直冲人的心门，呛得她一阵咳嗽，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忽然记起，墓碑属于墓地当中唯一的洌阳之物，棺材、陪葬品等都属于洌阴之物。既然连理墓属于至阴之墓，那么墓碑肯定不会在地面上，而是埋在地下。

她先大体上把墓碑定在山包的西面，然后仰观天象，发现贪狼左斜了七个星位。她对比星位，用步子简单地测量了一下，确定好方位之后，开始挖起来。在挖的时候，她又感觉到背后好像有人在注视着自己，这种感觉从坐上船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停止过。后来慢慢习惯了这种感觉，也就不在乎了。

向下挖到大约半米的时候，露出一块木板，下面应该就是墓碑了。古时埋在地下的墓碑，一般都要在上面再弄块暖木板，可以防止内气外泄。在五行中，“木可堵其气”，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她揭开木板，一股异常强烈的怨气扑面冲来。下面露出一块古白色的墓碑，她刚要伸手把它拉出来，却听得背后不远处的森林中，传来阵阵狂吼，声音像狼，不过十分沉重，不像是一般的狼，而且声音宏大，应该有很多头。

吼声越来越大，紧接着，一群很大的黑狼从森林里冲了出来。这些黑狼体形极其硕大，在月光的照映下，面目恐怖狰狞，十分吓人。等这些狼比较靠近时，她才惊奇地发现，这些狼全部站立行走。也就是说，它们根本就不是狼，而是一群已经消失了好几百年，残暴无比的——狼人！

第十六章连理墓望乡菊

叶清萍很纳闷，这么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怎么会有狼人呢？转念一想，立刻就明白了。蝠魔教为了达到一些邪恶目的，不择手段，通过一些邪门歪道豢养了一群狼人。既然张信忠曾在比翼山苦心经营过，那他肯定在这里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然后派这些狼人看守。

叶清萍知道一场苦斗在所难免，头一昂，一挺身，心中念起大悲咒，变异成了吸血狼人，拥有吸血鬼和狼人的合成力量。一头狼人飞窜着扑了过来，叶清萍身形高大，也不畏惧，直接用手掐住它的脖子，用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狼人的脖子就断了。她为自己拥有这么大的力量而感到吃惊。

别的狼人见单挑不行，就围着叶清萍转圈，想一起围攻。叶清萍见此阵势，只好主动出击，她一个箭步向一头较小的狼人扑过去，一爪把它的脸都撕烂了。其余狼人吓得赶紧后退。

叶清萍以为它们会就此退去。没想到刚退了几步，有一头较为老迈的狼人仰天长啸，声音悲壮怆然，不绝于耳，其余狼人像是被镇住了，都跟着仰天长啸。一时间，整个山谷里全都是疯狂的吼声。叶清萍耳朵发麻，嗡嗡作响。

狼人嚎叫完毕，开始重新集结进攻。刚才的狂吼似乎唤起了它们嗜血的狂性。它们眼里充着污血，“嗷嗷”叫着扑了过来，叶清萍打死一头，接着再扑上另一头。渐渐地，她开始有些招架不住，后背和肩部都被撕咬下了一大块，钻心地疼痛。

叶清萍一边招架，一边后退，这些狼人闻到血腥之味，更加疯狂地对她进攻撕咬。一时间，叶清萍身上布满血口，鲜血直流。

叶清萍再厉害，也招架不住这种车轮大战。她想用归宗箫法召唤野兽帮助，拿出洞箫一吹，才发现自己身为吸血狼人，利嘴庞大，根本无法吹奏，只好放弃。她又想用后背的翅膀飞走，可是试了几下，翅膀黏在一起，无法动弹，只好作罢。

一头狼人咬住了她的肩部，猛地一撕，一块皮肉掉了下来。叶清萍疼痛难忍，也嚎叫了起来。她自从有了吸血狼人的血统之后，从未叫过，如今一嚎，声音悲恸震天，响彻山谷。

叶清萍感觉快要撑不下去了，就在这时，天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乖戾的啸声，所有狼人都停了下来，望着天空。

高空的圆月之下，只见一个蝙蝠一样的狰狞怪物，扑扇着大翅膀，向这边飞了过来。

叶清萍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一个吸血鬼。心想这下可麻烦了，光这些狼人就很难对付了，再加上这头吸血鬼，那可就更难对付了。

那吸血鬼站在地上，略微驼着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清萍。叶清萍感觉有些不自在，而且觉得它的眼光很熟悉，很温和，根本不像是个残暴无比的怪物。

领头的狼人竟然说话了，很恭敬：“这个人竟然要挖出连理墓的墓碑来，我们就赶来了，教主吩咐我们要看好连理墓，你看我们要不要把这人给撕了？”它的声音十分沙哑空旷，瓮声瓮气的，听起来十分吓人。

叶清萍很奇怪，这狼人竟能说话。其实在中世纪早期，狼人和吸血鬼是世界上的两个物种，和人类甚至处于平等地位。狼人部落和吸血鬼家族相互征战，争夺霸主地位，后来狼人落败，成为吸血鬼的奴隶，一心为吸血鬼服务。再到后来，吸血鬼慢慢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狼人也很少见了。如今一下涌出这么多，实属罕见。

那吸血鬼并未搭话，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叶清萍倍感疑惑，她见过吸血鬼多次，知道这种怪物凶猛无比，嗜吸鲜血。可是眼前这个吸血鬼好像和一般的吸血鬼不一样，至少它的眼神十分柔和，没有半点的血腥。

狼人又问了一遍，吸血鬼还是不作搭话。那些狼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那吸血鬼忽然起身飞起，窜到领头的狼人面前，一爪扫了过去，把那狼人脖子上的动脉划开了，鲜血立刻像喷井一般喷了出来，那狼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轰然倒下了。

其余狼人一看首领死了，想要扑上来。那吸血鬼炫耀似的嚎叫了一声，那些狼人自知不是对手，纷纷逃走了。

叶清萍见那些狼人逃走，心下稍慰，念起清心咒，又恢复了原身。她现在已经可以利用佛教的两大经语，来控制转换身体的变化。那吸血鬼看到她的变化，显出十分吃惊的样子。

叶清萍感激地说道：“实在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可能早就命丧狼嘴了。”

那吸血鬼似乎很高兴，可是马上又阴沉下脸来，想要张嘴说话，又似乎有难言之隐，欲说不能。这下可把叶清萍急坏了，她着急地说：“你快说话呀，你要是会说就说两句，不会说比画一下也行。”吸血鬼和狼人都是由人转变来的，和人的智商差不多，比画一些事情还是能够做到的。

那吸血鬼并未比画什么，只是高兴地点了点头。它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月亮就要被云彩遮住了，十分惊慌，赶紧张开翅膀，腾空飞走了。

叶清萍看它飞走了，十分气恼。她忽然有种感觉，以往每次都觉得背后有个东西在注视着自己。而刚才吸血鬼在的时候，却没有这种感觉。莫非在背后一直注视自己的是……她不敢往下想了。

叶清萍把墓碑拉出来，借着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慕家一女，名唤飞雪，因排其三，亦称三娘。年芳二十，聪慧秀庄，名远传乡里，若问，洛知焉。慕家富足势大，以为荣。

伊水河边，三里之外，一穷佬唤老杜，有一子人曰：杜升九。自幼学德两俊，同伴多尊其九哥。是年二十余多。

二人识与伊水之边，遂结同心之愿，共沐月下之光，花下之恋。同心仰慕，欲结永生连理。

其事终至慕家所知，驱逐升九。升九别三娘于伊水河畔，二人隔河相望，泪水涟涟。升九为悦三娘，言称名就之时，必当返回。三娘点头无语，泪湿衣襟罗衫。

升九走后，三娘泪以度之，他人相劝，终至无言。三娘每日立于伊水之边，隔河相望，每日于此，以致望穿秋水，无所惜焉。

三娘多思无寐，终成疾患，每日卧于病榻，咄念九哥。不时一命休矣。家人痛之，葬于伊水之边。

无久，升九荣锦归乡。闻三娘死讯，一时悲恸，晕至于地。醒后奔至三娘墓前，抱墓痛哭。泪水渊流不止，干土为湿，感天憾地，雷雨隆隆。

升九哭至力竭，墓前死去。众乡叹其痴，欲将其同三娘合墓同葬。三娘家人不许，称其身微卑贱。众乡只得于三娘墓边筑其墓，以葬升九。

年后，两墓之间竟生奇怪枝条，双层互叠，交相互连，极其成趣。乡人取名曰：连理枝。两墓亦被取名曰：连理墓。后成诗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叶清萍读完墓碑上的文字，被两个人的爱情感动，想起了秋哥，心念感伤，眼泪扑簌扑簌地流了下来，滴在了墓碑上。

叶清萍伤心地哭了一阵，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变化。墓碑上的文字本来到了最后一段就没了，下面的那块没有字迹。可是被眼泪湿润之后，竟然慢慢显映出了文字，上面是这样写的：

连理墓本无别意，却不晓因何，周围长起漫天菊花，众人慕名来观赏，无不称奇。

是日，一道士云游至此，蓦然愁眉不展，深思不语。众人问其为何。道士曰：其墓怨气冲天，需立刻铲除。众人讪笑，不听其云。

许日过后，墓间凸现黑气，似为黑云，遇者无不骇色，只得再寻道士。道士念其连理之情感天撼地，不忍就此挖除连理墓。遂立一石碑于地下，加以符咒，镇之。

连理墓若久远静寂，则永无纷事；若被坏人利用，恐成大难。须有心善重情者以泪滴墓，方得下文，得知破法，以除祸害。

其人必当信佛重礼，取水边望乡菊，围连理墓圈之。然则碎其墓碑，断其连理之枝。则其全部破解，连理墓不再存乎于世。

叶清萍看完这段文字，不由得佩服那个道士，竟能查出端倪，还留下破解之法的文字，实在是厉害。看来这连理墓剑走偏锋，容易走极端。按照碑文来推测，张信忠肯定听说了连理墓的厉害，就来到此处，用占星术找到墓碑，发现了连理墓的奥妙，然后加以利用。他虽然看了碑文，但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吸血鬼，肯定不会感动得流泪，也就不会发现墓碑下面的内容，不知道以后如何破解连理墓。他用邪术将墓中的慕三娘和杜升九复活，控制了他们的思想，以助蝠魔教一臂之力。

叶清萍忽然想起连理山庄，修建得十分古典别致。那里应该是张信忠为笼络慕三娘和杜升九而建立的，尸婆控制墓下尸鳖等怪兽，而且看到望乡菊花之后反应异常，她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痴情女子慕飞雪了。想到此，叶清萍不禁为这个女子伤感起来，“自古伤情多离别”。同为女人，叶清萍更能深刻体会到这一点。

按照推理，张信忠应该把两个人全部弄出来了，按照传说中所说的那样，两个人一旦被复活，应该更加珍惜，时刻在一起才对，为什么每次见到三娘，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呢？杜升九为什么没有陪伴左右呢？

叶清萍想得头有些大，索性不再理会。她穿过花丛，想到河边采摘一些菊花。虽然已过子时，但是明月当空，周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在月光的照映下，漫山的菊花显得更加绚烂美丽。

叶清萍来到河边，发现尸婆正站在那里，远远眺望河畔。叶清萍现在还不能确定她就是慕三娘。不过看她的背影，看她的神情，和连理山庄画里的背影十分相像。

叶清萍就站在她的身后，她竟然没有感觉到，还是隔着河畔，深情地远望，好像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想在这里等下去。

叶清萍又走近了一些，发现她的眼里噙满泪水。叶清萍动了恻隐之心，走上前去，轻声问道：“三娘，你在做什么呢？”

尸婆竟然柔声应道：“我在等我的九哥，他马上就要回来了。他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说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叶清萍闻言，顿时想起秋哥，想起了两个人一起的日子，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她现在可以确定，尸婆就是传说中的慕飞雪！

尸婆忽然念叨起来：“一叶不知秋，两厢情悠悠。谁家纤纤女，独望孤水舟。”

叶清萍脱口接了下面几句：“为寻梦寐缘，坎尽千古愁。爱若还乡在，倚肩尽温柔。”

尸婆听了，身子一颤。叶清萍轻声问道：“三娘，你是三娘吗？你在这里等你的九哥，是吗？”

尸婆点了点头：“是的，他说要回来，说要回来，说要我做他的新娘，说我是最漂亮的新娘。”她的脸上满洋溢着幸福。

叶清萍很纳闷，尸婆平时杀人成性，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柔善？定眼一看，她的眼脉深处依然隐藏着一些凶光。看来她的凶残本性依然没有改，只不过到了河边，想起了她的九哥，才变得这么柔情。

叶清萍继续问道：“三娘，你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吗？”

慕飞雪好像想起了什么，她变得十分恐慌，双手扯着头发，大声吼道：“我没有做，我不想的，我不想……”她一边吼着，一边顺着河边狂奔而去。

叶清萍望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她不敢耽搁，赶紧在河边采摘了一些望乡菊花，回到了连理墓前。

她把菊花围着墓放了一圈，然后说道：“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你们的痴情世间难有，感天憾地。你们已经拥有过，现在就了却这段尘缘吧。”说完，她开始念起为人超度的经语。

她也不知道这么做算不算是祭奠。她只知道，孙剑秋十分坚信佛法能普度众生，更坚信一些经语的神奇力量。他的师父郝连天也对佛法崇敬有加，一直想把佛法经典和鬼谷渊源融合起来。佛法抑恶扬善，千百年来和邪恶作斗争，如今西方邪教入侵，佛法更应该发挥作用。

她使出蛮力，搬起一块巨石，朝墓碑砸去。只听“轰”的一声，沙尘飞扬，墓碑只是裂了几道缝，没有破碎。她只好又搬起巨石，准备再砸一次。

她刚搬起巨石，墓下忽然传出“轰隆轰隆”的声音。轰鸣声持续了一会儿，地面都有些颤抖。叶清萍赶紧躲到一旁，地面“嘭”的一声裂开来，紧接着，很多凶猛的怪兽涌了出来。

叶清萍定睛一看，原来是尸鳖。她以前遇到过几次，不过以前见到的很小，跟人差不多高大，而现在的这些尸鳖，身形高大，足有两个人多高。它们身形健壮，几乎没有血肉，全都是骨头。面目狰狞恐怖，嘴里流着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清萍。

叶清萍想变身，可是刚才为了破除连理墓，念了好多遍大悲咒，无法在短时间内重念了。尸鳖最爱吃死人肉，对活人的肉香更加垂涎。它们口水流了一大堆，估计是流干了，然后头一昂，向叶清萍猛地扑了过来。

叶清萍毫不惧色，运起迷踪步法，在尸鳖之间腾转闪挪。她手握匕首，从一个尸鳖的胯下反身滑过，然后跃起，用匕首猛地在尸鳖的脖子后面一划，那个尸鳖摇晃几下，轰然倒地。

其余尸鳖看见同伴被杀，疯狂怒吼，发疯似地扑了过来。它们显然吸取了教训，相互之间加强保护，而且故意缩小空间，不给叶清萍施展的空间。

叶清萍知道再这么斗下去必有危险，于是轻身一闪，一个纵跃跃出包围圈，向树林那边奔去。

尸鳖在后面疯狂追赶。叶清萍纵跃到一棵大树上，拿出洞箫，开始吹奏安魂曲。

箫声悠扬，整个山谷都静谧了下来。那些尸鳖开始昏昏欲睡，可是过了不多久，又全部清醒过来。它们身为冷血动物，没有情感杂念，自然对安魂曲有着很大的抵御力。

尸鳖猛地撞向大树。叶清萍看一计不成，只好使出杀手锏：归宗箫法。

悠扬的箫音引来了许多动物，有云南豹，蜥蜴，犬狼等。可这里不是深山地区，没有很多动物，只唤来了几十只。它们毫不惧色地冲向尸鳖，很快就被剿灭了，然后被吃掉。叶清萍看着这些动物无辜葬身于此，感到十分心痛。

尸鳖又开始撞树了，大树开始摇摇欲坠。眼看大树马上就要歪倒，尸鳖更加兴奋，疯狂猛撞。叶清萍感到有些绝望。

天际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尖厉的啸声。叶清萍知道，救她的那个吸血鬼又回来了。

吸血鬼飞了过来，抱住叶清萍，落在了地上。叶清萍不明白，它为什么不直接带着自己飞走，非得下来面对这些可恶的尸鳖。不过转念又想，反正早晚都要面对，早解决了远比以后再解决好得多。

叶清萍蓦地感觉有些不对劲，吸血鬼和死尸一样，没有温度。可是在这个吸血鬼的怀里，却感到了一阵温暖。而且这个吸血鬼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对自己很关注，到底这个吸血鬼是做什么的呢？

尸鳖怪叫着又围了上来，吸血鬼和叶清萍背靠背，相互照应，准备迎敌。一个尸鳖窜了过来，那吸血鬼好生了得，一下子抓住它的腿，拉起来在空中抡了几圈，甩了出去。只听“嘭”的一声，那尸鳖撞在了大树上，浑身给撞了个稀巴烂。

叶清萍不禁感叹，这尸鳖少说也得有三四百斤重，吸血鬼竟然很轻松地抡起来，绝非易事。看来吸血鬼的确有两下子。

又一个尸鳖趁吸血鬼不注意，从后面扑了过去，抓住它的脖子，使劲撕咬起来。吸血鬼的脖子似乎十分坚硬，对背后的撕咬根本不在乎。它一弯身，把背后的尸鳖摔在地上，然后用脚猛地在脖子上一踩。尸鳖来不及叫一声，就一命呜呼了。

吸血鬼在几分钟之内杀死两个尸鳖，产生了一种很强的威慑力。别的尸鳖似乎有些害怕，慢慢地向后退去。

叶清萍心里一阵欣慰，尸鳖一走，就啥也好办了。可那些尸鳖忽然停住不退了，它们身后站了一个人，阴森森的，头发披着，十分吓人……

由于天黑，也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在幽明的月光下，阴森森的。

那人抬起了头，叶清萍这下看清了，是慕三娘。不过纳闷的是，刚才她在伊水河边的时候，还那么秀美端庄，婉静悠然，现在却变得这么恐怖。

叶清萍看她的阵势，有些害怕，说道：“三娘，快把这些尸鳖赶走，快点帮帮我们！”她刚才在伊水边和三娘说过话，认为她可以帮忙。

慕三娘没有说话，只是阴沉地看着他们。叶清萍有些着急，说道：“三娘，你忘了？我们刚才说过话的，你受到了坏人的控制，所以神智混乱了，你快醒醒吧！”

慕三娘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举起了手中的铁鞭，“啪”的一甩，像是下了命令。尸鳖听到鞭声，立刻变得狂暴无比，全部冲了过来。

吸血鬼和叶清萍奋起抵抗。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渐渐有些吃不消了。尸鳖的战斗力在三娘的督战下，十分凶猛，更难对付。吸血鬼的腰部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肠子险些流出来，它用手一塞，继续战斗。叶清萍的身上也受伤多处，流了很多鲜血。双方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分高下。

慕三娘挥舞着铁鞭，也加入进来。这样一来，形势急转直下。她用铁鞭猛烈地抽向吸血鬼和叶清萍。吸血鬼似乎在有意保护叶清萍，它挡在叶清萍前面，被铁鞭连连抽着。叶清萍不忍它单独受罪，挣扎着想到它前面。吸血鬼自然不愿意让她到前面，赶紧用身子挡好。两个人相互避让，没注意到抽来的铁鞭。这次铁鞭抽的是下边，两个人躲闪不及，一下子被圈住了。慕三娘使劲一拽，两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慕三娘接着把铁鞭仍在了树杈上，把两个人拉了起来。吸血鬼和叶清萍两个人头朝下，脚朝上，吊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慕三娘狰狞般地狂笑起来：“好久好久，好久都没有洗澡了，终于可以洗个澡了，哈哈……”

叶清萍见她手中拿着镰刀，一脸的奸笑，知道她要进行“血浴”了，在古墓中曾见她对周永风用过，那场面实在是太血腥了，一个人要把所有鲜血流尽，那种痛苦是一般人无法想象和忍受的。

吸血鬼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它用猩红吓人的手，紧紧地握着叶清萍的手。叶清萍心想，要是秋哥握着自己的手就好了。这样想着，眼泪慢慢地流了出来。

吸血鬼好像明白她的心意，使劲握了握她的手。叶清萍满心欣慰，感激地点了点头。

“不要怕，清萍。”吸血鬼忽然开口说话了，“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它的声音和狼人的声音差不多，十分低沉。

叶清萍一直以为它不会说话，所以吓了一跳。叶清萍问道：“原来你会说话。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吸血鬼又恢复了沉默，摇头不语，眼里流露出难过的神情。这时慕三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弯刀，说：“叶警官的皮肤真好啊，鲜血嫩红嫩红的，享用起来肯定不错，哈哈哈哈……”

吸血鬼发狂地吼道：“臭婆娘，死婆娘，你给我滚开，你敢碰她一根毫毛，我就把你撕碎！”

慕三娘并未理会。她把吸血鬼拽到一边，然后又把叶清萍往上拉了拉。

慕三娘伸出弯刀，先把叶清萍的上衣扣割了开来。叶清萍的上衣滑落在地上，在月光的映照下，裸露的上身是那么完美。

吸血鬼在旁边疯狂地高声叫道：“你这个死婆娘，快住手，要用就用我的鲜血！别用她的！别用她的！”

慕三娘用手摸了摸光滑的后背，满意地说：“好滑的背，迷死人了，我要是用这里的鲜血洗个澡，会怎么样呢？”说着就把弯刀放在背上，比画起来。

叶清萍感到浑身冰凉，非常绝望。在这个时候，唯一能救她的，或许只有她的秋哥了，可孙剑秋此时却在千里之外。想到这里，叶清萍不免感伤，临死前竟不能见心爱的人一面，实在是终生遗憾。

三娘用刀轻轻地一划，在叶清萍的背上划出一个很细小，很轻浅的刀口。叶清萍只觉得背部一凉，心也凉了下来，鲜血很慢地顺着脖子流了下来。三娘就蹲在她的身下，慢慢地享用。

鲜血流得很慢，这只是前奏。三娘要用慢血先湿润一下身子，然后才会割开一道更大的伤口，逐次加大，直到鲜血流尽。

轻细的伤口一会儿就自动愈合了，不再流血。三娘举起弯刀，快要砍下的时候，身后的尸鳖忽然变得十分狂躁不安。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伏下身将耳朵贴向地面，叶清萍什么也没听到，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地面忽然微微颤动了起来，紧接着“轰”的一声，一个很粗很长的东西从地下涌了出来。叶清萍仔细一看，倒抽了口凉气，竟然是西域巨蟒。她在亚洲大饭店曾放了它一马，没有将它杀死，只是将其弄成了两节，没想到它又活了过来。本来一个三娘已经够难对付了，再加上这巨蟒，事情就更糟了。

三娘一看是一伙的巨蟒，松了口气。重新拿起弯刀，向叶清萍后背上砍去。刀至空中，巨蟒忽然用身体往这边一甩，一下子把三娘拍出去很远，然后一甩尾巴，把叶清萍和吸血鬼上面的铁鞭弄了下来，两个人立刻恢复了自由。

三娘骂咧咧地站起身，大声怒骂。叶清萍本来曾有机会杀死巨蟒，却动了恻隐之心，放了它一条生路。巨蟒身怀报恩之心，这才尾随而来，暗中相助。

三娘气急败坏，一声怒吼，指挥尸鳖猛扑了过来。那巨蟒挥起尾巴，来回抽舞，尸鳖根本无法近身，一旦被碰上，就被撞得粉身碎骨。

三娘一看形势不利，立刻率尸鳖逃走。叶清萍高兴地走到巨蟒身前，抚摸着它的身躯。巨蟒很温顺地蜷了蜷身子，然后摇了摇尾巴，扭身离去了。叶清萍转身向吸血鬼道谢，吸血鬼好像很难为情的样子，赶紧低下头。

叶清萍说：“你又不是大姑娘，为什么这么害羞啊，我看你比我那木讷的秋哥都要腼腆。”

吸血鬼听了之后，更加不自在。叶清萍隐约间觉得有些不对劲，对方好像隐瞒了什么。果然，吸血鬼展开翅膀，想要飞走。叶清萍想要问个清楚，心生一计，假装一下子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闭上双眼，很痛苦地抽搐起来。

吸血鬼本来已经飞至半空，看到叶清萍倒在了地上，赶紧飞了回来，把她从地上抱起，焦急地问道：“清萍，怎么了，丫头，你别吓我，你醒醒。”

叶清萍紧闭着双眼，听到他温和的声音，恍惚之间，好像是自己的秋哥在说话。不过又觉得不对劲，它刚才竟然叫了声“丫头”，除了孙剑秋，没有人这么叫过她。想到秋哥，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双手抚着吸血鬼的脸，说：“秋哥，是你吗？秋哥，你终于来了，是你吗？秋哥？”

吸血鬼身子抽动了一下，竟然流出了眼泪。传说中吸血鬼和狼人是没有感情的，更不会流泪。它的眼泪落在的叶清萍的脸上，叶清萍一下子清醒了，赶紧坐了起来。

吸血鬼紧紧地望着叶清萍，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吸血鬼的胸脯忽然猛地一鼓，接着滚到一边，满地打起滚来。叶清萍吓得不知所措，在一边不知该如何是好。吸血鬼痛苦地嚎叫，厮打，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叶清萍也经历过这种变异，知道其中的痛苦，只是不知道它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变异。

吸血鬼的身体开始蜕变，它外面这层皮开始脱落，身体开始变小，浑身上下变得血肉模糊，肮脏不堪。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变成了人形，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把头埋在地上，好像是怕被人看见。

叶清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说：“把头抬起来吧，没事的，我帮你擦一下。”

吸血鬼好像十分害怕，使劲把头低着，不敢抬头。

叶清萍又说了几遍，有些生气。吸血鬼这才抬起头，叶清萍看见了他的脸，不禁大叫一声：“天呐，怎么会这样！”

这个吸血鬼不是别人，正是她朝思暮想，日思夜念的孙剑秋！

两个人先是四目相望，然后紧紧地拥在一起。两个人喜极而泣，尤其是叶清萍，放声大哭。孙剑秋捧起她的脸，柔声说道：“清萍，你还记得我吗？我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叶清萍使劲点着头，说：“秋哥，我不管你是不是吸血鬼，我都……”说到这个地方又觉得不对，赶紧改口说，“我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她怕说吸血鬼会让孙剑秋不高兴，才赶紧改口。

孙剑秋叹了口气，把叶清萍拥在怀里，说：“丫头，让你受这么多苦，我实在该死……”

叶清萍赶紧捂住他的嘴，说：“秋哥，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肩上的压力更大，你对我已经够好了。我不许你咒骂自己，赶紧说声‘呸呸呸’。”

孙剑秋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说：“丫头，好，我就‘呸呸呸’。”

叶清萍满心欢喜，说：“秋哥，在背后默默注视着我的人，竟然是你。其实我应该猜得到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这么在乎我，关心我。”

孙剑秋紧紧地搂着她，一言不发，好像有什么心事。叶清萍继续问道：“秋哥，我记得你身中蛊毒，被关在监狱里，你怎么能跑出来，在暗中帮助我的？”

孙剑秋叹了口气，说：“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真有些不知所措了。”

叶清萍坚定地点了点头，说：“秋哥，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你在暗中也应该看到了，我也变了，比你还厉害。吸血狼人，没听说过吧？嘿嘿，变成那玩意儿之后，我可厉害了。”

孙剑秋见她在这种情况之下还那么乐观，十分欣慰：“那天你走了之后，月亮就出来了。我感觉体内的蛊毒比以前更加剧烈，然后身体发生了变化，成了吸血鬼。我想你独自前来比翼山，肯定十分凶险，就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叶清萍抿嘴笑道：“怪不得我一直觉得有人在暗中注视着我，可我没想到是你。你以后不许这样了，不许在暗中保护我。”

孙剑秋无奈地说：“我也是迫不得已，我已经变成吸血鬼，身体说变就变，而且变化的时候十分痛苦，也十分吓人，我怕会吓着你。”

叶清萍说：“原来是这样，秋哥，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知道如何控制体内的变异。”

孙剑秋有些不相信地说：“不可能的，千百年来，吸血鬼和狼人一直都在经历痛苦的变异，只有少数元老可以稍加控制，你怎么能知道其中的控制方法呢？再说了，他们千百年来为了自如的控制身体的变异，一直寻找方法，可是一直没能成功。吸血鬼一般有没有月亮都可以存在，而狼人只有有月亮的时候才发生变异。”

叶清萍见他不信，就详细地和他说了一下自己是如何用佛教经语，来控制体内变异的。孙剑秋听了，眼前一亮，说：“佛教和基督教都是历史渊源极深的宗教。据《圣经》记载，基督教曾用佛经来对抗狼人和吸血鬼，不过没有具体记载如何运用，这些都是秘密。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要马上试一下。”他轻闭双目，开始吟诵起来。

叶清萍紧张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孙剑秋睁开双眼，兴奋地说：“实在是太棒了，大悲咒和清心咒果然可以向不同方向控制体内的巨变，实在是太棒了。”他紧紧抱住了叶清萍，“真是多亏了你。”

叶清萍并没有太欣喜，她冷静地说：“我们虽然暂时可以控制变异，可我们终究不是人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秋哥，我们都这样了，还能在一起吗？”

孙剑秋紧紧地搂着她，禁不住再一次流下热泪，自己堂堂七尺大男儿，竟然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还让她受尽苦难和欺辱。叶清萍明白他的心思，柔声说道：“没事的，秋哥，我们铲除蝠魔教这个邪教，肯定会找到解除蛊毒的方法。”

孙剑秋点了点头。叶清萍详细地和他说了连理墓的事情。孙剑秋十分严肃地说：“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把连理墓破了。按照墓碑上所说的，只要我们再把两个墓之间的连理枝全部砍断，连理墓气数一尽，那个慕三娘和她的九哥就会灰飞烟灭了。”

叶清萍觉得有理，就和他来到墓前。连理墓的周围开满了望乡菊花，不知为什么，叶清萍觉得鼻子酸酸的，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两个墓之间长了很多连理枝，纵横交错，缠绵延绝。孙剑秋拔出匕首，用劲一割，一根连理枝被割断了。不过让人吃惊的是，断口处竟然汩汩流出了鲜血。孙剑秋挥起匕首，准备再砍，叶清萍忽然惊叫一声，晕倒在地。

第十七章教主之女

孙剑秋看到叶清萍晕倒在地，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把她扶起，问道：“丫头，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叶清萍悠转着醒了过来，勉强笑了笑：“秋哥，我也不知为什么，我看你刚才把连理枝割断了，心口忽然一阵心痛，接着就晕过去了。”

孙剑秋见她脸色逐渐好转，就安慰了她几句，然后转身想要接着再砍。叶清萍忽然拉住他的衣服，说：“秋哥，不要再砍了。”

孙剑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说：“什么？不再砍了？要是不砍的话，这连理墓就破不了了。”

叶清萍幽怨地说：“秋哥，我忽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伤心。慕三娘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能感觉到她的痛苦，我认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如果你砍了连理枝，他们两个人就灰飞烟灭了，你忍心吗？”

孙剑秋定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坚定地说：“清萍，你好好想想，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后悔就晚了。”他又要去砍连理枝。

叶清萍死死抓住他的衣角，说：“秋哥，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看得出，三娘还是有些良知的。”

孙剑秋转过身，有些生气地说：“清萍，你是不是糊涂了？那个三娘杀人不眨眼，手下从未留过情，你怎么能为这么一个无恶不做的人说话呢？”

叶清萍急得流出了眼泪，说：“秋哥，你听我说，在伊水河边，我曾和三娘说过话，她那个时候还好好的，端庄秀丽，甚至和我说了几句话。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一离开伊水河，就变得残暴无比，莫非……”

叶清萍说到这里，眼前一亮，大声说道：“我明白了，秋哥。我终于明白了。”

孙剑秋被她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你明白什么了？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我是这样推测的。”叶清萍自信地说，“在来比翼山之前，我曾去过祭魂台，后面有个寺庙，就在伊水河边。寺庙里的布置和连理山庄的布置极其相似，所以说，三娘肯定经常到那里去。”

孙剑秋不解地问道：“那有什么关系吗？”

叶清萍肯定地说：“当然有关系！屋里的墙壁上挂着佛教的壁画，还有一个跪垫，上面有很深的印痕，这说明三娘肯定也经常意识到自己的罪孽，所以才经常到那里去诵经忏悔。”

孙剑秋挠了挠头，说：“我还是不明白。”

叶清萍说：“你还真是个木头。你想，伊水河千百年来形成的气数，远远不是邪教所能制服的。张信忠用邪术控制三娘的思想，但是一旦三娘走到伊水河边，会略微恢复一些神智，但是一旦离开又不行了。”

孙剑秋恍然大悟，说：“的确就是这样，我还真是个木头，一直往死角里钻。”说完，他又仰头看起天象，“按照伊水河至幽至怨的气数，它在星位中应该被云团相圈围绕。而现在贪狼星西边正好有这样的一个云团，恰好验证了我们的推测。”

叶清萍说：“那我们就顺着伊水河找一下三娘吧。我感觉她没事的时候肯定会在河边的，她在等她的九哥，等他回来。”

孙剑秋点头称是。两个人顺着伊水河开始向下寻找，河边无比静谧，妙景怡人，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叶清萍想，要是可以长久住在这里就好了，无忧无虑，与世无争，那是多么幸福。

两个人找了很久，始终不见三娘的踪影，感觉很奇怪。一直走到下边很远的地方，到了祭魂台，后面的寺庙里飘出香火轻烟。寺庙属于伊水河的范畴之内，三娘如果在里面的话，不会露出残暴的一面。两个人放心地走了进去。

三娘果然在里面，她跪在地上的跪垫里，低着头，对这墙上的佛像，低语吟诵。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刚才的凶狠，而是很安静地跪在那里，很安静。

叶清萍轻声问道：“三娘，你在做什么呢？”

三娘柔声说道：“我在问佛祖，我的九哥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孙剑秋问道：“佛祖告诉你了吗？告诉你，你的九哥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佛祖跟我说，他快回来了，让我再等些时候，他快回来了，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说完，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小孩子一样嘤嘤地哭了起来。

叶清萍也感到十分难过，同为女人，她也体会过和孙剑秋长期分开的痛苦。孙剑秋继续问道：“三娘，我记得很多年前，你就在等你的九哥了，怎么现在一直在等呢？”

三娘说：“我也不知道，就像是睡觉一样，过了很久，没有感觉的很久。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进行着，无法表达。然后忽然有一天，我睁开眼，醒来了。重新开始等待我的九哥。”

叶清萍知道她快说到正题了，赶紧问道：“是谁让你醒来的呢？他让你醒来做什么呢？”

三娘愉悦地说：“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他先让我喝了一杯温水，然后教了我很多教义。他说我很漂亮，只要我愿意帮他做事，他会让我的九哥回来的。他还说，会给我们建立一个连理山庄，等我做完了事情，就让我和九哥去那里居住，过着幸福的生活。”

叶清萍一听就明白了，这个人肯定就是张信忠了。问道：“你的九哥回来过吗？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呢？”

三娘情绪低落下来：“九哥一直没有回来过，那个让我醒来的恩人和我说，只要我做完了事情，就会让九哥回来，和我永远在一起，我一直在等。”

叶清萍问道：“你知道你的那个恩人都让你做了些什么事情吗？”

“我也不知道，”三娘幽幽地说道，“我只知道他们有事时就会派四个蝠魔使者来，我就跟他们走。一旦离开伊水河，我的体内就好像有种东西控制着我。做完事情之后，他们再送我回来，然后我就在伊水河边，继续等我的九哥。”

孙剑秋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吟诵佛经呢？”

三娘有些害怕地说：“我知道我在阴界多年，有着至阴的气数，肯定有一些本事，我总觉得我每次离开伊水河之后，都会做一些坏事。所以我就在这里用经语倾诉一下。”

叶清萍听她这么一说，正要告诉她，她做过的坏事。孙剑秋赶紧拦住了叶清萍，试探地问道：“三娘，我们带你去找你的九哥，你跟我们走，好吗？”

三娘很坚定地说：“不，绝对不。恩人让我重新醒来，重新继续未了的情缘，我要听他的话。”

叶清萍凑到孙剑秋的耳边，说：“秋哥，我看还是另想办法吧。她就是答应我们了，一旦离开伊水河，恢复了残暴的本性，还是十分难对付。”

叶清萍发现孙剑秋脖子上的血管忽然暴起，十分醒目，惊恐地问道：“秋哥，你的脖子怎么了？我好害怕。”

孙剑秋有些紧张地说：“肯定是吸血鬼来了。我现在和他们有着同样的血脉，他们一旦向这里靠近，体内的血液会相互呼应，我的身体会有轻微反应。”

叶清萍说：“那我们赶紧出去躲一下，等他们走了再说。”

孙剑秋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说：“已经晚了，只要我身上开始有反应，他们也能感应到我，而且能最终追踪到我。”

刚说完，外面传来阵阵尖厉的啸声，吸血鬼来了。孙剑秋念起大悲咒，迅速变身。叶清萍也想变，忽然想起身上还带了一些大蒜，十字架等对付吸血鬼的器物，赶紧拿了出来，准备迎敌。

孙剑秋看她认真的样子，“扑哧”一笑，说道：“丫头，你拿那些玩意儿干什么？用来对付吸血鬼吗？”

叶清萍说：“那当然，王老爹和我说了，很管用的，而且《圣经》上也是这么说的。变身后那么丑，也没法儿用迷踪步法。我才不变呢。”

孙剑秋心里一阵悲哀，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不过看到叶清萍自信的神情，他感到豁然开朗了。

寺庙的门被撞开了，然后走进来四个吸血鬼。他们身形高大，龇牙咧嘴，恐怖吓人。其中一个领头地问道：“叶清萍可在此？请跟我们走一趟。”

“本姑娘听说你们吸血鬼很厉害啊，今天就想试一下。我倒想看看，你们蝠魔教的精英吸血鬼们，到底是是杂种变的，还是畜生变的。”

吸血鬼一听，怒火立燃，猛地扑了过来。其中两个和孙剑秋缠斗在一起，另两个和叶清萍打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寺庙里呼声作响，全是恶斗的声音。

慕三娘还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好像周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她只是埋头吟诵，很投入的样子。

孙剑秋以一敌二，打了个平手。叶清萍施展迷踪步法，和吸血鬼游斗起来。几个回合下来，她感觉这绝不是一般的吸血鬼，它们打起来颇有谋略，而且相互配合，基本不会露出破绽。叶清萍用步法晃来晃去，始终找不出漏洞。

她本想从一个吸血鬼的胯下平躺身形滑过去，却被另一个吸血鬼识破了意图。那吸血鬼横挡过来，挥来一个利爪，她躲闪不及，背部被划开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本来背部已经让三娘割了一刀，现在又挨了这一爪，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叶清萍拿出身上的大蒜，向吸血鬼扔去，可吸血鬼根本不怕，其中一个还把大蒜给吃了。叶清萍一看不行，又拿出木制十字架，趁一个吸血鬼不注意，用步法绕到它身后，猛地插在了它后背上。那吸血鬼只是轻微晃了晃。

三娘依然跪在那里吟诵佛经，好像周围发生的一切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孙剑秋和另外两个吸血鬼缠斗在一起，短时间内还解决不了战斗。叶清萍一掏口袋，只剩下《圣经》这个器物了，也不知道怎么用。只好拿出来翻开书页，像传教士一样念叨起来：“上帝告诉我们，不可以吸食鲜血……”

吸血鬼立刻愣住了，不知道叶清萍在做什么。叶清萍以为起到了效果，更加起劲地念叨。吸血鬼马上反应过来，又扑了过来。叶清萍一看又不管用，只得把《圣经》暂且扔到一边，赶紧躲闪，心想原来传说是骗人的，《圣经》根本无法对付吸血鬼。

这四个吸血鬼看来是蝠魔教中的精英，身手颇为了得。打斗了一会儿，叶清萍两个人已经完全落入下风，尤其是孙剑秋，身上被划出很多伤口，鲜血流了一地。叶清萍情况还算好一点儿，靠迷踪步法来回躲闪，身上的伤口不是很多。

叶清萍心想，一般的传说往往是有着一定的历史根据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圣经》对吸血鬼是有作用的。而且《圣经》里面也确实有着对吸血鬼的劝世醒言，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对吸血鬼没有任何作用呢？

叶清萍实在想不通，脑子有些乱。她看到三娘跪在地上，焚起了拜佛用的香火，心念一动，立刻有了主意。她拿起地上的《圣经》，撕下几张纸，运起劲力，手掌一撮，纸张遇热燃烧了起来。随即扬起燃烧的纸张，衣袖一挥，纸张立刻飞向吸血鬼。吸血鬼来不及躲闪，全部中招。一时间，他们全身猛烈地燃烧起来，直烧得片甲不留。

孙剑秋惊愕地看着叶清萍，说：“丫头，你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

叶清萍长舒了口气，说：“我曾看过《圣经旧约》，隐约记得里面描述过基督徒和吸血鬼之间的一个关于火的约定。具体我也记不清了，所以就用燃烧的《圣经》试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管用。”

孙剑秋见危险除尽，念起清心咒，恢复原身。叶清萍调侃道：“我还以为吸血鬼多厉害呢。原来很一般嘛。”

孙剑秋说：“千万别小看他们，以后他们吸取了教训，就不会害怕这招了。他们在世人的围杀中繁衍到今天，靠的就是极其凶狠邪恶的心智。”

叶清萍撅起小嘴，说：“秋哥，你怎么老是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啊。亏你还是鬼谷派的呢，真是的……”

孙剑秋语重心长地说：“清萍，你也不是吃亏一两次了，也该吸取……”

“好啦好啦，”叶清萍没等他说完，就插嘴说道，“真唠叨！都说了好几千遍了。”

孙剑秋刚要反驳，忽然感到不对劲，外面有些异常，赶紧到窗户边向外观看。叶清萍见他脸色凝重，甚至有些发黄，就问怎么了。孙剑秋有些颤抖地说：“这下坏了……”

叶清萍问到底怎么了。孙剑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自己来看吧。这次我们是逃不掉了。”

叶清萍将信将疑地走到窗户边，向外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空中全是扑扇着翅膀的吸血鬼。它们狰狞恐怖，却又怡然自得，仿佛是在等待命令。

这时三娘忽然站起来了，径直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九哥派人来接我了，来接我了，嘿嘿，来接我了……”

叶清萍拦她不住，就和孙剑秋一起跟了出去。叶清萍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阵势，难免有些害怕。屋外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整个山谷呼声作响，分外吓人。

为首的一个吸血鬼似乎认得叶清萍，大声说道：“那位可是叶警官？好久不见，实在是幸会啊。”

叶清萍一头雾水，自己怎么会认识一个吸血鬼，于是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我？我在邪道好像没什么朋友。”

那个吸血鬼冷笑道：“你忘了吗？那天在古墓下曾有过一面之缘，你还劝我宁可被毒死也不能饿死。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叶清萍仔细一想，立刻明白过来。它就是那个传教士周永风，他畏惧血刑，就投靠了蝠魔教，没想到也成吸血鬼了。“原来是那个传教士啊，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去传教了呢。怎么，改变信仰了吗？我记得你当初很坚定的啊，宁可饿死也不屈服。”

周永风冷笑一声，说：“蝠魔教可以给我一切，我也可以享受一切，我们不仅要自己享受，还要让全天下的人享受！”

叶清萍知道他是丧心病狂了，不过从他的话语里，可以隐约听得出，蝠魔教的野心实在太大了。

三娘就站在叶清萍和孙剑秋的身后。周永风向三娘恭敬地说：“还请千年尸婆随我回墓，同我主共议大事。”

孙剑秋忽然觉得背后刮来一阵阴风，暗呼不好，这三娘离开寺庙，就是出了伊水河的气数范围了，肯定又恢复了残暴的恶性。扭头一看，她果然挥起弯刀，向叶清萍砍去。叶清萍这时根本没有注意到危险，孙剑秋想要喊她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猛地把手臂伸了过去，挡住那把弯刀。

只听“咔嚓”一声，孙剑秋的右手臂被活生生地砍了下来！他一时间感到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叶清萍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扑到他身上，使劲摇晃，大声呼喊：“秋哥！秋哥——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要吓我——不要丢下我……”

任凭她怎么呼喊，孙剑秋脸色苍白，就是没有睁开双眼。叶清萍这才发现，他的肩膀断臂处血流如注，于是赶紧用指法封住了肩膀周围的穴位，才渐渐止住了流血。

孙剑秋微微睁了睁眼，吃力地说：“丫头，不哭。”叶清萍泪如雨下，紧紧咬着嘴唇，不住地点头。

三娘在一边哈哈大笑：“我砍死你们，砍死你们……”说着，又拿刀走了过来。

周永风在一旁说道：“还望尸婆抓紧随我等返回枯骨墓，教主有要事相商。”尸婆只能住手，准备随吸血鬼离去。

孙剑秋吃力地对叶清萍说：“清萍，万万不可让三娘和吸血鬼返回蝠魔教，快阻止他们。”

叶清萍一时间束手无策，只好赶紧拿出铜钱，一掷，只见一个落在了乾卦的上爻位置，另一个落在了原位的六爻位置。叶清萍呆滞了一会儿，喃喃自语：“潜龙勿用……潜龙勿用……秋哥，我们根本就不应该来寺庙，这是潜龙之地，我们怎么能做成事情呢？”

孙剑秋叹气道：“清萍，不要自责，更不要难过。《易经》有云：‘物极必反，双择而生，事极必纷，双临而鉴。’你可以用归宗箫法对抗这些吸血鬼。”

叶清萍沮丧地说：“秋哥，我曾在这里用过归宗箫法，但是这里山谷太小了，动物很少，远处的动物根本召唤不来。”

孙剑秋淡淡地笑了笑，说：“清萍，你还是没有领会我的意思，至极的东西，不论好坏，都会产生很大，很强烈的气数。这么说，你该明白了吧。”

叶清萍忽然眼睛一亮，惊喜地说：“秋哥，我明白了。你为我断臂，流了很多血，来自对我至深的爱。我为你流泪，也是来自对你至深的爱，至深至极，双择而生。我真的明白了。”说完，她抽出洞箫，把孙剑秋的鲜血，以及自己的眼泪，一起抹在了洞箫上。然后放在嘴边，缓缓吹了起来。

周围的吸血鬼不明白她在搞什么鬼，呆呆地看着。叶清萍从吹响箫声的那一刻，回忆就像开了闸的泄洪道，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从第一眼见到孙剑秋，到他身上留下的自己的体香，从浙江萧山到连理山庄，从陆家古墓到比翼山，一幕幕往事在眼前浮现，爱与恨，权和利，一切情绪感受，全都被她用洞箫加上归宗箫法吹了出来。箫声如泣如诉，如倾如慕，直让人听得肝肠寸断，泪如雨下。那些吸血鬼似乎也被感染了，有的一动不动地悬挂在半空，有的呆呆地站立在地上。它们都沉浸在箫声中，忘记了一切。

远处的天际边，蓦地掀起一阵黑压压的乌云，向这边扑了过来。扑近了才清晰地发现，这些黑云是由无数飞鸟组成的，黑压压的，不计其数，有云雀，有山鹰，等等，只要是能飞的，几乎都飞来了。

吸血鬼毫不畏惧，在空中组成了队形，准备迎战。那些黑压压的飞鸟更毫不惧色，直接撞了过来。一时间，“噼啪”声不绝于耳，飞鸟虽然身体渺小，但是它们不要命地直接撞向吸血鬼，那些吸血鬼只得胡乱抓咬，虽然也能咬死几只，但浑身还是被撞得伤痕累累。很多吸血鬼被飞鸟连撞带啄，内脏都被弄了出来，惨叫声响彻云霄。飞鸟群以数量取胜，损失也十分重大。战到最后，只剩下十几只吸血鬼，和几万只飞鸟缠斗在一起。地上落满了尸体，有吸血鬼的，也有飞鸟的。

叶清萍被惨烈的战斗惊呆了，她无法想象这些飞鸟，是怎样用弱小的身躯，撞向那些身形硕大的吸血鬼身上。鬼谷派的归宗箫法实在是名不虚传。

吸血鬼凭借嗜血的本性，逐渐占了上风。飞鸟身形太小，数量虽多，也经不起持久消耗，数量慢慢减少了，没有了刚开始的勇猛。

只剩下最后一只飞鸟了，它先是扑棱着翅膀在吸血鬼群里躲闪了几下，叶清萍以为它会飞走，没想到它还是撞了过去，结束了生命。

地上落满了厚厚一层飞鸟的尸体，剩下的吸血鬼肆意嚎叫，像是在庆祝胜利。这个时候，天上忽然飞来一只很大的老鹰，在上空盘旋，不断地发出“咻咻”的叫声，它在空中很自然地盘旋着，很高贵，仿佛在俯视一切。

叶清萍定睛一看，这不是麻姑的那只枭鹰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枭鹰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然后在空中定住不动了，所有吸血鬼似乎都得到了命令，对着叶清萍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叶清萍下了一大跳，心想自己辈分也太高了，当初古墓下的枯骨向自己下跪，现在又是这些吸血鬼，实在有些搞笑。

那些吸血鬼跪在地上，吓得大气不敢喘。叶清萍感到背后有些异样，猛地回头，吓了一跳，只见背后不远的一个小土丘上，站了两个人，一个是麻姑，另一个则是那个假的张千桥。

麻姑向这边走了过来，吸血鬼开始集体用沙哑低沉的嗓音欢呼：“我教圣女，归圣我教……”

叶清萍一下子明白了，明白她为什么会模仿教主的声音，更明白她为什么知道诸多秘密，原来她是教主的女儿！不过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这么悲惨的双目失明，而且还得每天在陆家宅摆地摊，任人欺凌呢？

枭鹰落在了麻姑的肩上，麻姑在它的指引下来到叶清萍身前，说：“叶警官，好久不见了，一切都还好吧？”

叶清萍本来觉得她很可怜，可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教主的女儿，实在有些接受不了。“还好，当然还好了，你看我的秋哥，还有我，现在多好啊！”她故意说得连讽带刺。

麻姑的鼻子抽搐了一下：“怎么有鲜血的味道，有人受伤了？”

叶清萍没好气地说：“你们不是整天吸食鲜血吗？闻到鲜血的味道有什么奇怪的？”

枭鹰在孙剑秋身边飞转了一圈，麻姑似乎明白了，从身上拿出一瓶粉药，摸索着涂在了孙剑秋的伤口上。

叶清萍怕药里有毒，想要阻拦，却被孙剑秋阻止了。叶清萍大声说：“秋哥，你可要看清楚了，麻姑可是蝠魔教的人啊！你怎么能相信她？”

孙剑秋坦然一笑：“清萍，她要是想害我们，早就动手了，为什么等到现在，为什么还屡次出手救我们呢？”

叶清萍顿时哑口无言。麻姑对吸血鬼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会带着千年尸婆返回蝠魔教的。”

吸血鬼面露难色，说：“可是教主叮嘱我们，一定要亲自带千年尸婆回去，如果不……”还没等它说完，枭鹰如闪电般地飞到面前，一下子把它的双眼给啄了出来。那吸血鬼痛苦得在地上打滚，连连求饶。

叶清萍十分震惊，她万万没有想到老实诚朴的麻姑，出手会这么狠毒。剩下的吸血鬼看到麻姑动怒，吓得不敢吭声。麻姑开口说道：“不听命令的，下场就是这样。”

剩下的吸血鬼连连允诺，赶紧腾空展翅，飞走了。

叶清萍有些生气地问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是蝠魔教的人，而且还是教主的女儿？”

麻姑平静地说：“原因我自会告诉你，不过我得先和你说一件你最感兴趣的事情。”

叶清萍说：“有什么事情让我很有兴趣？我告诉你，我现在对一切都没兴趣。”

麻姑说：“我给你带来一个人，你肯定感兴趣。”

叶清萍笑了笑，“什么人会让我感兴趣？我不是很相信。”

“杜升九，”麻姑说，“也就是三娘的九哥，这个人你一定会感兴趣吧。”

叶清萍大吃一惊，说：“你把杜升九带来了？他在哪里？快点告诉我，有了他，三娘的心病就可以医治好了，就再也不用受相思的折磨了。”

麻姑叹了口气，说：“世上有这么痴情的夫妻，算是造化之物了。你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叶清萍听她这么一说，赶紧四处察看。她看见麻姑旁边的人是那个假的张千桥与尸婆抱头痛哭的情形，叶清萍已经猜测假张千桥应该就是杜升九了，如今看来确是这样了。杜升九看出叶清萍已经明白，淡淡地说，“没错，我就是杜升九。那次你去连理山庄，所看到的一切，都和我有关。张信忠给了我重生的机会，让我重新实现生前所未完成的遗愿，所以，我做了很多……”

三娘还是那么残暴，不断怒吼叫骂，而且她好像忆经不记得她上次所见的九哥了。杜升九慢慢走了过去，蹲下，用胳膊把她轻轻揽了过来，说：“三娘，还记得我吗？你看看我的脸，听听我的声音，还记得我吗？”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三娘还是有些疯疯癫癫，怒道：“不是！你不是我的九哥！我的九哥说过，回来之后，会给我最喜欢的菊花。为了等他，我种了很多，很多，我叫它望乡菊花。它不仅是菊花，更是我的等待，我种下了我的等待。可是我的九哥，却没有回来……”

杜升九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如瀑布般倾泻下来。“三娘，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他从上衣里拿出一朵菊花，散溢着淡淡的清香。

三娘一下子呆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轻轻地把它捧在手中，放在嘴边，深深地嗅着。接着，两行眼泪从脸颊上滑落下来，一滴滴的落在花蕊之中。

杜升九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下巴抵住她的额头，轻声细语。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他们俩的分别可是近千年的离别。本来已经化作尘土的他们又被唤醒，是继续前缘，还是重归故土，没有人知道。

叶清萍在旁边早已感动得泪眼涟涟，轻声问孙剑秋：“秋哥，他们与世隔绝了近千年，真的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孙剑秋也十分地感慨欷歔：“世上有很多事情，我们无法解释，有时候我们的内心可以很激动地感应到，但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清萍点了点头，两个人都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杜升九扶起三娘，向伊水河边走去。三娘依偎在杜升九的肩膀上，远望相眺。杜升九的手指向远方，似乎在讲述远处的美景，又像在讲述以前的故事。

叶清萍感到杜升九的背影十分熟悉，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眼前忽然一亮，自己在古墓遇险时，曾被一个人相救，而且他还送给自己一朵望乡菊花，就是靠这朵菊花，才在洞里躲过了三娘的魔掌。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人肯定就是这个杜升九了。叶清萍把这件事情和孙剑秋简单讲述了一下。孙剑秋沉思了片刻，说道：“由此看来，杜升九很多时候做的事情，都有他的苦衷。”

叶清萍点了点头。孙剑秋说完之后，忽然紧紧皱起了眉头。叶清萍问他怎么了。他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三娘如此残暴，害人无数，而杜升九却多次出手相救呢？这其中必有隐情。”叶清萍听他这么一说，也感到有些蹊跷。

三娘本和杜升九相谈甚欢，不知为什么，身体猛地一颤，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然后倒在了地上。杜升九大惊失色，赶紧呼救。孙剑秋等人闻声赶了过来。

孙剑秋坐在地上，为她把脉良久，眉头不展。叶清萍在一边看得焦急，问道：“你别老是在那把脉，你倒是说句话啊。”

孙剑秋摇了摇头，说：“我行走江浙一带多年，曾为无数人把脉。可是今天的脉象，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叶清萍着急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唠叨废话，真是气死我了。你让开，我来把脉。”她是急脾气，看到孙剑秋没有把出什么结果，就仗着学过一些皮毛，亲自把脉。

她捏住三娘的三穴动脉，把了半天，也是毫无头绪。眼看三娘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杜升九悲伤难抑，抱着她痛哭起来。

叶清萍脾气本来不好，看到自己也无能为力，帮不上忙，就想找东西发泄一下。她看到地上有根树枝，就一把抓了过来，猛地折成了两段。

孙剑秋看到这一幕，眼前忽然一亮，赶紧拿起折断的树枝，仔细看了起来。叶清萍生气地说：“我的秋哥，现在是救三娘要紧，你看我折断的树枝做什么？”

孙剑秋拿着断了的树枝，说：“清萍，你看这树枝要是断了，还能存活下去吗？”

叶清萍眨眼一想，两个人不禁同时脱口而出：“连理枝！”孙剑秋紧锁眉头，接着说：“墓碑最下面也记载过，要想破坏连理墓，需要碎其碑，断其枝。墓碑，至刚至硬，代表杜升九的气数。连理枝连清柔理，代表三娘的气数。我们打碎了墓碑，却没有割断连理枝，按理说，受到伤害的，应该是杜升九，可是为什么杜升九就浑身无恙，三娘却受伤了呢？”

他这么一问，叶清萍哑然失语，也不知道其中的奥妙。眼见三娘气息越来越微弱，叶清萍等人急得团团乱转。

麻姑在一旁镇静地说：“不要着急，我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叶清萍大吃一惊，问道：“什么原因？你能知道？”

“我想先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麻姑反问道，“如果孙剑秋遇到危险，需要你相救，但是你会因此死去，你会不会出手相救？”

“我当然会！”叶清萍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个根本不用考虑！”

麻姑说道：“这就对了，连理墓边连理枝，连理枝绕连理墓。连理者，互连互理。以施道彼，还此彼身。这就是连理墓的厉害，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气数。”

叶清萍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些。孙剑秋继续补充道：“关键还是在于以施道彼，还此彼身。本来受到伤害的是杜升九，可是三娘和他互为连理，相爱至深，肯定就会替他受罪过了。”

叶清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世上还有这么痴情相爱的人，真是惭愧……”言下之意，是说竟然还有比自己和秋哥更相爱的人。

杜升九抱着三娘痛哭：“三娘，难道老天非要捉弄我们不成吗？生前未能与你相守到老，害你望穿了秋水，种遍了菊花，泪洒了天涯，死后都未能合葬在一起。千年轮回，我们偶得机缘，重回世间，本以为可以重续前缘，可你现在却微息欲走。苍天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再让我们相守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好，苍天呐……”他一边说，一边痛哭，直哭得泪如磅礴，伤不能尽。

周围除了他的哭声，就是轻淌的流水声。叶清萍被他的哭声感染，掩面小声哭泣起来。麻姑走到杜升九身旁，安慰道：“哭是没用的，你就真的那么伤心吗？眼泪流再多也没有用，别再哭了。”

孙剑秋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不顾断臂之痛，拔出匕首，猛地向麻姑刺去……

孙剑秋行动迅速，再加上运起了步法，麻姑根本没有任何觉察。直到孙剑秋用匕首抵住她的脖子，别人才反应过来。叶清萍失声叫道：“秋哥，你在做什么？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孙剑秋有些激动，手也有些颤抖，说：“麻姑，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虽然救过我们多次，但我还是很怀疑，你是什么居心？”

麻姑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倒是觉得，率先交代的应该是你。本来都好好的，你为什么拿刀抵在我的脖子上？你们鬼谷派的人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吗？”

孙剑秋毫不示弱地说：“不错，我是鬼谷派的人，你是蝠魔教的人，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根本区别。”

叶清萍感到孙剑秋有些不可理喻：“秋哥，你的脑子是不是糊涂了？她虽是蝠魔教的人，但是救过我们多次。麻姑是个好人，你我都知道，你为什么要怀疑她？”

孙剑秋十分肯定地说：“我有足够的理由，可以说明，麻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麻姑说：“那你就把证明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到底是何。”

孙剑秋说：“言行举止，面相八关，全部代表一个人的心智。杜升九和三娘之间的情缘感天撼地，闻者必泣。可是麻姑呢？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潭死水。麻姑安慰杜升九时所说的话，冰冷僵硬，和蝠魔教的吸血鬼有什么两样？所以我不用怀疑，我直接就敢说，麻姑根本就不是个好人！”

叶清萍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麻姑依旧没有表情，冷冷的，没有任何反应。

杜升九站起身，走到叶清萍面前，说：“那天你在墓下险些遇难，后被一个人救了，你现在知道是谁了吗？”

叶清萍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是你。”

“那你觉得我是个坏人吗？”杜升九问道。

叶清萍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杜升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张信忠把我和三娘分开，怕我俩违抗他的命令，对我俩都下了蛊毒。三娘平时完成任务后，就要返回比翼山，我平时必须要追随在张信忠的左右。张信忠多次向我许诺，只要帮教主完成事业，就让我和三娘重逢。他用这种手段要挟并控制我和三娘。可是我并没有做很多坏事。”

孙剑秋把匕首拿了下来，问道：“你既然也身中蛊毒，为什么没有像三娘一样发狂残暴？还有，那个所谓的教主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到底想完成什么事业？”

杜升九说：“那个教主行踪诡异，别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背景，反正十分神秘，而且精通西方邪术以及占星术，十分厉害。至于我为什么不像三娘那样残暴，还是因为麻姑出手相救。刚开始的时候我也神智有些不清。麻姑经常偷偷地帮我清理心智，还教我佛家经语，甚至还有《道德经》、《千古孝义》等古学经典。慢慢地，我就可以控制自己的心智了，但平时也要装得十分听话。那次在连理山庄，其实我很容易就可以抓住叶清萍。虽然她的步法十分厉害，但我有连理墓千年的气数，这是一般功夫抵挡不了的。”

孙剑秋听了点了点头，又转向麻姑，问道：“既然你是蝠魔教的人，又是教主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背叛蝠魔教反过来帮我们？”

麻姑叹了口气，说：“我本来和我的姐姐生活在江西。父母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姐姐和我相依为命。有一天，我和姐姐在郊区玩的时候，一群流氓盯上了我们……然后……他们就……”她说到此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开始颤抖。

孙剑秋见状，赶紧说道：“那些难过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先说重要的，对我们有用的。”

麻姑大口呼吸着，努力平静下来：“从那以后，我就被弄瞎了眼睛，也毁了容，成了吓人的丑八怪。我的姐姐更惨，被割去了鼻子，脸都成平的了，比我还吓人。我和姐姐从此四处流浪，乞讨为生。有好心人告诉我，上海人十分富裕，出手也大方，到那里去乞讨会好一些，于是我们就来到了上海。”

“来到以后感觉怎么样呢？”叶清萍问道。

“这里很安静，也的确很富裕。我曾在一个街道用耳朵听到，有很多小孩子用成摞的一元硬币在玩游戏，然后随意地扔掉。”

“那他们有没有给你们一些？”叶清萍小心地问道。

麻姑冷笑了一声：“他们当然会施舍给我。他们很善良，怎么会不施舍呢？他们把好几个硬币放到路边的一个臭水沟里，然后说：‘姐姐，快过来拿呀，拿去买包子吃。’”

“那你去拿了吗？”叶清萍有些哽咽地问道。

“我必须要拿的。”麻姑坚定地说，“我和姐姐好几天没有吃饭了，都很饿，姐姐说算了。可是我没有放弃，我就爬到臭水沟里，拿了五个硬币，然后去买了两个掉渣饼。姐姐一个，我一个，我留了一半想给我的姐姐，可是姐姐也留了一半……”

叶清萍早已泪流满面：“原来你们姐妹俩受过那么多苦，真是不容易，你还说得这么平静，要是换了我，早就哭得不行了。”

麻姑淡淡地说：“其实从我开始讲述我的身世开始，我就一直在流泪。只不过我的眼珠子没了，没法儿从眼睛里流出来。所有泪水都经过鼻子，流进我的嘴里，咽到了肚子里。”

“那你又是怎么成为教主女儿的呢？”孙剑秋问道。

“我和姐姐没有住的地方，就在长风公园湖边的茂密树丛里住下了。那里的保安心肠特别好，给我俩搭了个帐篷，还给我们面包吃。那面包可好吃了，里面有奶油，还有巧克力。那个时候，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有个人在湖边踱步，好像在思索什么。后来他发现了我们，看着可怜，就收留了我俩。他并没有把我们带回家，而是直接带我们去了古墓。后来才慢慢知道了，他是蝠魔教的教主。”

孙剑秋又问道：“难道他就仅仅收留了你们，没有让你们做些什么吗？”

麻姑说：“他收留我俩做干女儿，然后教了我们一些西方的蛊术，反正都是害人的。他十分宠信张信忠，把他视为心腹。”

“那你知道教主的所作所为目的是什么吗？”孙剑秋问道。

“我不知道，”麻姑说，“教主十分小心谨慎，周围也有很多护卫。我只知道，他以前好像是个官，曾去欧洲考察过，结果失踪了，但是一年后又回来了。别的就不知道了。”

孙剑秋说：“也就是说，你没有在蝠魔教做过任何坏事了？”

麻姑低下头，说：“刚开始的时候，我念及教主的恩情，的确做过很多坏事。我每天都按照他的吩咐，假装在陆家宅的十字路口卖东西，其实是在打探所有来陆家宅的行人。所有人都欺负我，我只有忍让。一般的人只要进了陆家宅，就有去无回了，要么被抓到墓下做奴隶，要么被三娘拿去做血浴。”

“你这不都是做坏事吗？”孙剑秋怒道，“你怎么忍心把那么多无辜的人送往地狱？”

麻姑有些惭愧地说：“我只是初期这么做的。后来，我每次在陆家宅叫卖水果的时候，王老爹总和我唠叨一些家常话。他是信佛的，有时也和我唠叨一些佛家经语，我能感觉得到，他是故意在感化我，但我不明白他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叶清萍叹了口气，说：“王老爹是个好人，可惜他已经死了。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陆家宅，会牵涉出这么多事情来。我还以为，无头尸体，只是简单的谋杀案，没想到，背后有这么多事情。”

麻姑说：“如果只是追究那具无头尸的案子的话，就简单多了。凶手很容易就能找到。”

孙剑秋大吃一惊，问道：“莫非你知道凶手是谁？快告诉我们。”

麻姑冷笑一声，说：“知道凶手对你们没有任何用处。无头尸体的出现，只是个表面现象，最重要的是幕后的人想要干什么。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孙剑秋说：“这个我自然知道，但是知道了凶手，可以提供最直接的信息，我们一直想知道，到底是谁把尸体的头给割了下来，又是谁杀了易正龙。”

麻姑说：“那我就告诉你，杀死易正龙的，不是别人，就是——我。”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叶清萍说：“麻姑，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们正在说要紧事，有时间再开玩笑好吗？”

麻姑很认真地说：“我不是在开玩笑，易正龙的确是我杀的。”

叶清萍愤怒地说：“那可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啊，你就这么把他杀了！亏你还经常听王老爹的一些佛家经语，竟然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杀他？”

麻姑说：“我正是因为受到王老爹的感化，所以才杀掉了易正龙，这可是个一箭双雕的妙计。”

叶清萍有些不明白地问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莫不成你还做了件好事？”

麻姑说：“我受王老爹感化，决定弃暗投明，但是我一想，如果我直接把蝠魔教的事情说出去，肯定不会有人相信。估计我也会像林周一样，被当做神经病人关进监狱。而且蝠魔教势力庞大，在当地有一些保护伞。蝠魔教平时十分谨慎小心，于是我就明目张胆地割下了尸体的头颅，故意把尸体就这么放在那里，然后又杀死易正龙引起人们的注意和调查。你们想想，蝠魔教如果杀一个人，会把他的尸体明目张胆地放在那里吗？后来你们果然介入调查，我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甚至派枭鹰引导叶警官找到了连理山庄。这些你们都是知道的。”

孙剑秋点了头，说：“你说得还算有些道理，不过你既然说是一箭双雕，那另一个目的是什么？”

“既然到了这一步，说出来也无所谓了。”麻姑有些感伤地说，“在江西把我和姐姐害得很惨的人，就是易正龙那伙人。他们是有名的赌徒，后来辗转反复，竟然在陆家宅碰到了他们。割掉他们的头颅，报了仇，顺便以此慢慢揭开蝠魔教的面纱，就是一箭双雕了。”

孙剑秋听她讲完，愤怒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

麻姑说：“我当然知道这是犯罪，小孩子都知道。可是他们施暴的时候，也是犯罪，他们逍遥法外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孙剑秋一时语塞：“很多地方，我们是顾及不到的，不过我们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麻姑说：“我自知罪过很大，所以想弃暗投明，帮助你们铲除蝠魔教，也好赎一下我的罪过。”

孙剑秋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三娘的病治好，没有她，我们无法和教主对抗。”

麻姑说：“用普通的方法，肯定治不了三娘的病。依我看，教主肯定利用天象和地势，禁锢了三娘的气数，致使她一旦离开伊水河畔，就变得残暴无比。还有那碎了的墓碑，也要把其中的气数重新归好。”

孙剑秋点头称是，赶紧寻来树枝，按照八卦插在一个小土丘上，结合鬼谷风水，开始观测天象。

他观测良久，也未得出结果。叶清萍着急地抱怨，说：“秋哥，你能不能快一点儿，真是的，做个事情婆婆妈妈的。”

孙剑秋耐心解释道：“风水纵横交错，天象多变绚幻，要是能一时半会儿就看得出来，我可就真是神仙了。”

叶清萍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杜升九在一边紧紧地抱着三娘，不停地念叨他们以前的事情。他拉起三娘的衣袖，胳膊上缠绕着一道红线。他动情地喃喃道：“三娘，我还记得临走时，我把这条红线系在你的胳膊上，你说不论何时，都会戴着，没想到经历了千百年，你还戴着，还戴着……”叶清萍听他说得动情，鼻子一酸，又想流泪。孙剑秋好像从话里得到了灵感，也跟着念叨起来：“红线，系上了红线……红线……”

叶清萍看他的样子好笑，就取笑道：“秋哥，你是不是想起你以前的小情人了，你不会也曾送给那个女孩子红线吧。”

孙剑秋却十分激动地说：“清萍，你还记不记得，我师父曾跟你说的关于我戴黑面纱的故事？”

叶清萍说：“你师父是曾提起过，说你的手掌上有一个‘劫花纹’，按照相辞来讲，是‘情劫堪以相复，万劫目以为复。遮以为生，缘起于观。’可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孙剑秋说：“从渊源上讲，我们的占卜术、风水术、相术，和西方的占星术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自然界的事物来预测。张信忠既然精通占星术，肯定对我们的风水术也有一定的了解。我猜测，他肯定知道，连理墓因为有着至深的情缘气数，所以才可以控制阴界。张信忠肯定利用‘劫花纹’的原理，在伊水河和连理墓之间，利用星位原理，划定了一条阻断气数的物泽之线。我们只要把这个阻碍线找出来，以水润之，就可以解除了。”

叶清萍向伊水河那边张望了一会儿，说：“可我没发现什么线条之类的东西啊，这里除了漫天的望乡菊花，啥也没有。”

孙剑秋说：“你没有发现就对了。张信忠不是傻子，他不会把物泽之线放在明显的地段。只要把这些菊花一把火烧了，才能看出来。”

三娘本已昏迷，迷糊中听到有人要烧掉菊花，顿时清醒过来，虚弱地说：“不要烧，不要烧我的菊花，那是我和九哥的菊花，不要烧，不要……”

杜升九安慰道：“三娘莫怕，我不是已经在你的身边了吗？莫怕莫怕……”

孙剑秋找来两只木棍，运劲交搓，燃起一些火焰，然后投到菊花周围的枯草中，由于天气干燥，大火立刻燃烧起来。大约烧了几十分钟，才把所有菊花烧完。地上一片狼藉，到处冒着黑烟。孙剑秋这才发现，地上的泥土竟然全都是黑色的。再仔细一瞧，有好多块漆黑的石头，上面刻有星魂图案。这些石头排成了一个长长的连线，蜿蜒曲折地横亘在伊水河和连理墓之间。

孙剑秋让所有人一齐动手，把石头全部搬到了一边，形成了一条支离破碎的水沟。孙剑秋又到河边挖了挖，把伊水河里的水引了进去。河水随着水沟慢慢流到连理墓边，然后很快渗了下去。

这条水沟形成的线，其实就是“劫花纹”，以水润之，围而圆之，就可以很好地化解其中气数了。河水渗下去不久，三娘的脸色就开始好转，也能开口说话了。这条阻断气数的线一破，她就是离开伊水河的范畴，也不会再变得残暴了。

杜升九见三娘开始恢复了，十分激动，立刻跪在孙剑秋面前，使劲磕起头来。孙剑秋连忙把他扶起来，说道：“现在还不能高兴太早，我们全部身中蝠魔教的蛊毒，需要全部解除才行。”

叶清萍插话道：“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到古墓里去，把刀架在教主的脖子上，看他解不解我们的蛊毒。”

孙剑秋说：“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直接冲进去是不可能的。”

叶清萍反驳道：“我们现在有三娘和杜升九相助，三娘可以指挥那么多尸鳖，杜升九也身手不凡。我们还怕什么？”

“光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麻姑说，“蝠魔教人多势众，光那些吸血鬼就很难对付。就凭我们的力量，那就是拿鸡蛋撞石头。”

叶清萍说：“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就什么也不做了？更无法铲除蝠魔教了吗？”

麻姑说：“当然不是，我们要想铲除蝠魔教，必须智取，不能鲁莽！”

“怎么个智取法？”叶清萍问道。

“我们得这样……”麻姑把大家招呼过来，详细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十八章刺杀魔头

麻姑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众人没有什么异议，于是开始着手行动。待准备妥当，孙剑秋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就问麻姑，一旦行动失败，岂不连累了她的姐姐。麻姑苦涩一笑，说：“我姐姐因为在树林里放过了林周，已经被教主杀害了。”

叶清萍大惊失色道：“林周曾经说过，在树林里曾遇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当时谁都不信，我也没信，没想到是真的。教主既然收留你们做干女儿，却因为一件小事就下杀手，实在是残忍至极。”

麻姑淡淡地说：“以前的事情就不说了，都过去了，想也是没用的。你们可要记住了，我和杜升九，还有三娘，假装抓住了你和孙剑秋。到了墓下，一切见机行事，千万别露出马脚，教主生性多疑，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们开始乘船顺江而下。船至上海时，已经变得很暖和，不像伊水河那边寒冷。到了黄浦江，却发现江面呈映着泛青的黑色。孙剑秋隐约间感到一种不祥之感，眉头皱了起来。叶清萍看他表情严肃，就问他怎么了，孙剑秋说：“丫头，自从你认识我，跟着我之后，你享过福吗？”

叶清萍娇颜一笑，说：“怎么没有享福啊，认识你就是福分，能够跟着你，真是幸福得不知该怎么样才好了。”

孙剑秋紧紧把她拥入怀里，说：“好丫头，等我们铲除了蝠魔教，我们就成个家。我要好好地照顾你，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叶清萍闻他此言，十分高兴。她不求别的，只求能和他永远相守在一起。正所谓“若能相守至白头，倾心一世又何妨！”

叶清萍忽然看到空中飘下大朵的鹅毛，落在了水面上，大声叫道：“秋哥，你快看，好多的鹅毛哦，好美啊！”

孙剑秋看看天空，笑了笑，说：“那不是鹅毛，那是雪，一朵一朵的雪花。”

叶清萍睁大眼睛，说：“这怎么可能？上海是不下雪的。这怎么可能？”

孙剑秋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自从我们进入陆家宅开始，有太多的不可能，我们还是慢慢地接受了。生活就是这样，世界就是这样。”

叶清萍垂下头，倚在孙剑秋的肩上，感到一股莫名的伤感，抑或是种预感，终别或者终散的预感。

一听下雪了，别人也都跟着出来观看。杜升九扶着三娘，倚着栏杆，赏雪论花。三娘说：“九哥，我记得上次下雪的时候，也是冬天，离现在已经很久了吧。”

杜升九笑道：“的确很久了。一千多年了，你还记得。”

船至长风公园北面的河道停了下来。他们来到公园里，稍作休息，准备到了晚上再去古墓。他们坐在长亭边的椅子上，又详细地把计划重复说了一遍。

正说话间，忽然有阵吆喝声传了过来：“卖书画喽，卖书画喽。画中有画，无者无话。需要的人看一下，不需要的人走开喽……”

孙剑秋隐约间听得他话中有话，就走了过去，问道：“大爷，您卖的什么画呀？”

老头儿大声说：“我卖的书，那可是厉害，是全世界发行数量最多的书，那美国总统小布什都在天天看！我卖的那画，那更不得了，在整个欧洲，家家户户都挂了一个，就连萨达姆生前在卧室里也挂了一张，嘿嘿，你说我卖的书画厉不厉害？”

孙剑秋听他这么一说，先是心里一震，又转念想到，可能这着老伯想多卖点钱，才夸下如此海口。他问道：“那你卖的到底是什么书画，竟然这么厉害？”

老头儿嘿嘿一笑，说：“我卖的书，叫《圣经》，我卖的画，叫《最后的晚餐》。”

孙剑秋不禁哑然失笑，不过仔细一想，他说得也有道理，这两样东西的确是世界上最流行的书画。“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们好像不需要，我们不是基督徒，用不着这样的书画。”

老头儿故作神秘地说：“小兄弟，这可不是一般的书画，不信你就仔细瞧瞧。”

孙剑秋拿起来《圣经》仔细一瞧，书页十分古老泛黄，如果没有人为的因素，这本书少说也有上千年的历史。再翻开那张《最后的晚餐》，里面的人物惟妙惟肖，跟真的差不多，实属罕见。孙剑秋身为道派人士，见识过很多古董，认识很多真迹，根据经验，这两样东西绝对是无价之宝。他惊愕地说：“老伯，你这两样东西我可买不起，你最好是到富人区逛逛，有些富翁喜欢收藏艺术珍品，他们会出大价钱买你这些东西的。”

老头儿爽朗一笑，说：“宝刀配英雄，真品随真英。这两件东西先送之与你，我还会回来和你索要报酬的。”说着，就把书画塞到孙剑秋手中，又用双手拍了拍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古人说得好，书中自有颜如玉，还有黄金屋什么的，反正什么都有，好好拿着吧。”

孙剑秋道了声谢，老头儿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就走了。孙剑秋返回长亭，和大家说了刚才的情况。叶清萍没好气地说：“快把那本《圣经》扔了吧，我在比翼山时，拿它对付吸血鬼，结果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大家都笑了。三娘打趣道：“清萍，你莫生气，那天你用的圣经或许太久了，改天换个新的，保准那些吸血鬼闻风丧胆，再说出咱家的名号，谁也惹不起。”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叶清萍撅起小嘴，气呼呼地说：“不理你们了，哼！”

孙剑秋心里颇为感慨。恶战在即，大家却没有紧张，看来这场战役是有十足把握了，至少人心没乱。

转眼工夫，天就黑了。麻姑让枭鹰叼来几条绳索，把孙剑秋和叶清萍的双手反绑起来。叶清萍见她绑得结实，说道：“干吗绑得这么紧，咱们只是演戏看，绑个活扣就行了。”

麻姑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行！教主素来疑心重重，他若看见我们绑了活扣，就立刻露馅了。我们必须演得逼真一些，才可以隐瞒过去。”

孙剑秋心里升起一股担忧，万一这麻姑和司马青一样，是教主派来的奸细，那岂不铸成大错？不过转念一想，麻姑多次舍命相救，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如今别无他路，只能豪赌一把了。

一行人顺着梅岭路，进入了陆家宅。整个村宅落上了雪花，却依然没有泛出别的韵色。整个村宅的上空，笼罩着一股黝黑的气息。这种气息无法看到，无法闻到，只有经历过的人，才可以感觉到。

陆家宅依旧的沉寂，再加上年底将近，很多外来的民工一走，更加的冷清，没有生气。

夜色渐渐沉浓了下来。一行人蹑着脚步，走进了宅子旁边的树林，只要穿行过去就是蝠魔教的根据地了。叶清萍曾在八月十五闯入过陆家宅北面的古墓。那古墓仅仅是树林里古墓的一部分。

枭鹰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到达了一片开阔地。这里建了一座类似于教堂的建筑，不过里面的标志和图案告诉人们，这里是蝠魔教的圣地。

从门口的洞口进去，就是古墓了。他们正要进入，孙剑秋忽然觉得有些异常，说道：“先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情忘了做。”

叶清萍生气地问道：“秋哥，你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要一切都提前准备好吗？你现在又有事情，真是麻烦。”

孙剑秋说：“师父说过，大事之前，须尽先卜。我得先占卜一下。先把我的绳索解开，我只需要一分钟占卜即可。”

众人见他神情严肃，只好依他。孙剑秋把铜钱拿了出来，往空中一抛，然后落在了地上。

众人十分惊讶，只见两枚铜钱竟然合在了一块，一起立在了那里。孙剑秋严肃地说：“铜钱连在了一起，而且不属任何之卦，这是至极之势。周易有云：‘物极必反，双择而生。事极必纷，双临而鉴。’我们就这么冒险地一起进去，未免太极端了一些。事情一旦败露，就只有覆灭这一个结果。”

叶清萍听他这么一说，着急的脾气又上来了，她气愤地问道：“事到如今，我们都走到这里了，你又打退堂鼓？”

孙剑秋耐心解释道：“我不是说要退回去，我只是说要换一种方式。”

麻姑听出他话里有话，就说：“剑秋兄不必顾虑，有话直接说出即可。”

孙剑秋暗自佩服她的心细，说道：“我们大家一起进去的话，万一出点儿什么差错，那就没有任何回援之路了。我是这样想的，你和三娘假装只把我押进去。我们让叶清萍独自在古墓之外游击巡视，如有险情可以里外照应。清萍她聪慧过人，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能够应付得了。”

叶清萍一听要让自己留在外面做望风的工作，心里十分不情愿，她十分想亲自到古墓里和那些吸血鬼们一决高下，她撅起嘴，生气地说：“我才不呢。你要是想留个人在外面望风的话，就自己留下。干吗非要让我在外面。”

孙剑秋看起来有些生气，他脸色发青，很大声地吼道：“你必须留在外面！不要问为什么！必须要听我说的！你好好在外面把风，不许踏入古墓一步！”

叶清萍见他大声吼自己，十分委屈。她只记得去浙江萧山时他曾对自己吼过，除了那次，他的脾气一直很好。这次不知是什么原因，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她鼻子一酸，又想流泪，只是周围还有别人，碍于面子，才努力控制住。

麻姑感觉孙剑秋说得有些道理，就同意了，其他人也点头应和。叶清萍见状，只好默认了这个决定。

孙剑秋深深地看了叶清萍一眼，说：“清萍，你一人在外面可得小心了，记得要和我们相互照应。”

叶清萍心想，外面能有什么危险，所有危险都在古墓之中。想要把心中的不平说出来，但是一看到孙剑秋严肃的样子，就不敢再说了。

孙剑秋又转过身，对其他人说道：“一定要记住，关键时刻，为了铲除蝠魔教，可以牺牲我们自己。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找到机会，迅速把教主杀掉！”他说得激昂慷慨，杀气腾腾，众人连连点头，劲头十足。

孙剑秋被反绑着双手，和麻姑、三娘，还有杜升九，顺着通往墓下的台阶，一步步地走了下去。他们屏住呼吸，不敢说话，守卫对麻姑十分尊重，鞠躬问好。就这样过了道道机关，才到了底层的大厅。

到了大厅，麻姑继续领着往下走。孙剑秋以为到了底层，一看还要往下走，心里隐约觉得不安。这个大厅倒不是很大，布局十分考究古典，沁透着远古的昏黑之感。从大厅开始往下，孙剑秋就感觉到十分窒息，每下一个台阶，都感到十分沉重。

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扇大门的面前。麻姑上前把两边的铜环各自敲了八下，大门“吱哟”一声开了。

孙剑秋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睁大了一下，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眼前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远处是空旷的大地，近处是一个像古罗马广场那样的大广场。广场周围刻满了表现战争的雕塑，还有一些怪兽的头像。正对广场的是一个阔然大气的大厅，大门紧闭，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广场上空黑云笼罩，看不见天，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天。

他又觉得奇怪。叶清萍曾深入古墓，也向他描述过古墓里的情景，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看来她当时根本就没有到达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地下世界。看来蝠魔教已经在此苦心经营多年。

广场中间竖立着好几座很高的圆形高楼，有些像巴黎圣母院的建筑。整个广场周围空无一人，没有声音，没有生物，就像是一个地狱。

孙剑秋小声问麻姑：“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如此阴森恐怖？”没想到刚说完话，就产生了连续不绝的回音，在整个广场来回传荡。声音经过回传，也走了很大的调，嗡嗡作响，十分古怪。孙剑秋听了都感到有些害怕。

麻姑把手指头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出声。三娘和杜升九以前曾来过这里，所以显得十分镇定。孙剑秋见他们神情自若，也就宽心了许多。

孙剑秋忽然感到有些头晕，赶紧定了下心神，就不再头晕了，却忽然感到对周围有些错觉。他现在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甚至有些分不清前后左右。这让他感到有些害怕，因为一旦如此，就根本无法施展摆卦布阵的风水方法。他想把这一情况告诉麻姑，但是一想如果说出声音，又得来回传荡，只好作罢，想等到有机会再说。

他们站在广场中间，一动不动地站着。孙剑秋有些着急。麻姑仿佛是在等什么东西。三娘和杜升九则一动不动地望着高楼上挂着的一个古钟，时针马上就要指到十二点。孙剑秋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时钟终于指到了十二点。古钟发出“咚咚……”的敲击声，声音很大，来回飘荡，不绝于耳。孙剑秋只觉得耳膜有些发涨，似乎要鼓破，就赶紧张开大嘴，让音力从嘴中散出去一些。

敲击声响了十二下就停下了。整个广场又沉寂了下来，大约静寂了几秒钟，天空的高处，还有远处，传来阵阵尖厉的呼啸声，夹杂着翅膀扑扇的声音。高楼的周围全都飞满了硕大的吸血鬼。它们围着楼群，来回飞逐。广场的地下也传来阵阵吼声，孙剑秋一听就知道，这些吼声是狼人发出来的。从声音的规模上来推测，少说也得有几千只。这些狼人从地面的洞口蜂拥而出，在广场上肆意嚎叫。整个广场全都是纷乱的嘶厉之声。空中是吸血鬼，地面是狼人。这样的场面要是一般人见了，早就吓晕过去了。孙剑秋好歹见过一些大场面，还能定住心神，不过身上的汗还是把衣服都湿透了。

麻姑用手抚摸了一下枭鹰。枭鹰像是得到了命令，立刻飞到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几声苍啸。吸血鬼和狼人似乎得到了命令，全部安静了下来，然后集合在广场上，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广场黑压压的一片。孙剑秋倒抽了口凉气，心想必须得出其不意的对教主进行偷袭，争取一击即中。否则一旦失败，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的。

孙剑秋听到广场四周有脚步声，仔细一看，有很多平民拥了过来，不禁大吃一惊。这蝠魔教竟有如此能耐，还控制了这么多教徒，而且一直都隐藏在古墓之下。

广场上这么多人，还有吸血鬼等怪物，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好像在等待一个重要的仪式。

周围的空气忽然一下子变得很压抑，广场上空也开始布满黑杂的乌云。一个很浓厚，深远的声音从空旷的周边传来：“我们一直在等待着一刻。虽然我们一直在古墓下进行我们的祈祷，虽然我们长久的在地下磨炼信仰。但是，马上，我们将光明正大的，到外面，到地上，向全世界宣扬我们的信仰……”

这声音从周围传来，孙剑秋根本无法知道具体是从哪边传来的。他不禁想起叶清萍曾说过，教主可以在柱子上直立行走。抬头一看，果然如此，只见教主一身碳墨色的衣装，从很高的圆柱形高楼上，一步步地走了下来。他一边走，一边说，十分自然。孙剑秋感到十分吃惊，只听说欧洲的吸血鬼可以这样顺着柱子直立行走，没想到现实中竟然真的存在，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教主如履平川，慢慢地走了下来。他的脸上还是戴了副金黄色的面具，不同的是，他头部的四个方向上，都带了一副这样的面具，让人不知道哪个方向是他的脸，更增添了一种神秘性。他平时在教派的仪式中，只带一副面具，可是今天竟然戴了四副面具。

教主走到了地面上，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麻姑等人没有跪下。教主问道：“我的宝贝女儿，看来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不过……我怎么发现你好像少带了一个人。”

麻姑镇定地说：“教主，叶清萍这丫头诡计多端，又习得鬼谷派的迷踪步法，你是知道的。就连张信忠都屡次抓她不得，更不要说我了。”

张信忠此时正好站在教主身后不远的地方，听到她的话，感到十分尴尬。

教主仰头一笑，说：“叶清萍倒没事，她对我们不是很重要。只要你把孙剑秋带来就行了。”

孙剑秋看它四面都是面具，抬头的时候更是无法分清哪边是他的脸。孙剑秋忽然有种冲动，要是有机会的话，一定摘下他的面具，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教主又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看着孙剑秋。两个人相距不到三步。孙剑秋衣袖里藏有匕首，他想趁机偷袭。麻姑知道他的想法，使劲按着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教主十分小心谨慎，非一般人能比。这个时候偷袭，肯定会失败。

教主拿眼睛死死地盯着孙剑秋。孙剑秋感到浑身不自在，有些如芒在背。

教主很威严地问道：“孙剑秋，你知道这个世界的发展趋势是什么吗？”

孙剑秋不屑地说：“小孩子都知道，这个世界的发展趋势，就是正义战胜邪恶！”

教主并未生气，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大声说道：“不！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你们所独有的信仰，将会统治整个世界！”他说得声然阔大，俨然已经成竹在胸。

孙剑秋毫不畏惧地说：“邪者，畏正也。身正者，不惧其影斜。我不管你什么分分合合之类的逻辑，我只知道，胜利永远只会站在正义这边！”

圣教主沉吟了一会儿，又大笑起来。孙剑秋不禁纳闷，这个教主怎么这么爱笑，实在是有失体统，甚至有些不正常。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身为邪教教主，不正常才是正常的，要是正常的话，反而就是不正常了。

孙剑秋接着说：“西方人占天，我们中国人占地，都是以外物卜之。孰优孰劣，一眼即能看出。我听你说话的声音，肯定应该是中国人，你为什么要用那些西方邪术蛊惑人心残害人类？”

教主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来回地踱步，高深莫测，孙剑秋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眼前的教主，似乎有些紧张，因为他的袍衣在内心气数的影响下，有些微微发胀轻抖。这不禁令人奇怪，教主这个时候怎么会紧张呢？

教主踱了一会儿，说：“基督教无休止的祷告其实没有任何作用，有些思想明白就行了，用不着祷告上千遍。而你们鬼谷派呢？却一直在展测未来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只有我们蝠魔教，才是把握现在，掌握现在！”

孙剑秋气愤地说：“你这简直就是荒谬至极！基督教抑恶扬善，通过对过去的忏悔，感悟自己的言行。我们鬼谷派，还有佛教和儒教，都是通过自然运行规律，来造福人类。可是你们蝠魔教呢？除了用暴力来宣扬思想，还会什么？你看看你们这群人，人不人鬼不鬼的，真是一群败类。”

教主城府极深，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说：“孙剑秋，有一位故人，和你曾经感情深厚，他现在在我们蝠魔教享尽荣华富贵。我这就把他叫出来，好让你们叙叙旧。说完，他转过身，拍了拍手，楼下的大厅里走出一个人。孙剑秋一看，竟然是徐清风！只见他神情淡漠，皮肤白润，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

孙剑秋本想大骂他一顿，却又于心不忍，毕竟是多年的师兄弟，只得压住怒火，沉声说道：“徐清风，你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你把我们鬼谷派的颜面全都丢尽了。你可真是个畜生！”

没想到徐清风并未动怒，和教主一样，显得极其平淡。这让孙剑秋感到有些战栗，蝠魔教对人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徐清风很平静地说：“大师兄，你现实一些吧。你说说看，咱们在鬼谷派都是过的什么日子？风餐露宿就不说了，还要常年吃那些素菜，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牛马了。可是在蝠魔教，我住得暖和和，吃得爽歪歪，实在是……”

“你给我住嘴！”还没等他说完，孙剑秋暴怒道，“你简直就是个畜生。当初你无依无靠，四处流浪，是谁收留了你，授你本事，慧你心智？是谁在你生病的时候，为你寻遍名山，采摘草药？是谁？你说！”

徐清风不为所动，依然死皮赖脸地说：“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感觉享受一些美好的东西实在是太爽了。我现在天天吃山珍，饮美酒，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再玩，我真的喜欢享受。大师兄，你也来体验一下吧，保准你乐不思蜀。”

孙剑秋哀叹一声，知道徐清风是彻底堕落了，从身体到灵魂都堕落了。

教主在一边仰头长笑：“孙剑秋啊孙剑秋，你看你的师弟是多么识时务啊，他可真的是你的榜样，以前可能不是，现在绝对是！哈哈……”

孙剑秋青筋暴起，拳头紧握，眼里喷着怒火。麻姑知道他已经控制不住，也就没再制止。孙剑秋一下甩开绳索，拔出匕首，向教主刺去！

孙剑秋从拔出匕首的那一刻，就已经运起了迷踪步法的“暴”字诀，以闪电般的速度向教主的脖子刺去。

孙剑秋知道，吸血鬼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杀死的。但是如果将其脖子上的大动脉割断的话，还是可以流血致死。孙剑秋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希望能够一击致命。

他快如飓风，教主来不及反应，但还是轻微地躲闪了一下，以至于孙剑秋刺偏了方向，没有刺在脖子正中间，而是刺在了脖子的一侧。教主一脚把孙剑秋踢到一边，然后捂住脖子，向后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几步。他的鲜血开始从脖子上汩汩地流了出来，瞬间就染红了他的黑色袍衣。

整个过程也就持续了不到几秒钟，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教主捂着脖子，狼狈不堪地说：“我的乖女儿，你竟然敢背叛我，竟敢背叛我！”

麻姑淡淡地说：“你这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杀我姐姐的时候，怎么就忍心了。杀了你，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好事。”

教主忽然猛地站起来，得意地说：“就你们这些雕虫小技，能杀得了我吗？”只见他脖子上的伤口不再流血，而且已经复原。

孙剑秋大吃一惊，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三娘见状，抽出铁鞭，“啪”地一甩，像是发出了信号。只听广场周围轰隆作响，似有千军万马向这边奔涌而来。近了才看清楚，原来是成群的尸鳖。尸鳖乃墓下之物，属于阴界物种，听命于有着至阴气数、能够控制阴界的千年尸婆——三娘。三娘轻轻一召唤，它们就全部赶来了。孙剑秋略微看了一下，少说也得有七八千只，看到有这么多尸鳖助阵，孙剑秋也感觉踏实了不少。

三娘和杜升九率领所有尸鳖，和吸血鬼，狼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间，整个广场杀声四起，狂吼冲天。

教主吼叫一声，浑身开始爆裂，马上变成吸血鬼的真身。孙剑秋毫不畏惧，施展迷踪步法，手握匕首，冲了过去。

孙剑秋高高跃起，用匕首再次向教主脖子上刺去。教主这次早有防备，挥起利爪，把他一下子击打到一边。孙剑秋摔到地板上，胳膊上擦破了很大一块皮。

教主舞动翅膀，急速飞了过来。孙剑秋想摆个阵法，可是周围除了坚硬的地面，什么都没有。他只好用步法分别运至东北位、西北位、中南位，形成一个中乾卦位，以达到迷惑教主的目的。没想到教主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直冲了过来。孙剑秋没有做好准备，被教主抽出去很远，直摔得鼻子流血，好不狼狈。

孙剑秋趴在地上，十分纳闷，他明明摆了阵法，为什么没有任何作用呢？仔细一想，才恍然大悟，他刚进入这个大广场的时候，就感到有些时空错乱，刚才虽然摆了八卦阵法，但肯定把方向弄错了，所以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教主步步进逼过来，嘴里呼出热气。孙剑秋别无他法，只好念起大悲咒，变成了吸血鬼的身体，来和教主抗衡。

教主见他也变身成吸血鬼，嘲笑道：“孙剑秋，你我原来是同类啊，实在是难得。怎么，你要杀死你的同类吗？你要杀死我吗？来啊，来啊！”

孙剑秋憋足了劲道，猛地扑了过来。教主毫不躲避，和他缠斗在一起。两个人从天上打到地上，一时间无法分出胜负。孙剑秋杀气一起，立刻红了眼，使出搏杀战法，也不顾对方的撕咬，抱住对方就是一阵厮打。教主毫不示弱，发狠还击。孙剑秋毕竟不如教主狡猾老到，打斗了几个回合，浑身都是血淋淋的伤口。教主身上也有伤，不过都是小伤，无足大碍。

教主瞅得一个机会，抓住孙剑秋的脚踝，然后提起，举在空中挥舞甩了起来。孙剑秋无法用力，只能被他挥甩。教主甩了几圈，运起劲力，把孙剑秋向石柱那边甩了过去。孙剑秋只听耳边“呼”的一声，接着“砰”的一声，整个人以一种很大的力道撞在了石柱上。

孙剑秋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天旋地转，过了好长时间都转不过神来。教主放声狂笑：“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毛孩，竟然还想杀死我。就是你的师父郝连天来了，都得俯首称臣，别说你了！”说着，他一步步地逼了过来。孙剑秋鼻子流着鲜血，头脑还算清醒，赶紧奋力用腿蹬着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一根石柱旁，就没法儿再退了。

一旁的杜升九想过来援助，可是好几只吸血鬼把他缠住，无法脱身。麻姑和三娘也受到狼人围攻，无法赶来相救。麻姑吹了声口哨，枭鹰心神领会，急飞过来要啄教主的眼睛。可是还没飞到跟前，就被教主用翅膀抽在了地上，一蹬腿，就没再睁眼。枭鹰跟随麻姑多年，感悟深厚。枭鹰死时十分痛苦，但是害怕麻姑听到会前来相救，就没有出声。麻姑虽然没有听到，但是听到了有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她大声问三娘：“我的枭鹰呢？我的枭鹰呢？是不是出事了？枭鹰！枭鹰！你快回来，快回来……”麻姑大声喊叫，枭鹰却再也无法回来了。

教主把孙剑秋从地上拎了起来，孙剑秋运起易筋之力，殊死反抗。教主巨力无穷，死死卡住孙剑秋的脖子。孙剑秋精通穴位移位，一咬牙，呼吸道向外一鼓，把耳膜鼓开，用耳朵呼吸，这样做虽然可以缓解一时的呼吸，但十分痛苦。教主见无法让他窒息，就把他高高举起，然后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孙剑秋只感到被生硬地撞了一下，过了几秒钟之后，才感到疼痛，浑身散架了一般，眼睛有些模糊，用手一摸，竟然黏糊糊的，原来身体受到撞击，鲜血都从眼睛里迸裂出来了。

孙剑秋想要爬起来，可是手脚根本动弹不得。教主又把他拎起来，想要再摔一次。孙剑秋明白，如果在被狠狠地摔伤一次，自己的性命就没了。

杜升九见孙剑秋凶险，赶紧抽身过来相助。他手卧匕首，扑到教主身上，狠狠地刺进了教主的后背。由于用力过度，刺进去后都拔不出来了。教主把手伸到背后，抓住杜升九的胳膊，也把他摔在了地上。教主怒吼着说：“我让你背叛我，我让你背叛我……”一边说，一边把利爪握紧，形成尖长的利刃，然后高高举起，向杜升九的后背上刺去！

杜升九根本来不及反应。三娘一看夫君有难，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来，扑到杜升九身上，护住他。教主举起利爪，狠狠地刺了下去。三娘一声惨叫，吐出了大口鲜血，还不忘使出余力，猛地一脚将教主踢到了一边，这才浑身无力地倒了下去。

杜升九一把将三娘抱在怀中，发疯似的喊道：“三娘，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要丢下我不管，不要……丢下我……三娘我求求你……睁开眼。”他一边哭，一边深情地呼唤，泪水如雨般落在了三娘的脸上。

三娘的身体动了下，睁开眼。她双手抚摸着杜升九的脸，有些遗憾，有些伤感地说：“九哥，我喜欢你这样把我抱在怀里，我喜欢这样……哪怕……哪怕是死在你的怀里，我也心甘情愿。”

杜升九哭着说：“三娘你不许胡说，你不会离开我的，不会的。”接着，他又仰起头，怒吼道：“苍天呐，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们。我和三娘到底做错了什么？你非要把我俩分开！我们经过千年的苦难轮回，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为什么？！”

三娘紧紧握着杜升九的双手，说：“九哥，我已经很满足了。前几日在伊水之边，你陪着我，让我感到仿佛回到了从前，我是那样的快乐，那样的幸福，我已经很知足了。我曾为蝠魔教做过很多坏事，我这也是罪有应得。临死前能够让你抱着，我感觉好幸福。”

杜升九早已哭得说不出话：“三娘……我求求你，不要抛下我不管……你坚持住……”

三娘脸色煞白，还是使劲挤出一丝微笑，安慰道：“九哥，不要难过……不要哭。我这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你也兑现了你的承诺，没有辜负我在伊水之边的等待。你回来了，为我建了连理山庄，还在那里栽种了满园的望乡菊花。你很不容易，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杜升九连连点头，说：“三娘你尽管说，我会拼命为你做到的。”

“答应我，”三娘虚弱地说，“答应我，如果我走了，一定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站在云端，一直这么看着你，我要看你过得好好的……好好的……”

杜升九泣不成声，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三娘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然后极其虚弱地说：“九哥，我好冷，好冷。你……抱紧我……抱紧我。我好冷……”

杜升九赶紧把她抱进怀里。三娘搂着他的肩膀，浑身瑟瑟发抖。杜升九害怕到了极限，他怕三娘真的会离开自己，他开始胡言乱语，嘴里胡乱地念叨，借以转移极度的恐惧和悲伤。三娘的手臂似乎没了力气，从他的肩膀上滑落下来，垂在了地上。

杜升九慌乱地说：“三娘，你不是要搂着我的肩膀吗？为什么要放下来？”说着，又把她的胳膊拉到自己的肩上，可是搭上之后，又掉了下来。杜升九一阵慌乱，重新拉上，可还是又掉了下来……

孙剑秋在一旁看到两个人的生离死别，泪流满面。在为两个人深感遗憾的同时，又感到庆幸，好歹清萍现在没事。一想起清萍，心里又难受起来。

一边的教主看到这一幕，不以为然，冷笑道：“真是不知羞耻。一对狗男女有什么好哭的，真是有伤风化。”

杜升九眼里喷着怒火，垂着头站起身，愣愣地瞪着教主。教主嘲笑道：“瞪我干什么？有本事就来啊！”

杜升九一弯身，提起劲力，一下子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教主的腰。教主一爪砸到他的背上，把肋骨都砸断了。杜升九紧咬牙关，就是不松手，大声喊道：“孙剑秋！把这个狗日的头颅给我割下来！割下来！”

教主这才感到害怕，赶紧挣扎摆脱。可是不论怎么厮打，杜升九就是死死抱住不放手。教主想要让部下救援已经来不及。孙剑秋抽出匕首，一下跃起，坐在他的肩膀上，把匕首勒在脖子上，猛地割了下去。

教主惊慌失措，早已魂不附体，断断续续地叫道：“不要……杀我，我……不是……”

孙剑秋打断他的话，说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就是叫我祖宗也不行了！”说完，手腕一用力，一下子把他的头颅割了下来！

孙剑秋把头颅高高举起，大声喊道：“都别再打了！教主已经被杀死了！都住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孙剑秋继续说道：“你们的教主已经死了，不要再反抗了！”

这时，徐清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孙剑秋面前，问道：“我的大师兄，你说你杀死了教主。在哪儿呢？在哪儿呢？我怎么没有看到呢？”

孙剑秋把头颅往地上一摔，怒声说道：“那你说这是什么？这是谁的头颅？”

徐清风哈哈大笑了一阵，说：“我的大师兄，你小时候很幼稚，我处处让着你。怎么你长大了，还是这么幼稚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孙剑秋不解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说，就你那点儿本事，想要杀死教主，是不可能的，他有不死之身。”徐清风说道。

“是吗？”孙剑秋用脚踢了踢教主的尸体，“我怎么看他好像活不过来了？”

徐清风说：“历史上有多少领袖，为了自己的安危，在关键时刻，都会找一个替身……”

第十九章《最后的晚餐 》里的秘密

孙剑秋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果然发生了，怪不得这个教主临死之前嘴里大声喊道“我不是……”之类的话语。莫非自己所杀的……想到这里就不敢往下想了。

徐清风背着双手，来回踱步，故弄玄虚地说：“大师兄，你知道吗？你犯了三个错误。第一，你根本就不了解教主是何许人也，就来杀他，不知彼此，注定失败。第二，你只带了两个帮手，虽然有尸鳖，但是根本不顶用。第三，你到了蝠魔教的中心，你现在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了。我劝你还是早早投降，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孙剑秋冷笑一声，说：“你就不要在这里狡辩了，教主已经死了，你说什么也没用了，蝠魔教从现在开始就不会存在了。”

“谁说我死了？”一股飘忽而又深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创立蝠魔教多年，造福无数，真没想到，竟然有人在这里咒骂我。”这个声音很是刚健苍劲。

孙剑秋定睛一看，只见那个人头戴面具，冷傲绝然，周身围绕着一层很难看见的云气，一看就知道有着极强的气数。孙剑秋感到一阵绝望，现在这个教主才是真的，而刚才杀的那个，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替身。教主让替身和孙剑秋等人殊死搏斗，等到孙剑秋等人斗得精疲力竭时才出现，实在阴狠至极！

麻姑也有些不相信，大声叫道：“怎么可能！明明是你？”麻姑平时很冷静，现在变得如此慌乱，实在不寻常。

教主平静地说：“我既然身为教主，肯定得罪了很多人，所以关键时刻，我肯定要找个替身来当替死鬼。收留你和你姐姐的人，就是我的这个替身，而杀死你姐姐的，是我。这个替身是我千辛万苦找来的，很多方面和我极其相似，特别是声音。今天他算是替我出力了。哈哈……”教主说完之后，仰天狂笑起来。

麻姑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孙剑秋拿着匕首，支撑着站立起来，说：“我就是还有一口气，我也要……”话说到一半，身上的伤口一阵疼痛，又倒在了地上。

教主轻蔑地说：“就凭你们几个臭毛孩，就想到这里撒野。别以为你们找来尸鳖我们就害怕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孙剑秋环视四周，但见尸鳖基本上已经被吸血鬼和狼人残杀殆尽，地上尽是一些残渣碎骨，大势的确已经去了。

孙剑秋不屈地说：“既然这样。我也没话好说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教主轻蔑地笑了笑，“孙剑秋，我感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杀你呢？你帮我除了一个心腹大患，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孙剑秋说：“你就甭忽悠我了。你要谢我？鬼才相信，我可是一直都想铲除蝠魔教。”

教主认真说道：“我说的是真的。确切地说，我要感谢你和叶清萍，如果没有你们俩，我的地位不会像现在这么稳固。”

孙剑秋越听越糊涂，说：“你不是老糊涂了吧？我怎么感觉你说话不像人似的。噢，我记起来了，你是吸血鬼，你不是人，对吧？”

教主并未动怒：“我蝠魔教历尽千险，多次陷入将要覆亡的境地。后来移到这里，也只能缩于古墓里。为了杀除不听话的人，维护统治，我多方打听，知道连理墓里的两个人有着极强的至阴之力，可以协助我。于是我用西方的邪术，将两个人复原，他们也衷心地为我效劳。”

教主顿了顿，接着说：“可是到了后来，我发现，这两个人善行太大，一点儿也不残暴，根本不符合我的要求。尤其是杜升九，好多次背着我帮助外人，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必须得把这两个人除掉。但是他俩的确也有两下子，我要是出手，肯定落得两败俱伤。所以，我就故意让人放出风去，说蝠魔教之所以猖狂，靠的就是连理墓的支撑。这个消息被王老爹听去了，这个可怜的老头儿很诚实地告诉了叶清萍。王老爹聪明一世，可是糊涂一时，被我利用了都不知道。叶清萍进入比翼山，我故意没有让手下阻拦，为了不引起你们的怀疑，我还让狼人和吸血鬼假装拼命的保护连理墓，结果你们上当了。你们不仅亲手打碎了墓碑，还差点儿割断了连理枝。连理墓气数一破，这三娘和杜升九就基本上没有什么威胁了。所以呢，我要好好感谢你，还有叶清萍，多亏了你们两个的帮助，才让我这么容易就把事情搞定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孙剑秋倒抽了口凉气，心里绞痛得难受，怪不得从一开始就觉得许多事情很蹊跷，原来这一切都是教主早已安排好的。自己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没有逃出别人的手掌心。

教主接着说：“不过你放心，孙剑秋。我暂时不会杀你，还会让你活上两天。我知道你的信仰坚不可破，所以我也不会再劝你了。我要把你留下，然后放出消息，说你在受罪，受苦。然后等你的叶清萍来救你，然后把她……”教主做出一个斩首的动作，就不再说下去了。

孙剑秋感到一阵绝望，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到头来却败得这么彻底，还要连累叶清萍，实在是悲不能抑。一时间想不开，竟动了轻生的念头，挥起匕首，就向自己的脖子上砍去！

眼见匕首的利刃都要碰到肌肤了，一只吸血鬼急速地飞窜过来，一下子打掉了匕首。教主嘲讽道：“自杀的男人，是最懦弱的男人。你想要自杀可以，但是别在我面前自杀，这简直是一种羞辱！”

孙剑秋低头不语，心中滋味，无法言述。杜升九抱着三娘，发痴发呆，早已对周围的事情不管不问。孙剑秋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刚想再拿匕首自杀，忽觉上面一黑，一张很大的黑网蒙了下来，把人都束缚了起来。孙剑秋被绑得呼吸不畅，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且说叶清萍被孙剑秋安排在墓外巡视情况，心里十分不满，恨不能马上冲到墓下，和蝠魔教拼个你死我活，这才符合她的性格。可是按照占卜所说，只好乖乖地待在外面，伺机而动。

她的身上有着一股天生的叛逆性格，越是不让她做的，她越是想做，而且非要做出个名堂才行。但她对于鬼谷派的占卜之事，却十分尊重，里面所包含的博大精深的思想，更让她深深着迷。只要是占卜得出的结果，她都会作为重要参考。孙剑秋的话可以不听，但是占卜的结果，就要慎重考虑了。

叶清萍在外面百无聊赖，只好随便乱转。周围一片空寂，没有声响，也没有生气。她知道蝠魔教为掩人耳目，不会在地面上留下任何东西。

她走到前面那个类似于教堂的建筑物里。整个建筑物都是大理石雕刻的，站在墙壁跟前，可以反射出人的身影。她用手敲了敲，前音清脆，后音沉闷，十分奇怪。她把手放在上面触摸，感觉有些温热。这个时候往石壁里一看，里面竟然是一片血红。把手拿开，里面就不再血红了。

叶清萍感到十分奇怪，从外观上看，这个建筑物应该是蝠魔教用来祭奠的。里面的很多东西都反映了蝠魔教的历史和渊源。可这石壁里的血红，又代表什么呢？

她又十分小心地看了一些四周别的东西，包括地板，椅子等都是用石壁雕刻的，同样的，用手一触摸，就会温热，里面也透露出血红的颜色。她出神地望着里面的血红，眼睛有些眩晕，莫名的有一股不祥之感。

正前方有个很大的座椅，后面好像雕刻了一幅图画。上面画的是耶稣和他的门徒。耶稣坐在地上，用嘴吹着一个长长的管风琴。他的门徒都很陶醉的聆听，有的神情幸福安逸，有的神情紧张，甚至很痛苦。叶清萍知道，画中所说的是耶稣在用《安灵曲》向自己的徒弟净化洗礼。传说中，特别是《圣经》中记载，耶稣曾创出一首《安灵曲》，听了就会净化灵魂，乃至超度。后来耶稣遇害，《安灵曲》就此失传。很多专家和历史学者指出，《安灵曲》的确存在。最早的研究应该是从达芬奇开始的，据说他曾把《安灵曲》的基本意思研究出来了，还藏在了他的一些画作当中，至于具体在那儿，就无从得知了。

她对着画作出神，被里面人物的表情所吸引。特别是犹大的表情，更是古怪。他的面部肌肉紧紧收缩，看起来很痛苦，可是他的嘴却咧着，像是很幸福的大笑。莫非犹大后来所创立的蝠魔教，和这首《安灵曲》有关联？

叶清萍看着画作中的内容，看到那些人的表情，蓦地产生一股愁绪：要是自己和秋哥无法解除身上的蛊毒，那将如何是好？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心都太痛苦。

叶清萍感觉百无聊赖，就拿出身上所带的洞箫，吹了一首曲子。她吹得不是很入神，生怕产生什么事端。吹到后来，渐渐入了迷，曲终之后，她惊奇地发现，石壁里的血红竟然忽明忽暗，似乎有些躁动不安。一会儿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叶清萍心里十分纳闷，这石壁十分古老，应该是很稳固的东西。可是为什么接触手温和箫声之后，会产生这么多变化呢？其中的变化之间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

她考虑了一会儿，感觉头痛，索性不再思考。她看到石椅后面有个半开的门，就走了过去。一到门口，一股巨大的冷风直扑过来，瞬间都感到脸面凉了。她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又会遇见什么情况。

门口后面是一座教堂，里面的摆设和外面有着根本的区别，一看就知道是一座基督教堂。这里面很安静，没有什么张力，不过有些昏暗，看不清。影影绰绰中，她模糊地看到，一排排的座椅上好像坐满了人。叶清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在本能的反应下，她瞬间使出迷踪步法，迅速贴到了身后的墙上。

她观察了很久，发现这些人一动也不动，连微弱的呼吸声都没有。惊诧之下，她赶紧点燃了墙壁上的蜡烛。

烛光照亮了整个教堂，那些人还是没有反应。叶清萍走到近处一看，惊讶地心脏都要停止跳动。这些人全都被制成了蜡像，栩栩如生，和真人一样。她曾在陆家宅的教堂里见过，所以不是很害怕。不过面对这么多人制蜡像，还是感到浑身不自在。

这些人应该是基督徒，他们的手里都捧着一本《圣经》，翻开的页面上也被制上了一层薄薄的腊。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自然，看来在死神来临之前，他们毫不知情，瞬间就被滚烫的热蜡制成了蜡像。

叶清萍拿起一本《圣经》，正好翻到《圣经约章》，上面写着：约定没有成熟，假设没有成长。你越拥有越多，越少的时候越少……

叶清萍看了半天，觉得这个讲的道理就像马太效应。再仔细一看，每个人手中的《圣经》都翻到了这一页，这绝对不是巧合。

叶清萍向后看去，发现有个人的姿势比较怪异。别人都是竖直身子坐在那里，他却身子有些弯曲，好像在刻意地掩饰什么。

叶清萍蹑手蹑脚地轻轻走过去，定睛一看，竟然是王老爹的女儿——王一晴！那天两个人从墓中逃脱之后，就失去了联系。原来她又被捉了回来，还被制成了蜡像。想到王老爹含恨而死，就连自己的女儿都搭上了性命，实在是让人惋惜。

叶清萍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王一晴的双手虽然被热蜡封住，却死死地盖住手下的《圣经》，好像在保护一个很宝贵的东西。叶清萍心想，所有人手里的圣经都翻到了相同的页数，王一晴的应该也不例外。不过转念一想，王一晴曾深入古墓，知道里面的很多秘密，说不定她在临死前故意留下了一些暗示。想到这里，叶清萍赶紧拿开她的手，仔细一看，果不其然，她手里的圣经所翻到的页数，和别人根本不一样！

王一晴的圣经翻到了旧约《申命记》第十二章二十三节，上面写着：只要你意志坚定，不可吸食鲜血。因为鲜血就是生命……鲜血在音符里流淌，无所适从，没有向往……一切的根源，因血而起，由血而止……

叶清萍仔细看了好几遍，这段文字应该和吸血鬼有关，“鲜血就是生命”，这个好懂。“鲜血在音符里流淌，无所适从，没有向往”，应该是说，可以用音符控制鲜血，但是用什么音符来控制呢？“一切的根源，因血而起，由血而止”应该是说所有事情都是由鲜血引起的，而鲜血又受到音符的控制。那么，到底是什么音符可以控制吸血鬼的鲜血呢？

叶清萍又把相关章节全部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答案。如果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只要找到这个可以控制鲜血的音符，就可以置蝠魔教于死地了。可是上哪儿去找这个奇特而又神秘的音符呢？还有，万一王一晴的暗示和自己的推理出现错误，那又该怎么办呢？

叶清萍心里有些着急，越着急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心念一定，反正没有别的出路了，就拿王一晴的暗示赌上一把。如果能够找到那个特殊的音符，说不定还真能达到目的。如果找不到那个特殊的音符，就只好认栽了。

叶清萍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这个奇特的音符。可是上哪里去找呢？她翻遍了整本圣经，上面关于特殊音符的描写寥寥无几。只是有些记载说，耶稣为了洗礼教徒的灵魂，创造了《安灵曲》，此曲一扬，万物皆安。再联想到石椅后面壁画上的内容，犹大对耶稣吹奏的曲子产生了很大的反应，照此推论，这个神秘的音符，应该就是《安灵曲》。

叶清萍得到推论的结果后，并未欣喜，反而更加惆怅。这首《安灵曲》自耶稣死后，就成为旷世奇迷，很多学者、考古学家、宗教专家，穷其一生精力，都没有得到什么结果。近几年曾有研究者称，《安灵曲》曾被达芬奇发现过。达芬奇把研究出来的成果隐藏在了他的画作——《最后的晚餐》当中。且不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哪怕是真的，又有谁能从《最后的晚餐》中发掘出隐藏远久的音符呢？

叶清萍心里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在她最担心的是孙剑秋，不知道他们在墓下的行动有没有进展。叶清萍在墓外待得难受，很想到墓下一探究竟，但慑于占卜的结果，根本不敢进入。现在进去又不行，在外面又不能做些什么，实在是焦虑难忍。

叶清萍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孙剑秋偏偏要让自己留在墓外，他们倒好，全都到了墓下，可以痛快地和那些吸血鬼们大杀一场。她现在束手无策，只好拿出孙剑秋留下的述古铜钱，进行事前之卜。

孙剑秋进入古墓之后，就把铜钱留给了叶清萍。叶清萍一直把铜钱放在口袋中。她拿出铜钱，往空中一抛，只听“当”的一声，铜钱落在了地上。叶清萍一看，感到十分诧异，两枚铜钱竟然重叠在了一起。不禁感到吃惊，孙剑秋占卜的时候就粘在了一起，现在又这样，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巧合。

叶清萍把铜钱拾起，觉得有些奇怪，用手一掰，两个铜钱竟然还是牢牢的粘在一块！她用指甲盖往缝隙里一插，然后轻轻一掰，铜钱就掰开了。原来两个铜钱之间被涂上了一层黏液。在这种情况下，不论你怎么掷，铜钱都会是叠合在一起的。

是谁故意偷偷地把铜钱黏合在一起呢？叶清萍略一思索，就全都明白了。肯定是孙剑秋知道墓下凶险异常，这才偷偷把两枚铜钱粘在一起，为的就是能够卜得一个至极之卦，然后找借口把叶清萍留在墓外。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让她安然无恙……

叶清萍心里一阵感动，暖暖的，有种想流泪的感觉。眼前好像飘起了孙剑秋的身影，还有他的眼神。叶清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孙剑秋等人被空中抛下的蝠魔丝网团团缠住，动弹不得，押入广场下面的铁牢当中。孙剑秋见大势已去，神情暗淡，沉默不语。麻姑安慰他，说道：“剑秋，不要悲观。只要还有那么一丝的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你想想，清萍还在外面等着你呢。你要是死了，她该怎么办？谁来照顾她？”

孙剑秋苦笑一声：“我倒是希望，我能够安然地死去。这样清萍就能够无所牵挂地离开。我希望清萍知道我死了之后，能够离开，找个爱她的人，平静地生活下去。”

“你真的这么想吗？”麻姑的语气有些激动，“你以为你死了，叶清萍就会安然无事吗？你看看那个杜升九，他最心爱的三娘死了，他就这么一直紧紧地抱着三娘。你知道他的心里有多么痛苦吗？你难道也想在你死了之后，让叶清萍抱着你的尸体，痛度余生吗？”

孙剑秋抬头一看，杜升九果然还在抱着三娘。两个人紧紧相偎。杜升九嘴里在小声地说着话，好像三娘根本没死一样。孙剑秋不禁感慨万千，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哪怕是阴阳相隔，都还挂念着对方，期待下一次的轮回。孙剑秋这个时候想起了叶清萍，心疼不已，本来是要疼她爱她一生一世，没想到却屡遭磨难。

麻姑接着说：“你就是在这里自杀了，教主也会放出风去，说要在某日处置你。按照叶清萍的性格，她肯定会来救你的。所以说你不能死，哪怕是死，也要再见上她一面。”

孙剑秋点了点头。他有些害怕，他害怕会像杜升九一样，抱着自己最心爱的人，痛不欲生。他现在最想的，就是叶清萍平安无事。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熟悉，轻绵而又有力，肯定是徐清风了。果然，徐清风带着两个蝠魔使者走了进来。

徐清风满面春风，洋洋得意：“大师兄，你这又是何苦呢？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受，却在牢狱里受尽苦难。只要你点一下头，投靠我们蝠魔教，我保你享尽……”

“我呸！”还没等他说完，孙剑秋怒骂道，“真是个狼子野心的畜牲！怪不得师父让我小心提防你。我真后悔，后悔当初阻拦师父杀你，留下了一个大祸害！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非把你碎尸万段！！！”

“哈哈哈……”徐清风肆意冷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有什么机会？你看你那懦弱的熊样！你有什么资格去保护叶清萍？你拿什么可以让她幸福？”

孙剑秋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气得脸通红。徐清风接着说：“教主早就料到你不会投降，所以让我来告诉你一声，明天一早，你们这些人，都要被刺洞处死。怎么样，很刺激吧。想象一下，把你身上戳几个洞，然后鲜血就像流水一般流个不停，我相信你会很爽的，哈哈哈哈……”

孙剑秋紧闭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徐清风自知没趣，也就没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去了。

麻姑见孙剑秋面色沉重，安慰道：“孙剑秋，生死有命，很多时候由不得我们。不到最后时刻，我们还是不能放弃。”

孙剑秋心事重重地说：“我从未担心过生死，我只担心清萍。这个丫头脾气很倔，她肯定会来救我，那就上了教主的当了。”

麻姑看他危难之时还想着别人，十分佩服。孙剑秋接着有些疑惑地说：“师父曾多次说过，极端的东西很难存在，至极的东西更是无法存在。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发现教主任何弱点。他怎么会没有弱点呢？如果真的没有的话，就是至极的东西，又怎么会存在呢？”

“谁说他没有弱点，”麻姑淡淡地说，“只不过不容易发现罢了。”

“你知道他的弱点？”孙剑秋兴奋地问道，“那你说说，他的弱点是什么？这对我们很重要。”

麻姑平静地说：“说了也没有用，他的弱点贯穿在历史渊源之中，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他们虽然唾弃《圣经》，却又一直孜孜不倦地研究《圣经》，好像里面含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还一直在研究一些关于基督教的油画，甚至花费重金，用尽手段，得到了达芬奇的真迹之作——《最后的晚餐》，然后不停地研究，好像画里藏着什么秘密。”

孙剑秋思索了一会儿，说：“的确是有些奇怪。《圣经》是流传很广的书，《最后的晚餐》也随处可以看到。教主把这两样东西看得这么重要，的确有些匪夷所思。说不定，其中还真有铲除蝠魔教的办法。”

麻姑点头说道：“也许这就是铲除蝠魔教的唯一途径，而方法就隐藏在《圣经》和《最后的晚餐》当中。教主肯定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拼命研究其中的秘密，防患于未然。”

孙剑秋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拿起放在一边的行囊，一边翻扯，一边兴奋地说：“我记起来了，那天在长风公园，有位老伯曾卖给我一本《圣经》，一幅《最后的晚餐》，当时我还没把它当回事，现在可是派上用场了，咱们抓紧研究一下。”

他找了一会儿，拿出画来，却发现麻姑依旧脸色凝重，没有欣喜之色，问道：“麻姑，你怎么了？看你很忧虑的样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麻姑说：“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哪怕是有这两样东西，也太晚了。你想想，蝠魔教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结果。我们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答案吗？”

孙剑秋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一凉，也觉得没什么指望了，不禁有些失望。他正要把《圣经》扔掉，忽然想起那天老伯卖书后说了一句话：“书中自有颜如玉，还有黄金屋，反正什么都有，好好拿着吧。”感觉话中必有隐情，就赶紧打开《圣经》翻看，看了良久，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他把书页边向下，往手掌上一磕，一张信纸似的纸张掉了出来。他赶紧拿起，仔细读了起来。

他看完后，神情大异，眼里噙着泪水。麻姑问他怎么了。他沉默良久，才把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剑秋：

我是你师父的挚交，师范大学西方史的教授——顾青云。

你不认识我，也没见过我。我受你师父委托，送你两样东西，一个是《圣经》，一个是《最后的晚餐》。我曾对基督教分支外的异教做过诸多研究。蝠魔教多有耳闻，只不过没有仔细研究过。

你师父几月前曾拜托我将基督教的历史和渊源详述于你，好助你除邪。怎奈时间太短，未及履复。

我问遍诸多专家，都称基督教分支外的异教宗属基督教，同根同源，连于一气。民间传闻，耶稣曾经创作《安灵曲》，后被达芬奇发现，隐于《最后的晚餐》当中。笑我不才，我研究多年，却从未从中得出任何端倪，也无法谈及相助。只好将书画送给你。连天兄时常夸你聪慧多识，我想你得书画之后，可对其好好研究一番。蝠魔教一直慑于《安灵曲》的威力，故而穷尽全力探究。若你能探得《安灵曲》的秘密，即可灭其蝠魔教。

最后另诉一事。你师父于月前终于京津一带。你不必伤感，气到数尽，自然天明，无须心伤。他于终前托我助你。

谨上是此。

孙剑秋念完之后，悲恸异常，他自幼由师父养大，如今师父去世，自然伤心至极。

麻姑安慰道：“剑秋，你也别太伤心了。你师父不是说了吗，自然天命。还是以大事为重。”

孙剑秋用衣袖抹了抹眼泪，然后朝浙江萧山的方向祭拜了几下。口中说道：“师父，我未能于您身前尽孝，实为忤逆。我必当铲除蝠魔教，以了师父除恶扬善的心愿。”

孙剑秋开始和麻姑一起研究书画。本想让杜升九一起参与，但他自始至终都在抱着三娘，倾心相诉，只好作罢。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人研究了很久，也没有任何结果。孙剑秋有些焦躁了，就连一向冷静沉着的麻姑，也开始不安起来。

到了第二天中午，孙剑秋和麻姑还在仔细研究，牢门打开了，走进来几个蝠魔使者。两个人这才明白，已经没有时间了。

蝠魔使者将孙剑秋等人带到了广场上，包括已经死去的三娘，然后把他们绑在柱子上。

广场周围布满了吸血鬼和狼人，却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整个广场静悄悄的。

教主坐在广场对面的一个椅子上，假教主已经死了，这回总算是个真的。孙剑秋知道死期已到。对于死，他倒是没有感到恐惧，只是临死之前没有再看叶清萍一眼，实感遗憾。

广场上空没有墓顶，黑云密布，苍劲炯然。教主威严地坐在椅子上，不露声色，纹丝不动，像是在等待某个重要的时刻。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麻姑依然面无声色，死对于她来说，应该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杜升九被绑在那里，双眼依旧不离开被绑在另一个柱子上的三娘，嘴里小声地叽咕着：“三娘，我现在真高兴，因为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你放心，我不会去喝孟婆汤的，我会永远记得你，永远记得……”

“当……当……当……”圆楼上面的大铁钟响了起来。教主听到响声，双手来回摩挲，不知准备要干什么。张信忠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教主不住地点头，孙剑秋一阵紧张，不知道这张信忠又出什么诡计。

教主把徐清风叫了过去，说道：“清风，我们今天要把你大师兄等人放血而死，以示严明。这里有些粗壮的铁钉，你用锤子一个个地把铁钉楔进他们的体内，让他们流血而死。”他这样做一来可以让鬼谷派内部相互残杀，二来可以检验一下徐清风的忠诚度，可谓一举两得。

徐清风点了点头，说：“请教主放心。承蒙教主恩泽，才有我徐清风今天，我定当慢慢把孙剑秋折磨死，好泄我心头之恨！”

孙剑秋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凉了半截，死在同门师弟的手里，实在是奇耻大辱！

徐清风拿着钉子走到孙剑秋身边，嘲讽道：“大师兄，你别害怕，我砸得轻一点儿，不会痛的……”

孙剑秋气得咬牙切齿，却又奈何不得，只能任他嚣张。

徐清风拿起一枚螺旋状的钉子，对准孙剑秋的左肩骨，用锤子猛地一砸，楔了进去。孙剑秋只觉得肩部忽地膨胀酸痛，紧接着就是火辣的疼痛。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鲜血从肩膀上流了出来，湿透了上衣。

徐清风见他没有出声，故意揶揄道：“大师兄，你可真是好耐力啊……唉，好像不对吧，你的脸怎么这么扭曲啊……是不是很痛啊！哈哈……”

徐清风揶揄了一阵，见他依然不出声，就拿出一枚带倒勾的铁钉，瞄准了右肩膀的位置。这次他没有一下砸进去，而是用锤子，一下下地往里砸。铁钉每进去一点儿，就会勾烂一块肉，要是一般人，敲两下就会疼晕过去。孙剑秋紧提气力，疼得满头大汗，喘吁不已。

徐清风见状，说道：“大师兄，只要你把清萍让给我，兴许我会向教主求情，让你死得痛快点儿，还可能保你一个全尸。”

孙剑秋勉强笑了笑，说：“师弟，这么多年了，你的一个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徐清风一听感到好奇，问是什么习惯。孙剑秋认真地说：“你有一个习惯，从小就有，那就是——你太喜欢做白日梦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徐清风一听，恼羞成怒。他抓过一枚最粗的铁钉，在孙剑秋的胸部狠狠地砸了进去，一边砸，一边说：“我让你笑，让你笑……”

又粗又长的铁钉植入胸内，疼得孙剑秋差点儿背过气去。他只觉得胸内好像有根冰棍，十分冰冷。又感觉好像有团火在燃烧，火辣难忍。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看是不行了。

徐清风看此形势，知道再砸上一枚铁钉，估计就可以要他性命了，于是拿出最粗、最长的一枚铁钉，瞄准心口，扬起铁锤，狠命砸了下去。

眼看铁锤就要砸到铁钉，忽然有个十分苍厚的声音，从广场的某隅传了出来：“真是个大逆不道的孽障，我今天非得废了你不可……”

第二十章安灵神曲

声音传来，孙剑秋大吃一惊，因为这声音对于他来说是最熟悉不过的了，正是他师父——郝连天的声音。他不禁有些纳闷，那位卖画的老伯明明说他师父已经死了，现在却听到了师父的声音，实在奇怪。

徐清风向来对师父敬畏有加，而且十分害怕。现在忽然听到师父的声音，惊愕之下，手里的铁锤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勇气再把铁锤捡起，赶紧灰溜溜地躲在了教主的身后。

教主听到郝连天的声音，也十分震惊。周围部下无数，竟然被他无声无息地闯了进来，心里由衷地佩服。

教主朗声笑道：“原来是享誉天下的郝连天先生。有失远迎，还望见谅。”他故意把气力运足，以求震慑对方，声音飘远回荡，气势非凡。

谁知郝连天就此没了声音，众人等了良久，依然没有回答。又过了良久，才又传来了声音：“教主大人大量，可否先将这几人押回牢内，老夫想和你单独一叙。”不知为什么，他这一次说话的声音特别势远，雄浑无比，教主听了吃惊不已。

教主早就想会一会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郝连天，赶紧应道：“好！不知你我如何见面？”

郝连天答道：“你先把我徒弟等人送回牢内，半小时后你到墓外的树林中去，在那里等我两个小时。我需要先办理一些事情。”

孙剑秋很纳闷，不只师父为什么要让人先等上两个小时。教主也不理解，就问道：“为什么要等上两个小时，现在就见面不行吗？”

教主问话之后，郝连天就此没了声音。教主又问了几遍，还是没有回音。他以为郝连天动怒，就不再询问，赶紧把孙剑秋等人押回铁牢，自己带着一帮部下到了墓外。

孙剑秋回到铁牢之后，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今天师父说的话不太像他平时的口气。他的原则，是绝对不会和邪界坐下来谈判的。

麻姑知道他心里疑惑，就说：“剑秋兄，你也不用想太多，这样也好，有你师父在，我感觉事情好解决多了。”

孙剑秋摇了摇头，说：“我感觉师父今天有些奇怪，好像不是他。师父一般说话不是这样的，师父他……”

“谁说我不像你师父啊？”孙剑秋还没说完，有声音从地下传来，吓了他一大跳。孙剑秋小心地问道：“你是谁？你藏在哪里？有本事出来！”

地面忽然有些抖动，下面传来轻微的轰隆声。接着，地面凸出一些土块，一条很大的黑蛇从地下蹿了出来。孙剑秋定睛一看，竟然是西域巨蟒。上回巨蟒曾在比翼山帮过大忙，不知道它为什么又跑到了这里。

巨蟒出来后，就在土块边盘旋而立，像是在等什么人。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子从地下爬了出来，她的脸上尽是泥巴，有些狼狈。

孙剑秋眼睛湿润了，因为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叶清萍！

孙剑秋故意有些生气地问道：“清萍，我不是让你在墓外巡视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叶清萍大口喘着粗气，没好气地说：“我还没问你呢，秋哥。你说话，这是怎么回事？”说着，她把那两枚粘在一起的铜钱扔在地上。

孙剑秋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知道自己做的事露馅了，尴尬地小声说：“清萍，对不起。我也不想骗你。可我实在不想让你到墓下来遭遇风险，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好好的。”

叶清萍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她紧咬嘴唇，慢慢走过来，扑到孙剑秋的怀里，一边哭，一边说：“我知道，我知道，秋哥。可是你知道吗？你让我一个人在外面，我有多担心你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挂念着你。我宁可和你死在一起，也不愿意苟且偷生！秋哥，答应我，不要再抛弃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

孙剑秋紧紧地抱着她，安慰道：“不哭了丫头，丫头最听我的话了，不哭了……”

孙剑秋安慰了一会儿，叶清萍就不再哭了。她见杜升九一直抱着三娘，感觉很奇怪，就走过去问道：“升九哥，你为什么要一直抱着三娘？她睡着了吗？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和她聊呢。”

杜升九头也不抬，小声说道：“她睡了，她有些累。会醒来的。”

叶清萍见三娘脸色煞白，双目紧闭，感觉事情不大对。想再询问，孙剑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清萍，三娘已经死了。你就不要再问了，现在杜升九很伤心，你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叶清萍一听，顿时傻了，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她现在才理解了，为什么孙剑秋拼命要让自己留在外面。

杜升九就跟傻子一般，从怀里拿出一朵望乡菊花，放在三娘鼻子边，说：“三娘，你闻闻，好香啊。这些都是我为你种的，还有那连理山庄。等你醒来之后，我们就到那里生活，我会永远这么陪着你，陪着你……”

叶清萍看到他这么痴情的样子，不由得又流下泪来。

孙剑秋安慰她说：“清萍，不要伤心了，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我想问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好像有很多心事，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别的发现？”

叶清萍擦了擦眼泪，把自己在外面所遇见的关于蝠魔教渊源的一些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孙剑秋听了十分兴奋，也把自己从书画里的线索说了下，麻姑也做了些补充。最后得出结论，铲除蝠魔教唯一的办法，就是吹奏《安灵曲》。用这首传说中的神曲，把蝠魔教连根除掉。问题是，该如何从书画中找到这首曲子。

三人正讨论着，孙剑秋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道：“清萍，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刚才师父好像来过，你有没有在外面遇见过他？”

叶清萍扑哧一笑，说：“师父？你叫得真好听哟，再叫一声，嘿嘿……”

孙剑秋十分纳闷，说：“清萍，我问你有没有见过我师父，你为什么要我再叫一声？”

叶清萍扬起头，得意地说：“就凭我自己，肯定进不了古墓。所以就唤来了西域巨蟒，让它从地下打洞钻了进来。我进来之后，发现你们被绑在柱子上，徐清风也要加害于你，情急之下，我只好用麻姑教过的换音术，模仿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声音，好让教主暂时先放过你们，我还让他先到墓外等上两个小时。嘿嘿，这下算是把他给耍弄了。幸亏教主对鬼谷绝学十分神往，否则不会轻易上当。”

麻姑惊奇道：“清萍，你实在是太厉害了，实在是聪慧过人，当初我只是大体和你说了一下换音术的原理，你竟然能够这么快就掌握了，真是奇迹。要知道，当初我可是学了很长时间。”

叶清萍笑了笑，说：“可惜只能说三句，否则我非得好好地耍弄一下那个教主。”

孙剑秋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三句过后，教主又问你，你就再也不回话了。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当初说话的时候，声音势大清远，感觉气量很大，你那又是怎么说出来的？”

叶清萍故作神秘地说：“我靠的是这个！”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好多树叶折叠成的大喇叭。孙剑秋一看就明白了，说：“真是个古灵精怪的臭丫头，竟然一直把我们蒙在鼓里。”孙剑秋说之后，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很伤心的样子。

叶清萍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秋哥？你为什么突然这么伤心？”

孙剑秋悲恸地说：“我还以为是师父回来了，原来不是。原来他老人家真的去世了。”

叶清萍不明其事。麻姑把那位老伯的信拿了过来，叶清萍看过了信，就安慰孙剑秋说：“秋哥，师父去世了我也很伤心。但是这不能解决问题，你还是节哀吧，他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这副样子，也不会高兴的。”

孙剑秋仰天长叹：“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如今他老人家去世，之前我不能陪在身边，实为不孝。”说完，流下两行热泪。

叶清萍知道他伤心难过，就没再劝慰。孙剑秋悼念了一会儿，就平静了下来。

叶清萍知道他们在牢内一直没吃过东西，就拿出一些干饼，分给他们。孙剑秋倚靠在栅栏上，右手半举着干饼，满腹心事，一口也没吃。麻姑也依靠在栅栏上，手拿干饼，一口一口地吃着。

叶清萍看他俩坐在那里吃干饼，似乎想起了什么，陷入了沉思。孙剑秋问她怎么了，叶清萍一声不语，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展开那幅《最后的晚餐》，看一眼画，又看一眼孙剑秋。

孙剑秋看她举止反常，就问道：“清萍，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叶清萍有些兴奋地说：“秋哥，你配合我一下，你把手里的干饼放在嘴边，再放回去。麻姑也是，你们配合一下。”

孙剑秋和麻姑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看她认真的样子，只好照做。叶清萍又看了一会儿书画，忽然蹦了起来，吓了两人一跳。她兴奋地大声喊道：“我找到啦！我找到《安灵曲》啦！我找到《安灵曲》啦！”

孙剑秋也有些激动，他过去抱住叶清萍，说：“清萍，你别激动，你慢慢讲，《安灵曲》在哪儿？在哪儿？”

叶清萍兴奋地说：“秋哥，你看这里，这个……”

孙剑秋还没等她说完，赶紧捂住她的嘴，说：“清萍，你别着急，这么机密的事情，还是先不要说出来。”

叶清萍纳闷地问道：“秋哥，为什么？这里不就只有你我，还有麻姑和杜升九吗？”

孙剑秋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说。麻姑说道：“孙剑秋，你不会怀疑我是教主派来的奸细吧？”

孙剑秋刚要张口，叶清萍插嘴说道：“怎么会呢？麻姑，你多次救我们，还亲自带我们深入古墓，斩杀吸血鬼无数，这是众人都看见的。秋哥肯定不会怀疑你的。”

麻姑冷笑一声：“那就不一定了，孙剑秋素来很谨慎。估计为了稳妥，他是不会让你说出来的，然后就只有你们两个知道了。”

叶清萍转向孙剑秋：“秋哥，你真的怀疑麻姑吗？你难道到现在还在怀疑她吗？”

孙剑秋摇了摇头，说：“不是怀疑她，只是，现在就是最后一步了，我不想出现任何差错。教主阴狠毒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司马青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觉得，麻姑知不知道《安灵曲》无所谓，只要我们把蝠魔教铲除就行了。那时候再告诉麻姑也不迟。再说了，我们……”

“够了！”叶清萍打断了他的话，“秋哥，我没想到你是如此小心眼的人！麻姑数次舍身相救，你难道就没有看在眼里？麻姑身世可怜，一路行乞至上海，受尽屈辱，这些你都不知道吗？你知道你这样怀疑她，是对她多大的伤害吗？”

孙剑秋一时哑口无言，只好低声说道：“好吧。我就相信一次，清萍，你说出来吧，大家好一起商量一下。”

叶清萍气得瞪了他一眼，这才说道：“刚才你俩吃东西的时候，我发现你们手里的饼干，一会儿放在嘴边，一会儿拿开，相互交错，想象一下，其实就像五线谱。在《最后的晚餐》中，耶稣的那些门徒们的手，加上他们手里拿的面包，按照曲线绘制出来，应该就是一个曲谱。我想当年达芬奇知道《安灵曲》的秘密之后，肯定料到一些邪门歪道也在寻找《安灵曲》，于是就隐藏在画中。”

孙剑秋点头称是，赶紧拿出一张纸，按照叶清萍的方法，绘出了一个五线谱。整个乐谱不是很长，应该只有一分钟的长度。

孙剑秋抽出洞箫，说：“耶稣用管风琴吹奏《安灵曲》，想必取其长和管，这洞箫有管有长，吹奏起来，应该也差不多。”话毕，他就按照五线谱吹奏起来。

令人遗憾的是，孙剑秋按照乐谱吹奏之后，声音杂乱无序，十分难听，根本就不是什么乐谱。叶清萍沮丧地说：“看来这次又白干了，真是气死人了。”

麻姑问孙剑秋：“剑秋兄，你是怎么吹奏出来的？”

孙剑秋说：“按照乐谱，从左向右，吹出来就是了。”

麻姑摇了摇头，说：“据我所知，达芬奇有从右向左书写的习惯。你从右边吹奏一下试试。”

孙剑秋感觉有理，就从右边吹奏起来。一时间，乐音扬起，其中透露着无限的凄凉和伤感。吹奏完之后，叶清萍肯定地说：“我敢肯定，这首曲子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安灵曲》了，它听起来太婉伤了，绝对是表现耶稣受难和超脱的曲目。”

麻姑点头赞同：“没错，这就是《安灵曲》，光凭感觉就知道它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运用这支《安灵曲》，怎样用它打败教主。”

孙剑秋自信地说：“有了《安灵曲》，问题就好解决了。运用的方法肯定藏在《圣经》之中。达芬奇既然把曲子藏在画中，也肯定把运用的方法藏在了里面。大家赶紧找找，看看有什么线索。”

三人赶紧翻看书画，紧张地寻找。这回还是叶清萍聪慧，她指着五线谱，说：“你们看，把这曲谱倒过来看，不就是数字吗？”

孙剑秋倒过来一看，果然如此。谱线交错成“一，四，五”三个数字。他有些激动地说：“赶紧把《圣经》翻到第一百四十五页。”

叶清萍把《圣经》翻到那一页，孙剑秋拿过来，把上面的文字读了出来：“无望之妄，有望无妄，望者无妄，无妄者望。尘土当归，当归尘土。得妄者无望，得望着有妄。因血而起，由血而止。”

孙剑秋感觉文字深奥难懂，就又读了一遍，读完之后，感觉有些意思，就又读了起来，就这样反反复复地读了很多遍，进入了忘我状态。叶清萍在一边听得入迷，也跟着重复起来。过了良久，孙剑秋忽然大叫一声：“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吓了叶清萍一大跳。他继续说道：“清萍，我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叶清萍欣喜地说：“秋哥，我早就说过，你肯定行的。”

孙剑秋忽然又面露恐慌之色，叶清萍问怎么了。孙剑秋说：“麻姑不见了。”

叶清萍转身一看，麻姑果然不见踪影。更让人吃惊的事，西域巨蟒的头上不知被谁刺了两个洞，倒在血泊当中。叶清萍这下傻眼了，不知所措地问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孙剑秋叹了口气，说：“教主果然处事谋远，他从一开始就布下了麻姑这枚棋子，安插在我们身边。刚才麻姑出去报信的时候，被巨蟒发现了，她就下毒手把巨蟒给杀害了。哎……我可真是粗心大意，竟然没有料到这一点。你想想，你的换音术是从麻姑那里学的，而麻姑肯定是从教主那里学的。也就是说，那时你用我师父的声音欺骗教主，他当时肯定听出来了，但他并没有当场揭穿，而是将计就计，好让麻姑继续留在我们身边。待我们发现了《安灵曲》的秘密，麻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教主最大的目标就是《安灵曲》，他苦寻多年未果，就想借助我们的力量来寻找，这也是他很多时候不杀我们的原因。现在《安灵曲》找到了，他也该动手杀我们了。”

叶清萍万分沮丧：“天呐！秋哥，我都做了什么？我实在是太糊涂了，我真的……真的是太糊涂了，我不该相信别人的！”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必心里十分痛苦。

孙剑秋安慰她说：“清萍，不要沮丧，好在她只是听了《安灵曲》，却没有听得使用的方法就急匆匆地走了。我们抓紧离开这里，用《安灵曲》灭掉他们，应该还来得及的。”

叶清萍见他霸气十足，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放心了。她转过身，对杜升九说：“升九哥，我们该走了。你紧跟在后面，不要走丢了。”

杜升九木讷地答应了一声，抱起早已死去的三娘，就向外走去。叶清萍本想让他把三娘放下，但看他对三娘痴情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只好作罢。

牢门早已被麻姑逃跑时打开，三人走出牢门，来到广场上。广场上空寂无人，十分清净。叶清萍感到一阵害怕，紧紧地抓着孙剑秋的手。

孙剑秋觅得进入这个广场时的铁大门。他记得下来的时候，麻姑把上面的铁环敲了八下，大门就开了。他也照此敲了八下，可是大门并没有打开。他运起蛮力，想直接把门掰开，可是怎么也打不开，累得浑身是汗，依旧没有办法。

叶清萍提醒道：“秋哥，有一个成语，你可曾记得？”

“成语？”孙剑秋眉头紧锁，“啊！我记起来了。七上八下！下来的时候敲八下，上去的时候自然要敲七下了。”

他拎起铁环敲了七下，果然就开了，不禁赞叹叶清萍的聪慧过人。

三人顺着上去的阶梯，赶紧向外奔去。杜升九虽然抱着三娘，依然步履如飞，丝毫看不出费劲。

大约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行程，三人终于走到了阶梯的出口。眼看就要出去了，孙剑秋忽然抓住叶清萍的胳膊，说：“等一下，清萍，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叶清萍生气地说：“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秋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唠叨？”

孙剑秋动情地说：“清萍我问你。你看到杜升九了吗？你说是他痛苦，还是死去的三娘痛苦？”

叶清萍忽然怔住了：“秋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我会像三娘一样，离你而去是吗？”

孙剑秋点了点头，说：“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可以体会到杜升九的痛苦，自从三娘死后，他一句话都没说。你知道吗？他其实已经死了，他的心早已经随三娘而去了。他抱着她，没有什么阴阳的间隔，只有爱的永恒。你知道吗清萍，看到杜升九的样子，我好害怕，我害怕我也会像他一样，怀里搂着你……”他说到此处，已经泣不成声。

叶清萍依偎到他的怀里，轻声哭泣，说：“我明白，秋哥，我明白你的心意。说实话，我也很害怕，我害怕万一我走了，你会像升九哥那样……”

孙剑秋和她紧紧相拥，说：“清萍，你答应我，无论咱俩谁不幸走了，另一个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明白吗？”

叶清萍点了点头。孙剑秋接着说：“丫头，你不要光点头，我要你发誓。”

叶清萍紧咬嘴唇，说：“秋哥，我发誓，我答应。这样好了吗？”

孙剑秋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这就对了。”他的言语间溢着微笑。

叶清萍看他面露微笑，十分欣慰，但又忽然想起以往每次遇到险境，孙剑秋总会把她置于事外，这次恐怕也会如此，刚要挣脱，两个手腕忽然被东西绑了起来。

她惊诧地问道：“秋哥，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要绑我？”

孙剑秋平静地说：“丫头，你留在这里，我出去用《安灵曲》和教主决一死战。如果胜了，我就带你离开，去过幸福的生活。如果我失败了，我会把鬼谷派的传承让给他，作为让他放过你的筹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叶清萍泪流满面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秋哥，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你为什么老是为我着想？总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为什么？”

孙剑秋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下：“因为我爱你，丫头。”说完，和杜升九一起，转身向墓外走去。

墓外，教主早已摆好阵势，吸血鬼和狼人都已在列，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包围圈。麻姑和张信忠分别站在教主的两侧，显然是教主的心腹。

天空黑云密布，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孙剑秋和杜升九从墓外一出来，就感到了强烈的杀气。

两个人一出来，周围的吸血鬼和狼人就慢慢地围了上来，离两个人三米左右的时候停了下来。孙剑秋甚至都能感觉到它们口中喷出来的血腥热气。

教主并没有立刻命令手下大开杀戒，而是十分得意地问道：“孙剑秋，告诉我，说实话，你服我吗？”

孙剑秋冷笑道：“邪门歪道，胜之不武。我服了，我佩服你们的厚颜和无耻，更佩服你们的阴险和奸诈。”

教主仰天长笑：“孙剑秋，你和叶清萍的确是聪慧过人。我们蝠魔教几千年来苦心研究，始终未能发现《安灵曲》的奥秘。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你和叶清萍竟然在那么短时间内就发现了其中的奥秘，我佩服得很。不仅佩服你们两个人，更佩服你们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

孙剑秋说：“我听你说话，真的很想吐。别怪我讲脏话，你说话真的和放屁一样！”

教主并未发怒，只是更加得意地说：“千百年来，我们历尽沧桑，踏遍欧洲各处，依然没有发现《安灵曲》。我用占卜术观测天象，发现东势凌然，其血芳菲。星象告诉我，到东方，运用传统文化的智慧，才能找到安灵神曲。我们就来了，一来发展我们的势力，二来寻找《安灵曲》。我曾多次有机会杀掉你们，但是我没有。我早就说过，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苗子。我不仅利用你和叶清萍除掉了连理墓，还靠你们发现了《安灵曲》。说句实话，我都佩服我自己，太擅长利用别人了，哈哈……我还得说一句，我现在可以杀你了。有了《安灵曲》，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哈哈……”

孙剑秋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这才明白，原来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怪不得自从踏入陆家宅开始，就感到怪事连连，好像有人在牵着鼻子走一样，现在明白了，真的明白了。

杜升九这时候发话了：“狗日的，看你张狂的样子。我们就是死了，也得跟你拼个你死我活，好歹得拉几个垫背的。墓下还有几万只尸鳖临阵以待，我们不是你的对手，但至少可以让你元气大伤，要想再恢复现在的规模，至少也得几十年。”

孙剑秋听他这么一说，吓了一跳，没想到墓下还有这么多尸鳖。而且杜升九近日来沉于思痛，一言不发，现在这么一说，实在有些异样。

教主一听也是暗自吃惊，他一直以为广场一战早已把尸鳖消灭殆尽。为了不折伤自己的实力，他假惺惺地说：“杜升九，我一直待你不薄，为了你的心愿，我还耗尽人力物力，为你建了连理山庄，你怎么就不知道知恩图报呢？”

杜升九冷笑一声：“三娘都死了，连理山庄算什么，现在对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你想要什么？才可以归顺于我？”教主问道。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杜升九平静地说，“那就是你的命。”

教主一听，身体猛地一颤。一旁的张信忠说：“姓杜的，你别不识好歹，最好乖乖投降，否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杜升九抽出三娘用的铁鞭，“啪”地甩了一声，说：“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们就是一群杂种，和你们说话简直就是我的耻辱，来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痛快点。”

教主气得身体有些发抖：“好，我就成全你，给你一个死的机会！蝠魔使者和狼人听命，给我杀，不留活口，不留全尸！”

吸血鬼和狼人“嗷嗷”嚎叫，十分地亢奋。杜升九毫不示弱，铁鞭往地上一抽，震起阵阵烟土，大声喝道：“连理墓主召尽墓下尸鳖，以命搏命！”话毕，只听地下隆隆作响，似有千军万马一般，地面也开始轻微地颤动，狼人赶紧向后退却了几步，吸血鬼则展开翅膀，飞到了空中。

又是一阵轰响，地面上裂开一个很大的洞口，无数尸鳖冲了出来，浩浩荡荡，声势巨大。孙剑秋在一边看了啧啧称奇，十分震惊。

尸鳖出来之后，立刻和地面上的狼人缠斗在一起。他们利用数量优势，围住单只的狼人，疯狂撕咬。空中的吸血鬼利用能飞的优势，不断偷袭地面的尸鳖，协助被围困的狼人。一时间，嚎叫声，撕咬声响彻云霄。

孙剑秋看到这种厮杀的场面，顿时热血沸腾，立刻念起大悲咒，身体变异成吸血鬼，冲入敌阵，肆意狂杀。杜升九挥起铁鞭，舞得呼呼作响，碰上的无不碰得头破血流，惨叫不止。孙剑秋这一方靠着刚开始猛劲，逐渐占了上风。

教主一看苗头不好，立刻派遣麻姑和张信忠加入征战。张信忠阴狠毒辣，专门在背后偷袭。麻姑也是身手了得，瞬间就斩杀了数只尸鳖。

教主开始施展欧洲占星术的占星阵法，指挥吸血鬼和狼人按照星位阵法作战。孙剑秋见状，想用八卦阵法予以克制，可这些尸鳖早已杀得性狂，根本不听指挥。不一会儿工夫，尸鳖就有些挡不住了，很多有生力量被对方利用阵法消灭。

地上硝烟弥漫，鲜血四处乱溅。双方都杀得失去了理智，明知打不过对方的时候，也会拼命撕咬。杜升九挥鞭死战，身上已经弄出多处伤口。孙剑秋知道再这样下去就不行了。他抽出洞箫，开始吹奏安灵神曲。

孙剑秋此时虽然只用一只手来吹奏，但他指法迅捷，依然像双手吹奏一样连贯流畅。在他吹出第一个音符的时候，他想起了叶清萍，那个让他倾心一生一世的女孩，灵曲一下子变得伤感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停止了战斗。也许这就是《安灵曲》的魅力，它用沉古的善行，呼唤内心深处的感知。灵曲在空中飘荡的时候，传递的不光是音符，还有千百年来沉淀下来的，丝丝缕缕的至善之传。《安灵曲》就是用它所包含的慰藉，来安抚人们的心灵，来净化人们的心灵。孙剑秋在《安灵曲》原有的基础上，又加上了个人对叶清萍至深的爱恋，所以音曲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教主身为一教之主，自然不会轻易被灵曲感染，他大声咆哮道：“都停下来干什么？给我杀！杀！”

可是那些吸血鬼和狼人根本不为所动，他们依然沉浸其中。教主抽出一把弯刀，将手腕割出一道伤口，把很多鲜血地在地上，然后仰天长啸。孙剑秋明白，他这是再用鲜血和吼声震醒部下。孙剑秋同时有些迷惑，按照推断，吹奏《安灵曲》就可以灭掉蝠魔教，可是教主却一直安然无恙。孙剑秋有些慌乱着急，灵曲吹得有些混乱，再加上教主的鲜血嚎叫，吸血鬼和狼人全部从灵曲中复醒了过来。

孙剑秋空叹一声，看来大势真的已去了。吸血鬼和狼人猛扑了过来，尸鳖越战越少，最后就剩下十几只，和孙剑秋一起被围在了中间。孙剑秋这时候精神有些恍惚，或许是知道自己命不将久，脑海里老是浮现着叶清萍的身影。空中的一只吸血鬼瞅准空当，以迅雷之势斜刺里冲了过来，挥起利爪，向孙剑秋胸口刺去！

孙剑秋此时毫不知情，一边的杜升九见状，来不及多想，一扑在孙剑秋身上，只听“哧”的一声，利爪穿透了杜升九的胸部，鲜血激荡而出，喷在了孙剑秋的脸上。

孙剑秋这才反应过来，扶着倒在地上的杜升九，悲愤地大声喊道：“升九，你这是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为什么？”

杜升九脸色煞白，艰难地咧嘴笑了笑，说：“三娘走了，我留在世间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了。我想陪她一起……到我们想去的地方。剑秋兄，振作起来，清萍还在等着你，别让她像我一样伤心。一定要想办法活着出去，然后把我和三娘葬在伊水河边。记得在墓的周围栽上一些望乡菊花，那是三娘最喜欢的……”

孙剑秋泪如雨下，不住地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完成你的遗愿的。我会把你俩葬在一起，再成一个连理墓，让世人知道你们感天撼地的爱情。”

杜升九欣慰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朵浸满鲜血望乡菊花：“三娘，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你看我手里的菊花，就是送给你的。”说完，双手垂在了地上。

孙剑秋正要伸手抹上他还没有闭上的双眼，忽觉背后冷风袭来，刚要躲避，却感到身子一震，左侧的肋骨处被一根利爪生生插了进来，立刻感到疼痛难忍。

孙剑秋紧咬牙关，抬头一看，身边站着四五个吸血鬼，全部扬起了利爪，准备全部刺下。他知道，只要他们刺下，自己必死无疑。可现如今身受重伤，根本无法反抗，只好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道；“清萍，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他放弃反抗，准备受死。

刚闭上眼没多久，忽然听到“扑通”的倒地声，睁眼一看，身边的吸血鬼全部倒在了地上，叶清萍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匕首，正哀怨地看着他。

孙剑秋身体不能动弹，吃力地说；“清萍，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墓下等着吗？”

叶清萍眼里噙满泪水，走到孙剑秋身旁，伏在他的怀里，幽怨地说：“秋哥，你打答应过我，生死都要在一起，为什么又骗我呢？”

孙剑秋叹了口气，说：“清萍，我感觉我没用，不能给你幸福安宁的生活，更不能保护你，我真没用……”

叶清萍用小手捂住他的嘴，责备道：“秋哥，我不许你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屡次舍命救我，清萍永世难忘。秋哥，你答应我，要好好地活下去，知道吗？你还会找到第二个清萍，她会像我一样，爱你一生一世。”

孙剑秋感觉她说话不大对劲，就问怎么了。叶清萍笑而不语，把头贴在他的胸前：“秋哥，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还记得我在你身上留下的清香味吗？还记得，你第一次凶我，气得我泪眼婆娑，十分难受吗？”

孙剑秋点了点头，说：“都记得，永远都记得。”

叶清萍欣慰地笑了笑：“秋哥，你一定要记得，曾有个叫做清萍的女孩子，和你一起走了一段好幸福，好幸福的路程，我要你记住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瞬间，好吗？”说完，她从孙剑秋的怀里抽出洞箫，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孙剑秋疑惑地问道：“清萍，你拿洞箫做什么？”

叶清萍凄然一笑，说：“秋哥，你知道吗？只有用血，用吹奏者的鲜血，才可以把灵魂凝结，然后才可以用安灵神曲将其净化。《圣经》上的那句话你该记得，由血而起，因血而止。”

说完，她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准备吹奏。孙剑秋挣扎着身子，大声喊道：“不要！清萍，你不要这样！你把洞箫拿来，我来吹奏，你不要吹奏……我求你了，不要！”他拼命挣扎，拼命喊叫，但受伤过重，根本站不起来。叶清萍把洞箫放在嘴边，安详地，充满甜蜜笑意地望着孙剑秋，然后缓缓地吹奏起安灵神曲。

整个时空在一瞬间静止了下来，除了在空中飘荡的安灵音符，什么都没有。叶清萍身上的鲜血，开始慢慢渗出，湿润了脚下的土地。《安灵曲》夹杂着鲜血，悠悠冉冉，冉冉悠悠，飘过的每一个角落，都润上了善性的韵色。

教主从《安灵曲》吹响的那一刻起，就安静地站定了，很平静地站着。随着《安灵曲》不断吹奏，他的身体慢慢化成了烟，随着《安灵曲》，飘到了该去的地方。

叶清萍拼尽全力，将《安灵曲》吹奏了一遍又一遍，她知道，只有将自己的鲜血流尽，才能彻底释化一切。

吹到最后，她的整个身体都变得苍白绚烈，手中的洞箫无力地落在地上，她最后看了孙剑秋一眼，然后倒在了地上。

孙剑秋痛哭流涕地爬过去，把叶清萍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感到叶清萍身上十分冰冷，就把额头对在她的额头上，一边哭一边说；“清萍，你醒醒，你睁开眼，再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

他的泪水全都落在了叶清萍的脸上。可能是感到了泪水的温存，叶清萍慢慢地睁开眼，费力地抬起手，抚摸着孙剑秋的脸颊，气息微弱地说：“秋哥，记得我说的话，好好照顾自己。你会在某年，某月，某日，遇到第二个清萍的。我只求你记得，曾经有个叫清萍的女孩，曾和你深深地相爱、相知、相亲……秋哥，你抱紧我好吗？我好冷……”

孙剑秋悲痛无比，把她搂得死紧。叶清萍继续微弱地说：“秋哥，我闻到你身上的香味了，那是我的……我的香味……你还记得……记得伊水河……还有那个连理墓吗？我好喜欢那里，你可不可以……把我放到那里……我也想跟三娘一样……期待来世……和你相见……”说到这里，她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孙剑秋悲声大喊：“清萍——清萍——清萍……”

孙剑秋就这么抱着叶清萍，一直哭到夕阳西下，这才站起身，找了个拖车，把叶清萍和杜升九，还有三娘的尸体放在车上，拉起车，吃力地向伊水河赶去。

孙剑秋也不知道劳累，就这么拉着车子奔走，一路上很多人驻足相看，十分奇怪。当天晚上，他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拼命行奔，他想尽快把三人拉到伊水河边，等把杜升九夫妇葬了，再把自己和叶清萍合葬。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蓦地感到一阵温暖。他拉车上一个大坡，不论怎么用力，就是拉不上去。他只好坐在车边，气喘吁吁地喘着粗气。

“秋哥，我来帮你一把。”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用了，谢谢。”他习惯性地答道。说完后，才觉得不对劲，赶紧站定了身回头一看，只见叶清萍面露微笑地站在车后，正看着他。

孙剑秋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没错，是清萍。他又惊又吓地问道：“你是人还是鬼？你怎么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你明明已经死了呀。”

叶清萍调皮地说：“我让你看看，我是人还是鬼。”她猛地扑到孙剑秋怀里，紧紧地搂着他，问道：“感到我身上的温度了吗？闻到我身上的香味了吗？你说，我是人还是鬼呀？”

孙剑秋的确感到了她身上的温度，可还是不敢相信，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就给了自己一耳光，还好，不是做梦。“可是，我明明看到你已经死了，你怎么又活过来了？”

“我也不知道。”叶清萍有些困惑地说，“可能是因为我身中蛊血，是他们蝠魔教的一员，我吹奏《安灵曲》时把身上的蛊血流尽了，就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我现在完全没事了。”说着，她站起身，转了一圈。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孙剑秋问道。

“那还用问嘛。”叶清萍娇嗔一声，依偎在他怀里：“我们先把杜升九和三娘安葬在伊水河边，满足他们的心愿，再回到普林区，把局长、林周、张千桥和那些受陷害的人解救出来，把蝠魔教的恶行昭告天下。然后，我就和你浪迹天涯，看夕阳、赏落日，做一对世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孙剑秋的眼睛湿润了，开始流下泪来。叶清萍拿出手帕，一边帮他擦，一边装作生气地说：“我还真么见过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就知道哭，哭，再哭我就把你给休了。”

孙剑秋也故意气她，说：“好啊！我今天就大男人一回，来，大哥拉车一晚上了，累了，给哥捶捶背。”说完，他就躲开了，他知道叶清萍肯定会扁他。

果然，叶清萍杏眼圆睁，嗔道：“好你个孙剑秋，你倒充起大老爷们来了，看我不揍死你！”她娇笑着向孙剑秋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