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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宝珠嫁人记义岑綠

—南昌：二十一世纪出版社,2011.5

ISBN 978-7-5391-6490-8

Ⅰ.①钱…Ⅱ.①岑…Ⅲ.①长篇小说-中国-当代

Ⅳ②1228.2

中国版本图书馆(：赚据核字0011〉第075066号

钱宝珠嫁人记/專桑著

责任编辑 赖亮 陈沁

特约编辑 杜莉萍 廖妍

美术编辑 陈菁

装帧设计 刘艳 梦柔

封面绘图 E.Pcat

责任校对 曈曈

出版发行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

〔南昌市子安路75号33www.21cccc.com cc21@163.net)

出版人 张秋林

经销 新华书店

印刷 湖南凌华印务有限责任公司

版次2011年9月第1版2011年9月4

印数 1~ 60000册

开本 165mmX 235mm 1/16

字数 272千

书号 ISBN 978-7-5391-6490-8

定价 22.80元

赣版权登字一04—2011—191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序

从12岁到北京学习唱歌，曾在北京部分酒吧有过演唱经历，以通俗组第六名的成绩考入军艺。大二时曾经组建过自己的紫晨乐队，担任主唱。获得过一些歌唱比赛的荣誉，在2006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中获得吉林赛区第二名，参赛歌曲《雨夜》，2006年“超级女声”长沙唱区季军、全国第六名。

认识岑桑的时候我还是个小朋友，那时的她也是。

在相片里那个白净的孩子笑得一脸灿烂，是老师指给我看的，她告诉我她在写作。

应该是十年前了吧。

虽然从未关注，也不了解，并且不知道她到底在写些什么，我知道这个相片里的姐姐，始终在做一件家里人反对的事。

有时，成长就是一个反叛的过程。

我看见她，好像看见了我。

蓦然回首，许飞已经长大了，在舞台上唱着以往无人问津的歌。

再看岑桑姐姐，她也长大了，终于可以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心事，讲给大家听。

这是多么令人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情，不是吗？

如果可以，希望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讲述一些，我们年纪还轻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为了缅怀逝去的青春，也为了记录那些感动过你我他的爱情。这些故事不一定要谁来听，也不一定要谁来懂。这些记录着我们成长的故事，只为母亲欣慰的笑容。

其实，钱宝珠就是一个有关女孩成长的故事，有一点我们在现实里的悲观无助，又有一点内心里的乐天坚强。

愿所有在梦想的土壤播种下希望种子的朋友们，都能早日收获属于我们的果实。

许飞

- Chapter 1 单性空间

- 1 能卖卫生巾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 2 菜鸟首秀

- 3 老妈也是JP（极品）

- 4 最名副其实的一次艳遇

- 5 把你卖了，你还帮着点钞票

- Chapter 2 要学会向现实缴枪

- 1 安身保命就不错了

- 2 美梦都是易碎品

- 3 钓“金龟婿”的重任担不起，也伤不起

- 4 没感觉

- 5 谅解的理由

- Chapter 3 每个女孩的故事里都会有一个帅哥

- 1 那一夜的月光爱人

- 2 挺进贝伦菲尔

- 3 被人嫉妒也是件痛快得意的事

- 4 泼了总监也叫运气

- 5 玩笑也要开得有品位

- Chapter 4 麻烦女王也不是好当的

- 1 18禁引发的“血”案

- 2 恶报好报

- 3 晶晶亮，透心凉

- 4 克星

- Chapter 5 脱变是不为人知的过程

- 1 食物链第几层

- 2 复活节宝珠

- 3 遭遇表白不轻松

- Chapter 6 办公室乱斗很难热闹

- 1 生日快乐

- 2 “八·三”战七夕

- 3 炮灰没有爱

- 4 飞往北京的呆瓜

- Chapter 7 孤独的人是冷酷的

- 1 魅惑金焰

- 2 独身路线很寂寞

- 3 你是钱宝珠吗？

- Chapter 8 “剩”是所有人的底线

- 1 “剩”世界

- 2 不是每次抢答都有分拿

- 3 每个人的B世界

- 4 大勇是什么稻草

- Chapter 9 世界最好只有一个答案

- 1 你还有400克笑容在这里

- 2 珍钻爱自己

- 3 受不起的大礼

- Chapter 10 那些明争暗斗的日子

- 1 熟了

- 2 机关枪姑娘

- 3 流年助理冲

- 4 你知道自己要想多久

- Chapter 11 成功是寂寞的症候群

- 1 只为你闪耀

- 2 人生有时就是一场赌博

- 3 春光灿烂钱宝珠

- 4 最奇怪的情话

- Chapter 12 什么都没有的人是无畏的

- 1 呆瓜鲶鱼，靠搅局胜出

- 2 浪漫的累死之旅

- 3 从前的默契回来了

- 4 黑暗曙光

- Chapter 13 B世界2011

- 1 2008

- 2 2009

- 3 2010

- 4 2011

- 5 28

- 后记

Chapter 1 单性空间

1 能卖卫生巾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钱宝珠喜欢在啤酒里加话梅，一颗，盐津的，能化去啤酒里的苦味。聚会之前，她总是不忘记在手袋里塞上一包。付小溪拿起酒瓶，刚给她倒满一杯，她就从话梅袋子里挤出一颗，扔了进去。琥珀色的酒液立时翻起一层白色泡沫溢出来，像酒桌旁忽然绽开的哄笑。

“宝珠，喝酒还放话梅呢？长不大了。”

“毕业都快一年了，就别学生范了，要不然在社会上混不开的。”

“工作是不是还没着落呢？”

“每天跟个傻丫头似的，哪家敢要啊。”

……

“去去去，你们少招惹宝珠，一颗话梅也能扯出这么多。宝珠的性格多难得，都上班了还不懂吗？这不叫傻，叫单纯。在社会上混得再久一点，你们就该爱宝珠了。现在还有几个人能配得上这两个字？！”

替钱宝珠说话的，自然是付小溪。她是钱宝珠大学时代的同寝密友，密到让男朋友送对方走夜路也毫不疑心的朋友。

这一天，是付小溪2 2岁的生日，她把大学还“本城健在”的同学招来聚会。

付小溪漂亮、凌厉、成绩全优，在学校里是校花，进了公司是人尖儿，大四就一脚踏进了五百强的大门，没人怀疑她的将来会飞黄腾达，因为付小溪生来就是那种被人捧着的人，走到哪儿都有任性的权利。别人进外企都要起个英文名，可付小溪偏不，和外方老板第一次见面，就甜兮兮地说：“你好，我叫付小溪，英文名字Fu xiao xi（全部四声调）。”

结果外方老板就爱上了这一口。

只是，钱宝珠虽然和付小溪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朋友，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路线。钱宝珠是那种看一眼没记住，看两眼没感觉，看三眼没印象的“三眼‘没’女”，别人提起她，常常用的都是代名词，比如“就是那个谁那个谁嘛”或者“就是那个叫什么珠的”。

唉，什么猪啊……

钱宝珠把自己生平全部“光荣战绩”添油加醋地写在求职简历上，最终的命运也只能是进HR的垃圾筒。付小溪能和钱宝珠做朋友，同学私下里都说是拿宝珠做背景板的，因为美女需要衬托，精英需要跟班。钱宝珠绝对是资质上佳的优秀配角。她一笑，付小溪就更漂亮了；她一开口，付小溪就更聪慧了。不过，付小溪自己并不是这样想。她心里最清楚，喜欢钱宝珠，就因为她的EQ无限接近小学生。

付小溪端起酒杯说：“安静，安静！今天，我先宣布两件事。第一件，我和彭格远分了！”

满桌的人顿时发出一片惊叹声。付小溪和彭格远可是在校时有名的模范情侣。没想到终究抵不过“毕业死”的爱情诅咒。

只见她满不在乎地清了清嗓子，说：“第二，我决定——”付小溪拖着极长的尾音说：“我要爱宝珠了！”

付小溪向来是调节气氛的高手，前一秒还全场欷歔感叹，后一秒就已闹成一团。只是钱宝珠在与她飞快对视的眼神中，一瞬读取了盛妆欢颜下的那点悲凉。四年的感情就这么断了，多灿烂的表情，也只是死撑。

她心疼地搂住付小溪的肩膀说：“哈！我保证爱你一辈子。”

耳边嬉闹的声浪更盛了。两个人撞了撞酒杯，一饮而尽。

从饭店出来，已是深夜。朋友在门口说了再见就作鸟兽散了。四月的夜晚，有暮春的潮暖透出来，缓缓催动着泡桐新绿的香气。

钱宝珠和付小溪坐在路边绿地的长椅上，醉醺醺地互倚着。钱宝珠说：“说吧，怎么就分了？”

“还用问吗？人家去英国读研，多寂寞，多孤单，我拦着他不许人家找女朋友，太不人道了。”

“当初你就应该和他一起去，才两年，文凭和男友全带回来了，多好。”

付小溪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望着钱宝珠说：“我告诉你，宝珠，需要天天看着的爱情，就不是爱情；需要天天守着的男人，就不是男人。其实你应该为我高兴，提早看清了他的嘴脸，真要是嫁了才发现，那我才要哭死！”钱宝珠却叹了口气说：“唉，也就只有你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像我这样的，能看住一个自己喜欢的，就已经是中奖了。”

付小溪一听到这个口吻，就知道钱宝珠要回顾自己大学时代的恋爱历程了。那屡败屡战的血泪史，一旦开头就没结尾。四场恋爱，有三场对方是为了间接靠近付小溪；最后一场是跨越五百公里的网上恋情，持续了六个月，人家那头像帅到让人挪不开眼。钱宝珠旷着课就找去了，没想到“实物”比照片还帅——是很帅很帅的女生！钱宝珠几乎当场气得神经病发作。

付小溪连忙制止钱宝珠的滔滔不绝，说：“咱们还是别说感情上的事了，提起来就心烦。你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还没地方呢？”

“已经找到了。”

“哪家公司？做什么的？刚才那帮人笑你，你怎么不说呢？”

钱宝珠瘪了瘪嘴说：“‘舒柔佳’听说过没有？”

“好像……挺耳熟的，不会是……”

“就是那个，我去卖卫生巾了。”

“哦。”

付小溪也没词儿了。虽然卖卫生巾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要让刚才那帮狐朋狗友知道，还不如说没找到工作，要不然花样百出的短信，肯定是今夜群聊的主题。

她和钱宝珠轻轻碰了碰额头，鼓励道：“找到工作就是第一步。新人在哪儿都一样，努力就有出头的时候！”

钱宝珠笑了笑，没说话，只在心里暗暗地嘟囔着，这句话还是只有付小溪能说。她是不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努力和收获并不是成正比的。有些人努力的结果，不是前行，而是保持原地踏步，能不被甩掉，就已经是万事大吉，阿弥陀佛了。

2 菜鸟首秀

钱宝珠第一天上班，吴敏起了个大早。

吴敏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呢？

因为她是钱宝珠的老妈。钱宝珠的父亲在她七岁那年去世了，吴敏一个人把她带大，所以对钱宝珠的“关注度”也自然是成倍增长。

吴敏最爱的口头禅就是“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只要是以这句话开头的各类要求，钱宝珠必须全盘接收，不能商量，否则眼泪鼻涕齐飞，幽怨到钱宝珠举手投降，点头如捣蒜。

清晨七点，钱宝珠刚被野蛮的闹钟吵起来，就看见了衣架上笔挺的套装。吴敏推门进来，拿着几条丝巾说：“快起来吧，看看哪个花色更合适？”钱宝珠挠了挠鸟窝头，有点小惊：“太夸张了吧！上班穿成这样，人家还以为我去相亲呢。”

“对啊，就是去相亲！你要是今天给我相一个乘龙快婿回来，我这辈子就安心了。”

“拜托，我才22，你急什么呀？！”

“我怎么不急呢？！”吴敏的唠叨一向时刻准备着，“你又不是豪门千金，也不是倾国倾城，就仗着眼前这点青春，一转眼就没了。一个没姿色没青春的女人，还有人要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悲观啊。”

“这叫悲观吗？你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呢！明年找一个，谈上一两年，再花一年时间筹备婚礼……你马不停蹄地恋爱，中间不出现任何状况，也要二十六岁才能把自己嫁出去，要是谈得不好呢？或者我不满意呢？再或者男方家里不喜欢呢？……”

钱宝珠越听越没底气，说：“老妈，我大不了和你一样，一个人活一辈子也挺好的。”

世间母女，皆逃不过“母女定律”，但凡做母亲的没有过的、梦想过的、努力却得不到的、曾经拥有又失去的，都会加倍寄希望于女儿身上，所以，千万别为有个芭蕾钢琴梦的母亲恼火，摊上恨嫁而不得的老妈才可怕。吴敏的声调迅速提高了三个八度：“不行！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我怎么能眼看着你……”

“开玩笑的。”钱宝珠慌忙改口说，“我这就去梳妆打扮，给你钓个金龟婿回来。”

说着，钱宝珠跳下床，逃难似的跑去了洗手间，砰的一声关上门，长长出了口气。

听老妈说得悲念丛生，虽然极不情愿，钱宝珠也只能在心里认可。据自己屡遭打击的感情史来看，青春不努力，剩女徒伤悲啊！

就算为了“金龟”上班，老妈准备的战袍也明显过了头。

钱宝珠一路都在头皮发麻。以这样一身明丽色彩亮相办公室，真不知道新同事会怎么看。她站在公司的电梯里，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豆黄丝巾，塞进包包。至少这样看起来，不会让人联想到圣诞树之类的节日用品。

“舒柔佳”是一家专做卫生巾的纸品公司，旗下有三个品牌，主打中低端市场，上市两年来业绩良好，质优价廉的行销概念深入人心。如今公司即将推出的新品，它是“舒柔佳”第一款高端产品，从市场定位到销售价格都脱离了以往的低价路线。

钱宝珠的职位是办公室文员。这个工作的技术含量偏低，主要就是满场打杂。

钱宝珠一出电梯门，就知道自己太过分了，因为全办公室的同事都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回头用新奇的目光“观赏”她。

市场经理的秘书小米一边指导她签到打卡，一边说：“宝珠对吧，我们公司呢，就是一私企，80%的人都要出去跑，剩下的除了老板，就是端茶送水、打字复印的，穿得太鲜亮，就不像能安心干活的了。”

第一天上班就遭人一顿抢白，钱宝珠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小米明显不想点到即止，接着说道：“刚毕业的新人呀就是这样，总是找不准位置。你看新来的那个业务员，穿得跟经理似的，你说经理会怎么看他。”

钱宝珠点点头说：“哦……知道了，谢谢你。”

小米却一脸惊讶地说：“我可不是说你哦，你千万别多心，我也就是个秘书，随便讲讲而已，不用当真的。”

钱宝珠还没见过这么口是心非、指桑骂槐的人呢，明明说的就是她，还要她别多心。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小米一圈，终于找到了具体参照物，傻傻地说：“那……端茶送水的穿成你这样就行了吧？”

小米的脸上立时笼罩一层黑气。

“哎哟，米老师又在教导新人呢。”

说话的是个剪着短发的男人，个子不高，西装仔裤，斜挎黑色仿版爱玛仕，笑起来有一对讨喜的小酒窝。他对钱宝珠伸出手，自报家门说：“你好，简铭勇，策划文案。”

钱宝珠还没习惯和别人握手。因为学校里从来都是点头say Hi。她愣了一下，才把手递出去，说：“你好，我是钱宝珠，新来的文员。”

“哈，好名字，听着就喜气。”简铭勇热情地说，“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经理。”

简铭勇来公司两年了，今天终于有新人到了，当然要摆摆前辈的谱儿。他说：“你别听那个小米胡说，我们经理呢，和别的头儿不一样，没那么多麻烦事，为人很好的。”

“谢谢你。”

简铭勇莫名其妙地说：“谢我什么啊？我发现你特别爱说谢。”

钱宝珠也是才发现，自己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这时，经理室的门开了，一个夹着黑色公文包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了出来，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十分魁梧。简铭勇连忙喊住他说：“韩经理，新文员我给你带来了。”

韩经理叫韩志尚，市场部的顶头BOSS。他可是“舒柔佳”的元老级人物了，三个产品的行销方案都出自他的手，做一个红一个。

显然他被钱宝珠那身亮丽的颜色震憾了，扫了一眼说：“不错，不错。我有事出去，你今天先跟着铭勇熟悉一下情况。”

钱宝珠张开嘴，刚说了半个“好”字，韩志尚就已经转身走了。简铭勇站在一旁说，“嘿嘿，听到没有，今天你跟我混了。”

职场箴言

如果想要得到重视，最好不要在着装上大做文章。一个太过注重外表的人，容易让人觉得肤浅和华不而实，就连在娱乐圈这个纯视觉系的环境中工作，美得不可方物，都要被冠上“花瓶”的名头很多年。所以在着装上，还是给自己一个“精英”定位比较靠谱。忘了《律政俏佳人》的成功粉色系吧，那只是个传说。

3 老妈也是JP（极品）

韩志尚的团队，包括钱宝珠在内，也才七个人。简铭勇虽然职位不高，但人缘极好，一个上午就带着钱宝珠转遍公司上下，每个部门都走了一遍。他很有经验地说：“做文员呢，就要样样门清，总会派上用场。”

钱宝珠连连点头。

中午，他带着钱宝珠去写字楼二楼的职工餐厅。钱宝珠忙说：“今天我请你吧。去外面吃，谢谢你教我这么多。”

简铭勇也不客气，说：“行。外面吃，我也有好地方。”

简铭勇说的好地方是家苏式面馆，离写字楼不远，红灯木门，一派江南风情。他轻车熟路地点了一碗面加双份浇头，红烧大排，雪菜肉丝。钱宝珠只要了二两小笼包。她埋单回来，说：“简老师，不用帮我这么省吧。”

简铭勇一口清茶呛在嗓子里说：“叫我什么呢？我这辈子最怕听到‘老师’这两个字了，你吓唬我呢。”

“不说现在都流行叫老师吗？”

“叫我大勇，我爱听这个。”

简铭勇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烫花小竹筒，旋开盖子，倒出两根半截的筷子，拿在手里迎风一甩，“啪”地就长全了。

钱宝珠开玩笑地说：“哇，吃饭附赠变魔术。”

“吃饭自备筷子，环保。”

“看不出来啊，简……呃……勇。”钱宝珠一时改不过口，结果两个称呼“打架”了。

简铭勇瞥了她一眼，用鼻子哼着说：“茧蛹啊？那是虫子。”

钱宝珠听着咯咯地笑起来。上班遇上简铭勇，真是庆幸，她仿佛又找回了大学时代和学长胡闹的轻松劲儿，开场的紧张和不愉快，也就烟消云散了。简铭勇说：“大学那会儿，我是学生会干事，环保社社长，所以习惯了。”

“看来是能人啊，将来我就靠你啦！”

“别！”简铭勇摆了摆手说，“宝珠，以后你就知道了，上了班就要和学校里的事断开了，要不然，心里就会不平衡。不论在学校里多风光，进了公司就要重新来过。想要出头，就先低头。”

听简铭勇的口气，像是吃过苦头了。从人人捧着的社团学长，到处处点头微笑的公办室小弟，心里的落差，估计跟十米跳台跳水一样干脆生猛。钱宝珠说：“我还好了，一直就是普罗大众，在哪儿都是被管的那一拨儿，我可不准备出头。”

“新人就这么没理想。”

“枪打出头鸟没听过吗？”钱宝珠和人一熟就口没遮拦，什么底都交代了。她说：“我的处世哲学呢，就是听话；人生理想呢，就是嫁人。28岁之前，找一个人傻钱多的把自己嫁了，就万事大吉。”

钱宝珠美美地吃了口小笼包，一脸满足。

“唉……”简铭勇连连摇头，“没志气。”

“拜托，女人干吗和自己置气呢。我妈有句名言，她说女人太有能力，多半就会嫁不出去。所以我为什么非要和别人拼死拼活争事业，然后让自己嫁不出去呢？”

简铭勇万分感慨，怪不得此女如此极品，原来背后还有一个更狠的。他一副败北的表情说：“还是你妈妈看得透彻。”

钱宝珠刚搬出吴敏的著名理论，就看见窗外对面马路的咖啡店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简铭勇好奇地向外望了望，说：“看什么呢？”

“好像是……我妈！”

吴敏是市医院外科病房的护士长，此时有班不上，突然神秘现身，十分不正常。而让钱宝珠觉得更不正常的，是和吴敏一起走进咖啡店的，还有一个男人。五十几岁的样子，穿锐步运动装，两条蜡笔小新似的眉毛十分有个性。

简铭勇说：“另一位不是你爸？”

“我爸在地下工作已经十几年了。”

“那你应该为你妈高兴啊。”

“高兴你个头。”钱宝珠心里一急，嘴上尊敬全没了。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吴敏的电话，说：“妈，你在哪儿呢？”

“医院呢。有事吗？”

“没。”

钱宝珠说完就挂了。简铭勇却坐在一边笑开了，说：“你倒是再说点别的啊，神经兮兮说两句就挂了，你妈不奇怪才怪。”

“拜托，现在是我奇怪好吧！我妈竟然为那个人和我说谎了，怎么可能？！”

“爱情的力量是深不可测的。”

钱宝珠白了他一眼，然后又突然嗲嗲地说：“大勇哥，帮个忙，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简铭勇被她怪怪的音调吓得一哆嗦，指着窗户说：“不用去了，这不又出来了。”

从咖啡店里走出来的，正是吴敏和“蜡笔大叔”。两个人十分投缘，有说有笑，仿佛相见恨晚。

钱宝珠拿起背包就跟了出去。

简铭勇看着这个有点冒傻气的女孩，仿佛看见两年前的自己，说话不经大脑，做事更是无所顾忌。他弯了弯嘴角，一把抓住钱宝珠的胳膊说：“大小姐，一点十五了。第一天上班，你就要去当007？工作不想要了？”

钱宝珠满心气闷，却也只能乖乖跟着简铭勇回了公司。

钱宝珠心里揣着事，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还好第一天上班，没什么要紧的工作，简铭勇就找了些以往的行销案例给她看。临近下班的时候，韩志尚回来了。他走过钱宝珠的办公桌，转回身说：“你是……”

钱宝珠连忙站起来说：“钱宝珠。”

“我的人？”

“对啊。”

看来韩志尚是个比较好相处的头儿，说话做派没什么架子。这时，小米走过来，插话说：“会做PPT吗？”

“会呢。”

PPT钱宝珠还是懂的，在学校里她就帮教授做过教学课件，电脑存的模板，花样繁多。第一天上班就有表现的机会，她当然义不容辞。

韩志尚被小米一提醒，忙说：“那正好，我明天开会要配几个数据图表，小米还要帮我整理材料，PPT的事就你来弄吧。有问题吗？”

“没有。”钱宝珠回答得干脆利索。

韩志尚指了指小米说：“一会儿你把我的会议材料给她，告诉她要做哪几个部分。”接着又冲她开玩笑地说：“不错哦，现在也做领导了嘛。”“才领导一个人，也算领导啊。”

小米发出一串娇滴滴的笑声，听得钱宝珠头皮发紧，四肢发麻。

不过小米虽然爱发嗲，做起事来，却不马虎。她把韩志尚的材料传给了钱宝珠。那是一份市场分析报告，每个需要制画的数据都做了标志。韩志尚要在第二天给几位老总做汇报。小米说：“会议在明天下午，但韩经理还要熟悉一下，所以明天一早就要出来。”

“没问题，我晚上开夜车。”

“第一天上班就带工作回家，不会有想法吧？”小米关心地问。“怎么会，有事做才开心呢。”

小米轻轻拍了拍钱宝珠的肩，说：“那谢谢你啦，有你我以后就轻松多了。”

小米的性格是钱宝珠最不喜欢的，说话的层次太多，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骂人，但直觉里，小米也只是嘴上厉害罢了。

付小溪是在五点准时打来的电话。她说：“亲爱的，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还好，还好。”

“要不要聚一下啊？”

钱宝珠刚要说“不”，耳边就突然响起一声“要”！

当然是简铭勇了。

他看着被吓得七荤八素的钱宝珠，笑着说：“是不是有美女介绍给我啊？”

4 最名副其实的一次艳遇

付小溪一向是夜店动物，钱宝珠从来都不担心找不到她。嘈杂暧昧的音乐里，只有舞台灯光炫亮。付小溪黑色热裤配复古衬衫，只用两条纤长的腿，就把自己挂在银亮的钢管上。台下尖叫口哨四起，简铭勇站在人群里看得血脉贲张。他在钱宝珠的耳边大喊：“别告诉我她就是你同学！”

“你喜欢？”

“喜欢。”简铭勇一脸贱贱的笑容。

钱宝珠同情地说：“喜欢做梦吧你。”

一曲之后，付小溪从台上跳下来，向钱宝珠这边挤过来说：“怎么样？850块的课程，不白学吧？”

“不白学。”接口是简铭勇，他隔着钱宝珠把手伸过来说，“简铭勇，宝珠的同事。”

付小溪用指尖和他握了握，眼角漫过一丝笑意算是回答。

其实也不能怪付小溪高傲，资深美女，被追捧惯了，像简铭勇这样斜背大黑包型的男人，握手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但简铭勇毫不介意，努力贴上去套近乎，一副久经打击不气馁的执著模样。

“Hi，付小姐对吧。”

“叫我小溪。”

“你可以叫我大勇啊，一小一大蛮配的。”

男人在美女面前，永远自不量力，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放手一搏。

钱宝珠可悲地看了看他，撇下两个人去了洗手间。去迪吧的洗手间要经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四壁有流光暗蓝的灯光，像极了时空隧道。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保安的呵斥，随即几个穿着卫衣的人影飞奔着直朝这边来。钱宝珠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男人推进了洗手间。

霎时间，无数TVB、NBC的经典抢劫画面飞掠而过，钱宝珠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我没钱！”

那个男人却捂着她的嘴，一步不停地把她推进了隔间。钱宝珠整个人都被推得抵在隔板上。

走廊里有争斗的声音，听起来是男人的同伴躲进了男洗手间，尽数被抓，只有眼前的这个幸免于难。

钱宝珠瞪大了眼睛看他。大半张脸在黑色的口罩之下，口罩上面绘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嘴唇，仿佛要吻遍天下人。可是在搞笑的口罩之上，有双异常漂亮的眼睛。

人长得帅就是占便宜，做悍匪都让人意乱情迷。

钱宝珠被他抵着，分不出害怕还是心动，总之心口像爆爆米花似的狂跳。被型男劫进洗手间，是福是祸还真是不一定。

门外的嘈杂声渐渐弱了，卫衣男才松开了手。钱宝珠长出了口气说：“你是谁啊？干吗被人追？”

男人无声地笑了，从背包里掏出一罐橙红的喷漆，在门板上喷了“TG”两个字母，然后对着钱宝珠眨了眨眼，推门跑了。

钱宝珠被TG一连串的动作秒杀了！

她迅速把自己22年的人生历程回忆了一遍，发现这是有生以来最名副其实的一次艳遇。

从洗手间回来，钱宝珠总是时不时地在人群里寻找那双让她惊艳的眼睛。可是没有。大概是已经逃了。

付小溪看她神不守舍的样子，说：“喂！找什么呢？魂丢了？”

有简铭勇坐在一旁，“洗手间被劫事件”钱宝珠也就没好意思说出口。她把话梅“咚”一声扔进啤酒杯说：“回头和你说。”

这天三个人没有玩得太晚，毕竟第二天还要上班。从迪吧出来，有保安正看着几个穿卫衣的人刷墙。墙上是大幅诡异图案的涂鸦。保安骂骂咧咧地说：“都多大了！还乱涂乱画，今天不洗干净，谁也别想走！”

钱宝珠留心看了看，没有那个闯进洗手间的卫衣男，不过墙上“TG”的签名鲜亮地跳进眼睛，让她微微发怔。

付小溪拉了她一把说：“傻笑什么呢？走啦！”

“我笑了吗？”

付小溪怔了一下，挑起眉毛说：“不是吧你，又喜欢谁了？”

无意识傻笑，一直是钱宝珠花痴的早期表现。她揉了揉脸说：“可能是喝多了吧。”

其实真正喝多的，只有简铭勇。

美女当前，美酒不断。

他摇摇晃晃地拍了拍钱宝珠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宝珠，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有点事没做呢。”

被简铭勇这一提，钱宝珠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什么事没干。

她突然怪叫一声，拍着简铭勇的脑袋说：“被你害死了！怎么不早说啊！韩经理的PPT明天早上还等着要呢！”

爱情小语

当你开始频繁使用“艳遇”这个词，那么你已经孤独得太久了。不论你身边有没有朋友，或是男朋友。

第二天一早，当钱宝珠熊猫附体似的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简铭勇都惊呆了。头发炸着，眼圈黑着，洋装胡乱地套在身上，像个皱皮娃娃。想不到一天就现了原形。简铭勇凑过来说：“昨天还像个白骨精呢，今天就被三打了？”钱宝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非要去玩。”

这时小米走过来问：“宝珠，PPT做好了吗？韩经理等着呢。”

钱宝珠连忙找出U盘说：“好了，我这就来。”

钱宝珠的PPT做得相当用心，把当年为教授做课件的本领全搬了出来，不但色彩艳丽，还有闪闪动画。可是她一边演示，一边没底，因为韩志尚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最后他忍无可忍地打断钱宝珠，说：“你就准备让我拿这个玩意儿给老总看？”

钱宝珠愣了一下，说：“怎么了？”

“你以为公司老总几岁？简明扼要懂不懂？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吗？做这么幼稚的东西，让我怎么用？”

钱宝珠想不到平时没架子的韩志尚，发起火来一点不留情面。她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米连忙在一旁打圆场说：“宝珠刚来还不熟，是我没交代清楚。我昨天也担心她做不好，所以做了套备用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有可以用的东西，韩志尚的神色也就好转许多。他说：“以后多向小米学习，见一想三，要学会用别人的视角看问题。不是说你做得不好，但是你想过给我用会是什么效果？那不是关公唱花旦嘛。”

这时小米做的PPT已经打开了，明快简单的图示，一目了然。韩经理满意地拿走了U盘。

钱宝珠拍着胸口感激地说：“小米，今天谢谢你哦，要不然我就完了。”小米微笑着说：“新人是这样的，以后你多学着点就好了。”

简铭勇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说：“可不是吗，以后有得学了。”

有了前车之鉴，钱宝珠发现有样学样的重要性。凡事还是先别忙着往身上揽，多看才是重要的。小米虽然私下里和她来往不多，但工作上一丝不苟，对钱宝珠的指导十分耐心，有问必答。钱宝珠从来不知道，填一张表格还有那么规矩。不过，让她头疼的不光是工作，还有她可爱的老妈。

那是周五的午后，钱宝珠正在发邮件，付小溪突然在手机上发来一张照片，里面不是别人，正是吴敏，身旁还站着蜡笔大叔。

钱宝珠连忙打电话追过去问：“你在哪儿呢？”

“我陪客户去城市规划馆转转，正好发现你妈。”

“别告诉我是在……”

“对对对，就是传说中的相亲角。”

说完付小溪就挂线了。

钱宝珠心乱如麻。看来吴敏是真要第二春了。钱宝珠也不是反对，但从小到大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转移了重心，说心里不难受、不别扭、不郁闷，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这时，韩志尚办公室的门开了，简铭勇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出来，身后是韩志尚骂人的声音：“写了一堆废话拿来干什么！你看了会买吗？！”简铭勇“砰”的一声关了门，低声嘟囔：“我这辈子也不用买卫生巾的好吧……”

他走过钱宝珠身边，说：“来，快说句安慰的话。”

钱宝珠没好气地说：“我还等着你安慰呢。”

晚上，钱宝珠忧心忡忡地回了家。吴敏在厨房里做饭，红烧鱼的味道丝丝缕缕地传出来。那是钱宝珠最爱的菜，可是这会儿她可没胃口。

钱宝珠坐在客厅里思忖着怎样和老妈谈才比较自然轻松。

吴敏从厨房里走出来，坐在沙发说：“饿了吧？再炖一会儿就行了。对了宝珠啊，我有事和你说。”

钱宝珠心里突地跳了一下，看来这是要摊牌了。

只见吴敏从她的背包里拿出张照片，递给钱宝珠说：“不要问别的，先告诉我第一印象怎么样？”

钱宝珠接过来，扫了眼，“哈”的一声笑出来。

照片里的男人一看眉毛就知道是蜡笔大叔了，不过明显是三十年前的样子。钱宝珠暗想，老妈还是蛮有心思的嘛，用人家年轻时候的照片赚自己的好感。她说：“没你这样的啊，这根本不是人家的实际年龄。”

“怎么不是呢？刚照的啊。你就说喜欢不喜欢吧。”

钱宝珠看着吴敏面部肌肉乱抖，顿悟了。

“这个人是……”她硬是把“蜡笔大叔儿子”这几字咽了回去，换成了惊声疑问：“你不是给我相亲去了吧？！”

吴敏点了点头，说：“对啊。我都帮你考察过了，小董不错的，特别好的一个孩子。复旦毕业，25岁，外企上班，有房无贷，老爸还开了家工厂……”考察？

看来那天在公司前遇见，一定是老妈带着蜡笔大叔来秘密考察自己了。钱宝珠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说：“老妈，你饶了我吧。我知道我拖累你这么多年，可你也不用这么急着把我踢出去吧？”

“胡说什么呢？”吴敏一把拉起钱宝珠，贴心地说，“妈这是为你打算。你工作的环境有个像样的男孩吗？选择男朋友可是眼界问题，你身边就那几个人，矮子里拔大个，再好又能好到哪儿去？现在我不帮你开拓眼界，将来你要是和哪个‘矮子’产生了感情，我能拦住你吗？听妈的，去见见，我又不是非要你和他成了，关键是把眼界放开点。你自己说，你身边能找出个条件这么好的吗？”

钱宝珠说不出话了，明明是歪理，让老妈一说，偏偏又头头是道。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眼里看到的，没有一个是能谈恋爱的。简铭勇吗？还是那些嘴巴贱得要死的老同学？

钱宝珠突然尖叫一声：“煳了！”

吴敏吓了一跳，抚着胸口说：“瞎喊什么，你打麻将呢！”

钱宝珠指着厨房说：“鱼煳了！”

吴敏这才想起火上还炖着鱼呢。她手忙脚乱地跑去厨房，隔门丢来一句：

“约好明天见了，一会儿帮你选衣服。”

“啊？”钱宝珠野兽般哀号一声，再次倒在沙发上。

22岁还算青葱吧，就要被苦命地送去相亲。

这要传出去，以后没脸见人了！

爱情小语

“矮子哲学”是普遍的选男定律。

似乎看到的“矮子”越多，才能提高优选率，可是我们为此常常混淆了爱情的概念。

因为相爱，与条件无关。

5 把你卖了，你还帮着点钞票

董哲宇就是蜡笔大叔的儿子了。他和钱宝珠约在进贤路的PIER 39。钱宝珠和付小溪开了电话通气会。付小溪提醒钱宝珠要相仔细了，她说：“25岁，名校营销专业高才生，外企工作，人长得也不难看……这样的条件怎么会找不到女朋友？肯定是有隐藏的毛病你老妈没发现。”

于是钱宝珠带着找碴的心去了。

PIER 39非常小，不过东西很大份。一份蛤蜊浓汤盛在硕大的面包里，像只圆蓬蓬的小锅子。两个人坐在三楼的阳台上，可以看见老房子连成一片的红色屋顶。

钱宝珠和董哲宇对话三分钟，就知道他为什么要相亲了，标准的社交恐惧，可以拿到心理学院做案例。

“你好，我叫钱宝珠。”

“你……好。”低头。

“你常来这里吗？”

“不……是。”目光满天飞。

“嘿嘿。”

“呵呵。”低头。

“……”

冷场……继续冷场……继续继续冷场……最终还是服务生比较健谈，他走过来说：“先生，您预定的桌子还剩十分钟用餐时间，能把账……”

钱宝珠“噌”地站起来说：“埋单。”

从PIER 39出来，阳光还是极好。晴朗天气，透出股懒散的气息。钱宝珠走在董哲宇身旁，为怎么得体礼貌地离开打着腹稿。

董哲宇搓着手说：“不行了是吗？”

钱宝珠侧头看了看他说：“你不结巴啊？”

董哲宇讪讪地笑着，又没词儿了。钱宝珠语重心长地说：“唉，这孩子，看来也是被相亲吓着了。”说完，她先一个人咯咯地笑起来。

董哲宇被钱宝珠的轻松感染了，脸上的表情也自然多了。他说：“是有点被吓着了，长这么大还没干过这事呢。”

“我也是啊！都是我妈的馊主意。”

钱宝珠伸出手，说：“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钱宝珠。”

“董哲宇。”

“我们还是先从朋友开始吧，要不然挺奇怪的。”

“好啊。”

两个人摆脱了相亲的名头，反倒轻松多了，沿街逛着路边的小店。钱宝珠很快就被一面墙吸引了。墙上绘着五彩斑斓的涂鸦，巨大的绿色独眼怪物，舔着粉色的冰激凌。而最吸引钱宝珠的不是那只绿色的怪物，而是右下角的签名。橙色的“TG”，在阳光下显着格外夺目。

那是一间没有窗子的小店。狭小的店门，喷涂着丰富杂乱的颜色，像是整幅画的一部分。钱宝珠忍不住想起迪吧里那双漂亮的眼睛。她走过去，好奇地推开门，头顶立时传来一片铜铃声。店里很暗，到处都是稀奇古怪的饰品，黑色的水晶蜘蛛、银亮的骷髅、蝙蝠翼似的斗篷从天花板垂下来。钱宝珠每走一步，都会碰到一样东西。

董哲宇跟在她身后，警惕地东张西望。

突然一个女孩从艳红色的沙发上站起来，黑色嘴唇，乌黑眼圈，深紫色的头发纠结着奇异的造型。大白天的，董哲宇都想喊声鬼来了！

女孩说：“Hi，买什么？”

钱宝珠指了指门外，说：“画墙上涂鸦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那个人啊。”女孩向上吹了吹刘海说，“我不认识。”接着她“咚”的一声又倒在沙发上，看样子是不想说话了。

钱宝珠尴尬地耸了耸肩，从里面走出来。董哲宇感慨道：“唉，哈里波特遗毒。”

钱宝珠认真地纠正他说：“拜托，是暮光后遗症好吧？”

这天晚上，钱宝珠认真地向付小溪和吴敏分别汇报了相亲活动的全过程。总的来说，还算比较成功。尽管不能把董哲宇当成男朋友，但至少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作为最好的朋友，付小溪给予了积极的评价。她说：“你真是幸运的姑娘，竟然没遇上骗子。”

虽然吴敏心里一万个不满，嘴上还是要鼓励地。她说：“你看，相亲也没什么吧。多试几个，就找到满意的了。”

于是钱宝珠把付小溪的那个问题抛给了她。她说：“妈，你就不怕我遇到骗子？”

“放心！”吴敏胸有成竹地说，“有哪个骗子能逃得过你老妈的火眼金睛。”

钱宝珠没脾气了。

钱宝珠入职三个月后，公司的事越来越多。市场调研公司的报告交了上来，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在等着她，小米成了她的指路明灯。如果小米不来，她简直不知道这一天的工作要怎么开始，怎么完成。

简铭勇的脸色越发难看了，满是抬头纹的脑门表示“鸭梨”（压力）很大。韩志尚对新品发展的大方向已经定下来了，可他拿不出一个像样的策划。他每天对着电脑拧眉，期待着灵感大爆发。

这天下班，钱宝珠收拾好东西，发现简铭勇还在发呆。她走过去说：“喂，别坐着了，放松一下说不定就有好主意呢。”

简铭勇泄气地关了电脑，站起来说：“好，晚饭一起吧？”

简铭勇是中餐爱好者，坚决抵制各式西餐。他认为那些鼓吹吃西餐多健康多有益的人都是自欺欺人，明明西方人一半都是大胖子，偏要瞪着眼鬼扯。所以，他带着钱宝珠去了一家素菜馆，很精致的弄堂小店，门口栽着细竹。

夜风婆娑，催生酒意。只是简铭勇酒量有限，两瓶啤酒下肚，话也就多了，心里的压抑，絮絮叨叨吐出来。他和钱宝珠说着自己毕业后的窘迫，以及眼前的困境。钱宝珠默默听着，有点替他难受。人长得也不算难看，脑子也不算太笨，可是这个世界上，要么才华横溢像杰伦德华一样经久不衰，要么个性出挑像芙蓉凤姐一样过目不忘，普普通通最可怕。

简铭勇说：“宝珠，你知道吗？现在就是我的机会。一个新牌子，要是做起来了，就是升职的台阶，可我要做砸了，一切就都完了。”

“你想得太多了。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脑子里肯定是糨糊。”钱宝珠抿了口啤酒说，“还好我一进公司就遇上你和小米，要不然也是一团糨糊。”

“你说小米啊？”简铭勇嘿嘿地笑起来，“她把你卖了，你还帮着点钞票呢。”

钱宝珠听得有点糊涂。她不解地问：“小米手把手地教我做事，怎么把我卖了？”

“我问你，当初她让你做PPT，为什么还自己另做一套备用的？”

“因为她怕我做不好呗。”

“哼哼，她都预料到了你会出问题，为什么不早告诉你？”

“可能想考考我的能力呗？”

“噗——”简铭勇一口酒喷出来，“秘书考文员，你以为她是韩经理？她明明晚上自己能做出来，为什么还找你？”

钱宝珠快要被问晕了，语塞地给不出答案。简铭勇有点小得意地说：“傻了吧？不明白了吧？小米那是要在韩经理面前让你出丑，然后她再拿出解决办法，既然让经理觉得她无可替代，又赚了你的感谢，你说，她是不是卖了你，你还帮她数钱呢？”

钱宝珠瞪着眼，有点不太相信。她说：“那小米后来那么细心地帮我，难道都是为了让我出丑吗？”

“你觉得她样样指导你是好事吗？”简铭勇粗鲁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就拿你填表的事说吧，原本一次就可以把注意事项说清楚，可她偏不，就等你出一个问题，她解决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

“还用问吗？对她来说，这么做多么充分地体现了她无所不能爱护同事啊；而对你呢？不但让你感激涕零，还打击了你独立工作的自信。你没发觉自己已经开始依赖她了吗？你接到什么工作，都要先问她，她不在，你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想想，在经理眼里，这样能是个好职员吗？你以为这是学校，不懂就问就是好学生？我敢打包票，小米肯定对经理说过这样的话……”简铭勇学着小米娇滴滴的口吻说，“这个新来的，什么都不会，笨死了，样样都要我来教，一个表格到现在都填不好，凡事都来问我，真不知道招她来干什么的，添乱的吧……”

钱宝珠越听越气，猛捶了简铭勇一拳说：“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简铭勇大着舌头说：“我和你刚认识，和她都工作两年了，我没理由一见面就告诉你这些吧。人家可是经理眼里的红人，我惹得起吗？”

看来今天要不是喝多了，简铭勇也不会说。钱宝珠拿起两瓶啤酒放在他面前，万分豪爽地说：“来，干了。”

钱宝珠的计划是，把简铭勇灌得更醉一点，让他说出更多的内幕。可是简铭勇“咕咚咕咚”喝了一瓶之后，眨了眨眼，“砰”的一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钱宝珠用手指推了推他说：“喂，不是吧你，我可搬不动你！”

可回答她的，只有震耳的呼噜声。

职场箴言

不要被前辈那句“不懂就问”所迷惑。

一问是智慧，二问是智钝，三问、四问就是智障了。

爱情可以依赖男人，工作请依赖自己。

能搭救钱宝珠的，只有付小溪了。钱宝珠总不能把简铭勇拖回自己家。要是让她老妈看见了，后果难测。

付小溪打着车来了。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烂醉的简铭勇接去了她租住的公寓。那是一套装修精致的一室一厅，窗下可以看见悠悠的苏州河。还好简铭勇的酒品尚可，不吐不闹，安安静静地睡在沙发上。

钱宝珠和付小溪躺在床上睡不着。她发现自己真不是个能在职场混开的人，加班加点，累得要死，却落了个“笨死了”的评价。还以为人人都是慈善家，其实都在等着看笑话。

她拉着付小溪的手说：“我想嫁人了！”

付小溪惊讶地说：“被你妈洗脑了？”

钱宝珠摇了摇头说：“我发现我的IQ和EQ都只够嫁人的，不够上班的。我老妈说得挺对，工作上的那点破事有什么好争的呢，还是嫁个好男人比较靠谱，他愿意养我一辈子，我给他培养好下一代，想想就挺幸福的。”

付小溪听出钱宝珠的自暴自弃，她说：“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再老十年说这些还差不多。听我的，事业呢，会有的，男人呢，也会有的。”

钱宝珠却黯然地说：“小溪，我不是你。好事业和好男人你将来都会有，可我不行，捡你剩下的可能都不够格。”

付小溪抿了抿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钱宝珠了。她一开口，就有翩然而至的优越感。她只能紧握住钱宝珠的手，当做默默的支持。

窗外，夜色深沉。

夏日的暑气弥漫在空气里，有一点颓唐……有一点不安……有一点躁动……有一点……尿急。

喝了一肚子啤酒的钱宝珠实在憋不住了，她摸黑冲进洗手间，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妈呀”！

迷迷糊糊的简铭勇上过厕所没把马桶圈放下来，钱宝珠心急，一屁股坐了上去。

简铭勇在钱宝珠的尖叫声中惊醒了，英勇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洗手间，大喊：“出什么事了！”

钱宝珠立时捂住重点部位严防走光，并且以120分贝的音量惊声尖叫：“滚出去！”

简铭勇醉眼蒙眬地看见钱宝珠狼狈的姿势，飞似的跳出去，“砰”地关上了门。

世界瞬间安静了。

钱宝珠愣愣地坐在马桶上，一动不动。

她发现自己原来一直生活在一个单性空间里——老妈和她；付小溪和她；女生宿舍和她……以至于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担心过马桶圈会被揭起来的问题。

看来想要嫁人对她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要学习上厕所先低头……

付小溪轻轻敲着门说：“宝珠，你没事吧？”

“没事。”

钱宝珠撑起微笑，轻松答着，心里却像出炉24小时的榴莲酥，硬邦邦的壳子包着软软的馅，再甜也是打折价。

Chapter 2 要学会向现实缴枪

1 安身保命就不错了

人总是要经历一点挫折才会审视自己。

钱宝珠也不例外。在经历了小挫折之后，她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人生。她发现，一直以来，她都以撞大运的方式活着。

没有明确的目标，也没有细致的规划。走一步，看一步。前途仿佛光芒万丈，事实上迷茫一片。

不过现在，钱宝珠在深思熟虑之后有了明确方向。

她要嫁人！

是的，嫁人。并且她把男朋友的条件，堂而皇之地写在纸上，钉在格子间的墙壁上——

你不需要有钱，但你不能没有钱；你不需要有多帅，但你必须像个人类；你要有个性，但也要听我的；你可以不主动，但你必须爱我。

小米看着这几条，说：“你才多大啊，就要急着嫁了，你让我们这些大龄女青年还怎么活啊。”

钱宝珠说：“小米，你又漂亮，又有能力，根本就不用在乎这个吧。没男友，还有事业呢，哪像我，嫁人才是唯一出路啊。”

“看你说的，我就一秘书，都让你说成女强人了。其实你也不差啊，想嫁人，太早了！”

小米带着标志性的笑声，无比受用地走了。简铭勇在MSN上敲来一串字说：“行啊，捧人的功夫见长。”

钱宝珠发了捂嘴笑的表情，没说话。

其实这一招，是付小溪教给她的。之前，钱宝珠和她说了自己上班后的遭遇，付小溪便给她支了一招。她说：“嫁人的事呢，你自己不要当真，不过你应该让一个人知道。”

“谁啊？”

“就是那个小米呗。”

“为什么？”

“帮你削减她的敌意啊。”付小溪给她分析说，“她为什么整治你？因为你是她潜在的竞争者。她不踩你，怎么显示自己比你厉害？所以你发出些不爱事业爱帅哥的信号给她，她对你就不会用那么多手腕了。”

付小溪对办公室里的一套还是很在行的，小米看着钱宝珠胸无大志的目标，迅速对她降低了警惕指数。钱宝珠一边佩服付小溪的心思，一边暗想，小溪在公司里，一定百分百是小米的角色。

简铭勇在那场酒醉之后，和钱宝珠走得很近。也许是不得志的处境让他和钱宝珠有点同病相怜，钱宝珠工作有什么问题，不再向小米张口了，简铭勇成了她的百科全书。为此，钱宝珠包办了他的简易版下午茶。

这几天，简铭勇终于眉头尽展，因为韩志尚首肯了他的策划方案。经理不在的午后，两个人会忙里偷闲地在茶水间坐一会儿，泡两杯立顿红茶，用微波炉烤一对速冻蛋挞。

简铭勇边吃边咂着嘴说：“你这也敢叫下午茶啊。”

钱宝珠却翻着手机短信说：“小溪的日子可真滋润啊，又败了双700块的鞋子。”

简铭勇连忙尖起耳朵，凑过来说：“喂，小溪都喜欢什么，你给我说说？”

“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想送她点东西，上次都醉到她家去了，多不好意思。”

别做梦了你，送什么她都不会要。

不过这句话钱宝珠是放在心里说的。她对着简铭勇若有所思地说：“这个啊……我还得想想。”

当然了，这一招也是付小溪教的。付小溪说：“简铭勇是你目前在公司最能用上的人。他虽然职位不高，但对公司情况比较熟，人缘又好，和他搞好关系，有利于你融入办公室里的人际圈子。鉴于他目前对我很有好感，你时常向他散布我的信息，他自己就会贴上来。”

但对这一招，钱宝珠还是心存犹豫的。她说：“这样……不太好吧。”“有什么不好的，不用本钱的美人计，不用白不用啊。”

钱宝珠叹了口气说：“拜托，我都决定要走嫁人路线了，你干吗尽教我上班的事啊？”

付小溪不以为意地说：“宝珠，嫁人可不是谈恋爱，房子、车子、存款……缺一不可。我不会妨碍你以嫁人为目标的人生，只是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有责任告诉你，女孩子越独立，就越有选择的资本。所以在你没找到真命天子之前，先给自己赚点实力，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钱宝珠被付小溪说动了。爱情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更别说身家条件的事了。现在还是能抓住什么就抓什么吧。

职场箴言

如果你恨他，请把他捧上天，你至少会得到以下三个好处：

1.减少他对你的破坏程度；

2.降低他对你的警惕指数；

3.令他缺乏自知之明。

这天早上，钱宝珠刚到公司，小米就神色紧张地说：“去会议室，经理等着呢。”

钱宝珠再不会察言观色，也知道出了大事。

团队里的其他人全到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韩志尚拿着刚出版的报纸摔在桌子上，说：“谁做的？！”

报纸上半版对手公司的广告，竟然是韩志尚筹备N久的提案。从宣传策略到内容主题，甚至是品牌名称、VI配色都如出一辙。

简铭勇第一个火了，他拍着桌子，爆了粗口：“我靠，几个月的心血全泡汤了！”

小米在一边插嘴：“能碰着文件的人多半都在办公室里，不知根知底的，也没几个。”

说着，她的眼光向钱宝珠扫过来。钱宝珠打了个哆嗦。办公室里做事的新人只有她了，这句话的矛头明显指向了自己。

她正想急着辩白，简铭勇却把话接了过去：“不会吧，全套方案新人有谁能摸到？”

小米却冷哼了一声，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啊？是不是心虚了？”“你这么急着撇干净，不是心里有鬼吧？”

韩志尚猛地一捶桌子：“吵什么吵！这件事到此为止，谁再提就是和我过不去。眼下赶快想候补方案吧。”

从会议室出来，钱宝珠紧张得攥了一手心的汗。没想到为了撇清关系，小米第一个就把自己推了出去。她在MSN上对简铭勇说：“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简铭勇回了苦笑的表情说：“知道也不会是你。不过我又要重新来了，要死了！！”

钱宝珠差点惹火上身，抽空躲去洗手间和付小溪开马桶会议。付小溪听了会上的情况，揶揄她：“你不是要走嫁人路线了吗，还跟着瞎急什么啊？”“那我也不能就这么被人冤枉。”

付小溪正色道：“宝珠，现在谁急谁出错，没有证据，动嘴都是没有用的。你们经理是强人呢，这个时候没乱阵脚，要是现在来个大调查，这个项目就算折了。”

“他不怕再有人泄密吗？”

“这个你不用为他担心吧，他越是不在乎，才越是有机会把泄密的人挖出来，他要是整天疑神疑鬼的，忠于他的人，心就会被浇凉了，有鬼的，却不会轻举妄动。”说到这儿，付小溪话锋一转，“如果我是你呢，就会不退反进，抓着这次机会爬上去。”

“不退反进？”钱宝珠好奇地问，“什么意思？”

“你想啊，重做策划，时间紧迫，你要是有心做一套交上去，经理不用，也会表现你新人积极的态度，用了，你可就有功了。哪怕就是一句话激发了他的灵感，他以后也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钱宝珠怕怕地说：“算了吧，我可没你那心气，能安身保命就不错了。”

2 美梦都是易碎品

公司里还在上演《暗战（office版）》，吴敏这边也没闲着，眼看着董哲宇没了下文，连忙又物色了新人选。据上一次钱宝珠的反馈消息，对方太过老实，话都说不完全，于是这一次她帮宝珠精选了个运动男，一听约会地点，就知道活力十足了。

吴敏拿出背景资料说：“你看，年龄虽然大了一点点，好在身家过硬，有房有车，嫁给他，直接做全职太太都没问题。”

钱宝珠真不习惯吴敏的媒婆口吻，总想在她手里塞把团扇，或是头上插朵花。她想了想“年龄大一点点”的问题，担心地说：“你不会给我安排一老伯吧。”

“怎么会呢！”吴敏把见面地址拿出来，“看看人家约会的地方，攀岩馆呢！你看过哪个不怕死的老伯去那儿玩啊。”

“攀岩馆！”钱宝珠尖叫着说，“老妈，你这是让我去相亲呢还是去送死啊！”

吴敏安慰她道：“又不是让你真爬，你在下面鼓掌叫好就行了。”

“你确定只要鼓掌就行了吗？”

“还用问吗？你真爬上去了，淑女形象不要了！”

钱宝珠想想也是，欢呼这个活儿，她还是会做的。

约会的这家攀岩馆在体育场里。钱宝珠在大门前就遇见了那位等候多时的活力男，黑色耐克衬着古铜肤色，像块很健康的太妃糖。他招了招手说：“Hi，是钱小姐吧？我是卓鹏。”

卓鹏，28岁，IT企业高管，黑亮的短发散发着浓烈的发胶味。

钱宝珠开口说了句废话：“你喜欢攀岩？”

卓鹏哈哈笑道：“这你都看出来了！”

钱宝珠知道自己又冒傻气了。

卓鹏带着钱宝珠进了攀岩馆。场地十分宽敞，有六面凹凸不平的墙壁，上面喷绘着鲜艳的色彩，让钱宝珠有点小兴奋，可是事情的后续发展，和老妈的简介有点不一样。

卓鹏帮钱宝珠租了鞋子，戴上头盔和保险带。钱宝珠吓得哆哆嗦嗦地说：“不、不、不，我恐高……不行不行，我还没有思想准备，这、这、这是开玩笑吧。”

“别怕，我们是专业的。”

一名教练走到钱宝珠身后，强有力地束了束她的带子。钱宝珠回头瞥了一眼，心脏立时停跳了。

身后男人的眼睛太过漂亮，微微含着笑意。

钱宝珠脱口而出：“TG？”

“你认识我？”

虽然钱宝珠只见过TG半张脸，但那半张脸已经帅得足够让人过目不忘。钱宝珠在心里叫了一万遍，没天理啊，人长得帅就算了，还有这么好听的声音，沉沉的，沙沙的，有种慵懒玩世不恭的调调。

钱宝珠比画道：“你不记得了？迪吧，洗手间，你们在人家墙上乱涂乱画……”

TG在钱宝珠充满启发的提问后，恍然大悟地说：“啊……没想起来。”

钱宝珠看着他嘴角满是痞气的笑容，有些吃不准他是真的没想起来，还是在故意逗她。

这时，卓鹏走过来对钱宝珠说：“Hi，看我先上一遍，一会儿我陪你爬那边的初级墙。”

“好啊。”钱宝珠随口答应着，眼光却离不开TG。

185cm的身高，小腿超长，粗犷的运动员身型，却偏偏长了双雾气弥漫的眼睛，凝视30秒，就会产生催眠效果。

钱宝珠正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卓鹏已经下来了。钱宝珠想起老妈的关照，连忙鼓掌说：“好耶，真棒！”

TG在一旁问：“是掉下来真棒吗？”

钱宝珠又瞄了一眼卓鹏渐渐铁青的脸，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下来这么快的原因了。卓鹏极度郁闷地说：“看来钱小姐对今天的见面，没有一点诚意了。”说完，卓鹏就一个人径自走了。钱宝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一点追上去的心情。

TG闲闲地说：“爬个墙还要有诚意？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相亲。”

TG双手环胸，酷酷地忍了一会儿，笑喷了。

钱宝珠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笑的？”

“来这儿的人多了去了，相亲的可是头一次见。”

“又不是我挑的。”

TG笑得更厉害了。

钱宝珠看着和颜悦色的TG，壮着胆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TG揉着肚子说：“丁逸。”

“我叫钱宝珠。你电话多少呢？”

钱宝珠希望这句话，问得很自然。

TG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说：“我的电话可不那么好拿。”他指了指攀岩墙，“你敢上去，我就给你。”

“拜托，一个电话而已，不用这样吧。”

TG却咔地一下，把保险绳扣在了钱宝珠身上，说：“钱都付了，不爬一爬多吃亏。”

说着他就把钱宝珠推到了墙边。钱宝珠被他的两只大手推得神思乱飞，什么“恐高”、“害怕”都成了过去式。她把心一横，说：“好吧。”

攀岩看起来很难，起手却并不费力，钱宝珠探探摸摸地竟也爬了一半。但是再想往上就不容易了，手也软得没了力气，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从墙上跌下来了。

失重的那一刻，钱宝珠真以为要自由落体了，但保险绳很快就被提住了，把她徐徐送到地面。钱宝珠正想说这就是小菜一碟，却发现走过来给她解绳子的教练不是TG。她问道：“丁逸呢？”

“刚才有个电话把他叫走了。”

钱宝珠失望地叹了口气。身旁的教练收起带子，递给她一张字条说：“丁逸让我给你的。”

“给我的？”

钱宝珠有点不敢相信，字条上是一串龙飞凤舞的电话号码。她仔细收了，忽然有种相亲成功了的感觉。

这天晚上，吴敏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钱宝珠似乎能看见她头顶飘着一团黑压压的雷雨云。钱宝珠受不了这股低气压，挥着手说：“算了算了，今天是我不好。”

吴敏怒气冲冲地说：“你要是不想去就不要答应，这还托着人情呢，以后让我怎么和人家见面！”

“那就不用见了！”钱宝珠也带着怨气说，“以后还是别相什么亲了，根本不靠谱，纯粹浪费感情！幸福你一个，大家都受罪！”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为了你好！”

“是吗？没看出来！”

说完，钱宝珠就气哼哼地逃了，生怕吴敏再冒出那句“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

她跑回卧室，“砰”的一声关起门，然后脸上瞬间露出一副幸福得要死了的表情。

和老妈的小摩擦怎么能盖过巧遇TG的兴奋。今天她不但知道了TG的名字，还拿到了电话号码！尽管在心里，她非常非常清楚，丁逸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美梦，但又有谁能剥夺一个人做梦的权利呢？

钱宝珠躺在床上，拿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翻来滚去五十遍，才决定拨通上面的电话。

她紧张地等着，许久，才听到有人接起了电话，是一个女人没睡醒的声音。

“喂，找TG吗？他这会儿在洗澡。你是谁啊？我一会儿……”

现在已是晚上9点了，还有女人在他身边！

钱宝珠没说一个字就飞快地收了线。

看来美梦都是易碎品，钱宝珠只梦了12个小时，就醒了。

爱情小语

恋爱和相亲的区别，是次序问题。

一个是先谈感情再谈条件，一个是先摆条件再养感情。

所以抱着恋爱的心去相亲，满耳都是市侩；抱着相亲的心去恋爱，满眼都没诚意。

3 钓“金龟婿”的重任担不起，也伤不起

这段时间，公司里黑云密布，大家都在闷头工作，连句玩笑都不敢开。有时老板的表情，就代表团队的表情。他皱着眉，阴着脸，谁还敢满面春风，贱笑无限？那真是毫无争议的没事找抽。

临近下班，老妈发来短信：“宝珠，下班没有？到社区中心来，今天有活动。”

“社区活动就免了吧，累死。”

“死也死在我面前，快来！”

“这是妈吗？”钱宝珠暗自嘀咕。

突然，她灵光闪现，上了社区论坛。置顶的帖子让她直冒冷汗。硕大的黑体红字，还一闪一闪的。

没时间找另一半吗？

没机会找另一半吗？

“红娘就在你身边”大型相亲活动，即将举行。就在周末社区小剧场，给你另一半！

看来老妈是贼心不死啊，差一点就中了她的计。

加班吧。

自愿的，免费加班吧。

现在找不着男友，连家也不能回了。要是以后找不着男友，老妈是不是要杀到公司呢？

钱宝珠一边处理邮件，一边胡思乱想。其实老妈单身了一辈子，却非要自己早早嫁人，是件非常不合逻辑的事；她应该让自己独立，不倚靠男人才对啊，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钱宝珠发完最后一封邮件已经8点了。老妈气急败坏的短信，一条接一条。“都快结束了，怎么还不来？”

“大周末的加什么班？”

“这里有很多帅哥呢。”

“身价千万的也有。”

钱宝珠忍不住回：“要不你给我挑个爹回来吧？”

这次老妈短信也不发了，电话直接打过来：“钱宝珠，你是决定和我作对了？！”

“没有，人家忙嘛。”钱宝珠安慰说，“我这就回去了，不气嘛。”“人都走光了，你还回来干吗！”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了。不远的格子里，发出“扑哧”一声笑。

钱宝珠抬头看了看，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简铭勇了。她发现简铭勇特别爱加班，每天都早到晚归，勤奋到让人发指。她说：“你还有心情笑，愁你的去吧。”

“唉——”简铭勇被严重打击了，发出长长的悲叹，趴在桌子上不动了。钱宝珠收拾好东西，敲了敲他的头说：“大勇，别为难自己了，拿回家去做不一样吗？”

简铭勇咬着牙说：“我喜欢这么变态地对自己，男人要对自己狠一点！”钱宝珠和他嘻嘻哈哈地说了几句，一个人离开了。

写字楼外，已是华灯初上，一簇一簇的广告牌点燃在夜色里，掩盖了头顶的星光。钱宝珠走过便利店的门前，突然停下了脚步。想起一个人守在电脑前的简铭勇，心里没来由地担心起他的胃。她走进去挑了三文鱼手卷、猪排便当和几串关东煮，然后提着外卖的袋子又回去了。

办公室的日光灯已经关了。

刚才神采奕奕的简铭勇此时正伏在桌上鼾声如雷。

钱宝珠没有叫醒他，只是在一旁坐下来。

她不想回家。看着吴敏阴沉幽怨的脸，还不如“欣赏”简铭勇睡觉。这还是她第一次仔仔细细看简铭勇，两颊的酒窝不用笑也浅浅的留在脸上。想起那天他在会上维护自己的样子，钱宝珠心里便生出一股暖意。显然老妈那套“男人眼界论”有些不准了。比起高学历的董哲宇，运动型男卓鹏，以及那个只可远观，不能恋爱的TG，最令钱宝珠感到温暖的，却是这个开朗、率真，有点小冲动的简铭勇。

婚姻可以相出来，可爱情不行。她才22岁不是吗？她还想潇潇洒洒地谈场恋爱，不用考虑有没有房子，银行账户里有多少存款，养不养得起车子……两个人只要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地喜欢。有事，他能站出来为自己挡一挡；无事，他可以陪她讲讲冷笑话。其实，钱宝珠自己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找“金龟婿”的重任，她担不起，也伤不起。

不过简铭勇好像对付小溪一见倾心，对她只是朋友。

钱宝珠无奈地叹了口气。TG那样的高端帅哥摸不到就算了，简铭勇这样的经济适用男对自己也没感觉。做人真是失败啊！

简铭勇在饭香的诱惑下醒来，看见身边发呆的钱宝珠，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看你没吃饭，怕你饿着呗。”

简铭勇也不客气，拿过便当说：“看来平时也没白疼你。”

钱宝珠挑了串甜不辣，慢慢地啃，随口说道：“策划做得怎么样了？”“没头绪啊，连名字都要重新想。”

说起策划，简铭勇想死的心都有。上一个已经绞尽脑汁了，现在就剩绞干后的脑残渣。

“你觉得叫‘月美’好吗？”

“不好，太土了。”

简铭勇翻出调研报告，说：“你看，其实名字对消费者的影响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只有12%的女人会因为产品的名字选择购买。”

钱宝珠入职几个月了，可是和男人大谈卫生巾还是有点囧。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主要是这个问题问错了。”

“什么意思？”

“你要是问有多少女人会买名字听起来很土的卫生巾，那比例肯定就上去了。而且不是要走高价路线吗？‘月美’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走农村路线的。”钱宝珠拿起调研报告说，“其实参考这些数字，你还要考虑到一个问题。”“什么问题？”

“女人也喜欢装……呗。”钱宝珠硬是把不雅的那个字咽了回去，“就拿我自己来说吧，做问卷的时候，我肯定会说自己不在乎名字更在乎质量，要不然显得自己多浮浅啊；可是真让我去买，我从来不买名字土气的，让朋友看见了多丢脸啊。”

简铭勇被钱宝珠现身说法的理论打动了，他说：“那要你起名的话，你会挑什么名字？”

钱宝珠咬着指头想了想说：“嗯……啊……‘薇丝’怎么样？蔷薇的薇，丝绸的丝，既表达出女性的坚强，又体现了卫生巾如丝般柔软。英文名字嘛……就叫‘With’，有相伴的意思，卫生巾本来就是和女人相伴一生的东西啊！”简铭勇完全被钱宝珠拍脑瓜的灵感惊艳了，他夸张地说：“你真是太有才了！张嘴就说出这么完美的东西。薇丝，With，说得我都想用了。”

钱宝珠看着简铭勇兴奋的样子，高兴地说：“真的吗？真有这么好吗？哈哈……”

简铭勇也顾不得吃了，连忙想起广告词：“用薇丝，体验丝般感受。”钱宝珠对简铭勇的俗不可耐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她手抚着胸口，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那……用薇丝，体验温柔的感觉。”

钱宝珠再吐。

“用薇丝，真清爽。”

钱宝珠继续吐。

简铭勇火大了，说：“那你说，什么感觉才对？！”

钱宝珠得意地笑了：“看你就没用过！”

“对不起啊，我活了二十几年，还真没用过！”简铭勇没好气地说。

“卫生巾的顶级境界，当然是……没感觉啦。”钱宝珠学着广告口吻说，“那些不方便的日子，是多么不舒服，要是卫生巾用了和没用一样轻巧自如，那有多好啊。”

简铭勇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才说：“你是老天爷派来搭救我的吧。”

突然，他狠狠地抱了抱钱宝珠，说：“大恩不言谢，我回头请你吃饭。”

说完，他就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起来，钱宝珠却定在椅子上，不会动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有一点多巴胺泛滥。上次让前男友抱，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轻轻揉了揉被简铭勇抱过的手臂，脸上又不自知地露出了招牌傻笑。

4 没感觉

钱宝珠不喜欢医院，但今天她必须去。因为吴敏晕倒在院长办公室了。她接到电话的时候，人急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吴敏已经醒了，只是刚吃了药，又睡下了。

听小护士们说，院长从国外考察回来，决定搞无陪病房和零陪护，可吴敏坚决反对。新来的小护士嘴巴不饶人：“人家美国一个护士管8个病人，我们一个人管25个，那能一样吗？现在还不让家属陪护，纯粹瞎折腾！要不是你妈，我们就算完了。”

钱宝珠听着，也插不上话。不过只要吴敏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小护士说：“你别担心了，你妈就是有点高血压，以后吃盐要注意了，还有平时别让她着急。你要上班急就先走吧我们轮流帮你看着。”

“真没事吗？”钱宝珠还是放心不下，吴敏再唠叨，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突然病了，钱宝珠有点六神无主。

正说话的工夫，钱宝珠看见窗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去，竟是董哲宇。她推开门，走出去问：“你怎么来了？”

“你妈怎么样？”

钱宝珠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她病了？”

董哲宇支支吾吾地说：“现在方便出去说话吗？”

钱宝珠回头看了看病房里熟睡的吴敏，点了点头说：“到底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

董哲宇和钱宝珠去了医院楼下的绿地，两个人并排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董哲宇这才开口说：“我来的时候，你妈妈一直在院长室，等出来的时候，就直接被抬进急救室了。”

“咱们俩的事，你干吗找我妈啊？”

董哲宇顿了顿说：“你不觉得你妈最近心情特别好吗？”

钱宝珠回想了一下，说：“好像是呢。”

“我爸也一样啊。”

“你想暗示什么？”

“你会反对吗？”

“她要是愿意，我不会反对的。”

“我也一样啊。”

两人打了半天暗语，心里却分外清楚——吴敏和董哲宇的老爸，为他们相亲相出了感情。

董哲宇说：“我本来是想探探你妈的口风的，现在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想起晕倒的吴敏，钱宝珠觉得是该给她找个伴了。也省得她多余的热情都放在自己身上。她和董哲宇做了个V手势说：“没问题。”

回家后，钱宝珠和公司请了两天假，方便在家里照顾吴敏，可是吴敏生龙活虎的，完全不用她费心，反倒是两人难得没事凑在一起，安安闲闲过了两天假期。

这天，吴敏决定做蟹粉小笼包，钱宝珠靠在厨房门边上，陪她拆蟹。钱宝珠说：“老妈，你觉董哲宇怎么样？”

吴敏头也不抬地说：“怎么了？后悔了？那孩子不错的。”

“那他爸呢？”

“离了很多年了，人也开朗，又风趣，最近常来约我给他们厂的职工做护理讲座。”

“要是你和他……”

“没问题，和他做亲家，我求之不得呢。”

“我是说你和他谈恋爱。”

“哦……”吴敏突然反应过来，扔掉手中的螃蟹说，“胡说什么呢？我给你找男朋友，怎么找到我头上来了。”

“不急，不急，我也就是随便说说，您现在是老佛爷，千万别动气。”

钱宝珠嘴上安慰着，心里却有谱了，吴敏嘴角不经意的笑容已经证明董老爸在她心里有了位置。

晚上，她给董哲宇发短信：“我看行，有意思，前景十分乐观。”

董哲宇却发来一声叹息：“唉，相亲相成兄妹，真是悲哀。”

两天后，钱宝珠才去上班。一想到公司里正在抓“内鬼”，钱宝珠的心情就好像被压在五指山下，可是她到了公司之后，发现这里竟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欢乐景象。小米见到她就跟开机关枪似的揪住她诉苦：“谢天谢地你总算来了，这两天都要把我忙翻了。这会儿赶紧去会议室，经理有事说。”

“内鬼”抓住了？

钱宝珠暗自思忖，几天不见，公司的气场怎么180。

大反转了？

会议室里，简铭勇坐在白板旁，远远地向她笑了笑。这时，韩志尚清了清嗓子，说：“新的方案已经敲定了。没想到铭勇可以做得这么快，这么好，这么出色！现在就让他给大家详细讲解一下。”

三个“这么”，让简铭勇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如果他有的话。

简铭勇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说：“这次我们的新产品，定名为‘薇丝’，以蔷薇的薇，表达女性的坚强，以丝绸的丝，体现卫生巾的丝般柔软。而它的英文名字就叫‘With’，喻意我们的卫生巾要与女人相伴走过最美好的年华……”“啊？”

钱宝珠的嘴张得老大，一声不响地听简铭勇拿着自己的创意侃侃而谈。简铭勇的主打概念完全是以“没感觉”这个噱头展开的，韩志尚在一旁频频点头，显然他对这个提案给予了完全的肯定和支持。

简铭勇结束讲解之后，坦然自若地说：“刚才韩经理过奖了，其实能这么快地拿下这个策划，我必须感谢一个人。”

钱宝珠连忙挺了挺脊背，坐得笔直。看来简铭勇还算有良心，没忘记自己这个老天爷派来搭救他的人。

简铭勇的目光飞快地掠过钱宝珠，脱口道：“这个人就是韩经理，谢谢他一直以来对我的指导和栽培。”

钱宝珠立时被简铭勇的“栽培”二字恶心到了。之前那些“傻傻的”、“开朗的”、“率真的”形容词，统统被击得粉碎。

用她的创意，可以，但连句谢都不说算什么？

和小米的小手段比起来，简铭勇才是真高手，明目张胆地巧取豪夺！散会后，韩经理拉住简铭勇详谈。简铭勇一边应承着，一边向钱宝珠投来歉意的目光。

钱宝珠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哼哼地走了。她又钻进洗手间，和付小溪开马桶会议。

钱宝珠坐在隔间里，愤懑地诉说被抢创意的经过：“别和我说不在乎事业的话，现在不是这个问题，而是我憋气，实在太气人了！你说我直接去找韩经理说好不好？”

付小溪说：“宝珠啊，你要先冷静下来，凡事要想想结果，才能行动。”“什么结果？”

“你和经理说了，他会信你吗？”

“我说的是事实，他为什么不信？”

“亲爱的，不是事实就会有人信。对于你们经理来说，他只会以看到的东西来判断真相。一个已有两年的资历，一个工作还在论月算，如果你是经理，你会相信谁？一个勤勤恳恳工作，一个错漏百出，谁的话更有信服力？你去揭发以后的最好情况，就是经理相信也许是你的一句话给了简铭勇灵感，同时你也给他留下爱抢功、爱表现的印象。”

钱宝珠傻了。因为付小溪的话一点没错，意气用事只有死路一条。

“那我要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化敌为友。现在这种情况，你揭了他的底也没什么作用，还会让简铭勇记恨你，但你要是大大方方地送个顺水人情，他不但会感激你，还会因为忌惮你知道他的秘密，而对你加倍的好。反正你是新人，这样的机会以后还多着呢。现在他红了，以后他也不会忘记你，你就当为自己铺路吧。”

钱宝珠依旧愤愤不平地说：“小溪，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争什么名利，也不在乎韩经理关不关注我，我是气不过啊！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付小溪握着电话惊讶地说：“宝珠！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钱宝珠立时被这句感叹句惊住了，没想付小溪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她的心事。她怔了半晌才语无伦次地说：“我……你……别胡说了！”

职场箴言

冲动要有价值，脾气要有目的，否则你将得到更郁闷的结局。

5 谅解的理由

钱宝珠整整一天都没理简铭勇，付小溪的话更是让她无法面对。简铭勇从会议室出来后，几次想找钱宝珠说话，可是钱宝珠都和同事混在一起，避开了。简铭勇发来短信说：“对不起，我有话想和你说。”

钱宝珠冷冰冰地回：“还有这个必要吗？”

下班以后，钱宝珠第一个离开了办公室，多一秒都不想停留，可简铭勇一路追出写字楼，叫住了她。

简铭勇说：“宝珠，你等一等，我有话和你说。”

“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去找那个栽培你的人去说。”

简铭勇知道再解释也没什么用，于是干脆一把抓起她的手，向地铁站走去。钱宝珠挣扎着说：“你干什么？放开我！”

可是简铭勇的手攥得更紧了，把钱宝珠的手腕都压出一圈红印。钱宝珠无法挣脱，只好任凭他抓着，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

地铁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天空已有些暗了。车厢里空空的，直奔城郊而去。简铭勇和钱宝珠默默地坐着，谁也不说话。钱宝珠不知道简铭勇要带自己去哪儿，但她有一点想去看看，她想，自己也许是期望着找到一个可以原谅简铭勇的理由。

简铭勇在终点站拉着钱宝珠下了车。他低低地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加班吗？”

“爱表现呗。”

简铭勇带着钱宝珠去了一片新兴小区。荒芜的几幢楼立在傍晚的霞光里，像座空城。他们乘着电梯上了11楼，在1101房前停下来。

钱宝珠说：“住这么好的房子，很牛是吧？”

简铭勇苦笑了一下，推开了门，里面是十分宽敞的四厅两厅，可惜被分出9个狭小的隔间。钱宝珠一迈进去，就闻到一股封闭压抑的闷潮味儿。

简铭勇打开一扇紧邻卫生间的门，里面局促的空间只摆得下一张桌子和一张单人床。他望着钱宝珠说：“这就是我的狗窝。我不喜欢加班，但是我更不喜欢这里。我已经在这儿住了两年了，每天让我坚持下去的理由，就是做飞黄腾达的白日梦。宝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需要独立完成这个策划，才有机会爬上去。我要搬出这里，要活得像个人，我要……”

“我明白了。”钱宝珠口气淡淡地打断他的话，“其实我不在乎这个策划你有没有提到我。小溪和我说，我这么气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不过现在，她可能要判断失误了。”

简铭勇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像吃了一记闷拳，竟没来由地开始心痛。他说：“宝珠，原谅我好吗？”

“我不生你气了！”钱宝珠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说，“我一直以为残酷现实之类的话题只在电视剧里上演，但现在我算真正见识了。其实我应该好好谢谢你，给我上了这么生动的一堂课。”

说完，钱宝珠转身就走。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谅解简铭勇的理由。那狭小压抑的群租房，可以憋疯任何人。

但从这一刻起，简铭勇在她心里褪尽光环，成了她认识不久的同事或是刚刚结识的朋友，而那些曾经在心底悄然萌生的悸动，已经消失殆尽了。她第一次委屈地向现实缴了枪。

Chapter 3 每个女孩的故事里都会有一个帅哥

1 那一夜的月光爱人

“裸辞！？”

“是的，裸辞。”

每个人听到钱宝珠辞职的消息，嘴里都会冒出这个表示惊讶的问句，尤其是付小溪这样精打细算的事业派：“你疯了吧！好不容易混稳了，就这么放了？！”

“对啊，不行吗？”

“小姐，年尾了，怎么也拿了双薪和年终奖再走吧……”

“不管了，做事做得心里不舒服，真的不想坚持了。”

“那个简铭勇对你影响这么大？”

“嗯……是，也不是。”

“小姐，你准备进山学佛了？说话好有禅意啊。”

钱宝珠呲了呲牙却不知道怎么说。其实，无法对简铭勇淡然处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对“人”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小米的明亲暗踩，简铭勇的见利忘义，还有至今还没挖出来的“内鬼”，这些都让钱宝珠觉得自己工作在一个巨大的、虚伪的世界里。她分不出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哪一张笑脸是善良的，哪一张笑脸又是另有所图。如果继续在这个环境工作下去，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去接受心理治疗了。

“上班恐惧症。”付小溪下了诊断书，她非常肯定地说，“你现在急需良性刺激。来我们公司团拜会吧，我带你去混吃混喝。”

有得吃，钱宝珠立时开朗了，她抱着付小溪说：“还是亲爱的对我好。”

付小溪蹭着她的脸说：“你可恶心死我了。”

付小溪的公司团拜会在一个月之后。她预言的一点没错，钱宝珠见了五百强的铺张架势，找工作的欲望全回来了。

白金五星酒店，明星到场助兴，小奖高清电视，大奖宝马一系。

钱宝珠穿得无比体面，混在里面兴奋极了。超五星饭店的服务，对她来说还是很少有机会感受的。桌子上红彤彤的龙虾，张着硕大的钳子，好像在说“来吧，来吧，来吃我吧”，引得钱宝珠口水狂流。

付小溪去后面准备节目了，没时间陪她闲聊。台上是某大牌明星在献唱，引得掌声雷动，不过比起龙虾兄，他还差了那么一点吸引力。钱宝珠趁着别人欢呼雀跃的工夫下了“黑手”。

美食真是改善心情的利器，钱宝珠边吃边露出满足欣喜的表情。她发誓再找工作，一定要冲进名企，年会晚宴也可以吃得这么嚣张。

“小姐，要添酒吗？”

钱宝珠没想到有人会招呼自己，慌忙抬起头说：“我……”

是TG！

钱宝珠闭上眼睛，再睁开！

不是幻觉，确实是TG！

他穿着服务生的金丝马甲，黑色衬衫方尖立领，透出醉人的贵族气质。能把工装穿出品位的男人，真是不可多得的“尤物”。

TG举着托盘，对着钱宝珠使了个眼色，悄声说：“有好东西，走啊。”帅哥当前，美食当然得靠边。

钱宝珠当即抛弃满桌佳肴，跟着TG就出了宴会厅。宴会厅旁边，有一方半弧露台，安静无人，刚好可以晒月光。钱宝珠暗暗庆幸自己为出席晚宴特别穿了淡粉的雪纺裙子，至少看起来很应景。

TG把托盘里的酒杯摆在白色大理石的围栏上，然后拿起红酒倒了两个杯底，瓶子里就空了。

“就这么一点啊？”钱宝珠有些囧。

“有得喝就不错了。”TG把酒瓶上的牌子转向钱宝珠，“从主宾桌子上撤下来的，96年的Lafite。”

“这也行啊。”钱宝珠举起杯子，对着月光看了看说，“不是说82年的才有名吗？”

“82年的现在要五六万一瓶了吧，有钱也不见得买得到，96年的就已经很好了。”

钱宝珠抿了一口，很认真地品了品，说：“喝不出来。”

TG“哈”的一声笑出来：“像你这么坦白的女孩，还真是少见。”“那别的女孩会说什么？”

“别人和你分享这么贵的酒，你应该矜持又愉悦地说‘嗯，真不错’。”“那根本不是我的风格！”

“你是什么风格？”

钱宝珠拿起酒杯和TG碰了碰，仰脖子一饮而尽：“好喝！”

TG哈哈地笑了，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说：“今天找你喝酒，算是找对人了。”

钱宝珠见TG笑得开心，套近乎地说：“能八你的卦吗？”

TG不在意地说：“问吧。”

“你不是攀岩教练吗？怎么又当服务生了？”

“朋友病了，帮他顶顶班。其实我也不是攀岩教练，那只是周末兼职。”“那你是画画的？”

“涂鸦只是爱好。”

“哦……”钱宝珠恍然大悟，“你现在和我一样，都是无业游民。”

“呃……差不多。”

TG发现自己从没这么爱笑，也许是钱宝珠的没心没肺让人不想装酷。付小溪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她在电话那头大声嚷着：“去哪儿了？我这就要上台了。”

钱宝珠看了一眼TG说：“洗手间呢。我这就来。”

TG收起酒杯，对钱宝珠说：“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钱宝珠点了点头，提着裙子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说：“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TG给出一个请便的表情。

“为什么会找我喝酒？”

“品美酒当然要有佳人在旁啦，要不然就少了味道。”

钱宝珠低低地说：“我……也算佳人？”

“Hey，是不是佳人可不是别人定的，而是自己说了算。你是个很棒的女孩，只是你自己还没发现。”

这么一大串的夸奖让钱宝珠脸热了，她飞快地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跑了。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付小溪正在台上表演小合唱，钱宝珠坐下来，一个人想得出神。

其实她不是很有创想的能力吗？她能想出经典的“没感觉”，就一定还能想出更多的“没感觉”。她看着台上付小溪一张一合的嘴巴，耳朵里却一遍一遍回放着TG充满磁性的声音——Hey，是不是佳人，可不是别人定的。

难道不是吗？做自己的佳人，为什么需要别人的评价？羡慕别人，真不如欣赏自己。之前那些对人情的恐惧，对上班的抵触，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了。

爱情小语

每个女孩的故事里，都会有一个帅哥在催化她们成长。

即便从未相爱，

甚至从未相识。

周一上午，吴敏上班去了，钱宝珠在被子里赖到11点才爬起来。客厅的桌上摆着凉透的早点和一封吴敏代收的快递。钱宝珠拿起来看了看，竟是简铭勇寄来的。

钱宝珠撕开封口，里面装着的是一封多达三千字的推荐信，通篇都是对自己热情洋溢的赞扬。

简铭勇还另附了一张字条说：推荐信是我写的，但签名可是我求韩经理签的。我不求你原谅，但我祝你找到更好的工作。

钱宝珠不想与简铭勇再有任何瓜葛，她瘪了瘪嘴，把信扔进了垃圾桶。说起工作，钱宝珠当然还是要找的。她拿了片面包，又钻回被子里上网。从前程无忧逛到智联招聘，她终于发现一家让自己万分中意的公司。那是家叫“贝伦菲尔”的珠宝公司，有着比利时外资背景，进入中国市场已有五年，现在正处在扩张阶段。

钱宝珠一看到“珠宝”这两个字就感觉十足。

宝珠，珠宝，和她的名字太有缘分了。

只是像这样资质良好的外企，竞争肯定激烈。以自己的条件，恐怕投一百份简历也求不来面试，不过这一次……钱宝珠突然触电似的跳下床，光着脚，一路小跑，奔赴垃圾桶。她把简铭勇寄来的推荐信抢救了出来，拍掉上面粘着的瓜子壳，自言自语道：“看来这次真的要靠你了！”

钱宝珠把推荐信扫描下来，粘贴进简历发了出去，然后默默祈祷三十秒：

“头顶路过的神仙显灵吧，助宝珠拿下珠宝。”

钱宝珠的小型祈祷仪式刚刚结束，MSN的对话框就跳了出来，是付小溪。她发了张鬼脸说：“在吗？”

“在呢。”

付小溪传来一个网址给她：“去看看。”

那是付小溪公司的内部论坛，负责团拜会的摄影师发了个帖子，叫《寻找那一夜的月光爱人》。

照片里是一处远景，敞开的白色大门外是一方弧形的露台，皎洁的月光下，正是TG和钱宝珠。TG侧靠在围栏上，看着远方；钱宝珠着一袭淡粉长裙，手边的红酒凝在水晶杯里，泛着清亮的光。

整张照片美翻了！像迪士尼动画中的某个CG镜头，下面的42层留言无不感叹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付小溪龇牙咧嘴地问：“别告诉我那不是你！！”

“呃……”

付小溪连放喷火和杀人的表情说：“你竟敢窝藏这么帅的帅锅（帅哥）不告诉我！”

“拜托，我也只见过他三次。”

“都三次了还不说！回头我再收拾你！！”

付小溪忙工作去了。钱宝珠看着那张美到失真的照片，发了半个小时呆。

这么逼真的梦境，怎么就轮到自己头上了呢？

当时真的没觉得会这么美呢。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她一定会好好珍惜，绝不会除了傻笑就是傻笑。她悠悠地叹了口气说：“唉，还好佳人没转头，要不然就破坏美感了。”

2 挺进贝伦菲尔

吴敏最近很是为医院里的事烦心，也顾不上为钱宝珠找男友了。钱宝珠乐得清闲，每天上网发发简历，然后吃着零食看美剧。吴敏下班回家看着一地零食袋子，气恼地说：“你要么去人才市场看看，要么去相亲市场转转，每天在家里除了吃就是待着，你都成了标准的痴呆了！”

钱宝珠翻着白眼说：“简历都发了，这不是等消息嘛。”

吴敏的声音高了八度：“在家坐着就能等出来了吗？！”

电话就在这时欢乐地响了，钱宝珠抓起听筒气冲冲地说：“谁啊……是我啊……真的吗……好的……我记住了。”

钱宝珠的口气越说越激动，挂上电话，人都要飞起来了！

“什么事乐成这样？”

“那家珠宝公司通知我去面试了！”

“是哪家啊？”

“就是那个贝伦菲尔。”

“好耳熟啊。”吴敏兴奋地说，“听起来有点欧洲味啊，在那里工作的男孩子一定也有些贵族气吧！”

“啊？”钱宝珠发憷地问，“你和我高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吧？”

“怎么不是一回事呢？这次眼界多开阔啊，你一定要给我把这个工作拿下！”

钱宝珠怕怕地说：“这才一面好吧，瞎激动什么啊！”

其实，让钱宝珠激动的，还有另一个原因。钱宝珠这次申请的职位可不是办公室文员，而是企划部策划助理。毕竟有了“舒柔佳”的经验，她不想再做文员那样没有挑战性的工作了，所以在简历里，钱宝珠动了些手脚。简铭勇在推荐信里只写了“热爱本职工作”，至于本职工作是什么可没说，于是钱宝珠大胆地在工作经历一栏填上了“策划助理”。

吴敏忽然捂着头，皱起了眉。钱宝珠从沙发上跳下来，担心地问：“怎么了？头又昏了？要不要我叫120？”

吴敏却一脸冥思苦想的表情，说：“这脑子，越来越不好用了。‘贝伦菲尔’……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就是想不起来。”

钱宝珠松了口气：“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兮兮的，吓得我还以为你又要晕倒呢。”

吴敏把买的菜放进冰箱，说：“今天不在家里吃了，出去庆祝一下。”“还没面试呢就庆祝啊……”

“有机会面试就要好好庆祝，这是多么难得啊。”

钱宝珠咧着嘴呵呵地笑着，可是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把面试的具体日期告诉吴敏。

绝不！

因为她预感到自己很可能要再当一次圣诞树！

面试时间就在三天之后。钱宝珠直到出门之前，才轻描淡写地说：“妈，我去面试了。”

“贝伦菲尔”在著名商圈的写字楼，与其他珠宝公司的奢华艳俗截然不同，办公区里一片纯白底色，每一间办公室都用玻璃与磨砂玻璃围隔出层次错落的空间感。钱宝珠站在流光闪亮的玻璃前台前，完全被眼前科幻片般的架势震撼了。

她默默对自己说：“我，一定要进来！我一定，要进来！！我一定要，进来！！！我一定要进，来！！！！”

一面的初级职员都在排队面试，钱宝珠填表之后，前台小姐却礼貌地说：“你是钱宝珠小姐吧？人事经理在等你。”

钱宝珠惊诧地问：“在……等我？”

“是的。你跟我来吧。”

前台小姐一路把钱宝珠送进了HR的办公室，钱宝珠看着人事经理面前的牌子上写着“许正声”。其实钱宝珠来面试时不算太紧张。可是这样特别的待遇，让她不由得攥了一手心的汗。

许正声开门见山地说：“钱小姐，我之所以特别约见你，是因为你简历里的推荐信让我很好奇，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职员，工作不到一年，就能让他的老板写出一封长达三千字的推荐信？”

钱宝珠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却不知道怎么答。说过奖了吗？太虚伪了吧；承认自己就是这样？又有点太自大……她含混不清地说：“因为我在一些策划案里，提出了很好的创意与理念。”

“珠宝和卫生巾有着非常大的区别，你做惯的策划可能会不合适，那你怎么办？”

“有什么样的产品就做什么样的策划，这一点应该不是问题吧。”钱宝珠一进门就从办公室的装潢感觉出整个公司的行事风格，“就像对于贝伦菲尔来说，体现奢华是不够的，而是更加强调珠宝所附加的更深层次的文化内涵。”其实这句话不是钱宝珠说的，而是她的大学语文老师说的。原话是“就金大侠的作品来说，光评其体现武林侠义是不够的，而应强调武侠所附加的更深层次的文化内涵。”

但许正声怎么知道这句改良版的出处？

钱宝珠接着又补了句很流行的话：“怎么说呢？其实我们卖的不是钻石，是一种生活态度。”

钱宝珠漫天撒网的回答，没想到正说在点子上了。许正声点了点头说：“我还有件事想问钱小姐，你有这么认可你的上司，自己也有能力，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钱宝珠觉得自己的额头也在冒汗了，大脑一片空白。这不是个明摆着的问题吗？自己不错，老板也看好，为什么要离开？

钱宝珠只能把尾音拉得长得不能再长：“这么说吧……我……可以和你坦白，但你不要和别人说……”

许正声被钱宝珠讨价还价的表情逗笑了：“好，你讲。”

“我……”钱宝珠咬了咬牙，死就死吧，牛已经吹出去了，好歹也拼一回，“我恋爱了，和我们的策划恋爱了。可公司有规定，我们只能二选一。”“那你为什么要走，而不是他？”

“因为……”钱宝珠不由自主地把这个杜撰出来的恋爱对象和简铭勇重叠在了一起，于是她咬牙切齿地说，“我比他厉害，比他有能力，重新找工作比他容易得多。我这样做，不是放弃我的前途，而是我觉得，我在哪里都可以做得更好。”

显然许正声被钱宝珠自信的慷慨陈词打动了，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说：“下午两点，来参加笔试吧。”

钱宝珠尽量把口气放得轻松自然：“好啊。”

从许正声的办公室出来，她忍不住低低喊了声“Yeah”！

有惊无险，效果不错。没想到简铭勇的一封推荐信，把自己直接送进了HR的办公室。

至于下午的笔试，钱宝珠倒不那么担心了。因为从历次笔试的战绩来看，她笔头的功夫一直高过口头。

她迫不及待地给付小溪发了短信：“亲爱的，我觉得有门了。”

职场箴言

善待你的上司吧。

离职的时候好向他要一封感人至深的推荐信。

有时一封诚意十足的推荐信，比天花乱坠的文凭更有可信度。

3 被人嫉妒也是件痛快得意的事

付小溪听说钱宝珠面试小有着落，约她周末一起去庆祝。

又一个抢先热闹的。

钱宝珠在电话里说：“不用了吧，还没定下呢就庆祝啊，要是没成怎么办？”

“你个乌鸦嘴！这是培养必胜气场懂吗？”

“我看你就是想找个理由出来鬼混，工作都没了，我没钱的。”

“我请！调法国总部的同事把高尔夫练习场没打完的券都送我了，八十多张，打到抽搐都没问题。”

“免费啊？那我去！”

“免费也是有条件的哦，不带男童鞋（同学）的免进。”

“不会吧，欺负我没男朋友！”

“ 我怎么听说， 有人巴巴地赶去送推荐信呢？ 还听说， 那一晚的月光……”

“死道婆（stop），别逼我！”

付小溪嘻嘻地笑起来：“你这两天桃花当道，借借运气嘛。”

钱宝珠放下电话，开始费神了。找谁好呢？简铭勇？不想理他；董哲宇？那么呆，怎么拿得出手；TG？当然好了，可是他记不记得谁是钱宝珠还是个问题。

钱宝珠思来想去，决定先试试TG。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她只发了短信，毕竟不是当面回绝，面子上可以过得去。她急敲了一段话：“我是钱宝珠，还记得吗？这个周六下午两点，仙霞高尔夫练习场，朋友有券，可以约你一起吗？”

TG回复得比想象中快得多。他说：“钱小姐是吗？真对不起，完全不记得了。周末我已有约，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钱宝珠看着那几个字，气得牙根发痒。真不知道这个死TG到底发什么神经，一天地痞，一天绅士；一天阳光，一天绝情。她只好打电话给简铭勇，怒气未消，态度可想而知：“大勇吗？周六有没有空！打高尔夫你去不去！”许久没联系的钱宝珠终于给自己打来电话，简铭勇开心极了，只是听她这来者不善的口吻，又有些怕怕地说：“哇，听这口气是约我过去谋杀的吧？”钱宝珠这才反应过来，暗自好笑，不过她依旧冷冰冰地说：“想得美！我是需要个男性当入场券。”

“哦……本入场券愿意效劳。”

付小溪约的朋友不多，老同学新同事，聚在练习场门口，认识的不认识的，很快就熟了。

钱宝珠姗姗来迟。这可不是她想耍大牌，是笨得要死的简铭勇租了辆车子却不认识路，在单行道里转了八圈才出来。

付小溪见她带来的是简铭勇，悄悄地说：“喂，你那位月光爱人要藏到什么时候啊？”

钱宝珠瘪了瘪嘴说：“还说呢，他都不记得我是谁。”

简铭勇停好车子回来，大家就向大门走去，可是就在这时，一辆咆哮的摩托车由远及近地冲了过来。

那辆红色新款雅马哈在钱宝珠的身后突然急刹，尖锐的刹车声吓得钱宝珠跟猴子一样直跳起来。

简铭勇怒了，走过去大嚷着：“喂！怎么骑车呢？！”

摩托车上的男人却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放下一双修长的腿。他啪地掀开头盔，是漂亮得让人想死的笑容，付小溪的同事全都发出恍然的感叹。付小溪说：“哦——月光真人版！”

摩托上，当然是TG了。他摘下头盔对钱宝珠说：“怎么不等我？”

钱宝珠怔怔地说：“你……你不是不来了吗？”

“逗你玩的，看不出来吗？”

TG宠爱的口气让钱宝珠有点飘飘然，也把简铭勇打到地下十八层。

TG停了车子，看在场都是一对一对挽着手，于是把钱宝珠的手挽进自己的臂弯说：“看情况，今天是不是都要这样才对啊。”

钱宝珠猛吸了口凉气，半天吐不出来。她没想过TG会来，更没想过TG会这么配合。

只是被晾在一边的简铭勇万分尴尬。他气不过地冲上去，挽住钱宝珠的另一边胳膊，对TG说：“喂，她是我带来的！”

TG却对他眨了下眼睛，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啊，一会儿我送她回去，不是很公平吗？”

钱宝珠还是第一次享受“左拥右抱”，幸福得只剩一脸又呆又幸福的笑容。她就这样被两个男人一路架进了大门。付小溪在她身后惊讶地大张着嘴说：“哇，时空逆转了？地球倒转了？2012就要到来了？想不到我的宝珠也有今天啊。”

TG一看就是高尔夫行家，一行人里，只有他够专业。他帮钱宝珠选杆，教钱宝珠打球。

钱宝珠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不会，每一次挥杆，都漂亮得让人心脏乱跳。TG说：“会吗？”

钱宝珠摇了摇头。

TG从身后扶住她的手臂，教她挥杆。钱宝珠想靠近他，又不敢，身体若即若离地碰着，有电流不时传过来。

TG说：“对……就这样……脊椎不要动……要挥出椭圆形……”

“啪——”

钱宝珠听到清脆的击球声。

她真喜欢把那枚白色的小球打进天空的感觉，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鸟。打过N盒之后，TG问她：“累吗？”

钱宝珠用力地摇摇头。

其实她的手早已经累得抬不起来了，可她站在球道上就是不想下来。上一次已经浪费了月光美酒，这一次一定要咬住球杆不放手。

付小溪就在旁边的球道。她没上前搭讪，也阻止所有人上前搭讪，因为她知道，这也许是让钱宝珠幻想圆满的唯一机会。说不定走出这扇门，灰姑娘的美梦就会破碎。她看着把草皮不断打向半空的简铭勇，惋惜地说：“唉，差距啊。”

“什么差距啊？”

“你的胜算几率太渺茫了。”

简铭勇听出了付小溪话里的意思，愣住了。他举着球杆，扪心自问：“我有说过喜欢宝珠吗？没有的话，我生什么气呢？这个举动是在吃醋吧？难道……难道我……”

远远地，钱宝珠欢快的笑声传过来。简铭勇的心脏仿佛被人捏住了，有酸溜溜的汁液冒出来。爱情似乎只有被别人介入的时候才突现。

他转过头对付小溪说：“我是不是很傻？”

付小溪是十分通透的一个人，一眼就看出简铭勇的心结。她说：“是因为放弃那个很傻的姑娘才觉得自己傻吗？”

“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付小溪瞥了一眼TG说：“这个难度太大了吧。”

从球场出来，TG拉着钱宝珠的手上了摩托。钱宝珠坚决拒戴头盔，名义上是怕压坏发型，实际上是专等揩油。一路上，她抱着TG的腰，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她说：“TG，为什么来帮我？”

TG在巨大的车声中没有回应。钱宝珠只当他没有听到，但TG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不答，是因为他没有什么具体的答案。或许是钱宝珠太像那只又丑又自卑的鸭子，或许是钱宝珠简单到冒傻气的性格，他只是不希望钱宝珠被别人鄙视，或是被她自己鄙视。

钱宝珠第一次那么希望十字路口的红灯永远为她亮着。

那样她就可以一直拥着他。

可是下车的时间还是到了。TG掏出手机给她发了短信，说：“Hi，以后找我，别打那个电话了。”

“好啊。”

钱宝珠低着头，转身快步跑上了楼。

她不敢让TG多看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脸肯定是颗红烧猪头。

钱宝珠一进门，就对吴敏说：“妈，你掐我啊，要不你打我。你确定我和从前还是长得一个样吗？”

吴敏惊讶地看着她说：“你疯了？好好的发什么神经！”

钱宝珠却跑回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反锁了门。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眼泪不停地，不停地涌出来。

TG的出现，确实令人激动。但钱宝珠清楚地知道，让她真正悸动不已的，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像一个童话里的公主。

有王子一样的TG，有骑士一样的简铭勇。

TG用摩托载着她离开的时候，她看得到付小溪眼里的羡慕与祝福，也看得到旁人对自己嫉妒。这是她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22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经历。而她也从不知道，原来被人嫉妒，竟也是件令人痛快得意的事！

吴敏在门外听到她的哭声，敲门说：“宝珠，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钱宝珠抹着眼泪说：“别管我……我是高兴的……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说着，她哭得更放肆了，仿佛要为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与自卑一次哭个痛快。电脑屏幕上，是那张梦一般的“月光爱人”。她望着TG漂亮的身影，呜咽着说：“谢谢你TG，谢谢你。”

爱情小语

比较出美女，争锋出帅哥。

谈情说爱，运动场比商场更合适。

4 泼了总监也叫运气

贝伦菲尔的电话在四天后打来了，通知钱宝珠成功拿到了策划助理的职位。晚上，简铭勇发来了邀功贺电，他说：“宝珠，昨天有个珠宝公司打电话来问你情况呢，多亏是我接的。咱们公司有策划助理这个职位吗？”

钱宝珠用鼻子出着气：“哼，要我谢谢你吗？这是你欠我的。”

“那我还有机会补偿吗？” 简铭勇试探着问。

“有机会我再通知你。”

简铭勇讪讪地说：“唉，好无情啊。”

放下电话，钱宝珠庆幸地拍了拍胸口。真是谢天谢地，人事专员的电话竟让简铭勇拦截了。看来那个许正声也不是只听了她一面之词就拍了板，私下原来还有秘密调查。这让钱宝珠心里有点不安了。现在网络多发达，钱宝珠很怕有一天被人扒出真相来。

她连忙打开电脑，一边查找自己在网络上的蛛丝马迹，一边给付小溪在MSN上留言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你说那个HR发现我骗他，会不会直接开了我？”

付小溪正跟着老板奔赴宁波，老板就在身边，她也只能简单地回应。“傻瓜，职场就是个讲实力讲成绩的地方，你要是做得好，谁在乎你以前做了什么？再说了，HR就是全公司最能说谎话的人。能把谎话说得滴水不漏的，在他们眼里就是人才，他爱你还来不及呢。”

钱宝珠看着付小溪的留言，波动的心情安定了那么一点。

付小溪抓紧时间“三八”：“快招，那天你和TG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啊？！”

“我好想啊！可惜没有！”

两个人隔着网络对空感叹，唉，人生最大的“杯具”（悲剧），莫过于帅哥经手而不得！

吴敏是最晚听到消息的人。鉴于有了晕倒的“前科”，钱宝珠很怕她情绪太激动，于是，她想了个极低调的方法，写了字条，放在客厅的餐桌上。

“老妈，我明天要去贝伦菲尔上班了，所以先睡了，别吵我。”

吴敏回到家的时候，刚刚7点。她瞥了眼钱宝珠紧闭的房门，低声说：“这孩子，就会胡闹。”然后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把钱宝珠从小到大的相册找了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段时间，她明显感到了女儿的改变。她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只是一个人喃喃地说：“唉，要管不住喽。”

去贝伦菲尔工作的第一天，钱宝珠起得很早。不！是太早。清晨5点，她就精神抖擞、两眼放光地坐了起来，楼下的老年活动队也才刚刚舞起太极剑。可是梳妆打扮完毕坐上地铁之后，钱宝珠立马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三站！

计划中的健康早餐也就省了，她只在麦当劳买了杯热巧克力就冲进了写字楼的大门。其实，她也不想这么有失风度的，可是眼看着电梯门要关闭，她不得不一边喊着“等等”，一边健步如飞地赶过去。

可是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自作孽，不可活。

钱宝珠精心挑选的鞋子，跟太细，落点准确无误地插进了电梯门的缝隙。

她急忙大踏一步稳住前倾的身形，这才没摔个难看的狗啃屎，然而她手里的热巧克力就没那么幸运了，全泼在对面男人的胸前。

“哇！”

电梯里立时爆出一声惊叫。

但，不是那个被烫的男人，而是钱宝珠。

眼前的男人太有气质了！整洁、优雅，被泼了一整杯热巧克力还能从容不迫。钱宝珠愣愣地被电梯门夹了一遍又一遍，才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用手掸了掸西装上的巧克力，俯身帮钱宝珠拔出鞋跟，说：“我怎么觉得，你泼了我很高兴呢？”

“嘿嘿嘿嘿嘿……”

钱宝珠觉得自己笑得都走音了。

电梯启动，钱宝珠扫了眼按键，只有18楼亮着。她默默地想，不会这么巧吧，一个楼层的？

“叮——”电梯门开了，钱宝珠听到那个男人的脚步声始终跟在身后。不会也是贝伦菲尔的人吧？

忽然前台小姐温柔地行了个礼说：“朗总监早。”

朗总监！

钱宝珠猛然转回头，看见被泼男正喜怒莫测地看着自己。

“第一天上班吗？我是市场总监朗伯宁。”

她心里惨叫一声：完了！还没上班就烫了顶头大BOSS，这什么朗总监啊，简直就是狼外婆！

她心虚地说：“我是钱宝珠，新来的策划助理。刚才实在是对不起哦。”

朗伯宁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提，然后转身走了。

“朗总监的衣服……不是你干的吧？”前台小姐看了眼钱宝珠手里的空杯子，笑嘻嘻地说。

钱宝珠连忙把“证据”扔进垃圾桶，露出一个不可言传的笑容。

“算你走运哦，泼了全公司脾气最好的总监。”

钱宝珠呵呵地笑了：“泼了总监也叫运气啊……”

5 玩笑也要开得有品位

新人入职的第一天，许正声安排他们集中在小会议室培训。新人一共12人，除了策划助理，还有文员和销售。坐在钱宝珠身边的是个微胖的女孩，眼睛硕大大的，像猫一样可爱。

“你好，我是雪妮。”

钱宝珠和她点了点头说：“Hi，我是钱宝珠。”

雪妮是应届毕业生，职位是文员。也许是钱宝珠身上还没脱了学生气，两个人性子相通，很快就成了朋友。

雪妮说：“听说给咱们培训的，是个很帅的大叔呢。”

“夸张吧，大叔能有多帅。”

雪妮对着门口努了努嘴：“来了。”

钱宝珠只看了一眼，就把头缩起来了，因为进来的大叔不是别人，正是朗伯宁。此时他已经换了新衣，浅灰西装，暗蓝衬衫，举手投足都带着淡雅的书卷气。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钱宝珠，好像根本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雪妮有些不解：“你躲什么呢？”

“没，没什么。”

钱宝珠见朗伯宁没有对自己格外关注，也就自然了许多。朗伯宁自我介绍之后，便开始讲课。钱宝珠单手托着下巴，不自主地拿他和TG比较起来。虽然两个人有代沟，但还算有共同的特点——优质，帅。

一个是莱茵河畔，一个是喜马拉雅；

一个是工藤优作，一个是变形金刚。

朗伯宁说：“钱宝珠小姐，你能告诉我比利时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朗伯宁之所以把这个尽人皆知的问题抛给钱宝珠，只因为眼前12个人里，只有她眼熟。他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姿态，等待着“巧克力和钻石”的标准答案。

可惜钱宝珠正在花痴神游，不经大脑就顺嘴溜出了两个“另类品种”。

“工藤优作和变形金刚。”

“对——”

朗伯宁惯性地点了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钱宝珠说的是什么。小会议室里立时笑成一片。这还是朗伯宁第一次培训培得笑场，外面的老职员纷纷侧目，讶异朗总监换了风格。

不过朗伯宁就是朗伯宁，脸上看不到一丝不悦。他咳了咳说：“在贝伦菲尔，开玩笑可以，但也要开得有品位，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代表着公司的形象。贝伦菲尔最有价值的是什么？不是旗舰店里的那颗22克拉的蓝海之星，而是在座的各位，因为你们必将创造出超越镇店之宝的价值。你们每个人，都将是贝伦菲尔最名贵的美钻。”

在场所有人都被朗伯宁的镇定自若震住了，内心立时被煽动起无限激情。钱宝珠带头热烈地鼓起掌来，朗伯宁却伸出手，示意她停下。

“优雅从细节开始。想要让我们的产品从骨子里体现优越的品质，就要有在思维里构建精致的习惯。钱宝珠小姐，人事部的许经理向我特别推荐了你，我希望你身上不要仅仅体现出对能力的自信，还要有我们品牌优秀高贵的基因。现在，你可以鼓掌了。”

钱宝珠在朗伯宁鼓励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坐正了身体，悠然抬起双手，击出舒缓轻悦的声响。

朗伯宁点了点头说：“很好。现在，你已经是个贝伦菲尔人了。”

Chapter 4 麻烦女王也不是好当的

1 18禁引发的“血”案

“洗脑，超高级别的洗脑！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你老板！”

付小溪听了钱宝珠的转述，对朗伯宁充满了膜拜之情。

钱宝珠非常老实地说：“看了你非爱上他不可。”

“真有那么夸张？”

“不是夸张，是事实。”

付小溪刚从宁波回来，钱宝珠就把她约出来八卦。两人去了一家卖简餐的咖啡店。傍晚的阳光打在窗格上，画出一轮轮的光圈。

进了贝伦菲尔，钱宝珠有太多新鲜事要说。和现在的工作环境比起来，“舒柔佳”简直就是“脏乱差”的整治对象。从前十平米的茶水间还要自备奶茶和速冻蛋挞，如今公司的自助餐厅八小时供应各类点心，花样繁多。面包不叫面包，叫“吐死”；奶酪不叫奶酪，叫“气死”；烤炉不叫烤炉，叫“多死炉”；早上用“多死炉”烤一片黑麦“吐死”，放一片脱脂“气死”，想不优雅都难死。

钱宝珠兴奋地说：“你不知道，洗手间都是电动马桶圈，大冬天也是温的，以后在公司给你打电话都不用冻屁股了。”

付小溪叹了口气说：“唉，看来大勇是没戏了。昨天他还来找我说情，想和你重修旧好呢。”

钱宝珠没想到付小溪会提起简铭勇，愣了一下，说：“他去找你了？”付小溪点了点头。

“他找你是为了我？不可能吧。一定是借我的名义接近你。”

付小溪用手肘撞了撞钱宝珠，说：“宝珠，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了？”

“什么变了？”

“性格。”

“有吗？”

“几个月前，你还在天天向我诉苦，说别人欺负你，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钱宝珠默默想着，自己似乎确实和以前不同了。她不确定地说：“我……变成什么样了？”

“自信了呗。”付小溪说，“所以你不用怀疑大勇喜欢你，你现在值得让所有男孩子喜欢。”

“这话要是别人说，我肯定当是说反话呢。”钱宝珠有一点点不相信。

“我说的，你就要信！”付小溪从包里掏出一张蓝色的便笺纸递给钱宝珠，那是钱宝珠离职后，落在格子间里的爱情宣言——你不需要有钱，但你不能没有钱；你不需要有多帅，但你必须像个人类；你要有个性，但也要听我的；你可以不主动，但你必须爱我。

付小溪说：“大勇让我给你的，他说自己除了‘不能没有钱’这一条，其他条件完全符合了，让你考虑考虑。”

钱宝珠赌气地说：“那你帮我转告他，我拒绝他的主要理由是，他长得不像人类。”

说完，两个人就哈哈地笑起来。

付小溪说：“宝珠，你拒绝大勇是因为他抢你创意的事吗？”

“我也说不清，不过导火索是肯定的。你觉得他好吗？”

“这件事，我给不了你意见。不过呢，大勇也算是个好男人，现在的社会，找个真没有心眼的男人等于自残，但他没什么身家倒是硬伤。陪男人白手起家后果难测，所以这事你还是自己看着来吧。”

钱宝珠抿了口咖啡说：“我现在特相信我妈那句名言。”

“你妈那么多名言，哪一句啊？”

“选择男朋友是眼界问题，矮子里拔大个，再好又能好到哪去儿？其实当初离开舒柔佳是对的，要不然我非爱上那个‘矮子’不可。”

“哦——”付小溪用恍然大悟的夸张口气说，“原来是有了高个子的月光童鞋，看不上矮子勇了。”

“少胡扯！”

一提起TG，钱宝珠就有点方寸大乱，开口反驳都没底气。

“那、那、那……”付小溪做了个拍照的手势，“表情胜于雄辩，我家宝珠开始思春喽！”

就在这天晚上，简铭勇给付小溪打了电话，口气里满是期待。他说：“小溪，帮我问了吗？”

“问了。”

“宝珠怎么说？”

“大勇……”付小溪忽然觉得直接回绝他是件挺残忍的事。她想了想说，“你还是先放一放吧。现在的宝珠不想再纠结过去的事。而且你也应该好好想一想，你对宝珠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觉得亏欠了她。”

简铭勇低低应了一声就收了线。此时，他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桌子上摆着三文鱼手卷和关东煮，袅袅蒸气，在屏幕的蓝光里渐渐消散。

有些人，离开了才让人想念；有些感情，失去之后才会备感珍贵。简铭勇喝了一口纸杯里的萝卜汤，突然诗性大发。他摇头晃脑地说：“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鱼丸相映红。人面已随辞职去，只剩鱼丸笑我疯。”

爱情小语

性格决定爱情取向，也决定你吸引的男人类型。

与其抱怨自己从没遇到好男人，不如反省自己有哪些不良性格。

朗伯宁，34岁，英国海归，多年的海外工作经历，让他稳坐市场总监的位子，直接管理着企划部和销售部。

钱宝珠看着自己搜罗到的资料，叹了口气。因为朗伯宁只培训了三天就消失不见了，剩下的内容，转给了各部门经理主管和副总唐一凯。

跟着主管做做项目还算有趣，可听那位唐副总训话，实在枯燥无趣得让人打不起精神，除了夸夸其谈，就是夸夸自己，简直让人昏昏欲睡。

两周后，培训结束，钱宝珠应景地提交了总结报告。这一方面，钱宝珠还是比较强的。把笔记翻一翻，从书上摘一摘，三下五除二就弄出一份像模像样的报告，不但分析了国内市场，还远瞻了国际潮流。

这天中午，钱宝珠和雪妮一起去餐厅吃饭，可是刚进门，就听见一阵哄笑声，只见几个销售部的同事正在玩桌游“18禁”，此刻大家正围住一个只穿着背心的男人唱着：“脱掉，脱掉，把内衣脱掉！”

钱宝珠和雪妮频频侧目，这么露骨的游戏拿到公司来玩，明显和朗伯宁讲解的优雅风格完全不符啊。不过，让钱宝珠更震惊的还在后面，因为她发现被围着的那个“被脱男”竟然是董哲宇！

董哲宇死抓住背心，怯懦地说：“不行，不行，我说不玩了，你们非逼我，我真的不玩了。”

可是起哄的同事根本不想放过他，甚至有一个还揪住他的胳膊说：“你自己不动手。我们可就要帮你了。”

钱宝珠看着真是气不过，明显就是在欺负老实人嘛。她冲上前说：“Hi，这里还有女生呢，别这么‘基’情四射，喜欢人家就明说。”

钱宝珠的一句话引来在场女同事的偷笑，只是董哲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钱宝珠，分外尴尬。

拉住董哲宇的男人叫罗满，他笑嘻嘻地松开手说：“哎呦，野兽救狗熊啊。”雪妮拉住她说：“算了，别惹事了。”

可是罗满嘴上仍不闲着：“这么彪悍，也来一起玩玩啊。”

钱宝珠看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恶心之感油然而生，她忍不住拿起手边橄榄球似的俄罗斯大面包，直直地砸了过去。

罗满看着虎虎生风的面包，连忙缩头，接着就听到身后传来“啊”的一声惨叫。某人刚走进餐厅就被击倒了。

钱宝珠远远地见着那摔倒时优雅的身影，心里一片冰凉。那人，百分百非朗伯宁莫属了。

2 恶报好报

坐在朗伯宁的办公室里，钱宝珠有些惴惴不安。从前她就怕进老师办公室，现在那些恐惧心理全回来了。她低着头，偷瞄朗伯宁。他沉寂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块淡淡的乌眼青，像纯种牛头梗。

钱宝珠讷讷地说：“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可是他们也很过分啊，在公司里玩脱衣18禁。”

朗伯宁沉声说：“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他们的问题，我会找他们的经理，而我找你，也不是为了刚才的面包。”

“啊？”钱宝珠疑惑地问，“那……是为什么？”

朗伯宁把桌子上的一份新人培训总结报告推到她面前。钱宝珠瞥了一眼，就知道是自己的。

朗伯宁说：“内容还好，不过是你自己写的吗？”

“当然了，都是我自己打的。”

钱宝珠也没说谎，几千个字，都是她亲手打的。

朗伯宁微微笑了笑说：“钱小姐，下次抄东西的时候，记得要看看作者，这也算是对别人劳动的尊重。”

“什么意思？”

朗伯宁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子上，钱宝珠瞟了瞟书名，感觉自己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摘抄的内容，大部分都来自这本书的内容，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封面上的作者署名，竟然是朗伯宁！

朗伯宁说：“钱小姐，从你个人的素养，到你个人的诚信，都让我怀疑你是否有能力胜任现在的职位。”

“能的。”钱宝珠有些慌了，没想到自己还没正式上岗，就面临开除危机。她急忙说，“朗总监，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做好的！”

“理由。”

“我……想要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情急之下，钱宝珠只好把简铭勇抢自己创意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她对朗伯宁说：“朗总监，我抄你的著作，也是希望把这份报告做得更好，因为我真的很在乎，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朗伯宁一声不响地看着她，暗暗思索着眼前的钱宝珠值不值信任。从眼神看，她是个耿直的女孩，但是她的个人能力真的很让人置疑。许久，朗伯宁才开口说：“好吧，我可以相信你，不过你今天要把报告重新写过交上来。”“一个下午？”

“笔头上的功夫也是助理必备的素质，给你一个下午也不算难为你了。”钱宝珠只能无力地点点头说：“好吧，下班之前我会交给你。”

职场箴言

抄袭有风险，下手须谨慎。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你能抄得到，他就看得到。

雪妮一直等在办公室门外，董哲宇也在。一见到钱宝珠出来，雪妮就走过去关心地问：“怎么样？”

钱宝珠没精打采地说：“还能怎么样，今天我要是写不出那份该死的培训报告就要走人了。”

董哲宇说：“对不起啊，是我害了你。”

“你不用自责，不是因为你。”钱宝珠不想说自己的糗事，于是转移话题道，“你原来在这里上班啊，怎么一直都没见到你？”

“我前段时间一直跟着经理跑西北五省的市场，刚回来。”

“看来咱们真是没缘分，你回来，我就要被开了。”

雪妮夸张地说：“没那么严重吧。”

钱宝珠苦笑着说：“是很严重。”

整整一个下午，钱宝珠都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心里越急，大脑越是一片空白，原本肚子里就没什么墨水，现在打出来的全都是胡言乱语。她看着文档里那些不着调的话，干脆去洗手间和付小溪煲电话粥。

“小溪，我舍不得离开啊。”

“那你倒是去写啊。”

“我写什么啊？”

“那去抄抄其他人的。”

“我怕朗伯宁都读过。”

“那也比坐着等死强啊！”

“我脑子都乱成一锅粥了。”

就在这时，有短信传来，是董哲宇，上面只有四个字——去你邮箱。去邮箱做什么呢？钱宝珠和付小溪收了线，回到办公室，打开了Email。没想到董哲宇竟发来了一份新人培训报告。董哲宇在下面留言说：“虽然写得不好，但蒙混过关应该没问题。”

钱宝珠要乐得晕过去了。她连忙复制，粘贴，打印，给朗伯宁送了过去。朗伯宁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看着。

钱宝珠不知道时间原来可以过得这样缓慢，她甚至开始想，真不知吸血僵尸在棺材里躺几百年，是怎么熬的。

朗伯宁合上报告的时候，给了六字评语：“还是有急才的。”

“那……我是不是过关了？”

朗伯宁说：“以后，还要看你的成绩。”

“谢谢你，朗总监！”

钱宝珠几乎是跳着出办公室的。朗伯宁看着她的背影，竟也露出一丝微笑。在职场的圈子里混得久了，难免会怀念那些初出茅庐的简单，虽然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不够专业，却足够真诚。

关上朗伯宁办公室的门，钱宝珠连做了三次深呼吸：“看来做好人，还是有好报啊。”

下班以后，董哲宇等在电梯口，约钱宝珠吃饭。钱宝珠说：“地方你挑，我请客。我必须谢谢你。”

董哲宇说：“不用谢我，算我欠你的。”

董哲宇新买了辆瑞麒M1，绿色的小车子显得很活泼。钱宝珠坐进副座说：“你一个月赚多少啊，都买车子了。”

“我老爸买的。”董哲宇也不掩饰，“他说了，现在光有房子不行，没有车子的男人也不好找老婆。”

钱宝珠“扑哧”一声笑了：“现在你房车兼备，老婆指日可待了。”董哲宇却苦着脸说：“有什么也没用，我知道自己差什么。”

钱宝珠听出董哲宇的话里有话。白天的事情，总归让人难堪。钱宝珠抿了抿嘴说：“哲宇，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怕那个朗总监吗？”

“其实他人挺好的。”

“可我还是怕。我没有能力，没有经验，学历又不过硬，人也长得不漂亮，我能进公司，是靠运气混进来的，所以我特别怕他把我开了，因为我自己清楚，一旦离开了，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进这样的公司。但是你有想过你自己吗？”

“想什么啊？”

“你名校毕业，又有外企资历，不在这里做，别家还抢着要呢。再说了，你老爸也算比较有钱，即便你十年不上班，也有房住，有车开，躺在床上也饿不死，所以你怕什么啊？谁欺负你，你就和他对着干呗，大不了走人，无所谓的。”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很牛似的。”

“是吧。”钱宝珠顿了一下，“那我可要说实话了，你别不爱听。”“什么实话？”

“我觉得你身上少了点男人的专横气，所以你应该去学学跆拳道什么的，下次那个罗满再找碴，你就狠狠修理他一顿。”

董哲宇听了，跟着笑起来：“好吧，那也告诉你点实话。”

“什么实话？”

“虽然贝伦菲尔不错，牌子也确实来自比利时，但那只是挂了个资深背景而已，公司从投资到运作都是中国人，好像只有一个副总是比利时的，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基本就是形象代言人。所以呢，这里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你以后也不用怕那个朗总监了。”

钱宝珠连忙堵起耳朵说：“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人家告诉你实话是为了给你打气，你告诉我实话是想打击我吧。”

钱宝珠真的不想听。贝伦菲尔对她来说就是个梦，十足华丽就够了，她根本不想知道这些内幕和真相。

董哲宇发动车子说：“唉，真是对不起啊，我总是说错话，还是吃东西去吧。”

3 晶晶亮，透心凉

周末，极好的晴朗天气，钱宝珠拉着吴敏去OUTLET买衣服。她坐在轻轨上，窗外是飞掠而过的城市风景。她挽着吴敏的胳膊说：“老妈，你还记得董哲宇吗？”

“怎么又提他？”

“他竟然是我同事，就在销售部。”

“是嘛，怪不听你说公司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耳熟得不行。”

吴敏的口吻里明显没有了以往的亲热劲儿，看来是跟董老爸有关。有关这个问题，钱宝珠和董哲宇交换过意见，很有可能是被钱宝珠说破以后，两个人的关系迅速冷却，以至于几个月来再没联系。董哲宇出差回来，决定重新敦促二老的感情生活，对于这一点，钱宝珠和他达成了共识。终于轮到她催婚了，能不兴奋吗？

钱宝珠说：“最近怎么不见你和他爸联系呢？”

“和他爸有什么好联系的，我每天上班还忙不过来呢。”

“他爸人很好的，我要是能有个爸，就想要那样的。”

吴敏警觉地说：“你想暗示什么？”

“啊！”钱宝珠突然大叫了一声。

“怎么了？”吴敏被吓了一跳。

“我突然想起公司有活没做，一会儿你自己坐车先回吧。”

“不会吧，都到了你才想起来！”

钱宝珠有点慌张地说：“工作第一啊！”

吴敏用手点着她的头说：“怕了你这个糨糊脑子。”

其实，钱宝珠哪是有工作呢……

OUTLET门前的广场上正在搭建极限滑板的U型滑道，几个人正在上面喷绘涂鸦。虽然远远的钱宝珠看不清是谁，但是巨大的TG字母让她确信某人一定身在其中。

钱宝珠把老妈送上了回家的轻轨就拨通了TG的电话，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是女人，不要是女人，不要是女人……”

果然祈祷是有效的，TG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Hey，宝珠对吧？”

“这次你记得我了？”

“记得，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儿？”

“给滑道涂鸦呢。你喘什么呢？”

钱宝珠一路跑过来，喘着粗气说：“我看到你了！”

TG正满身五颜六色地趴在滑道上，像只鲜亮的花斑豹子。钱宝珠用力地挥着手说：“我在这儿呢！”

这时，一个踩着滑板的男孩直冲到她面前，嘻哈款的大T恤兜满了风。他吱一声，在钱宝珠面前来了Ollie（滑板运动中的一种动作）。钱宝珠刚想叫声“帅”，他却摘下帽子，甩出一头长发。

“你是女的？”

钱宝珠有点惊讶了。女孩玩滑板的她见过，但从没见过玩得这么好的。“钱宝珠是吗？我是林一，TG的女朋友。”

女、朋、友？

这三个可爱的汉字像一盆冰冷的水，把钱宝珠的满腔热情浇得“晶晶亮，透心凉”。

尽管钱宝珠从没奢望过做TG的女朋友，而且她也知道像TG这样有型有款的男人不可能没有女朋友，但当林一以正牌女友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心里的失落感仍如遭遇了一场地震般强烈。

钱宝珠张了张嘴说：“Hi，你知道我？”

“TG常说起你。”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

“也不算太久，十年吧。”

“哈。真是不算长啊。”

TG有一个相恋十年的女朋友，那要追溯到高中去了吧。那他为什么还要骑着摩托车来陪自己打高尔夫球？钱宝珠一点也想不明白。

TG已经从U道上滑下来了。他跑到林一身边，搭着她的肩膀说：“我女朋友，她是不是已经自我介绍了？”

“是啊。”

钱宝珠看着TG和林一，无比般配，骨子里都有股锋锐另类的叛逆感，像一对情侣，也像一对兄弟。

TG说：“这里快弄完了，一会儿我们去烧烤，你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一会儿我还有事，先走了。”

钱宝珠只想离开，快点离开。她怕自己脸上的笑容撑不了太久，只留下个难看的背影跑走了。

林一远远地看着，摇了摇说：“唉，又伤了人家女孩子的心吧。”

“要你管。”

“我是你女朋友啊！”

TG拿起手里的颜料罐，喷了林一一身。林一尖叫着说：“你敢喷我！”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跑开了。钱宝珠回头望了望，泄气地说：“宝珠啊宝珠，这回你可以死心了。”

爱情小语

不要把男人的每一个行为都引申出含义，有时他们只是心血来潮，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向你扔石头，千万别把它当绣球。

钱宝珠反反复复告诫自己，必须忘了TG，这是天下最不靠谱的男人，多一分幻想都是自找麻烦。不过她对着那张“月光爱人”咬牙切齿了很久，也没点击删除。她只把它换下了桌面，收进图片文件夹。

公司那边，钱宝珠终于入职进了企划部。经理宋为仁是个四十多的矮胖男人，肥头大耳，头顶微秃，钱宝珠一见到他，心里就立马浮出“老油条”、“笑里藏刀”等经典词汇。

宋为仁说：“小钱啊，你的事迹我已有耳闻，不过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你，我不在乎手下的人有卓尔不群的个性，只要她有超凡脱俗的能力。你现在的主管高级策划师谭月明，就是一个高风亮节的人物，你要多虚心学习。”钱宝珠还没见过这么爱用成语的领导呢，完全被他四个字四个字的形容词震惊了。她连连点头说：“好的，宋经理，您放心，我一定会戒骄戒躁，虚心求教，孜孜不倦地把工作做好。”

“好，找你的主管报到去吧。”

从宋为仁的办公室出来，钱宝珠又为自己震惊了——小学通知书上的老师评语，没想到现在还背得这么溜。

钱宝珠轻轻拽了拽洋装前襟，自我鼓励说：“Hi，宝珠，新生活要开始了。”

钱宝珠第一次见到谭月明，就觉得她是个极自我的人。长发随意地盘着，卡其色的连身裤配松石绿的丝巾和腰带，看起来不像是上班，更像去露营的。作为一个主管，谭月明却有着自己的办公室，不大的空间种着常绿的植物。钱宝珠一直羡慕戴丝巾的女人，因为她的脖子没有长而优美的线条。谭月明说：“你是新来的助理？”

“是的，谭小姐。我叫钱宝珠。”

“跟我做事，不用那么拘谨，以后叫我月明。”

“就叫你月明吗？”钱宝珠有点不习惯。

“当然了，宝珠。”谭月明从抽屉里拿出两盒豆腐布丁说，“开工前，先增进一下感情吧。”

钱宝珠在心里叫了一连串OMG（oh my god），老天总算开眼，在分配给她一个怪叔叔经理之后，补偿了一个和蔼搞怪的女上司，看来她终于有好日子过了。她接过豆腐布丁说：“我以后还是叫你月明姐吧，要不然总觉得怪怪的。”

谭月明说：“随便你。”

这一天，谭月明给钱宝珠布置了第一项任务。她说：“宝珠，咱们认识多久了？”

钱宝珠愣了一下说：“三十分钟吧。”

谭月明递给她一张纸和一支笔说：“写出我三个优点和三个缺点。”

“啊？现在吗？”

“对啊？很难吗？”

钱宝珠敢说难吗？她勉强笑了笑，说：“不难。”

钱宝珠摸不准谭月明什么意图，只能硬着头皮写了。

漂亮？

No！

一个事业心强的女人，不会以别人赞她漂亮为荣的。不过她吃豆腐布丁，说明她很注重健康，对自己有约束力；她敢让别人写自己的优缺点，说明她很自信；她让自己叫她“月明”，说明她心里没有等级之分。

于是三个优点就出来了——自信、克己、自由洒脱。

那缺点呢？见面就出怪题目，比较不考虑别人的想法；上班不穿职业装，说明她不受拘束；再看看一尘不染、整洁异常的办公室……

三个缺点也写了下来——主观、任性、过分完美。

钱宝珠把纸怯生生地推到谭月明面前，等待审判。

谭月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抬起头说：“作为一个成功的策划，有时直觉的敏锐比强大的分析更重要。钱宝珠，你很有潜力啊。”

“真的吗？”钱宝珠高兴地说，“月明姐，那你也说说我吧。”

“考我吗？”

“不是啦，我是想听听别人对我的印象。”

“单纯、真诚、热情，幼稚、没主见、不相信自己有可以做得更好的能力。”

谭月明看人真的很准，只是最后一条，钱宝珠有点不敢相信。她说：“我真的能做得更好吗？”

谭月明微笑着说：“在我手下，一定会的。”

晚上，钱宝珠兴冲冲地回到家。吴敏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做红烧鱼。据上次吃到“吴敏牌”红烧鱼的经验，钱宝珠嗅到了不安分的味道。吴敏听到关门声，举着锅铲就飘出来了。她说：“宝珠啊，你可回来了。我知道呢，你不太喜欢相亲，但这次，你一定要去。”

钱宝珠就知道没好事，她黑着脸说：“我不去。”

“你先别急着拒绝，看了你就知道了，条件太好喽！”

“什么条件我也不去。”

“听妈的话，去看看。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多看看没坏处。你看，转眼你就23了，你不急吗？”

“我不急。”

吴敏拉起她的手，说：“宝珠，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我不看你有个好着落，我……”

“妈，你别说了。”钱宝珠打断了吴敏的话，“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就是听你说这些话长大的。在你眼里，别人家的女儿都比我好，她们漂亮、学习好、有能力，我难看、没脑子、什么也做不了。我就这样信你了二十几年，22岁就跑去相亲，以为找一个好男人嫁了，人生就可以欢乐大结局。可是妈，你错了。我有能力，我可以做得更好，我不必非要嫁个好男人才能拥有幸福的后半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不看好你的女儿，即便我注定是个平凡的人，我也要拼过、努力过才甘心！我已经听了你那么多年的话，我求你，听我一次吧，让我决定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吴敏愣愣地看着钱宝珠，嘴唇抖着，说：“我……我是为了你好。”“我知道。可我已经长大了，知道什么对我更好！”

钱宝珠回了卧室关了门，眼角有隐隐的泪水。

是委屈吗？她说不上来。或许，是醒悟。

也许是得到了谭月明的鼓励，她很惊讶自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原来她早已知道自己要走哪一条路，只是她从来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不是不要嫁人，但是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嫁出去。

他不需要有钱，但他不能没有钱；他不需要有多帅，但他必须像个人类；他要有个性，但也要听我的；他可以不主动，但他必须爱我。

曾经的玩笑，现在却是无比清晰的目标。钱宝珠轻轻拭干眼角的泪水，转身拉开房门。吴敏还站在客厅里，举着锅铲发呆。

钱宝珠说：“煳了。”

“什么煳了？”

“鱼煳了。”

吴敏却喃喃地说：“是我糊涂了。”

4 克星

钱宝珠参与的第一个策划案，就是复活节宣传活动。这是中国人很少过的节日，谭月明却建议要大做文章。

谭月明站在会议室前，给各位老板介绍简单构想。她说：“虽然中国人不过复活节，但这个节日充满了欧洲情调。而就复活节来说，比利时的巧克力彩蛋举世闻名，所以我们大搞复活节宣传，既可以突显我们公司比利时的文化背景，又可以在媒体中博个噱头。”

她打开幻灯片，屏幕现出五彩缤纷的巧克力彩蛋。

“Leonidas，比利时著名的巧克力品牌，以每年在复活节空投彩蛋而出名。我们可以采取抽奖的形式，赠送Leonidas的原装进口彩蛋，让我们公司的比利时背景更为直观地展现出来。至于这次活动的重头戏，我们要推出一枚皇室彩蛋。”

说着，谭月明又换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一枚以黄金为底，镶满宝石的艺术彩蛋。

“这是我们首席设计师的草图，届时会以高出市值一倍的价格倒计时拍卖，每十秒，降一千块。”

销售部经理王志洋插口说：“月明，如果这枚彩蛋以低于成本价的价格拍出去，你估计公司要承担多少？”

“零。”谭月明半开玩笑地说，“不过这也要仰仗王经理的手段了，找个眼明手快的能人，在关键时刻自己拍回来喽。”

全场皆笑。

朗伯宁说：“我对这个计划没意见，你这就着手去办吧。”

钱宝珠在一旁看得佩服极了。

这一段时间跟着谭月明工作，钱宝珠几乎奉她为偶像，有个性、有才、有漂亮女人的骄傲与自负。其实她和付小溪很像，都是拥有美女气场的女人，只是付小溪的锋芒披在背上，随时随地以示众人，谭月明却藏握在手里，只会适时适度微微探放。

晚上，谭月明约钱宝珠去酒吧。谭月明从不错过周二的Lady Night。两个人坐在吧台边喝酒聊天，钱宝珠说：“月明姐，你真棒啊，那么多头儿都喜欢你。”

谭月明却摇摇头说：“他们不是喜欢我，是拿我没办法。其实呢，在职场里有两种人最吃得开，一种是八面玲珑的，每个圈子的人都爱她；另一种，就是靠本事吃饭的。如果你牛到无可替代，谁都不敢得罪你。”

“那你一定是第二种了。”

“不，我只是无欲则刚。我工作的目的是攒钱去西班牙留学，而不是向上爬，所以不混任何一个圈子，他们爱用不用，不用我就走人。”

“拜托，这还不是靠本事吃饭？今天的策划，没有一个头儿反对。”谭月明笑了笑说：“好的东西，他们为什么要反对呢？”

说起策划，钱宝珠把心里揣了一个下午的问题问了出来：“月明姐，我有个事想问你，就是关于拍卖的，你让王经理把彩蛋拍回来，那不等于作假吗？”

谭月明说：“宝珠，策划这个东西要的是噱头，客户关注了，媒体关注了，没有人在乎究竟是谁拿到了。”她拿起手边的酒瓶说，“你看这瓶啤酒，上面说返利五千万，中奖盖子五毛钱。可事实上有多少人真拿盖子去换五毛钱？又有多少人根本没看中没中奖就扔掉了？加上许多过了截奖日期还没卖出去的货，也就是说这五千万真正派出去的少之又少。但不论是媒体还是大众，都因为这五千万振奋了！”

钱宝珠万分感慨地说：“原来是这样啊。”

“和书上说的不太一样是吗？”

钱宝珠木讷地点点头。

谭月明说：“宝珠，作为策划，不是真的让你去做大派送。你一定要时刻记住，你维护的是谁的利益。其实哪有商家真的给消费者让利呢？都是以维护消费者的利益为名，让消费者再消费。”

钱宝珠一下还有点接受不了这个概念，一个人正慢慢思忖着，这时，有人把酒杯放在两人中间的吧台上，说：“这么巧啊，在这里碰上。”

竟然是朗伯宁。

钱宝珠正想打招呼，可是发现他眼里只看到了谭月明，于是自己干脆装透明。

酒吧里的朗伯宁显得十分随意，领口散着，透出好闻的香水味。钱宝珠不由得有点着迷，拿起杯子，一边偷偷欣赏，一边慢慢地品着酒。她发现原来大叔也有大叔的风情，随时随地散发着成熟男子的稳重气息。

朗伯宁说：“月明，你今天的复活节策划我很满意，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还有多少奇思妙想。”

谭月明却挂着不太在意的神情，用懒洋洋的腔调说：“那咱们为策划顺利成功，干一杯吧。”

“好。”

朗伯宁也不推辞，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可谭月明还没喝完，就听见朗伯宁发出奇怪的吸气声。他的脸憋成了酱紫色，双手抚着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钱宝珠想起电影里救人的情节，连忙从身后抱住朗伯宁，用力挤压他的胃。

朗伯宁在一拨一拨的挤压下，“噗”的一声，竟从嘴里吐出一颗梅子。

钱宝珠突感大事不妙。

她回头看了眼吧台上的酒杯，心惊胆战地说：“对不起哦，我拿错酒杯了。我的那杯里有……话梅。”

朗伯宁的优雅形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衣服歪着，头发乱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鼻涕、眼泪、口水，满脸乱流。

他从地上爬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他指着钱宝珠的鼻尖说：“你就是我的克星！每次见到你我都要倒霉！你以后离我远一点！远一点！你听到没有！”

钱宝珠立时做了风一样的女子，说了声Bye，瞬间消失……

职场箴言

公司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赚钱。

其他的一切，都是炫目的装潢。

无论你的计划多么精彩绝伦，只出不进，等于空谈。

付小溪的小公寓对于钱宝珠来说，就是最佳心理诊所，有什么麻烦，就买一大包零食登门拜访，两个人滚在床上，听音乐，看电影，侃八卦。

周六一大早，钱宝珠就钻到付小溪家，霸占半张床，大讲特讲自己与朗伯宁的八字不合。

不过付小溪看起来有点没精神，一直在发呆。

钱宝珠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喂，想什么呢？”

“我……要走了。”

“出差吗？什么地方？”

“里昂。”

“里昂？！”钱宝珠激动得坐了起来，“去法国？！”

“是啊，公司让我去那儿培训一年。”

钱宝珠的兴奋劲立马被浇灭了：“一年啊，那我们有好长时间不能见面了。”

“对啊，舍不得你怎么办？”

“没事，”钱宝珠为她打气，“也就一年，回来肯定升官嘛。”

“说得也是。”付小溪坐起来说，“那我这里就交给你看着了，带男人回来可要给我打扫干净。”

“唉，我都不知道带谁回来呢。”

“‘月光’嘛。”

“他啊，有主名草，只可远观。”

说起TG，钱宝珠算是死了发春的心，平白跳出的女朋友，灭了她最后的幻想。

“不会吧，那他还和你……”

“你也觉得奇怪吧。真是男人心，海底针。我都发誓了，再也不想他的事。”

付小溪翻了个白眼：“哼哼，才怪。”

两人正聊得开心，钱宝珠忽然接到董哲宇的电话。董哲宇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他说：“在哪儿呢？快来医院！”

“出什么事了？”

“你妈晕了！”

钱宝珠一听，自己都要晕了，急忙打车直奔医院。董哲宇就等在病房门外，而在病房里陪床的竟是董老爸。董老爸依旧一身锐步运动装。他握着吴敏的手，低低地说着安慰的话，一见钱宝珠进来，就飞快地松开手，站起身说：“你来了。陪陪你妈，我先出去了。”

吴敏脸色灰土土的，嘴唇白得没有血色。钱宝珠心焦地说：“到底什么病啊，怎么又晕了？”

“我就想整整柜子里的衣服，谁知站得急了……”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我都要晕了，哪知道按的谁的快捷键。”

“这次一定要好好查查，不能再马马虎虎的了，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我想啊……”

钱宝珠终于有机会说这句话了，可吴敏自己也不爱听：“我自己学医的，还不知道什么毛病吗？”

“老妈，你还是考虑考虑吧。”

“考虑什么？”

钱宝珠向门外瞥了一眼说：“关键时刻，你都选他不选我，还和我装傻。”

“不用考虑！”吴敏闭起眼睛说，“你不解决终身大事，就不用打我的主意。”

其实看见董老爸和吴敏牵手的那一刻，钱宝珠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了。那可是她从小到大的幻想中，最温馨的一幕。只是幻想中的老爸是超人克拉克，现在拉着老妈手的是蜡笔大叔。

钱宝珠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董老爸依旧没有离开，一直目不转睛地隔窗看着睡熟的吴敏。

钱宝珠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低低地说：“加油，我看好你哦。”

董老爸点点头说：“我等着收你这个女儿了。”

董哲宇却在一边插口说：“爸，我可不想你收她做女儿哦。”

“什么意思？”董老爸有些搞不清状况。

董哲宇望着钱宝珠，含情脉脉地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话里有话的含义。钱宝珠眨了眨眼睛想，这不会是喜欢我的意思吧。

Chapter 5 脱变是不为人知的过程

1 食物链第几层

三月下旬，贝伦菲尔的复活节宣传全面展开了。比起在舒柔佳，这里的工作要细致得多，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工作内容。钱宝珠跟着谭月明，所以工作内容以宣传策划为主市场调查，产品信息反馈等方面，则是其他主管的责任范围。这让钱宝珠多少有点庆幸，因为那是她完全不熟悉的领域。

在前期的宣传攻势下，各地贝伦菲尔的销售额全面上扬，作为企划部经理，宋为仁肥嘟嘟的脸，笑得更加横向发展了。

每天愁眉苦脸的，只有雪妮。她是全办公室的打杂主力，钱宝珠看着她，就好像看见一年前的自己。

雪妮唯一的乐趣就是打探小道消息，然后在中午和钱宝珠分享。雪妮说：“知道销售部的那个罗满为什么那么横吗？”

钱宝珠吸了口酸奶说：“为什么？”

“人家是业绩强人呗，K A客户一大把，所以就是牛，欺负人经理也罩着。”

这真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处在食物链上方，就天经地义地吃定了下面的人。钱宝珠想想自己，其实也就比雪妮好一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她恶狠狠地说：“我要是他老板，当即把他开了，哼！”

下午开会，钱宝珠跟着去旁听。宋为仁把最新的市场调研报表递给谭月明说：“马上就到五一了，宣传有没有什么让人耳目一新的动作啊？”唉，又是四个字，他不累吗？

“没有。”谭月明回答得干脆，这让钱宝珠多少有点意外。复活节这个国人都不知道的节日，谭月明都能把活动做得这么有声有色，轮到五一这个传统假日，怎么可能会无作为？

宋为仁明显也有同样的疑问。

谭月明坦言说：“复活节活动的效果这么好，是因为目前国内做这个主题活动的珠宝公司只有我们这一家。而五一家家都在做促销，我们花大力气也不见得有多少回报，所以跟风打折就好了。广告活动的投入，不如多让利在折扣上。现在的客户都精明，一到节日就货比三家，商家的噱头再多，都比不过超低折扣吸引人。”

钱宝珠觉得谭月明的思路太清晰了，心里的话不由自主地从嘴边溜出来：“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完全是红宝书的游击策略啊。”

谭月明笑着说：“没错啊，我们和业内的巨无霸公司拼广告、硬碰硬，只会显得自己很渺小，所以要在他们不动的时候出击，才会有更大的收获。至于他们都做广告的时候，不如取巧挖墙脚，他们用广告煽动人来买珠宝，我们用低价格把想买的人吸引到自己店里来。”

钱宝珠“扑哧”一声笑出来，说：“月明姐，你也太有才了。”

宋为仁也同意了这样的想法：“好，基本就这么定了。不过也防微杜渐，即便是常规宣传也要做出与众不同来。”

谭月明啪地合起文件夹说：“那是一定的。”

结束例会，谭月明让钱宝珠去销售部核对促销产品的信息。钱宝珠刚走出办公室的门，就接到了付小溪的电话，说是付小溪的同事要在复活节那天为她办欢送会，付小溪要钱宝珠也来参加。

钱宝珠有点意外。她收住脚步说：“这么快就要走了？”

“是啊。”

“我还没准备好放你走呢。”

“唉，让你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了。”

“呸呸呸！大吉大利。”

自从吴敏再次晕倒，钱宝珠对生死二字异常敏感：“亲爱的，别胡说，你可要飞半个地球呢。”

身边最亲密的朋友要远行，钱宝珠心里像丢了块碎片的拼图，虽然只少了一块，却有大面积缺憾。不过钱宝珠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把这种情绪传染给付小溪。

钱宝珠扬了扬语调说：“放心吧，这个热闹我凑定了！”

销售部这边和企划部风格大有不同。毕竟都是出去跑市场的人，就算西装革履，也有股掩不住的市井气。罗满正坐在董哲宇的桌子上对他说：“Hi，去买下午茶啊。”

“餐厅里不是有吗？”

“王经理想吃蟹黄酥，餐厅里有吗？”罗满看了看手表说，“现在路口那家肯定新鲜出炉，不想排队就得现在出发。”

钱宝珠正从门外进来，看见罗满的张狂模样就心里来气。她敲了敲门说：

“哲宇，谭小姐找你有事，马上过来一下。”

董哲宇见有人解围，连忙站起来向外走。

钱宝珠转头对罗满说：“真遗憾啊，罗先生，还是你自己去吧，要不然排起队来，王经理的下午茶就成下班茶了。”

摆明了钱宝珠是故意而为，罗满却不好发作。他从桌子上跳下来，愤愤地说：“物以类聚。”

从办公室出来，董哲宇问：“谭小姐找我做什么？”

“谭小姐没找你。”钱宝珠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就不能厉害点吗？你和那罗满是平级，凭什么你要听他的？”

董哲宇讷讷地说：“谢谢你关心啊。”

“唉，你这样，一辈子不会有女人喜欢你的。”

“那我厉害了，你会喜欢我吗？”

“会，你要是厉害点，是女人都会喜欢的。”

原本这只是一句打气的话，可那一刻，钱宝珠在董哲宇眼里，看到一抹闪动的光彩，甚至有小火花噼啪乱跳。钱宝珠顿时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

“你不明白！”钱宝珠想解释。

董哲宇却拉起她的手，钩了钩她的小拇指说：“咱们说定了！”

“啊？！”

电光石火间就立下了盟约，钱宝珠感到压力很大，可是看着董哲宇喜滋滋的样子，有些话含在嘴里，转了几圈，实在吐不出口。

只能先拖着了。说不定他以后就喜欢上别人了呢……钱宝珠眨了眨眼睛说：“加油吧！”

爱情小语

爱情是主观艺术，拒绝是客观技术，你技术的好坏直接决定他的艺术前途，所以措辞请委婉坚决，温柔得不留一点希望。

2 复活节宝珠

复活节这天，对于钱宝珠来说是个大日子。白天做推广活动，晚上参加付小溪的欢送会，公事、私事都是重头戏。

公司的主会场就设在全国旗舰店的大厅，从布置到司仪全部外包给了庆典公司，鲜花宝石，美女如云。谭月明戴着耳麦步话机，对着时间表，监督全程。

钱宝珠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大型活动，兴奋溢于言表。后台区那枚精工雕琢的彩蛋放在黑丝绒托盘里，闪着熠熠的光芒。虽然比想象中小得多，但也足够晃花钱宝珠的眼。

钱宝珠今天的第一任务就是和保安看住这枚超级彩蛋，直到它顺利卖出去。不过真正让她惊艳的，是那位销售部的王志洋经理。

这才是传说中的销售精英。

王志洋站在台上，手持木槌，极具煽动性地说：“下面的时间，每一秒都会惊心动魄，因为这不是普遍的拍卖会！出手不能太快，当然也不能太慢。第一个叫价，也是最后一个叫价。各位要把握好时机，读秒开始！”

随着王志洋各式音调的读秒声，观众立时骚动了，一分钟不到，彩蛋就成功拍了出去，根本没用到藏在人群里的托儿。

王志洋从台上下来的时候，钱宝珠都想冲上去要签名了。她竖了竖拇指说：“帅哦，王经理。”

王志洋有点自得地说：“学着点吧，小丫头。”

这天的活动一直持续到下午，因为活动的视点有趣，所以来采访的媒体很多。钱宝珠还要和同事把准备好的Leonidas彩蛋作为礼物派发给媒体记者。据说，彩蛋里有十枚纯金的，所以钱宝珠每送一份，都会说一句“祝你好运”。不过这句话，说了也是白说，因为真正有金蛋的礼包，已经从谭月明手里赠给最有影响力的十大媒体的记者了。

钱宝珠发现，从幕后的角度看，装模作样的事实在太多了。就像在这重要的日子，贝伦菲尔的老总并未出席，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比利时副总却精彩亮相了。他有个可以和“黄金宝”一拼的中文名——史金莱，全程微笑拍照，大秀洋味中文。看来董哲宇说得没错——标准的花瓶老总。

直到晚上五点活动才算基本结束，钱宝珠正在统计剩下的彩蛋礼包，朗伯宁却走了过来。自从上次酒吧事件以后，钱宝珠一直躲着他。她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努力装作没看见。

朗伯宁却在她身边站住说：“宝珠，上次的事，和你说声对不起。”“啊？”钱宝珠讶然地抬起头。

“那天是我失态了，错不在你。”

钱宝珠没想到朗伯宁会坦诚道歉，如此风度胸襟，委实大家风范。她傻兮兮地说：“你生气是应该的，每次都害到你。”

朗伯宁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算了，今天晚上公司酒会，你和月明也一起来吧。”

能有这个特别的福利，肯定是沾了道歉的光，但晚上付小溪的欢送会，钱宝珠又不能不去，她只能拒绝了。可是她刚要开口，背后就被人猛拧了一下。她怪叫一声：“啊哈！”

这一叫吓了朗伯宁一跳，不过他只当是钱宝珠兴奋异常，便说：“都是公司的人，不用期待太高。”

掐钱宝珠的正是雪妮。她看着朗伯宁离开的背影说：“总监都向你示好了，你还敢驳他面子，以后不想混了？”

钱宝珠吐了吐舌头想，可不是吗，那可是总监！人家特别来道歉，现在她回绝人家的好意那不是自掘坟墓吗？只能打电话向付小溪请罪了。

雪妮在一旁羡慕地说：“拿面包砸人还能砸出高层酒会，你也太狗屎运了吧。”

钱宝珠心想，光砸管用吗？还要差点把他噎死才行呢。

钱宝珠点好礼包，坐在椅子上拨了付小溪的号码。他们约好在KTV见面的，付小溪接到电话张口就问：“先到了吗？我们马上就到。”

“不是，亲爱的。”钱宝珠支支吾吾地说，“公司这边有事走不开。”“哦。”付小溪微顿了一下，“没事，我又不是今天走，回头咱们自己聚。”

钱宝珠知道，付小溪肯定要失望了。她还想说声对不起，但付小溪那边已经挂了线。她呆呆地坐着，忽然有一点感受到公私不两立的职场新境界了。

贝伦菲尔的内部酒会参加的人并不多，地点在巨鹿路上的一家私房菜馆，巴洛克风格的小洋楼，红色墙壁上爬着新绿的常青藤。

餐前酒会在一楼的客厅。一旁的餐厅里，细滑的瓷器泛着点点光泽，贝伦菲尔的高层全到了。总裁万震祥还主动和谭月明攀谈了几句，对这次的活动很是赞赏。

万震祥是业内的传奇人物，最初只是在云南做玉石生意，如今已有亿万身家。

钱宝珠身处众高层中，难免拘谨异常，谭月明看在眼里，走过去说：“不自在？”

“是啊，领导太多。”

谭月明半开玩笑道：“咱们贝伦菲尔的特色就是领导多，老总一个，副总一群。”

“干吗要那么多副总啊？”

“老总仁慈，有能力的肯定要用，有关系的又要用。就说那个唐一凯副总吧，什么关系上来的不清楚，除了吃喝玩乐，没见过他做别的。”

“谁说没做别的啊，还给我们培训来着，把我都‘培’得睡着了。”

谭月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觉得站在“总”堆里不舒服，于是拉钱宝珠上了二楼。二楼有个不大的小吧台，房间中间还摆放了一张台球桌。

钱宝珠稀奇地说：“这家菜馆怎么只有一张餐桌，再来人怎么办？”

谭月明递给她一根球杆说：“因为这里每天只接一桌客人，要不然怎么叫私房菜馆呢？外面连牌子都没有，政要名流来这里狗仔都很难找得到。”

“哇——”钱宝珠咋舌道，“那这里一定贵得离谱吧。”

“所以一会儿可要吃回本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谭月明边开玩笑，边开了球。3号悠悠落了袋。

钱宝珠对台球可不在行，坐在旁边聊八卦。她说：“月明姐，我有事想问你。我感觉王经理应该是特有能力的人，可是他的工作风格和朗总监跟我们培训的时候说的感觉不太一样呢……”

“你是想说，和朗总监要求的公司文化不同吧。”

“对对对，一个走精致路线，一个走通俗路线。”

谭月明啪地又击落了5号球，说：“在别的公司，市场部和销售部是平起平坐的合作关系。”

钱宝珠插口说：“对啊，我以前工作的公司就是那样的。”

“可是在贝伦菲尔，销售部却隶属市场部，和咱们企划部同级。”

“啊……明白了，王经理想闹独立，所以他就和朗总监唱反调！”

“这话你也敢说出口？将来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钱宝珠一下捂住嘴巴。多亏这里只有谭月明，要不然传到朗、王二位耳朵里，那还不把自己发配去扫厕所。

谭月明点到为止，不再深讲，接着又把话题扯到宋为仁头上。她说：“其实呢，朗总监是空降的。前任总监离任之后，咱们宋经理一直是最有希望的继任人选。”

“哦——怪不得……”

这次钱宝珠学乖了，省略了后半句。现在，她终于有点明白公司内部的关系了。楼下看起来风平浪静，谈笑风生，原来背后都较着劲呢。这样一来，她反倒有点同情朗伯宁了，表面上风光无限，事实上手下两个大将都蠢蠢欲动，没人听他的。她感叹道：“我一直以为朗总监高高在上，很从容，很淡定呢。”

谭月明说：“傻丫头，职场里谁能真正淡定啊。”

“你呗。”

谭月明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手下跟着失了准头，白球横冲直撞地在球桌上滚了几圈，自己落袋了。

她站直身子说：“宝珠，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知道，咱们出的策划不是好就可以通过，还要能平衡各方的关系。在内涵上，要给足朗总监面子，走优雅西化的路线，执行上，要顾及销售部的发挥空间，在优雅的帽子下，做出娱乐大众的节目。只有这样的策划才能出一个，过一个，要不然，总有一边要卡住你。”

想不到一个策划背后也有这么多“潜规则”，钱宝珠揉着太阳穴说：

“OMG，听起来就头痛，看来我一辈子也到不了你这个境界了。”

晚宴正餐在八点正式开始了。开席就上了一盅极品官燕。钱宝珠听着身边的人谈笑间的称呼名头，才知道到场贵宾的分量。她偷偷地望向朗伯宁，坐在细瓷柔白光线里，忽然有种穿越了的错觉。他像是某个没落王室贵族，浑身散发着内敛雍容的气度。

谭月明用肘尖碰了碰钱宝珠说：“看什么呢？”

钱宝珠很坦白地说：“朗总监啊，这一圈里只有他不像个生意人。”谭月明有点不屑地说：“对一个市场总监来说，我可不觉得你这句话是在夸他哦。”

钱宝珠吐了吐舌头，低头吃燕窝。

职场箴言

没有人能真正淡定，但人人都要装淡定，因为淡定是种标志，只有拥有足够的气度和能力，才能装得起。

酒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钱宝珠试着给付小溪打电话，那边依旧是嘈杂的音乐声。付小溪喝多了，口齿不清地说：“喂，谁？宝珠吗？快来快来！”

钱宝珠没想到聚会还在继续，忙打车赶去KTV，可是她到了才发现，其实大家已经散了，偌大的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付小溪，另一个是简铭勇。

付小溪拿着麦克风，正大唱《姐姐妹妹站起来》。这首欢乐的老歌是她们大学时代女生宿舍楼的镇楼之宝，大二的那年三八节，全楼女生在付小溪的带领下敲盆砸饭盒地大唱“十个男人八个坏”，雷倒对面男生好几百。

简铭勇见到钱宝珠连忙说：“你总算来了，小溪要是见不到你，就准备在这儿唱一夜呢。”

钱宝珠愧疚地跑过去，拉住付小溪说：“发什么酒疯呢，不是说好咱们自己再聚吗？”

“可是我今天特别想你啊。”

说着，她把另一支麦克风塞到钱宝珠手里，拉着她跳上沙发。她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高跟鞋飞了，头发也乱了，两只手互相紧紧地攥着，边蹦边号。简铭勇唯恐两位“K坛女魔头”被人拍下视频发到网上，站在门前，挡住透明玻璃窗。

一曲落幕。

付小溪扔下麦克风，跌坐在沙发上。她突然抱住钱宝珠说：“宝珠，这么多年，我就剩你这个知心的朋友了，每天看你冒冒傻气，都会很开心。现在我要一个人去里昂了，一个人啊……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过。”

付小溪呜呜地哭了，双肩不停地抖着。钱宝珠从没见过这样的付小溪，没了尖锐的芒刺，像个无助的娃娃。

其实，如果没有今天谭月明的那番话，钱宝珠不会明白付小溪的眼泪究竟包含了什么。凭她的凌厉和能力，怎么会有半点委屈？但是现在，她有点懂了。就像谭月明说的，职场里谁能真正淡定？连朗伯宁那样位高权重的人都要被下属挤对，付小溪能走到今天，必定也有别人看不到的艰辛。

钱宝珠拍着她的背说：“小溪，咱们天天在网上聊，也是一样的。”简铭勇却在钱宝珠对面，示意她放轻声。

原来趴在钱宝珠肩膀上的付小溪竟然睡着了。简铭勇帮着钱宝珠把醉倒的付小溪平放在沙发上，说：“让她睡一会儿吧，她太累了。”

音乐停了，包房里只有头顶的星光灯在缓缓转着。

简铭勇坐在钱宝珠对面说：“怎么才来？”

“临时被总监叫走了。”

简铭勇轻声笑了笑：“你也开始为工作做损友了？”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一点点理解我。”

“我为什么要理解你？”

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其实对于钱宝珠来说，她能理解付小溪尖锐背后的艰辛，理解朗伯宁优雅背后的忧虑，同样，她也就能理解简铭勇无良背后的无奈。那么多人挤在一间办公室向上爬，机遇像中大奖一样难能可贵。钱宝珠把这种理解，当成一种成熟的标志。她断定自己在这一夜长大了，不再以一件事的表象去判断优劣。

简铭勇打破了僵局：“小溪告诉我，你是个不爱记仇、特别宽容的人。”

“差不多。”

“她还说，你之所以无法原谅我，是因为你对我曾有过好感，你把我工作上的取巧，当成了感情上的背叛。”

钱宝珠张了张嘴，没出声。

不可否认，付小溪比钱宝珠更能看清她自己。尽管在简铭勇的问题上，付小溪让钱宝珠做取舍，但私下里，她始终觉得简铭勇是个好男人，所以她总是试图为钱宝珠留下回头的余地。

简铭勇突然扳过钱宝珠的肩头说：“宝珠，我喜欢你。自从你离开之后，我更加确定我喜欢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吧，你曾经也喜欢过我的，不是吗？”

钱宝珠心里全乱了。高中之后，她还没听过这么赤裸裸的表白。没错，她是对简铭勇动过情，可是现在她自己都不确定那份心动是过去式和还是现在进行时。

简铭勇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浊重，眼睛里有潜隐的火光，悄然窜动。突然，他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沁着酒味的唇，瞬间烧爆钱宝珠的神经。

她还没分清究竟是爱还是不爱，但她的身体已有了温柔的回应。她情不自禁地接纳了试探的舌尖，心脏仿佛已经跳到头顶，砰砰的声响震得全身发颤。沙发上的付小溪忽然发出一声梦呓，这才让钱宝珠在混乱中清醒过来。她猛地撤出简铭勇的怀抱，“啪”地扇了他一个巴掌。

付小溪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说：“什么声音？”

“没有啊。”钱宝珠全身紧绷，像具僵尸。

简铭勇红着半边脸，无声地对着她做着口型说：对不起。

3 遭遇表白不轻松

这几天，钱宝珠一直有点精神恍惚，周一一大早，她就被谭月明痛批了一顿，因为交给她整理的报表，还有三分之一没做竟然就发了邮件。钱宝珠终于见识了“情绪化女上司”的真面目，谭月明平时说起话像姐妹，骂起人来一点也不留情面。

谭月明说：“这两天想什么呢？后面的部分是留给我的吗？私下咱们怎么来往都行，公事上你给我做清楚了！公司请你回来不是发傻的！”

钱宝珠连说了一串对不起，才从谭月明的办公室里逃出来。

她要恨死简铭勇了。如果不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她也不会精神错乱到现在都不正常。首先，她不能看爱情片，连影评都不行。人家一说起男女主角如何如何，她就会想起和简铭勇电光石火的一刹那；第二，她不能闲下来。她一有空闲，就会不停地责问自己，怎么就那么干柴烈火不矜持，那个巴掌为什么不早扇。早一分钟是圣女贞德，晚一分钟是剩女真贱；最后，剩下的一点时间，她会考虑自己是不是还有那么一点喜欢他。如果把自己无力抗拒那个吻全部归结为长期感情匮乏症候群的典型性反应，似乎还欠缺一些说服力。

钱宝珠忍不住仰天长叹：“唉，一个吻而已，不至于吧。钱宝珠，你该找个男人恋爱。”

其实，想恋爱，人选是现成的。董哲宇在钩小指的约定后，越来越明目张胆。吃饭，给钱宝珠占座；下班，等在大堂门口；晚上，发问候短信；周末，携蜡笔大叔登门拜访。

自从吴敏上次晕倒之后，钱宝珠才开始真正关心起董老爸。董老爸名叫董刚，在郊区有家家具厂，每次跟他近距离接触，都可以嗅到新鲜的刨花味。虽然董刚不算大富之人，但也是中产偏上。钱宝珠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吴敏讲给她的话，现在尽数还给她。

夜半时分，钱宝珠跑到吴敏床上说体己话。她说：“老妈，我都帮你考察好几个月了，老董不错的，特别好的一个老男人，向阳中学毕业，55岁，自开工厂，有房无贷，儿子还在外企上班，你懂的。”

吴敏捂着头做晕倒状：“你再敢提，我就死给你看。”

吴敏只是嘴上强硬，行动上还是接纳了董刚。也许是病床前那只握住她的手，让她无法忘怀，有时女人的依赖性是有瘾的。

一旦沾染，便不易戒掉。

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她不会觉得孤独，可是现在，她会有种难耐的寂寞感，总是时不时地想起那双温暖有硬茧的手。

周末，董刚和董哲宇提着两袋子食材上门蹭饭。吴敏开了门，喜笑颜开地说：“下次带嘴来就行了，不要带东西。”说着，就领着董刚往厨房里钻，偌大的客厅只留下钱宝珠和董哲宇。

钱宝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气氛万分尴尬。董哲宇在她身边坐下来说：“宝珠，我想问你个事。”

钱宝珠捧着水杯，吸着果汁说：“什么事？”

“咱们将来要是和我爸你妈一起办婚礼，你看行吗？”

“噗——”

钱宝珠一口果汁喷在他脸上说：“你别吓我成吗？”

董哲宇“鲜果淋漓”地说：“是不是我说的太超前了。”

钱宝珠看着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拿起茶几上的纸巾，帮董哲宇边擦边说：“对不起哦，哲宇，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我喜欢你，是朋友那种，不是男朋友那种。我觉得，我再不对你说明白，就害人害己了。”

董哲宇抿了抿嘴，失落地说：“没关系啊。是我自己不够好，我追过的女人，都喜欢和我说这句话……”

“我和她们不一样。”钱宝珠打断他说，“她们拒绝你，是因为你的性格更像闺密；而我拒绝你，是因为我和你太像了。从小到大我们都是大配角，没有什么选择爱与不爱的余地，有人肯和我们在一起，就要感谢上苍了。”

“那我们在一起不是正好吗？”

“可这样在一起，和爱情有关系吗？”

董哲宇被问住了，一时答不上来。

钱宝珠说：“那只是一种慰藉，就像左手安慰右手。哲宇，如果是从前，我可能真的会嫁给你，因为即便不爱，你也是个好人。可是现在我不想就这样认命了，也许我改变不了永远做配角的命运，但至少能选择爱谁或者不爱谁。而你也不应该自暴自弃，不要为了必须结婚，就随随便便找个女人娶了万事大吉。咱们要互相打气，一定要找个爱自己的、自己也爱的人。”

董哲宇被钱宝珠的话感染了。其实钱宝珠说得没错，他这辈子认命的事太多了，他不能为了“必须结婚”这个理由，再放弃追求爱情的权利。他突然用力抱了抱钱宝珠说：“谢谢你和我说清楚。”

钱宝珠靠在他怀里，终于感到无比踏实。可就在这时，吴敏和董刚说笑着从厨房里出来，恰好看见沙发上紧紧相拥的一幕。二老连忙遮住眼睛，异口同声道：“你们继续继续，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老年不宜，老年不宜啊。”

“完了。”钱宝珠坐直了身子说，“晚上老妈肯定要上网买婚纱了。”

付小溪在一个月后飞往里昂，送机的那天，简铭勇也去了。自上一次热吻事件之后，简铭勇一直不敢和钱宝珠联系。他摸不准钱宝珠到底是什么心态。那一记响亮的巴掌，究竟是爱之深，还是恨之切？

他不知道。

候机大厅里，付小溪一直霸占着钱宝珠。此时的她，神采奕奕，和那天在KTV里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的软弱从不过夜，没有酒精的催眠，也不会展露给任何人知道。钱宝珠舍不得她走，手一直攥着不想放开。她唉声叹气地说：“你走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呢？”

此时，反倒是付小溪要安慰她了。付小溪说：“宝珠，我离开你一段时间是好事，你什么事都要问我，永远都像小孩似的。”

“像小孩不好吗？像个大人，不累死，就是麻烦死。”

广播里开始播报登机信息。付小溪站起身，说：“亲爱的，我走了。”

钱宝珠紧紧咬着嘴唇，开不了口。她怕自己一张嘴就会掉眼泪。大学四年，毕业三年，付小溪已经是她的亲人。

付小溪却扯起轻松的话题说：“从现在开始就想礼物清单吧，LV还是香奈儿？我给你存钱。”

“我要你人回来，不要找个老外嫁了，光给我寄张教堂明信片。”

付小溪咯咯地笑着说：“放心，我受不了法国男人的小鬈发。”

一直没出声的简铭勇递给付小溪一只礼品盒子，付小溪稀奇地摇了摇说：“什么东西，过不过得了安检？”

“放心，上了飞机你就知道有用了。”

几句玩笑，稀释了离别的愁绪。付小溪抱了抱钱宝珠，进了安检的门。

钱宝珠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转身离开。

只是没有了付小溪，她和简铭勇之间，立时变得微妙起来。

简铭勇看了看她，说：“走吧，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去。”

钱宝珠却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坐大巴就行。”

从机场到大巴站，还有一段距离。简铭勇陪着她向外走。

就在这时，付小溪突然发来短信，上面说：“简铭勇可不是来送我的哦。”

付小溪的言外之意让钱宝珠红了脸。她删除消息，说：“你送小溪的是什么？”

“吃醋了？”

“再见。”

“我不开玩笑了！就是一气枕，吹起来圈在脖子上的。”简铭勇手舞足蹈地说，“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很累的。”

“你好像和小溪很熟哦。”

这句话说完，钱宝珠就想抽自己嘴巴，明显就是吃醋的调调嘛。

“以前常去找她啊。”

“你背着我去找小溪！？”

钱宝珠又想抽自己了，越说醋味越大。

“怎么会是背着呢，是明着的好吧，你不是知道我喜欢过她吗？”简铭勇感觉到了钱宝珠酸溜溜的口吻，笑意也不自觉地攀上了眼角。他说：“可是后来我发现我们不合适。付小溪需要一个能降得住她的男人，我不行。”“那你能降住谁啊？”

“如果我说是你，你愿意吗？”

钱宝珠从小到大还没遭遇过这么密集的表白呢。刚摆平了董哲宇，简铭勇又来冲锋陷阵。她停下脚步，非常坦诚地说：“大勇，说实话，我对你是有过好感，但也不敢随随便便相信你，毕竟咱们之间带来不愉快的是你。所以还是给彼此一点时间吧。你这样，我只想躲。”

说完，钱宝珠就快步走了。

这一次，简铭勇没有追上来。钱宝珠直言不讳的拒绝，让他有点意外。如此坚决，如此果断。和从前的钱宝珠判若两人。

简铭勇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房间，很难把眼前的背影与记忆中的钱宝珠重叠在一起，仿佛眼中的人已经蜕变成了另一个钱宝珠。

爱情小语

不要在TA（他/她）一帆风顺的时候说我爱你，因为事业的顺利会显得爱情无足轻重；不要在TA春风得意的时候问TA爱不爱你，因为TA会误以为自己有很多选择。

Chapter 6 办公室乱斗很难热闹

1 生日快乐

钱宝珠没想过自己也有拒绝男人的这一天，并且是同时拒绝两个。她以为第二天爬起来，自己会痛心惋惜，痛哭流涕，可是没有。完全没有。反倒是结束了那些纠缠不清的情感，让她一身轻松。

这段时间，有了谭月明的点拨，钱宝珠逐渐对工作得心应手起来，对于一些提案还能给出自己的见解。

谭月明毫不吝啬对她的赞赏，她说：“宝珠，总有一天你会独当一面。”

这话听得钱宝珠热血沸腾。

而雪妮分明感觉到钱宝珠的有“独”气场，无事闲聊，常常提醒她。

雪妮说：“宝珠，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点不一样？”

“有啊，我觉得自己工作特别有热情。”

“我是说，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人？”

“呃……难道我现在还不是人？”

“你别跟我打岔。”雪妮被她闹得头疼，“宝珠，咱们公司里优秀人物那么多，只有一个你不能学哦。”

钱宝珠好奇地问：“你到底想说谁啊？”

“谭小姐呗。”

“为什么？她哪儿不好了？”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得男人都不敢碰了，现在就是剩女一枚，将来就是灭绝师太啊。”

“你少说谭小姐闲话吧，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男朋友。”

“那还用问吗？看看她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脾气，有男人的女人能像她那样吗？”

让雪妮这样一说，钱宝珠还真有点担心。她发现自己正在以谭月明为榜样努力，两个男人都被她快刀斩乱麻了。

雪妮很认真地说：“我和你说，是为了你好。”

钱宝珠心里自我安慰说，没事，没事，你还年轻，男人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先赚钱吧。

6月5日，是钱宝珠的生日，过了这一天，她就要走进奔赴24的行列。通常这一天只有老妈和付小溪记得，这多少让人有点泄气，仿佛从侧面证明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不重要。

早上老妈的鸡蛋长寿面，晚上付小溪的慕斯蛋糕，这两样是千年不变的庆典“吉祥物”，不过这一天清晨，钱宝珠却没以往的沮丧。她对着镜子化着裸色妆容，穿笔挺洋服，暗金衬衫，摊开纤巧的领。

对工作的热情给她注入了蔑视周遭的气场，她不再那么渴望别人的关注，也不非得要得到一个男人的爱，她更在乎的是自己喜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她看着镜子里的钱宝珠，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有付小溪或是谭月明的影子，独立、挺拔，像一枚锋利的针，露出尖锐的锋芒。

吴敏在客厅喊着：“宝珠，收拾好没有啊，出来吃面了。”

她对着镜子，轻声地说：“Hi，生日快乐啊。钱宝珠，一定要快乐啊。”

公司的餐厅里，董哲宇攥着小小的礼品盒子，盘算着要怎样送给钱宝珠。

罗满悄悄走到他身后，一把夺过来说：“哎呀呀呀，这是送给谁的呀？小董也要发春了。”

几个销售部的同事也跟着闹起来。

董哲宇一声不响地看着，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大吼了一声：“拿来！”

全餐厅的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平时懦弱的董哲宇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罗满难堪地站着，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董哲宇显然在静谧的环境里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起初那份心虚渐渐变成一种勇气，他摊开手说：“拿来！”

罗满有点怕了，瘪着嘴说：“给你，谁喜欢！”

说着，他就把手里的礼品盒向董哲宇砸了过来。董哲宇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一步，伸手抓住了罗满的手腕。没人看清董哲宇是怎么动的手，总之，“砰”的一声，罗满竟被他摔在地上。

现场所有吸气声都变成了“哇”。

钱宝珠就站在门口，目睹了不可思议的全过程。罗满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作势要与董哲宇拼命，身边同事连忙拦着，他蹦得就更欢了。钱宝珠连忙走进餐厅说：“董哲宇，谭小姐找你。”

这个借口百试百灵。董哲宇捡起礼品盒，气定神闲地走了出去，只是一走出大众的视线范围，董哲宇和钱宝珠都齐齐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董哲宇把礼品盒塞给她说：“送你的，生日快乐。”

“我老妈告诉你的吧。”她接过盒子说，“你送礼的方式很过瘾啊。”

董哲宇挠着头，发出一串呵呵的傻笑。

钱宝珠说：“你该不是真的去学跆拳道了吧。”

“没有。”董哲宇伸出两只手，摆了个起手式说，“是咏春。”

职场箴言

踏入职场的第一天，就要树立明确的个性态度，否则，扭转很难，压力很大，结果不明。

2 “八·三”战七夕

这一天，宋为仁在市场部的会议上提出了七夕的策划提案。现在，传统节日越来越受到追捧，七夕大有和情人节平分天下的趋势。不过，对于这个提案，谭月明十分不赞同。

谭月明说：“七夕这个点，周生生可以做，老凤祥也可以做，我们却不能做。”

“是因为我们欧化的背景吗？”宋为仁不以为意地说，“肯德基为什么比麦当劳做得好？就是因为它与本土文化结合得好。”

“可是你有想过快餐业的顾客群是谁吗？而我们的主力顾客群又是谁？如果我们放弃自身的优势，走大众化路线，我怕新客户还没抢过来，老客户就先丢光了。”

钱宝珠觉得谭月明说得很对，顾客喜欢贝伦菲尔，正是因为它有欧洲的贵族气。这种气质越纯粹，越能满足顾客心理上的虚荣，可一旦放弃，这份虚荣就没了。而改走大众路线的贝伦菲尔，能抢到周生生的顾客群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几率是极低的。

宋为仁有点难堪，毕竟自己是上司，却遭主管一顿抢白。他说：“月明，七夕就是个机会，把我们的品牌做得通俗易懂，让更多国人心服首肯不好吗？就说周生生或是老凤祥吧，人家一脸蒸蒸日上的热情，逢年过节就让人想进去买点什么，可是咱们呢？曲高和寡的形象很容易让人觉得价格偏贵，同样的价格买得却不实惠。说得再白点，咱们的主顾客群也是普通人，真正的高端，都去蒂凡尼了，所以说，结合咱们本土文化是当务之急，势在必行，至于怎么保住老的，抓住新的，创意是关键，要不然请你来做什么？”

宋为仁虽然满嘴的四个字听着有点别扭，但钱宝珠听起来觉得也有些道理。高端的代名词就是贵，可真正的高端消费群，往往更关注那些世界级的品牌。贝伦菲尔正是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市场占有率自然很难提升。

朗伯宁说：“这个问题，我比较支持月明。放弃长久以来努力建立的品牌形象去迎合市场并不明智，贝伦菲尔的高品位路线是不能动摇的，要不然就等于动摇了我们品牌的根基。”

坐在一旁的王志洋说：“我从销售上谈一下吧。咱们的东西太小众了，有气质是有气质，但不利于销售。市场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你放弃了大众化的客户群，那还谈什么提高销售？”

那一刻，钱宝珠灵光乍现。从一个七夕策划扯到公司发展大方向，这哪还是在讨论策划，摆明了是两个经理在合力挑战朗伯宁的定位，而谭月明则在立挺朗伯宁。看明白了这一层，钱宝珠再听这番争论就觉得有些好笑了。一件事，从来都有两面性，正说反说都有理，双方各执一词，抢的就是在公司里的话语权。怪不得谭月明会说策划要平衡各方的关系呢。

1钱宝珠想起不久前看到的一则新闻，忙举了举手，说：“打扰一下，我有个想法。谭小姐以前不是说过吗，家家都在做的，我们花大力气也不见得有多少回报，反正七夕也在八月，我们不如选个新视点和别家拼啊。”

在座的人大概没想到坐在外围的小助理也会有话说，大家都停止争论，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看着她。而迅速安静的氛围提醒了钱宝珠，刚刚自己做了什么？

满屋子总监经理，怎么会有她说话的份？她怔怔地坐着，额头迅速冒出一层冷汗。

谭月明鼓励地看着她说：“宝珠，想到什么就说。”

“我……我……”钱宝珠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朗伯宁之前对钱宝珠道歉有他自己的考量，其内心对她的厌恶，早已达到了鬼见愁的境界，他真不知道这个克星又要做出什么害人的举动。他皱着眉说：“没有想好，就不要讲了。”

钱宝珠忙说：“我就是看到一条新闻，现在流行过‘八·三’男人节。这个是时尚杂志主编瘦马提出来的，你们觉不觉得这个主题又本土又时尚，时间上，还刚好和七夕抗衡？”

会议室里真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发出声响。钱宝珠僵坐在椅子上，用眼睛扫来扫去。

谭月明第一个说：“还不错啊，能做做文章。”

宋为仁点了点头：“可以。”

王志洋说：“这个我没意见。”

朗伯宁瞥了她一眼说：“那就这么定了吧。”

钱宝珠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转了一圈，又落了回来。她暗暗思忖，以后可千万不能乱说话，风险太大。

回到办公室，谭月明拉下玻璃墙上的百叶窗，松了松脖子上的丝巾，斜躺在沙发上说：“真TM累，明知道不对，还要和你对着干。”

钱宝珠第一次听到谭月明爆粗口，有点不适应。她帮谭月明倒了杯水，说：“你没看到宋经理今天的脸都被你气绿了。”

“哼，那是他自找的。整天装‘闲人’，出一堆馊主意，最后还是我来收拾烂摊子。什么当务之急、势在必行，还要和人家老字号金店比传统，他有考虑过市场吗？有考虑过可行性吗？！”

“算了，月明姐，和他生气不值得。”

谭月明却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宝珠，我有事问你。开会前，王志洋说我能力越来越强了，连他的人都使唤上了。”

“你什么时候用过他的人啊。”

谭月明坐直身子说：“我这不是问你呢？”

听谭月明若有所指的口气，钱宝珠醒悟了，肯定是罗满在搬弄是非。谭月明是没用过王志洋的人，她却借着谭月明的名头，两次替董哲宇解了围。谭月明正色道：“你和那个董哲宇到底什么关系？”

“我和他没关系！”钱宝珠连忙解释，“我只是看他总被欺负才帮帮忙。”

“你们没有谈……”

“没有！”钱宝珠连忙抢着回答，“真没有！”

“你和他的事我管不着，但下次不许拉上我。”谭月明缓和了口气说，“宝珠，如果你和那个董哲宇没什么，你最好也不要随便插手。”

“为什么？”

“董哲宇是公司里有名的呆瓜你不知道吗？”

听谭月明这么直接地贬低董哲宇，钱宝珠有点不高兴。她赌气地说：“既然他那么呆，谁都不喜欢他，干脆开了他不就行了。干吗还留着？”

“这你就不懂了吧。”谭月明满嘴前辈的腔调，“每个团队里都会有一个呆瓜，订外卖啦，领办公用品啦，打扫卫生啦……这些事，聪明人是不屑做的，所以呆瓜也有存在的价值。”

“那我帮帮他也不行吗？”

“宝珠，‘物以类聚’这句成语你总听过吧？”

谭月明话虽说得难听，但事实摆在眼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每天和呆瓜组成联盟战线，就别怪别人把你当呆瓜。而这种事，在同事间讲一讲无所谓，要是传到上面去，后果可就难料了。没听说过升职加薪这样的好事偏爱“呆瓜系列”的。

钱宝珠说：“谢谢你啊，提醒我。”

谭月明说：“你也帮了我的忙啊，今天的主意，好着呢。”

职场箴言

职场里确实存在“呆瓜法则”。

呆瓜易熟，智者难近。

把握好和各个圈子的距离，有时会影响决策者对你的认知度。

这天中午，企划部没有一个外出的。钱宝珠正觉得奇怪，有三只猪……从门外进来了……胖嘟嘟的大头挂着憨态可掬的笑容，一只抱着鲜花，一只拉着小提琴，还有一只捧着蛋糕。

是我吗？不会吧？

钱宝珠刚在心里问了自己两个问题，三只“猪”就给出了答案。他们一同高唱：“宝珠，宝珠，最可爱！宝珠，宝珠，最无敌！我们大家都爱你！祝你生日快乐，快乐，快乐！”

办公室里立时响起了掌声，宋为仁和谭月明都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宋为仁说：“不要太惊讶，公司传统，人人有份。”

钱宝珠捧着鲜花，有些晕晕的。宋为仁又说：“宝珠，你今天在会上提出的创意，我很看好，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出一份独立的策划案交上来，有信心吗？”

一个助理独立做一个提案，即便不用，也是一种肯定与褒奖。办公室里艳羡的目光漫天飞过来。

钱宝珠的眼神，却心虚地游向了谭月明。

谭月明靠在办公室的门上，微笑着对她竖了竖大拇指，说：“加油！”钱宝珠这才踏踏实实地笑起来：“宋经理，我有信心！”

这一天，全办公室的人都感受到了宋为仁对钱宝珠的重视，态度明显热忱起来，钱宝珠想不飘飘然都难。

午后，董哲宇在MSN上发来消息说：“Hi，晚上有没有时间？”钱宝珠摸着键盘，不知道怎样应对。谭月明的提点还在耳边，宋为仁的关注就在眼前，还有身边同事陡增的热情，这些从没有过的、特别的感受，让钱宝珠不想再站进呆瓜队。

她咬了咬下唇，回道：“今天要加班啊。”

“原来还想请你吃饭庆祝呢。”

“谢谢你哦，下次吧。”

“下次可就是明年了。”

钱宝珠发了捂嘴的笑脸，用表情结束了对话。

下班后，钱宝珠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本准备延后一个小时再撤离，不过销售部那边很快就安静了。钱宝珠暗暗高兴，看来可以提前走了。为了避免董哲宇等在楼下，她决定去餐厅吃点东西再走。

餐厅里新鲜食品已经撤了，只剩下零食还放在架子上。钱宝珠在冰箱里拿了杯酸奶，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是朗伯宁。

她和这个男人绝对八字相冲，见面基本没好事。钱宝珠立时移形换位，躲在巨大的盆景树后面。可是刚躲好她就后悔了。她为什么要躲呢？大大方方地擦肩而过不好吗？要是让朗伯宁看见自己躲在盆景后面喝酸奶，她要怎么解释这不正常的非自然现象呢？

可是后悔已经晚了。朗伯宁已经站在咖啡机前边优雅地泡咖啡，边泡边戴着蓝牙耳机说话。

“这件事不算什么吧……我知道……没关系……乖，回去给你买棒棒糖……”

听起来朗伯宁在和小孩子说话，磁性男声，温柔低语，让钱宝珠浮想联翩。对从小没有老爸的钱宝珠来说，温情大叔从来都是她的最爱。她透过枝叶，看着朗伯宁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机会吗？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出去，打电话的朗伯宁一定不会发觉。于是钱宝珠连忙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向门口移动。

但什么叫八字相冲呢？就是你越不想他看到，他越会转过身来看见你。迷离的傍晚，光线昏暗。空空的餐厅平白多出一个女人，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无声无息地从身后走过。

朗伯宁转过身的那一刻，头发都惊得竖起来了。他脱口大叫了一声：“谁？！”

钱宝珠惊恐无比地跳起来，说：“我！”

两个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定在当场。

最后，倒是钱宝珠忍不住先笑了。

朗伯宁发现，自己面对钱宝珠时这辈子注定优雅淡定不起来了。他说：“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刚看你在打电话，我怕吵到你啊。”钱宝珠对自己的机智还算满意。“轻功不错，拿了酸奶我都没听到。”

“呵呵呵呵……”钱宝珠干笑着说，“是朗总监打电话打得太认真了。”

爱情小语

每个女孩都会有恋父情绪，只是有些人表现得像个小女儿，有些人表现得像情敌。

3 炮灰没有爱

付小溪在凌晨打来电话，开场就说：“时差，时差，只能按法国时间祝你生日快乐了。”

也不知道付小溪用的是哪一家公司的电话，声音不清楚不说，还有一点延时，听起来不像在欧洲，更像是在遥远的外太空。

钱宝珠从床上爬起来说：“上线吧，好多事想和你说。”

通过网络传输的声音顺畅多了，钱宝珠叽里呱啦地把最近发生的事和付小溪说了一遍，不论是工作上的成绩和麻烦，还是感情上要面对的简铭勇和董哲宇，都让钱宝珠觉得自己憋得要发疯了。

付小溪说：“宝珠，看来你完全放弃走嫁人路线了。简铭勇不要就算了，董哲宇你也不要吗？那个家伙听起来很适合做老公哦，家境好，又不跋扈，嫁给他，一辈子都听你的。”

“你这个口气，好像我妈。”

“因为我们都关心你呗，眼看着你放了一个又一个，替你急啊。”

“董哲宇真有那么好吗？天天被人欺负，和他在一起，我先被气死了。”

“怎么会！找老公当然要找一个能被自己欺负的，难道你要找个欺负你的吗？”

“拜托，我又没说找个欺负我的，我只是说受不了他那个性格。”

“算了，嫁人的事还是要先有爱，你不动心也没办法。不过那个谭小姐没说错，如果没感情，在公在私都和他划清界限比较好。”

“我也想啊，可是他爸和我妈在谈恋爱，他们父子每个周末都要前来拜访。”

“怪不得和他撇不清呢。”付小溪不由得笑了起来，她忽然转口说，“对了，关于那个策划的事，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当然了，我没想过会用我的。”

“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要做好准备当炮灰。”

“啊？炮灰？”

“傻丫头，你想过你们那个宋经理为什么让你做这个策划吗？”

“为什么？”

“你和谭月明在会上一唱一和地灭了他的七夕计划，他怎么还会反过来这么器重你呢？”

“为什么？”

“他根本就不会用你的策划，但你信不信，你交上去，他会力捧。”“为什么？”钱宝珠除了这三个字，好像不会说别的了。

付小溪这才总结说：“因为捧了你就等于打击了谭月明啊。他多半会说，虽然还不够成熟，但立意非常新。但凡老手，新鲜感就是软肋。那个宋经理要是当众夸你有新意，谭月明的脸上怎么挂得住，这也会让她在众人眼里打上‘此人已老’的标签。而你和谭月明亲密的关系也会被敲出裂痕，以后的日子，谭月明就会提防你。”

“那他这不是在整我吗？”

“宝珠，职场可不是咱们在宿舍那会儿，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有时候别人捧你的目的，不是看中你，而是要让你摔得更狠。至于整你这一说……”付小溪停了停说，“你还不够资格被整呢。”

“啊？我连被整的资格都没有？”

“你还看不出来吗？谭月明凭什么只是个主管就有自己的办公室？凭什么不把顶头上司放在眼里？就是因为背后有人给她撑腰呗。而她又为什么跟你分析上层关系，为什么总是提醒你走优雅路线？因为她是……”

钱宝珠恍然说：“朗伯宁的人。”

“差不多了。听你说起这个朗伯宁。他应该是个讨厌你的人。可是唯独高层酒会那天好心，叫上了你，难道真是为了道歉吗？”

钱宝珠终于有点开窍了：“他根本不是在叫我对吧？他是想叫谭月明，又怕太突兀，所以才拿我当借口，这样谭月明出现就自然多了。那……那宋经理让我做策划的真正目的是……

“打击谭月明的嚣张气焰，找机会动摇朗伯宁的地位。”

“那我不真成了……”

“炮灰。”

“啊？！”钱宝珠惨叫连连，“小溪，你要帮我想办法，我可不想就这么完了。”

“办法不是没有。”付小溪急匆匆地说，“不过这会儿我要上课了，回头和你说。”

付小溪下线了。钱宝珠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有一丝睡意。她从没想过搅进公司里的派系和圈子，可她仍然身不由己地卷进了办公室斗争。

难道以后的工作，都要在这样的明争暗斗中度过吗？

面对刚刚有起色的职场生涯，钱宝珠已经开始有些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喊声：“钱宝珠！你给我出来！钱宝珠！”

钱宝珠趴在窗台上一看，竟然是简铭勇！

钱宝珠下楼的时候，小区的保安已经围住了简铭勇。钱宝珠远远地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她连忙解释说：“对不起，对不起，找我的。”

保安这才松开简铭勇的胳膊，说：“劝劝你男朋友，喝多了可以，别出来扰民！”

钱宝珠红着脸，不停地赔不是。

简铭勇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她面前，说：“宝珠，我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钱宝珠说：“什么事非要大半夜的来说？！”

“我升职了。”

“那恭喜你了。”钱宝珠淡淡地回应。

简铭勇却握住钱宝珠的肩头，大力地摇着：“可是我没有你，一点也不快乐！”

钱宝珠被他摇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可是简铭勇停下来的时候，脸靠得极近，微微热气喷在钱宝珠脸上，又让她有点意乱情迷，大脑抑制不住得想到那个热吻，沸腾的荷尔蒙仿佛依然在头顶徘徊。

钱宝珠连忙推开他说：“人不能太贪得无厌。”

“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呢？小溪都说了，你应该原谅我。”

“因为……我这个人不够聪明。”钱宝珠想起炮灰的事，心里满是怨念，她说，“小溪觉得你好，是因为在她眼里，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我不行。在公司里，我已经是炮灰了，我不想找一个男人，还要和他一辈子玩‘史密斯夫妇’的游戏。”

虽然这话钱宝珠说得有些赌气，但也有一半真性情。这一天，她看明白了太多尔虞我诈，现在问她能够信任谁，也许答案只有付小溪和老妈了。简铭勇失落地垂头说：“我没那么可怕。”

“可怕不可怕又没写在脸上，说不定你追我的目的不是喜欢我，而是想让我摔得更狠呢。”

“苍天啊！”简铭勇无奈地仰天长叹，“这都是谁教你的？！”

“第一个教给我的，就是你。”

“唉！”简铭勇重重地叹了口气说，“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低落的情绪说：“宝珠，我决定明天要去相亲了！”钱宝珠“扑哧”一声笑了：“那今天你是来给我下最后通牒的了？”“我……想听你一句祝福。”

“好吧，我祝你找到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姑娘做老婆。”

简铭勇的脸上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他说：“如果那天我没有吻你，你会不会有可能答应做我女朋友？”

“大勇，我觉得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因为你没有得到，才会这么执著。”“我倒觉得，是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

简铭勇转身走了。钱宝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怪怪的，好像生出了有刺的植物，扯出一点点隐秘细碎的疼。

吴敏披着衣服从家里走出来说：“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狂热的粉丝，我都不知道？”

“你就别出来添乱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大半夜的，还有男人找上门来。”

钱宝珠喃喃地说：“你不用费神，反正他不准备爱我了，要去相亲了！”

吴敏悲伤地说：“唉，又少了一个机会啊。”

4 飞往北京的呆瓜

钱宝珠在两周后交出了策划。付小溪对形势分析得相当准确，会议当天，宋为仁对钱宝珠表现得格外欣赏，他说：“宝珠啊，虽然你的东西还不够完善美，但是里面一些内容让我大感意外啊，很有新鲜感。‘做金钻男人’这个概念就是点睛之笔。月明，你要好好提携一下新人哦，宝珠大有前途，让我想起以前的你。”

谭月明笑了笑，没说话。

朗伯宁翻着手里的策划书说：“宝珠，你有看过我们以前的案例吗？”

“我只看了近期的，朗总监是觉得我的风格脱离了以往的形象吗？”

朗伯宁摇了摇头说：“‘金钻男人’这个提法，两年前我们就已经做过了。”

宋为仁的脸色瞬间就阴了下来，当初流行18K金镶钻的时候，公司确实出过一款金钻男人的广告，不过投入不大，宣传期也短，宋为仁一时没有想起来。

朗伯宁沉声道：“宋经理，作为企划部的顶头上司，对公司行销个案竟然不记得，这样可不行啊。”

谭月明说：“宝珠能想到金钻男人，说明她对公司整体的风格还是把握得比较好的。我看了一下，除了这个概念，她还是有自己的东西的，宋经理看走眼，也是情有可原。”

“真是对不起。”钱宝珠在一旁道歉，“是我没有熟读历年案例，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错误。”

三个人虽然没什么沟涌，但配合得十分默契，重一句，轻一语，把宋为仁挤对到面目可憎。

谭月明说：“那么下面介绍一下我的策划构想。因为公司新推出黄色彩钻，所以我们将在‘八·三’男人节特别推出‘魅惑金焰’系列。现在的男人，不再只追求传统的形象，他们渴望提高自己的吸引力，所以魅惑金焰，强调的是别样的男人，突破珠宝行业对男人王者尊贵的定位。”

“我反对！”宋为仁一着急，也不满嘴四个字四个字地蹦了，“能买得起彩钻的男人，有几个喜欢‘魅惑’这个名头的？！”

钱宝珠大嘴巴的毛病又开始发作了，张嘴就说：“宋经理，你这个想法可过时了啊，人家阿玛尼把旗舰店都开到外滩去了，打的就是魅惑的主题。”

“宝珠，宋经理的概念是有点过时，但有一点没说错。”谭月明把话头接过来说，“虽然我们在做男人节，但很少有男人会大张旗鼓为自己买珠宝。珠宝的主体消费群还是女性，所以说，我们最终的目的，是魅惑女人。广告硬照要极具诱惑，让她们看到男款的黄钻，就想去买女款的配对，或是给自己的男人买一枚，帮他增加魅力，毕竟现在已是男色时代。”

“好。”朗伯宁点头道，“这个点非常好。”

这一天的会议，谭月明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宋为仁只丢下一句“没问题”就走了。

钱宝珠和谭月明相视一笑，很有成就感。

只是回到办公室，谭月明的脸就冷了。她把策划扔给钱宝珠，说：“说吧，我不信你会和我做得一样，怎么回事？”

钱宝珠暗想肯定是瞒不过去的，干脆明说好了。她说：“月明姐，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教我这么做的。”

这个主意当然是付小溪出的。她让钱宝珠找一份谭月明之前做过的策划，抄一下她的主题，这样宋为仁夸她，就等于在夸谭月明；贬她，就等于在贬自己过去的眼光。

钱宝珠有选择性地说了付小溪的看法。她说：“我朋友告诉我，宋经理让我做这个策划，是想通过工作上的竞争挑拨咱们之间亲密的关系，所以她建议我借用一点你的东西，好堵住宋经理的口。”

谭月明听过之后说：“宝珠，我不喜欢在职场里玩手段，但这次……你做得还真漂亮。”

“真的吗？”钱宝珠得到谭月明的认同，脸上绽开了笑容。

谭月明说：“我也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什么啊？”

“虽然在道理上，你朋友说得没错，可作为一个入行不久的新人，很多人都不会放弃这个展现自我的机会，即便知道被利用，也情愿赌一把。”

钱宝珠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说：“我只是有自知之明。漫天说点主意还行，真做点什么，根本不行。再说了，公司里只有月明姐一直帮我，我当然不能看着你受欺负了。”

那一刻，谭月明被钱宝珠的坦诚感动了。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钱宝珠有点异类，连算计的事都能噼里啪啦地讲出来。城府深浅，一望便知。

职场箴言

不是每个出风头的机会都必须抓住，因为你要考虑清楚自己的能力，最终抓住的结果，是“出头”还是一阵风。

周末，董刚和董哲宇骑着两辆双人自行车来了，吴敏做了两书包的美食拉着钱宝珠去野餐。钱宝珠当然是一百个不情愿。她躲董哲宇还躲不过来……可是看着老妈兴致勃勃的样子，她只好奉陪。

所谓郊游，其实不远，毕竟要照顾吴敏的身体。四个人只去了新开的绿地公园。一到湖边，钱宝珠就说：“我们去划船了，我妈就拜托你了，董叔。”

董刚爽快地说：“好啊，去吧，去吧。”

接着四个人频频挤眉弄眼，互换眼色。钱宝珠转过身，说：“哎呦妈呀，可累死我了。他们俩打着让我们谈恋爱的旗号谈恋爱，咱们还要为了他们能谈恋爱假装谈恋爱，大概全世界最累的家庭就是我们了。”

董哲宇笑嘻嘻地跑去租船。

初夏天气，微风阵阵，日光跳跃在湖面上，像一片会发光的种子。董哲宇摇着桨，划进一片安静水域，停下来任船在水上漂着。他说：“宝珠，为什么总躲着我？”

钱宝珠躺在船上，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我不想和你一起做呆瓜。董哲宇说：“放心吧，我已经申请调职，以后没人烦你了。”

“调职？”钱宝珠一下子坐起来，“哲宇，我没嫌你烦，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肯说话了？”董哲宇打断她说，“调职是我自己的决定。你知道的，我在这边被别人看不起，总被欺负，我想改变这样的情况很难。所以我想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做一个敢作敢为的董哲宇。”

“真的？”

董哲宇点点头说：“这也要感谢你啊。如果不是你鼓励我，给我打气，我也不会有改变的这一天。知道吗？练咏春真的很管用，至少让我有勇气面对挑战。这次北京设分部，我想我可以做得来。”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钱宝珠和他用力地握了握手，说，“董哲宇同志，希望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再接再厉，勇闯难关！”

董哲宇也满怀豪情地说：“放心吧，钱宝珠同志，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期望，勇攀事业高峰，再创人生辉煌！”

说完，两个人开心地大笑起来。

湖边二老，听闻湖上传来笑声，无不欣慰欢喜，仿佛已经看见了子孙满堂的幸福明天。

晚上，吴敏回到家，一进门就问：“怎么样？和哲宇有没有进展？”钱宝珠兴奋地说：“当然有了！我们有了质的飞跃。”

“是吗？什么质的飞跃？”

钱宝珠摆了个勇往向前的姿势说：“董哲宇已经在我的鼓励下，决定去北京大展宏图了！”

“啊？”吴敏按住胸口说，“你这是想气死我啊！”

Chapter 7 孤独的人是冷酷的

1 魅惑金焰

“魅惑金焰”已经进入了实际操作阶段。虽然制作外包给了广告公司，但谭月明十分看重这次的广告硬照，因为她想做出一种突破，所以全程参与制作。

广告的拍摄分为两个部分——平面硬照和电视广告。钱宝珠第一次进棚感觉新鲜极了。摄影师是业内新贵，Gucci衬衫配紧身豹纹裤，举手投足都Gay风十足。谭月明看起来和他很熟，走过去说：“Fanny哥，这次全靠你了。”Fanny却耸了耸肩说：“我可不敢保证哦，你挑中的模特病了，来了个替补的。”

“在哪儿呢？”谭月明声音高了八度，“换人怎么不通知我？！”

Fanny示意她模特正在后面换衣服，谭月明当即找去了化妆间，象征性地敲了敲，就推门进去了。里面一个男模正在试衣，只穿了黑色底裤，钱宝珠没头没脑地跟进去，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谭月明神色自若地瞥了一眼，对广告公司的人说：“怎么回事？我挑的人呢？”

“病了，实在来不了。”

“这个不行。”谭月明毫不避讳地说，“我要你找个蜜一样的，你给我找了个白面馒头一样的。”

“肤色可以改的嘛。现在PS多强大啊。别说蜜一样，你要个蜜蜂一样的都行。”

“不行，找不到合适的人你就别拍。”

“大姐，场子都租下来了，不拍也要交钱的！”

“你叫我什么？”谭月明冷着脸说。

“呃……谭小姐，你就别太拧了。”

“这是你的问题，不要推到我身上。”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走过钱宝珠身边时说，“别傻站着了，你也去想办法。动用一切关系找一个我满意的男人出来。”

“好的。”

钱宝珠答应得爽快，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模特这行她边也没摸过，叫她上哪儿找一个“蜜一样”的出来……突然，一个人的身影从她脑子里跳出来！

此人一出，谁与争锋啊！她追上谭月明说：“月明姐，不是专业的行吗？”

“行。”谭月明说，“只要我满意就行。”

“那我去试试。”

在钱宝珠认识的男人里，只有一个可以担此大任，当然非TG莫属了。钱宝珠怀着忐忑的心情，拨通了那个很久没碰的电话号码。

“是……TG吗？”

“宝珠吧。”

“江湖救急，拜托你来试镜可以吗？”

“试什么镜？”

“我们公司的钻石广告需要一个模特，求你啊，马上来！”

“那……好吧。”

钱宝珠收了线，大叫了一声：“Yeah！”广告成不成无所谓，名正言顺地见TG就足够让她高兴了。拿起手袋就进了化妆间，她要趁TG没来前，做做面膜，补补妆。

TG来的时候，完全没料到是真正的专业拍摄，多少的有点不适应。钱宝珠一个劲地把他往化妆间里塞：“拜托拜托，他们让你怎样你就怎样吧，我回头请你吃大餐。”

TG被按在椅子上，一边被化妆，一边说：“你们这是拍什么的？”“珠宝广告。”

“那怎么搭牛仔裤啊？”

钱宝珠瞥了一眼旁边的服装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嘛，你别紧张。”TG笑了：“我不紧张，就是感觉你很紧张呢。”

“没有啊。”

钱宝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脸红加缺氧，她用手扇着风说：“哎呀这里闷死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钱宝珠一出化妆间的门就撞上了谭月明。谭月明也在联系模特，听说钱宝珠的人已经到了，立马赶过来看试妆。她说：“你找的人呢？”

“里面呢，马上就出来了。”

“行不行啊？”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开了。

谭月明瞬间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钱宝珠可以找到TG这样帅到没天理的男人。

TG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全场女性呼吸都不顺畅了。为了表现“魅惑”的主题，造型师只选了一条野性自由的DIESEL牛仔做半裸造型。TG蜜色的皮肤上喷了细细的水珠，泛着糖果的光泽；染成淡金色的头发，半遮在额前；眼睛里是迪奥纯金色的美瞳，光芒四射。

谭月明打开密码箱，拿出那一枚硕大璀璨的黄钻戒指，递给TG。

TG戴在手上，对着光看了看说：“这么大，戴着手都提不起来了。”

谭月明附和着开玩笑地说：“你太耀眼了，不大一点震不住啊。”

转过身，她就暗骂自己，太不矜持了，这么轻浮的玩笑是怎么开出来的。Fanny的激情完全被点燃了，现场只听见快门声不断。他一边指导TG摆着造型，一边说：“你的肌肉线条这么漂亮，真不是专业的吗？”

被一个男人夸身材好，TG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我只是喜欢运动。”

这是钱宝珠第一次见TG这样腼腆，好像还没习惯自己这样性感。钱宝珠忍不住拿出手机，不断偷拍。

谭月明站在她身后，低声说：“我让你找一个蜜一样的男人，你怎么给我找来一个神一样的男人？”

“啊？”钱宝珠怕怕地转回头说，“不好吗？”

“好，当然好了。”

两个人互相倚着，“心有灵犀”地关注起拍摄来。

这一天的拍摄十分顺利，结束之后，谭月明带着钻石先走了，钱宝珠留下来等TG卸妆，回想起“魅惑”摄影棚，依然双颊滚烫。

TG换好衣服出来，说：“你们的广告也挺逗的，牛仔裤配钻石。”

“我们头儿的想法总是很特别。”钱宝珠递上两千块的红包说，“今天真是谢谢你帮忙。”

“不用了吧，看看专业级别的摄影棚，也蛮有趣的。”

“这是工资，不拿白不拿。”

这时，化妆师推着一架子衣服进了服装室。TG对着钱宝珠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也跟了进去。钱宝珠发现高高大大的TG常会冒出小孩心性，偷宴会上的红酒，喷酒吧的墙，有什么没试过的都想去尝试。

摄影棚的服装室极大，衣服琳琅满目。新一季的挂在架子上，旧一些的堆在地上，正对面还有整整一面墙的鞋架。化妆师把衣架放好就离开了。钱宝珠拿起一条裙子，对着镜子比了比，说：“梵纪喜，我在杂志上看过！”

“这个不适合你。”TG递给她一条裙子，说，“这个才合适。”

钱宝珠展开一看，是条孕妇裙。她没好气地说：“拜托，我有这么大的肚子吗？”

就在两人说笑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咔嗒”一声。

TG说：“坏了。”

“不会是……”

门锁了。

钱宝珠跑了过去，摇了摇门把，没用，于是用力拍门说：“喂！里面还有人呢！谁来开下门啊！”

可是摄影棚的人全走了，空空的只剩下他们两个。

TG摸了摸衣袋，说：“你的手机呢？我的好像落在化妆间了。”

钱宝珠这才想起来，忙找出手机，却惨叫一声：“不会吧！没电了！”她着急地说，“怎么办啊？出不去了。”

TG却无所谓地说：“放心，一个晚上不会饿死的。”

“可我妈肯定会急死的！”

还是TG比较想得开，一个人玩起变装秀。

反正关着也是关着，钱宝珠便陪着他一起疯。屋子里的衣服实在太多了，香奈儿搭配Lee cooper，CK搭配范思哲，三分街头，两分淑女，两个人玩到凌晨才停下来。

钱宝珠穿着一件香奈儿的雪纺纱裙，TG套着Visvim的大T恤，两个人头顶头地躺在衣服堆上，累得不想动弹。

钱宝珠说：“明天Fanny一定会掐死我。”

TG嘿嘿笑着说：“谁管他。”

“我觉得我像个公主呢。”

“这么多大牌环绕，是容易让人精神不正常。”

“一半也因为你。”

钱宝珠“啪”地一下把嘴巴捂起来，气氛太轻松，心里的话不自觉地说出来了。

“你还真坦诚。”

钱宝珠的脸红了，她说：“TG，我和你说实话，没见到林一之前，你就是我的童话。”

“见了之后呢？”

“变成传说了。”钱宝珠翻身爬起来说，“TG，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吧。”

“你和林一感情那么好，为什么我约你来打高尔夫你还会来？”

TG坐起来，换上少有的认真表情说：“宝珠，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看起来阳光，内心却自卑的女孩，你需要一点鼓励让自己自信起来。比如说，被我这样的帅哥在人前追一下。”

“哈，你还真自大。”

钱宝珠调侃得很没有底气，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在哪一天变得独立和勇敢的。

“不是我自大，而是我曾经也像你一样。”

“不可能！”

TG躺下来，双手枕在头后，视线仿佛越过了屋顶：“我和林一都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

“我不信，你这么帅。”

“这是什么逻辑，两件事有关系吗？”

“当然有，你身上没劳动人民的朴实味儿。”

“我还有个妹妹，我们被一对明星夫妇领养了。”

“不会吧，是谁啊？”钱宝珠的八卦精神完全被调动起来了。

TG淡笑了一下，说：“我不想提。他们只做了我们两年的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就把我和妹妹送给了另一个家庭。”

“啊？这样做好像有点过分了吧。”

“我是孤儿，这应该算是幸运才对吧。”

TG口气淡淡的，但钱宝珠还是感觉到他心里的悲哀。被丢来丢去的童年，任谁也不会觉得快乐。钱宝珠只是没有父亲就一想起就会难过，TG却被父母送来送去，心里的伤痕，多半会是一生的阴影。

TG说：“我和林一说过你，她也赞成我去陪你打高尔夫，因为我们都是从不起眼的孩子混起来的。你知道我从孤儿院转到贵族学校，收获最大的是什么？”

“吃贵的，穿贵的。”钱宝珠开玩笑地说。

TG摇摇头：“是墨水包。各种颜色、大大小小的墨水包，等校车的工夫，都会被他们扔。后来，林一从孤儿院偷跑出来看我。你也看见了，林一很帅的，那些贵族学校里的男生没见过她这样的女生，频频被电倒。”

钱宝珠听着，呵呵地笑了，她说：“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有一个暴强的人喜欢你，别人对你的态度就会逆转啊。所以说，不用怀疑我不能理解你，我帮你，是因为我自己经历过。”“TG，谢谢你。你确实让我变得不一样了。”

1 TG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不过呢，一个人想要强大，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你相信自己是特别的，才能是独一无二的，在这个世界上没人可以替代。”

钱宝珠把头埋在昂贵的衣服里，不想抬起来。

为什么最了解自己的男人，却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呢？不说TG不可高攀的帅，就这份真挚的鼓励，就让她心动。

可是他和林一十年的感情，钱宝珠动不了，也碰不得。

TG敲了敲她的头说：“怎么了？”

钱宝珠埋着头，用力地摇了摇说：“没什么，我怕再看你一眼，就会爱上你了。”

TG爽朗地笑了，他说：“林一就怕这个，让我以后不要见你呢。”忽然，门外传来呼喊声。

钱宝珠“腾”地一下弹起来说：“我老妈！”

她飞快地跑到门口，用力地敲着门，说：“我在这儿呢！我被锁住了！”

随后，钱宝珠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反锁的门很快就被打开，外面除了老妈，还有Fanny、谭月明和董哲宇。董哲宇说：“你怎么在这儿啊，手机也打不通，把你妈急得……”

董哲宇说着说着突然没声了。谭月明向后瞥了一眼，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钱宝珠顺着老妈震惊的眼神向身后望过去，TG身上昂贵的衣服已经脱掉了，正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钱宝珠结结巴巴地说：“我……他……你们别乱想！我们……”

Fanny在一边唯恐天下不乱地说：“我们来得真不是时候啊——”

吴敏紧张地拉过钱宝珠说：“他是谁啊？什么情况？”

钱宝珠气哼哼地说：“没情况，什么情况也没有！”

爱情小语

高不可攀的男人让人自卑，

或者，让人成长。

2 独身路线很寂寞

董刚送给吴敏一条博美犬，吴敏喜欢得不得了，简直把它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女儿，每天吃晚饭时，都要对着它阴阳怪气地说话：“星星啊，你说你这个姐姐啊，怪不得那么好的董哲宇都不要，原来男朋友一个又一个，不告诉你妈妈。”

钱宝珠举着筷子食不下咽，她说：“猩猩？好好的一犬科动物，干吗起个灵长类的名。”

吴敏充耳不闻，还是对着爱犬倾诉：“你不知道吧，妈妈年轻的时候看过一部很红的台湾剧叫《星星知我心》，那里面的五个孩子呢，和他们的妈妈好‘知心’啊。”

这饭算是吃不下去了。

钱宝珠回房等付小溪上线。付小溪在哪儿都是夜猫子，刚和朋友从夜店回来，又陪钱宝珠聊天。她听钱宝珠汇报完情况后，说：“以后不要和我说TG的事了。”

“为什么？”

“再听我都要爱上他了！又帅又感性又知心，还让不让人找男朋友了！”“就是啊。那天你没看他眼冒金光的样子啊，电得谭月明都情不自禁了。”

付小溪咯咯地笑着说：“那个谭小姐也被电倒了？”

“可不是吗，还当面夸TG气场比豪钻强啊！”

“不是吧，TG的样照出来一定要传给我！”

“当然啦，帅锅（帅哥）是拿来分享口水的嘛。“突然，付小溪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她把手举在镜头前，说：“看。”“哇！”钱宝珠怪叫了一声。

镜头里是一枚卡地亚的经典三环三色指环，嵌着晶莹的白钻。

钱宝珠尖叫着说：“谁给你买的？你真要嫁鬈毛了？！”

“看清楚了，是我自己买的。”付小溪比了比自己的手指，戴着戒指的是代表独身的食指，“那天路过卡地亚，实在喜欢得不行了。”

“卡地亚可是订婚戒指的祖师爷，你拿来发表独身宣言啊。”

“小姐，哪家牌子的钻戒是代表独身的？”

“唉。”钱宝珠叹了口气说，“你现在败家算是败出水平了，钻戒也自己买来戴。”

“是啊，哪像咱们桃花运小姐，身后的男人都排队了！”说完付小溪就哈哈地笑起来。

钱宝珠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我一笔一笔给你记着，等你回来一起算总账！”

董哲宇在七月盛夏离开了。送行的那天，钱宝珠没去。董哲宇知道，她不去，是怕面对分离。

“八·三”临近，宣传已经全面启动。毕竟是自己的提议，钱宝珠自然要全力以赴。

董哲宇上机前给她发来一条短信，说：“我要上机了。”

钱宝珠正在影印材料，复印机一页一页喷出白纸，发出咔咔的“呕吐声”。她握着手机怔怔地出神。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不管董哲宇有多懦弱、多呆瓜，都是她在公司里唯一的朋友。

她不想承认，有莫名的孤立感，在心底悄悄蔓延开了。

从复印间出来，正好遇见王志洋。王志洋身上总有种雷厉风行的气势。他见到钱宝珠，又退回来说：“是你啊。这个男人节的主题整得不错，刚才开会，上面还提到你了。”

“提到我了？”

“是啊。”

“高层开会，还有我的事？”

“当然了。市场反应非常好，广告上马一周，黄钻卖到断货。”

“那是谭小姐创意做得好。”

“还挺谦虚的，有前途啊小姑娘。”

“八·三”的广告战打得确实漂亮。在同行店面里，到处喜鹊彩云之时，TG出镜的“魅惑金焰”迷倒了大中小三代女性，挂在户外的大幅海报，回头率超高。谭月明更是省钱行家，电视广告只把摄影棚的拍摄花絮剪辑在一起，黄钻闪耀，金瞳放电，30秒闪过四十多个TG和Fanny的镜头，充满时尚大片的气息。

这一天夸钱宝珠的，不光有王志洋，还有人力资源部的许正声。他也是刚从高层会议里出来，见到钱宝珠就微笑着说：“宝珠，做得不错哦，当初朗总监挑中你确实是好眼力，你很让我意外啊。”

“啊？”钱宝珠惊讶道，“是朗总监挑的我？”

许正声直言说：“说实话，你在培训期表现得很差，最后还是朗总监特别向我要的你。”

“不是吧，我还以为那会儿朗总监不喜欢我呢，差点开了我。”

“这就是职业素养了。不让个人情绪影响到工作上的决策，能做到的人不多啊。”

许正声随口几句话，让钱宝珠大感意外。一直以为自己是靠运气混进了贝伦菲尔，没想到操纵运气的人，竟是朗伯宁。回想起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幕，大部分都惨不忍睹。朗伯宁却不计前嫌地保住了她，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中午，钱宝珠想换换口味，去了不常去的葡京茶餐厅。午餐时间，客人奇多，钱宝珠排了半天的号才有座位。她刚坐下，就看见了朗伯宁。看来他也是想换口味来的，只是面对门口的长队，望号兴叹，准备离开了。钱宝珠连忙敲窗挤眼地示意他进来。

朗伯宁走进来说：“还好有你排队，要不然都不知道在哪里可以坐下吃顿饭。”

钱宝珠说：“谢谢你啊。”

“谢什么啊？”

钱宝钱是在谢N久前的事，听得朗伯宁莫名其妙。他说：“今天在会上，还提到你了。”

这已经是第三个人和钱宝珠说这事了。她好奇地问：“会上说什么了？”

“万总称赞这次‘八·三’策划，你们宋经理推荐你了，说你很有创意。”

“是宋经理啊。”

这个推荐如果出自宋经理之口，目的好像就没那么单纯了。男人节的成功让谭月明出尽风头。他这会儿把自己抛出去，多半是不想让谭月明独占功劳，太受重视。想到这儿，钱宝珠有点佩服自己了，竟然也会透过表面看本质了，不会为小小表扬飘飘然。

服务生终于慢吞吞地把菜送上来了。朗伯宁只要了一份姑爷泡饭加沙拉，大把蔬菜条插在玻璃杯里，像要准备吃瓶花。钱宝珠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咖喱牛腩，太不清新淡雅了。不过这黄的像黄钻，白的像铂金，颜色倒是鲜丽得多。

钱宝珠心血来潮地说：“朗总监，考考你的创意。”

“好啊，考吧。”

钱宝珠舀起一勺咖喱汁，浇在米饭上，说：“猜，像什么？”

朗伯宁望着那黄黄的一坨，冷汗直冒。他说：“呃……这个该不是……”

钱宝珠看着他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说：“你想什么呢？这不是咱们铂金黄钻的魅惑金焰吗？”

“啊……”朗伯宁勉为其难地惊讶了一下，说，“创意不错。”

钱宝珠讪讪地舀起一勺“金焰”，有点下不了口了。

职场箴言

面对夸奖，只需要谢谢，别问为什么。因为那等于让人再细致地夸一遍。听起来很享受，说的人很恶心。

钱宝珠发现自己正沿着一条独身事业型女人的路线走下去。细数身边有可能的男人，董哲宇远走，TG有主，至于简铭勇，她在那款老牌相亲节目里看见了他。他梳着油光发亮的头发，挂着1号的牌子以资深白领示人。只是现场女嘉宾更钟意2号资深企业家、3号摄影艺术家、4号建筑设计师……总之，如果有最佳冷板凳奖倒是可以颁给他。

吴敏抱着她的星星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眼熟呢？该不是被你拒绝的那个吧。”

“我拒绝他也对吧，没人看好他。看来他刺激受得不够，找打击去了。”钱宝珠说着风凉话，摆出嗤之以鼻的表情，可看着镜头角落里的简铭勇，心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空落。不过她打算把这种落空，解读成孤独。她突然感觉身边所有的朋友都不在了，连老妈都去谈恋爱了，耍着怪怪的少女般的任性。

那天晚上，她给简铭勇打了电话。简铭勇听见她的声音格外兴奋，他说：“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恋爱谈不成，连朋友也没得做了。”钱宝珠说：“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呵呵，表现不佳。”

“是女嘉宾没眼光。”

“你可是第一个没眼光的女嘉宾。”

钱宝珠立时无语了。

简铭勇忙说：“别挂别挂，是我嘴贱。我们现在是朋友，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钱宝珠“扑哧”一声笑出来：“大勇，我想你了。我们就当朋友好吗？别的什么也别想。”

简铭勇说：“是不是小溪走太久了没人陪你啊？在她回来之前，我当你闺密好了。”

“好啊。”

“那快和我说点什么吧。”

“我还没想好和你说什么呢。”

“说工作吧，这事我熟。”

钱宝珠却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讲的，她无聊地说：“大勇，你给我唱首歌吧。”

简铭勇愣了一下，说：“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在哪儿呢？”

“地铁上呢。”

然后钱宝珠就听见简铭勇最爱的那首《死了都要爱》，那拼命般的号叫该吓坏车上所有的人了吧。钱宝珠拿着电话哈哈地笑着，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收线之后，钱宝珠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打这个电话。也许真是孤独作祟吧，工作越繁忙，她就越感到难言的寂寞。

每天对所有人微笑，出了公司门，她只想冷着一张脸走路。虽然在公司里她也有了新的朋友，可认识的人越多，就越要装。而那些欢乐的、难过的、八卦的心事，她不能也不敢，吐露给任何新朋友。

钱宝珠翻着日历，喃喃地说：“还有三个月，小溪就要回来了。”

可她又忽然警醒，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爱情小语

享受孤独，只是适合演绎。

真的孤独，让人自闭。

别轻易走孤独路线，这款流行主题，谁也伤不起。

3 你是钱宝珠吗？

贝伦菲尔的内部斗争很厉害。北京分部是一位副总过去独挑大梁，半年来业绩扶摇直上，这让王洋志恨得牙根痒痒。那边山高皇帝远，销售部几乎独立，市场反应迅速，扩张极快，完全不受朗伯宁的控制。

不过这件事让王洋志找到了契机，他在高层会议上对朗伯宁发难。

王志洋说：“事实胜于雄辩，北京分部的成功就是证明。朗总监的市场路线也不能算错，优雅没问题，精致没问题，可是做一个项目调查四个月，开家分店调查半年，公司什么时候能壮大？”

“这也是我想说的问题。”朗伯宁从容不迫地说，“北京方面进度有点过了，这会影响公司未来的发展。”

“朗总监，我们不是你臆想的王孙贵族，我们是家公司，赚钱就是硬道理。”王志洋语带嘲讽地说。

朗伯宁依然不慌不忙地应对：“盲目扩张，放低门槛，用低价销售提高市场占有率，短时间内，我们是可以得到高额利润，但这种做法就等于慢性自杀。国外市场我不谈，就说国内，华伦天奴，皮尔卡丹，他们是怎样从神坛上跌下来的？更不用说那个曾经红极一时的牛肉面大王。这样的例子还少吗？这就是短视经营的代价！你以为打造一个品牌是几年就可以完成的吗？我们贝伦菲尔进入国内市场以来，步步稳升，美誉度越来越接近高端品牌，我为什么要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放弃优势，而去迎合媚俗文化？”

“哦——几年都算是短视，那你说塑造一个品牌要多少年？”

“卡地亚160年，蒂芙妮170年。”

王志洋怒了，拍着桌子爆了粗口：“靠！170年！老子都挫骨扬灰了！”

朗伯宁却微笑道：“王经理，我们公司不是你臆想的私人企业，也不是你表现个人能力的工具，我们不想在你任期内大赚一笔就寿终正寝，我们要贝伦菲尔这块牌子成为传世经典。钱是要赚的，但真的不用那么急。”

听完朗伯宁的一番话，万震祥当即拍板说：“伯宁，你说得对，北京那边是要收一收权限了。”

这段精彩的内斗，钱宝珠当然没有机会看到，她是听雪妮转述的。雪妮刚好做会议记录。她说：“你不知道，朗总监帅呆了。”

钱宝珠说：“王经理是不是气死了？”

“可不是吗，那个人看起来就凶巴巴的，没想到让朗总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咱们宋经理不是也在吗？怎么不帮他？”

“哼，宋经理又不是送死经理，见风使舵从来都是人家的拿手戏。万总都放话了，他没当场摆王志洋一道就不错了。”

两个人低声笑起来。钱宝珠说：“朗总监平时挺斯文，没想到这么厉害。”

“什么‘狼’总监啊，笑面虎好不好。”

钱宝珠又跟着呵呵地笑了。雪妮看了她一眼说：“看你的样子，不是喜欢上这头狼了吧？”

“啊？没有的事！”

钱宝珠摸着自己的脸颊，暗想我不是又傻笑了吧。

下班以后，钱宝珠走出大门，迎面的风送来丝丝暖意。她恍然发现又是春天了。

“钱宝珠！”有人在身后叫她。

钱宝珠转身，发现竟是个完全想不到的人来找她。

“是……林一对吧？”

“有时间谈谈吗？”

林一依旧穿着大T恤，只是没戴棒球帽，长发肆意地散着。听她的口气，似乎有些怨气。

钱宝珠和她一起去了路边的咖啡店，林一只要了一杯冰水。她说：“你知道TG要签经济公司的事吗？”

“是吗？”钱宝珠惊讶地说，“我不知道。”

“自从你找他拍过广告之后，那个Fanny总是找他客串，现在有家娱乐公司要签他了！你得劝劝他。”

“那不是好事吗？”

“好吗？”林一反问她，“你知道他养父母的事吧？”

“TG和我说过一些。”

“我和他在一起十多年了，我知道他的心事。他学绘画，学攀岩，学声乐，学高尔夫，学吉他……他什么都学，可是每一样学得差不多就放弃了。”“他还会唱歌呢？”

“你能不打岔吗？”

“呃……”钱宝珠抱歉地笑了笑说，“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他现在的父母和那对明星夫妇是至交，经常见面，而他想证明自己很棒，然后用自暴自弃来报复。”

钱宝珠终于明白TG为什么是吃喝玩乐的全能高手了，她也终于明白TG为什么总像个孩子。因为他心里堵着个孩子的心结。她说：“我觉得，他有想坚持的东西应该是好事，有合约管着他，说不定他就坚持下来了呢？”

“你认为他会坚持吗？”

“不能坚持又怎么样？”

“他画不学了，还是他，提琴不学了，还是他，可是进了那个圈子再退出来，你觉得他还会是他吗？”

钱宝珠迟疑地说：“这件事，我说有用吗？”

“是你给了他这个机会。”

“林一，我不如你了解他，但我觉得现在鼓励他比劝他放弃要强得多。难道你准备让他一辈子做个喜欢放弃的人吗？他总要长大的。你应该鼓励他去接触更多的东西，不是封闭在用自己报复不公的小圈子里。”

林一攥着玻璃杯的手有点抖，她说：“我担心他会受到伤害。”

钱宝珠说：“我怎么觉得，你是有一点怕呢？”

“怕什么？”

“怕TG真的成名了，他就不再是你的了。这不是学画，也不是学吉他，只要踏出这一步，即便放弃，也是个新的TG。林一，你不能这么自私。”林一扬手把整杯冰水泼在钱宝珠的脸上，她说：“你是钱宝珠吗？TG说你是单纯到发傻的人，可我觉得你心里冷酷理智得不通一点人情。我爱TG，我担心他！娱乐圈是个什么地方，我想你也清楚，我不会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鼓励他去受伤！”

林一“啪”地把杯子砸在桌子上走了。

钱宝珠湿淋淋地坐着，一动不动。

林一那句“你是钱宝珠吗”，问得她心痛。

难道鼓励TG去闯一闯是错的吗？单纯到发傻是优点吗？她好不容易从一个爱发傻的姑娘变得聪明起来，可聪明了还是要被人泼冷水！

晚上，钱宝珠在线上等付小溪。她想问问小溪，自己真的变了吗？

付小溪很晚才上线。

她在视频里说：“傻丫头，别听她胡说，这是朋友和女朋友的区别。朋友会鼓励朋友走天涯，爱一个人才会变态地担心对方会受伤。我来法国之前，你心里再不情愿也猛鼓励我来吧，难道你不爱我吗？”

钱宝珠被付小溪逗笑了。

付小溪又说：“再说了，理智点有什么不好。感性的人没饭吃，理性的人没人爱，但没人爱总比饿死强吧。”

“也是，酒足饭饱才有精力思淫欲呢，我还是先解决温饱吧。”

和付小溪聊了聊天，钱宝珠感觉自己舒服多了。

付小溪很快就下了，关了电脑的房间，黑沉沉的。

钱宝珠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隐隐知道，让自己不安的，不是支持TG走出去的问题，而是她对林一针锋相对的态度。

林一对TG的担心，不能说没有自私成分，但更多的，还是因为爱吧。可钱宝珠依然精确无比地直刺她的软肋，不留情面，不留余地，用一句私心就抹杀了林一全部的感情。

原来她早已学会了自保和反击。

那种犀利的口吻，像谭月明对宋为仁，像朗伯宁对王洋志，却一点不像曾经的钱宝珠了。

Chapter 8 “剩”是所有人的底线

1 “剩”世界

周一的清晨，谭月明收到了一束“素手浣花”（台湾品牌）棒棒糖花。一百根棒棒糖密密匝匝地包在淡紫色的礼品纸里，漂亮极了。

钱宝珠大爱这个台湾牌子，黑糖包着甜菊梅，吃了一个还想吃下一个。她围着谭月明的办公桌转来转去，说：“月明姐，我想吃。”

“拿吧。”

看来女人还是需要有人追的，谭月明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悦的自得。

钱宝珠剥开糖纸，美美地吃着，边吃边说：“月明姐，这是谁送的？”“谁知道。”

“哦——还是保密阶段，那我不打听了。不过你帮我转告他，这个牌子选得好，下次还要送。”

谭月明笑骂着说：“去去去，出去干活去，少在我这儿贫嘴。”

雪妮见钱宝珠拿着棒棒糖，忙凑过去问：“怎么样？打听出是谁送的了吗？”

钱宝珠摇了摇头：“月明姐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雪妮有些兴奋地说。

钱宝珠糊里糊涂地说：“你知道什么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

“明摆着什么啊？”

“那还用问吗？”

雪妮竟破天荒地一个字都没说，不过钱宝珠很快就在吸烟区的门外听到了答案。好好的一束棒棒糖花，出了办公室的门，就变了味。

“没见到有人追谭小姐呀？”

“不是她自己‘策划’的吧？”

“剩女也不甘寂寞了。”

“自我营造被追气场呢。”

最后，连钱宝珠都听不下去了，她推门进去说：“你们嘴下积点德！”可不知是谁冒出一声：“呀，奸细！”

一屋子的人就这么哄笑着散了。

到了下午，谭月明的脸已经黑了。钱宝珠送文件的时候，立时察觉到了浓浓的火药味。谭月明看她关上门才说：“他们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别和我装傻。”

看样子是躲不过了，钱宝珠支支吾吾地说：“也就是剩女什么的，你别当真啊。”

“我像嫁不出去吗？”

“不像，你是自己不想嫁。”

“谁说我不想嫁。”

“……”

钱宝珠想不到，谭月明被冠了多年的剩女头衔都相安无事，今天因为一大把棒棒糖爆发了。

谭月明说： “ 我凭什么不能有人送花？ 我凭什么爱谁都要让别人知道？！”

就在这时，钱宝珠的手机不知死活地响了。是简铭勇。她连忙关了机。谭月明气不顺地说：“谁啊？”

“朋友。”

“男的？”

“是。”

“TG？”

“不是。”

“那个呆瓜？”

“不是。”

“你是想炫耀吗？”

钱宝珠想哭了，她说：“月明姐，我没这个意思。”

“出去！”

钱宝珠连忙逃出办公室，长出了口气说：“唉，大姨妈综合症，女老板的致命伤。”

她躲去了洗手间才给简铭勇打电话：“什么事？差点被你害死。”

“我参加了环保志愿者活动，想拉你入伙。”简铭勇又迅速补充了一句，“以朋友的身份。”

“你还真有闲心，我要忙死了，哪有时间啊。”

“哦，那就算了吧。”

收了线，钱宝珠坐在马桶上不想起来。自从付小溪走了之后，她就很少在这儿打电话了。她扭了扭身子，不小心碰到了按摩钮，马桶圈嗡嗡地喷着脉冲水流。

钱宝珠还是第一次体验这项功能，她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大便按摩，也就日本人想得出来。”

职场箴言

反击流言的最好方式，是让至关重要的人相信你的清白，而不是与散播的人打嘴仗。

董刚没有儿子在身边，每天更是闲得发慌，逼着吴敏放年假和他去旅游。吴敏习惯了夫唱妇随，再没办法拒绝这个老男人了。出发前的晚上，钱宝珠帮她整理衣服，突然一只小盒子从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

钱宝珠飞快地捡起来说：“什么东西？”

吴敏有些尴尬，伸手来拿，钱宝珠却啪地一下打开了盒子，里面竟是一枚镶着蓝宝石的铂金戒指。

钱宝珠尖叫道：“董叔求婚了？”

吴敏腼腆如少女，一把夺过盒子说：“是啊！”

“你答应没有？”

“我告诉他，如果你不解决终身大事，我是不会和他结婚的。”

“老妈！这可是你的幸福，别和我搅在一起！”

吴敏用手指戳着她的头说：“我这辈子都要和你搅在一起，你有着落，才是我的幸福。”

钱宝珠瘪了瘪嘴，抱住了吴敏：“妈，嫁人的事也是要讲缘分的。”“我拜托你用心一点好不好？你老妈都有人娶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这个问题，钱宝珠不好说。自从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嫁人之后，似乎离爱情越来越远了。或许就像吴敏说的，她根本就没用心过。

而更重要的问题是，她根本没有一点紧迫感。

完全没有想谈一场恋爱的欲望。

她只想找个谈得来的朋友，不问男女，不谈感情，不要酒精，累的时候，彼此倚着坐一会儿，听听音乐，吃一客茶点。

爱情，让它随缘吧。

有关这想法，她和付小溪在网上交流了一下。付小溪很肯定地说：“宝珠，你心里是不是很紧张啊。”

“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呢？”

“不知道，就是觉得很紧张。”

“看样子你有点上班疲劳综合症。你不是想要个朋友，而是想要个安全安静的环境让自己放松。你也不是不想找男友，而是你怕没有精力应对。”钱宝珠对着镜头说：“小溪，你说得没错，我就是那样的感觉。你离开我太久了，快回来吧，你不在我身边，我都六神无主了。”

付小溪却在镜头那边挠挠头说：“这话我怎么听着像是在招呼老情人呢？”

2 不是每次抢答都有分拿

自从上次朗伯宁和王志洋公开翻脸之后，公司上层给了朗伯宁更大的管理权限，可这也带来了进一步的矛盾激化。

市场部第二季度工作会议，钱宝珠跟着谭月明一同参加。朗伯宁提出了新一季度的方向，紧抓KA客户，主打结婚对戒。

不过这一次宋为仁可是有备而来。比起王志洋，宋为仁要镇定从容得多。

他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说：“我来说两句吧。我们贝伦菲尔虽然一直主打钻石珠宝饰品，但是现在市场日趋饱和，产品又缺乏新鲜亮点，所以开发新的黄金产品，势在必行。调研部的同事已做过详尽深入的分析，随着国际金价的上涨，黄金市场大有潜力。在现今的技术之下，已经可以制作万足金的产品，而其他珠宝行还没有行动，我们大有文章可做。”

钱宝珠小声嘀咕，肯定是背的讲演稿，里面没有四个字嘛。

其实宋为仁主张开发黄金饰品，意图再明显不过了。钻饰珠宝一直是朗伯宁的重头戏，如果公司同意开发黄金系列，从市场行销到产品推广，都是朗伯宁所不熟悉的，这样很有可能成立专项团队，从资金到管理，都削减朗伯宁的实权。

至于“万足金”这个说法，钱宝珠听说过，只是个噱头。因为国际鉴定标准只到达了99.9%的千足金，至于万足金，不论是直观感受还是普通的仪器，基本都是无法鉴定的，价格却可以涨数倍。

王志洋在一旁说：“我认为这个方案可行。钻饰方面，现在各家品牌都在往爱情上使劲，咱们再努力，市场也就那么大。朗总监，如果你没有更好的营销方案，下一个季度不妨在黄金产品上多发力。”

朗伯宁显然没有预料到宋为仁会干脆放弃钻饰另辟蹊径，一时无法应对，只好拖延说：“新项目上马，还是要多斟酌。”

宋为仁却咄咄逼人地把调研报告推出去说：“调研结果在这里，机不可失，要是别家先下了手，咱们就竹篮打水了。”

钱宝珠在一旁悄悄看万总的脸色，他明显被两个经理说动了。如果确定下一季以黄金产品为主打，朗伯宁在公司肯定会被打压。

朗伯宁的目光向谭月明这边转过来，似乎在求助。这个时候，他需要有人支持，发出不同的声音，但谭月明好像也有点束手无策。宋为仁为今天这一仗，做足了准备，连市场调研都秘密做了三个月。

关键时刻，钱宝珠又有点坐不住了。尤其在知道当初是朗伯宁拍板要了她后，她必须为“自己人”做点什么。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说：“我觉得朗总监说得对，钻饰还有很大的市场开拓空间。”

又是小助理搅局，宋为仁恨得牙根痒痒。他说：“宝珠，有什么想法要和自己的主管说，如果合适，她会转达给我，不要为了出风头、博重视，每次重要的会议你都想说就说！你坐下吧。”

钱宝珠脸上有点发烧，谭月明就坐在身边，她却总是抢话头，确实有点不妥，可是现在，也不能就这么坐下。她急中生智，把宋为仁刚刚说过的话直接抛回给他：“宋经理，你不是说机不可失吗，要是别家先下了手，咱们就竹篮打水了。我知道突然提议不好，但是有好的想法不说，对公司更不好，您觉得呢？”

坐在前面的万震祥看着钱宝珠一脸死就死吧的表情，微微笑了。他说：“你就是上次提出‘八·三’男人节活动的那个助理吧，宋经理和我说过你。”

钱宝珠见老总和蔼开腔，立时接过话来：“是我呢。上次酒会的时候我也见过您，不过您不记得了。”

宋为仁没想到当初为了打击谭月明把钱宝珠推到了老总面前，现在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然令他真正想不到的是，平时毫不起眼的钱宝珠，让他看走了眼。

万震祥说：“宝珠，下次有什么建议还是要和主管先商量，不过这一次，我想听听你有什么好想法。”

“呵呵……”

钱宝珠有什么好想法呢？

钱宝珠没想法！

她站起来，其实只是想支持朗伯宁，可是不知道怎的，说着说着就变成自己有想法要表达了。她不断回想宋王两位经理都说了什么，有什么可以利用，然而那一刻，付小溪却从她脑子里跳了出来，灵光终于噼里啪啦地乍现了。

她说：“在戴比尔斯（钻石珠宝业界领导品牌）的带领下，国内几乎所有的珠宝公司都把钻石和爱情绑在一起，这样也导致了一片广大的市场从未被开发。”

王志洋都好奇了，说：“还有什么市场没开发？”

“从我自己说吧，我爱吃巧克力，但我从不买金帝，这是为什么？”“哼。”宋为仁嗤笑了一声。

“因为金帝的宣传主打是‘只给最爱的人’，所以自己买金帝的女人，是很可怜的，要被别人笑的。”

宋为仁继续打岔：“说重点。”

钱宝珠瞥了他一眼说：“同样的道理，现在很多女人，她们年轻、独立、自信、有钱、不依赖男人，她们也爱钻石，却因为钻石被赋予了爱情的意义不敢自己买。她们怕被人笑说没人爱。所以我们不如开发一个与爱情无关的钻石系列。别家都用钻石代表爱情，我们偏要让它代表独立自信的新女性思想，鼓励那些等着男人买钻石的女人，自己买给自己。”

钱宝珠越说越起劲，她激动地说：“单身女白领可大有人在！现在流行的剩女经济，说的就是她们。她们挣得多，可有钱没处花，咱们可以鼓动她们买钻石啊。”

朗伯宁激动了，危急时刻，突然蹦出个这么与众不同的创意，当即拍板说：“好！这个项目很好！策划就交给你吧！”

钱宝珠在一片冷飕飕的目光中，当场石化了。

宋为仁和王志洋就不用说了，谭月明这位“剩女经济”的代表人物，不久前才被人嘲笑自己买花，现在又被钱宝珠拿来说事，脸都气白了。

万震祥说：“万足金和宝珠的独立钻石，我觉得都不错。伯宁，具体你来安排一下，把这两个系列都做好，齐头并进吧。”

这一仗，因为钱宝珠才打得平分秋色，朗伯宁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说：“没问题，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从会议室出来，谭月明的脸一直阴着。钱宝珠跟在后面说：“对不起哦，我没想过会这样……”

谭月明停下脚步说：“我有点看不懂你了。钱宝珠，如果你不是傻得无可救药，就是聪明得举世无双，让你做我的助理，真是委屈你了。”

钱宝珠拉住她的胳膊说：“月明姐，你误会我了。”

“现在误不误会还有什么关系？”她推开钱宝珠的手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独当一面了。”

谭月明走了，雪妮才靠过来说：“宝珠，你今天发什么傻啊？”

“怎么傻了？”

“谭月明能是没主意的人吗？她不说话，肯定有她的理由啊，你这么冒失地把活儿揽下来，肯定打乱了她的计划。”

钱宝珠有点明白谭月明为什么生气了，“剩女经济”看来只是表面，真正的问题，是在朗伯宁和她之间。谭月明不出手，肯定是利益的威胁。真是傻瓜。

钱宝珠暗骂自己一句，上层的矛盾关系都没搞清，学什么仗义出手啊。雪妮说：“这次想明白了？你啊，太爱抢功了，知道吗，不是每次抢答都会得分的。”

“我爱抢功？”

钱宝珠不想再解释，因为那离谱的理由，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职场箴言

跃级表现是危险的底线，你以为可以跨级接触高层，可往往还没得到信任，就先被挤出了局。因为你挑战的不是愚蠢的上司，而是默认的制度，当你坐上那个位子的时候，同样不会希望有人去打破。

三天后，许正声公布了人事调动安排，钱宝珠赫然在列，从助理升为高级策划在办公室引起不小的轰动。谭月明丢下一句“恭喜”就转身回去了。

钱宝珠咬着嘴唇，高兴不起来。因为同事都只是面子上的祝贺，没人真正替她感到开心。大家纷纷点头微笑，转眼就散了，仿佛她是超级病毒，沾边就死。

其实能这么快升上来，朗伯宁一定是“幕后黑手”。钱宝珠只好去找他。

朗伯宁看起来好像猜到她一定会来，钱宝珠一进办公室的门，他就说：“是来说做不了的对吧？”

“是啊。”钱宝珠坐下来说，“这个项目为什么不找月明姐做呢？”

“她还要做万足金。这个案子是你提出来的，我相信你能做好。”

“可我还从来没独立做过，而且这次升职……”

朗伯宁从桌子后面绕过来，握住她的手说：“宝珠，机遇和压力是并存的，敢于争取机遇，就要敢于承担压力。现在公司正处在特殊时期，我能给你的，就是这个高级策划的职位，方便你工作。但只要你做得好，未来是不可限量的。其实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只是你一直还没发现。”

朗伯宁的手温柔而有力，仿佛催眠般让钱宝珠有了勇气。她望着朗伯宁的眼睛说：“我能行吗？”

朗伯宁点了点，说：“你不用怀疑。你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把策划做得更好。”

钱宝珠终于找到了点自信，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好，那我试试吧。”从朗伯宁的办公室出来，钱宝珠不由得挺了挺脊背。各种各样的目光射过来，她必须做好迎战的准备。

钱宝珠很快就明白了朗伯宁那句“机遇和压力并存”的含义。因为她几乎就是孤军奋战。宋为仁的团队没有一个人帮她，而谭月明这个原本朗伯宁阵营中的大将，竟然也靠向了宋为仁，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变得不冷不淡。

而之前还算朋友的雪妮，连一句话都不敢和她说了，只有一次在复印间里，两个人无意地碰见，雪妮飞快地说：“对不起啊宝珠，不是不想和你说话，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怕被排挤啊。”

钱宝珠叹了口气说：“算了，我明白的。”

其实钱宝珠也没闲心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她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策划。她每天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呆坐了三天，实在没有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敲开了谭月明办公室的大门。

钱宝珠说：“月明姐，有事求教。”

“说吧。”谭月明看了她一眼，依旧做着手里的事。

“关于策划案的事，我想请你帮帮忙。”

谭月明停下手，说：“宝珠，既然抢了风头，就要自己承担，这个忙，我帮不了。”

说完，她就又忙着做自己的事。

钱宝珠没想到谭月明会拒绝得这样干脆，她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讪讪地离开了。只是当她正要关门的时候，谭月明突然说：“对了，有个事和你说。”“什么事？”

“雪妮已经调给我做助理了，你有事请和她说。还有，以后叫我谭小姐，谢谢。”

钱宝珠咬了咬牙说：“好的，谭小姐。”

她砰一声关了门，正看见雪妮。雪妮的表情有点僵，她点点头说：“钱小姐好。”然后就开门进了办公室。

钱小姐？

钱宝珠突然很想尖声。

3 每个人的B世界

吴敏旅游归来，满面春风，见钱宝珠愁云惨淡的样子，便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升职了。”钱宝珠惨兮兮地说。

“那是应该愁！职位高了，就更不好嫁了。”

钱宝珠无力地倒在沙发上说：“你就别给我添乱了，烦着呢。”

“我说的是实话，你现在身边要是有个男人，你就不会这么烦了。干好了，赚钱；干不好了，回家。什么也不用怕。”

钱宝珠堵起耳朵，不想听。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竟然是TG。钱宝珠终于找到了兴奋点：“我是宝珠，什么事？”

TG说：“明天晚上是我的第一场试唱会，你要来啊。”

“你签唱片公司了？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钱宝珠发了半天呆。人帅就是可以当饭吃，别人潜了又潜，也1 不见得有公司要，可TG这么快就要签了。钱宝珠决定给他挑一份精致的礼物。

第二天一过中午，钱宝珠就打着市场调研的旗号溜了。给TG挑东西当然要“潮”了，贵不是重点，重点是要与众不同。

钱宝珠去了创意街，准备淘些新奇的宝贝。可是她逛着逛着，被一家店铺里的木偶吸引了。那些木偶人物都是中国武侠片里的英雄美女。老板一口台南音：“这是台湾霹雳布袋戏的木偶哦，当年在台湾的票房盖过《玩具总动员》呢！”

“怪不得呢！”钱宝珠连连感叹，“女主角长得这么像西门大妈。”老板当场如遭雷劈，他说：“你买不买啊？”

钱宝珠一脸兴奋地说：“不买。”

“不买别挡着！”

钱宝珠当然不想买木偶了，让她高兴的是那部霹雳布袋戏的名字——《圣石传说》。

这是多好的主题啊！

换一个字就OK啦，“剩石传说”——剩女们的钻石！

钱宝珠为自己的优秀创意傻笑了半天，可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开心事，还可以和谁分享。

她一个人站在阳光下，嘴巴有点干，拇指在手机键盘上画着圈。

天热得像着了火，可是钱宝珠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块永冻冰。

TG的试唱会地点在一家圈里人开的酒吧，装修简洁，音响却极佳。到场的都是唱片公司的老板和音乐人，Fanny蝴蝶一样穿梭其中，显然都是他的人脉。

他见到钱宝珠，马上飞过来拉着她在舞台边坐下说：“你总算来了。TG让我给你留了个好位子。”

“谢谢你Fanny哥，这么帮TG。”

“唉，谢什么，我这个人最看不了能人被埋没。TG是天生的明星坯子，他不红，天理难容啊！”

酒吧里的灯光缓缓暗了，只剩舞台上的一束追光。TG拿着吉他从后台走上来，Fanny第一个鼓起掌来。昏暗中，有人坐在了钱宝珠身边。钱宝珠回头，发现是林一，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林一却凑近她耳边说：“谢谢你，那天对不起啦，TG的确需要这个机会。”

“那天我也不该那么说，回去之后我后悔了好几天。”

两人不再多话，之前的间隙却悄然弥合了。

舞台上的TG穿着黑色卫衣，坐在高脚凳上，有一点不适应众目睽睽，脸上有腼腆的笑容。

Fanny在一边花痴地说：“真是迷死人了。”

钱宝珠和林一一同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那天，TG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叫《B世界》，慵懒的声线与木吉他琴音轻轻合着，像橡树林沙沙响的叶子。

这个世界有个B面，

看不到，无察觉，

你却总向它迁移蜕变。

有一天，你在夜晚惊觉醒来，

绽放已凋谢，

清澈已混沌，

喧嚣已寂静，

熟悉已陌生，

鲜活已尘封，

梦想已现实，

爱情已荒漠，

青春已远去，

Space A已Space B……

钱宝珠静静听着，心底某些柔软的部分被悄然揭开。她发现自己就像歌里唱的，正在走进那个B世界。

那个单纯的自己不在了。

复杂的自己还没成形。

她仿佛站在茫然的十字路口，不敢前行，不可后退。

林一低声说：“这首歌我听了十年也听不厌。”

钱宝珠说：“我想，我也能听十年。”

这一晚很High，TG唱了些自己的原创歌曲，也翻唱了一些别人的歌。Fanny开了香槟，因为有人开出七年的合约。

钱宝珠一直坐在人群里等。

她想等着和TG说句祝福的话，因为她知道，明天TG就是新的TG了。他正在迈向他的B世界。

试唱会一直到凌晨一点才结束。酒吧里空落落的，只剩淡淡的蓝光。林一跟着Fanny去送客人，TG一个人坐在舞台上收他的吉他。

钱宝珠走过去说：“都不知道你会唱歌。”

TG喝了酒，说话有一点迟钝：“我还会跳踢踏舞，你信不信？”

“信。”钱宝珠说，“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信。”

“那我说今天的宝珠不开心，你信不信？”

“信。”钱宝珠没想到TG看出自己的心烦，“最近工作上特别乱，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来。”

“那我说宝珠一定会挺过来，你信不信？”

钱宝珠“扑哧”一声笑了。她仰起头，看蓝光里的TG，瞳孔里有迷离酒气。她说：“TG，你说钱宝珠还是钱宝珠。”

“好，钱宝珠还是钱宝珠，你信不信？”

“我信。”

“钱宝珠一定会事业有成，你信不信？”

“我信。”

“钱宝珠一定会找到一个爱自己、自己也爱的人，你信不信？”

“为什么不是你？”

钱宝珠突然踮起脚，攀住TG的脖子，用力吻了他。

TG的唇，柔软而炙热。

她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看见烟火绽放的光芒。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也许她知道，错过今天将再无机会。

TG是梦。

就要飞远的一场梦。

而她只想在许多年后回忆起这个梦的时候，有一点惊心动魄的真实感。TG有点措手不及，被吻过之后，张着两只手说：“宝珠，你……”

钱宝珠却一言不发地像逃兵一样跑了。

爱情小语

最美的爱情，总是和最遥不可及的那个人有关。

无法忘记的，永远是擦身而过。

4 大勇是什么稻草

周末，钱宝珠闷在家里写策划。她准备以“剩石传说”为主题，打出“钻石不因他璀璨，心动只为你自己”的广告语。广告主题是“自由的剩时光”，内容为白领独身女人安然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去书吧看书，去凤凰古城旅游，和闺密去SPA，到贝伦菲尔买一枚“剩石传说”。

钱宝珠看了看，觉得还可以吧。

应该还可以吧？

确实还可以吧？

她揉着头发，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例假第一天，钱宝珠肚子痛得要死。老妈被董刚拐走了，卫生巾也用完了，钱宝珠只好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去楼下便利店。

小店的货架上塞着各种各样的卫生巾，钱宝珠看见了那款薇丝，上面写着“爱上没感觉的日子”。

当年自己的“拍脑瓜”灵感，现在已红遍大街小巷。

钱宝珠拿起那包日用夜用大组合，突然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她的脸上立时露出了邪恶的表情。

便利店的理货员看着她说：“你买还是不买啊，袋子都让你捏烂了。”“买，当然买了。”

钱宝珠出了便利店的门，就给救命稻草打电话。

她说：“稻草……不是，大勇！你报恩的机会到了！”

简铭勇激动极了，他说：“是吧！你准备让我以身相许了？！”

“我呸！”

钱宝珠没好气地说：“小溪家你知道的哈，咱们去那儿会合。”

简铭勇更激动了：“孤男寡女同聚一室，还不是要我以身相许！”

钱宝珠气得连翻白眼：“我是让你帮我看看策划！”

“哦……那也挺好的……”

钱宝珠发现，简铭勇永远是个热气腾腾的人，和他说话，希望、乐观、开朗什么的，全满格了。

钱宝珠终于找到能搭救自己的人了。简铭勇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早早就赶去了付小溪的家。

钱宝珠不把简铭勇带到家里来，是怕吴敏又胡思乱想。可是把简铭勇带到小溪家，简铭勇又要浮想联翩。

钱宝珠见到他时吓了一跳。看着他手里大包小包的食材，钱宝珠说：“我……是让你帮我整理策划。”

“我知道。”简铭勇放下袋子说，“我是想让你尝尝单身男人的手艺。”“策划做不来，我哪有心情吃啊。”

“有我呢，一会儿就搞定了。”

“那就快点搞定，先别顾着吃了。”

简铭勇被她催得头疼，只好打开电脑，看了看钱宝珠那只写了一页纸的策划。

他说：“嗯，这主意是你出的吧？”

“对啊。”

“让女人自己买钻石真是太有才了，我发现你真是灵感型选手，我做一辈子也不会有你这样拍脑瓜蹦出来的主意。”

简铭勇的一大串表扬让钱宝珠乐坏了。专业人士都给优评，看来是错不了了。她笑嘻嘻地说：“那你是觉得还行了？”

“不行。”

“啊？为什么？”

简铭勇一本正经地说：“刚才和你说的是灵感，现在我和你说经验，这一点，你要相信我。”

钱宝珠点了点头说：“你批评吧，我受得住。”

简铭勇清了清嗓子说：“第一，剩女这个概念很流行，但是我们不能用。”

“不明白。”

“27岁到37岁才能算剩女吧，再小人家正妙龄，再大那就是‘剩妈’了！你这个广告一出，就把客户群限制住了。明明18岁到98岁的女人都爱钻石，你却只圈了十年。”

钱宝珠佩服地说：“对哦，没错。”

“第二，别看在网上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也都老娘老娘的自称剩女，可是生活里，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你叫她一句剩女试试，她非跟你急不行！所以说，就算你的剩石传说做得再煽情再精彩，你猜有几个女人敢去买？又有几个女人敢戴出去？剩女的名头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让人笑话就不错了，谁还能拿出来现。”

钱宝珠联想到谭月明听到“剩女经济”时的反应，整颗心都凉了，她说：“那我整个方向都错了？”

“剩女经济没错，但是你不能明着说出来啊。”简铭勇停了停说，“第三。”

“还有第三？”钱宝珠都要惊声尖叫了。

1 “导向问题。剩女们在心里都是想嫁的，你现在鼓励她们单身，那不是反着来吗？就好比一个大胖子，你鼓励她多吃点，别运动，一坐压死一大片多过瘾，那她就会照做了吗？就算她相信你了，那是正确的吗？”

简铭勇这比喻太形象精准了，钱宝珠仰面倒在沙发上，惨叫一声：“我完了！老天这是要罚我嘴贱啊。”

“还是先吃饭吧。”简铭勇拍了拍她说，“这个东西急不了。有我呢，咱们再好好想想。”

说完，简铭勇就奔厨房做饭去了。

钱宝珠安静地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慢慢地，她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这是个五脏俱全的小家。

老妈的话幽幽地在头顶响起——你现在身边要是有个男人，就不会这么烦了。干好了，赚钱；干不好了，回家。什么也不用怕。

她爬起来看简铭勇，他正蹲在垃圾桶边上择菜。炉火上煲着汤，溢出诱人的香气。钱宝珠默默地想，如果是选老公的话，简铭勇应该算是贴心好男了人吧……

想到这儿，她突地打了个冷战。

“钱宝珠，你这是想什么呢！大勇是策划的稻草，不是你解决单身的稻草好吧！”

Chapter 9 世界最好只有一个答案

1 你还有400克笑容在这里

周一谭月明就拿出了万足金的策划。作为贝伦菲尔第一款以中国文化为背景的金饰系列，特别请来比利时和国内的著名设计师设计，系列定名为“锦龙万点金”。谭月明说：“这个名字取自明朝典故。当年朱元璋出了句上联‘风吹马尾千条线’，四子朱棣对了这句‘日照龙鳞万点金’，后来朱棣当了明朝的第三位皇帝，成就了举名闻名的永乐盛世。我们以此定名，既显出皇家气魄，又带出‘万足金’的感觉，而金饰的设计结合了比利时王室与中国龙文化的精髓，富贵大气，又不失异域风情。”

显然谭月明以前拒做七夕，是为了支持朗伯宁，真正出手试水中国风，一样精彩。

钱宝珠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人家万足金已经进入了实际操作阶段，而她的策划已经完全被推翻了。

会后，朗伯宁把钱宝珠叫去了办公室。

钱宝珠抢先坦白说：“我的也快了，你不要急。”

“我不信。”

钱宝珠愣了一下，没说话。

“紧张吗？”

钱宝珠点了点头。

朗伯宁却温和地笑了。他说：“我叫你进来，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为别人的成绩而乱了自己的阵脚。”

朗伯宁一句话就说中了钱宝珠的心事。看到谭月明的工作进度，她心里早慌了。朗伯宁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一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几只玻璃瓶子，每只瓶子里都放着一张字条，瓶口封着软木塞。

钱宝珠走过去，一只一只拿起来看，忍不住笑了。瓶子里的字条上内容千奇百怪：你还有100克潜力在这里；你还有50克能量在这里；你还有1000克希望在这里；你还有200克梦想在这里……

“紧张状态下是出不来东西的，要学会一些给自己放松减压的窍门。”

“你这样给自己放松？”

朗伯宁拿起一只瓶子，递给钱宝珠说：“也许不适合你，但你可以试试。”

瓶子里的字条上写着：你还有400克笑容在这里。

钱宝珠握着瓶子，开朗的笑容终于又回来了。她发现朗伯宁就像药性温和的镇静剂，总能让人心平气和，不论心境如何烦躁，都能让人平静下来。

她说：“朗总监，我能问你个事吗？”

“问吧。”

“我一直觉得谭小姐是帮你的，为什么她这次却要和你唱反调？”

朗伯宁笑了笑说：“公司内部的关系，你最好不要多问，利益纠葛没有对错，她选不选择我都有她自己的立场。谁都希望自己的位子更稳，更有发展的空间，所以说，像你这种很讲江湖义气的人，很难得。”

钱宝珠“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对着朗伯宁抱了抱拳说：“谢谢朗大侠夸奖！那我忙去了，后会有期。”

朗伯宁也难得地童心大发，对她还礼说：“侠女慢行。”

这天下班，钱宝珠心情大好。朗伯远的瓶子仿佛真的给了她力量，高跟鞋都踩出了节奏。

从电梯出来，经过大堂的时候，一个擦肩而过的男人突然转身叫住了她：“钱宝珠！”

钱宝珠转头说：“谁啊？”

“连我你都不认识啦？”

钱宝珠真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竟是付小溪的前男友——彭格远。她皱了皱眉说：“不会吧，你怎么死回来了？”

职场箴言

尾随别人的步伐，只能踩别人的脚印。

走出自己的节奏，让别人乱去吧。

彭格远回国已经有半年了，开了家格远广告文化公司，今天是来找客户的，却被放了鸽子。他约钱宝珠一起吃饭。老同学一场，钱宝珠还是答应了。两个人就近去了澳门豆捞。

钱宝珠说：“你不是出国了吗？”

“我不能回来吗？”

“你最好死在外面别回来。”

“不用这么恶毒吧。”

“说说就叫恶毒了？总比你做事恶毒强！”

彭格远有点尴尬地说：“小溪她还好吧？”

“好着呢，没你活得一样滋润。人家现在都公派法国进修去了。”

“宝珠，你干吗这么针对我。我和小溪谈恋爱那会儿，你也是从头看到尾的。你说句公道话，小溪真的爱我吗？”

“废话！怎么不爱了？她那人，心痛不会让人知道的。”

彭格远却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刚毕业那会儿，就为了一外企小职员的活儿她都不肯和我走，我在她心里能有多重。”

“那你怎么不放弃呢？”

“男人是要有追求的好吧？”

“女人也是有追求的。”

“错！”彭格远斩钉截铁地说，“女人是要被人追求的！小溪被人追求惯了，所以才不在乎我。她刚毕业就能进五百强，如果和我一起去英国读研回来，凭她的能力，会比现在差吗？所以别拿什么追求事业做幌子，其实是她对我们的未来没信心才不走的。她宁可相信她自己，都不肯选择相信我。”

有关付小溪的这段“前”爱情，钱宝珠从没从彭格远的角度想过。当初她也问过小溪为什么不和彭格远走，显然彭格远给出的答案更接近真实。不过钱宝珠始终是要维护付小溪的，她说：“不管怎么说，是你先出轨的。”

“是，我承认。但那也因为环境。一个人在国外，你没试过。如果我和小溪互换一下地理位置，还说不定是谁先出呢。”

“借口！小溪在里昂都快一年了，连男朋友都没谈！”

“她变态不能要求我也变态吧。我是个正常男人，可她是女人中的战斗机，我没有那技术，驾驶不了。”

钱宝珠霍地站起来说：“这饭看来是不能吃了。”

“算了，算了。”彭格远举起酒杯说，“不说旧事了。为咱们重聚干杯，这总成了吧。”

放下酒杯，两个人就不再说付小溪了，只是聊一些老同学的八卦。临分别的时候，彭格远和钱宝珠互换了名片。彭格远惊讶地说：“不是吧，你都做了高级策划了？！那咱们也算半个同行，有广告生意，要记得照顾我啊。”

钱宝珠冷冰冰地说：“别！你也知道我和小溪的关系，我可不想为了你丢了她这个朋友，咱们以后还是不见最好。”

彭格远耸了耸肩，说：“好吧，随你。”

爱情小语

爱情藏着双面，每个人都喜欢窥探别人的背面。

只是我们总惯性地沿着一个方向去寻找，永远看不到爱情的另一面。钱宝珠这两天一下班就往付小溪家里赶，不过简铭勇比她更有热情，每天背着超市大号购物袋，当先遣部队去做饭。

钱宝珠发现自己有点爱上了那一开门的饭菜香，和老妈的味道完全不一样，有不一样的温情弥漫在空气里。

简铭勇穿着天蓝色的围裙切切洗洗，钱宝珠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偷瞄他。原来会做菜的男人也很帅，白色蒸气里，锅铲的翻炒声铿锵有力地落进她心里。

钱宝珠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想什么呢？没傻笑吧？董哲宇那样的十佳男人她都拒绝了，怎么会对这个要貌没貌、要钱没钱的男人动色心呢？

简铭勇端着腰果虾仁和椒盐掌中宝走进客厅说：“吃饭了，去拿碗筷。”

“好。”钱宝珠从沙发上站起来应声答道。

要死了，她发现简铭勇说话简直能催眠，自己被支使来支使去还很幸福。简铭勇看她神情古怪，问：“怎么了？脸怪怪的？”

“你的脸才怪怪的呢。”钱宝珠边盛饭，边岔开话题说，“策划的事，你有没有谱啊？”

简铭勇说：“我想过了，你的主题最大的亮点是不把钻石与爱情挂钩，我们保留这个基点，不谈剩女。”

“那谈什么呢？”

“宝珠，你依赖性可真强啊，没人帮你的时候，灵感不是很多的吗？”

“现在脑子都成糨糊了，哪来的灵感。”

“你这个灵感来自谁啊？”

“小溪啊？”

“连小溪这样的美女加才女都要自己买钻戒，那——”

“啊——明白了！咱们的目标是所有普通平凡的女人！就像我这样的，虽说不起眼吧，但也爱美，也爱钻石。我们鼓励她们买钻石，是对自己的一种奖励！”

“不，应该是一种自我欣赏。”

“那不成自恋了？应该是自我珍爱！买钻石，爱自己。”

简铭勇啪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说：“就这个了！太完美了！不过——”

钱宝珠一听简铭勇拉长音心里就发毛，连忙追问：“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简铭勇把脸贴近说：“谁说你不起眼了，我看挺美的。”

简铭勇离得太近了，滚烫的鼻息喷在钱宝珠脸上，烧得她大脑快短路。他们似乎不约而同地想起某一天的吻，嘴唇微微抖着，产生了万有引力。

突然，厨房的汤溢了出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钱宝珠拿起手里的饭勺一挡，一勺新鲜出锅的米饭就实实在在地扣在了简铭勇的嘴上。

简铭勇顿时惨叫一声，捂着被烫的嘴巴去厨房救汤锅。他手忙脚乱地关了火，收拾好灶台，再回到客厅时屋子里已经没人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撅着烫红的嘴巴走去洗手间冲冷水。

钱宝珠去哪儿了呢？

钱宝珠跑了。或者说，是逃了。

她受不了简铭勇的居家温情，必须出去吹吹冷风，降降温。

可是她忘了，门外早已是春天。

路边的梧桐又吐出新绿柔软的芽。

那些藏在城市角落里的动物们，都已经蠢蠢欲动地谈情说爱了。那一声一声销魂的猫叫，叫得人心直痒痒。

说实话，钱宝珠不想见简铭勇，可是策划刚刚有眉目，不能不见。她打电话给简铭勇说：“今天不用做饭了，耽误事。”

简铭勇在电话那边细声细气地说：“行，你吃过再来吧。”

钱宝珠觉得这个调调还真有趣，温暖系改受虐风了？

那天下班，她在餐厅撤餐前拿了块面包就赶去了付小溪家。简铭勇正对着电脑用功呢，听见钱宝珠进门的声音，抬头说：“来了？”

钱宝珠看了一眼他的脸，立时笑喷了。

1 简铭勇烫了嘴之后，先用冷水冰镇，又自作聪明地涂了圈牙膏疗伤，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就过敏了，整张嘴肿得直泛红亮的光。

“怪不得不吃饭呢，原来自备香肠了。”

钱宝珠哈哈笑着，高兴极了。这下完全不用担心“唇引力”了，有哪个不开眼的女人想亲猪八戒呢……她大声感叹：“终于有安全感了！”

简铭勇微张着嘴，含混不清地抗议说：“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钱宝珠笑得更厉害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老实！”

这一天，简铭勇和钱宝珠整整忙了一夜，总算赶出一个完整的策划案。

窗外的天空，已现出微蓝晨光。

钱宝珠关了电脑，收好U盘说：“你睡会儿吧，一会儿还要上班呢。”

简铭勇摇了摇头说：“不了，睡不着。”

“是嘴疼吗？”钱宝珠揶揄地说。

“去！少让我费口水。”

“对不起。”

“什么？”简铭勇被钱宝珠突然冒出来的道歉吓着了，连忙换了口气说，“就烫了一下，没事的。”

“不是因为这个。”钱宝珠望着简铭勇说，“以前我一直觉得你就是个偷别人主意的人，但我发现我错了。你能成功，是你认真努力。当初薇丝没有你，是做不起来的。”

“干吗还说以前的事……”简铭勇低低地说。

“因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常在想这个问题，后来我想通了，你肯定是觉得亏欠了我，我越是不谅解你，你就越有补偿心理。所以我想告诉你，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你也好好想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简铭勇双手环住她的腰说：“傻瓜，你只是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我爱你，不是因为亏欠，也不是因为得不到，而是因为你是我最值得等、最值得爱的人。”

简铭勇没想过“我爱你”就这么说出口来，一个人怔怔地没了下文。

钱宝珠在简铭勇的臂弯里，脸颊迅速红透。她说：“大勇，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吗？”

“为什么？”简铭勇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钱宝珠低着头，轻声说：“因为我一般对八戒长相的人都比较有抵抗力。”

于是清晨里的这点脉脉温情，嘻嘻哈哈地笑场了。

2 珍钻爱自己

钱宝珠终于拿出了她的策划。会前她对朗伯宁说：“要不要先听听？”朗伯宁摇摇头说：“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不错。”

钱宝珠确实有这个自信。会议室里拉了遮光幕帘，她打开PPT，开始演示主题。

钱宝珠说：“我们总是把钻石珠宝演绎成奢华的代名词，是男人赠与女人昂贵的爱情信物，但是有更多平凡普通的女人，她们还没找到自己的爱情，依然喜爱着钻石的璀璨。所以我们把这个系列定名为——‘珍我美钻’。因为每个女人都是一颗在角落里闪亮的钻石，她们需要爱情的牵绊，但也需要独立与自由；她们需要男人的欣赏，但也需要欣赏自我。而我们贝伦菲尔这次卖出的，绝不是一块镶在铂金上的昂贵石头。它是一份自珍，一份自信，一份自尊，一份自爱。它会鼓励所有平凡的女人，看见自己潜在的光芒。所以我们主打的广告语就是——珍钻爱自己，只为你闪耀。”

钱宝珠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安静极了。钱宝珠僵直地站着，不知是好，是坏。

谭月明缓缓地抬起手，第一个鼓起掌来，随后，宋经理也附和着拍了拍手，会议室这才渐渐响起热烈的掌声。钱宝珠悄悄瞥了一眼朗伯宁，肯定赞许的目光让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钱宝珠拿起激光笔开始介绍起相应的活动，这可是她和简铭勇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比如建立贝伦菲尔的珍钻网站，让购买珍钻系列的女人上传自己与钻饰的照片，最终投票选出自珍、自信、自尊、自爱四位优胜者，并在周年店庆时颁奖。

钱宝珠一共策划了四套推广方案，演示结束之后，好评如潮。

钱宝珠第一次真正尝到成功的滋味。

听说职场这个地方是要靠实力说话的。钱宝珠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为了避免表情按捺不住的招摇，会后她及时躲去了洗手间。她坐在马桶上，开动按摩档，一个人咧着嘴，无声地大笑特笑，直到脸部肌肉都快抽筋了，她才从隔间里走出来。

钱宝珠到洗手池边洗手，刚好遇见补妆的谭月明。

想起会议上谭月明第一个为自己鼓掌，她感激地说：“月明姐，今天谢谢你。”

谭月明却啪地合起化妆盒说：“我是为你今天的主题鼓掌，真的很棒，但这不代表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改变。”

“月明姐，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你没做错，是做得太好了。就算你不愿意承认，我们也是竞争者。只要有竞争，就别谈什么朋友。知道当初朗伯宁为什么把你安排给我吗？是因为你心无城府的傻劲儿。我接受你，也因为你是资质优良的跟班。可惜我们都看走眼了。也许是你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或者是你真的很会伪装，总之呢，朗总监给自己招了员猛将，而我，则给自己培养了一个对手。”

钱宝珠不敢相信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朗总监留下我，是因为我不够聪明、好操纵，是吗？”

“这个……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谭月明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说，“还有，请你还是叫我谭小姐。”

谭月明转身走了。钱宝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才的兴奋劲全没了。

下班时分，简铭勇发来短信说：“今天怎么样？晚上老地方会合。”

钱宝珠还没来得及回复，朗伯宁就在MSN上叫她去一趟办公室。平时淡然的朗伯宁今天看起来也格外兴奋，他说：“朋友送了我两张小剧场的票，你要去吗？”

钱宝珠心里藏不住事，她说：“朗总监，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当初人事部的许经理都不准备要我，你为什么把我留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因为我比较傻，比较笨。”

“是。”

钱宝珠没到朗伯宁会直接承认，反倒呆住了。

朗伯宁说：“一个人表现出什么样的能力，就会得到什么样的职位。一个天资优秀的女孩是做不好助理的，因为她会不安于平凡。而你对工作有冒傻气的热情，对那个职位充满了热情，不在乎别人支配你，所以我选了你。”

“事实上，是你看走眼了是吧？”

“是。你给了我太多意想不到。你身上表现出的灵气和能力，做助理就是埋没了你。所以我升你做策划，这有什么不对吗？”

本来钱宝珠窝了一肚子的火，没想到朗伯宁竟是因为看中自己的“冒傻气”才留下她，但听了朗伯宁坦承的回答，她反倒没什么脾气了。

朗伯宁说：“宝珠，一个人想要成功，首先要正视自己。成绩不能改变过去，处心积虑地掩饰自己曾经的缺点，不如脚踏实地地打造现在的优点，精心构想自己的未来。其实，如果当初你不是傻傻的，又怎么会进贝伦菲尔呢？”

钱宝珠被朗伯宁的话打动了。对于她来说，朗伯宁就像一位导师，或者在某个时刻，更像一位父亲。尽管朗伯宁没有那么老，但还是与钱宝珠心里一直期盼的影子重叠了。

简铭勇的短信就在这时追了进来，他说：“怎么不回话，来不来啊？”朗伯宁收起票说：“晚上有约是吗？那就不勉强了。”

她紧紧握着手机，在心里迅速比较。这可是优雅英俊的朗伯宁总监，在公在私，都应该赴他的约。大勇不也做过这样的选择吗？所以只能对不起他了。钱宝珠脱口而出：“没！我晚上没别的事。”

职场箴言

不是优秀就可以拿你想要的职位，只有自身的素质暗合职务的气场，你才有胜出的机会。

朗伯宁的车子极为整洁，有淡淡的风信子的香气，车窗前只放了一只玻璃瓶子，里面的字条写着：你还有300克的运气在这里。

钱宝珠用手拨了拨说：“你也相信运气？”

“在国内开车是件需要运气的事。”

钱宝珠想着温文尔雅的朗伯宁在助动车都万分彪悍的马路上步步心惊，不禁偷笑。

“很好笑是吗？”朗伯宁伸手帮她把安全带系上，说，“安全第一。”那一刻，钱宝珠才感到气氛的微妙。那种上下级的关系淡了，反倒更像是一场约会。朗伯宁伸手调了调后视镜，把车子平稳地开出去。钱宝珠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了？”

“我平时很能说吗？”

“总之不会这么安静。”

“我原来这么闹腾。”

朗伯宁温温地笑了，他说：“还早，先吃东西吧。”

他把车子开到一家瑞士餐馆。很不起眼的一处门面，里面到处是瑞士的国旗。显然朗伯宁是常客，端盘子的瑞士帅哥一见他就眉开眼笑地和他用法语打招呼。

钱宝珠暗暗赞叹：哇，法语！就是传说中76不说76，要说60加16的那个！朗伯宁要了芝士火锅和冷肉拼盘。钱宝珠翻着菜谱，没有胃口，没有胃口，还是没有胃口。天生不爱奶味重的东西，只能沙拉配巧克力火锅了。

这一餐，就属他们火热。两只锅子摆在桌子上，引来邻桌的金毛小朋友排队围观。钱宝珠指了指香蕉和巧克力，三个孩子立时眨着蓝眼睛，对她眉目传情。

于是她分了三块香蕉给他们，三个人这才兴高采烈地跑了。孩子的父母看见巧克力香蕉，转身和他们打招呼。朗伯宁挥了挥手，然后对钱宝珠说：“我就喜欢这里的居家氛围。”

钱宝珠在心里又是一阵感叹：这又是居的哪国的家啊……

朗伯宁指了指咸面包说：“要试试芝士火锅吗？味道很好。”

“好啊。”钱宝珠尽量让自己优雅得体一点，叉子上的面包却不识趣地整根掉了进去。她眨了眨眼睛，只好用叉子捞啊捞啊，捞成一锅粥。

朗伯宁说：“知道吗，在瑞士吃芝士火锅是不能掉渣的。有一次我去滑雪的时候，在当地人家里吃火锅，我就掉了一小块。”

钱宝珠实在不想捞那块烂面包了，抬起头，很天真地问：“那他们罚你什么了？”

“罚我赤脚绕房子跑一圈。”说完，他就爽朗地笑起来。

这还是钱宝珠第一次见朗伯宁大笑呢，只是她完全找不到笑点在哪儿，于是只能附和着呵呵地笑了一遍。

不过比起这顿异域风情的晚餐，后面的小剧场才真正让钱宝珠“无法下咽”。那是部叫《切·格瓦拉》的独角戏。钱宝珠看了十分钟，就心潮澎湃了。因为她幡然领悟，这部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话剧，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打扮成格瓦1 拉的男人在自说自话。

音乐淡出，格瓦拉倚墙坐着，他的哮喘病犯了，他的右腿好像中了枪，神志有点迷糊不清。他断断续续地说：“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不是做梦……

是真的！不是做梦……哎呀！痛 ！”

钱宝珠震惊了。

这不是她此时此刻此地的内心独白吗？

钱宝珠最后是在掌声里醒来的。朗伯宁望着她，一直在笑。

她红着脸说：“我看了一大半呢。”

朗伯宁说：“是我打扰你休息了。”

钱宝珠连脖子都红了。

朗伯宁送钱宝珠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

朗伯宁停下车子说：“宝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请你吗？”

“嗯……奖励我策划做得好。”

朗伯宁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是因为……”

朗伯宁却不答了，只是随口说：“以后没人的时候别叫总监了，就叫我伯宁吧。”

钱宝珠以为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地说：“伯、伯、伯……”

“是伯宁，不是伯伯，我还没那么老吧。”

钱宝珠被逗笑了。她说：“好吧，伯……宁。”

从车子里出来，钱宝珠感觉自己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有些东西仿佛已经呼之欲出了，可那是真的吗？钱宝珠不停地问自己，怎么可能？为什么是我？

吴敏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钱宝珠一进门就嚷：“有没有吃的啊？我要饿死了。”

吴敏边去厨房温剩菜，边问：“这几天怎么这么忙啊？每天都这么晚回来。”

“今天老板请吃饭。”

“请吃饭还饿成这样？”

“你也不看请什么，没一样能吃的。”

钱宝珠接过吴敏递过来的剩菜盖浇饭，猛吃了一口，大声感叹：“这才是人吃的！”

3 受不起的大礼

没有了策划案的借口，简铭勇很少能见到钱宝珠了。一方面是钱宝珠真的忙，另一方面是钱宝珠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朗伯宁在公司一如既往，好像“小剧场之夜”从未发生过。但钱宝珠忘不了。尽管她无法适应那些“伯宁式生活”，但她很享受那份感觉，优雅，淡然，自如。朗伯宁仿佛在她心里开了扇天窗，让她看见了另一片陌生而诱人的天空。

付小溪打来电话说，再有一个星期就要回国了。她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简铭勇。

简铭勇终于找到了理由，打电话约钱宝珠去打扫房间。这次，钱宝珠当然不能再推了。

周六，简铭勇一早就到了。钱宝珠打着哈欠出现的时候，房子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付小溪的卧室没有动过。

简铭勇说：“闺房还是闺密来吧。”

钱宝珠挽起袖子说：“没问题。”

简铭勇帮她围上围裙，塞了一块抹布给她，然后倚着门口看着她。钱宝珠有点受不了他的注视，转过身说：“别在这儿监工了。”

“我是陪着你。”

钱宝珠拿他没办法。

付小溪的房间确实很久没有打扫了，钱宝珠这个看房子的非常不尽责，就连付小溪摆在床头柜上的眼罩也放了整整一年没管过，她拿起来就想往抽屉里塞。

简铭勇吞吞吐吐地说：“宝珠，那天你问的问题我想过了，你现在想听答案吗？”

打扫卫生的时候说答案……

钱宝珠紧张得连抽屉都拉不开了。她用力地拽了拽说：“呃……你说吧。”

“哗”一下，抽屉被拽开了，里面的东西却吓了她一跳。

付小溪在里面给她留了字条，钱宝珠一直没看到。字条上写着——事前转左，事后右行。而字条的左边放着“杜蕾斯”，右边放着“毓婷”。

要死了！小溪竟然有埋伏。身后还站着简铭勇呢！她啪地又把抽屉关上，震得床头柜上的台灯转了三圈。

“怎么了？有虫子？”简铭勇看钱宝珠一脸怕怕的样子，关心地走过来。钱宝珠慌张地站起来说：“没！什么也没有！”

可是她关抽屉关得太快，围裙夹在里面都不自知。话音还没落呢，整个抽屉都被拔了出来，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掉了一地。

钱宝珠忙扑在上面，用围裙挡住。简铭勇呆呆地挠了挠头说：“干吗行此大礼，在下受不起啊。”

“去！想得美！”

可是钱宝珠一着急，围裙下的一大片，哪挡得住呢？

简铭勇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钱宝珠红着脸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简铭勇蹲下来说：“我什么也没想，只想你了。”

钱宝珠不敢看他，起身想向外逃，可是这一次，简铭勇不会再放过她了。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说：“宝珠，我爱你。不是什么亏欠，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真实，自然，不用费神。”

钱宝珠头埋得更低了，心脏跳得像钻探机一样震耳欲聋。她从不知道，心动的一刻，全身都是敏感区，被简铭勇握住的手腕，传来一阵阵灼人的炽热。

简铭勇从地上捡起一个四方的包装袋说：“其实不用这么多的，一个就够了。”

钱宝珠没力气拒绝了，简铭勇印在她颈间的吻，让她变成了一颗融化的糖。大白天的，怎么就让他得手了呢？

钱宝珠躺在床上，反反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

简铭勇站在厨房里，只套了底裤和围裙，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做红烧猪手。钱宝珠透过客厅的镜子可以看见他的侧影，头发还跟鸡窝一样乱着，却发散着强大的幸福感。

他似乎很坚定地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爱情。

可是钱宝珠呢？

在激情退去之后，心里却有那么一点迟疑。

晚上，简铭勇送钱宝珠回家。他已经很自然地以男友自居了，要不是钱宝珠坚定地拒绝，就要直接上楼，拜见岳母大人了。

但钱宝珠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简铭勇站在楼下说：“我明白我们的进度有点太快了，你还无法接受，是吧？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钱宝珠僵笑了一声，连告别的话都没说就跑了。

如果是几天前，钱宝珠相信自己一定会全数收下这份感情。但是现在，她有一点不确定。

她坐在房间里，没有开灯，书桌上那个装着字条的空瓶子在暗暗的房间里微微发亮。

那就是她不确定的理由吧？这个问题比较麻烦。这边已经交付了全部，可那边又才刚刚开场。朗伯宁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有点不甘于普普通通的简铭勇。

可谁不希望得到更好呢？如果有选择的话。

简铭勇在凌晨发来短信：“睡不着，一直想你。别想歪了啊，是真的想你。小溪马上就回来了，我在考虑是不是要租个一室一厅。”

钱宝珠看着那几行字，没回，一个人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了。

爱情小语

如果在爱情里犹豫不决，请分清男人的爱与身家。

有钱的，不一定不爱你。

没钱的，不一定不幸福。

爱情是场直觉游戏，勿掺假。

Chapter 10 那些明争暗斗的日子

1 熟了

公司里，钱宝珠的工作开展得十分艰难。和贝伦菲尔常合作的广告公司好像私下通过气似的，都推脱不接钱宝珠的活儿，而相熟的媒体责任人，更是以忙为由，连人都找不着。

钱宝珠急得没有办法，只好找了家新的广告公司制作广告，可他们不论经验实力还是主题把握的方向都要差许多。钱宝珠只好又回头找老公司。这天下午，她突然接到雪妮的短信：“去复印间。”

雪妮很久不和她来往了，今天终于有转机了。钱宝珠连忙拿了份文件往复印间走。

雪妮已经在等着了，复印机费力地喊着，好像每印一页纸都是要了它的命。

钱宝珠一进门，雪妮就说：“我实在憋不住了。你今天听了，也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好啊，我懂的。”

“那别再去找以前的那些广告公司了。宋经理那边已经放话了，谁敢接你的活，以后什么广告都免谈。”

“啊？”

“媒体那边谭小姐也放了话，让他们别见你。”

钱宝珠脸都黑了，没想到孤军奋战就算了，还要遭暗算。

雪妮说：“还有，朗总监那边你也别去找。听谭小姐说，他本来就是空降的，在国内一直没有一线的人脉，你找了也是白找。”

“那我怎么办啊？”

雪妮同情地说：“办法我没有，我只是把这些事告诉你。”

钱宝珠拉了拉她的手说：“谢谢你。”

“还谢什么啊，怎么说咱们也是一起进来的，看他们那么整你，实在气不过。可是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嗯。”钱宝珠发誓，“打死也不说。”

钱宝珠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默默思忖，看来必须找一家了解贝伦菲尔的新公司合作了。她真没想到一场办公室斗争竟然会让他们完全不顾公司的利益。雪妮说得对，这事她不能找朗伯宁，找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反倒会让他觉得自己能力有问题。

这是自己做的第一个项目，她必须撑下来。

付小溪在周三飞回来了，钱宝珠和简铭勇一起去接的机。一路上，简铭勇都在对她暗送秋波，让她冷战打了一个又一个。

付小溪是第一个出来的，她和钱宝珠在机场就不管不顾地尖叫了！

一年不见，付小溪变得更漂亮了，烫了鬈发，更显风情。她瞥了一眼在后面殷勤推行李的简铭勇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钱宝珠真是佩服付小溪的超级敏感度。她装糊涂地说：“什么怎么回事？”

“还装？难道要我用刑？”

“有这么明显吗？”钱宝珠再也绷不住了。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竟然不通知我？”

“还不是因为你干的好事！”钱宝珠愤愤地说，“回去再和你说。”这一天，钱宝珠把一心想凑热闹的简铭勇打发走了，然后把“左转右行”的字条扔给付小溪说：“就是这个害的！”

付小溪笑倒在床上说：“我这是为你着想啊！多安全。”

钱宝珠咬牙切齿地扑上去：“害我失身，我跟你没完！”

两个人好久没有疯闹了，唧唧喳喳地打了半天才停下来。付小溪贴着钱宝珠蹭来蹭去地说：“快说具体的，我要听细节，限制级的细节！”

钱宝珠可不想说。她把手一摊，说：“大淫虫！礼物呢？”

1 付小溪知道她不好意思，于是不提了，从行李里拖出一只小箱子说：“在这儿呢。”

这真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大礼包。

Prada的裙子，miumiu的手包，包里还装着一支CD口红，细腻的粉茶色，有润亮的光泽。

钱宝珠换了N种尖叫方式，然后迅速把自己武装起来。

付小溪仔仔细细把她打量了一番说：“一年不见，这支口红的颜色压不住你了呢。”

“什么意思？”

付小溪从自己的化妆盒里翻出一支CD的烈艳蓝金，打开盖子，是极艳丽纯正的红。她帮钱宝珠重新上了颜色，这才满意地说：“嗯，这个颜色合适了。”钱宝珠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润的唇让她整个人都靓丽起来。付小溪像是在欣赏自己得意的作品，轻声感叹：“宝珠，知道吗，当女生可以真正驾驭红唇的时候，就说明她已经成熟了。”

钱宝珠开玩笑地说：“别绕着弯说我老了。”

说归说，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也许，是爱情的滋润，或者，是工作的磨砺，总之钱宝珠在这一年里，不知不觉地绽放了。

付小溪在一旁好笑地说：“别照了，再照镜子也让你照裂了！”

“照裂了我赔，好吧。”

爱情小语

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可以驾驭红色口红，它需要内心的洒脱与外在的风情。只有当你不再需要用它嚣张的色彩来标注自己的成熟时，才能拿捏住红色内蕴的风情。

2 机关枪姑娘

TG签约的消息，钱宝珠是在娱乐新闻里看到的。作为公司力捧的新人，经纪公司决定送他去英国秘密培训一年。临行前，他打电话给钱宝珠，约在酒店见面。

钱宝珠在酒店的房间里见到TG和林一。林一现在以助理的身份全程陪同。钱宝珠再见到TG，发现从前的怦然心动竟全不见了。

她猛地想起一句歌词——“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不会说的就是现在吧。当然，她还想到了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和简铭勇已经……这也让她彻底对TG死了那条心吧。TG还是老样子，穿着连帽卫衣，鞋也不脱地坐在床上。钱宝珠说：“什么时候走？”

“下周。”

“叫我来拿签名照的吗？”

“是啊。”

三个人都开心地笑了。林一说：“我们找你，是因为TG妹妹的事。她大学刚毕业，在找工作。我们马上要走了，不能管她，所以想塞到你公司去，让你看着她。”

“啊？”钱宝珠没底地说，“我……可没这么大权力。”

TG恳求道：“你就试试吧。我和林一胡玩乱闹的关系很多，但是能正经工作的地方一个都没有。”

钱宝珠为难地说：“好吧，我去问问。”

那天，离开酒店以后，林一一路把她送出来。钱宝珠在大堂停下说：“是有事和我说吧？”

林一点了点头。她说：“试唱会那天没时间多说。我想问问你，你觉得TG会变吗？”

钱宝珠说：“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吧，我不如你了解他。”

“可我对他的心太重了，肯本没法判断。”

钱宝珠想了想说：“我觉得他长了二十多年都像个孩子，再过二十几年也应该没问题。”

林一笑了，说：“谢谢你。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TG不是一般的男孩子，对吧？”

“对，他是现代版中国产彼得·潘。”

钱宝珠终于给TG找到了一个最恰当的评价。两个人会心地笑了。

爱情小语

长大之前，我们爱帅而张扬的男人；长大之后，我们视那些为可爱的孩子气。而我们曾经那些爱他一辈子的笃定，转眼不见了。

有关TG妹妹的事，钱宝珠当然不能去找许正声，能帮忙的也只有朗伯宁了。朗伯宁习惯加班，那天钱宝珠等到办公室的人走光了，才敲开朗伯宁办公室的门。为了表示亲近，她试探地叫了那个比较亲密的称呼。

“伯宁，有事求你。”

“什么事？”朗伯宁回答得倒是自然。

“我有个朋友的妹妹想进公司，嗯……哼……你明白吧？”

“明白，但这事我管不了。”

公司的人一向各司其职，朗伯宁自然不能直招员工进来。

“那就算了。”

钱宝珠想出去了，可是看朗伯宁的微笑表情，明显是有戏。她忍不住问：

“到底行不行啊？”

朗伯宁笑得更灿烂了。他说：“我觉得你工作量比较大，倒是需要个助理。把简历Email一份给我吧，回头我让许经理安排。”

“谢谢你啊，朗总监。”

“有事朗伯宁，无事朗总监，钱小姐现在也灵活多了。”

“叫惯了嘛。”钱宝珠感觉到气氛的轻松，气人的心气也就回来了，她说：“伯宁伯宁伯宁伯宁，这回满意了吧。”

“满意了。”朗伯宁把办公桌上的屏幕转过来说，“给你配助理也是应该的。看看，‘万点金’就要上马了，你的‘珍钻’也要加紧了啊。”

话题谈到了工作，钱宝珠就不想多待了，“鸭梨”（压力）太大。她吐了吐舌头说：“好啊，那我忙去了。”

朗伯宁用有些宠溺的口吻说：“去吧，也要注意休息啊。”

钱宝珠立时被这句话电到了。从办公室出来，她仔细回忆了自己刚才一系列的动作表情，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一见到朗伯宁就喜欢用“撒娇式”。

恋父情结吗？钱宝珠咬了咬手指头说：“不敢相信呢。”

TG的妹妹十分聪明，上学早，刚刚20岁就大学毕业了，三天后，就在许正声面试那里过审了。她拥有和TG相同的基因，漂亮得像SD娃娃，只是身上有股野蛮的张扬劲儿。

第一次见面，她就挑着眉毛说：“宝珠姐对吧？我是丁丁琪，还记得我吗？”

钱宝珠觉得她的确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丁丁琪笑嘻嘻地说：“进贤路上的饰品店，你和一个男的进来问我认不认识我哥。”

钱宝珠的记忆飞快地回到和董哲宇相亲的那天，原来那家店里哥特黑眼妆的少女，就是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钱宝珠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你啊，我们只见过一面你也记得？”“谁说就一面了？后来你还给我发短信来着。我哥给我看过你照片，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不是吧，我怎么不记得给你发过短信？”

“我哥对一姐很专情的，所以有女生要电话，统统都给我的号，因为喜欢他的女生太多了。”

这回钱宝珠可知道TG那些绝情短信是打哪儿来的了——从这位小姑娘手里发出来的，看来她对自己已经很客气了。

她尴尬地咳了咳，急转话题说：“你名字还挺有趣的。”

“能不有趣吗？我原来叫丁琪，后来给我报户口的那位老阿姨记性不好，眼神也不好，她写了一个‘丁’字以后正好有人和她说话，然后再填的时候，又写了个‘丁’字，于是我就成丁丁琪了。”

钱宝珠被她说话的神情逗笑了，她说：“这名字也挺不错的，好记。”

“是呢，听一遍就记住了，不过我还得附带解释。这个有关我名字的故事，我已经说了一万八千遍了，估计这辈子要说一百八十万遍……”

丁丁琪嘴巴像机关枪，一开始就停不了。

钱宝珠打断她说：“来，我带你转转去。”

“好啊。”丁丁琪屁颠屁颠地跟着钱宝珠出发了。

钱宝珠当然是先介绍餐厅了，这可是当年让她最惊艳的地方。不过丁丁琪却挑得厉害：“芝士怎么都是全脂的啊，吃了要肥死的……酸奶连半脱的都没有？你们都不怕胖的吗？……哇，可乐！这东西都能刷马桶了，你们怎么还喝啊？……”

钱宝珠看着满餐厅频频侧目的同事，连忙把这位姑奶奶请走了。

看情况，环境还是不要介绍了，把工作给她讲一讲吧。

谭月明从设计师那边回来，看见钱宝珠也有了助理，忍不住绕过来说：

“哎呦，进展够快的，东西一个没出，助理倒先来了。”

钱宝珠讪讪地说：“要不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谭月明只抛下个不屑的眼神，转身走了。

丁丁琪声音不大不小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齐天大‘剩’吧，第一次见到活的呢！”

N多格子间发出憋不住的喷笑声。

谭月明“砰”的一声把门摔得山响。

丁丁琪还不依不饶地说：“看到没，嘴巴刻薄脾气坏，没男人的标准表现。”

“哗——”

谭月明的百叶窗也拉下来了。

钱宝珠叹了口气说：“唉，你还真是口没遮拦。”

丁丁琪说：“你怕她是吗？”

钱宝珠发现，丁丁琪比起自己敏锐得多，也凌厉得多。

“不算怕吧，我以前是她的助理。”

“哦，怪不得。”丁丁琪摸着下巴说，“你们俩新仇旧恨一大堆啊。”

钱宝珠低声说：“我拜托你，说话注意一点，又不是在家里。”

丁丁琪却一脸无所谓地说：“怎么了？我又没逼着谁听，受不了请绕行嘛。”

钱宝珠突然明白TG为什么要把丁丁琪塞给自己了，不然哪家公司能受得了这位姑娘的嘴。

3 流年助理冲

谭月明的万点金电视广告已经制作完毕了，正在公司做内部展示。

万震祥也亲自到场，看来相当重视。

广告拍摄得十分华丽大气，从中国皇家贡品到比利时的王室珍藏，用极度奢贵的手法烘托出“锦龙万点金”的主题。

广告分别剪出1分钟版，30秒版和5秒版，三段样片播放结束之后，大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溢美之词不绝于耳。闲人唐总站起来说：“不错啊，咱们公司第一次出这么中国的东西，很有气魄啊。”

万震祥也连连点头。

钱宝珠听着心焦如焚。她偷偷看了眼朗伯宁，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可是就在这里，丁丁琪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大家安静一下，我有话说。”

钱宝珠立时被吓到，她拽了拽丁丁琪的手说：“你有什么事，先和我商量。”

“来不及了。”丁丁琪小声嘀咕了一句，抬头对谭月明说，“谭小姐，你这个创意不是改自‘日照龙鳞万点金’吧？”

谭月明恨得咬牙，助理搅她的局就算了，助理的助理还来搅局，看来她是流年犯助理冲啊。她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

会场嗡的一下就乱了。广告马上就要投放市场了，可前助理的小助理竟然跳出来找碴，真是难得一见。钱宝珠浑身冒冷汗，可已经拉不回来了。丁丁琪依旧不慌不忙地发问：“你该不会认为这是明成祖朱棣说的吧？”“难道不是吗？”

“不是。”

广告的典故错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谭月明问：“那你说是谁说的。”

“这是李鸿章六岁时答他父亲的对子，后来不知被谁挪到朱棣身上。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你，很多媒体也都当正史来报道的。其实想一想也知道的，朱棣一个天天在关外打仗的人，怎么能对出这么个好句子，开玩笑吧。”

谭月明在心里一惊，但此时是与不是，都不能退了。她说：“即便真是李鸿章又怎么样？李鸿章身家财产富可敌国，我觉得借他的财运气势也很好啊。”

丁丁琪用非常惊讶的口吻说：“谭小姐，你没学过历史吗？《中英烟台条约》《中法新约》《马关条约》《辛丑条约》……这些不平等条约可都是这位李老先生签的，你把公司和这么一个有争议的人物联系在一起，你不怕被口水淹死啊！”

谭月明还没说话，万震祥已经站起来了。他说：“这个方案先停一停吧。月明啊，做事要谨慎，咱们公司本身就有外资背景，如果那句话真是李鸿章说的，那被口水淹死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谭月明铁青着脸说：“好的。”

从会议室出来，谭月明走到钱宝珠面前说：“宝珠，你真是让我惊讶了。狙击战打得不错，看来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我……不知道她……”

钱宝珠要解释，可谭月明不想听：“你表演得不错，加油吧。”

谭月明踱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进办公室，关了门之后才突然歇斯底里地把桌子上的所有文件都扔到地上。

她咬着牙根低吼着：“钱宝珠，你给我等着！”

可钱宝珠真的很冤啊，这件事，她完全不知情。午餐时，她拉着丁丁琪去外面吃饭。等菜的时间，她说：“小琪，今天的事有点冒失了，下次不能这样，要先和我商量，这样谭小姐会下不来台的。”

丁丁琪不以为然地说：“她下不来台就对了。我要是和你说了，你能让我这么干吗？”

钱宝珠觉得气氛有点紧张，为了缓和一下，她说：“不过你的历史知识还蛮深厚的，那么生僻的典故你也知道出处。”

“谁熟啊，我是专门查的好不好？”

“啊？你怎么想起查这个？”

“帮你嘛。这几天我全看明白了，整个办公室以谭月明为首一起踩你。她的策划都要上电视了，你这边连像样的广告公司都搞不定。咱们正面追她肯定追不了，不拖拖她的后腿怎么行。”

钱宝珠震惊了，她说：“不会吧，万点金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没说？”

“对啊，早说了她不早调整了嘛。现在她全弄完了我再说，打击力度多大啊，可以为咱们赢得更多的时间呢！”

钱宝珠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完全想不到眼前这个漂亮得像娃娃一样的女孩，竟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丁丁琪大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宝珠姐，不用那么自责。本来这事咱们私下说和放到台面上说是一样的，但是我一想到谭月明对你的嚣张气焰，就想帮你出这口恶气！不过是个主管嘛，牛什么啊。”

钱宝珠扯了扯嘴角，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天晚上，钱宝珠约付小溪和简铭勇去酒吧。

付小溪早就来了，但简铭勇还没到。钱宝珠一口气喝了一杯酒，接着就坐在沙发里发呆。付小溪用酒签敲了敲她的杯子问：“想什么呢？”

钱宝珠说：“小溪，我多大了？”

“24了，亲爱的。”

“那应该还算年轻吧？可我怎么看着丁丁琪，就觉得自己老了呢？”

付小溪“唉”了一声说：“你才发现吗？去年公司招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真是时间如飞刀，刀刀催人老啊。”

钱宝珠趴在桌子上，说：“有件事我还想向你坦白，你不能和铭勇说。”“什么事？”付小溪八卦地凑过来。

“我矛盾了，小溪。我对着朗伯宁的时候好像有点心跳不正常。”

“爱上大叔了？”

“不知道，我以前好像没这嗜好啊？”

付小溪说：“那是之前没遇到这么帅的大叔呗！”

“最近都要烦死了，分不清好坏对错。今天在公司和谭小姐完全明挑了，感情也是一团乱。说喜欢大勇吧，可是朗伯宁总给我希望。”

“不开玩笑地说，那位朗总监有点不靠谱吧。”

“可是小溪你不明白……”

“我明白。”付小溪望着她说，“朗伯宁太优秀嘛，优秀得只要有一丝希望，你都不想放弃。”

付小溪说到了钱宝珠心里。她一直不想承认，因为这个念头违背了她从小到大的道德原则。她一手挽着已经到手的简铭勇，一边又试探着更高级别的朗伯宁……

付小溪说：“人有私心是很正常的，不过你自己要把握好，不要左右摇摆得太久，小心两边都成空。”

“我……”

钱宝珠还想再说说自己的矛盾，付小溪却用胳膊撞了撞她，示意她不要说了。

是简铭勇到了。他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说：“今天中介给我介绍了一个特好的房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租房子，让我去看干吗？”

付小溪在一边打趣道：“是啊，能干吗呢？对了，我床头柜里少了一样东西，你们看到没？”

钱宝珠的脸腾一下烧着了。她摩拳擦掌地说：“再多话我就掐死你！”

简铭勇却幸福无比地说：“是我们用了，下次我们买盒螺纹的还你。”

这下轮到付小溪尴尬了。她咳了一声，说：“什么意思？笑话我没男朋友吗？我是怕带出来打击你自信。”

三个人开始舌战，刚才那些模糊不清的麻烦，也就掀过去了。

钱宝珠喝了一杯酒，不想管了。

乱就乱吧。

大不了车到山前没有油，船到桥头自然沉。

公司那边丁丁琪已经给自己争取了大把的时间，她还是先把工作摆平吧。

爱情小语

爱情里只有爱与不爱，不能用道德去衡量。

因为没有爱而在一起，本身就是件不道德的事。

4 你知道自己要想多久

最近公司里的同事对钱宝珠越来越有礼貌了。不过这种礼貌，也代表一种隔离。作为“丁丁琪力克谭月明”的后续八卦，钱宝珠成了幕后黑手的代言人。

相信一个刚进公司的小姑娘有这样犀利的手腕，远不如相信钱宝珠是“扮猪吃老虎”来得真实。

钱宝珠再郁闷也得藏着。她每天把丁丁琪带在身边，生怕她再惹事。

不过丁丁琪不光嘴巴厉害，办事能力也超强。她把钱宝珠手头的资源整合清理了一遍，帮她约了几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广告公司来谈合作。钱宝珠看了看名单，指着第一个说：“这个不行。”

“为什么啊？”丁丁琪说，“这可是最有实力的。”

“因为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是我闺密的前男友。”

排在第一的名字不是别人，正是彭格远。

丁丁琪满不在乎地说：“那怎么了？公事公办啊，谈生意又不是谈感情。”

“不行，让我朋友知道我和他有来往，非和我绝交不行。”

“那你别告诉她不就行了。咱们现在手头没有真正办事的，你和他有这层关系，他才能用心啊。反正人都约了，见了再说吧。”

钱宝珠现在的处境的确让她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答应了。

丁丁琪和彭格远约在了下午两点，小会议室见面。彭格远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他一进门就说：“派头越来越大了，见面都要助理来约了。”

钱宝珠却不想和他开玩笑。她冷言道：“那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要是我知道，肯定不会同意。”

彭格远打开文件夹说：“看来机会难得，那我们还是只谈公事好了。”

被付小溪爱过的男人能力自然不可小觑，钱宝珠一边听彭格远谈着构想，一边在心里挣扎。“珍我美钻”只有交给他，宣传才能达到预期效果，而且彭格远的媒体资源十分丰富，正好弥补了她的弱项。可付小溪那边，她要怎么交代呢？

彭格远合起文件夹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他说：“宝珠，人是有很多身份的，你现在代表的，是贝伦菲尔，而我也不是付小溪的前男友。我希望你能做出专业的选择。”

彭格远的义正词严，唤醒了钱宝珠的职业素养。她毕竟是在谈工作，而不是私交朋友。她说：“这个项目，你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不希望小溪知道。”

“没问题，钱小姐。”彭格远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说，“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钱宝珠被他逗笑了。

她想不到自己也可以把公和私分得这样清楚。现在，她算是真真正正的职场人了吧。

职场箴言

不带私人感情的工作，不带工作情绪的感情。

至高境界，做到的有几个？

董哲宇放假从北京回来，和董刚一起来看吴敏。钱宝珠下班看见他，有点不敢认了。董哲宇褪尽了书呆子气，说话做派都变得硬朗起来。吴敏看着，喜爱万分。她悄悄和钱宝珠说：“看看人家，一表人才，后悔了吧？”

“有什么好后悔的，没感觉就是没感觉。”钱宝珠换了身衣服说，“人我带走了，晚上你和董叔自己吃吧。”

“你又去哪儿啊？”

“和小溪约好了。”

说着，钱宝珠拉起董哲宇就出了门。

这一天，对于付小溪来说很重要，因为是她升职的大日子。公司同事要为她庆祝，钱宝珠和简铭勇当然是不能少的。一群人去“金钱豹”自助餐之后，一起去K歌。

简铭勇对董哲宇早有耳闻。今天终于见到了。他拉着钱宝珠的手一直没放开过，以示自己的现男友身份。等歌的时候，付小溪私下和钱宝珠悄悄地说：

“没有你说的那么呆啊。”

此时，简铭勇正在“鬼哭狼嚎”地唱《死了都要爱》，钱宝珠扯着嗓子问：“你说什么？”

付小溪放大一倍声音说：“那个董哲宇没你说的那么呆啊！”

“谢谢你夸奖啊！”

没想到钱宝珠的身后，正坐着董哲宇。他探过头说：“都是宝珠改造得好。”

付小溪有点不好意思，她说：“对不起哦。”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以前是有点呆的，付小姐说得没错。”

“真的吗？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夹在中间的钱宝珠咧着嘴说：“拜托你们两个别这么酸行不行？鸡皮疙瘩都开出花了。”

简铭勇终于唱完了他折磨人的《死了都要爱》，走过来，拉起钱宝珠的手说：“走，出去透透气。”

钱宝珠发现简铭勇对男朋友这一角色越来越投入了，只要在一起，他就喜欢到处现，好像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钱宝珠有一点受不了，因为她在心里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她怕自己万一打了退堂鼓，到时无法开口。

简铭勇拉着钱宝珠的手向外面走去，边走边说：“宝珠，那套房子我租了，挺漂亮的，一会儿想去看看不？”

看着简铭勇眉毛乱抖的样子钱宝珠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她正想骂他色情狂，旁边一间包房的门打开了。朗伯宁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见钱宝珠说：“真巧啊，在这儿碰上。”

简铭勇看着朗伯宁，敏锐地嗅到了情敌的味道。可是看个头，看相貌，看气质，看钱财……不自卑都难啊。

钱宝珠的手飞快地从他的掌中抽了出来说：“是啊，真巧。”

简铭勇张了张空掉的手，脸像遭遇寒冰极冻一样僵住了。

朗伯宁看了他一眼，说：“男朋友？介绍一下？”

“没有啦！”钱宝珠脱口而出，“只是好朋友。”

简铭勇只觉自己被冻硬的脸上猛遭一锤，稀里哗啦地碎了。

钱宝珠其实有想过这样的情况，但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简铭勇站在巨大的广告牌下，脸上都是霓虹闪闪的光。他说：“想和我说点什么？”

钱宝珠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了。原来她与朗伯宁之间，就那么点东西。

她恍然明白自己为什么矛盾了。是简铭勇来势汹汹的感情，让她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钱宝珠望着他的眼睛说：“铭勇，我们发展得太快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简铭勇站了许久，从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钱宝珠手里说：“想清楚了就来找我吧。”

简铭勇离开了。钱宝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怅然。有短信传进了她的手机。简铭勇把地址传了过来。

他说：“你知道自己要想多久吗？我不知道自己能等多久。”

Chapter 11 成功是寂寞的症候群

1 只为你闪耀

彭格远的广告做得极为出色。他找了32位普通女性，用八段视频组合来诠释“珍我美钻”。

展示的那天，公司能进场的人都来了，只有谭月明没到。钱宝珠知道坐在下面的，90%都是来挑毛病的。作为力挑谭月明的助理，大家都想看看能交出怎样的作业。

钱宝珠看着宋为仁跃跃欲试的表情，知道这是背水一战。她的开场白没一句解说，只是把这八段视频简简单单地发出来。

房间是暗的，有清越的钢琴声，屏幕上是纪录片式的质感，各种身份的女人戴着“珍我美钻”，说着不同口音的话。

我是杜海霞， 27岁，公司会计。

我是李娇，21岁，实习生。

我是夏楠，32岁，酒店经理。

我是孟春萍，59岁，退休工人。

我不漂亮，但我也爱美。

我年轻，但很努力。

我爱工作，也爱我自己。

我老了，可我也曾经美丽过。

屏幕暗了，只剩银亮的字幕，发出淡淡晶莹的光——每个女人都是一颗微光闪亮的钻石……你的那枚在哪里……贝伦菲尔……珍我美钻，只为你闪耀。

没有奢华的镜头，没有过分的煽情。八部短片，自始至终贯穿着真实而真挚的感动。

钱宝珠打开大灯的时候，朗伯宁第一个鼓起掌来。万震祥十分满意广告所体现出的对普通女性的关怀，他说：“很好，很好，你给贝伦菲尔下了一个更亲民的定义，超出我的想象。”

宋为仁走过来说：“不错啊，宝珠，现在我手下有两员大将了！”

钱宝珠附和地笑着，只会说谢谢了。

钱宝珠高兴极了，送走了各位老板，她和丁丁琪互击了一掌。她们终于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丁丁琪说：“还是谭月明聪明，知道来也是丢人现眼。”

中午，钱宝珠偷偷溜去了朗伯宁的办公室邀功。她转身关了门，说：“怎么样？”

显然朗伯宁一直在为这个项目担心，人前的平静淡定都是摆摆样子，没有外人在，隐在心里的担忧才稍稍冒头。他说：“谢谢你，宝珠。”

不知为什么，听到朗伯宁的感谢，钱宝珠心里就会痒痒的。她说：“这是我的工作啊，有什么好谢的。”

“我知道，你不光是当工作来做的。”

这句话包含的暗示太多了，钱宝珠不由得心思乱飞。她说：“要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朗伯宁点了点头说：“加油啊。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后面还有得忙呢。”

从办公室出来，钱宝珠感到有点累。不单是工作，和朗伯宁的猜心游戏也实在费神。当然，她更怕是自己一相情愿，自作多情。

丁丁琪不知从哪儿神出鬼没地冒出来，说：“嘿！”

钱宝珠吓了一跳说：“干吗？”

“听说没有，公司要举行夏日舞会呢！”

每年公司都会有夏日舞会，钱宝珠参加过，都是同事，也没什么新鲜的。丁丁琪说：“听说是很装的那种。”

“怎么装了？”

“男的要送女的腕花，还要评舞王舞后。”

“一直是这样的，和我没关系。”

丁丁琪转了个圈说：“可和我有关系啊！”

原来是小妮子要首秀了。

在钱宝珠的刺激紧逼下，谭月明不得不直接砍去了“万点金”里的争议部分，以比利时名师的第一款中国风系列为噱头，推出了“王室万金”应战。

丁丁琪大赞其够俗。

钱宝珠提醒她说：“小琪，这次绝对不能再捣乱了。”

“放心。”丁丁琪对她挤了挤眼睛，说，“这么烂的东西，当然要让她去操作了，要不然怎么显出我们的好呢。”

钱宝珠无奈地一笑。丁丁琪像只充满攻击性的小动物，满脑子都是要咬人一口的鬼主意。

周末，钱宝珠宅在家里睡觉。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睡得这样安稳。

吴敏知道她疲累没有打扰她，直到中午付小溪打来电话，她才爬起来。

钱宝珠挠着乱糟糟的头发说：“喂，小溪啊，什么事？”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广告了。”

“好不好？”

“好啊，挺让人感动的。”

“都是你给我的灵感呢。”

“是吗？你找哪家公司做的，拍得这么好。”

“就是……”钱宝珠打了个马虎眼，“一家新公司。”

“哦。”付小溪的口气陡然冷了，“是彭格远开的那家吧。”

“小溪，我……”钱宝珠如遭雷击般定住了。

“宝珠，你让我刮目相看了。”

付小溪收了线，再不接电话。钱宝珠胡乱套了件衣服就赶去了付小溪的家。一路上，钱宝珠都在想怎么安抚发飙的付小溪，可是打开门的付小溪面色极平静，脸上甚至还有淡淡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冷，像是礼貌地面对陌生人。

钱宝珠一进门就说：“小溪，你别生气啊，我实在是有难处，公司里没人帮我，只有他做得了。”

“我明白，你也不是有心要照顾他生意，你是没办法嘛。”

“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钱宝珠亲近地贴过去。

付小溪却退了一步说：“可是你知道吗，宝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这样做，我能理解，但我接受不了。”

“小溪，你不是总是教我要理智一点，实际一点吗？”

“是啊，可我没想到你会用在我头上。”

“小溪，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和他来往了，咱们还是好朋友，好吗？”

“好。”付小溪点了点头说，“不过今天我不想看见你。”

钱宝珠没见过这样的付小溪，她不敢相信地问：“小溪，你让我……”

付小溪拉开了房门，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钱宝珠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可是付小溪的坚定态度，让她不得不走出房间。

她听到身后砰的一声。迅疾的风，吹得她的裙子直飞起来。

她就那样背对着紧闭的门，怔怔地站了许久。

我做错了吗？

钱宝珠问自己。

我不能自私一点吗？

难道维系一段友情的基础，不是互相理解对方的难处吗？

钱宝珠泄气地走了。

她想，过两天，小溪就会原谅自己了吧。

2 人生有时就是一场赌博

珍钻广告一上马，就博得了满堂彩，从媒体到同行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而网络上的反馈，也难得正面。从气势上来说，已是先声夺人。而“万足金”也在一周后发起了广告攻势。这场珍钻与足金的较量，整个市场部都在拭目以待。一个月后，销售额的差距就拉开了。

遥遥领先的，竟是万足金。

“不可能吧！”

丁丁琪看到报表的时候，毫不掩饰地尖叫了，而钱宝珠也在心里叫了一万遍。

从一个月的业绩曲线上来看，珍钻系列虽然赢得了业内的一片叫好，销售却不尽如人意，在强大的宣传攻势之下，竟然只比普通铂金钻戒高一点。朗伯宁的面色已经掩盖不住阴霾。市场才是检验能力的战场，如果珍钻一败涂地，他的眼光和能力将遭到前所未有的质疑。

业绩报表出来的第二天，王志洋就向上面递了自检报告。尽管是在检讨自己对珍钻的营销不力，但通篇充满了对朗伯宁隐含的问责。多年积怨，终于找到了喷发口，问题直接上升到朗伯宁对公司定位的偏颇，限制了发展的脚步。

而这份原本只有高层才收得到的报告，意外地出现在所有职员的邮箱里。

公司里立时起了不小的波动，八卦谣言不断，尤其对朗伯宁的微言，似乎汇成了声讨的暗流。

这样严峻的形势下，钱宝珠也没心思谈情说爱了。看着朗伯宁暗暗皱起的眉头，自己也急在心上。

丁丁琪看了那份自检报告之后对钱宝珠说：“这肯定是王志洋自己搞出来的，专门打击朗伯宁。”

钱宝珠却摇了摇头说：“你以为王经理是你吗？打击别人都明刀明枪，就怕别人不知道？你再混两年就知道了。这群老狐狸，背后打得头破血流，人前还能玩亲亲呢。”

钱宝珠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恶心了。谭月明对自己的耳提命授似乎就在昨天，没想到今天就轮到她来给新人讲解“办公室法则”。真是世事磨人，转眼就成了老油条。而她和谭月明连表面上的那点客气都懒得维持，见面就剩下“谭小姐好，钱小姐好”。而那一掠而过的微笑，尽是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丁丁琪托着下巴说：“我就有一点想不明白，咱们的美钻，为什么会比不过万足金？”

“我也觉得不太正常，广告反响这么好，为什么市场反映却这么差呢？”“宝珠姐，我们老师曾经说过一句名言你想听吗？”

“什么啊？”

“所有不正常的背后，都有一个简单到白痴的理由。”

“好真理啊……”

这天下班，钱宝珠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不想动。回想自己当初的一时冲动，如今实实在在害了朗伯宁。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淡淡的天光留在屋顶上，有些混沌不清。

钱宝珠听到有人敲她的桌子。

是朗伯宁。昏黄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现出柔和的线条。他拿出一只三明治放在钱宝珠的桌子上，说：“看你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

“吃不下。”

朗伯宁拉过一把椅子说：“这是你的第一个策划案，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业绩不理想，也让人难忘。”

“可是我到底还是害了你。”

朗伯宁摇了摇头说：“人生有时就是一场赌博。你是新手，我选择相信你的那天，就知道是三七开的赔率，所以不论输与赢，我都要自己承担。如果你难过是为了自己的策划不成功，没问题，大哭一场，明天重新来过；但是如果你是为了我，真的不必，我在这行沉沉浮浮这么多年，知道怎么挺过来。”

“真的吗？你不怪我？”

“宝珠，你记住，不要背不是自己的包袱。职场就是个各司其职的地方，方案是我选的，人是我挑的，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够了，卖不出去是我的问题。你可以置疑策划里的漏洞，但不要置疑自己的能力。其实，现在只是开始，说放弃还太早了。我们该用心找找问题出在哪里，而不是悲叹人生就此完了。”

朗伯宁的话总有一股力量，让钱宝珠感觉温暖。她怯怯地说：“伯宁，我能有个请求吗？”

“什么？”

“想和你抱抱。”

朗伯宁温和地笑了，大方地张开臂膀，把钱宝珠揽在怀里。

这个怀抱真暖，让人放松平静。

钱宝珠把头靠在朗伯宁的肩头，有点不想离开了。

职场箴言

在成功中忘掉自省，你会失去一半；在失败中乱掉阵脚，你将失去全部。晚上，钱宝珠抱着电脑看市场调研数据。书桌上，瓶子和钥匙在台灯下，折射出微微的光晕。

总有一个要收进杂物箱的，但钱宝珠不知道应该是哪一个。

她喜欢和简铭勇在一起的感觉，快乐、无忧、自然，不用装什么，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她不需要猜简铭勇喜不喜欢自己，他的爱清晰、强烈、毋庸置疑。可是递给自己的钥匙……那房子都是租来的，她要怎么设想未来呢？她已经不是大学刚毕业的小女生了。恋爱是要有点目的性的，一个没有房子的男人，不好嫁，这已经是所有女人的共识。其实钱宝珠也不是不能陪他存钱买房，陪他打拼生活，可是现在已不是言情时代了，钱宝珠再单纯，也懂得爱情无常。

而朗伯宁呢？他让钱宝珠敬仰而迷恋。她喜欢他的怀抱，温厚，安全。他的力量不是肢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一种强悍慰藉，总能在她迷茫、犹豫不决的时候，指点迷津，拨云见日。不过……朗伯宁的爱，就像他送给钱宝珠的那只瓶子，漂亮，精致，有治愈系的温暖和功用，然而里面装的，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句话。

这个时候，钱宝珠很需要付小溪。可是想起之前付小溪的冷言冷语，她最终还是放弃了。

吴敏在客厅看电视，声量放得很低，从钱宝珠上初中开始，她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钱宝珠从房间里走出来，依偎在她身边说：“妈，如果两个男人你都喜欢会怎么办？”

吴敏惊讶地挑了挑眉说：“我家宝珠不是没人要吗？怎么突然就两难了？”

“老——妈——我不问了行吧。”

吴敏却搂住她说：“傻丫头，感情上的事早就应该来咨询我了，害得我等了这么多年。”

“那我说了，你别瞎激动啊。”

钱宝珠把简铭勇和朗伯宁统统介绍了一遍。

吴敏听得津津有味。她说：“看情况，简铭勇很爱你。那个朗伯宁却有点状况不明。可是论条件，简铭勇没房没车没存款，比起朗伯宁可就差远了。”

“老妈，你能不这么俗吗？”

“这有什么俗的？现在谈恋爱可是要准备嫁人的。从医学角度上说，爱情就是激素作用，最多维持个三四年，所以说爱情是不能管一辈子的。如果你现在对朗伯宁没有感觉我也不好劝你和他在一起，但是如果你左右为难，那不如选一个条件更好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你们不相爱了，至少还能保证生活品质，也不算吃亏，对吧？”

钱宝珠不喜欢吴敏用现实无比的眼光来分析爱情，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被说动了。

毕竟爱情的可信度全球人民都知道的，真是不高。那爱情过去之后呢？总要有点东西剩下吧。

3 春光灿烂钱宝珠

和朗伯宁的谈话提醒了钱宝珠，现在还只是开始，应该及时找出漏洞，想办法补救。她带着丁丁琪一起分析手头的反馈资料。从广告的影响力来看，消费2 者并不反感珍钻系列，好评率高达85%，反倒是万足金的好评率并不高。

丁丁琪说：“我真是不明白，怎么说都是咱们领先才对。”

钱宝珠说：“你看，咱们珍钻的销售量全是本地门店贡献的，其他城市非常低。最大的可能，就是水土不服。”

“那咱们要调整吗？”

“肯定是要调的，可是我还没想好方向。”

临近中午，董哲宇在MSN上跳出来，说：“在不？”

自从那天和简铭勇提前离开KTV之后，钱宝珠就再没见过董哲宇。她说：

“你回北京了？”

“是啊。”

“什么事？”

“你的珍钻销售上个月好像不行哦。”

“你也是来看笑话的？”

董哲宇发了个大笑的表情：“我帮你摸了一下终端门店的底，进门率很高，但珍钻的成交率极低，续销率就更不用提了。”

“有问什么原因吗？”

“还用问吗？给你看几张照片就知道了。”

说着，董哲宇发来几张图片。钱宝珠接到一看，就惊讶了。她问：“这是刚拍的？”

“对啊。”

董哲宇的照片里是终端门店，店外店内的平面广告全部都是王室万金，原本应该平分天下的珍钻竟然看不到一张。

董哲宇说：“别说是我说的，终端门店好像在雪藏你们的珍钻，用了三不政策。”

“什么三不政策？”

“不主动推荐，不特设专柜，不放平面广告。很多客户专门来买珍钻，最后却买了别的系列，所以你们的销量上不来！”

钱宝珠怒了，她说：“靠，我就知道是王志洋在玩花样！”

“宝珠，这事你管不了，去找朗总监。现在正是广告热销期，再拖一个月，公众热情没了，不雪藏销量也追上不来了。”

“谢谢你，哲宇。”

“我都要成你哥了，还客气什么啊。”

钱宝珠发了张捂嘴笑的表情，直奔朗伯宁的办公室。她连门都没敲就闯进来说：“伯宁……”

兴冲冲的钱宝珠，戛然收了声。

因为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王志洋正和朗伯宁相谈甚欢。

王志洋见到钱宝珠，站起身说：“哎呦，朗总监的福将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钱宝珠僵硬地笑了笑。

王志洋一出门，她就转身问：“什么情况？”

“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情况吧。”

钱宝珠把董哲宇告诉她的情况，转述给朗伯宁听。

朗伯宁点了点头说：“好，有了一手材料，不怕打不赢这场仗。”

钱宝珠担心地说：“这肯定是王志洋的诡计。你还和他……”

朗伯宁却说：“他是销售经理，不会拿自己的业绩开玩笑。报告里是在指责我，不过是些抱怨。”

钱宝珠张着嘴，有点不明方向了。

朗伯宁说：“宝珠，你今天带来的消息太重要了。但是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

钱宝珠怔怔地看着朗伯宁脸上的笑，是绝不掺假的自信。

她说：“好吧。那我先出去了。”

有些事来势汹汹，结束时却轻描淡写。贝伦菲尔的终端门店全体调整了销售方向，一个星期后，珍钻销量直线飙升。有些门店的日销售额，竟然突破2 九万。

钱宝珠终于可以春风得意，扬眉吐气了，走路都轻飘飘的，像丁丁琪一样一颠一颠的有节奏。

而王志洋和朗伯宁的关系，变得越发和谐了。王志洋常常到朗伯宁的办公室里“私会”，把“老情人”宋为仁扔在一旁。有时遇见，宋为仁会见缝插针地问一句：“王经理，最近和朗总监在商量什么？”

王志洋却爱答不理地说：“销售上的事，让总监把把方向。”

没过多久，丁丁琪就从餐厅带回了小道消息，大中午的，对钱宝珠像讲评书似的即时播报：“我知道了，是这样的，上面对王志洋报告满天飞的事十分震怒，简直是制造人民内部矛盾，破坏领导光辉形象啊，如果这要是成风了，以后领导还不天天遭抨击吗？所以他们决定狠狠收拾王志洋，灭掉他嚣张的气焰。然而就在这个危急时刻，朗伯宁不计前嫌，伸出了友爱之手，力证王志洋的清白忠诚，于是乎，把骄傲的王志洋收归门下。”丁丁琪大喘了口气说，“咱们都猜错了。原来王志洋也是受害者。”

看着丁丁琪声情并茂地八卦，钱宝珠忍不住笑了。虽然有点添油加醋，但也八九不离十。

她说：“那没八出是谁干的？”

丁丁琪摇着头说：“水太深，摸不着。不过现在你可红了，第一个案子就么厉害，连万总都爱死你了。”

“停停停，有时间干活儿去，少在这儿八我。珍钻那个评选网站不是让你管呢吗，有没有人上传啊？”

丁丁琪捂着耳朵就蹦走了，嘴里嚷嚷着：“我还没休息完呢，你想累死我啊！”

钱宝珠这两天确实感受到了气场的转变，已经八百年不和自己说话的雪妮，终于又在光天化日之下主动和自己闲聊了；宋经理也和颜悦色起来，不再处处挤对她。

只有谭月明，依旧是冷冰冰的。不过她请了病假，干脆不露面了。

但此时的钱宝珠是非常清醒的，身边骤然升高的亲密指数，绝不是因为自己迅速升级成了万人迷，而是朗伯宁在上层的位子，坐稳了。

这件功德圆满的大事里，唯一的遗憾，就是董哲宇。

他辞职了。

钱宝珠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回了上海，和董刚一起过来吃晚饭。吴敏高兴极了，做了一桌子的菜，说家里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饭桌上，钱宝珠对董哲宇说：“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北京那边故意整你啊？”

“没有，是我有点想家，回来准备帮老爸弄弄家具厂。”

董刚在一旁喜滋滋地说：“我这儿子啊，自从认识了你，就越来越像个儿子了，现在还懂得帮家里的忙。”

吴敏连忙发表评论说：“我这个女儿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天天不着家。你看看人家哲宇，多心疼他爸。”

钱宝珠没好气地说：“看着眼馋吧？你要是早点嫁了，他也顺便心疼你了。”

满桌的人都哈哈地笑了，只有吴敏气得直咬牙。

钱宝珠没再提公司的事，因为她知道，事实并不是那样。

董哲宇向自己透露了至关重要的信息，成了这场斗争里唯一的炮灰。他是被迫离开贝伦菲尔的。

4 最奇怪的情话

八月的最后一天，是公司的夏日舞会。之前彭格远在钱宝珠的MSN上留了一条建议，要公司出面邀请珍钻广告里的32位女性参加。

这是个很棒的新闻点。

可是“彭格远”这三个字，让钱宝珠有点发憷。如果再和他联系，付小溪大概真的要和她绝交了。

想起付小溪，钱宝珠就是一阵心绞痛。

上个周末，她提着付小溪大爱的当肯圈上门谢罪。付小溪把门打开了，还请她进来坐，并且泡了红茶配点心。

钱宝珠以为有戏了，可是一进门，就感觉有点怪怪的。

钱宝珠从没见过这样的付小溪，不气，也不发脾气，脸上还能笑出来。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在和照片说话。她一边喝茶，一边说自己的事。

可付小溪拿着手机看书、算命、玩游戏……仿佛在展示手机的多功能。

说久了，钱宝珠也就觉得无趣了。因为她听不到一句回应。

她说：“小溪，咱们真不能再做朋友了吗？”

付小溪终于开口了。她说：“我这不是努力让自己和你做朋友嘛。”

钱珠宝叹了口气，离开了。

盛夏已至，整个城市泛着白亮耀眼的光。钱宝珠拖着懒散的步子，慢慢走着，脸上大颗的水珠缓缓落下，分不出是汗水还是眼泪。

她不想再为这份友情努力了。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她和付小溪也许吃得太久了。

付小溪站在窗口，一声不响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她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原谅宝珠？这么多年的友情，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

然而有些事，没有理由。

她不是不想做她的朋友。

她只是无法面对现在的钱宝珠。

31日，夏日舞会，钱宝珠挑了条银红色的裙子，紫红的鞋，饱满莹润的嘴唇是烈艳蓝金。

付小溪说得没错，她是个可以驾驭红色的女人了。镜子里的钱宝珠，透出从未有过的凌厉与风情。

这一天，钱宝珠订了车子。司机在楼下按着催促的喇叭。她画好最后一笔眉峰，提着裙子走下了楼。司机愣了一下说：“钱小姐吧？”不由自主地下车为她拉开了门。

钱宝珠坐进车厢，收到一条短信。

是付小溪发来的。没有多余的字，只转了一则新闻通稿。

贝伦菲尔的夏日舞会，邀请32位广告中的平凡女性参加，由格远广告全程策划，完美再现灰姑娘之夜。

钱宝珠紧紧握着手机，仿佛要捏碎它晶亮的壳子。

看来有些事是永远解释不清了。

上天赐给她一帆风顺的事业，就要收走她相依相伴的友情。

夏日舞会的会场是一家五星酒店的金色宴会大厅。上千枝粉红玫瑰吐散着甜腻的花香。钱宝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有相熟的记者赶来采访了。钱宝珠在衣香鬓影里看见了丁丁琪。她穿着一条黑纱礼服短裙，配哥特烟熏眼妆。她也看见了钱宝珠，飞一样地跑过来说：“怎么样？不错吧。知道你和彭格远的关系，所以干脆没告诉你，我直接报给朗总监了，省得你和你的好朋友尴尬。”

钱宝珠问她：“是彭格远和你联系的？”

“对啊？”

“你觉得我现在就不尴尬了吗？”

“你朋友又误会你了？你把电话给我，我和她说。”

“算了。”

“宝珠姐，我觉得作为闺密，这么点事都不能理解，她有点过分了。又不是和她前男友搞私情，公事来往而已，是不是和她有仇的，咱们都不能做生意啊？要是将来彭格远结婚买了咱们公司的戒指，她是不是要恨死你了？这是什么奇怪逻辑嘛，简直是霸王条款。”

钱宝珠干笑了一声，无言以对。

丁丁琪被同事叫走了。

钱宝珠一个人没精打采地坐在角落里。丁丁琪远远地传来一阵一阵的笑闹，引得成群的男人“围攻”。

有时钱宝珠真是想不通，自己进公司的时候，处处小心，却处处让人踩，而丁丁琪呢？牙尖嘴利，惹是生非，全公司80%的男性都被她冷嘲热讽过。可是拜倒在她裙下的，还要排队发号。

看来男人都是有贱性的，偏爱最能作践自己的那一个。

七点半舞会正式开场。原本夏日舞会只是内部活动，第一次引入媒体，显得隆重异常，各位“总”悉数到场。钱宝珠看见了朗伯宁，明亮的追光里，万分璀璨。

他致了辞，给到场32位女性颁发纪念品，最后请万总宣布舞会开场。钱宝珠知道，这一晚，朗伯宁不会有一分钟属于自己了。人前，他是每个人的朗伯宁。温和，谦逊，优雅，只可远观，不可近身。

公司里女少男多，几乎每个人都收到了腕花，丁丁琪更是戴满了一整条胳膊。

只有钱宝珠无人问津。

她拿了杯香槟慢慢品着。王志洋走了过来，说：“一个人？”

钱宝珠笑了笑说：“现在是两个人了。”

“咱们公司，从前只有一个女人从来没收到过腕花。”

“谁啊？”

“谭月明。”说着，他抬起手，拿出一串澳紫蔷薇，“送给你。”

钱宝珠抿了抿嘴说：“我不要人施舍。”

王志洋哈哈地笑了，他说：“好，让我欣赏，和谭月明说的一样。”“你也施舍过她？”

“是啊，我是乐善好施的老和尚。说实话，你们俩还真有点像。”

王志洋走开了。

钱宝珠也有点坐不住了。王志洋的话让她心底发凉。她不喜欢自己和谭月明像，因为她怕自己的未来会像谭月明一样。

简铭勇的分析多透彻。再强悍的剩女，也不会期望永远一个人。“剩”在自由自在，那是欺人欺己的谎话。

台上的老爵士乐队奏着缓缓的舞曲，会跳的不会跳的，都在舞池里翩翩转圈。

钱宝珠觉得有点头疼，躲进了宴会厅的休息室。休息室不大，亮了几组暗黄的台灯。音乐隔着门，听得并不真切。钱宝珠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身疲累。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有挺拔身影走进来。

“伯宁？你怎么过来了？”

“为什么不去跳舞？”

“又没人请，让我自己转圈啊。”钱宝珠自嘲地说。

朗伯宁走过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钱宝珠真爱朗伯宁的翩翩气度。她站起身，提着裙子，像电影里一样行了个礼。朗伯宁便握住她的手，用臂膀把她圈在身前，跳起散漫舞步。外面音乐若即若离地响在耳边，钱宝珠默念着咒语——时间停止吧。朗伯宁附在她耳边说：“觉得很孤独是吗？”

钱宝珠微微地点了点头。

“宝珠，成功有时就要耐得住寂寞。”

“我成功了吗？”

朗伯宁摇了摇头：“这还只是个开始。”

“其实……有你我就不寂寞了。”

朗伯宁的头，俯得更深了，带着薄荷香味的唇，直探到钱宝珠面前。钱宝珠的全身都在发颤了，仿佛瞬间融化在朗伯宁的臂弯里。

这是那个被自己泼了一身热巧克力的男人吧？

也许从那天起，就注定了今天的缘分。

她闭起眼，任由朗伯宁收紧了手臂，把吻印在她的唇上。

爱情小语

寂寞是爱情的催化剂，只是被催化的爱情很难纯粹。

因为化学老师说过，化学反应，就一定会有新物质生成。

舞会之后，朗伯宁和钱宝珠开始了地下恋情。每天下班之后，两人会去很远的电影院看场电影，或是到偏僻的酒吧喝酒。最近，钱宝珠发现了一家叫Glee的酒吧，隐在马当路里。很精致的小店，只放披头士的老歌。

朗伯宁和钱宝珠并肩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咬耳朵。

朗伯宁说：“抱歉，咱们的关系还不适合在公司公开。”

“我明白。和你在一起就先搞几年地下工作嘛。”钱宝珠很坦然地说，“谁让咱们在一家公司呢。再说了，你是我的大BOSS，你想公开，我还不想呢，要不然别人会怎么想，我还不成了那种女人。”

“哪种女人？”

“明知道还问。”

“你很在意？”

“当然了，尤其是干出点小成绩的时候。”

朗伯宁微微笑了，从衣袋里摸出一袋梅子，扔进啤酒杯。白色的泡沫，风一样涌出来。

钱宝珠心里一阵甜蜜。她说：“这个你还记得？”

“嗯哼，夺命咸话梅，我哪能忘了呢。”

钱宝珠哈哈地笑了：“有窍门的，喝的时候要用牙齿挡着。”

说着，钱宝珠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人就有些晕乎了。她说：“我去洗手间。”

其实，钱宝珠去洗手间，是去大笑的。

爱情从不是特别日子的礼物，而是一点一滴的关注。钱宝珠相信朗伯宁是爱自己的，他只是不善于用嘴巴表达。

钱宝珠对着镜子狂扭了扭腰，才又含蓄温婉地走出去。不过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万分妖娆的男人正风情万种地和朗伯宁搭讪。一向镇定的朗伯宁也面露惊悚。不过那个男人兴致正浓，一只手沿着朗伯宁的大腿探上来，把朗伯宁吓得整个人从凳子上翻到地上。

钱宝珠迅速环顾四周，才发觉此地气场“剑走偏锋”。她连忙跑过去拉起朗伯宁，飞快退场。

出了大门，两人还疾行五百米才停下来。

朗伯宁说：“下次找酒吧，能不能看清楚再进啊？”

钱宝珠却笑着说：“谁让你魅力这么大，男女通杀。”

“和你在一起，总是状况不断。”

“不喜欢吗？”

“喜欢。我这辈子不坐过山车，不过遇见你，一样的。”

钱宝珠挽住朗伯宁的手臂说：“我这辈子坐过一百次过山车，但是都不如和你在一起时心跳得厉害。”

朗伯宁停住脚步说：“我要把这段话记下来。”

“为什么？”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奇怪的情话对白了吧？”

钱宝珠哈哈地笑起来，放肆的笑声穿过头顶的梧桐叶，把整个夜晚点燃了。

爱情小语

很多女人并不懂得，男人记住纪念日，只需要手机里的备忘录，但他记住你的习惯，需要爱情的驱动。

这一天晚上，朗伯宁喝了酒，没开车子，拦了辆出租车送她回家。两个人在楼下吻了又吻，吻了又吻，才依依惜别。

钱宝珠看着出租车驶出视线，才转身上楼。可是就在楼洞的暗影里，有个男人走出来。

“这是你的选择吗？”

是简铭勇。

钱宝珠有些意外，她攥着肩包的带子，答不出来。她说：“你……找我有事吗？”

简铭勇说：“我参加了长江探源环保行动，很快就要出发了。”

钱宝珠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要很久吧？”

“两个月。”

“工作呢？”

“辞了。”

“太草率了吧，那么不容易才升了职。”

“是啊。可我还是想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简铭勇从衣袋里拿出一枚钻戒，是贝伦菲尔的珍我美钻。他说，“我来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戴上的，不过看来是不用了。”

钱宝珠愣了一下说：“你忘了这款戒指是代表独立和自由的吗？”

简铭勇微微抽了抽嘴角，把戒指放在钱宝珠的手里说：“我只知道，它代表咱们两个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简铭勇转身走了。

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记忆，却被掌心的这枚钻戒全部扯了出来。

钱宝珠似乎又看见镜子里，穿着底裤和围裙的简铭勇为自己做饭的样子，锅里飞溅出的油星，仿佛烫进了她的心里，星星点点地疼。

这就是她的选择吧。

她已没有选择。

Chapter 12 什么都没有的人是无畏的

1 呆瓜鲶鱼，靠搅局胜出

11月，朗伯宁决定去全国视察门店，并且以考察市场为名，把钱宝珠带在了身边。钱宝珠的圣诞策划已基本完成，很有趣的一个主题，叫“圣诞节的动物们”，执行交给了丁丁琪和彭格远。宋为仁变得极为殷勤，满口答应帮忙看着。

谭月明的病假整整休了两个月，据说做了个小手术。钱宝珠临走的前三天，她才露面。钱宝珠看她面色憔悴的样子，动了恻隐之情，一个人敲开了她办公室的门。

她说：“谭小姐，身体还好吧？”

“死不了，谢谢你担心。”

钱宝珠发现人要是占尽上风，就不在乎别人言语的刻薄。她坐下来说：

“月明姐，怎么说都是你带我入行的。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要抢你的风头，我不明白，咱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以后你会明白的。”谭月明挑了挑眉说，“我只能说，我们太像了，你经历了什么，我就经历了什么。我只是希望，你的结局会比我好。”

谭月明身体虚弱，性子里的凌厉反倒更尖锐了。钱宝珠看她自顾自地打开电脑，多半是不想说话了，她也就识趣地离开了。

钱宝珠在门外正好遇见了雪妮。她说：“谭小姐怎么了，什么病啊，休息了这么久？”

雪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别问了，我知道也不能说。”

听她这话，显然是什么都知道了。看来钱宝珠还要再忍几天，等到她憋不住了才能知道。

不过谜底很快就有消息灵通人士揭开了。

中午，钱宝珠和丁丁琪到餐厅吃饭，丁丁琪低低地说：“知道谭小姐什么病吗？”

钱宝珠还正想知道呢。

“血崩，内分泌失调。”

钱宝珠压低声音说：“喂，别胡说。”

“这事能胡说吗？有人在许正声那儿看见医院开的病假条了。”丁丁琪很同情地说，“唉，这是‘剩’得太久了，都‘剩’出毛病了。”

就在这时，罗满来了，坐在不远的桌子旁。丁丁琪立时转了话题。她说：“你认识那个人不？”

钱宝珠抬头看了看罗满，点了点头。

“他昨天给了我一封情书，你猜怎么着？是真正的情书！用笔写在纸上的那种！简直是稀有动物！”

丁丁琪这会儿可不像刚才那么低调，声音刚好落在罗满耳朵里。

罗满一向自以为是惯了，被当众奚落，脸上自然挂不住。他端盘子坐了过来，说：“你说什么呢？”

钱宝珠连忙道歉，说：“算了，算了，小孩子口无遮拦。”

毕竟丁丁琪是自己的助理，当众揭别人的短，是有那么一点过分。

丁丁琪却白了罗满一眼说：“说你呗，干吗还问啊。我都没管你给我写情书，你凭什么管我说给别人听啊。”

这回可好，全世界的人都听见了！尤其这彪悍的逻辑，让所有人都喷饭了。

罗满气极了，啪地一拍桌子，指着丁丁琪的鼻子说：“你！”

丁丁琪反应奇快，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头，反方向一扭，罗满立时疼得惨叫一声。不过丁丁琪比他叫得更响，她用极度尖利的高声喊：“非礼啦！臭流氓，你敢碰我！”

罗满龇牙咧嘴地还要辩解，可丁丁琪怎么会给他机会，她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意粉，“啪”地扣在他脸上。

罗满后面的话就剩下番茄味儿了。

钱宝珠完全被丁丁琪一系列的“动作片”吸引了，看过精彩镜头才想起拉架。她说：“小琪，不气了，别把人家打坏了。”

这句哪是安慰呢，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一个大男人被个小姑娘打坏了，以后脸都可以不用要了。

罗满身份面子全不顾了，顶着一头鲜红的面条就要和丁丁琪动手。

丁丁琪却一下跳上桌子，拿起餐刀放在手腕上，飙泪地说：“你不要脸！你再敢碰我，我就死给你看！”

这场面可就严重了，看热闹的几个男同事立时上来把罗满按倒了。

钱宝珠声情并茂地说：“小琪，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这么多人给你作证撑腰呢。”

罗满被同事强行拉走了。他声嘶力竭地回头说：“钱宝珠，你阴我！”“啊？”钱宝珠转回头说，“怎么又算上我了？”

丁丁琪已经从桌子上跳下来，泪也不流，人也不死了。她把手里的刀子顺手一扔，说：“哼，跟我斗！”然后她又搂着钱宝珠的胳膊说，“看不出来啊宝珠姐，原来你也是演技派呢，刚才装得太像了！”

钱宝珠一脸迷惑地说：“我……我没装啊。”

丁丁琪却摇着她的胳膊：“还装，人家都走了。”

下午，王志洋就找上门来了。钱宝珠一看这架势，讷讷地说：“王经理是来兴师问罪的吗？你找错人了，宋经理才和你平级呢。”

王志洋却拱了拱手说：“我是来求情的。请你和那位丁小姐说说，这事就这么算了，别再闹大了好吗？”

钱宝珠愣了一下才想明白。虽然是丁丁琪把罗满修理了一顿，可是她又是非礼又是自杀的折腾了一遍，事情真闹起来，吃亏的肯定还是罗满啊。现在回想起自己那句作证撑腰的话，怪不得罗满说自己阴他呢。

钱宝珠真是有点佩服丁丁琪了，占尽便宜，还要人家上门来道歉。

她说：“小琪那边我会说的。”

“那就谢谢你了。”

“王经理，”钱宝珠叫住要离开王志洋说，“我有点事不明白。”

“什么事啊？”

“罗满真的太跋扈了，总是欺负人，你为什么还要老护着他？”这话在钱宝珠心里已经压了好久了，可她突然又了悟地说，“哦……他是你亲戚，对吧。”

王志洋一脸稀奇地说：“上班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说欺负人的话呢？如果你是说小董的事，我可不同意。小董可是一线销售人员，连个同事都摆不平，那还谈什么摆平客户呢？至于丁小姐，被欺负的好像是罗满吧。”

“可他这样也不利于团队和谐发展啊。”

“我这个人可能比较激进，我觉得太和谐让人不思进取，不稳定的环境容易刺激人的斗志。罗满是有点可恨，可恨得让人想灭了他。这不是很好吗？”

“呵呵，好的……有点变态。”

王志洋哈哈地笑了，他说：“听过鲶鱼效应吗？”

“什么效应？”

“以前运沙丁鱼的时候，成活率特别低，可是后来有人发现，在沙丁鱼群中放一条鲶鱼，成活率就会大大提高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

“因为鲶鱼突然到了陌生的环境，就会很急躁，四处乱游。这样好静的沙丁鱼被搅得神经紧张，加速游动，就不会缺氧致死了。”

钱宝珠有点明白了，她说：“那罗满就是你的鲶鱼，有他搅和着，其他人就会奋力地游？”

“差不多吧。”王志洋说，“以后也是要做领导的人，多留心些管理上的知识，没坏处。”

“谁？我吗？”

王志洋没答，只是微笑着走了。

王志洋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不过刚才的鲶鱼理论倒让钱宝珠获益不浅。原来团队里不光要有一个呆瓜打杂，还要有条鲶鱼搅和。那她自己是算呆瓜还是鲶鱼呢？

从前肯定是呆瓜。现在，可能就是鲶鱼了。

呆瓜鲶鱼，靠搅局胜出！

职场箴言

业绩里的激进分子，八卦里的传话高手，都是职场里不停折腾的搅水鲶鱼。

2 浪漫的累死之旅

钱宝珠不是没出过门，但出差还是第一次。衣服要怎么拿呢？和朗伯宁要保持怎样的距离呢？是扮事业型还是淑女型？这个时候，她真想念付小溪。可是现在，找她就等于找难堪。临行前，吴敏要去送机，钱宝珠连忙说：“别逗了，我上司也在呢，人家还不当我是小孩啊。”

当然，这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心里，她还是怕吴敏看见朗伯宁的。毕竟他们还只是地下恋。吴敏一听有上司，便答应只送到地铁站。路上，她拉着钱宝珠说：“很久不见你和小溪联系了，吵架了？”

“算是吧。”

“怪不得。哲宇和小溪在一起了，你也不知道吧？”

“啊？”钱宝珠怪叫一声，“小溪怎么会看上他？”

“后悔了吧，人家小溪多有眼光。”

“谁后悔了，我只是比较惊讶。小溪那么傲的人怎么会爱上呆瓜？”

吴敏用鼻子哼着说：“找老公又不是参加《以一敌百》，太聪明的你对付得了吗？”

“什么意思？我很傻吗？”

“你呀，给我好好想想终身大事吧。家是个休息放松的地方，天天在外面工作和别人钩心斗角，回来再找个全是心眼的老公斗智斗勇，你不累吗？人家小溪那才叫聪明呢。”

“她那么好，你找她做女儿去啊？我不拦着。”

“算了，算了，我说错话了。我女儿天下第一，人见人爱行了吧？”

钱宝珠站在自动售票机前停下来说：“妈，我知道你为我好。终身大事，我一定快快拿下。”

吴敏点点头说：“好，别让我再等了，再等我就老了。”

“呸呸呸！我还没批准你老呢。”

辞别吴敏，钱宝珠就箭一样飞去机场了。她对这次出差充满了期待。在她眼里，这根本就是打着公事旗号的甜蜜旅行，要不然干吗不带别人，非带着她呢。

朗伯宁早就到了机场。钱宝珠跑过去，和他轻轻吻了唇。朗伯宁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钱宝珠说：“你就准备了这一双鞋？”

钱宝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浅棕小羊皮短靴，说：“还有一双单鞋，配洋装的。”

“也是这么高的？”

“7厘米高吗？也就算中跟的吧。”

朗伯宁看了看手表，拉起她说：“走吧，咱们去转转。”

朗伯宁带着钱宝珠去了机场商场，在那里挑了双柔软的坡跟鞋。钱宝珠穿在脚上很舒服。她说：“干吗给我买鞋子？”

朗伯宁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说：“过两天你该谢谢我了。”

那天他们直飞哈尔滨，钱宝珠想象中的浪漫之旅也就开始了。他们品着味道不太好的咖啡，捧着笔记本看了部老电影。朗伯宁看到一半就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钱宝珠闻着朗伯宁身上的淡淡香味，温馨到半条膀子都酸了。

下机之后，哈尔滨分部的同事把他们接上了车。钱宝珠仿佛都已经听到索菲特酒店的召唤了，车子却把他们直送进了公司分部。

朗伯宁马不停蹄地召开会议，听取汇报。在机上只喝了一杯咖啡的钱宝珠饿到神经崩溃，胃部抽搐。

汇报直到晚上六点才算结束，哈尔滨分部负责人杜严要请朗伯宁吃饭，钱宝珠心中一乐，终于有吃的了，还是东北人实在。

可是那叫吃饭吗？

劝酒一轮又一轮，钱宝珠想好好吃两口菜都难。

杜严拿着瓶五粮液醉醺醺地说：“钱小姐，既然出来跑外，我就得把你当半个男人。所以嘛，我一杯，你一半。”

朗伯宁拦着说：“杜经理，宝珠不会喝酒。”

杜严更高兴了，他说：“看朗总监的意思，是要帮她喝一杯了。”

这还是钱宝珠第一次见识“酒桌凶猛”。朗伯宁的脸红得都有点不正常，钱宝珠瞥了眼酒杯，说：“没事，还是我来吧。”

说完，端起来就喝了一杯。白酒奇辣，她连忙又拿起可乐狂喝。

满桌齐声叫好。杜严眼也不眨地连喝了两杯说：“看不出来啊钱小姐，女中豪杰啊。”

朗伯宁关切的眼神飘过来，钱宝珠眨了眨眼睛，用微表情说了句没事。晚上九点，朗伯宁和钱宝珠才回到酒店。朗伯宁的脚步有点浮，进了房间直直躺在床上就睡了。

钱宝珠疲惫地靠在床边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期盼已久的浪漫之旅吗？

好像只有飞机上的两小时才勉强算得上。她看了看已经睡死的朗伯宁，醉酒的样子也赏心悦目。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面颊，回到自己的房间。

爱情小语

不要试图把爱情混进工作，别人的，自己的，都不行。

因为一旦工作失守，就会殃及爱情。

早晨七点半。

朗伯宁打来电话时，钱宝珠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她说：“喂？什么事？”

“半小时内收拾好，杜严一会儿来接我们。”

“啊？”

钱宝珠昏头昏脑地就冲进了洗手间。要死了，平时上班也没这么急过。半个小时之后，朗伯宁敲开了房间的门，精神奕奕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昨晚喝过酒。他一进门就关心地问：“怎么样？昨天喝得那么急，有没有事？”

“没事。”钱宝珠一边对着镜子刷睫毛，一边介绍经验，“我都吐在可乐里了。”

朗伯宁哑然失笑。他说：“今天要去各分店，需要打分的表格准备好了吗？这些第一手材料有利于你将来策划把准方向。”

“明白。”钱宝珠收起化妆品，拿起背包说，“可以走了，朗总监。”

“今天看起来，比昨天还精神。”

“因为……不说了。”

钱宝珠先出了门。她决定还是不要把自己游山玩水的心思说出来，要不然显得有点自做多情了。

这一天，他们一共跑了全城五家分店。考察，调研，开会，一直忙到晚上。这次她可知道朗伯宁为什么给她买鞋了，两只脚痛得她都想当场砍掉了。

晚上再回酒店，半点浪漫的心思没了，全都僵尸一样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不动。

朗伯宁递给她一瓶水说：“明天是不是要换鞋了？”

钱宝珠突然翻身起来，看着手机上的电子客票记录：“不会吧！明天十一点的飞机飞沈阳？”

“对啊，你不会忘了吧。”

钱宝珠惨叫一声栽倒在床上。

朗伯宁却轻松地说：“加油吧，后面还有十个城市呢。”

“你杀了我吧！”钱宝珠在床上打起滚来。

钱宝珠这才想明白，梦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原来这么大。十一座旅游名城，全程五星酒店，一个月的空中飞人，原来都是为折磨人准备的。

第二天，她跟着朗伯宁飞往沈阳，之后飞北京、西安、郑州、重庆、青岛、温州、长沙、厦门，最后到达广州。一路下来，几乎三天一座城市。开会，视察门店；开会，和一线员工见面；开会，宣传优雅气质，高贵精神。然后上机飞往下一个目的地。

在离开厦门的那天，飞机晚点五小时。航空公司发了盒饭和水，大家一窝蜂地冲过去。朗伯宁却翻着会议记录，坐着不动。

钱宝珠说：“你不要吗？”

朗伯宁不疾不徐地说：“见者有份，不用急的。”

钱宝珠摆出一副花痴的表情说：“知道吗，你这样从容不迫的大将气质好帅哦！”

“是东北大酱啊，还是山东大酱啊？”

“哈，被你识破了。我去参加哄抢了，不打扰你了。”

钱宝珠帮朗伯宁拿了水和盒饭，然后坐在一边无聊。出来得太久了，笔记本里的片子都看完了，机场里的wifi又慢得要死。钱宝珠闲得发慌便给吴敏发短信。她说：“我们老板是变态呢。”

这深更半夜的，吓得吴敏头发都竖起来了，一串串短信发过来。

“你在哪儿呢？”

“什么情况？”

“是不是不方便打电话？”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钱宝珠回：“我的意思是，他是变态工作狂。”

吴敏气急败坏地打电话过来说：“你想吓死我啊！”

钱宝珠抱着电话，咯咯地笑个不停。

飞机到达广州的时候，已是夜里九点了。朗伯宁没让公司人的接机，直接打车去了花园酒店，因为公司有协议价，豪华房也才五百。进了房间，钱宝珠这才真的感觉有些累了。一个月的奔忙，这里是终点。尽管没有想象中的偶像剧情节，但也受益良多。

朗伯宁一路上对她的额外指点，加上王志洋临走前的话，让钱宝珠隐隐觉得她可能要升职了。这样一来，朗伯宁对她公事公办的态度反倒让她高兴。至少这表明朗伯宁看重的是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因为私人感情。

钱宝珠放了热水，准备洗澡，外面却传来了敲门声。钱宝珠扬声问：“谁啊？”

“客房服务。”

钱宝珠裹着睡衣开门。没想到门外竟是朗伯宁。他推着银亮的小车子，上面放着一枝太阳菊和一瓶放在冰桶里的红酒。

他看着钱宝珠的装扮说：“看来是睡衣派对了。”

钱宝珠紧紧了衣领说：“深更半夜的，派什么对啊。”

朗伯宁把小车子推进房间，用后背关上门说：“我知道你对这次出差有其他想法……”

“伯宁，”钱宝珠打断他说，“你想说什么，我知道。我觉得你这样做挺好，也是对我的尊重。咱们的关系其实挺混乱的，我也希望能做到工作是工作，爱情是爱情。”

朗伯宁走到她面前说：“宝珠，你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不过今天晚上，你是想谈工作呢，还是谈爱情？”

钱宝珠红着脸，拽着朗伯宁的衣襟说：“如果是谈情呢，你这身衣服可和我不般配哦。”

朗伯宁突然拦腰抱起她向浴室走去，说：“那我们现在就找套般配的来。”

钱宝珠在清晨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仍在做梦。朗伯宁就躺在身边，睡得正香。天光微微地从窗口溢进来，把房间染成潮润的蓝色。

朗伯宁被钱宝珠的翻身吵醒了。他说：“怎么不睡了？”

“看你呗。头发乱成这样也这么有型。”

朗伯宁一把抱过她说：“少磨牙吧。要吃早茶吗？现在可能还来得及。”“要是来不及呢？”

“那就去路边吃油条。”

钱宝珠真爱朗伯宁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真是冷幽默的最高境界。

朗伯宁爬起来去浴室冲澡，他在哗哗水声里大喊：“宝珠，帮我把衣箱里的牙具拿过来。 ”

钱宝珠懒洋洋地说：“好啊。”

朗伯宁的衣箱极整洁，一边放衣物，一边放杂物，各安其位，布局合理。钱宝珠暗下决心，绝不在朗伯宁面前打开自己的箱子，那乱七八糟的一堆，一打开就能火山喷发。

她拿出牙具盒子，里面“啪”地掉出一根棒棒糖，竟是她最爱的“素手浣花”。她捡起来跑去浴室说：“有棒棒糖为什么不给我？”

“拿去，拿去，原来还是小孩子。”朗伯宁打开浴室的门，伸出手说，“我的牙具呢？”

光天化日之下，看着赤裸裸的朗伯宁，钱宝珠很不习惯，脸不由得红了。她把牙具盒子塞给他，转身跑回了房间。

钱宝珠打开窗，一个人趴在窗台吃棒棒糖。她用力咂着，过去的一些记忆不经意地拼接了起来。

某一天昏暗的公司餐厅里，朗伯宁戴着蓝牙耳机，喃喃低语：“乖，回去给你买棒棒糖。”

某一天办公室里，谭月明的那一束一百根的“素手浣花”。

不会这么巧吧？

钱宝珠感觉自己嘴里的棒棒糖，似乎有些怪味了。

十二月的广州，晨风阴寒刺骨。

钱宝珠突地打了个冷战，把棒棒糖用力地抛了出去。

朗伯宁擦着头发走出来说：“喜欢那个牌子，我以后买给你。”

“不用了。”

钱宝珠不自然地笑了笑，“砰”的一声关起了窗。

3 从前的默契回来了

回到上海，圣诞月的宣传已经全线展开。钱宝珠策划的“圣诞节的动物们”在礼品珠宝大军中另辟蹊径，独树一帜。麋鹿、小熊、兔子、狗和狐狸，五种动物，24款造型，涵盖了戒指、吊坠、胸针等一系列产品，并且以钻石、宝石、水晶划分出高中低三档价位，全面拉动了店面人气，圣诞没到， 捷报频传。

丁丁琪一见到钱宝珠就邀功：“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钱宝珠抱着她隔空亲了亲，说：“我太满意了，我自己做都不见得有这么好。”

丁丁琪说：“嘿嘿，看来这次谭小姐失算了。”

“什么失算了？”

“没病装病两个月不来，摆明了就是等着咱们出丑。可惜啊，给了咱们表现的机会。”

“你别老针对谭小姐，其实她人不坏的。”

“哼！”丁丁琪不屑地说，“在你眼里，全世界80%都是好人，剩下20%的人做了亏心事还都是情有可原。”

“我有这么老好人吗？”

丁丁琪摸着她的脸说：“都在这儿写着呢。”

重新回到公司，钱宝珠隐隐地感到众人的改变。许正声在筹备新一轮的招聘；王志洋积极联络分区经理，拓展业务；而宋为仁对她的态度变得更加和蔼可亲了。

只有朗伯宁按兵不动，像一只狩猎的雪豹，蓄势待发。

谭月明在圣诞前，做出了辞职的决定。

这让钱宝珠有点不敢相信。

谭月明从许正声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钱宝珠拦住了她。

钱宝珠说：“月明姐，为什么要走？”

谭月明说：“因为我已经攒够去西班牙的学费了。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在这里久留。31号同事给我开欢送会，你一定要来啊。”

钱宝珠缓缓地点了点头。

谭月明独自回了办公室，收拾好东西，走了。

因为董哲宇回来帮忙打理家具厂，董刚便有更多的时间陪吴敏。两个人商量着要去温泉之旅，但吴敏又放心不下钱宝珠。

钱宝珠说：“走吧走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倒是董叔要把我妈照顾好啊，年前记得把人给我交回来。”

董刚笑着说：“没问题，闺女都发话了，我肯定照办。”

“哎哎哎，谁同意你改口了？”吴敏不满地说。

可钱宝珠听得心里喜滋滋的，很想尽快体验有老爸的日子。

2 董刚和吴敏出发的那天，董哲宇也去送行。钱宝珠终于看见他的现任女友——付小溪。

吴敏拉着她们的手说：“我是特意嘱咐哲宇把你们都找来的。两个人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有什么事迈不过去的？去找个地方说说，我们这边有哲宇就行了。”

钱宝珠猜不准付小溪什么态度，抬头看她。

付小溪拉起她的手说：“走吧，咱俩说话去。”

两个人就去了机场的咖啡店，50块一杯，还要加收15%的服务费。付小溪和钱宝珠瞥了眼账单一同说：“怎么不去抢啊？”

钱宝珠嘻嘻地笑着，仿佛从前的默契又回来了。她说：“对不起，小溪，我不想解释了。我只想说，我没想过伤害你，我还想和你做朋友。”

付小溪说：“宝珠，我应该和你说对不起。我生你气，其实不完全是为了彭格远，他不值得。”

“那是为了什么？”

付小溪抿了口咖啡说：“你知道我们以前为什么能成为朋友吗？”

“这还有原因吗？”

“有。因为你是个安于现状、不懂与人争锋的人。你简单、没心眼、心里有什么、嘴就说什么。你总是说我聪明，可是聪明的代价就是没有安全感，任何人和我在一起，我都会猜他们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和我接触。但是宝珠，只有你不一样。和你在一起我不担心，也不怀疑，我可以把所有秘密告诉你。对我来说，找一个可以吐露心事的朋友，绝对是件高难度的事儿，天知道有多少女人死在闺密八卦的大嘴巴之下。所以我爱你，就像爱稀有动物。”

钱宝珠“扑哧”一声笑了。她说：“没想到我以前这么珍贵。”

“宝珠，彭格远的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也许真的没什么，但是放在你身上，我受不了。你瞒着我和他谈生意，一下击碎了我们以前相处的底线。”

“对不起，小溪，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要不然我打死也不和他来往。”

“不用对不起，你做得没错。是我这个人太刻薄、不正常，神经质加强迫症。”

“干吗这么说自己？”

“不是我说的。”付小溪的脸上闪过一丝甜蜜的笑容。

钱宝珠恍然大悟：“啊……董哲宇说的。”

付小溪点点头：“他是第二个你，简单，正直，老实。是他告诉我自己有这么多问题，我才发现自己对你的不公平。是我没有做好准备，面对一个聪明能干的、已经长大了的钱宝珠。对不起。其实，我真的不想失去一个这么多年的朋友。”

钱宝珠听着，鼻子有点酸了。

两个人的手隔着桌子握在了一起。

钱宝珠说：“小溪，我对你，永远都是以前的宝珠。”

付小溪说：“嗯，我们以后也永远是好朋友。”

4 黑暗曙光

谭月明的欢送会，同事AA包了一间迪吧的大包房。高层没有一个露面，就连她的顶头上司宋为仁，也只是出钱不出面。钱宝珠手头有事，到得晚了。推开门，包房里充斥酒气，说是欢送会，还不如说是同事凑份子办新年聚会。

谭月明坐在角落里，拿着Tequila瓶子看别人疯闹，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容，眼角却是人走茶凉的落寞。

钱宝珠拿着杯子走过去说：“月明姐，我们喝一杯吧。”

谭月明迟钝地抬眼，看来是喝多了。她口齿不清地说：“伯宁呢？”钱宝珠没想到谭月明会问起朗伯宁，她说：“他有事吧，我哪知道总监的行踪。”

“你不是和他在一起了吗？还说不知道。”

钱宝珠霎时无语了。这个秘密，她一直以为没有人知道。

谭月明拿着酒瓶给她倒满一杯，说：“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经历了什么，我就经历了什么。你现在怎样爱他，我就怎么爱过他。我赔了五年的青春，你继续。”

谭月明和她撞了撞酒杯一饮而尽，可钱宝珠拿着酒杯的手，已经在抖了。她没想到自己最惧怕的谜底，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揭开了。而谭月明低喃着，分不出是在说给谁听：“我不过是想要他娶我，他都不肯。我已经34了，我等不了。”

钱明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淡定，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她问：“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他为什么不肯娶你呢？”

“你应该问他为什么要娶我！我最大的用处，就是帮他做了一个又一个成功的策划。他身边都是不合作的人，只有我死心塌地地办事。我每天做着嫁给他的美梦，默默地等、等、等，可我最终等来了什么？等他培养了一个替代品。”

谭月明的手指，直指着钱宝珠。

她恍然明白了一向对名利淡薄的谭月明为什么会和她争个你死我活。谭月明争的不是利益，而是感情。一旦她取代了谭月明职场上的地位，就等于夺走了她手里唯一的筹码。

其实谭月明在会上第一次不支持朗伯宁，只是想给他一点压力，一点威胁。可是人生的转折，就在一念之间。

钱宝珠拍案而起的那一刻，挪移了朗伯宁的重心。谭月明从此再也收不住手中的线，只能眼睁睁看着朗伯宁偏出她的航道。

钱宝珠蓦地想起朗伯宁那番有关赌博的话。当初她以为这是种比喻式的安慰，现在她才懂得，人生竟真的是一场赌博。朗伯宁一直在耐心地等着她在工作上成长，近一步远一步地撩拨着她的心绪，直到她真正可以独当一面，才放心地抛下谭月明，收下了她。

谭月明说：“去西班牙留学的钱，我早就存够了。可是朗伯宁总是给我一丝希望，让我舍不得走。其实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下了决心。知道之前我为什么休息那么久吗？因为朗伯宁坚定不移地带我把孩子拿掉了，导致我血崩。”

孩子这个名词，离钱宝珠的世界实在太远了。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定定地望着谭月明，半晌才开口：“你……怀过他的孩子？”

谭月明似笑非笑地说：“我以为这样可以留住他，可我没想到，他确实是个敢作敢为的男人！宝珠，你跟着他，可要多保重啊。”

谭月明要离开了。

这个挂名的聚会，根本不属于她。

而钱宝珠在心里麻木地想着，谭月明说的话是真的吗？

她有点不确定这是不是谭月明临走前的挑拨离间。

她还有一点不相信，风度翩翩的朗伯宁怎么可能这样冷酷绝情。

谭月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拿起手包说：“对了，忘了问你，棒棒糖好吃吗？伯宁出差前，一直住在我那里，现在，我把他全给你了！”

这一瞬间，钱宝珠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

她想起那根“素手浣花”就一阵一阵地恶心。

她一把推开谭月明，踉跄地冲出了门外。

钱宝珠可以去哪儿呢？

她不知道。

她站在巨大的天桥上，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冬夜的风，猛烈地灌进领口，仿佛要冻结她早已冰冷的身体。

她不想回家。吴敏不在，家里静得可怕。

她给付小溪打电话，可是小溪言语间不稳的呼吸声，让她警觉自己打扰得不适时。

她一个人在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干枯的树枝在路灯下织出细密暗黑的网。她忍不住想起一个人。地址就存在她的手机里，钥匙就挂在她的钥匙串上。她拦了辆车子直奔而去。

683弄，39号，502室。

她低低念着，把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

“咔——”

锁换了。

她不甘心，用力扭着，仿佛这扇门打开后，就会看见那个穿着天蓝色围裙的男人。

可是“啪”一声，钥匙断了。

最后的希望，也跟着断了。

楼道里极静，延时开关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光。

她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泪，颓丧地倚着门坐下来。

她终是挑错了吧，被那些虚荣闪耀的光芒，遮住了眼睛。

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泪水竟已干涸在脸上。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

她缓慢地拿出来。

是朗伯宁。

她接听，却一言不发。

“宝珠，是你吗？你在哪儿呢？怎么不说话……”

朗伯宁的声音焦急又殷切。

她却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可是此时，她真的需要这份关心。

即便是假的又怎么样？

她的亲人，她的朋友，都有了归宿。

而她，只有她自己。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是无畏的。

因为不用担心失去。

既然朗伯宁已不是她的爱情，那就把他当成自己的事业吧。

她活动着麻木的身体，站起来，行尸走肉似的移到窗前。

她握着电话，喉咙干涩地说：“伯宁吗？来接我啊。”

窗外的天空，已悄然放亮。

她站在新年的第一道曙光里，也是新的钱宝珠了。

Chapter 13 B世界2011

1 2008

这是钱宝珠到贝伦菲尔的第三年。她升职了。全公司都以为她会升任谭月明空出的主管位子，然而她得到的却是企划部副经理的职位。许正声招聘了新的策划主管，交给钱宝珠做职前培训。

对于这个变动，最震惊的莫过于宋为仁。因为这个原本没有的职位，直接分割了他的管理权。

升职的那天，宋为仁约钱宝珠吃饭，表示庆祝。

但钱宝珠拒绝了。她说：“不用了，宋经理，办公室还没搬，有时间的吧。”

宋为仁没想到碰了软钉子，恼怒地走了，满脸都是某人不识抬举的愤愤不平。

其实，不是钱宝珠不懂得拉拢关系，而是有些人，根本不必。

如今，她和王志洋成了极好的搭档，每一项策划，都通力合作，全公司呈现出难得一见的和谐欢喜。私下里，王志洋也会给钱宝珠讲高层间的故事，比如说，那次最后不了了之的自检报告事件。显然当初丁丁琪八出的内幕不够深刻。

把自检报告群发的，不是王志洋自己，而是那位闲人副总唐一凯。因为朗伯宁几次向总裁提请重组管理层的问题，直接威胁到他的利益，所以唐一凯抓住机会，在王志洋的报告上大做文章，暗中拨动他和朗伯宁内斗。

不过唐一凯低估了万震祥对朗伯宁的器重。相反，这种带有恶意攻击意味的做法，让万总震怒，把王志洋拖下了水。

朗伯宁的确在这个时候替王志洋说了话。但真正拉拢王志洋的，可不是讲评书似的仗义出手，他还抛出了一个更诱人的条件。

他希望王志洋推他坐上副总的位子，他刚帮王志洋把销售部从市场部里独立出去。

钱宝珠暗暗听着，品出王志洋透露给自己知道这件事情的目的。

将来独立了的市场部也是需要掌门人的，宋为仁不会是个好伙伴。

而这些话，钱宝珠在朗伯宁嘴里是听不到半点风声的。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关系。

如果他们在私下里通过气，在公司里，就很难维持不动声色的平衡。所以钱宝珠从来不问朗伯宁工作上的事，因为她始终不想把自己的升迁，归功在朗伯宁身上。

朗伯宁的话富有感染力，眼神带有催眠力，然而在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之下，藏着的是一颗冷静严密的心。他的手腕从来不失力度，手段也层出不穷，只是这样的性格，往往缺少天马行空的创想和感同身受的感性。他可以从数据里找出设计上的细微缺陷，却无法为一颗冰冷的钻石赋予人类的温度，所以他需要一条像王志洋这样能勇闯江湖的手臂，也需要一个灵光闪耀的大脑。

从前这个大脑是谭月明，现在是钱宝珠。

有了谭月明的前车之鉴，钱宝珠和朗伯宁的这段隐密爱情反而谈得并不艰难。

钱宝珠时刻叮咛自己绝不要把感情放进去。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要的只是寂寞时的一点慰藉和事业上的一点推波助澜。

谭月明空下的办公室，挂上了钱宝珠的牌子。丁丁琪高兴地帮她搬家。她在整理抽屉的时候，发现了一只礼物盒。

丁丁琪晃了晃说：“这是什么东西？”

钱宝珠愣了一下，才想起是董哲宇前两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竟然被留在抽屉，忘记了。

丁丁琪说：“能打开吗？”

钱宝珠点了点头。

里面是只很小的花盆，一袋松松的培土和一颗植物的种子。丁丁琪帮钱宝珠种下，浇了水，放在暖亮的窗台上。

“是谁送你的？”

“一个朋友。”

钱宝珠坐在崭新的办公桌后，不经意地说。

现在，董哲宇真的只是一个朋友了，并且霸占了80%的付小溪。钱宝珠和付小溪依然是最要好的朋友，不过就像付小溪说的，钱宝珠不是从前的钱宝珠了。她们也就失去了亲密的根基。她们见面依然嘻嘻哈哈地开着各类玩笑，可是两个人心里都知道，再也回不去那些没有城府的时光了。

2 一个星期之后，新招来的毕业生坐在了钱宝珠从前的格子间。丁丁琪眉飞色舞地训话，有点大姐头的意思了。她说：“你明白钻石的意思吗？”

新人怯生生地举起左手，无名指上一颗小到不能再小的星钻，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是这个意思吗？”

丁丁琪连连尖叫：“OMG，你一毕业就结婚了！”

“对啊。”

“你就是传说中的毕婚族吧？”

钱宝珠隔着门，隐隐约约地听着。桌子上放着一个粉色的信封，里面装的，是董哲宇和付小溪的订婚请柬。

钱宝珠拿不准自己要不要去。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18层的视野可以看见城市的车流。

不知什么时候，花盆里的种子竟然已经发芽了。细细的颈，托着两瓣嫰绿的叶子。

钱宝珠蹲下来看它，发现椭圆的叶子上，竟然刻着一行字。

她轻声念着：“I still love you.”

I still love you.

当年一句离别的深情，现在看起来，却更像一句嘲讽。

2 2009

2009年，金属危机的收尾，给了朗伯宁总攻的契机。他以紧缩银根为由，向庞大臃肿的管理层开刀了。他有十分合适的理由——裁五个一线员工，不如裁一个高层。这个问题放在从前，万震祥会碍着面子不答应，可是这样紧迫的大环境下，他也只能选择去塞班岛度年假，避开风口浪尖。

当然这个问题也轮不到朗伯宁难堪。受难的，只有许正声。他被宋为仁四个字四个字地骂了个狗血喷头，还挨了唐一凯的一记右钩拳。这一次变动，有一半高层落马，但也有人升职。比如，朗伯宁。他终于众星捧月地坐上了副总的位子，还非常谦虚地说，不敢当，不敢当，是各位抬爱了。

他上任的第一个举措，就是分开了市场部与销售部。王志洋当之无愧地做了销售总监，而钱宝珠则破格拿下了市场部。

这一年，她26岁，是贝伦菲尔最传奇、最年轻的总监。

可是26岁，真的年轻吗？

钱宝珠不敢问，也不敢想。

八月，吴敏突然在晨练的时候昏迷了。这一次她躺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才苏醒。在这十二个小时里，董刚告诉了钱宝珠一些被隐瞒了很久的事。

吴敏早就查出患了脑瘤，可她就是不肯做手术。

如今吴敏到了不得不做手术的时候了，她也没精力再反对什么。上手术台的那天，钱宝珠坐在病床边，怕极了。

她拉着吴敏的手说：“妈，为什么之前不做呢？”

吴敏穿着绿色的手术服，剃光了头发。她说：“我怕啊。”

“你是学医的，还怕什么，现在脑瘤手术风险很小的。”

“正是因为我学医，才知道死亡率再小，摊上了也没得跑。我怕自己死在手术台上时，你还没个好归宿。”

“妈，这是什么理由啊。”

“宝珠，你不懂。一直以来，妈不是觉得你不好，也不是不想你有个好事业，可是妈这辈子，一个人过怕了。我不想你也像我一样，换个灯泡也要自己爬凳子，马桶堵了也要自己通。我至少还有个你呢，你将来还有谁啊？”

钱宝珠不想哭，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下来，砸得手背生疼。

那一天，朗伯宁来了。一直抱着钱宝珠，等在手术室门外。

钱宝珠靠在他怀里，不想问什么真假。她真的需要一双坚实的臂膀，一个温暖的表情，在她无所依靠的时候，能有一些慰藉。

吴敏的手术很成功，很快便出院了。董刚念念叨叨地说：“你看，早做了多好，也不用我担心这么多年。”吴敏鼓着嘴说：“要你管我。”

钱宝珠默默地看着，真爱眼前的这一幕。

董刚决定带吴敏去南京疗养。钱宝珠没有反对。她知道什么对吴敏最好。

临行前，董哲宇和付小溪也来送行。后来，三个人笑闹一阵，就分开了。付小溪原本是要约她一起去唱K的，可是钱宝珠没有去。

董哲宇说：“现在钱总监也是大忙人了，我们约不动了。”

钱宝珠笑了笑，转身走了，每一步都像踏进雪洞，刺骨地凉。

那天晚上，钱宝珠睡在朗伯宁家。她把整个身体都蜷在朗伯宁的身旁。朗伯宁问她：“怎么了？不舒服？”

钱宝珠忽然想开一个玩笑。她说：“伯宁，我有了。”

她清晰无误地感到朗伯宁的身体一颤，他说：“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钱宝珠从他怀里缓慢地滑出来说：“和你开玩笑呢。”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串机械的笑声。钱宝珠躺在床边上，不由得想起那一年大热的《变形金刚》。

3 2010

2010年，是情感大戏年。董刚和吴敏终于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吴敏就此搬去了董家；而钱宝珠和朗伯宁悄然分手了，就像从没有人知道他们相爱过一样，也没人知道这场分道扬镳。

钱宝珠没想过自己可以这样理智简单地说这番话。

“我们分手吧。”

“有理由吗？”

“我要去相亲了。”

“那我就不拦着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我辞职了，你会娶我吗？”

朗伯宁咳了咳说：“比起太太这个职位，我觉得你更适合做我的总监。”

朗伯宁这么说，就是吃定她了。可是钱宝珠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当年裸辞的勇气。

她已经把自己的全部栓在了贝伦菲尔上，她怕自己一旦离开，就会一无所有。

这一年，有明星陨落，也有人红了。他的歌在大街小巷里流行。丁丁琪也算是主管级的人物了，可她几乎每天都要对着电视尖叫：“看到没，这是我哥！”

是的，是TG回来了。

他经历了一年的培训，一年的准备，N久的入不敷出和市场的不景气，终于依靠网络视频一炮而红。

周末的电视屏幕上，常常可以看见他。

钱宝珠一个人在家里看他的访谈节目。TG还是那么帅，帅到惊心动魄。主持人用会说话的眼睛不停散发垂涎的信号。

主持人和TG谈过去，谈现在，谈未来，然后巨大的屏幕上突然就出现了一张照片——极美的景致，敞开的白色大门外，是一方弧形的露台。皎洁的月光下，站着一对男女。男人侧靠在围栏上，看着远方，女人只留下淡粉背影，手边的红酒凝在水晶杯里，泛着清亮的光。

主持人说：“这张照片叫《寻找那一夜的月光爱人》，这个男的，是你吗？”

TG很意外，却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这个背影是谁呢？”

是谁呢？

是我吧。

钱宝珠望着照片里22岁的自己，仿佛在早春甜腻的空气里，嗅到了往日的酒香。

钱宝珠翻出手机，试着打从前的电话。然后她听到了那个曾经让她意乱情迷的声音。

“是宝珠吗？我明天到上海了。”

现在的TG，不是随便可以看到了。走到哪儿都有蜂拥而至的粉丝和狗仔。他们只能在酒店的套房里见面，白天也拉着密实厚重的帘。经纪人说：“上来的时候没被人拍到吧？”

钱宝珠迅速联想到了《风声》或是《潜伏》中的某个镜头。

房间里的TG，穿着牛仔裤和条纹卫衣，和从前比，没什么改变。

钱宝珠恨得有些牙痒痒。

为什么上帝总会偏爱一些人？俊美无比就算了，还允许他们躲过时间的肆虐。2 钱宝珠张了张手臂说：“还能抱抱吗？”

TG“扑哧”一下笑了，给了钱宝珠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钱宝珠抱着大块大块的肌肉，多年不见的腼腆全都回来了。

那一天，他们叫了一瓶红酒，在密闭的房间聊天。一直没见到林一，钱宝珠没忍住，还是问了。TG说：“她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钱宝珠有点讶异：“不是吧，连你都不要？”

TG淡淡地说：“因为她不是小姑娘了，耍帅对她不管用了。她结婚那天对我说，她需要一个百分百属于他的男人，拿不错的月薪和福利，有一套房子和一辆车，并且在三年内计划生一个孩子。”

“你确定是那个滑滑板的林一说的。”

“你也不信是吗？”TG露出自嘲的笑容，“我们在一起的十一年，让我误以为，闯荡一圈之后，她还会在原地等我。可是我错了。每个人都是向前走的，稍稍错开步伐，就到不同的终点了。”

TG的话，让钱宝珠想起了简铭勇。那个曾让她笃定永远会等自己的男人。现在，他在哪儿呢？

是不是他也已经拿着不错的月薪和福利，买了房子和车，娶了一个贤惠安分的女人，在等待孩子的降临？

她用力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松口。

疼痛，让波动的心情平复。

这一年年末，微博大热。钱宝珠赶时髦地注册了一个，可是她很快就发现，她能关注的朋友寥寥无几。

关注她的朋友也寥寥无几。

4 2011

2011年，全中国的人都开始“卖萌”（网络用语，此处可引申为装可爱），钱宝珠却发觉自己老了，喜欢听一些老歌，害怕热闹，不看电视，不喜欢强光。她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参加各类相亲活动。比如大规模的七分钟对对碰，或是三对三的六人晚宴，当然还有一对一的咖啡慢谈。

也许是当面试官当出了习惯，她光坐在那里，都能透出强大气场。一半男人都不敢看长时间看她，不是低着头，就是目光游移不定。

她说：“是我哪里不对吗？”

“不不不，是我不对。”然后落荒而逃。

这一年，网络掀起揭内幕的高潮，贝伦菲尔不幸成了被揭对象。曾经的高管化身神秘人K现身爆料，贝伦菲尔是打着外资名头的中国公司，骗了国人许多年。媒体闻风而动，网民群情激愤。

这年头，最恨的就是“骗子”二字。不管你有没有损害到他的利益，伤害了他的感情就要骂得酣畅淋漓，义愤填膺。

朗伯宁立即召开紧急会议，以求应对。但他对当即道歉还是死不认账犹豫不决。

钱宝珠在会上只问了一个问题：“咱们的比利时背景到底有还是没有？”万震祥无比肯定地说：“有！当年这块牌子是我从比利时买回来的。现在那个一百多年的小作坊，还在里尔镇呢。”

如今的钱宝珠，冷静，清醒，敏锐异常。她说：“与其不道歉不认账，找更多谎言掩饰，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到最好。”

朗伯宁有点担心，问：“你有什么对策？”

钱宝珠微笑着说：“谣言，止于事实。”

钱宝珠的危机公关在第三天就登场。她买了网络推手，在两百个论坛发起“中国人为什么不能操作外国品牌”的讨论，把一场揭秘抹黑的爆料提升到民族自信心的绝对高度。

一个月后，她停下所有活动，全新策划紧急上马。

她与比利时法兰德斯旅游局合作，推出“比利时新婚寻钻之旅”。不景气的欧洲小国，对免费宣传有极高的兴趣与热度。

彭格远亲自出马，远赴里尔拍回了万震祥说的小作坊实况。里尔就在安特卫普附近。安特卫普是世界著名的钻石交易中心，据说90%的钻石产品都在里尔完成最后的打磨。

清澈的河水，光滑的石子路，窗前的花朵，尖顶的中世纪教堂，彭格远制作的每一张风景照，都符合国人对欧洲的想象。于是公众的关注点被逆转了，开始向往一场原汁原味的欧洲婚礼。

一个月的评选，抽出22对新人，钱宝珠亲自带队，出游比利时五城，最后在里尔举行盛大的婚礼。

在那22对新人里，钱宝珠看见了熟人。是那个在攀岩馆掉下来的卓鹏，他们曾有过相亲的一面之缘。他终于在35岁之前，找到了如花美眷。不过卓鹏已经完全不记得钱宝珠了。他握住钱宝珠的手说：“钱小姐，谢谢你，婚礼办得真不错。”钱宝珠客气地点着头说：“应该的，我去忙了。”

是的，她很忙。或者说，她必须让自己忙。

她忙着通过官方微博，不停地上传现场照片。

婚纱……美钻……笑容……还是婚纱。

只是白色婚纱太耀眼，在相机的取景框里也刺得眼睛生疼。

这一天的直播成了网络盛宴的典范，而历时三个月的危机公关，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贝伦菲尔的美誉度又回来了，销售额再攀新高。

钱宝珠回到公司那天，掌声雷动。

王志洋拍着她的肩膀，说：“你牛！”

像个无性别差的同事。

朗伯宁对着她，点了点头。

像个擦肩而过的陌路人。

钱宝珠脸上挂着微笑一直撑到家。关上门，房间里真静，只有挂钟嘀嗒作响。这一天是6月4日。

明天就是她28岁的生日了。

钱宝珠一个人坐在沙发里，消磨27岁的最后时光。她开始细细琢磨吴敏的那句名言，女人太有能力，多半就要嫁不出去了。

她现在算是能力超群了吧。果真就嫁不出去了。

傍晚天光渐渐暗去。她蜷在沙发的角落里，不想开灯。

据说黄昏是人与鬼同出同进的逢魔时刻，她在混沌暧昧的光线里，看见了自己。

她穿着睡衣，趿着拖鞋，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是乱的，嘴里塞着苹果。洗手间里，她坐在马桶上和小溪嘻嘻哈哈地讲着电话。

客厅的桌子上，红烧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捂着耳朵，大叫“不听不听，我不准备嫁人了”。

镜子前，她穿着洋装，照了又照，说“Hi，钱宝珠，你是最棒的”。……

窗外的天空，已是这样的黑沉。

十二点就要到了吧。

她忽然感到怕极了。

她紧紧抱起沙发靠垫，埋在脸上，不停地，不停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5 28

28岁的第一天，钱宝珠给自己化了淡妆。早晨接到老妈的电话，然后是付小溪的。出门前，她翻开电子备忘录，查看这一天的日程表。

这么多年，钱宝珠早已学会怎样把颓丧的自己留给夜晚。白天，她依旧是有条不紊的精英钱宝珠。

没人娶可怕吗？

无所谓的。

她有那么多事要做，嫁人费神费力费钱，不划算的。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以后，她也一样撑得过来。

她走过楼下的信箱，习惯性地打开看看。

账单，账单，账单……蓝色信封，没有地址，没有姓名，无聊。撕开，有半截钥匙掉出来，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钱宝珠怔住了，看着它，神色有点慌。她手指微微抖着，找出钱包，在装硬币的小袋子里，摸出一把只有尾端的钥匙。

是一把吗？

钱宝珠蹲下来，把它们拼到一起。

一个久违的男声在她身后说：“28了吧，有没有嫁出去啊？”

钱宝珠紧紧地握着钥匙，不敢回头。

是幻觉吗？还是玩笑？

然后，她听到那个男声说：“如果还没……考虑一下，嫁给我吧。”

路边的小店里打开了收音机，主持人正不紧不慢地介绍TG的新歌《B世界2011》。TG动听的歌声，飘荡在空气里，拉开了夏日的帷幕。

这个世界有个B面，躲在你身后。

那里凋谢已重放，

混沌已澄清，

寂静已翕动，

陌生已谙熟，

尘封已微澜，

梦想已苏醒，

爱情已回溯，

青春已铭记，

你只要转个身，

Space A就已Space B……

后记

从《B世界》到《钱宝珠嫁人记》，这本书是先有名字才成书的。《钱宝珠嫁人记》最初的名字，是TG的那首《B世界》。

它不是一部纯粹的爱情小说，当然，也不能算是一部纯粹的职场小说。它是一个有关女孩成长与转变的故事。

其实，人成长的全过程，就是向现实妥协的过程。

我们总是迫不及待地摆出成人的表情和姿态，却又极不情愿放下专属于孩子的任性与自由。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少数人才可以一直保留着那些天性活到天堂去。我们大部分人，没有那么幸运。

《钱宝珠嫁人记》是木卫四童鞋报书号时的神来之笔。他第一次听到《B世界》这个名字时，给出了N种解释，最经典的注解是一个B cup女生闯江湖的故事。

于是我决定放弃了。

必须说，《钱宝珠嫁人记》的定名，改变了全书的气场。

为什么不是TG

第一个读完小说的某人问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不是TG。他应该和钱宝珠在一起。

可TG是个如童话般的梦。

梦境之美，就在于它的不可得。

如果钱宝珠和TG在一起，那么这本书就应该算是幻想小说。

哈！

不开玩笑地说，TG是少女时代的梦想。当一个女孩成长为女人，TG头上的光环，也就自然散尽了。就好像我们都曾经那么笃定要嫁给那个叫超人的家伙，可是长大了才发现，他只是个喜欢内裤外穿、脑子不太灵光的大块头。

朗伯宁为什么是个坏人

好吧，这也是某人的问题。恋爱不成仁义在嘛，不该把朗伯宁写得那么坏。

可事实上，朗伯宁并不坏。他只是一个现实的人。

现实的人有时是可怕的。他们不相信爱情，心里只有自己。

或许也因为他们太过精明，算计得多了，也就无法信任任何人。感情太过虚无缥缈，远不如“功名利禄”这四个字有安全感。

为什么是简铭勇

爱情有时是需要一些烟火气的。红酒、音乐，都只是恋爱的一种情调。真正令两个人走得远的，还是那些耐心持久的守候和相濡以沫的温情。简铭勇也有自己的私心，但终是抵不过爱情的荷尔蒙。

他的身上充满了小人物的计较与耐力，虽然不是最完美，但贵在持之以恒。

最爱的女孩这个问题是问我自己的。尽管故事的主角是钱宝珠，可是搁笔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最喜欢的竟然是丁丁琪。

自信，凌厉，好斗，有尖利指甲和牙齿的漂亮小兽。

写她的段落时是不会犯困的，过瘾，解气，永远神采飞扬。

或许某一天会心血来潮再写一本《丁丁琪嫁人记》也说不定呢。

有关结尾的另一种解释

先说我一个朋友小P，性子有一点孤僻自闭，于是结尾在她的解读下，有了一点歧义。

在小P看来，钱宝珠迈进28岁的那个晚上，精神已近崩溃。

她能幻想出无数找不回的自己，也许就能幻想出那个曾经爱她却离去的男人。

我忍不住重读了一遍，没想到真的留下了另一种可能。

只是那样一个清晨，钱宝珠蹲在地上，身后是一个臆想出来的幻影，未免过于惨烈。

我不想改动了。

极喜极悲，只在读者的一念之差。

也许，这样更好，算是留下一点悬念吧。

有关CD的纯金美瞳

你的记忆一点没错，这款惊艳的金色美瞳，确实是在2010年推出的。不过请允许我穿越吧。TG的魅惑金焰，绝对不能少了它！

一、《花火》青春文学类（主打）

1.青春微凉系列

要求：以一个人或一群人的成长经历为主，感情真实，情节曲折，有催泪功能，题材新颖。

关键字：催泪 曲折 青春校园

适合读者群：14～25岁

字数：10万～30万

2.青春暖爱系列

要求：感情温暖，情节轻松，最好结局是圆满的，就算是错过的结局，也要是值得原谅和温暖感恩的。文字细腻优美。

关键字：暖爱 轻松 细腻 团圆

适合读者群：14～25岁

字数：10万～18万

二、《飞·魔幻》文学类

1.古代言情系列

要求：架设在某个历史场景的故事，包括穿越，也包括民国题材。可以用比较新颖、娱乐、现代的手法来写人物的命运，情节有冲击力，有可读性，节奏快而语言通俗。

关键字：复古 言情 曲折 穿越

适合读者群：16～25岁

字数：12万～40万

2.魔幻文学系列

要求：天马行空的想象，情节搞笑轻松，一波三折。给人意料之外的结局和尖叫连连的惊喜，背景现代古代均可。

关键字：魔幻 搞笑 出人意料

花火工作室长篇出版征稿启事

花火工作室向所有文学爱好者诚征各类小说稿，待遇优厚，具体事宜如下：

适合读者群：14～22岁

字数：8万～18万

三、其他文学类

要求：题材新颖，字数不限。

注意事项：

1.作品须为传统媒体原创首发，网络媒体可连载过部分；拒绝抄袭和剽窃。

2.需提供作品简介和大纲（300字～1000字）、作者简介、全文计划字数、目前字数、预计完稿时间等信息。

3.标明所投栏目和字数。

4.请附联系方式，如：QQ、MSN、电话、地址、E-mail。5.请附全文前3万～5万字，如适合出版会进一步联系作者要求看全文。6.稿费标准：一经采用,与作者协商签订出版合同，稿酬从优。

7.来稿在半个月之内回复初审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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