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神魔记.Ⅱ/姚无伤著.—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

2008.1

ISBN 978-7-5399-2772-5

Ⅰ.神…Ⅱ.姚…Ⅲ.长篇小说-中国-当代Ⅳ.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07）第194686号

神魔记Ⅱ——覆塔奇阵

著者：姚无伤

责任编辑：于奎潮 顾文

文字编辑：卢培金

封面设计：思想工社

封面绘图：BT公寓·一只眼睛

责任监制：卞宁坚 江伟明

出版发行：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江苏文艺出版社

集团网址：凤凰出版传媒网 http://www.ppm.cn

经销：江苏省新华发行集团有限公司

印刷：北京瑞达方舟印务有限公司

开本：787毫米×1092毫米 1/16

字数：170千字

印张：17

印次：2008年2月第1版，2008年2月第1次印刷

书号：ISBN 978-7-5399-2772-5

定价：23.00元

（江苏文艺版图书凡印刷、装订错误可随时向承印厂调换）

- 第一章 后山

- 第二章 回忆

- 第三章 入阵

- 第四章 天机

- 第五章 掌门

- 第六章 龙血

- 第七章 进京

- 第八章 机缘

- 第九章 京城

- 第十章 斗法

- 第十一章 寻宝

- 第十二章 宝库

- 第十三章 困斗

- 第十四章 古墓

- 第十五章 脱身

- 第十六章 劫囚

- 第十七章 法场

- 第十八章 雪山

- 第十九章 双圣

- 第二十章 怪洞

- 第二十一章 覆塔

- 第二十二章 密室

- 第二十三章 毒药

- 第二十四章 回山

- 第二十五章 归家

- 第二十六章 三场

- 第二十七章 多难

- 第二十八章 往事

- 第二十九章 定亲

- 第三十章 公主

- 第三十一章 疗伤

- 第三十二章 灵月

第一章 后山

又是一年芳草绿，龙虎山上春意盎然，上清宫依然掩映在万绿丛中，时有香烟缥缈盘绕，还是世外仙境的样子。

在上山的路上，一个行装打扮的道士走了上来。脚下虽不慢，但不见急促之态。头上斗笠、背上长剑包裹，青色的道常服虽然很旧了，但还是很干净。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上清宫，正好一团白烟从宫中升起。在旁人眼中，这烟气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这人猛然震动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居然是鹤烟，难道师弟已然开始炼鹤翔丹了吗？进境好快呀。”

正在此时，旁边蹿出一个半大的小道士，大叫道：“林师兄，你回来了！太好了，天师他老人家这两天正在念叨你呢！”

这道士正是林静常，与他打招呼的是他的师弟李静心。林静常微微一笑，李静心又道：“师兄，你这一走就是一年，每次回来也就在宫里只待上一个月，我们可真是想你呢。”

林静常笑道：“你们想我？怕是想听我说那些海外仙山的故事吧？”李静心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道：“赶紧上去吧，天师真的在等你。”

两人说笑几句，一起向山上走去。李静心又道：“师兄，这次去蓬莱七岛，灵药采全了吗？”

林静常道：“有无知道长帮忙，哪里有采不到的灵药？倒是刚才宫中升起的烟气奇怪，明明是鹤烟，难道是静明师弟已经开始炼鹤翔丹了吗？”

“是呀。这一年里，静明师弟的进境快得出奇，连天师都觉得很奇怪。”说完，静心悄悄贴近林静常耳朵道，“我们都觉得，是那个叫做伴琴的花妖帮了忙！”

林静常笑道：“不许背后说人家的坏话。”

李静心急道：“这可不是坏话！就是觉得师弟进境实在太快了一些。师兄你想，本来这鹤翔丹是打算炼来给你，但应该在明年才开始让静明师弟炼制的，结果他今年就可以炼了。不是有人帮他，谁相信？”

林静常道：“静明师弟进境快，你这做师兄的应该高兴才对呀，如何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李静心道：“也不是不高兴。天师说过，我道家法力循序渐进，求勇猛精进没什么不好，但怕走火入魔。何况，何况……”

“何况什么？”

李静心四下看看无人，似乎下了决心说道：“那个伴琴怎么说也是妖精，师弟好像被她迷惑得不行了。”

林静常失笑道：“静心师弟，你怎么还是看不开这人与妖之间的事？我这三年辛苦采药是为了什么？照你这么说，也是为了妖精，也是被迷惑了？我看，一定是平时伴琴总是拿你们逗来玩儿，你才这么说的。”

李静心嘿嘿一笑：“师兄当然是不一样了，何况灵儿姐姐是我未来的嫂子，谁敢说什么？今年采药回来，灵儿姐姐是不是就会把真身修补好，可以招魂归位了？”

林静常道：“是呀。”

说罢他眼望远山，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身在地府中的那刻。

李静心看他出神，知道师兄是又想起了伤心往事，赶紧一碰林静常道：“师兄，别想那么多了，天师还在后山等你过去呢。”

林静常一醒心神，暗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这么想，但话没有说出口，脚下加紧，也没到上清宫中，直接随着李静心向后山走去。

到得后山的演法洞前，李静心笑道：“我就不进去了，天师这几天全在后洞里，你自己去见他老人家吧。”

林静常道：“好。等我给他老人家请过安，再到宫中给你们讲故事。”李静心喜道：“好！”便欢跳而去。林静常摇头道：“师弟还是小孩子脾气。”

这时，洞中传来一个声音道：“静常，师弟是小孩子脾气，你就是大人了吗？”林静常一愣，听出是天师的声音，赶紧道：“天师，我回来了！给您请安！”

那声音道：“赶紧进来吧。我掐算你这几天应该到了，正在等你。我在后洞。”

林静常道：“是！”手往下一指，五烟遁发处，身子腾空而起，向演法洞中飞去。龙虎山是道家圣地，全山基本不许龙虎山本山的弟子驾遁法往来，演法洞是个例外，因为有些道术不驾遁法就不能施展。

进得洞来，是一座厅堂一样的巨大空场，平整如玉的地面上，太极八卦图有九幅之多，周围还有金木水火土五行法物，头上的洞顶上垂下数十根石笋，每根石笋上都有碗大的一团银光，映得洞中如同白昼。

在这空场的尽头有一扇门，上面有一幅太极图，阴阳鱼的眼中分别有一黑一白两道光华闪闪流动。林静常驾遁到这门前，双手推在这阴阳鱼的眼上，运起玄阴真火一转，整个太极图旋转之下，中间闪开一个大洞，林静常驾遁光从洞中穿了过去。

入得后洞，是一条很长的甬道，四壁画满符咒、法器、烟云等物。林静常知道，这是龙虎山最隐秘之处。自己还是上次离山的时候由天师特准这次回山之后可以到这里来，并传授玄阴真火中倒转阴阳之法，才能推开阴阳鱼进到这里。如果外人进入，即使破去门上的太极图，到这甬道中，这些符咒等物都是极厉害的阵法、法术，恐怕当今的修行者没有人能全身而入。

甬道走完，前面又是一扇门，林静常依前法通过。一进门，林静常就是一愣。只见这本应在山腹中的后洞，竟然如同一座很大的花园一般，不但繁花似锦，而且林中还有仙鹤、梅花鹿等悠游其间。天上日轮如火、园中清泉环流，哪里是在山腹中的样子？即使外面的上清宫亦有不如之处。这几年他走遍天涯海角采药，只在海上散仙的仙山中才见过这样的景致。

林静常虽然惊异，但毕竟已不是几年前那个刚刚下山的小道士了。他四顾一下，亮声道：“天师，弟子林静常回来了！”

对面一片松林中传来天师张正常的声音：“静常，到这里来。”

林静常答声“是”，驾遁光向松林飞去。路上遇到几只白鹤与梅花鹿，都是只看了他一眼，接着漫游自己的，如同养驯熟了一般，见人不惊。

到得松林边上，林静常落下遁光，步行走入林中。这是龙虎山一脉的规矩，见长辈的时候，除非万不得已，不得驾遁光到长辈身前。

林中的景致更是清幽，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松针，间或有一朵小花从地上长出来。走了一会儿，林木逐渐稀疏，林地中间，现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块怪岩，岩身看上去是黑色的，但若仔细一看，似乎有烟云在其中流动，如同黑色的水晶一般。在这黑岩周围，九只鼎围成一圈。

本代天师张正常正坐在怪岩前面的一个蒲团上，林静常赶忙上前去行礼：“天师，弟子林静常回来了。”

张正常含笑道：“静常，你好像又长大了许多。刚才你玄阴真火一动，修行看来也精进不少。青牛子道长的内丹想必与你本身真火已经是融合无间了，如此轻松就能转动门上那阴阳鱼，即使是你师叔他们也不一定能做到。”

林静常道：“多谢天师。”说完抬头看看周围的几尊鼎，道，“这就是三年前从地府中取到的神州九鼎吗？”

“正是那神州九鼎。当时你昏昏沉沉，没有真正看清楚这九鼎，今日不妨仔细看看。”

林静常问这话的意思，不是想知道这神州九鼎到底是什么样子，而是想问另外一件事，但天师既然这么说了，也只好看了几眼那些鼎，除了觉得样子很古朴以外，也没看出到底有什么出奇之处。

天师一笑：“静常，别人争夺天下的时候，常说‘问鼎之轻重’，问鼎中原也是这个意思。你现在问鼎，恐怕是另外有原因吧？”

林静常尴尬一笑，天师又道：“这次让你直接到我龙虎山后洞来，正是要跟你说这事。”说着，天师回头一指那黑色的怪岩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弟子不知。”

“三年前，你的同伴，那个叫灵儿的姑娘，现在正在这里。”

林静常一听，身体大震了一下。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始终没敢问出口，此刻天师就这么说了出来，他一时不知该作何言。

天师徐徐说道：“这东西是当年你们师祖从北极极寒冷之处寻得的一块陨铁。陨铁来自星辰，本来在空寂中阴冷沉寂，自空坠下后由极冷到极热。一般陨铁落地就会被化掉，即使不化，经此一冷一热，基本也就灵气全失。唯独这块陨铁，落在极寒之处，火未内烧，灵气未泄之下又被寒气封住。师祖取回来以后，也不知道如何用，只好把这东西做成宝盒，用来养采来的灵药。”

林静常张大了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天师又道：“你上次出山采药以后，我看你那同伴的真身似有变化。世间传说天师的符咒灵药可以起死人而肉白骨，实际如何，你也是知道的。我用镇神符镇住她真灵不至散失，用九天莲心丹护住她的身形。但符咒与灵丹亦非万能，如何可以长久支撑？所以，为师只好开启这陨铁神匣，把灵儿放入其中。”

张正常还未说完，林静常眼泪已经是夺眶而出，扑到张正常膝头哭道：“多谢天师！弟子，弟子……”

张正常抚摩林静常的头道：“静常，我们道家弟子，见到平常人有难尚且要相救，何况是……唉，这也是前世的缘分。”

林静常听得这话，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张正常知道，自己这个大弟子虽然这几年道行精进，而且也多在外面历练风雨，但心中始终还不是个大人的样子。平日自己在外行走，回到山上又是师兄，多少要显得少年老成，这些日子恐怕是憋屈得很难受了。

等到林静常眼泪稍收，张正常才又说道：“这次你师弟静明进境神速，已经开始炼鹤翔丹了。鹤翔丹一成，加上这次你采回来的人形草芝，为师用先天大法结坛招魂安神，灵儿一定可以回生。”

林静常喜道：“太好了！”

张正常一笑：“看你这样子，听见人家姑娘回生就高兴成这个德性，眼泪都还没干呢。这个样子，谁相信你是我的弟子？”林静常用袖子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第二章 回忆

三年前地府一战，林静常把灵儿留在原地，自己驾遁光冲到道广、道机他们所在之处。道广与蒋千丈已经斗在了一起。

道广的法火不断从黑杖头上涌出，如同潮水一般向蒋千丈涌去。蒋千丈上次在龙虎山失了法刀以后，看来是没有什么东西可用，竟然用筷子扎成一把在那里点点划划，筷子上不断甩出一点点的白星，迎着法火而去。说也奇怪，每点白星必然迎上一朵法火，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变成一团白色的东西掉在地上，法火也同时熄灭。

林静常遁光落在师叔镇元子身边，镇元子喜道：“静常，你没事吧？”

林静常道：“弟子没事。您几位终于来了。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镇元子道：“说来话长，一会儿说不定你师父也会赶来。”

林静常喜道：“师父也过来？太好了。”

“好什么？今日到底如何是个了局，现在还真说不准。”

道机在旁边道：“这有啥说不准的？我们赢了，天下动几年刀兵之后归于一统；他们赢了，蒙古皇帝继续在中原做他的皇帝，大家倒霉。师兄，你还真有耐心，还在陪这个傻家伙爆米花吗？”最后一句是对着道广说的。

林静常一看，也差点笑了出来。原来蒋千丈用来抵御法火而从筷子上发出的白星竟然是法米，遇上道广黑杖上的法火，自然是变成了爆米花。道广也早就不耐烦了，黑杖一收，反手划个弧线担于两臂之间，双手法印一领，大蓬光柱从身后飞了起来，如同流星过渡一般向蒋千丈飞了过去。正是性命交修的“过天银虹”天梭针。

上古修真之人，男人炼剑、女人炼针防身，但后来女人也有炼剑的，男人也有人炼针。男人炼针不是那种小针，而是如同织机上的梭针，体大而凶猛。道广天梭针一出，就是等于已经不屑斗法，是要用性命交修的功力与蒋千丈决一高下。

蒋千丈也是识货之人，一声怪叫中，手里的筷子飞将出去将天梭针挡了一下，双手一合之下，全身冒起血雾。筷子虽然是法筷，毕竟是竹木的根底，被天梭针一劈而断，落在地上。天梭针稍微一顿，又朝蒋千丈扑了过来。蒋千丈求的就是这一瞬的时间，全身血雾已然涌发而出，天梭针一下穿入了血雾中。

镇元子道：“不好！”

林静常奇道：“如何不好？”

“这已然不是斗法了，而是必死之术！”

林静常不明所以。

天梭针穿入血雾后，血雾越发浓重，刚开始还能看见针上的光芒，一闪之下，针光就被血雾包裹住，一点都透不出来了。蒋千丈浑身一抖，全身衣服落地，本来排教中人终年生活在水上，风吹日晒，皮肤大多黝黑，但似乎是血已化雾喷出的关系，蒋千丈通身雪白，没有一丝血色，竟然如同被吸血鬼吸干了的死人一般。血雾在他身前凝成一个大球，如同活物一般不断蠕动，好像里面有东西想破球而出。

道广那边也是脸色大变：“好你个蒋千丈！化血大法竟然如此了得！好，既然你拼了你的命，贫道也奉陪到底！”说话间，法诀一紧，昊天正气凌空催动天梭针，针光在血球里面暴涨，把整个血球照得晶莹剔透，似乎那血球是红玉所制一样。

蒋千丈一见如此，雪白的脸上一副又惊又怒的神情，双手在自己胸口一摁，胸口开了一个洞，心自洞口飘出浮在半空，从心中现出七点血珠，每个都有拇指大小。蒋千丈大喝道：“心血七溅，排教永兴！”一点血珠飞到大血球上展开，眨眼就把血球包住，天梭针光芒又暗了下去。

道广见状也闷哼一声，法诀向前一指，一道真气从印堂发出，天梭针光芒大盛，有两道光芒的尖头已经出了血球。蒋千丈一咬牙，剩余六颗血珠中的五颗也包裹了上去，一下子大血球整个黑了下来，天梭针的光芒一点也看不见了。但蒋千丈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而是近乎透明。

道广全身一震，捏法诀的手几乎松开，全身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推，而他正拼死抵挡一样。他知道，蒋千丈的化血大法施展到这个程度，已经出到七滴心血的六滴，几乎就是出尽全力了，今天一战，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再无回头的余地。自己不出全力，看来很难在蒋千丈的拼死一击下全身而退。如果自己的天梭针被化血大法毁去，这法宝与自己性命相连，针毁必定人亡。

想到这里，道广法诀一松，黑杖铮然落下，一纵遁光直投入了血球之中。旁观诸人大惊，知道道广此举是与天梭针合一，以多年的昊天正气与自己的法身催动天梭针破血球。蒋千丈也知道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候，催动血球运转，打算用自己的血毒与多年的法力配合，炼化道广。

道广一进血球中，丝丝光芒就从血球里透了出来。明显可以看出，道广毕竟修为要深得多，尤其是邪不压正，昊天正气是道门正宗，不是邪术可以抵挡的。蒋千丈一看这个光景，狂叫一声：“今日死也要拉上你！”最后一滴心血光芒暴涨中向血球中间打去，他本身向后倒去，脸色全变透明，竟然可以看见头骨。眼见是拼了最后一滴心血，想与道广同归于尽。

正在此时，大血球中的光芒已然全盛，光焰万道中，血球崩散。道广立在半空，周身为天梭针光芒交织笼罩。那一滴心血穿过崩散的血块，向他印堂打来，正撞上天梭针的光芒，一下子爆散开来，整个光笼又变成血色。血色一闪不见，道广也从空中摔了下去。

道机赶忙上前扶起道广，只见道广满身浮现出血色的斑点，人已经昏迷不醒。道机知道，这是在道广收法的时候，那滴心血随天梭针收入了体内。化血大法以毒物炼就，道广一个没当心，已然中毒很深了。

道机赶紧把一颗丹药塞入道广口中，一点其咽喉，丹药下入腹内。那边全真两道士也过来看看蒋千丈的尸体，相互摇摇头。

道机站起身来，对全真两道士道：“这次不是大家切磋道功道法，而是性命相搏。下面是两位来呢，还是那位印度的大师上？”

王守静道：“我兄弟二人本来确实不愿意这混水，只是因为当年我创派的祖师与蒙古皇帝旧交深厚，所以这次也不得不出来帮上一把。除非不得已，我兄弟还是不愿意与同道中人为敌，何况你我都在京师，将来留点见面的余地也好。”

道机道：“既然如此，请两位站开一些，我来请教这位印度大师的修行。”

那边苦修大师也缓缓起身，向道机双手合十施礼。

道机还礼之后道：“这事其实与大师无关，还是请大师回去印度好好修炼吧。”

王守静在旁边道：“这位苦修大师似乎不会说话。”

道机一笑：“看来是不经过这关是不行了。”话音刚落，苦修大师穿在肩胛骨中的铁链无风而动，“哗啦”作响。几人都是一愣。就在这一愣之间，苦修大师额头之上的黑眼突然出现，寒光迸射中，一道白气喷出，如旋风一般向道机而来。

道机是何等人物？乾坤钵盂出手，一接之下，白气就被收入了钵盂当中。但似乎是烫手一样，道机赶紧把钵盂抛到了地下。再看道机的手，已经白了一块，似乎被冻伤了一般。说时迟那时快，苦修大师全身一震，身侧又长出两臂，四手分别持大剑、弯刀、降魔杵、摄心铃四件法器，纵身就扑了上来。

道机也是吓了一跳。要知道高人斗法固然有飞天遁地、灵动如羽毛者，但这么直接就扑上来厮打，似乎确实很少见。但道机毕竟多年修炼，左手道袍卷处，如同一面布盾般挡开两件兵器，右手抽出发簪一晃成剑，与苦修大师就斗在了一处。

周围围观几人面面相觑，王守静对师弟赵守常苦笑道：“自从贫道开始修行以来，这个阵势可真是少见得很了。”

对面镇元子也摇头道：“毕竟是番邦人士，哪里有这么斗法的？这跟莽夫打架有何区别？”

林静常毕竟还是小孩心性，看见两人打得热闹非凡，尤其是苦修大师四手四兵器，如同车轮一样转着向道机打去，而道机左手拿道袍袖子做盾、右手剑法凌厉，也是丝毫不落下风，真是好看得很，似乎比刚才道广与蒋千丈的生死相拼还要刺激热闹些。

两人打得如同风车相似，修道之人即使用普通功夫打斗也与常人相差甚多，不但纵跃起落远远高于常人，就是一招一式也与世间所传的功夫不同。尤其是苦修大师来自印度，印度瑜珈术讲究的是肢体与常人完全不同，所以其打斗起来，招式往往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打过来，诡异万状。道机上来两下就差点被降魔杵与大剑打上，幸亏他也是修炼多年，左手大袖化盾遮挡的地方又大，才没有受伤。

但苦修手大师中尚有一个摄魂铃，铃铛一晃之下，旁人没有听见声音，在对局当中的人却苦不堪言。那铃声如果就是响也就罢了，偏偏挥舞起来的时候，一会儿响如洪钟，一会儿又全无声息，毫无规律可循，对人心神扰乱的作用非小。

道机虽然定力深厚，但这种铃铛的声音也经常让他分神。本来苦修一剑挥来，同时铃铛一震，但有时候剑杵挥过来，铃铛却没了声音。道机这里还在等那一声铃响，结果竟然没有，一愣之下，差点就被回转来的弯刀砍中。道机大怒之下，剑光如流星一般穿梭来往，几乎用剑光把苦修围了起来。

道机剑光越来越快，苦修大师一条胳膊自然是抵挡不住。但毕竟是四条胳膊一起动作，何况还有两条铁链在身，一时半刻之间守得滴水不漏。道机看这也不是办法，猛然剑法一慢，漫天剑光全消，一把剑竟然粘住了苦修的四件兵器，一转之下带到了外门，然后道机剑光一点，直奔苦修的面门而去。眼看这就算胜了，道机却像猛地被甩出一样，飞出数步。那把剑似乎插在了苦修的嘴里。

原来道机一剑下去，苦修眼看无法抵挡，竟然扭头一口把剑尖咬在了嘴里！道机惊讶之下，一个不防备，被苦修一甩之下，剑脱手，人也被甩开了两步。

道机手捏法诀正要与苦修再见高低，只见苦修并未追击，而是放下手里的剑，按住道机宝剑的云头往下一插，直接就把寒光闪闪的宝剑自咽喉一直插到了肚子里。旁观诸人都是一惊。道机笑道：“一把剑而已，想要就给你罢了，何苦这么着急地吃到肚子里？以为是牙签呢？”周围几人正要笑出来，苦修大师脸色一变，张口就是一道红光向道机喷来。道机赶忙闪开，那道红光落地“呲呲”作响，一会儿就变成了暗红色，竟然像是把道机宝剑熔化了以后，作为铁水喷了出来。

道机一见之下，也收起了嬉笑之态。能够瞬间化铁熔金，在练过纯阳真火的道术之士眼中，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领，但那是凡铁凡金。道机这把剑虽然与玄阴剑、碧游剑无法相提并论，但也是多年修炼的东西，说毁就毁，这个修为就很是厉害了。

道机正在盘算如何取胜，转头一看，苦修大师吐出铁水，双肩一晃收了法相，走到旁边坐下了。道机一头雾水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不打了吗？”

王守静道：“苦修大师就是这个脾气，占了上风就完事，只要赢一点就回头。”

道机怒道：“哪里就算他赢了！来来，我们再比划一次！”苦修坐在那里摇摇头，看来是死活不打算再站起来与道机比了。

道机一琢磨，不怒反笑道：“也好，如果他真的赢一次就罢手，是不是我们做什么都不会再管了？”王守静一愣，猛然想起，苦修大师如果真的稍微占上风就收手，往下的责任就是自己师兄弟的了。

道机转头对王守静道：“你们师兄弟是不是也要阻止我等进阵？”王守静踌躇不答。虽然全真的祖师丘处机当年曾远赴大漠见成吉思汗，但毕竟那是久远之事。王守静虽是出家人，但毕竟不是很喜欢蒙古皇帝，也不喜欢元朝把人分几等的做法。固然元朝对全真一脉供奉有嘉，道门不靠王者无法兴盛，可完全违背良心的事，王守静也觉得自己做不出来。

赵守常看师兄不说话，自然知道师兄的想法，但他的想法自有不同。在他看来，教门兴盛自然是第一位的，不能光大门户就什么都说不上，就是有多少慈悲心也没力去用。如果这次真是蒙古国师得胜，元朝的江山看来就会很稳固，自己的教门还是要在这里讨生活，如何得罪得起？

看师兄不语，赵守常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道兄，我等职责所限，只好得罪了。”道机本没把这位放在眼里，看架势也知道他是应付差事，于是一点手道：“别位道兄就别动手了，我再接这一场好了。”

赵守常刚刚拉开架势，幽暗之中传来一个声音：“道兄，还是停手了吧。”几人都是一愣。林静常喜道：“师父，是您来了吗？”

林静常话音未落，黑暗中猛然大放光明。一团银光中一人施施然走来，正是道教南派宗师、掌天下道教事务的张天师张正常。他这次打扮与以往不同，大红法衣之外，头上已经不是道常巾，而是冲天一鹤道冠，足下云履、手上拂尘、背上宝剑、腰挂宝囊、天师印，自从林静常入门以来，从未见天师如此打扮。

镇元子上前见礼道：“师兄你终于来了。”

道机在旁边道：“张天师，你是不是把你家压箱子底的法宝都带来了？”

张天师笑道：“贫道确实就这么点东西。这位就是当年同门而不同派分出去那一支的道机师兄吧？多谢你照应我的小徒弟们。”

道机哼了一声，把脸转了开去。

林静常也上前道：“师父，您来了就好了。”

张天师道：“辛苦你与你师弟了。这次出门看来也算别有收获。”林静常一呆，以为天师是在说他与灵儿之事，不由得脸如火烧。

赵守常一直对天师一脉世代掌领道教甚是不满，看张天师如此现身，并且话虽客气，但似乎并未把自己师兄弟放在心上，于是怒道：“天师有吩咐，贫道自然不敢不听，但今日各为其主，似乎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张天师转身对赵守常笑道：“我请道兄住手，正好是为了这‘各为其主’四个字。”

赵守常奇道：“如何是因为这个？”

“道兄为的是什么主？”

“自然是当今皇上。”

“然哉然哉。当今皇上封贫道是什么？”

赵守常一愣：“自然是道正司正史，领管天下道教事务，官为一品。”

张天师笑道：“道兄，贫道这个官爵似乎当今的皇上还没下旨免去吧？哪里有各为其主的事情，皇上现在还就只有一个吗，是天下的共主。贫道站在这里，还是有掌管天下道门子弟的资格，天师法印也在此。所以，贫道想请两位退出这场争斗，应该还算说得起这话的。”

赵守常一愣，他万万没想到张天师会用官爵来压人，猛然之间竟然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他。他师兄王守静知道自己上去说话也不会有好处，对方已然全身披挂法器而来，自己兄弟虽然未必怕他，但也不想与天师一脉正面冲突。这话里的灵机已经显露，张天师正好给自己师兄弟一个台阶下，就此收手尚还能交代过去。

于是，王守静一拉师弟袖子，上前道：“既然天师法印在此，我等都是当今皇上的治下，没道理不听道正司道正的话。就此告别。”说话间，拉上赵守常借遁光就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张天师目送二人离开，又对苦修大师施礼道：“大师是方外人，于我中原的事情，还是放手吧。”

苦修大师坐于地上并无言语，良久抬头看了张天师一眼，双目一瞪之处，两眼之间那只全黑的眼睛又现，但白光未涌。旁边几人都暗自准备，知道此人一旦出手，必然动若脱兔，是个极不好惹的人物。

苦修大师忽然开口道：“你们为什么争夺，我是不知道的，但我既然被国师请来，自然不能就这么让你们过去。”俨然一口好官话。

两次见苦修大师，此人都是一语不发，这一开口竟然是上好的官话，几人不由得有些惊异。道机道：“那就请你再出手，我们一决雌雄！”

苦修道：“我并非不讲道理之辈。我修法是为众生而苦自身，但蒙古国师所修之法，似乎与我颇不同，竟然用人来催动法力，为我道所不取。可如果让你们这么过去，似乎我也无法交代。你们选一个人出来不入此阵，就当我拦下了一个人也就是了。”

道机笑道：“如果我等打倒了你，就不用留下人了。”

苦修大师道：“你等合几人之力自然是能够打倒我，但我所修道法与你们不同，总还是可以找个人同归于尽的。”

道广此时正好醒来，听到此处道：“也好，我反正是受伤，就在此陪这位大师聊天也就是了。”

几人对望一眼，看苦修确实没有恶意，也就答应了。

张天师对道机、镇元子与林静常道：“我们就进阵去吧。”

道机道：“你我两人虽然同为天师一脉，自来不相统属，今日之事关系到未来百年气运，自然是同心协力。但你这个小徒弟功力尚浅，还是留他在这里好。”

张天师道：“贫道之所以这次让他出来历练，自然是有其用意的。静常，你害怕不害怕跟我们进阵去？”

林静常早就觉得这次师父让自己与师弟出来办事有些不同寻常，只是到现在还没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听得师父如此说，自然不能退缩：“弟子当然敢去，请师父吩咐。”

“那好，我们就进阵再会会蒙古国师。”

第三章 入阵

道机心急，走在最前面，起步就是周身云烟环绕。他腾空而起，一直向笼罩法台的青光中穿了过去。刚碰上青光，大蓬的光雨爆散开来，如同正月的烟火一般。道机的遁光似乎撞到了墙上，被什么东西顶了回来。

道机一个翻身落回地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怒之色。原本道机也不是如此莽撞的人，但在张天师面前，似乎想在同门不同派之间争个面子，看来是大意了一点。被撞回来面子如何过得去？道机双脚一顿之下又起在空中，一拍后脑，一道白光自印堂射出，出而成剑形。道机左手法诀一印，右手剑指白光，再次直冲过去。

白光冲到青光上，依然是万点火花爆散，但这次白光并没有被弹开，而是渐渐插入了青光当中。道机一见，全身功力全运在白光之下，加功催进，青光渐渐也开了口子。道机满脸通红，正要把功力提至极点，一举摧垮青光，猛然觉得前面一轻，阻力突然全无。幸好他功力收发由心，白光所化是自己心血炼成的本命真气，赶紧往回一收。就是这样，依然被白光带出去好远。

转头一看，张天师正好收起双手的诀印，林静常也正好收起玄阴剑。道机赫然落到张天师身边，正要说什么，张天师笑道:“道兄法力真是高强，这么厉害的七绝青冥罩都被道兄破了一道大裂缝。如果没有道兄在前面破它，我与小徒借无音雷火与玄阴剑的阴阳合力，也未必破得了。”

道机自然知道这是张天师的客套话，自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明明看出来这是正派的阵法，竟然想凭借自身正气修为去强破它，忘了自己也是修习正经道法的，本来可以借阴阳两气来收了它。

张天师也不想道机太过难堪，对林静常与镇元子道：“法台在这里，竟然没有一点蒙古国师摩斯罗的踪迹，怕是还有机关在其中，我们还是借遁走吧。”几人点头称是，纷纷驾遁光起在半空，向中间的法台飞去。

那法台看似很近，几人遁光又快，应该眨眼就到。但飞了好一会儿，竟然依然在前方。林静常惊疑不定，偶然一回头，发现身后不知道怎么，青蒙蒙一片，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景象，在阵外的苦修大师与道广也不知去向。他赶紧问天师道：“师父，怎么还没到？”

张天师自然也早有警觉，对三人道：“看来这位国师法力还真是高强，我看这不是颠倒五行方位的道家法术，而是他佛家须弥纳于芥子的万象存身。这位国师反用法术，竟然有这个效力。”

林静常道：“师父，那我们应该如何闯过去？”

张天师笑道：“道家、佛法各有所长。道机道兄，贫道献丑了。”说完，手中诀印使处，千里户庭大法已出。几人觉得两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感觉到速度快了不知多少，眨眼之间，法台已在脚下了。阴阳鱼眼上的光芒还在冲空而起，法台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张天师笑道：“国师，还用这些障眼法做什么？难道失主已经上门，你还是闭门不见客吗？”

法台上传出一个声音：“天师，好久不见了。你破得了我的法术，自然我们就可以相见，破不了的话，怎么也是缘吝一面。”声音忽东忽西，似乎在法台各处都有，而且入耳惊心，如同铁铲与铁锅相互摩擦一般。

除了张天师外，其他几人都脸色大变。林静常本身功力虽然与青牛子的内丹逐渐融合，但毕竟刚刚才能驾御，听到后来几乎要从遁光上掉了下去。正在恶心难受的时候，双手被镇元子与道机分别握住，两股真气传了过来，助他稳定心神。林静常赶紧自己也催动真火，反观内视。三人功力几乎凝成了一体，以抗魔音。

张天师大喝道：“既然如此，我就请君出来相见了！”袍袖一展，左手现出天师一脉中世代相传的雷印。只见此印文是自手掌中显现而出，色做朱红，张天师手掌一收一放之间，一声雷震，一团烈火从手中发出，向法台地面击去。地面上冒起一团黑气，正好接住了雷火。黑气涌得快，转眼间把雷火包住。四周的魔音也转换声调，变成了一种似乎是颂经的声音，但声音高低粗细不同，听起来依然很难受。

张天师看黑气包裹住自己的雷火，右手一扬，黑气中的雷火轰然炸开，不但炸开了黑气，自身也化成万道流星向四周飞去。每道流星又化成一道雷火，眨眼间整个法台被雷火布满，迅雷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魔音完全被击破。

魔音虽破，但法台之上黑烟不断涌起，接住了向下不断击下的雷火。张天师一见，伸手从背上拔出天师剑，正要继续施为，道机在旁边道：“这个就不烦天师出手了。”从怀里取出乾坤钵盂，一道白光从钵盂口涌出，顺着法台一转，如同长龙吸水一般，把黑气收了进去。没有黑气阻隔，法台又显现出来，雷火往下一压，阴阳鱼除了两个鱼眼之外，全被雷火打破。

林静常喜道：“师父，法台被破了……”话音未落，整个法台已经不再是阴阳鱼的道家阵势，一闪之间，变成了血红色。阴阳鱼眼上的两鼎还在，下面的鱼眼已经变成了两朵血色的莲花。本来周围空无一物，现在多出了七只大鼎不说，还多出了二三十个女孩子。这些女孩子大概只有十几岁，身穿白色纱衣，每个人抱着一件法器坐在一朵小血莲上，满台都是莲花绽放。此景如果换成正常的颜色，几乎就是佛国仙景，但在这地府之中，又是一派血红，诡异不可名状。

一片血海中，缓缓升起一朵最大的血莲花，摩斯罗在上面端坐，向空中的四人一指道：“几位道兄，今日你我也不用多言，我为保大元的天下已经在这地府里设了七绝幽明大阵，现在我这内法坛已经显露，我们就在这里一决雌雄吧。”

张天师道：“摩斯罗国师，你竟然用这些天葵少女做器皿，聚集天下尸林的血气借少女的纯阴炼化我祖天师镇压山河的法器，以为这样就能为你所用，让你元朝天下万年长在，未免太痴心妄想了吧。”

摩斯罗笑道：“元朝的天下有什么不好？你要知道，我大元疆域万里，是普天下第一大国。做大元的百姓，该有多荣光？”

道机冷冷地道：“亏你还是出家人，帝王光彩，与修道有何关系？”

张天师也道：“纵然是天下第一大国，百姓如果过得不好，这种荣光有何用处？”

摩斯罗道：“难道前朝皇帝就让百姓过得很好吗？”

张天师一时竟然语塞。林静常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自幼出家，对于皇帝什么本就没有概念，接口道：“让我们过得不好的皇帝，大不了再换也就是了。”

其他几人都猛然一惊。要知道，修道的人虽然是号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道派之宏扬，往往要借助人间君主的力量，所以佛道两家都有“法不依人主而不行”的说法。即使张天师今日看似叛离元朝与摩斯罗作对，但也从来没想过要是换了人当皇帝依然鱼肉百姓应该如何。听得林静常这么惊世骇俗的言语，张天师不禁打量这个弟子，深觉自己没有看错了人。

摩斯罗闻听大怒道：“如此说来，你等不是对我大元不忠，即使对别人的皇帝也是不忠了？”

张天师笑道：“有句话不知道国师听说过没有，‘天道即是人道’。何为人道？百姓之心为人道。帝王自称天子，是天道之子的意思，如果有违天道，自然就不能做皇帝了。古时的圣人也说过，商汤与周武王起义之时，不是反抗天子，而是诛一独夫罢了。”

摩斯罗越听越怒，双手一震座下的血莲，满法台的血莲花瓣上纷纷射出血色光芒，向空中的四人射去。

道机乾坤钵盂出手，依然是白光一卷之下，所有血光消失。摩斯罗狞笑一声，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头盖骨碗，镶金嵌银，上面还有咒文，用朱砂填色，中间如同开锅一般翻腾着红水，似乎是血水，血水中有白色的东西随着上下翻腾，细看是人的脑子。摩斯罗脱手把碗向空中打去，一道红光直奔道机而来。

道机自然不惧这种法器，乾坤钵盂一起，也向那碗飞去。满以为自己的乾坤钵盂乃地下精铜精气凝聚，善收世间万物而坚韧无比，哪知道与那碗一碰之下，碗中血水飞溅中，自己的钵盂法光减弱。道机心头大震，感觉与钵盂相连的真气似乎传来一种血腥味。两个法器在空中一碰分开，然后又碰在一起。道机猛然觉得血腥气扑鼻而来，顺着真气蔓延到五脏六腑中。他知道不好，那头骨碗中所盛之血水一定是克制自己正道法术的东西，自己在不察觉之下被邪气侵入了。赶紧运用玄功封闭关窍已然不及，只来得及护住心窍与灵台，人已经昏了过去，从空中一个跟头栽了下来。乾坤钵盂也宝光尽散，第三次一撞之下，被撞得粉碎，本来收到其中的红光又暴涨开来。

张天师一看大惊，袍袖一展，把道机卷了回来。张天师知道，刚才收血莲红光的时候，乾坤钵盂没有化尽红光，反而被邪气侵入，那头骨碗破去钵盂的法力后，本来在钵盂中的红光邪气就沾染了道机的真气。

摩斯罗双手一合，红光消失，头骨碗也飞回到手中：“这点道行也想与老纳为敌，真是自不量力！”

张天师袍子一卷，把道机交到镇元子手中，左手一展之下，天师雷印再次从掌心现出。红光闪，一团雷火向下打来，然后右手天师宝剑出鞘，左手摁在了天师法印上。

摩斯罗手起处，红光再次从血莲上发出，全都攒射到那团雷火之上。这次雷火并未爆发，而是就那一团红光在空中转动。血莲上发出的光芒被吸了进去。摩斯罗心中暗喜，头骨碗再次出手，打算用其中所盛的乱伦所生之子的血水与不肖子的脑浆去毁天师雷印。

眼看头骨碗就要与雷火撞在一起，猛然间雷火从红转白，然后转成青色，所有血莲所放的红光一下化为乌有。摩斯罗知道不好，正要招回头骨碗，那团雷火已经打入了头骨碗中，一转之下，里面的血水脑浆化青烟消散，头骨碗炸裂于空中。雷火连停顿一下都没有，直接向摩斯罗顶门落下。

摩斯罗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串人骨念珠与一个人腿骨做成的法号，念珠脱手向上托住雷火，法号这边就吹响了。念珠所托住的雷火没停顿多少时间，雷火的光芒从青到红，再从红到黄、从黄到白、从白到黑，五行五色之变以后，念珠光芒顿消，依然是在空中炸裂。

但此时人腿骨的法号已经吹响，法坛上红色血水平地涌出，冲着空中如巨浪一般向雷火团扑去。虽然一浪上去马上就化青烟消散，但波浪不断涌出，把雷火光团托在了空中。

趁这一会儿的工夫，摩斯罗双掌一合，所有血莲花猛然都合上了花苞，成了几十个大血球浮在法台的波浪上。血色连着闪了几闪，颜色从红到白，变成了含苞欲放的白莲。白莲花苞放出万道霞光，然后一瓣一瓣地开了，中间金色的莲房上坐着的少女，已经不是白纱蔽体，而是变成了五彩仙衣，隐约可见其仙衣下尚未成熟的如玉一般的身体。

中间白莲也徐徐盛开，摩斯罗端坐其上，全身上下已经披挂整齐。头上是五个人骨骷髅串成的法冠，脖子上带一百零八颗新鲜滴血的人头，红色法衣的腰上有人筋所编的丝绦，绑住人皮的腰裙。

张天师等人猛然发觉，空中的雷火已经不见踪影。但张天师感觉自己发放的雷火还在，就是似乎被隔了开去，现在自己几人好像是被阵势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其实位置没变，只是别的全变了。

第四章 天机

摩斯罗对张天师道：“天师，老纳的尸林幻境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现在我们罢手，我放你们出这尸林幻境，保你的教门世世代代永为道教领袖。”

张天师道：“世世代代的教门领袖也不过是视草民如粪土的帝王座下蝼蚁，贫道心领了，今日我们还是了结了吧。”

摩斯罗喝道：“既然如此，接我空行母天魔舞！”双肩一震，脖子上的一百零八颗人头飞了起来，莲花上的三十六个少女也同时站起，三个人头加一个少女为一组，起于空中，围着张天师几人漫空飞舞起来。本来这些少女都是天真未泯的孩子，不知怎的，竟然显出一种少妇才有的媚态，五色仙衣飘动中，如白玉的肌肤若隐若现，艳丽无比，但周围环绕着颈项中还有鲜血滴下的人头，又说不出的诡异。

几人看这些少女舞姿翩翩，却只是围绕着几人飞舞，并未上前来做什么，都不知道摩斯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静常暗想，要是辰州阎九幽掌门在，说不定能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正在思忖间，几个少女飞得近了一些，轻纱飘飞中，身体几乎纤毫毕现。林静常毕竟年岁尚小，脸上一红，不由自主地把脸转了过去。刚转过脸去，听得张天师大喝一声：“静常小心！”感觉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刚觉得有些晕眩，一道白光闪处，趁自己一分神扑上来的三个人头已经被天师一剑劈了下去。人头一离开，那少女也一头栽了下去，莲花迎上来接住。

摩斯罗双掌一合，人头猛然化作漫天血雨一闪不见。众少女身上的衣裙也都变成了红色，飘飞中向四人攻来。越飞越近，众少女容颜也不断变换，一会儿是狰狞可怕的人头相貌，一会儿是玉面朱颜的清丽女子。

张天师喝道：“天魔附体之术！玄阴真火！”镇元子本来扶着昏迷过去的道机，看涌上来的人太多，也只好腾出一手施展玄阴真火应付。张天师与镇元子多年修炼，玄阴真火自然是厉害无比，林静常相比起来竟也不逊色多少。几人驾遁飞空穿梭，太极圆光从掌心发出，印到一个少女身上，少女身上就起了三股青烟，一声惨叫摔了下去，莲花过来接住，人已经倒在莲房上不知死活。

张天师与镇元子自然知道，玄阴真火只是化去了少女身上天魔附体，虽然她们现在昏了过去，终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但林静常对自己现在的道力实在不知道，两下过后就无法再下手，只能借遁满空躲避。没几下的工夫，剩下的少女口中忽然喷出血水红烟。林静常知道这些都是剧毒之物，根本不敢粘惹，但躲闪起来更是困难。

躲了几下，林静常偷眼看了一下摩斯罗，发现这个蒙古国师闭目在莲花上打坐。林静常想，要是自己飞将下去，一剑刺死这老家伙，看来这所谓的尸林也就不攻自破了。说时迟那时快，林静常玄阴剑出鞘，全身真火灌注于剑上，如流星赶月一般向摩斯罗飞去。

刚到摩斯罗头顶，摩斯罗头上法冠的五个骷髅头口眼俱动，一下子飞上来迎住玄阴剑的剑光。三个骷髅大嘴张开，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一下把玄阴剑咬住，另外两个向林静常扑了上来。林静常大惊，幸好自从修习《天机奇变》以后，临敌机变的本事已经大见长进，右手放开玄阴剑，左手划个弧形迎了上去。

两个骷髅头一口就咬在了林静常的胳膊上，犬齿从衣服上深深扎了进去。但似乎并没有咬到什么东西，两排大牙穿过衣袖互相碰在了一起。本来能咬到而没有咬到，自己的牙齿猛力相碰之下，后果可想而知。两个骷髅头怪叫一声飞了开去，满嘴的牙齿七零八落地掉了下来。本来白牙森森很是狰狞，现在则只觉可笑了。

再看林静常，以道袍为替身，自身遁出老远。玄阴剑是宝剑，虽然离手却不落下，依然在玄阴真火的驱动下向摩斯罗头上落去，只是在骷髅头的牵扯下慢得很。

缺牙骷髅一顿之下，又向林静常飞来，这次没牙可用，口中喷出黑气，四个空眼眶里各射出一道红光，气势汹汹地飞扑而至。林静常无奈之下，玄阴真火从双手涌出，两道青光起处，先是黑烟消散，然后红光消失。青光威势不减，蔓延过去，从骷髅头上一透而过，两个骷髅头轻轻化为灰烬。

林静常自己也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地收拾了两个骷髅头，眼看自己的宝剑还有尺多远就会砍在摩斯罗的光头上，赶紧又加了一道真火，打算直接把摩斯罗送回他自己的尸林。就在宝剑将落未落的当儿，摩斯罗猛然双眼一张，双手一动之下，腰间的人皮围裙就解了下来，往空中一甩，一片黄云向林静常卷去，然后人骨法号出手，在空中挡开了玄阴剑。

就这几下子的工夫，张天师与镇元子已经把所有的少女都打了下去，远远看见林静常与摩斯罗正在打斗，赶紧赶将过来。一看之下不由吃了一惊。林静常玄阴剑敌住法冠上的三个骷髅头与人骨法号，双手玄阴真火发出一片青光挡住人皮围裙所化黄云，虽然满头是汗，似乎已经出尽全力而稍微落点下风，但一时半刻看来还是抵挡得住。

张天师对镇元子道：“我这次让静常跟你出来，是我看了祖天师留下的玉牒神版，上面说‘双木弟子，历练有成，中兴我教’。但这个进境似乎是太快了一点吧？”

镇元子也挠挠头道：“确实快了一点。要不我们先不去管他，尽快收拾了这个老东西如何？”

张天师道：“也好。师弟，你照顾好道机，我来把这尸林连同摩斯罗送到该去的地方！”说完，右手持天师神剑，左手用天师法印往剑上一印，天师神剑青光暴涨，如神龙一般向摩斯罗卷去。

摩斯罗一看天师神剑飞来之势，就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硬挡的，当即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偶，迎风一掷，迎着青光飞去。那青光何等厉害，眨眼间就把木偶斩成了无数碎屑。但这些碎屑并不落地，而是附在青光上。别看细碎，竟然如同把青光粘住了一般，青光虽然尽力扭动，也冲不开这些碎屑的包围。

一看自己的替身法像见效，摩斯罗赶紧双手掐诀印，在莲房中心升起了一个不知道用什么搭成的形似窝头的东西，上面冒出一缕红烟。红烟越往上越粗，到了天上就铺展开来，从中现出无数独脚鬼泰乌让、夜叉鬼等，挥舞兵器法器，向几人杀来。

林静常独力抵挡那片黄云，此时已经有些不支，虽然他功力得青牛子内丹而大进，但还是不够精纯。一看这些东西铺天盖地而来，赶紧张口一吸，把玄阴剑收了回来。收得太急，那三个骷髅不提防，整个牙床都被带了下来，只有三副牙齿镶在玄阴剑上。人骨法号正在与玄阴剑相持，一个不注意，竟然把三个骷髅中的一个给打碎了。

剑到手中，林静常全身真火涌入其中，先把三副牙齿震得粉碎，然后一剑把对面的黄云刺穿。人骨法器固然厉害，并且能污秽各种法术，但如果碰上多年心血炼成的宝物，很难占得上风。

此刻满空的各种鬼怪来去，实在是让人应接不暇。眼看这些东西手上法器或者兵器上都黑烟滚滚，挨上一下就不是好玩的事情。张天师知道问题就是出在那个窝头样的东西身上，那是密教称为“垛”的东西，据说能沟通神人之间。但看来沟通的未必是神人之间，而是人鬼之间。

张天师把天师神剑一摆，青光又再暴涨，逼开了所有的鬼物，然后把天师法印向那个垛打了下去。摩斯罗一见，知道天师法印的厉害，自己所结的垛可万万禁不住这一击。无奈之下，把自己本来没打算用的一件东西施展了出去。也是一道银光出手，直接向天师法印迎了上去。两道光芒撞在一起，万道霞光冲天而起，天师法印竟然没有占到丝毫便宜，被银光挡了回去。

张天师一惊，赶紧看看手中的法印，依然晶莹剔透，并没有受伤的样子，这才放心。可这蒙古国师竟然以一敌三拖住了自己，到底如何是个了处？正想着，猛然惊出一身冷汗：摩斯罗是为了祭炼镇压山河的三十六般法器与阳平治都功版才设下的这个阵法，他始终用这种近于障眼法的小术拖住我们，是在等祭炼完成不成？想到这里，忽然明白了摩斯罗的用意。他真正斗法固然不是三人对手，但凭他的法力，能把三人拖住很久。

这点想明白了以后，张天师招呼一下其他两人向他靠拢过来，丝绦一解，露出里面所穿的一件玉甲。仔细观瞧，竟然不是普通玉所制，而是当年被炼成玉柬的老君神符。上次龙虎山遭摩斯罗偷袭，名义上也是为了这老君神符。

老君神符一露，顿时光芒大盛，所有空中的鬼物都化为乌有，那个跺上的红烟也不再升起。四外被祥光一照马上现了原形，不再是什么青天白日、碧海莲花，而是乌云盖顶，脚下是血海翻腾。血海中无数尸体随着波浪翻来滚去，莲花也变成了原来的血色，但上面还有丝丝白印，原来是人的肠子与脂肪凝聚而成，中间的莲房竟然是尸体所堆出的。

摩斯罗一看自己的尸林幻境已经被老君神符所破，大叫一声：“你就是今日破了所有法术，我也不能让你们离开此地！”说完，掏出三根银针，从太阳穴、顶门穿了进去。银针一入体，本来如得道高僧一般的摩斯罗眨眼之间换了形貌。只见他面色由红转蓝，两个獠牙生出唇外，额头中间开了一只眼睛，双手拿降魔杵与一条绳套，如同恶鬼一样扑了上来。

张天师剑印齐动，挡住了摩斯罗。但摩斯罗此次如同不要命一般，降魔杵下击之力绝大，天师神剑险些被它砸坏。摩斯罗左手的绳套发出乌光，漫天飞舞中，似乎是要缠住天师神剑。

张天师暗呼糟糕，看来摩斯罗是用聚神大法强提法力，打算就是拼着此身不要，也要把几人留到镇物炼完为止。张天师知道这个可不是了局，赶紧施展一气化三清之术，打算身外化身，留一个化身抵挡住摩斯罗，其余化身去破了这个法阵。但一施展才发现，自己此术竟然已经失效。

原来摩斯罗已经把最后几件看家的法宝都使了出来。金刚降魔杵还罢了，那绳套是所谓的锁魂套，用天魔的皮结成，而且这皮是天魔自愿被生剥下来的，其中怨念之强、法力之高，与其他法宝大不相同，天下只有此一条。这绳索专门套取修道人真神，被套住了多大法力也挣脱不开。张天师修为深厚、法力高强，也幸亏是他，真神没有被套去。但就是这样，一气化三清已经施展不开了。

张天师知道不对，赶紧招呼道：“静常！赶紧去毁了那些莲花！”莲花一毁，几座宝鼎中的镇物就不能再炼。

摩斯罗大笑：“让你这个小徒弟去找死！”手一指，刚才那道磕开了天师法印的银光又飞出手去，直奔林静常打来。林静常本来看师父与摩斯罗满空打斗，听见天师吩咐赶紧向下看，没想到摩斯罗动作如此之快，银光一闪之下就打到了面前。

林静常想闪躲已经来不及，正要一闭眼，聚集全身玄阴真火硬挨一下子，镇元子左手抱着道机挡在了面前，那道银光正好打在镇元子胸上。镇元子一口鲜血喷出来，银光打伤了他准备再次飞起，镇元子一手摁住，骨骼一响，几根肋骨从胸口探出来，一下子把银光包到了体内。林静常惊得呆住了，赶忙上去要搀扶镇元子。镇元子摆手道：“我没事。你师父让你赶紧去破莲花，肯定有用意，你不用管我。”

林静常急道：“这如何可以……”

镇元子道：“赶紧去！莫误了大事！”林静常看镇元子满脸通红，以为是生气所致，赶紧应了个“是”，向最近的一朵血莲飞去。

飞到其上以后，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本来血海翻涌，这血腥之气就很浓，但血莲上更加浓重，几乎如同身处血海之中。林静常手起处玄阴真火的青光将发未发之际，他看见那莲房上还卧着一个刚才被破法后掉下去的少女。血莲如果一破，这女子就要掉到血海当中。这些都是被杨太真摄来交与摩斯罗炼法的无辜女子，如何能这么坏她们的性命？

正在此时，血海中一个巨浪翻了上来，浪头落下去以后，一朵奇怪的花舟从血水上浮了出来，花苞一开，徐静明与伴琴从其中腾身而上。林静常又惊又喜，问道：“师弟，你是怎么来的？”

徐静明道：“伴琴的本事真是大，竟然地行穿了过来。”伴琴羞笑不答。林静常有些奇怪，这里是地府幽冥，一般的地行之术穿梭土中自然是可以，这里怎么也能用这种法术自由来去？何况这是摩斯罗的阵法之中。但此时也无暇多问，赶紧问伴琴道：“你那花上可以放人吗？”

伴琴笑道：“多少人都可以放得下。”

林静常大喜：“好，先把这些花苞上的女子放到你这花船上，然后我们分别破这些血莲。”徐静明与伴琴点头答应，各自驾遁光去把那些女子都搬上了花舟。

看看所有女子都被安置好了，林静常定定神，玄阴真火青光出手，对准一朵莲花打去。青光刚刚碰到莲花，莲花中一股红光冒上来，正与青光相抵消。林静常一惊，使足全部功力，玄阴真火青光大盛，如同青色的瀑布一般向下压去。那血莲上光焰起来，然后被青光压下，相持了一下后，“砰”的一声爆裂开来，尸体做的莲房也散开，中间露出一把金戈。看来这就是当年祖天师炼来镇压江山的三十六种法器之一。徐静明赶紧飞下去捡了起来。

空中的摩斯罗一看自己的血莲被破了一朵，狂啸一声就要飞下来阻止。但张天师如何能让他脱身？天师神剑奇光万道缠了上去，摩斯罗迎接挡驾都来不及，一步也动弹不得。

林静常的功力虽然大进，但是一连破了十几朵莲花以后，也已经面红心跳、后继乏力了。徐静明道：“师兄，我也来试试如何？”说完，没等林静常回答，也照林静常的样子，将本身修炼的玄阴真火发了出去。林静常阻止不及，赶紧一把把徐静明扯到身后，双手推出，挡住了冒起的红光。徐静明的功力不足，所发青光一下子就被红光吞没了。红光反卷上来，险些伤到了徐静明，伴琴在旁边也是花容失色。

林静常道：“师弟，你先不要管这个，我歇一下就好了。”正说着，耳边传来破空之声，原来摩斯罗看血莲被破得越来越多，拼全力从天师神剑的剑网中冲过来，身上已经被天师神剑斩了数道伤口，挥动降魔杵就向林静常打来。伴琴双袖一挥缠了上去，被摩斯罗一震降魔杵甩了开去。

林静常躲闪不及，看来势凶猛，全身真火灌注于玄阴剑上，双手持剑横空迎了上去。金刚降魔杵的金光与林静常玄阴剑的白光一撞之下，林静常连人带剑就被撞飞了出去，在半空中鲜血狂喷。

张天师尾随而至，摩斯罗金刚杵一展，又挡住天师神剑的光芒，狞笑道：“我法没有炼成，但我一定要毁去你那祖天师留下的镇物，让你中原大地再成混沌！”说完，把杵往空中一扔，双手掐大金刚法诀，四下一分，所有血莲全部爆散开来，满空血雾飞舞，法诀一合，所有血雾笼罩到自己身上。

血莲一破，尚存的二十多件法器露了出来，还有那九尊大鼎。摩斯罗一指身外血球，血球化作九条火焰飞到鼎下，那些法器也纷纷飞起，分别投到各个鼎中。摩斯罗身体发出一阵血雾，金刚杵猛然击打在他自己的顶门上，眼看着头颅像个西瓜一样被打爆，一条黑影自头顶飞出，先前从身体中飞出的血雾又被黑影吸了进去，变成一条血影，张牙舞爪向张天师扑了过来。

张天师一看，知道摩斯罗外道修为始终不能打破生死玄关，让元神自由出窍，这是借助透血雾的法术，强用法宝打破天灵盖，用血再合上元神与敌人一拼。如此做法，他本身算是已经死了，而如果不能夺了敌人的身体，从此就神消气灭。眼看血影扑了上来，张天师一展老君神符的宝光，借其万邪不侵之力护住了自身与正好在旁边的镇元子。林静常身在法宝光环之外，没有遮护到。

血影一扑不中，转身向林静常扑了上去。林静常被金刚杵一击以致呕血，驾在遁光上都是勉强，眼看血影扑来，再也没有闪避的力气。徐静明法力不足，伴琴相隔又远，都无法拦住血影。

正在此时，旁边一声娇斥：“这算什么东西？”五道精光从天而降，一划之间，竟然把血影斩成了几段。灵儿正好因为在十二元辰阵中气闷不过，赶了过来替林静常挡下了这一击。灵儿一看林静常嘴角带血，惊呼一声，正要向林静常飞去，那几段血影在空中几个翻滚又合成了一体，趁灵儿转头他顾的时候扑到了灵儿身上。转眼间穿透了进去。本来灵儿玉貌朱颜，血影一上身，整个人就如同蒙了一层红纱一般。

林静常大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腾身上去要抱灵儿。灵儿眼睛一张之下，整个瞳孔都是血色，手中太白金精的五道白光又起，向林静常抓了过来。猝不及防下，林静常如何躲得开？眼看白光到了头顶之上，竟然一顿，灵儿眼中血色褪去不少，面色极端痛苦，似乎身受极大的伤痛一样。但马上血色又充满瞳孔，面色狰狞中，五道白光又落了下来。

就这一顿的工夫，张天师已经赶到，手起处天师神剑架开了白光，老君神符化回原状，如同甲胄一样把灵儿绑了个结实。老君神符何等厉害？灵儿除了眼睛外，全身束紧，哪里也不能动了。

灵儿一不动，漫天的血雾、鬼怪一瞬间就全部消失，整个阵势也随之化为乌有，四外一片昏暗，只有剩下的那九只鼎下发出的红色火光。

张天师道：“静常，你没事吧？”

林静常看着灵儿，灵儿两眼如同火焰般盯着林静常，虽然没有动作，也知道她在玩命挣扎，以求突破老君神符的裹束。

张天师又道：“这就是你下山结交的……小朋友吗？”

林静常这才回过神来：“是，师父。”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张天师叹道：“摩斯罗所化血影是最邪恶的法术，本身法力又强，我这老君神符要不是趁他要强压住这小姑娘的真灵，还真是困不住他。这小姑娘好厉害，竟然被摩斯罗血影透体后，还能运用真灵抵挡一下，要不是这一挡，你也……”

林静常赶紧道：“师父，这法术如何解得？”

张天师摇摇头道：“除非是我现在全力运用老君神符的清和之气，用上七天七夜的时间把摩斯罗血影的煞气化去。否则，过三个时辰，摩斯罗血影与这小姑娘的真身相合，摩斯罗借体重生，这小姑娘就完了。”

林静常急道：“那就请师父赶紧施法。”

张天师道：“不急，我先看看那些法器是否完好。这个摩斯罗真是可笑，竟然想用这点血火莲花的法火炼化我们祖天师的法器，这如何做得到？”

正要举步的时候，镇元子缓缓道：“师兄，恐怕这次麻烦了。”刚才镇元子情急之下，法体开放，从胸口把那道银光吞入了体内，此刻摩斯罗被困住，那道银光已然不再动弹了。镇元子胸口的肋骨又打开，那道银光已经还了本质，正在被镇元子把玩。

张天师道：“师弟，怎么说？”

镇元子道：“师兄，这法宝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传国玉玺啊。”

张天师一惊：“怪不得刚才这东西竟然磕开了我的天师法印。世间能有这样法力的法宝没有几件，原来是传国玉玺！这也是难怪了。”

传国玉玺的来历很怪，是当年所谓的和氏璧雕琢而成。话说当年发现和氏璧的人两次给帝王献宝，没人看出那是宝物，反而认为他是欺君，便对他用了刖刑。他抱玉在山下哭，被经过的官员听到，让他把东西交上来，雕琢而成宝玉。

后来此宝落入秦始皇手中，被雕琢成秦朝的传国玉玺。秦始皇是中国第一个皇帝，他的这个玉玺据说有神力，只有得到这个玉玺，才能说是真命天子。此玉玺流传了千年，蒙古入主中原的时候，落到了蒙古人手里。蒙古人也知道，没有这块玉玺，自己这皇帝就不能算名正言顺，所以也当做宝贝珍藏起来。没想到这次居然被摩斯罗拿来炼成法宝。估计他是知道天师法印的厉害，世上万物能抗衡者极少，这传国玉玺天材地宝，拿来祭炼一下就至少可以抵挡一阵。

张天师道：“虽然是传国玉玺，这又有什么关系？不是被师弟你怀抱天下收了吗？”

镇元子道：“师兄，既然传国玉玺在此，您看周围这几只鼎……”

张天师一听之下大惊，几步上前一看，果然这几尊鼎与众不同，式样古朴不说，其上花纹遍布，做江河湖海之形，其中还有无数的人物、野兽穿行其间。所有人物、野兽的眼睛都是晶莹闪亮，似乎是活的一般。仔细一看鼎足，上有古文篆字：九州方圆。

张天师惊问道：“这难道是大禹传世的九鼎吗？”

镇元子道：“传国玉玺既然在这里，这九鼎恐怕也是真的。”

当年大禹治水成功，铸九鼎以安天下。后来这九鼎也是在世代皇帝手中流传，但据说到了宋朝已经不传了，被沉在了某一条河中。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出现了。

张天师道：“如果真是这九鼎，那祖天师的法器被这九鼎熬炼，怕要出大问题。”镇元子点点头。

林静常对两人说的话似懂非懂，但此时他关心的不是什么九鼎，而是被摩斯罗血影上身的灵儿。看两位长辈神色凝重，也不能上前催促，急得在旁边团团转。徐静明与伴琴知道他的心情，走上前悄声安慰。

张天师道：“血火莲花的法火如果在这九鼎下这么烧，九鼎本身有引火之能，我们的法力破不了现在的血火莲花法火。这鼎一旦有火在下面，不熬炼完是开不了的。这个……”说着话，眼光看了看林静常，又看了看被老君神符困住的灵儿。

镇元子徐徐地道：“事到如今，轻重缓急还是要有个了处。”张天师也点点头，转身招呼道：“静常，师父跟你说几句话。”

林静常不知所以，但看师父神情知道事情不妙，隐隐心中有些不安。

张天师道：“师父这次让你来，是排了先天卦象，我门下的弟子中，你将来可以光大我门楣。但要你有所成就，必须走这一趟。让你多历风险，你不会怪师父吧？”

林静常不知道师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只好道：“这是师父欲成弟子，怎么会怪师父？”

张天师道：“那就好，那就好。先天卦象只是说个大概，具体如何，为师也是不知道的。你交下这么个女伴，卦象里是没有说明的。”

林静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灵儿救过我……”

张天师安慰道：“为师知道。我教门与其他教门不同，是不禁婚嫁的。你能找到称心如意的人，为师也是很高兴。只是……”

林静常急道：“灵儿虽然是妖物，但她是好人……”

张天师笑道：“为师难道还会在乎这个人妖之间的分界吗？人里面的坏人，好多连妖物都不如。只是为师现在没办法救你的这个女伴了。你先别着急，听为师跟你说。”

“摩斯罗这次破釜沉舟，竟然用九鼎熬炼祖天师留下的镇物。我如果花七天七夜的时间解去血影魔法，到时候这些镇物就会被九鼎熔炼，我们这次就白来一趟，而且镇物被毁，天下动荡、民不聊生。”

“但如果我想把血火莲花的法火熄灭，必须要用到老君神符。此宝一去，灵儿必然受害。两者权衡，为师只好舍小求大。”

林静常急道：“天下事虽然重要，但难道您要眼睁睁地看着灵儿被摩斯罗所害？”

张天师道：“这个自然是不会，但你与灵儿恐怕要分开几年了。”

林静常不明所以，只是愣愣地看着天师。

张天师道：“我用法力封住灵儿的灵台、内腑、丹田、心窍，让血影不再深入，然后用法印镇住血影，让它不会再起变化。但这种法子一用，灵儿就算不被侵入要害，也会受伤很重。所以，我同时封闭她的灵智，等我们回去后，你出山采取灵药，静明居山炼丹。等到丹药齐备，可以补偿血影之损伤后，再用老君神符作法，重新拔除血影。”

“师父，这要几年的时间？”

“快的话三年药可采齐，再有几个月炼丹也就是了。到时候，一定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野猫。你自己小心，别让她抓伤了。”

林静常想笑，但回头看了一眼灵儿，这笑也笑不出来了。张天师宽慰道：“古来好事多磨，这几年磨练一番也不是什么坏事。为师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失言的。”

林静常点点头道：“好，既然这样，弟子辛苦几年也不妨事。师父，将来如果灵儿有什么不测，弟子也会随她而去的。”

张天师看林静常虽然还有些稚气，但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知道这个弟子外和内刚，已然许下生死相约的誓言，总是不会更改了。天师叹口气：“唉，道家弟子当成你这个样子。”摇摇头走到灵儿身边。

此时灵儿双目全成赤色，脸上已经扭曲得厉害。张天师站在她跟前，手起处四朵火星飞出，分别悬在她顶心、印堂、心口与丹田，然后法诀一引，手中现出一张朱砂符纸，上书符咒。天师张口一喷，一股火从口中喷出，符纸化去，那四朵银星爆散，如同灵雨一般撒入这四个关窍。灵雨一入体，灵儿身躯一震，慢慢把眼睛闭上了。

林静常在旁边看得心中伤痛，觉得灵儿似乎已经死了一样。刚要上前，镇元子一把抓住：“天师已然施展了封灵灵雨，现在这丫头就如同睡着了一样。将来她要醒过来，最多也跟睡醒一样，你不要担心。”

这边天师把法印解下，法力催动中，法印的银光照耀着灵儿的全身。光芒一闪即收，天师喝声“起！”，老君神符从灵儿身上飞起，在空中环绕如墙。再看灵儿，浑身的血色基本褪去，只有肌肤里隐隐透出一点血红色，似乎缓缓地在肌肤下流转。

张天师道：“好了，我去借老君神符之力灭去血火莲花。师弟，你把道机与道广道长送回去以后，带你两个师侄还有这两个丫头回上清宫，我在这里事完自然就会回山。”

镇元子知道这里的事情基本已经算了结，应了一声是，扶起道机借遁而起。林静常也背上灵儿，徐静明、伴琴随后飞出已经光焰全消的法坛。到了法坛门口，看见道广在那里打坐运气，苦修大师已经不见踪影。一谈才知道，苦修大师一见阵法被破，转身就离开了，什么话也没说。

几人回到观中，镇元子谢过了两位道长，几人驾遁回到龙虎山。不几日，天师也回来了，顺手把九鼎也带了回来。在后山的洞里安放好灵儿，给了林静常几味灵药的名字与产地，让他自去采药。采药的同时，借路过各地的机会，把三十六镇物复归于原位。林静常这三年间走遍了天涯海角，修行固然大进，也见识了不少奇景异观与世俗人情。

第五章 掌门

这日林静常采罢最后一味药引，回到山中，师徒两个对坐想起往事，都是有些感慨。正在这时，传音云板“当”地响了一声，李静心的声音传来：“师父，有客人求见。”

张天师道：“是不是山下李员外？他家的公子不是已经好了吗？如果他来送谢礼，请他把东西带回去。”

李静心道：“不是李员外，是几位楼观派的师叔与师兄到了。”

张天师眉头一皱，道：“楼观派？不是早就请镇元子去跟他们说过青牛子的事了吗？可能是因为他的玄阴剑还在你师兄手上。静心，请几位楼观的道友到炼丹池边用茶，我跟静常这就过去。”

张天师转头道：“静常，你受青牛子师叔恩惠不小，这几年在外行走，玄阴剑又帮了你不少忙，如果来人想要回玄阴剑，谢过人家就把剑还给他们。”

林静常道：“是。上次请镇元子师叔去楼观派说明青牛子师叔的情况，并且说借剑三年，他们也是答应的，怎么忽然这么小气，竟上门要剑来了？他要是要的话，弟子当然是要奉还的。”

张天师点头道：“好。招待完这些道友，你再回来看看灵儿也不迟。”

两人出得洞外，依然是天师施展千里户庭大法，三脚两步间就到了炼丹池边。只见一池碧水旁种着千杆修竹，景色清幽，旁边还有一座纯用竹子搭的亭子，已经摆好了几副茶具。

师徒两人在亭外等候，不一会儿，破空之声大起，四条人影落在了亭旁。张天师微微有些不悦，这里毕竟是龙虎山，没有多远还要驾遁飞行，于主人的面上不太好看。

四人上前给天师见礼，张天师一看，客人中有两人认识，是青牛子的师弟青华子与青风子，另外一个是个道童打扮，看来是他们的后辈弟子，再有一人便是自己的弟子李静心。

青华子上前见礼道：“自从上次海岛一别，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过天师了，天师一向可好？”

张天师回礼道：“一切都好。上次我镇元子师弟到贵观去说明事情原委，贫道正好身有要事走不开，实在是失礼了。”

青华子忙道：“天师说的哪里话？我们道门之中守望相助原是分内的事，可惜我师兄被人暗算。”

张天师道：“青牛子道长道力深湛，可惜天不假年，遭逢劫数。这个就是青牛子道长临终前传丹赠剑的我的小徒林静常。静常，上前拜见你的两位师叔。”

林静常上前见礼，对方三人赶忙回礼，连说“不敢当，不敢当。”林静常一愣，心想这也未免客气得过头了。

几人到亭中坐下，张天师道：“请几位用茶。”几人把茶一端，清香扑鼻。张天师笑道：“这茶也就罢了，水是这炼丹池的泉心水。当年祖天师因为这里的水好，才在这里炼丹的。请几位品一品。”

几人品了一下，确实清冽甘芳、与众不同。等几人都品过之后，天师手一招，旁边红泥小火炉上的水壶自己飞上来，把各人的茶盏中加满水，点滴不漏。

青华子道：“天师，这次来贵山，是有一事相求。”

张天师道：“请不要客气，如果有贫道能帮上忙的，自然义不容辞。”

青华子道：“天师这么说，贫道心中真是高兴。这个算是不情之请，还望天师海涵。我们想请您的高弟，”说着一指林静常，“到我们门内做掌门。”

张天师一愣：“道兄说笑了。静常虽然是我的徒弟，但一向未习贵门的道法，何况他还是个孩子。虽然贵门前掌门青牛子道长把内丹与玄阴剑交给他，也是临时保管的意思。道兄还是在贵门中另外寻找合适的高人出任掌门为好。静常，赶紧把玄阴剑交还给青华子师叔。”

林静常听见这话也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听天师招呼，赶紧把后背的玄阴剑解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捧到青华子身前。

青华子摇手不接：“天师说的哪里话，这是敝派掌门临终前亲自传给静常师侄的，剑传与谁，谁就是我楼观道的掌门人，这是千年流传的规矩，如何能在贫道手里破得？”

张天师与林静常哭笑不得。张天师为人虽然严谨，但心胸豁达，不由想到青牛子把玄阴剑传给林静常，只是因为当时身边没有自己门派的弟子，后来玄阴剑因为对于林静常有大用，这两年确实还没有还给楼观道。难道这是因为晚还了剑，这几人讽刺自己不成？

寻思到此，张天师笑道：“道兄，这几年借剑，实在是因为小徒另有他用，贫道向贵门赔礼了。”

青华子摆头道：“天师切莫误会。鄙门与贵派虽然不是同一祖师传下，但总都是三清弟子，敝派前掌门又是您的好友，贫道说这话确实并无他意。事实是门规确实如此，我们三个人也无可奈何啊。何况您看……”说完，法诀一弹，一点银星直奔林静常印堂飞去。

张天师与青华子对面坐着，林静常正好在两人的侧面站立，距离既近，银星又快，张天师也来不及阻挡。林静常一惊之下，正要行法抵御或者硬挨一下，他双手捧着的玄阴剑猛然立起，剑柄自行接下了这记银星，接着剑身出鞘，剑尖对着青华子，蓄势待发。

青华子收手道：“天师您看见了，这剑已经认了高徒做主人。本门法宝与别门不同，别人心血祭炼的法宝，换上另外一个再用法术祭炼，就可以归另外一人所用，但本门法宝自有灵性，如果非其主人的话，别人如何祭炼都是没用的。刚才就是法宝自己护主，已经认您的高徒为主人了。”

张天师自然知道楼观道的法宝有此特性，但一直也没往这边去想。这下还真是麻烦了，自己的弟子自然不会想让他成为别家的掌门，但人家既然如此说，如何回绝倒确实是件挠头的事。

正沉吟间，林静常在旁边道：“两位师叔可能误会了，这剑非是认我为主人，而是青牛子师伯当时把他辛苦修炼的内丹也传给了我，玄阴剑才会如此灵性吧。”

青华子与青风子对望一眼道：“这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但既然我师兄把内丹与剑都传给了你，你自然就要帮我门一个忙。”

林静常道:“什么忙？您只要说，晚辈力所能及之处，必定答应。”林静常心想，先把话说到前面，省得他们说出什么自己做不到的要求，还有个推脱之处。

青华子道：“既然你不能接任我门的掌门，那你就指定我门中一人为掌门也就是了。”

林静常一惊，正要推脱，张天师一拦：“道兄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贵门之事，自然是贵门自己推选出掌门，然后静常把剑奉还。他还小，如何可以参与贵门如此大事？”

青华子道：“这个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门从来都是前任掌门指定后任掌门，从来没有自己推选这回事。不论如何推选，总是有人不会服气的。那还不如干脆让林贤侄选出一个，大家也没什么话说。”

林静常哭笑不得，觉得这事实在是太荒唐，于是随手一指跟随他们来的那个小道童道：“难道我说让他当掌门，从此他就是掌门了吗？”

青华子与青风子一愕之下大喜：“对对，既然你说他是掌门了，他从现在开始，就是我门中的掌门人。虚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楼观一脉的掌门了。赶紧上去拜谢你林师兄！”

除了这两人兴高采烈外，其他人莫不张大了嘴巴。林静常看着师父道：“师父，我说什么了？”

张天师也惊讶不已，别派掌门人只有大家争夺的份，哪里有这么随意决定的道理？楼观道是道家正宗支派之一，怎么如此儿戏？

那个叫虚空的道童也惊讶万分，但两位长辈有命，自然不敢不尊，上前对林静常施礼道：“多谢师兄。”人还没直起身来，转头问青华子：“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青华子笑道：“虚空，你真是有福缘，你林师兄说了，指定你为我楼观一脉的掌门人。你林师兄受你师叔祖青牛子掌门的真传，法言随口应验。既然他这么说，你自然就是我楼观一脉第四十六代掌门了。以后你要好好修习道经法术，光大我楼观门户。”

虚空满脸惊讶不解之色，但师父既然这么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青华子转身对林静常笑道：“天下事躲不开一个缘字。我这个小徒弟入门刚刚三个月，就成为了我派中的掌门，也算为道家添一佳话。但他道法现在还没有入门，尤其是内丹功才有一点根基，玄阴剑自然驱动不了。这样吧，就烦劳林贤侄在龙虎山传授玄阴剑。等什么时候小徒能驾驭此剑了，再回山正式接掌门户不迟。贫道兄弟多有打搅，这就告辞回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同门去。”说完，转身就走，张天师等人都听得傻了，完全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两位还真是说走就走，把一件东西往桌子上一放，驾遁光瞬息之间就没了踪影。张天师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个叫做虚空的小道童也是傻傻地站在当地，心想哪里有这么做师父的？一边赶紧安慰虚空道：“你师父可能是要你跟随你林师兄一段时日，只要你能驱动玄阴剑，你就可以回山找你师父了。别哭别哭，你师父不是不要你，而是……而是……”这个理由还真是不好找。

林静常道：“师父，这是……”天师一摆手止住了他，拿起两人留在桌子上的东西，然后对李静心道：“静心，带这个小师弟去前面，找些吃喝予他，然后给他找个好的地方住。这是一派的掌门，不可怠慢了。”李静心满脸迷惑之色，但天师既然这么吩咐，不得不照办，上前牵住那虚空掌门的手道：“来来，我们去前面吃点心去。”虚空虽然不愿，也只好随着李静心走了。

林静常道：“师父，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张天师道：“你看你这两位师叔留下的东西。”他把手中的东西往林静常面前一送，只见一本旧得几乎都要烂了的册子，上书四个朱砂篆字《百妖灵书》，“静常，看来你这个责任可是大了。”

“弟子有什么责任？”

“你不知道，我道教虽然分南北两大支，一共八十六派，但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三派，都是在南方。我们天师这一脉善于捉鬼与祈天求雨，楼观一派善于治妖，茅山一派则居两者之间，两者的本事都没有我们精深，但他们炼丹的本领却是得了真传的。虽然现在大家都号称能道通天地，可毕竟还是各有专长的。”

“那鸡足山他们是怎么回事？”

“那些更近于巫术与印度密宗的传承，与中原道术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

“这本《百妖灵书》是……”

“正是楼观一派的秘本。”

“师父，他们怎么会把秘本交到您的手上？”

“这个正是此事的奇怪之处。他们即使知道为师不会让这秘本流传出去，甚至不会自己修炼这里的法术，但还是有些说不过去。楼观的掌门确实必须修炼这秘本，可他们不好自己传授吗？此事当真奇怪。静常，我要回洞中翻看一下，明日你再过来，看为师是否参悟得出其中的奥秘。”

林静常道：“是。不过，我还想……”

张天师一愣，笑道：“我倒是忘了，你跟我回去，先去看看你那灵儿吧。其实在陨铁神匣里，你也是什么都看不见的。”林静常脸一红，不出声地跟着张天师回到了炼法洞的后洞中。

陨铁神匣当真是黑沉沉的，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张天师怕徒弟看到自己不好意思，借口去看《百妖灵书》，到自己的法室中去了。林静常坐在陨铁神匣前，想抚摩又不敢，只好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告别了师父回到上清宫中。

到了上清宫后，林静常赶紧去丹房。师弟徐静明一直在帮他炼制回生用的鹤翔丹，今日回山的山路上，已经看到丹烟结成鹤状，这是神丹将成的征象。

匆匆走到后进院落的丹室一看，丹房的门还关着，外面符印金光灿灿，看来还没有到开炉结丹的时候。看丹房上升腾起的鹤烟，已经越来越明显地现出了鹤形，盘旋飞舞中，连鹤顶上的红冠都清晰可见了。

林静常正望着天空出神，突然旁边一声轻笑：“师兄回来就看着天，不知道想些什么？”林静常回头一看，言笑如花，正是花妖伴琴。

林静常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是来看师弟的……”

伴琴笑道：“哪里是来看师弟，是看丹药炼没炼好吧？说是看师弟，其实心里想的都是灵儿，是不？”

林静常道：“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怎么变得这么厉害？我要去问问静明师弟，到底怎么把你给惯成这样的。”

伴琴撅嘴道：“你那个傻师弟还会惯别人？看着他那几个师兄、你那几个师弟嘲笑我都说不出来话。”

林静常知道自己这几个师弟总是喜欢逗伴琴玩儿，只是因为跟他们年岁相仿的小姑娘山上几乎没有，实际并无恶意。徐静明年岁还小，毕竟不敢公然袒护伴琴，看来伴琴这口齿伶俐，竟然是在龙虎山中修炼的了。

此事自然不能多谈，林静常只好换个话题：“徐师弟这次闭关炼丹，已经有多久了？”

伴琴道：“已经有四十九日了，按说今天就是开关之时。只是天师说过，鹤翔丹与其他丹药不同，不能到时候就开炉，一定要火候十足才可以。天师还说，我绝不能进去搅扰他。”

林静常笑道：“那看来你曾在炼丹的时候进过丹房。”

伴琴得意道：“自从上次去了京师一趟，道广老道士不知道让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我这地行的本事现在可大得很呢。上次连黄泉地府中都能穿行，这个小小的丹房还不是说进去就进去？”

林静常正要说话，听得丹房中传来一个声音道：“确实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你天师道的封禁之术，看来还真是不怎么样。”房间门猛然打开，门上的符印金光四散，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林静常一看，知道要糟，竟然是灵儿的祖母，九命姥姥。

第六章 龙血

林静常还未开口，伴琴倒是先说了：“九命姥姥？可真是好久不见了。您怎么从这里出来？徐静明呢？”

九命姥姥向伴琴一点头，道：“小花妖，你好啊。你被上清宫的人收服了？你那小伙伴没事，在那里睡觉呢。”伴琴大惊，赶忙跑到屋里去看徐静明。

林静常赶紧上前施礼道：“姥姥，您好，好久没见到您了。”

九命姥姥阴森森地道：“我是还好，就是我的灵儿不知道是不是还好？”

林静常赶忙说：“这个确实是我不好，我不知道您的仙府在哪座名山，没有先去向您奉告……”

正说的时候，伴琴从房中把徐静明抱了出来，怒问道：“姥姥，静明并未惹到您，您把他怎么了？”徐静明软软地躺在伴琴的臂弯儿里，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九命姥姥笑道：“这种小道士，我能把他如何？他自己炼丹的时候走火昏倒，关我老人家什么事？”

林静常一听就知道不对。炼丹只有在最后收火的时候才会以自身真火与炉火相合，慢慢熄去鼎下的火焰。虽然有点风险，但绝对不会走火入魔，除非为外界所扰才会出问题。看徐静明满脸通红的样子，想是在收火的时候受了惊吓，以至于真火内燃而走火入魔，这个不赶紧医治是要出大问题的。

当下不等多说，林静常赶紧解开徐静明胸口的衣服，取出一丸镇心丹放在他胸口之上，玄阴真火发动，那丹药瞬间化成一缕青气透入徐静明的体内。林静常这两年在外采药行道，于这些药物已然颇熟悉。九命姥姥冷笑一声，也未说什么。

等到青烟全部透入体内，林静常轻喝一声，玄阴真火光芒大盛，笼罩住徐静明全身。但这次不是罩上去，而是一吞一吐的，似乎在吸取什么。不一会儿的工夫，徐静明全身冒起袅袅白烟，投入到玄阴真火的青光中消失不见，这是林静常逆运玄阴真火，把徐静明所中的火气吸了出来。白烟冒完，徐静明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林静常收式道：“伴琴，你把师弟先送到他房间休息，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伴琴点点头，一闪身没入地面。刚刚没入的时候，徐静明已经醒了过来，挣扎叫道：“那丹药……”伴琴的地行术何等之快，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林静常一惊，想起房中还在烧炼的鹤翔丹，拔脚就往屋中跑去。刚一起步，面前寒光闪动，林静常反应也颇快，前射之势顿住，手已经搭在了玄阴剑的剑柄上。

白光一现即敛，九命姥姥道：“先别管你的丹药，先说说我家灵儿到哪里去了？”

林静常偷眼看了一眼天上依然盘桓的鹤烟，仙鹤的身姿已经尽现，火候依然十足，再不开炉的话，这丹药就要废了。于是赶紧说道：“姥姥，您先让我去收火结丹，然后我详细跟您说这个事情。”

九命姥姥摇头道：“一炉丹药有什么稀奇？我家灵儿的下落要紧。”

林静常急道：“这丹药就是灵儿要用的东西，没有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采集齐药材了！”说完身形前纵，要扑进屋内。

九命姥姥一听大惊，大喝道：“你把我家灵儿如何了？”弹指间，五道太白金精神光暴涨，打算拦住林静常的去路。九命姥姥一下乱了阵脚，明明知道这是灵儿要用的东西，居然还是下意识地要拦林静常。

林静常玄阴剑出鞘，一剑撩开五道神光，左转一下，在地下一滚就没了踪影。九命姥姥大怒，四外搜寻一圈，猛然神光出手，袭向旁边的一棵小树。只听“呼”一声，小树应声而断，落地化作一身断成两截的衣服。九命姥姥回头一看，林静常已经端坐在丹炉旁边，玄阴真火的青光与炉下的火焰融为一体，渐渐把炉火灭了下去。

九命姥姥更怒，神光一展到了林静常后心。林静常并未回头，而是全神贯注收那丹炉的火焰。九命姥姥犹豫一下，神光一探一收，林静常后背现出了五点血迹，慢慢扩散开来。林静常全身一颤，依然没有回头，还是按部就班收了丹炉的火焰，双手一震，炉鼎上封固炉身的六一泥被打开，炉盖也抬了起来。里面一道烟气冲出，扑鼻一股清香，那烟气也做鹤形，只是冠子有些发黑，不是那种透亮的红色，在空中一闪而灭。

林静常上前取出丹药，身子微微发颤，转过身来对九命姥姥道：“这是救灵儿用的，您赶紧去后山的炼法洞，请我师父给灵儿……”话未说完，人已经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等他醒过来，已经身在后山的炼法洞的后洞中，张天师与九命姥姥对面而坐。张天师看到他醒过来，道：“静常，你没什么事吧？”

林静常赶紧翻身站起，后背依然有些隐痛，但确实已经没有大碍了：“师父，我没事了。”

张天师道：“你也莫怪九命姥姥，人家也是心急自己的孙女。”

林静常道：“弟子怎会？这两年我多次向人打听姥姥的仙山洞府所在，一直就没有打听出来，要是打听出来，早就去给姥姥报信了。”

九命姥姥是那种永远不会认短服输的角色，知道自己错怪了林静常，但嘴上是不会说的：“自然是你没有上心去找。何况我这孙女要不是为了救你，如何会落到今天这般地步？虽然我这两年在万灵仙界与万灵公主一起炼法，没来得及找你们，但你们也应该尽力找我才是啊。”

林静常心道：“你自己去炼法，孙女走了这么长时间都不出来找寻，还要怪我们。这真是没天理了。”但表面上自然不能这么说，只好不断称是。

张天师道：“此事已经过去，大家也就不用再提了。”

九命姥姥道：“不提也就罢了，你赶紧把我孙女救转回来是正经。”

张天师道：“这个自然。小徒这次回山，带回了人形草芝，最后一道药引已经齐备，今日就可以开坛施法，借灵丹与法力驱除血影魔光，让灵儿重生。静常，把鹤翔丹拿来。”

林静常一看，桌上有一个红色盘子，里面有一颗大如龙眼的丹丸，如同琉璃做成的一般，五彩晶莹中，似乎有烟霞在丹丸中流动。他赶紧把丹药捧给天师，天师看了看，稍稍皱了下眉头，问林静常道：“这丹在炼制完后，是否有异象？”

林静常回忆了一下，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异象，所有东西都按照天师说的顺序做的，虽然开炉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道：“当时姥姥在后面，弟子也没有仔细看。但好像是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张天师摇摇头，又仔细看了一下丹丸，也没说什么，把丹丸拿起，向外面的九鼎走去。

到得九鼎中间，张天师从怀中拿出一面小幡，上面符咒做金色。左手掐诀，右手持幡招展。幡一动，地面忽然窿起，变成了一座高有三层的小法坛。那九鼎中最大的一个在法坛最高层中央，其他八尊鼎一阵转动，按照八卦方位排于坛下。

小幡再动，陨铁神匣缓缓离地飞来，飞到中间大鼎之上停住。匣开，一道白气冲空而起，灵儿的身体缓缓从匣中移了出来，横于大鼎与神匣之间。只见灵儿通身白衣似乎隐隐沾染着血气，细细看来，那血气是从她体内发出的，薄薄一层，在她身上起伏波动。但灵儿脸色平静，似乎好梦正酣。

张天师把鹤翔丹投入大鼎之中，然后从袖中发出一团碧绿色的火焰到鼎下，一下子绿焰飞腾，其他八鼎下也都燃起了火焰，但都是红色的。绿焰烧炼下，鼎中的鹤翔丹很快就化成一团五色的祥云，云做鹤形，在灵儿头上盘旋不去。张天师大喝一声：“去！”那祥云一下子自灵儿的顶门钻了进去。

祥云一进去，灵儿如受电击，全身一震，醒了过来。但醒虽是醒了，却双目如血，如同疯狂般想跳起来。张天师早知有这事，双手一合，把小幡合在掌中向神匣与大鼎一指，神匣白气与鼎口青光卷出，把灵儿困于阴阳两气之中。

张天师一看困住了灵儿，从怀中把人形草芝取出，玄阴真火青光一闪之下，草芝化为一缕青烟散入灵儿周身穴位。然后他一掌拍在灵儿灵台穴上，只见灵儿全身涌起一团血雾。血雾一起，张天师一把把灵儿抓起扔出了阵来，正好扔到林静常那里。林静常赶忙飞身上去接住，然后他就看见九命姥姥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只好讪讪一笑，双手把灵儿交到九命姥姥手中，但还是忍不住过去看她。自从血雾一起，灵儿又昏迷过去，但身上那层血色已经消散了。

再看法坛之上，在阴阳两气的积压之下，那血雾已经变成了一团血球。血球并不老实，不断要变化强挣，一会儿变成一朵血莲，一会儿变成一个血骷髅。张天师运用灵幡不断使法力压制，但血球就是不老实成球，越挣力量越大，最后竟化成了摩斯罗的形象，口中怪啸道：“张……天……师，你休想灭我灵身……”

张天师双手擎幡，喝道：“妖僧，你还想害人！今天就是你神消气灭之时！”说着一顿脚，天师法印从腰上飞起，飞入阴阳二气中，当头给血影一印，金光闪耀下，当时把血影击散。没等血影再聚拢起来，张天师灵幡一举，周围八尊鼎中分别冒起一道光芒，把漫空血影分别卷了进去。血影一入鼎，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闻之令人毛骨悚然。张天师手一分，空中的陨铁神匣分成八块，每块飞过去盖住一个鼎口。听得鼎中风雷水火之声大作，鼎盖也有些不稳。但渐渐的声音低了下去，最终寂静无声。

张天师灵幡一挥，九鼎归了原位，法坛也消失不见。张天师缓步走过来，看上去着实有些疲累的样子。

林静常上前去搀扶，道：“师父，这就算行了？”

张天师道：“为师没事。这个摩斯罗好生厉害，真灵所化血影在我法术与陨铁神匣封闭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法力，而且灵智未失，实在是意料之外。若不是动用了九鼎炼魂，几乎被他挣脱出去。现在好了，此人神消气灭，已然不存于这个世间。我们看看灵儿如何了。”

九命姥姥把灵儿抱过来，道：“那个混帐东西是被你灭了，我家灵儿却尚未醒来，这个是何道理？”

张天师道：“可能是真灵被封太久，一时无法恢复。但附身的血影一去，已经没有大碍了。我来看看她的脉搏。”说着拿起灵儿的腕子，三指搭住了脉门。搭上以后，天师的眉头轻轻一皱，伸手又去搭另外一手的脉门。搭了一阵，收手道：“没什么事了，如果现在行法催醒这姑娘，恐怕她血气尚未游走全身，会周身酸痛不已。贫道觉得还是等她自己醒过来为好。静常，你带姥姥回宫中安置，然后回来这里见我，我有话对你说。”

林静常自然恨不得灵儿马上醒过来，但听天师说的话，似乎马上醒来会很难受，自然也只好听从天师吩咐。安顿好九命姥姥以后，也快傍晚了，他赶紧又赶回演法洞，听天师有什么吩咐。

到了那里，看到张天师正在排演卦象。林静常不敢打扰，静静在一旁坐下，等待天师把卦象排演完毕。这卦象竟然颇为繁复，张天师一直在用耆草排着。林静常千里奔波之后又经过这么多事，还平白无故地受了九命姥姥一抓，早已疲惫不堪，坐在蒲团上就睡着了。睡梦中梦到灵儿已经醒了过来，完好如初，与自己携手畅游天涯海角。

正在游玩高兴时，忽然听见张天师的声音：“静常，静常。”林静常猛然一惊，本来拉着灵儿的手赶紧放开，一边四处搜寻师父的身影，一边赶紧解释道：“师父，弟子跟灵儿只是驾遁飞行的时候才拉着手的……”

然后，林静常头上挨了一掌，听得天师道：“做梦都在拉人家姑娘的手，你这小子未免太情急了些。”

林静常睁眼一看，才知道自己刚才睡着了。张天师又道：“怪不得刚才睡的时候把你旁边的拂尘抓得这般紧，原来是当做那姑娘的手了。”

林静常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天师面色一正，道：“静常，为师跟你说句正经话。”林静常赶紧坐到师父身边。

“静常，今日我设法坛救了灵儿，但那鹤翔丹还是出了毛病。”

林静常惊问道：“出了什么毛病？”

张天师一叹：“鹤翔丹是为逼出摩斯罗血影魔法而炼，本身秉天地正气，运五行真元而成。此丹忌在炼成的时候见血光。我当时看那丹药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但当时竟然忘记了你被九命姥姥所伤。她把你抱过来的时候，一手拿着那丹药，可能就是在那时候见了血。”

林静常道：“可这是驱散血影魔法的，如何倒怕血光呢？”

“万物相生相克，使用的时候自然是驱散血光，但没用之前，它又最怕血光。你知道蛇是吃鼠的，但蛇冬眠的时候往往又被老鼠所吃，就是这个道理。”

“那该如何是好？灵儿会怎么样？”

“灵儿到现在应该还未清醒。主要是因为鹤翔丹没有完全失去灵效，毕竟还是解了那魔法妖力。但有一丝血影顺血脉回流，依然纠结于其心脉之中。我当时按脉之时就已经觉察，故而用先天灵气封住了这点血影残余。”

“那不是就没事了吗？”

“如何可说是没事？与心脉纠结是修道人的大忌，这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如果灵气封固失效，人就会失心疯掉了。而且我灵气封固虽然严密，但一百零八日一轮转中，必然有一个时辰的失效。”

“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传说当年殷商忠臣比干被纣王挖心而死，理由是他想看看比干的心是不是玲珑七窍心。比干死后为神，这心也不知道去向。后来，有人在商朝都城朝歌的废墟中找到一个盒子，其中就是这颗心。不知怎的，此心还是如同刚挖出来的一样。”

林静常道：“这如何可能？”

张天师道：“世间奇事尽有，这也不算什么。结果此人把这心献给朝廷，朝廷虽然知道这是忠臣之心，但也不敢久放，就商量做个墓放进去。当时宫中掌理道门事务的前辈道长觉得神物不用可惜，就要过来加工祭炼，最后炼成一件宝物。但这宝物即不能伤人，也没有其他法力，就是能治所有心脉损伤。”

林静常喜道：“您知道现在这宝物在哪里吗？”

张天师点点头道：“前次蒙古皇帝征召我去京师，为了显示皇宫气派与百宝汇集，曾拿出宝物炫耀，甚至让为师到宝库中观看。金银珠宝自然是很多，但其中也颇有些天材地宝的奇物，当中就有这件东西，叫做正心珠。”

“那我去把它偷回来如何？”

张天师摇摇头道：“偷回来恐怕不行。此物的用法颇奇特，要用皇帝的心血滴在上面，才能发挥其神效。可能是当年比干被纣王挖心而死，一股怨气始终不消的缘故，非帝王的心血不能催动其法力。”

林静常道：“那该如何是好？”

“蒙古皇帝也是皇帝，取他的心血也没什么关系。明日灵儿就会醒过来，你如真在乎这个小野丫头，就带她一起再上京师，盗出正心珠，然后取蒙古皇帝的心血来。”

“弟子自己去就好了，不用带她一起吧？”

“心血出体三刻的工夫就凝住失去灵效，你要带她一起去方可。”

林静常沉吟一下道：“好！弟子一定走这一遭。”

张天师点头道：“这次要你自己动手，我与你师叔有事在身，都帮不了你的。”

“因为弟子的事已经如此烦劳师父了，如何还能让师父再操心？”

“你自己一切小心，先回去休息吧，明日等灵儿醒来，你们尽快出发，早去早回。”

“是。”

第七章 进京

第二日，林静常一早就赶到了灵儿所在的静室，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叫道：“我不干！我饿了！要吃饭，还要好多的肉！”

林静常又是心酸又是高兴，不觉呆在了门外，竟没有勇气推开房门。

但里面二人的耳朵何等敏锐？九命姥姥道：“臭丫头，你就这么叫吧，你看看，那傻小子都给你吓得不敢进来了。”

灵儿咕噜了一句什么，九命姥姥对外说道：“是静常吧，进来吧，我算过你生辰八字了，不是属耗子的。”

林静常在门外自然句句都听得清楚，只是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听得九命姥姥这么说，鼓起勇气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九命姥姥坐在床边，灵儿一脸红色还未褪去，看他进来，脸上更是火热。林静常吃吃地道：“姥姥，我来看看灵儿到底怎么样了。”

九命姥姥看来心情很好，竟然笑道：“是啊，想你也不是来看我这个老太婆的。她怎么样了，你不妨自己问她好了。”

林静常也红着脸转向灵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灵儿本来也甚羞涩，但过了一会儿觉得他不说话，抬头一看，这小子傻傻地看着自己，顿时忘了害羞，怒道：“傻瓜，你怎么还这样？”

林静常经她这么一喝，顿时觉得又是原来那个灵儿了，马上也轻松了下来，笑道：“我怎么会还是这样？这两年我还长高了呢。你这两年一点没长。”

这两年林静常确实又长得高了些，灵儿也觉得他似乎有些大人样子了，但嘴上还是不服气，边说边站起来道：“我不信。”脚刚落地，却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一阵头晕，险些摔倒。九命姥姥赶忙在旁边扶住。

灵儿闭目待了一下，睁开眼道：“就是你们不让我吃东西，我快饿死了！傻道士，赶紧去给我弄吃的，不然的话，我就满院子去咬人了！”

林静常也知道，刚禁闭这么长时间醒过来，不论多饿也不能马上进食太多，答应道：“好好，我去给你找东西吃。但先说好，不能多吃。”灵儿冲他一呲牙，做个鬼脸。

林静常赶紧跑到厨房，厨房也正好在做早饭，他盛了一小钵粥，拿了些咸菜，一想，又拿了一些撕碎的腊肉搀在粥里，飞一般地跑回了静室。

灵儿看见是钵粥眉头就皱了起来，但闻到其中有肉香，马上又眉开眼笑，捧过钵子就吃，那可真叫做狼吞虎咽，眨眼之间一钵子粥就全没了，然后把钵子一伸：“还要！”林静常与九命姥姥齐齐摇手道：“不可不可，要吃也要等到中午再说。”

两人好容易把灵儿劝住，九命姥姥借口出去活动筋骨，让这两个小家伙有时间可以单独在一起聊聊。

灵儿对自己这两年的情况盲无所知，只是知道当时摩斯罗血影上身，自己猛然一迷糊，竟然向林静常一爪挥去，但她仗着最后一丝清醒让爪子顿了一下。从那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静常与灵儿不同，这两年他采药于深山、通行于人间，经过的事情已然不少，确实成熟了许多。讲起自己采药与在人间行道的经历，把灵儿听得津津有味，一直缠着他说个不停，整整聊了一个上午。

时间过得很快，午饭的云板声响起，林静常正要去厨房取些饭来，九命姥姥已经回了，顺便还带回了一些饭食与一大锅鸡汤。灵儿大喜，上来一顿大嚼，差点连鸡骨头都嚼碎吃下去了。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火工道人从这里经过，念叨说自己养的一只老母鸡不见了踪影。林静常恍然大悟这鲜美无比的鸡汤是怎么回事。

下午灵儿饱食困倦，九命姥姥把林静常拉出来到观边一走。两人在观边的竹林间随意而行，都是闭口无言。

走着走着，九命姥姥道：“静常，你是不是有些怕我？”

林静常赶忙说：“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九命姥姥笑道：“不敢怕我？”

林静常这才觉得自己这话实在是有大大的语病，说实话，他从心里确实是有些害怕这位九命姥姥的喜怒无常。

九命姥姥长叹一声道：“静常，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这次又伤了你。但这些你也未必放在心上，你是担心灵儿将来是否能跟你长在一起，我这老家伙是否能答应吧。”

林静常被说中心事，慌忙又道：“哪里哪里，不敢不敢。”说完觉得自己真是奇笨无比，竟然连着两次说错了话。

九命姥姥道：“你也莫担心。你师父张天师是个好人，他都不在乎，我就更不在乎了，只是……你知道灵儿的父母到哪里去了吗？”

林静常摇摇头。

“灵儿只有一半算是我们妖物，另外一半，应该是算人，她的父母一个是人，一个是妖。”林静常听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当年我的女儿也是不争气，喜欢上了一个人间男子。这个小子如果像你一样是修炼之人也还罢了，偏偏是个普通的读书人。世人总是说我们妖类是勾引人的，要知道如果不是两情相悦，又如何能勾引得动？灵儿的父母不顾我们反对，竟然私逃下山，找个地方结为了夫妻。”

林静常道：“为什么您不同意？”

九命姥姥叹道：“人妖不能同路，除了种属有异外，最大的问题是人是会老的。普通人即使凭灵药延年益寿，也终究有一死。真到了那个时候，这该如何是好？”

林静常道：“那您可以传授他修炼的方法啊。”

“哪里有这么容易？人与妖的修炼完全不同，我们的修炼之法人是学不会的。”

“您也可以让他拜在别人的门下啊，我师父就不在乎这个。”

“小道士，你想想看，即使你师父完全不在乎，但他能把自己门中的东西教给一个妖精的丈夫吗？如果门中的法术秘密泄露出去，将来若妖知道他的法术，而他可未必全知道妖的本领，这个如何使得？所以，没人愿意的。”

“那后来如何？”

“小两口因为我们反对而躲了出去，几年之后生了灵儿。其实我知道他们躲到了哪里，但既然无法让他们回心转意，也只好随他们去了。没想到就在我们知道他们有了灵儿不久，我那女儿身受重伤勉强回到山里，把灵儿托付给我就死了。看她的伤势，应该是被很厉害的高人用法宝所伤，但始终不知道是哪个人做的。我那女儿自小讨人喜欢，是万灵法王的干闺女。自此以后，妖界之主万灵法王就传下命令，一切妖物不得与人有这样的事。”

林静常隐隐觉得不太对：“那……那我与灵儿……”

九命姥姥笑道：“第一你不能算人间的普通人，第二是虽然有这样的话头，万灵法王也知道万事不能说死，总要留一口活气在。所以，还是留了三条规条，只要能做到的人，也就可以不守他的这个规矩。”

林静常问道：“是什么规条？”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说这个还早得很。今日上午的时候，我去见了你师父，他跟我说了那正心珠的事情。想那摩斯罗已死，皇宫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你就尽快带灵儿上路吧。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支小针，“如果有什么事，把这针扔到地上，针自然会地行到我这里，我马上就会赶过去。”

林静常接下针，又问道：“可我要如何与灵儿说这个事情？”

“这个你自己去想办法。实话实说固然不行，但怎么把话说圆滑了，你自己去想吧。”

林静常搔搔头，感到有些棘手。

估摸着灵儿应当醒了，两人回到静室，发现灵儿正在那里盯着房梁发愣。见两人回来，欣喜道：“赶紧帮忙扶我出去走走，我这腿不知道是怎么了，走两步就发飘，好像要摔倒的样子。”

林静常赶忙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到静室外面的园子里走动。刚开始的时候灵儿确实是脚下无根，走起来东摇西晃的，几次差点摔倒，幸好林静常在旁边扶住。走了几圈之后，脚下劲力渐渐恢复，几乎就要小跑起来。林静常在旁边一个劲儿嘱咐：“慢点慢点，小心摔着。”

灵儿越跑越高兴，两步并一步，腾空而起，指掌间白虹出手，满园花木顿时遭殃。林静常心中连连叫苦，心想这丫头还是这么野，明天如何向火工道人交代？

毕竟是久困之后精力不足，没一会儿灵儿就累了，落到林静常身边，道：“你看我这法力没有减弱吧？”

林静常苦笑道：“没有，一点都没有。”

灵儿得意地一笑：“没两天的工夫，我就能全好了。你说，我们去哪里游玩？”

“游玩？我还有事要做，修炼也很紧……。”

“游玩的时候也可以修炼嘛。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林静常灵机一动，道：“我们不如再去趟京城如何？”

灵儿一撅嘴：“京城有什么好玩的？那里的人不好。”

“谁说不好，道机与道广两位道长对我们可不错。”

“这个倒也是。不过，京城里没有什么可以去玩的地方。”

“谁说没有？皇宫里其实有好多地方可以去玩，还有好多宝物可以拿来开开眼。”

“咦，这个倒是从来没想过。都说富贵无边帝王家，去他家看看倒是不错。”

林静常暗喜道：“那等你好了，我们马上动身如何？”

灵儿猛然有了点警惕：“你刚才还说什么修炼的，难道为了去京城就不用修炼了吗？你师父让你去？”

林静常急中生智道：“确实是师父让我去找那两位道长商量些事情，正好你说要去玩，我们不妨一起走一趟。”

灵儿得意道：“就知道你是这样。”跟着又说，“其实跟你在一起，到哪里去都好。”说完后半句，蓦然惊觉自己把心里从未敢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不禁一阵羞涩，转身跑回了房中。

林静常痴痴地站在满是残枝败叶的院子中，似乎呆住了。

第八章 机缘

时光过得很快，转眼七天过去，灵儿也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除了找伴琴聊天溜达外，就是整天在上清宫里蹿来跳去，没一刻的安稳。九命姥姥第三天就告辞回山，似乎觉得灵儿在这里她很放心。但林静常被她闹得头痛不已，自己的几个师弟因为伴琴背后告状，说是平日里欺负了她，结果被灵儿的恶作剧弄得灰头土脸。打是打不过的，就是打得过，看林静常面子也不能动手，林静常只好安抚自己的这几个师弟，实在是苦不堪言。

看灵儿闹成这样，应该身体也差不多好了，林静常找到正在捉弄李静心的灵儿，问她是否明日就出发。趁两人说话的机会，李静心耗子一样地赶紧溜走了。

灵儿道：“你们这里其实挺有意思的，伴琴妹妹也好，我都不太想走了。这样，我们先住上一个月再走吧。”

林静常冷汗都快下来了，这个野丫头要是真住上一个月，这里就不是清修的地方了，于是赶紧道：“我师父说让我赶紧去京城，要不我自己去，你先住在这里？”

灵儿道：“我才不呢。好吧，我们明天就走。”正好看到李静心又在外面探头探脑地经过，娇斥一声，又追了过去。李静心抱头鼠蹿而去，林静常站在那里摇头不已。

次日，两人去演法洞的后洞拜别天师，只见天师旁边竟然侍立着那个楼观道未来的掌门虚空。

天师勉励了两人几句，然后拿出那本《百妖灵书》交给林静常，让他在路上不妨翻看一下，回来以后好给虚空讲解传授。另外，把另外几件法宝与传国玉玺炼成的法印也给了林静常。林静常颇为不解，不知道天师是什么用意，但当着虚空的面也不好问，只好告辞上路。

一上了路，林静常驾遁光就要飞起，灵儿一把就把他拽了下来：“你着急什么？刚才你师父跟你说过要尽快赶到、尽快回来吗？”

林静常一愣：“倒是没有讲过。”

“那你这么着急飞过去做什么？”

“既然要去，当然是尽快赶过去为好了。”

“你这人就是死脑筋。既然你师父没说让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正好在外面多玩儿上些日子，匆匆地赶来赶去，哪里是陪我游山玩水的样子？”

林静常心想：这也真是怪事，明明是为她去找治心脉的法宝，她倒这么不着急。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没跟她说实话，人家当然是不着急了。情急间也想不出办法，这里到京城不算太远，就是爬过去，一百零八天也是能爬到的。不着急就不着急吧。

想到这里，林静常道：“好好，我们就慢慢走过去好了。不过，也不能太慢，按照正常人的宿头就好。”

灵儿道：“好。但要是有好玩的地方，我们要停下来看看再说。”

林静常道：“这个自然。”

两人定了这个方针，走起来自然就慢了。灵儿这丫头对什么都好奇，有时候在市井间看见耍猴卖艺的人都要看个半天，弄得赶不上宿头。好在两人都是修炼之士，山居野宿也没什么害怕的地方。

一日，两人路过一个大的市镇，时间尚早，本来可以再赶一程的，但灵儿听说明日就是这里的大集，好多人要来赶集不说，还有几个大戏班要来这里搭台唱戏，自然就死活不肯走了。林静常只好找个地方住下。带着灵儿赶路还有个问题，就是不能到各处的土地庙与道观挂单借住，否则的话，凭天师门下的牌子，到何处都可以得到好的接待。

灵儿还很爱干净，差一些的客栈是不会去住的，两人自然不能住一个房间，分开住等于多花了一份钱。林静常虽然这两年在外历练，但自己单身一人，实在没吃没喝的时候还可以化缘，银子在他心中没有多少概念，这次出来也没带多少路费，到这里时其实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听得明日是个集市，林静常心想，不如去摆个摊子，卖点符咒与药丸挣些路费也是好的。

到得第二天，林静常让灵儿自己去满处闲逛，自己在集市中找个地方，铺上一块白布，上写“天师真传，灵丹符咒”几个字，就等生意上门了。话说这也是道门的传统，一个是解决自己吃饭的问题，另一个是济世救人的方式。还有的道门中人为了寻找有根基的传人，也往往用这个方法。摆摊子吆喝，林静常以往只是听师叔他们说过，自己这可是第一遭。

不知为什么，一个上午的时间，连鬼影都不光顾一个。好多人都是看看那八个字，再看看林静常，摇头就走了过去。林静常也觉得奇怪，莫非自己的打扮有什么问题？他并不太懂得，人情信老而不信少，医生都是越老生意越好，这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医生的经验全来自病人，医死的人多了，自然也就经验多多。

灵儿满市集乱蹿，有两次路过林静常的摊边向他做个鬼脸。林静常自然是更加郁闷，几次想撤了摊子，干脆也跟着灵儿满处乱逛算了。

正在此时，周围一片骚动，旁边的人纷纷说道：“巡检老爷过来了，巡检老爷过来了！”人们赶紧让出一条路来，几个粗壮猛汉手拿皮鞭开路，后面一个大汉施施然走了过来。有那躲闪不及的人，不是吃了鞭子，就是被推搡出去。

无巧不巧，一个被推搡出去的小伙子正好撞到一个老婆婆身上，那老婆婆如何禁受得起？被撞倒也就罢了，偏偏头磕在路旁的石头上，一下子鲜血涌出，昏了过去。

林静常看见，赶忙过去把老人扶起，一看头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一般来说，这样的伤势算颇为严重了，但在天师门下自然算不得什么。林静常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些许药散洒在老婆婆的头上，本来血如涌泉，药散一到，马上血就止住了，但人还没醒。林静常手成剑指，对准老婆婆的印堂一点，老婆婆马上醒了过来。

林静常道：“老人家，您没事吧？”

那老婆婆颤声道：“撞死了我了……我的头……”

林静常笑道：“您的头没事了。”说着，把鲜血渗透的药沫一抹而去，本来深深的口子，竟然完全好了，只有一道淡淡的伤疤还留在那个地方。

这下围观的人一下子轰动了，都道：“原来这小道士是小神仙啊，不愧是张天师的弟子。”要知道张天师世居江南，一直在民间威望颇高，天师道门徒行走天下的时候，也着实做了不少扶危济困的事情。

等老婆婆千恩万谢地走了以后，林静常的摊子马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眨眼之间，他摊子上的丹药被一抢而光，有好多人拿走后直接扔了一块银子，连找钱都免了。林静常只好叫他：“您拿的是安胎丸，家有孕妇才有用……”

等所有丹药卖出去，人也慢慢散去，林静常收点钱物，居然有百两银子之多。其实林静常给那老婆婆用的药是龙虎山的秘传丹药，他卖的药虽然也神效不凡，比之还是差得很远的。秘制丹药里总有一两味药材殊不易得，如何可以这样贩卖？

林静常掂着银子想，这次总应该是够到京城了。正在这时，周围又是一番骚动，那个巡检老爷又回来了。林静常也不去理会，自顾收拾东西，打算找到灵儿就回客栈，明天好继续赶路。

但事情找上来，看来是避也避不开的。骚动停在了林静常附近，林静常抬眼一看，那个巡检老爷正站在身前，似乎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林静常懒得答理这种作威作福的小人，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要走。旁边拿皮鞭的大汉怒道：“小道士，瞎了你的狗眼吗？巡检老爷站在这边，你怎么不过来磕头？”

林静常把包裹甩到身后，道：“小道除了三清祖师与师长，从来不会磕头给凡人的。”

那人大怒：“好个嘴硬的贼道！”说着话，鞭子就挥了过来。林静常哪里在乎这些人，两指伸出一点，鞭子从中而断，断的那端飞回去结结实实地打在那大汉的脸上。

其他几个大汉一看，同时鞭子举起向林静常抽来，林静常单手画个圆圈，鞭子随他手势反卷，分别缠了回去，都是正好缠在每个人的脖子上。那巡检大人本来傲然而立，一看此情景面色大变，最开始那个大汉大喊一声：“妖术！”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静常面色如常地看着巡检，这巡检胆色看来还可以，虽然脸色已经煞白，但还是颤声道：“你，你使用妖术伤害公人，这是违了王法！”

林静常道：“你的王法不是我的王法。如果你没别的事情，我就告辞了。”

那巡检还算镇定，道：“没什么事，没什么事，道长请自便。”林静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背好包袱走了。

林静常一走，那些缠在大汉颈项上的鞭子也都松脱了下来，巡检老爷长出一口气，脚下一软就坐倒在地上，周围传来一阵笑声。

那巡检老爷灰溜溜地带着几个大汉回到了巡检的签事房，先跑的那个家伙正在那里等他们。巡检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一脚，道：“好你个胡三，出事了就你跑得最快！我养你这样的饭桶有什么用？”

胡三苦着脸道：“那小道士是个妖道！”

巡检老爷又是一脚过去：“是妖道怎么了？你们这些没用的饭桶！怎么跟着我混的？老爷我就敢站在那里……”忽然想起自己最后也是腿软坐倒在地上，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这底气多少有些不足了。

胡三看他没有了动静，赶紧上前谄媚道：“我们自然不能跟您老人家比了。不过，吴老爷，这小妖道还是有点用处的。”

吴老爷一愣，但他知道这个胡三胆子未必很大，鬼点子倒是不少：“你说说看，这小子有什么用处？”

胡三道：“您去那小妖道的摊上，不是因为他那伤药出奇的好吗？”

“是啊。我也不过是好奇，就是那伤药真的好，能有多大的用处？”

“吴老爷，您上次去省城见您的三叔吴知府的时候，吴知府说什么来着？”

吴老爷挠挠头道：“就是嘱咐我不要胡闹，认真当差，如果有民变的迹象赶紧上报。”

“除了这个还说什么来着？”

吴老爷又想了想，怒道：“有什么话你快说好不好？你知道我从来不听我三叔的话，他说那么多，我哪里记得住？”

“知府老爷说，现在天下有些乱了，好多地方都在用兵。这用兵就要用伤药啊，要是您能把这个药方供上去，这不是大功一件吗？”

吴老爷一听大喜：“这个主意好。”但转念一想，不对，上去又给了胡三一脚，“你小子说得轻巧，你去弄药方还是我去？”

胡三苦着脸道：“您听我说完啊。镇子东头有个大树将军庙，里面那个张庙祝是个奇人，据说法力也很高强。您一向很关照他，请他出马如何？”

吴老爷沉吟一下，道：“好！你赶紧把张庙祝请来，我们商议商议。”

这边忙着去布置，那边林静常自然是完全不知道。在市集上找到了灵儿的时候，她正在一个戏台下看得手舞足蹈。林静常也没有办法，只好陪着她看完戏，又去吃了不少小吃，才回到客栈。

到得客栈，店小二迎了上来：“小道长总算回来了，您的客人已经等了好久，看您一直没回来，留下一封信，请您亲自拆看。”

灵儿嘴里还咬着一串糖葫芦，伸手就把信抢了过来：“小道士，你在这里有认识的人？”

林静常道：“奇怪，没有啊。”

“我来看看是什么人。”灵儿说着就要拆信。

那小二在旁边插嘴道：“其实就是我们这里一座庙的庙祝。”

灵儿停了手：“原来是这种人啊，你自己去看吧。”说完，叼着糖葫芦进屋去了。

林静常摇摇头，伸手把信拆开看，上面写得很客气，说是听闻张天师的嫡传弟子到了本镇，虽然自己不是道家正宗，但还是很仰慕名门高徒的风采，所以匆匆来访而不遇，希望林静常能够屈尊到镇东的大树将军庙一叙。落款是张清怀。

所谓大树将军庙以及各地的土地庙虽然冠以庙名，实际上都是属于道门的分支，有些是真正的道门弟子在主持，有些是巫道人士在主持。巫道与正经道门也算颇有渊源，所以一般也被视为同道中人。但正经道门是不承认这些各地小庙的，经常称其为“淫祀”，如果严格地讲，都在被禁止之列。百姓自然是不管这套，该怎么祭祀还是怎么祭祀。庙祝如果做得好，在当地的地位不在乡绅之下。

林静常皱皱眉头。这些小地方的庙祝基本上都是趋炎附势之徒，未必是有什么修行的人。于是他问小二道：“这位张庙祝是贵地方的人吗？”

小二道：“张道长大概是十年……不，是十五年前来这里当庙祝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

小二讪讪一笑：“这个可不好说，实在是不好说。嘿嘿……”说着，摇头走开了。

林静常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不好说是什么意思，但看来这位张庙祝在当地未必很得人心。既然如此，这个邀请不去也罢。他把信一折，随手放入了袖中。信一折上的时候，微微有黑光一闪，纸面上笔走龙蛇般地现出了一道符，一现即隐，林静常也没注意到。

晚上林静常与灵儿说了会儿话，自己回房歇息。道家门下，即使在旅途中依然还是要修炼。林静常坐在床上五心朝天，修炼自己的玄阴真火。但不知道怎么，今天这气机就是不顺，玄阴真火始终不能凝练。林静常微微有些奇怪，自己这几年功力大进，《天机奇变》中的多数法术已经能运用自如，玄阴真火又得青牛子内丹之助，不但在同辈师兄弟中无人可比，就是比起几个师叔来也不逊色。今日这种情况却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为什么。

道家功力修炼如果觉得不对，强行修炼的话往往要出问题。林静常觉得既然今日心神不宁，也就顺其自然，躺倒后睡觉。睡着睡着，感觉有人在推自己。

林静常一惊而醒，看见灵儿坐在自己床边，正在看着自己。房中灯光幽暗，似乎飘着一点淡淡的香气。林静常大感窘迫，赶忙半坐起来问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到我房里来做什么？”

灵儿笑道：“大半夜的怎么了？就不许我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吗？”语气温柔妩媚，与平日里的娇蛮霸道真是有天壤之别。

林静常尴尬道：“当然不是。”

灵儿道：“我听你说今天帮一个老婆婆治伤，你那药散功效如神，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静常道：“这个自然是真的。我们门里传下的备急方，无论多重的外伤，只要当时不死，一洒上去马上生肌长肉。可惜就是难炼，主要是药材不好采全，但即使是不全的方子，也非普通金疮药可比。”

灵儿笑道：“那你肯不肯把方子告诉我？”

林静常一愣，道：“你用这个东西做什么？有两味药长在东海的海底，除非机缘巧合，还要知道地方，否则根本就到不了手。那地方的所在只有天师才知道，给你方子也是没用的。”

灵儿忽然换了副伤心的面孔道：“就知道你不会把方子告诉我。唉，毕竟你跟我还是隔着一层。”

林静常惶急道：“你要这药我便给你就是了，你要方子其实没有用的。如不信，我告诉你方子，你自己看看那药的名字，大半你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灵儿道：“我不管，我就是要方子！”

林静常道：“好，好，这也不是什么当紧的东西，告诉你也就是了，第一味是海孤草……”

刚说完第一味药的名字，忽然听见一声怒叱：“什么东西敢来捣乱！”光芒耀眼间，灵儿被斩成几片。林静常大惊，猛然从床上蹿起，一个人跃到他身边，他刚要施法，却发现来人竟然是灵儿！

他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赶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灵儿也无暇多说，一指那被斩成数段的“灵儿”：“你看。”

林静常定睛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地上的哪里是什么灵儿，而是一条长长的还在蠕动的东西，虽然是被斩断，但似乎还没有死，正在向一起凑。林静常道：“这，这是什么？好像是蚯蚓一样。”

灵儿道：“你刚才在给这蚯蚓背药方呢，还叫它灵儿。你发梦也就罢了，难道我跟它很像吗？”说着，一双大眼睛气呼呼地盯着林静常。

林静常自然是慌了手脚，赶忙道：“不是不是，你跟它可是一点都不像……”

正说话间，那几段残体竟然蠕动到了一起，转瞬之间接合成原形，一股黑气笼罩下就向窗外飞去。灵儿哪里容得？大叫一声“哪里跑！”，摄空而起追了出去。林静常也满腹疑惑，五烟遁起处，也是穿窗而出，跟在灵儿后面。

前面一团黑气，后面是灵儿与林静常两道遁光。灵儿正要催遁光冲上去再斩上几下，林静常一拉她道：“别着急，看这东西去哪里。”灵儿点点头，两人稍微落后一点，然后把遁光隐去，悄悄跟在后面。

黑气出了镇子没走多远，在前面一棵参天古树下打个转就消失了。林静常与灵儿也赶到，现出身形一看，这树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干直插天际。在树旁有座只有两进的小院落，灵儿的猫眼在夜中视物如同白昼，轻念门上的匾额：“大树将军庙。”

林静常心头一动，从袖中拿出那封信道：“就是这个庙的庙祝要请我过来的，怎么这像蚯蚓似的东西走到这里不见了？莫非……”

灵儿道：“这还有什么莫非的？明明就是这里的那个什么庙祝捣的鬼！看我去里面把他揪出来！”说完双手运力外推，一道光芒撞向那庙的庙门。那门黑漆漆的，光芒撞上去如同泥牛入海一样没了踪影。灵儿大怒，指掌间太白金精神光涌起，就要破门而入。正在此时，那门忽然自己开了，里面阴沉沉的，有些花草树木的影子，但一个人影都没有。两人对望一眼，知道今天碰上了敌人。但这敌人为什么找到自己头上，却茫然不知。

灵儿可不知道什么叫做怕，抬腿就要往门内闯去，林静常赶紧把她一把拉住，朗声对门内说道:“在下是龙虎山上清宫张天师座下大弟子林静常，到底是哪位与在下开玩笑，请出来一见！”

门内传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龙虎山上清宫？没听说过。张天师？什么时候天都有师父了？还真是不害臊。”

林静常大怒。龙虎山上清宫执掌道门牛耳千年，说不知道已经是挑衅。所谓天师的封号哪里是做天的师父的意思？是代天为师，以天道施与万民。这么说天师，恐怕就是所谓的成心找碴儿了。

林静常怒道：“藏头露尾，不知道阁下是个什么东西！”双手一起，随手一团星火打了进去。这次星火进去没有被灭掉，而是巡行在门内。只见门内是个小园子，里面有几丛花木，对面是一座小殿宇，上书“将军殿”的字样，旁边有两间厢房，整个院子空无一人。

林静常对灵儿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他揪出来。”灵儿白了他一眼，话都没说，腾空而起就扑入了园子。林静常顿足：“从来就没有听话的时候！”赶忙也摄空而入。

两人进入园中，园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各处都没有动静，刚才说话的声音也不再出现。灵儿叫道：“怎么现在当缩头乌龟了？赶紧出来！”林静常一拉她，手一指刚才那团星火，那星火爆散开来，整个园子都在星火笼罩之下。

星火光芒一到地面，从那些花木中也喷出了无数五彩火星。这些五彩火星似乎是活的，撞上林静常的星火固然被打了下去，但更多的又冒了出来，一起向两人扑了过去。林静常双手展动，一道青光铺展开来，把自己与灵儿护在中间。

那些五彩火星撞到青光，有些被弹开熄灭，有些就直接附在青光外面，一闪之下现了原形，原来全是些蝎子、蜈蚣、蟾蜍等东西，纷纷要往青光中钻进。但林静常的青光是玄阴真火所化，这些小毒物如何钻得进来？

灵儿打个寒战道：“这些东西真是恶心，谁养了这么多啊，这人一定够脏的。”

林静常道：“这是巫门中的五圣阵，就是用五毒炼成的。”说完双手催动玄阴真火，由阴转阳，青光猛然就变成了红光，附在光外的那些东西如何承受得起？连再飞起来的工夫都没有，都化作黑烟消散。

林静常收了光球，对院中道：“果然是巫门人士。别用这种小术来试探了，有本事就出来吧。”

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以为自己把那些小虫子烧死就完了？让你见识见识巫门的厉害。”

说着，那些本来消散的黑烟又出现在空中，这次不再是化作漫天的火星飞虫，而是各自凝练成五毒的形象，头眼具备向两人扑来。灵儿早就有气，太白金精神光出手，几道白光绕过那几个东西，但那东西是烟雾凝结，随着白光闪动随分随合，依然扑了上来。

林静常青光闪动，还是把这几个怪物挡在外面。但这次不同，几个怪物口中喷吐出五色毒气，把青光整个包住。

那声音得意道：“看我五圣的化骨神烟。就你们那点道行，看你们能撑多久！”果然，五色彩烟之下，青光渐渐支持不住了，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化为乌有，彩烟涌上，把两个人吞没了。

那个声音猛然惊“咦”了一声，从厢房里走出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只是没戴道冠，头发披散下来，手中持着一钵水与一把法刀。他把水一举，法刀一划，空中的五色彩烟尽收，那几个烟雾凝集的虫子也顺着法刀的指向被收入法水中。

这道人仔细看空中与地面，暗暗纳闷。自己用化骨消尸的五色烟雾困住两人，本以为凭林静常的功力怎么也能支撑到半个时辰以上，自己在他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出来逼他拿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再杀他们灭口。不知怎的，连一刻的工夫都没用，青光就消散没了，彩烟是剧毒之物，一涌而上，自己收法不及，两人当即被吞没。但就这一下的时间，应该不会什么踪迹都不见，连一片衣服都没剩下来。

正在沉吟间，旁边一个女孩子笑道：“妖道，你是在找我们吗？”话音未落，道人脸上奇痛无比，胸口上像被锤子打了一下，人横着就飞了出去，手中的法刀与钵盂也被夺走了。

他赶紧一翻身爬起来，发现林静常与灵儿就站在园子中，灵儿手里耍着他的法刀，林静常拿着他的钵盂。他一摸脸上，一手的鲜血。

原来就在林静常二次放起青光的时候，猛然灵机一动，一拉灵儿，用木石潜踪到园子中的花木下隐去身形。青光无人主持自然是功效大减，一下子就被化骨烟消灭。等那道人现身之后，正好在林静常他们旁边，林静常只来得及夺下他的钵盂，灵儿倒是三肢齐动，不但在那道士的脸上抓了一把，还顺手抢了他的法刀，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那道士手捂着脸气急败坏地叫道：“你，你们竟然敢暗算你家道爷！”

灵儿撇嘴道：“你也好意思说别人暗算？你不先暗算我们，我们怎么会暗算你？再说我们是当面斗法，大家用真本事相搏，哪里是暗算你了？”

那道士道：“你们是名门正派，只有我暗算你，没有你暗算我的道理！”

林静常也被他气笑了：“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道人一挺身，手还是没从脸上拿下来：“我乃唯我神君张欣夫，你们没听到过吗？”

林静常与灵儿摇摇头：“没听说过。”

“今天就让你们听说一次！”唯我神君把手从脸上向外一甩，万千血珠化作一片红雾涌来，他自身也消失在红雾里。

林静常手中青光再起，然后化为红光，一闪之下，满空的红雾消失。旁边的灵儿眉头皱了一下，一手摁在心口。林静常发现灵儿有异，赶忙问：“灵儿，你怎么了。”

红雾消失，灵儿也把手放了下来：“不知道怎的，好像心口疼了一下。现在没事了。”

林静常正要问其原委，一声巨响起自身后，一团黑影从正殿飞起，如同泰山压顶一样压了下来。林静常赶忙一拉灵儿，两人摄空而起，躲开那黑影的一击。那黑影并未落下，而是随着两人飞空而上，手中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砍了过来。

林静常玄阴剑出鞘，白虹闪处挡下了这一击，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尊神像，看来就是那个什么大树将军的神像，全身盔甲整齐，手中擎着一口大刀，口眼俱动向两人冲来。

灵儿腾身而上，太白金精五道光芒齐出，大刀当时变成几截，连神像的身上也被划伤，露出里面的木茬与灰土。但神像如没有感觉一样，依然冲了上来，伸手就要把灵儿搂住。灵儿吓了一跳，赶紧向旁边遁开。

林静常知道这东西是被邪法催动，看来不斩断其根脉，这神像是不会停下来的。玄阴剑猛然间寒光大盛，绕着神像一转之下，神像变成两截从空中摔了下去。林静常与灵儿顺着神像摔下去的方向一看，整个大树将军庙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不见了，只有那棵老树还在微风中摇摆枝丫。

两人正惊讶间，一片青绿色的强光从老树身上射出，空中出现了八面绿色的小棋。招展之下，一声轰鸣，碗口粗的木桩迎面而来。灵儿道：“原来是木遁！”太白金精出手，瞬息间把所有的木桩斩成碎片。金克木，正好相克。

林静常赶紧伸手拦阻，已经是来不及了。那些碎木桩互相一摩擦，火星碰射，眨眼间化作火云又冲了上来。五行相生相克，这次是木生火，火正好可以反克金。

林静常久在天师门下，自然对这五行生克了然于胸，知道如果任由它变化下去，自己只能一样一样地破去五行，然后它又是一个循环。只有打断五行功用，才能止住变化，跟着它变肯定是不行的。

林静常手中青光又现。玄阴真火是纯阴之气凝练，当头的火光马上被打灭了一些。趁着火光阵势稍微顿挫，青光转成红光，以火御火，火阵没有办法变化，被林静常玄阴真火的纯阴转赤阳之力所阻挡，当时空中就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林静常喝道：“灵儿，去斩断那老树的气脉！”灵儿也是机警之人，太白金精出手，围着老树的树冠削了一圈，老树的树冠被齐刷刷地斩掉了一段。这阵以木为基础推行五行变化，气脉被斩断，自然就什么都没有了。空中的火一闪而灭，脚下的小庙重新现出身影。

小庙一现，庙后一道黑烟向外飞去。林静常知道这是斗法不胜，这位“神君”要施展那第三十六计了，赶紧从怀里掏出一物往空中一掷，几道火星破空而出，正好拦在黑烟的前面。黑烟一接触火星，火星轰然而起，化作几道旗门，将黑烟困在其中。黑烟左冲右突，都冲不出旗门，只是激起旗门上的万道金光。

灵儿奇道：“你怎么忽然长本事了？难道平日里你那窝囊相都是装出来的？”她倒也不想想，这几年林静常多历风雨，法力已经不是当年所能相比的了。

林静常总不好说自己本事已经与原来不同，只好道：“师父这两年看我在外面走得辛苦，就多传了我一些法宝。这是其中的困灵旗门，正好是困住而不伤人的法宝。”

黑烟冲突了一会儿，现出唯我神君的真身，周身都是被烧焦的痕迹，气喘吁吁道：“本神君中了你们两个小鬼的诡计，你们要不就快点杀了我，要不就放我走人，把我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灵儿怒道：“我们什么时候用诡计了？你真是脸皮够厚的！”

林静常倒不想跟他一般见识，问道：“我们又不想伤你性命，但你用阴符害我，总要说出个原因来吧。”

唯我神君道：“我说了你就放我走吗？”

林静常道：“这个自然，难道我还要养你一辈子不成？”

“好。你今日在集市上是不是用药散治过一个老太太？”

林静常奇道：“是啊。这难道也冒犯了你吗？难道是那个什么巡检大人……”

“对，就是那个吴巡检吴大人让我对付你。”

林静常怒道：“此人横行霸道，居然还用这种手段。看来平日里一定作恶多端。他在哪里？我要找他算账！”

“他也不是想害你，只是想知道你那药散的方子。”

“他要那方子做什么用？他也不是道门中人，就是知道了方子也不会配啊。”

“吴大人说了，要是能把方子进献给皇上，现在四下里刀兵纷起，这个方子一定有大用。皇上得到这个方子，他加官进爵是跑不了的。”

林静常正要骂他两句，猛然灵机一动，问道：“他一个小巡检，怎么可能见到皇上？”

唯我神君道：“他自然是见不到的，就连他的那个三叔吴知府都见不到。可他三叔吴知府的老丈人是京畿道总督，经常有面圣的机会。”

灵儿道：“拐了这么多弯子才能见个皇帝，能有什么好处？真是小人多作怪。”

林静常拉拉灵儿的衣袖，示意她先别说话，转头换了笑脸对唯我神君道：“原来是这样啊。这个世上谁不想荣华富贵啊，如果你早说这个，我们哪里至于斗法斗这么半天？我在龙虎山吃老米饭也是吃得烦腻了，既然有这种好机会，不妨大家都有些好处。这样你看如何，我与你去见吴巡检，让他带我上京城去见皇帝。我把方子献上，有好处大家共享，你看如何？”

唯我神君睁大眼睛道：“真的吗？这倒是好了。你可不要骗我。你先把这旗门撤了去。”

林静常一笑，伸手掐诀一招，旗门化成火星飞进他的衣袖。唯我神君掸掸身上的焦痕，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巡检衙门，你看如何？”林静常道：“好，请你前面领路。”

三人驾遁往镇上的巡检衙门而去。灵儿悄声问：“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真要让他们带你进皇宫？那里有什么难进的？我们自己进去也就是了。”

林静常道：“皇宫可大着呢，而且那些好玩的东西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我让他们把我推荐给皇帝，就可以乘机要他们带我进皇宫的宝库。这多方便？比我们自己找方便多了。”

灵儿笑道：“你还真聪明多了，不那么傻了。”

“我哪里有傻过？”

正说着，前面唯我神君说：“到了，就是这里。”三人到了一座房子的门口，其实也就是普通的房子，门上有巡检字样而已，里面灯光明亮，传来一阵酒肉的香气。

唯我神君上前拍门道：“吴巡检，吴巡检，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里面传出吴巡检的声音，惊喜道：“道长好厉害啊，赶紧请进来。”一声门响，房门打开，吴巡检迎出门来。

他一出门就看到唯我神君满身尘土焦痕的狼狈样子，再仔细一看，后面跟的人正是要唯我神君去对付的林静常与另外一个小丫头！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转身就要往门内跑。唯我神君一把就抓住了他后心的衣服，道：“跑什么？人家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当下里，站在门口就把林静常的意思跟他说明了。

吴巡检一听，几乎欢喜得跳起来：“那我就能去京城了？说不定还能见到皇上了？若能捞个真正的一官半职，岂不比做这个什么劳什子的巡检强！”巡检其实不算官，最多算个差役头目。

林静常抱拳道：“今日在市集上多有得罪，吴巡检大人大量，相信是不会计较的。”

吴巡检眉开眼笑道：“不计较不计较，不知道大仙光临，我那是有眼无珠啊。请大仙千万别在意才好。”

林静常道：“那我们明日是否一起去京城？”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您看……”本来他想请林静常进去，但想起人家是修道人，自己那所谓的衙门里脏得不行，怕大仙生气，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林静常自然知道：“我们还是回客栈休息好了，明日您两位来客栈找我们，我们就一起上路。”

唯我神君喜道：“我也一起去？”

林静常道：“不打不相识吗，人多热闹些。”

唯我神君道：“好，好，我这也回庙里收拾一下，明日清晨我们客栈见。”两人毕恭毕敬地把林静常送了两步，林静常与灵儿驾遁回客栈。

到得客栈，灵儿道：“今天晚上他们应该不会来了吧？”

林静常道：“我看是不会再来了，我都答应他们一起去京城了，还来做什么？”

灵儿道：“带那个唯我神君很麻烦啊，为什么要让他也去？”

林静常道：“此人留在这里也是祸害当地百姓，没看他那法术吗？哪里有一丝正道的样子？到京城里，说不定有机会用上他。”

灵儿皱皱鼻子：“我看你现在与原来真是不同了，什么事都想得周到。”

林静常笑道：“哪里有什么不同的？我还是原来的我啊。”灵儿摇头道：“哼哼，不太像，就是不太像。”说着自顾回了客房。林静常叹口气，也回去睡下了。

一宿无话。第二天早上，吴巡检与唯我神君背着包裹早早的就等在了外面。林静常暗笑，这功名富贵的吸引力真是很大。

四人上路去府城，吴巡检是普通人，驾不起遁光，府城又没有多远，大家安步当车，中午时分赶到了府城的知府衙门。通报进去后，门子出来说知府老爷正在吃饭，吃完还要审案子、看公文，要晚上才能见他们。

林静常倒无所谓，唯我神君大怒：“我们这是送他一场富贵，怎么居然这么大的架子！”说完就往里硬闯。他修道的人，几个门子衙役如何拦得住他？几人也就随着他进到了二堂。吴知府正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汤，一看吵闹，把汤碗一放，道：“胡闹什么？这个道士是哪里来的？赶紧给我赶出去！”

吴巡检赶紧上前，悄声在吴知府耳边把事情的原委一说，吴知府捻着胡子沉思了半晌道：“这样自然是好，但本官怎么知道他们不是用障眼法骗人的江湖术士？”

灵儿这次还没等唯我神君发火，一道白光闪处，吴巡检的胳膊上就是一条大口子，疼得吴巡检抱着胳膊乱跳：“姑娘，你为什么要伤我？”

灵儿得意道：“你三叔不是不相信吗？咱们就当场治给他看。”说完看着林静常。林静常也吓了一跳，赶紧把药散拿出洒在吴巡检的伤口上，等伤口血凝固住后，手一抹，胳膊上除了一条红印外，一切跟当初一样。

吴知府看得张大了嘴巴，好久才回过神来：“原来真是大仙到了！赶紧请到内室休息。来人，上茶，上茶，上好茶！”

一阵忙乱，大家都坐定以后，吴知府道：“这次大仙能现身，真是五行有救啊。最近我接到邸报，说各地目前都不太平静，好多地方刀兵四起，像什么韩童山、陈友谅、朱元璋、徐达、常遇春等人，都揭竿而起，天下马上就要不太平了。”

林静常与灵儿对望一眼，他二人还记得当时在京城的时候与自己结识的徐达、常遇春二人，没想到现在他们已经真开始干上了，而且有了诺大的名头。

吴知府道：“皇上下旨，让各府各道献计献策，或者推荐人才，或者提供粮秣。我这里正在为此事发愁，没想到几位大仙驾临，实在是我的救星啊。”

林静常几人只好客气几句。

吴知府又说：“想必诸位是知道了，我的岳丈大人是京畿道总督，我这就写封家书，请他老人家把诸位保荐给圣上。只要诸位的法力神药有效，封赏是跑不掉的，到时候还请为我美言几句啊。”

林静常道：“这个自然。但不知见那蒙……圣上，是否容易？”

吴知府道：“别人或许不容易，我岳丈深受圣上宠信，绝对是没问题的。几位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明日就可以出发，我派卫士沿途伺候护送。”

林静常道：“这个自然是越快越好。”

当晚，几人就在知府衙门的客房歇息，第二天一早，吴知府点了十名卫士与一名军校，拿上沿途住驿站的勘和，恭送几人上路了。

出了府城，晓行夜住，灵儿大感不耐。她的本意是游山玩水，没想到这次居然跟这些人走路。那军校还怕几位贵宾累着，给他们都雇了马车。灵儿只坐了半天就在马车里闷得发疯，直到她把车把式赶下车，自己学着赶车才高兴了一会儿。赶车赶了两天没意思，军校只好掏出勘和，找驿站的人换了几匹马。谁知道灵儿对于骑马倒是大感兴趣，在马上翻来跳去不停，时常还纵马狂奔出去。这下头疼的就不止那个军校了，林静常对这个野丫头也是无可奈何。

这日到了离京城还有两日行程的地方，中午众人在一个路边的野店打尖。这野店平日里虽然也有客人，但一下子来了这么许多人，开店的两口子也是忙得团团转。这里还没安顿好，门外又来了一哨人马，大概也有十人左右，都做蒙古骑兵装束。为首是个大汉，一进来就用不纯正的汉语喊：“赶紧上酒上肉！有多少上多少！”

那小店的老板赶紧上前赔笑道：“军爷，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酒还有点，这肉可是真没了。”

那大汉眼睛一瞪道：“怎么说？没有肉你开什么店？”转头一看，正好看见老板娘捧着一钵子热腾腾的羊肉从后面走出来，于是怒道：“那里不是肉吗？你敢骗我？”

老板苦着脸道：“这是人家要的，小店里就这么些肉了，他们全要了……”当时天下已经纷乱，老百姓平日里见荤腥都少，现在更是除了集市的时候有些肉卖，平日仅是蔬食为多。

那大汉眼睛扫过林静常诸人，觉得这些人怪里怪气的。一队当兵的中间，有两个道士、一个小姑娘，还有个普通人打扮的，实在不知道是个什么路数。那大汉一步跨过去，半路就把那钵肉拦了下来，直接端到了自己桌上。灵儿早就看这大汉不顺眼，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敢抢我们的东西！”

林静常赶紧拉住了灵儿的手，道：“随便吃一口就完了，莫惹事。”

那大汉扭头笑道：“这丫头还真够辣的，你要是陪将军我睡一觉，想吃什么穿什么都行啊。哈哈……”

话一出口，不但灵儿大怒，林静常也怒从心头起，“噌”地站了起来。唯我神君虽然并不喜欢林静常他们，但走在一起就是伴，自己一起的人被人这么说，连他都觉得面上无光。那军校虽然知道这几位是知府的贵客，但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可自己毕竟是保护他们来京城的，这么被人侮辱总是不像话，可这蒙古军汉他也未必惹得起，只好先开口，希望能平息事端。于是打圆场道：“请阁下不要胡说，这是顺昌府吴知府大人的贵客，是要去京畿道总督大人府上的。”

那大汉一撇嘴道：“什么总督衙门？老子没听说过。本将军说要这小丫头跟我走，你敢如何？”

林静常再也忍受不了，脚下垫劲，就要上去教训这大汉一顿。这次倒是灵儿拉了他一把，对大汉道：“好，既然你说这话，自然是有点本事的。你出来，能打赢我，我就跟你走！”

那大汉喜道：“你说这话当真？瞧你细皮嫩肉的，我一定手下留情就是了。”

灵儿也不说话，转身一跃，跳到了小店的外面。那大汉看她如此灵活，倒是一愣。可一想，这样的小丫头就是身手灵活又能怎样？还是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这时外面正好走过几个过路人，看到一个蒙古的大汉与一个小姑娘要动手，都好奇地驻足观看。

那大汉走到路中双手抱臂道：“你那小粉拳不知道能有多大力气，你先打我一下试试看。”

灵儿一笑，一拳轻飘飘地打在那大汉的肚子上，那大汉笑道：“小丫头，这点力气还与我斗？你给我过来吧！”说完，双手向灵儿抱来，正是摔跤的姿势。

灵儿手倒起处，左右一挥，那大汉的两条胳膊齐根而断，但身形控制不住，依然向灵儿撞来。灵儿一跃而起，隔空划过大汉的颈项，人头当时落地。旁边看的人都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姑娘，竟有如此辣手。

那些蒙古兵本来嬉笑地看着，谁也没想到这个景象。等到那大汉的尸体重重地扑倒在地上，头颅滚出去老远，这些人才清醒过来，纷纷狂叫着拔刀杀了上来。灵儿退了两步叫道：“这事跟你们无关！别上来找死！”

蒙古军纪严明，自己的领队要是死了，不把敌人杀掉就回去，整队全要处死。这时候他们哪里还会听灵儿叫的什么，纷纷杀过来。

灵儿正要动手抵御，猛然在看热闹的路人里射出两柄飞刀，前两个蒙古兵应声而倒。那些路人纷纷从行李里抽出兵器，上前与蒙古兵厮杀在一起。这几个路人的武功颇高明，一对二或者一对三，都是几下就干掉了对方。灵儿与其他那些人都是一脑袋雾水，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忽然帮忙。本来想出手都忘记了。

最后一个蒙古兵倒下，为首的路人摘下斗笠，林静常觉得此人有点面熟。那人对灵儿道：“斩草就要除根，这些人不杀了，回去之后，全天下都要捉拿你。”

他一说话林静常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年被自己与师叔镇元子救过的常遇春吗？他赶紧喊了一声：“常大哥，是你吗？”林静常这两年已经长大不少，常遇春仔细看了看才想起来，赶紧上来道：“原来是小道长啊，你变样了，我都认不出你了！你怎么跟这些蒙古兵打起来了？咦？这些人也是蒙古兵啊？”

林静常忙道：“这些是护送我的人。”

常遇春不悦道：“你什么时候跟他们混在一起了？”

林静常又不好直说，只好说：“事情说来话长。竟然这么巧，在这里见到你。”

常遇春道：“我们要去京城会合徐达大哥，正好路过这里。没想到碰到这个小妹妹杀人，就上来帮上一把。”

林静常道：“去京城？那正好我们一路。一起走吧。”

常遇春道：“这些蒙古兵怎么办？”

林静常道：“他们不是蒙古兵，是汉兵。”

“汉兵就更不对了，怎么帮蒙古人当兵？”

林静常无言以对。常遇春道：“小道长，到京城也没两天的路程了，还是我们一起走，让这些家伙回去吧。”

林静常道：“也好。”转头对那为首的军校道：“这里离京城也不远了，各位还是早点回去吧。”

那军校为难道：“这个……回去跟知府大人没办法交代吧？”

林静常道：“我来交代也就是了……”话没说完，常遇春上前一把抢过那军校的腰刀，在几个蒙古兵的尸体上砍了几刀，道：“你不回去是吧？好，那就去京城见官好了！”一抖手，又把腰刀扔回给军校。

那军校下意识地接过腰刀，左右为难。这时，那放飞刀的人走过来道：“我们也不难为你，只要你回去不乱说，自然就没事。如果要是你乱说的话，你那刀痕就是证据，我们都是证人。”

军校知道这事已经这样了，只好道：“那就请道长自便好了，我回去就说把您送到了地头。您见到总督说一声，请他给我们老爷回封信。”说着，从怀里掏出吴知府的信交给林静常，林静常点头答应。军校赶紧带着自己的人马，匆匆离去。

常遇春道：“来来，我们把这些尸首给埋了，别给店家找麻烦。”

唯我神君在一旁一直不说话，这时道：“这就不用麻烦了，贫道收拾了吧。”说完大袖一抖，一股黑气冒出罩住了尸体。黑气中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咀嚼声。不一会儿，他收了黑气，地面上干净得很，连一点血丝都没有。常遇春惊讶得张大了嘴，竖起拇指赞不绝口。唯我神君最喜欢别人恭维，一副扬扬自得的样子。

大家重新上路，常遇春介绍他同来的几个伴当，放飞刀的那个叫做汤和，其他是他们两人的亲随。林静常也介绍了自己这几人的身份，吴巡检看到这些人都身怀绝技，自然是唯唯诺诺，根本不敢搭腔。林静常只说自己几人到京城有点事情，没说到底是什么事。

第九章 京城

进得京城，果然景象不同。与前几年相比，市面似乎又繁华了许多。这倒也不是太平盛世的缘故，只是烽烟四起，有钱人跑到京城来躲避祸患，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自然是醉生梦死地过日子。

找到客栈住下，林静常找店主人去打听京畿道总督衙门的所在，其他人分别安顿，汤和出去找寻徐达。

店主人对林静常道：“京畿道的总督那可是轻易见不到的，衙门倒是好找，就在北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

林静常按照他的指示，先带着灵儿到总督衙门走了一趟。只见这衙门倒是很气派，旁门开处，好多人进进出出，似乎颇忙碌的样子。林静常多看了两眼，守门的兵丁上来吆喝道：“那小道士，看什么看？这里没人让你算命！还带着个小姑娘，是不是你拐带的？哈哈。”

灵儿不知道什么叫做拐带，但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不是好话，正要上前教训一下他们，林静常想改天还要到这里来，不能现在就惹事，赶紧拉了她走开。

回到客栈，诸人都已经安顿好了。吴巡检蹭过来道：“大仙，您看我们是什么时候到总督衙门去？”

林静常道：“自然是明日就去。”吴巡检连连道：“好，好。”自从看灵儿杀那蒙古军汉的样子以后，吴巡检胆子都吓破了，这次的事情不出纰漏已经是好的，能够早点交差回去，哪怕不升官发财都行。唯我神君当然也无异议。

第二天一早，四人收拾利落，安步当车到了总督衙门跟前。还是与昨日一样，门前车马川流不息。吴巡检从怀里掏出书信递到门子手上，那门子一看只有一封信，鼻孔里不禁哼了一声，捏着嗓子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吧。”说完自顾就走了进去。

除了吴巡检以外，几人都是一辈子没进过官府的人，自然也不知道这里的办事程序，人家让等就在外面等着。一直等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样子，依然没见门子过来传唤，倒是看到他在门房里很悠闲地喝茶。

灵儿不耐烦道：“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姓吴的，你不是说你的三叔是这个总督的什么女婿吗？就这么对待女婿？”

吴巡检最怕的就是灵儿，苦着脸道：“那是我三叔啊，小人又不是他的女婿。”

灵儿一想也是，一个小知府派来的人，自然人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又等了一会儿，吴巡检看灵儿的脸色越来越不善，赶紧自己跑到门房去问，门子斜看他一眼：“今天总督大人没时间见你们，你们明天再来吧。”挥挥手让他走。吴巡检只好往回走。刚回头，就见一个人也是擎一封书信过来，把信递给门子后，又往门子手里塞了一块东西，那门子马上眉开眼笑道：“您稍等，我马上就给您去通报一声。”说完一溜小跑地跑了进去。

吴巡检恍然大悟，原来这总督衙门的门包也是不可少的。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等门子跑回来，赶紧迎上去道：“大爷，我是总督大人女婿派来公干的，耽误了他的大事，我回去不好交代。这点钱您留着买靴子穿。”说着把银子塞到了他手里。

那门子一掂手里的银子，也是眉开眼笑道：“既然是总督大人女婿派来的人，当然是不同的。你先稍等一下，我去跟老爷回一声，说有紧急公文，老爷就会先见你了。”

吴巡检满脸堆笑道：“是，是，全是您帮忙。”那门子把银子往怀里一放，又跑了进去。

这次没用多久，门子满脸堆笑地跑了出来，道：“总督老爷正在后厅用饭，听说您过来，让您到后堂去相见。这边请。”

门子在前面带路，几人随着到了后堂。一路上只见警卫森严，果然总督的气派与那知府衙门大不相同。到了后堂，门子在门外叫了一声：“老爷，吴知府的人给您请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四人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后堂陈设颇为雅致，中间是一张大理石面的红木桌子，一个人正坐在桌子后吃饭。几人进去后，他头也没抬，只是开口问道：“你们大人近来可好？”

吴巡检赶忙上前施礼道：“给总督大人请安，我家大人挺好的。”

那被称为总督大人的人道：“挺好就好，他让你过来跟我说什么事情呢？”

吴巡检赶紧前凑两步道：“知府大人这次让小人来，是为了推荐一个人。”

那总督大人把筷子放下，道：“他又推荐什么人来了？上次他推荐一个人，说是有万斤之力，用他当将军一定能百战百胜。结果这小子力气倒是很大，就是胆小得厉害，竟然临阵脱逃、败坏军心。我只好把他在军前正法。这次可别再闹这种笑话了，已经有大臣因为这事上折子弹劾我了。”

吴巡检急忙道：“不会不会，这次是真有大本事的人。”

那总督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这几个人。首先看到的是吴巡检，其次是唯我神君，然后是林静常与灵儿。于是指着唯我神君道：“你们知府就是推荐他来吗？我这里管理的是军国正事，要道士何用？让他把地盘守好就行，其他事不用他管。”唯我神君比林静常年岁要大好多，这总督以为他才是正主。

唯我神君大怒，道：“你这狗官，道爷来见你是为了让你引荐我们去见皇帝，你唆什么？你又给不了道爷封赏！惹得道爷生了气，要了你这狗官的性命，直接去皇宫找皇帝要个官做去。”

恐怕这总督大人一生官场中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言语，惊愕之下竟然说出不出话来，只能指着唯我神君的鼻子道：“你……你……”好容易换过一口气来，向外面大喊：“来人！来人！”几个兵丁从外面仓皇跑进来，总督大人叫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那几个兵丁两个对一个，上手就抓。吴巡检自然是不敢反抗，被人手到擒来摁倒在地，其他几人哪里是那种可以被随便捉住的角色？灵儿指间光芒闪动，太白金精化成利刃架在两个人的脖子上，林静常双袖一卷，另外两人就飞了出去。唯我神君最狠，两肩冒出两根刺，刺在两个人的脸上，那两个人如同被融化了一样，惨叫着倒了下去。

唯我神君一纵身，手已经掐在了总督大人的喉间：“老东西，竟然敢让人来抓道爷，真是不知道死活！”正要动手，林静常赶忙道：“先不要动手，跟他把话说清楚。”唯我神君这才悻悻地松手。

林静常上前道：“总督大人，我们都是吴知府推荐给您的，贫道有灵丹妙药可以上呈给当今皇上。如果大人把我们推荐了去，对大人您也是有好处的。”

那总督抖得筛糠一般，听得这话才稍微有些放心，但还是不能太相信，于是颤声道：“你们真是给国家效力来的吗？”

林静常笑道：“这个自然，我们还指望能够凭给国家效力得到封赏，从此功成名就。”

总督大人这才恢复常态，整整衣冠道：“好！只要你们是真心为国，我不会计较这次的冒犯。你们都有何本领，现在就说出来，我好明天上奏给皇上。”

那边吴巡检也早被惊呆了的军士放开，闻言赶忙过来把林静常与唯我神君的本领大大地夸耀了一番。总督听得大悦，满口答应明天就带他们进宫。这总督明白，凡是希望出人头地的人，对自己就没有威胁。看几人法力非凡，自己推荐他们上去，不但皇帝可能因自己荐贤有功有所奖赏，如果着意结纳，这些人也是有可能为自己所用。

当下双方重新落座，互相介绍了一下。这总督大人姓李，官名一个“茂”字，为官数十年，爬到这个位置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当下李总督还细心指教了一番觐见皇帝的礼节路数，宾主至少表面上尽欢而散。

第二天一早，总督府的人就过来接林静常他们，吴巡检自然是不用去了。常遇春他们看到居然是总督衙门品级颇高的校尉来接林静常，都颇为诧异，觉得这个小道士实在是个奇怪的人物，竟然如此手眼通天。

到了皇宫门前，总督先去上朝，林静常他们就在宫门外等待传诏。正在此时，一乘黄轿从外向内急速奔来，路上行人纷纷躲避。抬轿子的人装束怪异，都是一身喇嘛的装束。轿子虽快，但轿子本身却平稳得很，而且在行家眼里看出去，实际上就是大街上的人全都不躲开，那轿子也不会撞到任何人身上。有几次几乎撞到躲闪不及的人，都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轿子飘开了一下。

林静常很惊讶，问灵儿道：“你看那轿子，好像有古怪。”

旁边的唯我神君道：“轿子脚下有风簇拥，貌似不是正道法术。”

灵儿白了他一眼，道：“你是什么正道法术了？”

唯我神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头咕哝道：“你也不是什么好路数……”灵儿耳朵尖，听见他说的是什么，正要反唇相讥，那轿子已经到了皇宫跟前，就在他们三人面前猛然停住。

停住后轿帘打起一角，似乎有人从里面看了三人一眼，那眼光如闪电一样，三人都是一惊。正要细看，帘子已经放了下来，轿子继续向皇宫内行去。这次去势就和缓多了，与平常速度无异。

灵儿道：“这眼光……”

唯我神君道：“眼神如此凌厉，神气必然充足。此人的法力一定相当高强。”

林静常倒没说什么，只是觉得这眼光确实很凌厉，皇宫中有这样的修行之人，对自己去盗东西未必有妨碍，但去取皇帝的心血却实在是有些麻烦。

灵儿问旁边皇宫的守卫：“刚才那轿子里坐的是什么人？”

皇宫的守卫答道：“小姑娘，你不知道吧？这就是当今的国师，皇上最宠信的大法师巴言图大师。”

林静常道：“原来的国师不是摩斯罗吗？什么时候有个新国师了？”

那守卫道：“大概三年前，摩斯罗国师失踪，据说还带走了好多皇宫里的珍宝。皇上很生气，曾经派了好多人去查找摩斯罗国师的下落。巴言图大师就是摩斯罗国师的师父，皇上本来是想问他怎么没教好自己的徒弟，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把他封为国师了。”

林静常正要再问，皇宫里出来一个小黄门，上前问道：“哪位是林静常道长？皇上传旨召见！”

林静常赶紧过来道：“我就是林静常。”小黄门上下看了看他，道：“那就跟我走吧。”声音尖利，酷似女人。灵儿没见过太监，满脸好奇地就要上去仔细看看。林静常赶紧把她拉住。

走进皇宫之中，几人才知道什么叫做富丽堂皇。上次来京城，灵儿与林静常倒是见过一点皇宫内院的样子，但毕竟不是这么走进去的，而且那时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这次进来才发现，这大殿之高耸、装饰之威严，不是天下其他地方比得了的。

那太监摇摇摆摆地领三人往里面走，走了好一阵子才来到皇极殿前。唯我神君道：“就是在这里吗？”那太监不屑地一笑：“这是召见大臣的地方，你们被召见的地方是在偏殿，还要走上一会儿呢。”

灵儿道：“这地方这么大，皇帝每天上朝要走很远啊。”

这次是林静常与唯我神君都笑了，灵儿也觉得自己这话好像说得不太对，连李总督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的坐轿子或者骑马，皇帝自己走路上下朝，未免有些荒唐。

又走了一会儿，小太监把他们带到一座偏殿里，叮嘱道：“你们先等在这里，早朝散了以后，皇上才会召见你们。”说完，带上门就走了。三人一看这房子里，桌椅齐全，各找地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候皇帝的召见。

第十章 斗法

等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脚步声虽多，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声音。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住，有个太监的声音喊：“皇上驾到！”三人赶紧站起来。虽然除了唯我神君想求得好处以外，林静常与灵儿对这皇帝都没什么好心气。但毕竟皇帝是传说中的至尊，还是颇有些让人紧张的。

靴声杂沓，殿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进来以后就直奔上座坐下，一班宫女太监与护卫站在身旁。那人身量不高，但却是天生一副威严的相貌。

昨天李总督教过各人觐见皇帝的礼仪，但几人都没往心里去。几人都是道门出身，对于皇帝原不怎么看重，只是照着平日对于同道的礼节立掌鞠躬，道：“见过皇上。”

旁边有护卫大喝道：“见到皇帝为什么不跪！”皇帝倒是没在意，摇摇手道：“没关系，世外修行的人，礼数与我们不同。”

皇帝转头对三人道：“听李茂说，你们是有高深道法的人，想要用自己的道法为国效力？”

林静常道：“正是。”

皇帝嘉许道：“好，好，我大元朝就是需要你们这样的人。你们学的都是什么道法？”

林静常道：“贫道是江西龙虎山上清宫张天师座下弟子，这位是九灵山的灵儿，这位唯我神君道长是……”这一路上林静常也没好意思问唯我神君的门派，这时候不知道怎么介绍为好。

唯我神君接口道：“贫道是云南高黎贡山羽化仙师门下。”

皇帝点点头道：“好，你们有什么出奇的本领，不妨施展出来让朕看看。”

正说话间，后面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道：“陛下，这法术怎么可以随便看得？万一有什么地方不对，伤了您该怎么是好？”

随着声音，后面转过来一个丽人，高挑身材宫装打扮，肌肤白似冰雪一般。丽人走到前面给皇帝施了个礼。

皇帝笑道：“原来是丽妃来了，你总是管着朕的事情。祖宗以弓马得天下，难道我就不能看看别人的法术吗？”

丽妃笑道：“您要是想看也好，还是把能保护您的人召来吧。”

皇帝笑道：“哪里用宣召？他已经在这里了。”那丽妃惊讶地四外一望，皇帝道：“出来见见朕的爱妃吧。”

虚空中一声清朗的“是”，从旁边一根柱子后走出来一个喇嘛打扮的人，相貌清秀如读书人，眼睛开合之间炯炯有神。林静常几人一看他的眼光，就知道这就是那个刚才在皇宫门口遇到的国师。

这国师向皇帝行礼，皇帝笑道：“你们还没有见过吧，这是我的国师巴言图大师。”巴言图向三人合掌施礼，三人也分别还礼。灵儿道：“这位国师我们见过，在宫门口的时候。不过没看清楚长相，这双眼睛倒真是很亮，几乎比我的……”说到这里，忽然知道不妥，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猫眼。

巴言图大师笑道：“当时着急进宫伺候，没有下来与诸位打个招呼，实在是很失礼。”声音清朗响亮，不带半分口音。

皇帝道：“丽妃，巴言图大师在这里，你总能放心了吧？”

丽妃媚笑道：“本来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过，巴言图大师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要是总在您身边而我又看不见他，不是什么都给他看去了？”

巴言图大师倒也不尴尬，微笑道：“贵妃多虑了，老衲该在什么地方自然就在什么地方，不该在的地方与不该看的事情，一向是不知道也不会看的。”他年纪看起来只有四十岁上下，竟然自称为老衲。

皇帝对林静常三人道：“李总督说你们三人都身怀道术绝技，现在就请三位施展一下吧。”

唯我神君抢先道:“贫道那就不客气了！”话音未落，袖中黑雾涌出，其中搀杂着无数红色绿色的火星，在黑雾里明明灭灭。一会儿，黑雾消失，里面的红绿火星都是毒虫的眼睛。蜈蚣、蜘蛛在这里都是寻常的东西，但是有好多种却从来没有见过。或者眼睛有八对、或者翅膀有三双，奇形怪状，让人见之作呕。

唯我神君得意地一笑，卖弄本事，毒虫中猛然飞出了数十只，分别飞到太监、宫女与侍卫的头上身上，侍卫还好，太监宫女被吓得大叫起来，有两个宫女当场就昏倒在地。唯我神君得意道：“诸位不要动，只要我不发话，这些神物是不会咬人的。”

巴言图在旁边笑道:“您就是发话，现在这些异种毒虫恐怕也伤不了人了。”

唯我神君大怒，心想：皇帝我不能伤，这里的这些宫女太监伤一个半个，相信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何况自己在这里，他们最多是受伤，绝对不至于死了。想到这里，选了太监，一催毒虫，向这太监的手上咬去。

那太监正在用手护住头蹲在地上，他头上是一只八目十六爪的东西，尾上一根毒针闪亮。唯我神君行法一催，那虫子尾针一竖就要扎下去。但刚一作势，毒虫身上忽然现出几条晶亮的细丝，一收之间，就把这东西绑成了一个球。毒虫被绑住，急得吱吱乱叫。

唯我神君大惊，知道是巴言图在旁边捣鬼，惊怒之下，法力催动，其他毒虫转身全向巴言图冲了过来。巴言图手指向外一指，空中银丝满布，所有的毒虫都被绑在空中，一只也飞不起来。唯我神君刚要再有动作，忽然发现自己身上也有银丝一闪，但看来是对方手下留情，尚没有发力。他也是行家，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暗算，抬头一看对面的巴言图，正好看见他身后一只巨大的蜘蛛影子一闪不见。

灵儿虽然鄙薄唯我神君的为人，但毕竟也是同来的，这么让人制住总不是有面子的事情。手起处，白光闪耀，唯我神君身上的银丝就断了，然后几道白光横空而起，把满空游弋的银丝全部斩断。银丝一断，所有毒虫身上的绑缚也尽数消失，毒虫没等催动，纷纷振翅向巴言图飞去。那巴言图所立之地正好在皇帝与贵妃的前面，他既不能躲也不能让，后面的贵妃已经惊叫了出来。

殿中能有多大的地方？振翅之间，所有虫子就已经到了巴言图身前。但到了他身前就不能再往前飞了，似乎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样，使劲往前钻，但就是钻不动。唯我神君大怒之下，也顾不得后面就是皇帝，如果皇帝出了问题，自己的荣华富贵不但没希望，从此也就不能再出头的后果，全力催动毒虫强涌而上。

林静常看出不对，这已经不是演示法术，而是变成了斗法。自己三人按说并未得罪这位新的国师，怎么此人这么作梗？难道是知道他徒弟是死在我们的手下不成？想到这里，觉得至少现在不能在这里破脸，赶紧上去拉住了跃跃欲动的灵儿，然后自后一拍唯我神君，轻声道：“你忘了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了？”唯我神君一惊，猛然想起自己这么做实在是傻得很，赶紧把法术往回收。没想到一收之下，自己法力催动而随心所欲指挥的这些异种毒虫，竟然已经收不回来了。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这些东西不但是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而且还是自己用心血喂养过的，从来都是一动念就自由来去，从来没碰上过这种状况。他赶忙再次运全力一收，这次是收回来了，但感觉有些不对。等收到袖子里运神一试，竟然好多虫子已经只剩了一个空壳，内里的东西已经被抽吸得精光。

唯我神君惊痛之下呆在了那里，林静常上前对巴言图道：“国师，我们演法只是为了博皇上一笑，怎么您在空中设下这么厉害的埋伏，似乎是与我等作对一般？”

巴言图笑道：“各家法术威力妙用无穷，万一伤到了陛下，我哪里吃罪得起？只好预先做个准备，未免有些得罪了。”

唯我神君这时候已经醒过神来，恨恨切齿中，袖子一垂，几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顺着袖子滑到了地上，入地不见。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林静常与巴言图的问答之间，谁也没有注意到。

林静常道：“既然如此，我等还是到外面去试演法术，免得在这里您还担心陛下的安危。”

皇帝在旁边道：“也好也好，免得吓到了朕的爱妃。”

林静常三人听得这话，先走了出去，巴言图也跟了出去，皇帝与其他人都在殿门口观望。

到得殿前空场之上，巴言图道：“这位道长已经露过了本领，你们两位谁出手试上一试？”

灵儿早就跃跃欲试，闻言道：“我先来！”腾空而起，白光闪处，太白金精精光闪耀出手，向巴言图劈去。巴言图双手一晃，现出左手法铃右手火焰剑，剑光一架，说道：“老衲不与你斗，我们换个方式来比划一下，聊博陛下一笑可好？”

灵儿摄空不落，问道：“如何比试？”

巴言图点手从后面招呼了一下，一个宫女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巴言图用火焰剑在地上画了个圈子，道：“这宫女站在我火焰剑所画的圈子里，你尽可以用所有法术法宝对她施展，如果她伤了一根汗毛，就算你赢了，如何？”

灵儿气道：“这算什么？拿别人的性命来赌赛，这种事情未免太过分了！”

巴言图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把握。何况你道家讲究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本也没把人当做一回事。”

林静常在旁边道：“我道家倒不是这么解经文的。这话的意思是说天地没有偏私，对万物一视同仁。”

巴言图看了林静常一眼，道：“别人未必是这么解释经书的。”

林静常道：“不如此解经的，基本都是邪魔外道，借圣人之言图自己的私欲而已。”

巴言图点头道：“不愧为天师座下弟子，这经义还是很熟悉的。”

林静常道：“不敢，师父怎么说的，我就怎么记住了而已。”

灵儿在旁边不耐烦地道：“哪里有这么多可说的？你是不是一定要这样比试？好，我就拔这人的汗毛给你看看。是不是有根汗毛就算？”

巴言图道：“这个是自然，你伤到了她一根鬓角都算你赢。”灵儿道：“好！”说话的同时，一道白光急如星火奔那宫女而去。她觉得自己的太白金精神光指挥如意，轻轻碰到，削掉那宫女的衣服一角也算赢了。

白光刚到圈子旁，一道火焰之光从地上的圈子中冒起，接住了灵儿的一击。灵儿大怒，身形满空飞舞中，白光如闪电一般四处穿梭。那圈子上也不断冒出火光，每道火光里都现出一把火焰剑，挡住了灵儿所有的攻击。

灵儿飞舞了一阵，感觉自己即使如何迅捷，也确实攻不进那个圈子当中。她攻击的越多，火焰剑就冒出来越多，到最后千把以上的火焰剑整个把宫女罩在了当中，一点空隙都没有。巴言图在旁边背手而立，面露笑容看着她，似乎成竹在胸。

林静常在旁边看灵儿满空飞舞而无功，也是很着急。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到这火焰剑随着灵儿发难而起，一动就一发，这个似乎与对方的动作相关。于是对灵儿传声道：“你先别动试试看。”

灵儿也是机灵至极之人，闻言马上停空不动，下面的火焰剑的剑网没有了冲击，一柄一柄地接连消失，没多长时间，满空的剑光全都没有了。灵儿落地之后昂然而入圈子，轻轻巧巧地从那吓得发抖的宫女头上拔了一根头发下来，在巴言图面前一晃，得意地笑道：“怎么样？你输了吧？”

巴言图淡然一笑，对林静常道：“阁下识得无用之用的妙处，实在很是难得啊。”

林静常施礼道：“不敢，国师道法深湛，后学很是佩服。”要知道不动即不发的法术是很难修炼的，就如同平常江湖中人习练的太极拳一般，后发而先至，敌不动我不动。但这法术也有弱点，就是敌人如果不用法术攻过来的话，是一点动静都不会有的。所以，修炼这类法术的人一向很少。

皇帝在那边看得不知道所以然，但满空横飞的剑光倒是颇精彩，于是在殿口叫道：“国师，你与这位小道长再比试一下，要好看一些！”

巴言图转身道：“领旨。”又转回来与林静常道:“请阁下出手一试。”

林静常摇摇头道：“听说皇上是因为天下大乱、刀兵四起，才下旨求贤的。我是个山野之人，想献给皇上的只有几个野人的方子，能够医治外伤而已。至于其他，我所学不过是一点防身的小术，不敢在皇上面前显露。”

巴言图道：“常言道：王者命、不敢辞，皇上有令，你我总要试试。既然你说自己是防身小术，不妨就看看你如何在荒野中防身吧。”也不等林静常答话，法铃晃动中，地下猛然陷了几个大洞，从中钻出了几只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

林静常虽然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看，确实只是普通的野兽而已，除了出来的地方比较奇怪，其他倒也没有异状。那些猛兽出来后左右看看，巴言图手一指，众兽一拥而上，向林静常扑了过来。林静常心想，这种东西不用法术对付起来也轻易得很，怎么这国师会这么做？心中想着，手上也没有闲着，随手先抓住两头狼扔了出去，然后跃起空中，分别把一头豹子与一头老虎踢了出去。

正在奇怪的时候，猛然听见那边一阵骚动。林静常转身一看，暗道不好。原来他心思一分的时候，把一头豹子踢到了殿门。皇帝与贵妃正在那里看，没想到一只豹子没头没脑地砸了过来。旁边的侍卫大惊之下，纷纷躲闪。要知道如果是有人犯驾，这些人自然奋勇上前，一只豹子被扔过来，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本能地躲闪了开去。那皇帝倒是很有些勇气，拔出佩刀捅上去。

豹子凌空砸到，佩刀整个都没入了豹子的体内。但豹子来势太猛，佩刀被带脱了手，豹子去势不减，依然砸在他身上，前爪深深的抓入了他的两肩之中。那皇帝大叫一声就昏了过去，幸好豹子受的那一刀正好戳中要害，打个滚也死了。

周围的人赶紧围拢过来，只见皇帝的肩头、颈上血如泉涌。贵妃在旁边哭道：“皇上，皇上，您快醒醒啊！赶紧传召太医来！太医在哪里？”

巴言图分开众人走到皇帝身边，贵妃看见他就哭叫道：“你这妖僧，什么不好变，变出个豹子来。你这是成心要谋害皇上啊。来人，把这个妖僧拿下！”

这时，林静常把其他几只猛兽全部打死，也赶了过来。贵妃看见他更是气愤：“侍卫，这小道士肯定是与这妖僧一伙的，都给我拿下！”

国师平常法力如何，这些侍卫是知道的，贵妃叫拿下国师的时候没有人敢上前，但这小道士大家也就没什么顾忌了，纷纷要上前捉拿。灵儿跳了过来，正要与那些侍卫厮打，林静常道：“先别着急，皇上只是受了伤，有我在，不会有事的。”说完，蹲在皇帝的身边，从怀里掏出药散就要往他受伤之处倒去。

贵妃叫道：“侍卫，你们还不拦住他们？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用毒药！”

侍卫齐声暴喝，都要扑上前来。灵儿手间白光闪动，正要出手，忽然发现这些侍卫虽然摆出了冲上来的架势，但都被银丝缠绕，全都动弹不得。这自然是巴言图出手了。

林静常的药散功效如神，皇帝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瞬间血止伤愈，人也醒了过来。贵妃一见，喜道：“皇上您没事了？这两个妖僧妖道肯定是串通好了来害您的，您赶紧下旨，把他们都杀了！”

皇帝自然不会这么惊慌失措，一看自己的伤好得如此快，加上李总督前面的推荐，对林静常道：“果然李总督没有推荐错你，确实药效如神。”转头对贵妃说：“扶我起来。妇道人家，怎么懂这种军国大事！你先下去！”贵妃不敢再说，只好从后面走了。

皇帝对林静常道：“国家多难，正好是需要大量这种伤药给军士，你既然真有这样的本事，不妨就用出来为国效力。你要什么东西来配制，去与太医院说，让他们给你安排。”

林静常道：“贫道的方子是师门秘传，要自己配取。请陛下能否把药材库与您的藏宝库打开，让贫道选取应用的东西？”

皇帝沉吟了一下道：“药材库自然是可以的，但这藏宝库吗……”

灵儿在旁边道：“你那宝库里的东西我们不动，最多就是看看有什么好玩的。谁稀罕那些东西啊。”

皇帝笑道：“好吧。朕富有四海，就是你们真拿了什么，也当做朕赏给你们的。国师，你一会儿帮我传旨给太医院与内府，告诉他们，林道长要取用药材等物无须通报，直接让他挑捡。药材等物以外，可以任意拿取，但要登记造册。并封林道长为三品道录司道正，位在天师之下。”

林静常道：“多谢陛下。”

旁边的唯我神君急了，问道：“那我做什么？这个小道士是我找来的，他能做官，难道我不能吗？”

皇帝着实不太喜欢唯我神君的道法，但得遇良才，心情大好，于是道：“那你就做道录司的六品供奉吧，帮助太常寺管理祭祀事务。”周围人都偷笑，因为太常寺是管祭祀用的茶点，而道家用素不用荤，管这个可没有什么油水。

唯我神君唯一明白的就是“六品”与“供奉”两字，赶紧施礼谢恩。皇帝毕竟刚刚失血过多，颇感疲倦，一摆手，起驾回宫了。

第十一章 寻宝

巴言图对林静常道：“明日我会派人去请你们。”

林静常施礼道：“好，我直接去太医院先挑捡草药，然后去内府挑选和药的药引。”几人分别施礼告辞，由小黄门太监把林静常他们领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两个喇嘛来到客栈，一个是去请唯我神君去上任的，一个是把林静常与灵儿请到太医院去。太医院自然是早就接到了通知，当值的王院正亲自出来迎接两人。

王院正见到林静常道：“前几年天师来过京城，我机缘巧合下向天师讨教了些经脉与药理上的问题，天师真是神仙啊，老朽受益匪浅。”

林静常谦虚道：“家师自然是道法高深，但医术方面，终究太医院是天下最高的地方。”

王院正笑道：“哪里哪里。”互相通名后，王院正在陪着林静常往院里走的时候，悄声说道：“太医院的大夫，是全天下最难当的大夫。”

林静常也悄声问：“您何出此言？”

王院正叹口气道：“皇上要是得病，是不是要用最好的医生与最好的药？”

林静常道：“这个自然。”

王院正道：“错了，最好的医生可能是真，但最好的药可不敢随便用。”

林静常诧异道：“这是为什么？”

“老弟，你说说什么是最好的药？”

“自然是药材地道、药效出众为高啊，难不成给皇上用坏药不成？”

王院正道：“自然是没有用坏药道理。但真正的良药除了药材好以外，最重要的是对症。你想，穷家小户如果得了病希望快好，我就是下了虎狼之药，虽然他难受，但好得确实是快。但谁敢给皇帝下虎狼药？一弄不好，皇上难受的时候你的脑袋就先搬家了，等他好了以后，就是想起你的好处来，也只能是追封了。哈哈。”

林静常听得也是笑出声来，背后灵儿耳朵很尖，把所有话都听清楚了，也是笑个不停。

王院正又道：“还有个事情，道长也要注意。”

林静常道：“我又不去给皇上看病，注意什么？”

“昨天听说道长药效如神，如果在我太医院抓药，千万请加上几位好药。”

林静常奇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你想啊，那些贵人都想着只有贵的药才能有神效，一般的药物如何能有那么神奇的效果？你这一抓药，皇上肯定问我抓的是什么。你不抓贵的，我怎么交差啊？”

林静常仰面大笑，觉得这个王院正真是有意思得很。

灵儿在旁边问：“这个医生这么难当，你们怎么不辞去这个差使，回家给别人看病？”

王院正道：“姑娘，一个是因为御医的名头好听，二是虽然有这么多麻烦，但毕竟很有些好处。不然你看看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一身的麻烦？好处比麻烦多就值得。何况将来即使不干了，回乡打出御医的招牌，官府尊敬不说，生意也好得很呢，子孙后代都可以吃御医这两个字啊。哈哈。”

林静常与灵儿都觉得此老颇有点意思，是个奇人。常言道“大隐隐于市”，看来真正的大隐说不定倒是在这种当官又不算官的衙门里。

到了药材库，林静常本意也不是在这里多停留，直接把一张单子给了管库的人，请他拣好的抓。王院正看看单子，虽然一直夸奖高明，但明显有不信的神色。林静常这个方子虽然是高明的伤科良方，但确实没有出奇之处。

王院正道：“是不是请林道长自己进去，看看还有什么添的东西没有？”医生自己的秘方中，往往有几味药是独门的秘方，配制的时候是不给人知道。王院正以为林静常也是如此。

林静常道：“就是这些了。其他东西这里是没有的，要去内库里面去找。”王院正这才恍然：“仙方自然与众不同，这些都是臣，主药还是在内府的宝库中。”

林静常也不好明说，请带路来的喇嘛接着带路，去内府的库里找他想要的东西。

告别王院正，随喇嘛走到内府库跟前，库管太监自然也是早接到了通知，知道来的人不但皇帝有宠信的意思，而且据说法力高强，连一向厉害的国师都没有把他如何。管库的太监如何敢不上来奉承？

那太监上来未语先谄笑道：“这位就是林道长吧，我是这里的管事太监，叫做晋来福。”

灵儿笑道：“这名字起的真是够喜庆的。”她倒有所不知，太监的名字都是入宫后重新起的，都是些吉祥字样。

晋来福苦笑一下，道：“姑娘莫要寻小人开心了。林道长，您想要的东西有个单子吗？您要是有的话，小人倒是可以直接去查库账，帮您找出来。”

林静常心道：我怎么能告诉你我要什么？只好随口说：“我还是自己找吧，独门秘方，不得泄露的。”

晋来福诧异道：“您自己找？这个恐怕很难了。您可能不知道，这里分为绸缎库、颜料库、金银库、玉器库、杂库，里面东西的清单都有一屋子。您要是自己找的话，这时间可太长了。”

林静常自然也不算没有见识的人，但对于皇家究竟如何富贵确实不知道。何况蒙古的大帝国亘古未有，所积聚的宝物之多，远超前代。听得这么说，倒吸了一口冷气。

灵儿道：“那些最好玩的东西都放在哪里？”

晋来福心道：“皇上怎么让这两个人来自己挑东西？这意思是看什么好玩就想拿走什么了。”

于是堆笑对灵儿道：“姑娘不知道喜欢什么东西？似乎皇上说过，用来和药的才能任两位挑选吧。”

灵儿气道：“奇怪，这些东西难道是你的吗？要你管这么多？”

晋来福想，东西虽然不是我的，但我脖子上的脑袋总是我的。今天皇上高兴让你们随便挑选，明天不高兴了，问我怎么随便打开宝库，倒霉的还是我。但话也不能这么说，只好奉承道：“您当然是可以挑选自己合意的东西了，反正是和药用嘛。”这话是点醒他们，如果贪心拿些东西，不妨往药字上靠一下。

灵儿不太明白，林静常自然早就懂得他的意思，于是笑道：“我们找的东西不会是在金银库与绸缎库中，自然也不是在颜料库。其他的库房单子，您是否能给我一看？”

晋来福道：“自然可以。只要您觉得合适，就怎么都好说。”说完，去院子中的一间小房子里取了几大本帐簿出来。林静常松口气，心道：这太监吓我，哪里有那么多的账簿？

晋来福对林静常道：“这是宝石玉器库东架子的清单，您先从这里看起如何？”林静常当时就傻在当地。这几本册子摞起来就有自己腿那么高，这个如何看得？

林静常只好道：“好，我拿回去好好看一看。”

“这个可不行，小人这里的账簿只有这么一套，您拿走是不可的。您只能在这里看。”

林静常寻思一下道：“也罢，我就认了。就在这里看着账簿。您这里可有空房子？我干脆住在这里好了。”

“好，我这就找人给您收拾房子去。”没一会儿，房子收拾好，让人把林静常与灵儿的行李从客栈搬了来，还拨了个小厮供他驱使。

一连看了三天，宝石玉器库东边架子上的东西是看完了，没有。灵儿哪里有这个耐心，早就满处去逛了。何况就是有这个耐心也不知道他要找什么东西。但看到他愁眉苦脸找东西的样子，也觉得好像事情没有他当时说的那么简单。

第三天，灵儿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这里找什么？本来你说是来京城找道机道广那两个老家伙，来了你又不去找他们。说好是陪我过来玩儿，进了皇宫里又给自己找了这么个事情做。我先告诉你，要是你不说实话，明天我就走！”

林静常知道早晚灵儿会问他，只好说出自己想了两天才编出来的瞎话：“天师本来是让我过来找一件失传已久的宝物，他老人家说既然九鼎与传国玉玺都在蒙古皇帝的皇宫里，这件东西也应该是在的。”

灵儿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林静常道：“好像是当年秦始皇戴的冠。这东西与九鼎、传国玉玺合称镇国三宝，只有得到了这三件东西，才能说自己是真皇帝。”

灵儿瞪大眼睛听着，似乎是信了。但其实华夏传国一直就只有九鼎与玉玺两件，第三件所谓的秦王冠早就随着秦始皇永埋黄土了。

灵儿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恐怕未必会放在这里。这样吧，明天我们还是去见见道机那个老家伙，他稀奇古怪的东西多，说不定可以帮你找到你要的东西。”林静常一琢磨，这倒确实是个主意。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来到了道机所在的玄武观。道机所在的是后园，他们知道道广是个很讲究礼数的人，要是直接登门求见，肯定是拉住要说会子话的。干脆就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后墙跃了进去。

一晃数年，玄武观倒没什么变化，就是树木更加粗壮了。旧地重游，两人很快便找到道机所住的那个小楼阁，里面还是传来木鱼声。灵儿道：“你说是不是那老家伙又在用他那个自己会念经的木鱼混事儿？”

后面有个人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灵儿与林静常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满头须发的道机正笑眯眯地站在他们身后。

灵儿道：“你早晚会把别人吓死！怎么总是这么为老不尊？”

道机笑道：“小野猫，你什么时候尊过我？还好意思说我为老不尊？这么长时间都没来，你全好了？”

灵儿道：“全好了，现在跟没受伤之前一样。”

道机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两眼，轻轻皱了一下眉头，道：“别站在这里了，进去说。”

进到阁楼中，林静常道：“道机前辈，这次又是有事过来麻烦您老人家了。”

道机没有回答，转身对灵儿道：“野丫头，到前面把我师兄喊过来。你们来了不能不见他吧。”

灵儿道：“为什么要我去？”虽然不情愿，但知道道机是有话要对林静常说，上次传林静常《天机奇变》的时候，也是这样，倒也没往心里去。

灵儿走后，道机对林静常道：“小子，这次来，是带这野丫头找什么东西救命的吧？”

林静常一惊：“您怎么知道？”

“她心经有问题，难道当我是瞎子吗？”

“正是。我师父说皇宫里有一颗当年比干的玲珑七窍心所炼成的正心珠，如果用皇帝的心血滴一下就可以发挥效力，驱走灵儿心经上附的血影。”

“你师父说得不错，世上确实有这么一颗正心珠，据说正是藏在皇宫里面。可那东西不是个大物件，你知道是藏在什么地方吗？”

林静常赶紧把自己将计就计被推荐入宫的事情说了一遍，道机大笑道：“几年没见，你还真是机灵了不少，你找到了吗？”

林静常又把宫中宝物多如牛毛，自己如何翻查了三天才看完其中一角的清单账簿的事情说了。道机笑道：“刚夸奖你聪明了，看来还不够聪明啊。寻常的财宝自然是放在那些库房里，这种东西怎么会放在那里？宫里除了这些地方，还有一个密库，专门收藏一些奇怪的东西。你去找那太监要这个地方的账簿，一查便知。”

林静常大喜：“那自然好。咦？灵儿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道机道：“听到消息就要跑，这哪里就晚这么半天了？最近我师兄喜欢上了茶道，估计是把那野猫留在那里喝茶了。你去前面找她吧。”林静常谢了道机转到前院，果然看见灵儿与道广在那里喝茶。只是道广动作舒缓，一招一式架势十足，灵儿老大不耐烦，在那里扭来扭去。看见林静常来了，赶紧道：“静常，赶紧过来。这老道士不是好人，他非要把我留在这里看他弄什么茶道，闷死我了。”

林静常过来与道广见礼，道广最近好像茶迷心窍，硬把林静常也留在这里喝了一会儿茶，临走还送了他一小包茶叶，嘱咐他一定要贴身放好，要用体温把茶叶焖熟才可。给灵儿的时候，灵儿死活不要。道广也不好勉强，只好都给了林静常。

回到内库，林静常把晋来福请过来闲扯，话题很快就转到他管的宝库上面去。晋来福当差还算谨慎，但这一聊天就收不住了。他与林静常说，确实宫中还有一个密库，但从来没有人知道那里收藏的是什么东西，而且从来就没有什么账簿清单，这两年太监也从来没进去看过。

晋来福最后还悄声跟林静常说：“那库房早在两年前就再也没办法进去了。本来那库里是有人看守的，但自从我接手以来，只有在名单上看过两个管库太监的名字，从来也没见过他们的人。问上面说这两个人怎么了，上面只是告诉我少管闲事，按月还是发下来这两个太监的粮饷，就当他们还在就好了。”

林静常好奇之心大起，知道这里一定有古怪，于是就问那密库是在哪里。晋来福道：“道长，这个地方说好找也好找，说不好找，很多人永远也找不到。我来这里两年了，只在接事的当天去过一次门口，以后就再没去过。”

林静常道：“这是为什么？”

晋来福道：“管库的太监有两句话说这个地方：登最高处、看最低处，无光之处有光。不过，那里肯定没有您老要找的东西，据说都是些古里古怪的玩意，是历朝皇帝留下来的，有阴气。”说到这里，林静常基本断定正心珠就是在这个所谓的密库里。

打发走晋来福，林静常自己琢磨这两句话。皇宫是京城最高的所在，皇城之中，绝对不许出现比皇宫更高的建筑，而皇宫中最高的地方无非是太和殿。无光之处有光，似乎是指要晚上登上太和殿四外看，最低的地方如果有光亮的话，就是密库的所在。

到得晚上，林静常与灵儿驾遁到了太和殿的屋脊之上，这里果然是整个京城最高的地方。极目远眺中，城中只有几点暗黄的灯火。周围的宫殿都是黑沉沉的，只有很少的几处有灯光。月光洒下来，屋脊与殿前的广场上满是惨白。

林静常念道：“看最低处，看最低处……有光，有光。灵儿，你说哪里是从这里看过去最低的地方？”

灵儿道：“我怎么知道啊。你要是想知道，我们现在就把那个太监抓过来放在这里，跟他说如果他不说实话，我就一脚把他踹下去。”

林静常道：“女孩子不能总是这么做事。”

灵儿哼了一声：“你要是有本事猜谜语的话，猪都会上树了。”林静常正要说：你才会上树，但及时收住。

林静常在屋脊上走了两遍，猛然明白了，道：“灵儿，你说最高处除了房子，还有哪里？”

灵儿四外看了看，暗夜中四周的群山如同剪影一般，她道：“除非是那些山……我来看看，到底哪座山最高。”

林静常道：“不，我们是在太和殿上。我想这话还有层意思，是说人间最高的地方不是山，也不是房子，而是皇帝的宝座。”

灵儿道：“这个说得也有道理啊。”

两人腾身而下，大殿自然是上了栓的，但如何能拦住他们这种身怀法术的人？林静常解锁咒一施展，门自然就开了。

大殿中有两盏昏黄的长明灯照耀，夜里照看大殿的小太监蜷缩在一角已经睡着了。林静常还不放心，上去轻轻在他印堂上一点，这下外面打雷他都醒不了了。

灵儿腿脚快，一跃之下就坐在了宝座上。那宝座又宽又大，灵儿虽然不算太瘦小，但与那宝座相比，还是太玲珑了一点。林静常拾级而上，看着灵儿一脸严肃地坐在那个宝座上，不禁笑了出来。

灵儿道：“既然你说这里是最高处，那最低处应该在什么地方？”

林静常四外看了看，伸手隔空点了两下，长明灯被打灭了，整个大殿一片漆黑。灵儿眼睛与众不同，在黑暗中，四外都没了光亮，但灵儿还是能清楚地看见周围景物。可就是没什么发光的地方。

林静常又想了想道：“最低处是不是说的皇帝本人在最低地方的时候？皇帝在这大殿里，能低到哪里去？”

灵儿道：“可能是他屁股下面最低。”说着笑了起来。

林静常倒是没笑，对灵儿道：“说不定你还真是猜对了，你先站起来一下。”灵儿不明所以，先站了起来。林静常一指宝座，然后向外一挥，移物之法发动，宝座凭空横移了开去。宝座下面是厚厚的毯子，林静常过去把毯子掀开，下面竟是金砖墁地，且金砖上隐隐约约有一层荧光透出来。

林静常大喜道：“果然是这里！”

灵儿也很高兴：“居然真的被你这傻瓜猜对了。是不是真的有猪会上树啊？”

林静常白了她一眼，灵儿道：“你会那么多奇怪的法术，赶紧把这个东西打开啊。”

林静常也正在想如何起掉金砖。道门法术众多，但开锁有法，开山有术，怎么撬砖倒确实没学过。灵儿不耐烦地道：“别琢磨了，看我的！”手中白光起处，对着地上就是一下，一道裂帛之声响起，砖面裂了一道大缝。

灵儿得意道：“什么法术也不如我这个法术好用。”林静常正要夸奖她，但低头一看，那淡淡的荧光并未消失，似乎还强盛了一点，砖上的裂缝正在收口，瞬间就完好如初了。

灵儿也看见了这个异象，她倒不是惊讶，而是恼怒之下腾空跃起，指掌间精光耀目，全力给了那金砖一下。白光下去，自然砖面又裂了开来，荧光猛然像花炮一样爆起，整个大殿都笼罩在荧光之下，里面无数流荧翻飞。然后荧光一收，地面又是完整如初，砖上光芒又亮了一些。

林静常赶紧拉住灵儿：“这个似乎不对，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么一种封锁的法术。明天我问问道机道长再说。”说话间，似乎荧光没有人触动，光度也暗了下去。林静常把东西都复原，与灵儿溜了出去。

第十二章 宝库

第二天，林静常又来找道机。与道机说了那金砖地面的异象后，道机惊讶道：“难道世间真的有人用如此恶毒的法术炼成过这样的法宝？”

林静常点头道：“我记得您当年闲聊的时候，似乎是说过有这么一种炼法的方式，但我不敢保证是不是看错了，所以回来找您。”

道机道：“你应该没看错，就是用黄泉聚魂术炼成无间鬼墙。破这种法术，最重要的不是把金砖破去，而是要不伤而破。你随我来。”

道机把林静常领到阁楼上，取出一块墨玉与几张符咒交给林静常道：“你天师道最擅长的，除了法术以外，应该是法事，你师父教过你作法事吧？”

林静常道：“自然是教过的。”

“那就好。我记得你门里有一种法事叫做三官赦罪超度仪，你会做吗？”

“师父倒是教过，但我自己从来没有做过。”

“今日晚间你再去的时候，就如此这般……”

听罢，林静常道：“这个我怕自己做不好，这几年在外奔波，法仪从来没做过了。您是不是能帮我去看着点儿？”

道机道：“这个不行，我自己也从来没做过，我师兄倒是做过一些，但他也不会这种法事的。就是会，也不能随便做，这是你们天师的家底，如果我们去做了，将来被人知道就是大麻烦。”

林静常不明所以，但也不好强要道机去帮自己，只好拿了符咒与墨玉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然后找来伺候自己的小厮，让他去买了蜡烛一对、香炉一个，又让他去取了一个水盆。灵儿在旁边看着，道：“你要这些来做什么？煮粥吃饭吗？”

到得晚上，两人又来到太和殿里，还是与昨天一样，殿里点着昏黄的长明灯，小太监还是睡着了。挪开龙床宝座、掀开毯子，荧光又淡淡地冒出来。

林静常今日的打扮不同，不再是青色的道常服，而是大红八卦法衣，前后太极图闪耀，头上也戴了法冠。只是法冠下的脸实在是太年轻了，根本不像德高望重的样子，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他把龙床宝座前的书案当做供桌，摆上蜡烛与香炉，三炷香插上去，手一指，蜡烛与香火都点燃了。然后把水盆放在香炉后，双手虚按在水盆上，口中念诵咒语，双手一晃间，水盆中就盛满了清水。这就是所谓的无根水。一般人说无根水是雨水，但其实召请北方灵水之气所聚成的，才能叫做无根水。

水到后，林静常把墨玉放到水中，再一次念诵咒语，整盆的水都变成了黑色，中间起了一个旋涡。然后林静常把符咒在蜡烛上点燃，对灵儿道：“你还是全力给那金砖一下。”灵儿来之前已经知道怎么做，跃起空中就给了金砖一下。效果与前一天类似，荧光如同烟火一样爆起，满殿的飞火流荧。

林静常把符纸往空中一甩，香炉里冒出的青烟随着符纸上下飞舞，林静常禹步作法，那些流荧不再收到金砖里，而是随着林静常的手指处，与香炉里发出的烟一起被吸到了桌上水盆中的旋涡里。

空中流荧被吸到旋涡中，地上的金砖里更多的流荧飞了出来，也都随着香烟被吸到了旋涡里。林静常禹步行法，全神贯注在法台上。眼见那旋涡如同长鲸吸水一般，把满空的流荧都吸了进去。

正在这时，殿角传来一个声音：“果然好法术，这么厉害的黄泉聚魂、无间鬼墙，竟然让你这小小的法事就给破了。天师一门的道法确实是很厉害。”

灵儿大惊，回头一看，说话的竟然是现任国师巴言图。林静常正在吃力地施展法力控制流荧与香火，根本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其实此刻他就是听得见也不敢回头，行法事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打搅，法力反挫可不是闹着玩的。

灵儿跃过去拦住巴言图，喝道：“你怎么来了？你想做什么？”

巴言图把手指伸出道：“嘘……小声一点。我来跟你们来是一个目的。我不会坏你们的事儿，你们也不要坏我的事儿。”

灵儿迷惑不解，但声音还是低了下去：“你到底想做什么？”

巴言图道：“你知道这个无间鬼墙是怎么回事吗？”

灵儿今天曾问过林静常为什么要做法事的东西，但林静常知道她一惯喜欢刨根问底，而且做法事之前还要准备，总是说事情完后再告诉她。所以，灵儿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巴言图道：“看来那小道士没有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告诉你。我来告诉你吧，这每一朵游动的荧火，其实都是一个人的魂魄啊。”灵儿大吃一惊。邪道法术里自然有驱遣鬼魂为战的法术，但这么多的鬼魂实在罕见了。

巴言图接着道：“黄泉聚魂、无间鬼墙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在于聚敛的鬼魂越多，你所炼的鬼墙就越不容易被人破去。据我所知，这个法术创造出来以后，只有两个人曾经炼过，那也是机缘巧合的缘故。”

灵儿很喜欢听故事，看这国师没什么敌意，林静常那里只是全神贯注而已，倒也不算吃力，好奇心大起，想听他把这故事讲完再说。

巴言图道：“当年你们中原征战的时候，有个秦国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灵儿摇摇头。

“好吧。当时天下大乱，秦国打算得天下，就跟别的国家打仗。有次打仗，秦国的将军俘虏了四十万赵国的军队，结果就把这四十万人全都给活埋了。”灵儿打了个冷战。

“要知道，大规模活埋中，好多人不是马上就死的。人不死魂魄就不能离体。当时的秦王已经关心是否能长生不老，军中正好有一个术士，这个术士就趁没人的时候，在埋人的地方做法事，收集那些稍后才死的人的魂魄，炼成了一面无间鬼墙。”

灵儿道：“就是这一面吗？”

巴言图道：“应该就是这一面。要是第二面，估计你我就没这样的运气能站在这里了。”

灵儿道：“第二面很厉害吗？”

“第二面无间鬼墙的来历更是可怕。据说是你们道门所谓的邪派中一个高手，穷数十年精力，在每个刑场上收集魂魄而成，其中还有很多魂魄来自那些被千刀万剐的犯人。那种怨气与死前之痛苦，不是第一面无间鬼墙能比得了的。”

灵儿道：“说了半天，你到底要说什么？”

巴言图笑道：“我的弟子摩斯罗是蒙古人，他来这里做国师，自然是为了蒙古的江山。我是什么地方的人，你知道吗？”

“你难道不是蒙古人？”

“自然不是，我是吐蕃人。蒙古人都是请我们去作法的，摩斯罗也是这么被我收下的。”

“但你还是做了蒙古的国师啊。”

“呵呵，元朝国运将终，我那徒弟不知道怎的，还把历代相传的九鼎与传国玉玺给弄走了，现在不知道去向。我这次来，就是因为这个啊。”

“想夺回传国玉玺与九鼎？”

“自然不是。那是你们中原的传国之宝，我吐蕃拿过来有什么用？但这宝库里有我吐蕃当年因为帮助你们唐朝而受到颁赠的几件宝物。只有有了这几件东西，吐蕃的国王才能正位。蒙古军队当年征我吐蕃时，把这几件东西强抢了过去，现在它国运将终，这些东西自然是要回到我吐蕃的。”

“这些东西难道就是在这宝库中？”

“是啊，当然是在这里。这里是宝库的所在我是早就知道了，但始终没有办法破去这黄泉聚魂的无间鬼墙。你们一到京城我就知道你们是有为而来，只是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但你们一说配药需要内库的东西，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为这个而来了。但还是不知道你们到底找的是什么东西。”

“静常是奉师父的命令，来这里找中原传国三宝中的最后一件，好像是什么秦王冠……”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马上就停嘴不说了。

巴言图奇道：“最后一件传国三宝？传国之宝中原只有两件啊。这两件是九鼎与传国玉玺。最后一件，最后一件……难道前两件你们已经找到了不成？”

灵儿知道自己说走嘴了，只好强辩道：“我说最后一件了吗？我说是其中一件！”

“呵呵，你休要害怕，老纳又不想劫夺你们那两件东西。我那徒弟虽然是因为这两件传国之宝而失踪的，但这弟子保的是元朝天下，于我吐蕃有大害。即使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只要不是当着我的面，老纳也是不会追究的。”

灵儿撇嘴道：“你就是追究，谁又怕你。”

这时，空中发出的流荧已经渐渐稀少了，香炉里的香也快燃完。林静常最后全神贯注中，流荧下降到水盆里的旋涡中，没一会儿，所有流荧已经全部收去，水盆中的旋涡也消失了。

林静常停了禹步，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身看见巴言图与灵儿站在一起，不免吃了一惊。

巴言图赶紧堆笑道：“林道长，我并无恶意，那天在皇上面前多有得罪了。”

林静常知道他这话言不由衷，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好也客气道：“自然不会在意，国师这么晚过来，难道是为了捉拿我们的吗？”

巴言图笑道：“刚才我与你这位女伴已经说清楚了，我也是想要宝库中的几件东西，但破不了无间鬼墙，只好借你正道的法事为我开路。大家谁也不妨碍谁，各取所需也就是了。”

林静常道：“这个……”

“你莫担心，我不会抢夺你要的东西，你我虽然斗法，但毕竟都无恶意。何况你只解开了最外面的封锁，里面是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吧？”

林静常道：“里面难道还有埋伏吗？”

“这个自然。毕竟这是皇宫中的宝库，所有重器都收藏在此，哪里会没有其他的防范。”

林经常寻思了一下，道：“好，就是如此。”

巴言图一笑上前，那本来发出淡淡荧光的金砖已经光彩全失，只有外形还是几块砖的样子而已。林静常先收了香烛等物，然后从无根水里把墨玉取出来放到怀里，看巴言图如何进这宝库。

巴言图用手敲敲那几块金砖，虽然没有了灵性，但依然显得坚硬无比。他手一伸，从袖中掏出金刚杵，一下就砸在了砖上。林静常与灵儿吓了一跳，以为这一声应该是轰天巨响。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声息发出来，那砖从被砸的地方裂开，转眼裂纹如同蜘蛛网一样散开，整个地面全碎了。砖一碎也就随碎随消，地上出现了一个洞。

第十三章 困斗

地上的洞一出现，洞口一圈就亮了起来，一道阶梯向下延伸下去。里面也透出光来，似乎是洞中自动点亮了火把。

灵儿很高兴，一下就要跳下去。林静常赶忙拉住：“国师说这里有其他的埋伏，还是请国师先下去为好。”巴言图一笑，向下走去。

林静常看准了他所踏的地方，也跟随了下去，临行用眼示意，灵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样尾随而下。洞中隔不多远就有灯台一盏镶在洞壁上，整个洞里没有水汽，台阶也修得很整齐。巴言图在前面缓缓而行，也看不出有什么防备埋伏的迹象。

走了一会儿，灵儿不耐烦道：“不是说宝库吗？哪里有这么长的道理？这倒像是地道啊。”

林静常也觉得奇怪，问巴言图道：“国师，这道怎么如此长？而且不是向下，这路像是平着出去的，确实很像个密道。”

巴言图道：“这也确实算是密道，是皇帝用来逃跑的。只是当年密道的那头因地震而山崩，把出口堵死了，后来就成了所谓的宝库。”

几人正说着，灵儿猛然觉得有些怪异，四外一看，自己不知道怎么，竟然是大头朝下在台阶上行走。脚虽然还在台阶上，但这台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洞顶。林静常与她都是看着脚下跟着巴言图在走，没注意的时候，整个台阶已经顺着很缓的弧线到了洞顶。走在台阶上的人，自然也就大头朝下了。

灵儿一惊，身子就站不住了，从洞顶向下落去。林静常赶忙伸手拉住。巴言图道：“这里是璇玑天路，只要这么走，你怎么也不会掉下去，但人一慌乱，就会掉下去了。”

灵儿怒道：“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吓了一跳！”

巴言图笑笑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林静常道：“这么走未免太慢了，我们还是借遁法飞过去吧。”

巴言图道：“璇玑天路中埋伏重重，走着过去没有事，遁法一飞，马上就会引发埋伏。欲速则不达。”

林静常虽然不全信，但这里好像确实颇有古怪，他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安，但始终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这璇玑天路上下盘旋，一直盘了九次才又变成直路。三人一会儿头朝上，一会儿头朝下，倒是很有些趣味。璇玑天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对面是一座银色的大门，上面门钉密布，全是黑色的。门上倒没有锁之类的东西。

巴言图在广场上站定，左右看了看，问林静常：“你觉得这里是不是有些问题？”

林静常看了看周围，四外空空，似乎是没有什么东西，但就这空空如也的地方，不知道怎么竟然有一种杀气弥漫。灵儿感觉更强，惊疑道：“这里怎么有一股死人的味道？”

话音未落，广场四周的洞壁上现出了一些身影，瞬间挣脱了出来，竟然都是一些穿着各种样式军服的士兵。这些人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有些甚至脑袋都少了半边，好多身上还插着箭羽没有拔下来，而且各人的军服也不相同，有当年宋朝的，也有一看就是西域那边的，甚至还有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重甲武士。

林静常一惊：“尸居遗气大法！”这种驱尸体作战的法术很多道术之士都是修炼过的，辰州严九幽在这方面就是专家。但这法术与吐蕃传的那些尸山血海不同，那是用人的血肉来祭炼的，这是直接把剩下的一点灵气封在已经死的人的体内，让他处于半死半生之间，然后驱而为用，被驱的尸体其怨气特别凌厉。

巴言图左手金刚杵、右手火焰剑，直接向大门冲去，林静常也抽出玄阴剑，灵儿发出太白金精神光紧跟在后。尸体蜂拥而上，眨眼间就围住了他们。巴言图叫道：“不要飞起来！飞上去另有埋伏！我来破这大门，你们在后面抵挡一下！”

林静常道：“好！”玄阴剑银光大盛，游龙一般地接下了僵尸的攻击。灵儿自然也不含糊，银光闪动中，迎面的几个僵尸变成了碎块。

巴言图金刚杵展动，一下子砸在大门上，大门纹丝未动。巴言图一愣，火焰剑光芒闪动，又劈在了大门上，还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他双掌一合，向外分张开去，一个巨大的手印拍在门上，门震了一下，门上黑色的门钉光芒闪烁变幻，门还是没动。

巴言图一看，知道关键准是在这些门钉上，一提真气，他所修炼的宝瓶气冲出口化作一团火焰，烧到了其中一个门钉上。那门钉转眼光彩变幻，似乎没有能抗住这全身精血凝练的真火，一下子破了，里面现出一条虫子，眨眼间被真火烧成了焦炭。

巴言图一看有效，把手里的杵剑一收，双手掐诀观想大威德金刚，转眼间全身成了蓝色，三目六臂、獠牙突出，张口吐出火焰把整个门全包裹了起来。在火焰中，只听一阵“吱吱”的惨叫声，所有黑色的门钉全都破了，其中的虫子都被烧死。

巴言图收法，本来光滑如少年人的脸已经起了皱纹，原先精光闪闪的双眼这时候也暗淡了下去。他又用金刚杵对门一挥，这次门应手而开，里面一片光明透出来。一看门开了，那些僵尸更是拼命扑了上来，林静常两人虽然是剑砍掌劈，无奈僵尸太多，而且即使劈成了两半以后，这东西依然不死，还是要扑上来。有些已经冲过了两人，向巴言图扑来。门上银光这时候也渐渐增强，那些黑色的门钉被火烧毁后，现在也开始渐渐又鼓了起来。

巴言图一看，赶紧三脚两步跑进大门之中，转身就把大门关上了。门一关，门上的银光恢复，所有的门钉也全都恢复原状。

灵儿正在这时一回头，正好看见巴言图的身影消失在门里，顿时大怒，也没跟林静常说，翻身扑到了门口，双手齐下，太白金精神光切在门上。这门自然是没有损伤，灵儿却被震得后退了两步。一个僵尸正好冲上来，一刀划伤了她的后背。

灵儿后背一痛，怒火更盛，也不管上面是不是有埋伏，腾空而起，从顶门给了那僵尸一击，把那僵尸如同烤肉一样从头穿到了底。正在得意，空中传来一阵闷雷的声音，从洞顶发出无数雷火向下打来。

灵儿正在手忙脚乱，林静常飞身而上，玄阴真火青光闪动，把两人包裹了起来，雷火打到青光上自然消灭。但空中布满了火球，只有地面上没有，而地面上所有僵尸都眼望着半空，教人一时无法下落。

林静常觉得自己的手搂在灵儿身上有些异样，一看，竟然满手都是鲜血。他大惊问道：“你受伤了吗？”

灵儿道：“我没事，就是被一个家伙碰了一下。”林静常仔细看了一下灵儿，似乎眉心间有一点淡淡的黑气，眼神也有些散乱。林静常知道，这是中了尸毒。平常人早就毒发攻心，但灵儿毕竟是修炼之人，还能多支撑一会儿。

林静常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从中取出一颗丹药要灵儿服下。伤口这时候不能用那药散去治了，否则毒性封在体内会出大毛病。刚吃下丹药，灵儿已经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林静常左右看看，这么待着总不是了局，心中深恨那巴言图不守承诺。看着地下的僵尸，林静常猛然想起一个办法。

他忽然把遁光一降，落在了僵尸群中，玄阴真火的青光扩展开来，把僵尸挡开了一段，然后一收一放，隔空移物使出，所有僵尸向空中飞去。空中雷火正盛，正好与僵尸会在了一起，雷火上前连轰带烧，一会儿的工夫，所有僵尸连灰都没有剩下来。僵尸全部消失后，雷火也渐渐消失。

林静常扶好灵儿，玄阴真火灌注到灵儿体内，帮助她驱除尸毒。运功一会儿，觉得尸毒已经驱除干净后，林静常用药散给灵儿敷上伤口。药效如神，转眼间伤口痊愈。灵儿也醒了过来，看自己正衣衫不整地躺在林静常怀里，不禁大羞，小脸红得像苹果一样，转念又大怒，直接跳了起来。林静常吓了一跳，灵儿道：“都是那个什么国师害的，他进去了，把我们关在外面给他挡灾。不行，不能这么放过他！”

林静常也道：“这家伙确实可恨。我们冲进去捉住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两人到得那大门前，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门上毫无痕迹。林静常解锁咒、移物法都试了，最后用金刚大力手法推了一下，都没有推动。

灵儿道：“刚才我回头看的时候，好像是一片火光刚从门上熄灭。你真火练得不错，是不是也试试？”

林静常觉得也是可以，青光出手，玄阴真火罩在门上。玄阴真火是道家神功，此刻阴火转阳，开始烧这大门。但毕竟他功力尚未到登峰造极的程度，虽然转成了阳火，也破不去那些门钉。灵儿看到那些门钉在火光中光彩转动，对林静常道：“似乎这些门钉是关键。”林静常被提醒，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但自己的功力看来没办法破去门钉。

他收去真火想了想，又用真火笼罩住大门，这次不是转成阳火，而是直接用阴火烧之。果然，阴火一动，门钉上的光华锐减，不一会儿的工夫，全部门钉都萎缩掉了下来。林静常一推门，门就打开了。

两人进到门内，里面是一间大房子，周围有几个小门，分别从一到七标号。房中很明亮，所有的光芒都来自顶上悬的一颗珠子，林静常道：“那就是夜明珠吧？不愧是密库，居然用这种千年难见的东西当做灯用。”

灵儿一拉林静常的袖子，向旁边一指，地上躺着两具尸体，都是太监打扮。一个是身首异处，但全身没有血迹，无头的脖子上一圈焦痕，看来是被火焰剑所杀；另一个胸口一个大洞，骨骼内脏全碎，看来是金刚杵的效果。林静常想起晋来福所说失踪的两个太监，看来这就是他们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如何没有饿死。

林静常朗声道：“巴言图国师，你出来吧。我们也不想与你为敌，我们各取所需也就是了。”室中还是无人应答。灵儿一生气，纵身而上踹开了对面四号的门，只见里面是个小间，有两个条案，上面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只有两张红签还在，分别写的是：昆吾、太阿。这是上古的名剑，人间早已不见踪影了，世人传说早就化龙飞去，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它们的标签。

林静常与灵儿搜遍了七间小室，都没有巴言图的影子。倒是每间小室中都有两张或者三张条案，上面写的都是些早就失传或者失踪的宝物的名字，其中赫然有大唐封吐蕃的册宝在内，正心珠的名字也在，只是现在这些东西都不知去向了。

灵儿在室中转了一圈，看看没有巴言图的踪迹，于是问道：“你说要找的秦王冠好像也不在这里啊，那个秃驴能从哪里跑掉？”

林静常也是纳闷，这里地方并不大，藏是藏不住的，莫非是另有出路，巴言图跑了不成？正沉吟间，灵儿四外看着没注意一脚踢到了一个条案的腿上，顶上的夜明珠忽然发出七彩的霞光，整个斗室跟着旋转起来。两人也站不住了，随着转势东倒西歪。

灵儿机灵，赶紧抓住了壁间的一块石头，手指间的利爪硬生生地抓进了石壁中。林静常也赶紧抽出宝剑，一下子插入地下定住身子。这房间就如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浪一样，忽上忽下、左旋右转，两人只好依靠爪与剑固定好身形。好在没多久就停了下来，大门还是禁闭，但对面小室的墙上开了一个洞，从外面也透出一片光进来。

第十四章 古墓

两人分别起身，掸掸身上的土，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这里的事情真是有些古怪，怎么一个宝库中有这么多机关？

两人走到那新出现的洞口一看，外面似乎是很广大的一片地方，但只有洞口那一小片才有光亮，光亮来自洞口外面的一盏青铜所制的鹤灯，样式古朴，看样子怎么也是三代以前的东西。

灵儿眼神比林静常好得多，看到灯光不及的地方似乎有很多黑影。黑影都有一人多高，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灵儿道：“不知道那些黑影是什么东西。”林静常道：“不论是什么，总是要去看看。”

原本林静常未必喜欢惹事，但这次正心珠看来是被巴言图在取走自己要的东西后顺手牵羊了，这个东西不收回来关系重大，如何能放过？说完，纵身从洞里就钻了出去，灵儿也只好跟在身后。

一入洞中，那些黑影猛然都活动了起来，而且是向他二人跑了过来。跑得稍微近了一点才发现全都是蒙古武士。林静常以为这是皇帝发现此事派来追捕自己的人，赶忙抽出宝剑。

哪知道为首的武士跑到离林静常还有几步的时候忽然下跪道:“小人赤户，参见大汗！”

林静常满头雾水，正要说话，赤户又道：“还是当年成吉思汗料得准，终于有后代的大汗从这里回来。”

林静常迷惑不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后代的大汗回来了？”

赤户也微微诧异道：“您这是怎么了？难道您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中原出了什么变故不成？”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静常，道，“您穿的是当年去见我们大汗的那个什么……道士的衣服，对，丘处机道长的衣服。难道丘道长也跟您一起过来了？修神仙的就是好，看来真是长生不老啊。”

林静常自然知道丘处机的大名，而且知道这位丘道长才是真正创立全真教的人，也听说正是因为这个丘道长曾经到大漠中去见了成吉思汗，表面上是去传授长生之术，但也是为了后来全真教的兴盛，最后全真教与天师道在南北并屹，他的功劳最大。但这里的事情颇复杂，林静常还是没办法把事情串到一起。

赤户又道：“这位应该是皇后娘娘吧？小人赤户在这里有礼了。”

灵儿也是一头雾水，随口道：“什么皇……”林静常一碰她，没让她把话说完。

林静常道：“刚才是否有人从这里出去？”

赤户道：“这里只有大汗才能到，您是这里自从建成后第一位过来的大汗，其他人过来就是杀头之罪。不过，”赤户仔细看了看林静常，“您看上去已经变了，倒像是读书人的打扮。成吉思汗当年就说过……”说到这里，知道自己说走嘴了。

林静常知道此刻不能说穿自己真的身份是什么，只好顺着鼓励他说下去：“没关系，你说，没事的。”

赤户不好意思道：“大汗不介意就最好了。当年成吉思汗说过，我的子孙可不能学那些汉人书生样子。您这样去见成吉思汗，估计他老人家不会高兴。”

林静常猛地一震，这人张口闭口都是什么成吉思汗，他知道那是大元朝的开国皇帝，已经死了近百年了，怎么说自己要去见他，还说“我们大汗”这类言语？莫非此人不是活人不成？但看他的神情样子，与活人实在是没有区别。

赤户又道：“您看我这人，好久没见外人了，见了就说个没完。大汗想必是来见成吉思汗的，我们这就去吧。”林静常听他又这么说，自然是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心里越来越不塌实。

赤户在前面领路，林静常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扯。他们从那广场穿过后进了一条巷道，巷道里土气甚重，隔不远就有盏灯火挂在上面。

林静常在后面问道：“你今年有多少年岁了？”

赤户道：“这地下的日子没完没了的，我都不去想自己今年的岁数了。我进来那年是三十二岁，后来算到七十岁就不算了。”

灵儿这时候也觉得不对，但她对本朝的历史茫然不知，林静常刚才叮嘱她了，让她不要说话，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我看你还是三十二，哪里有七十了？”

赤户笑道：“娘娘您可能不知道，长生不老就是这个样子。”

“长生不老？！”

“对啊。唉，其实这长生不老有什么意思？每天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过日子，倒也不饥不渴，可什么都没有啊。我还是喜欢当年在草原上骑马喝酒的日子，哪怕是到时候就死，也比这个强得多。”

林静常猛然明白了，这些看来是成吉思汗的卫士，当年丘处机去教过成吉思汗长生不老的法术，传说他并没有真教给他，但看这个意思，好像至少是传了一些什么东西下来，所以这些人都还能这么活着。这么说，成吉思汗当真是也没有死了？想到这里，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赤户倒是没觉得异样，还是在前面带路，后面是林静常、灵儿，以及赤户手下那些蒙古兵。又走了一会儿，赤户道：“到了。”钻出巷道，外面又是一个广场。

林静常一看，这个广场与他们出来的那个大不相同，不但巨大无比，而且上面虽然是不透天光的石头，但点缀着点点星光，整个广场虽然比较幽暗，但已经基本可以清楚地看到所有东西了。广场中有很多帐篷样的东西，林静常知道那叫做蒙古包。

赤户指着广场中间一座最大的蒙古包道：“成吉思汗就在那里，他老人家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林静常悄声对灵儿道：“今天这事情透着古怪，你先别说话，我来应付。”灵儿点点头。

很快就到了蒙古包的面前，赤户向里面说道：“大汗，我把您的子孙带来了。”

里面一个威严的声音微微发颤道：“赤户，你说什么？难道天洞开了？”

“是，天洞开了。”

“赶紧把他带进来我看！”

赤户挑开门帘请林静常与灵儿进去。只见里面巨大无比，但装饰甚是简单。中间是个条案，后面一个人站在那里，双手扶住条案，满眼期待地看着两人进来。这人身材不高，一口大胡子已经花白了，穿着也与门外普通蒙古兵士没什么区别，腰上悬着一口弯刀。

他看到林静常与灵儿进来，猛然一愣，眼中本来的期望之态变成了怀疑的神色。他转过条案来，慢慢走近，轻声问道：“你二人是什么人？怎么会冒充我的子孙来到这里？”说话间，手已扶在了刀柄上。

林静常一看已经瞒不住了，他也没想到这个老人竟然如此机警，一眼就能判断出真假。常人要是突然见到与自己想象不同的事，多是怀疑与犹豫，这个老人对自己的判断竟然毫不迟疑，真是厉害得很。

林静常给灵儿一个眼色，反手之间给了赤户的后脑一指，赤户身子一挺，昏倒在地。那老人刚一迟疑，林静常已经一跃上前，把他的刀给拔了出来，顶在了他的咽喉上。

那老人面色一变，道：“想威胁我成吉思汗吗？你既然敢来这里，不会不知道我铁木真当年的脾气吧？”

林静常道：“请别误会，我是误打误撞，被赤户认定是你后代的大汗给带到这里来的。我不想伤你，只想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自称铁木真的老者看了一眼林静常，凭他的经验，知道这小伙子说的是实话，再看看他穿的衣服，也勾起了很多的回忆，于是道：“好吧，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到这里来的人，又是个道士，我们来聊聊也好，把刀还给我。”

林静常自然不惧他，伸手过去把刀柄递到了这老者的手里。老者回刀入鞘，道：“随便坐吧。”说完，就坐了下来。

林静常招手让灵儿过来，两人坐在这老者的对面。那老者看看两人，叹道：“你们一进来，我就知道不是我的子孙，你们是汉人啊。赤户这个糊涂虫，连什么人都分不出来了，你把他杀了？”

林静常道：“没有没有，只是让他睡上一会儿罢了。哪里能轻易杀人？”

老者叹道：“轻易杀人？别人要是轻易杀了你，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想我铁木真当年起事，还不是因为别人不给一条活路，连我的老婆都被人抢走，不杀人夺得回来吗？”

林静常不知道元朝的秘史，自然说不出什么。灵儿道：“老婆都被人抢走，自然是要抢回来的，为这个杀人也没什么。”

铁木真颔首道：“是啊，这样都不去拼命，还算是男人吗？事情总是从小的地方开始，小马也是从小就跑才能长大。谁想到我因为被别人欺负，最后倒建立了一个自古没有的大国？哈哈……”说话间豪态尽显。

林静常道：“那您怎么现在在这里呢？”

铁木真笑声一敛，叹道：“这要怪你们这些道士啊。看你的年纪，应该是那丘处机孙辈的孩子了，没听你的长辈们说过吗？”

林静常道：“我与丘道长不是一派的。”

铁木真道：“一派？什么意思？”

“我们各有传承，他们跟我们就如同……如同两个国家一样。”

铁木真点点头：“原来如此，你们出家人也是跟世上的人一样，都是不能在一起的。”

林静常也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道派的不同，但看来这要说起来实在就是话长了，只好闭嘴不说。

铁木真看着帐顶想了想，道：“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灵儿道：“从最开始说起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铁木真笑道：“我的故事比勘难河的水都要长，要讲完了的话，你们头发都要白了。不如就从我死的那时候说起吧。”

林静常一震，道：“你真的是死了吗？”凭他的眼光，若站在眼前的是僵尸或者是魂魄，自然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但他怎么也不觉得眼前这个铁木真是个死人。

铁木真道：“本来我是应该死，但现在确实又算是活着。可我这活着只能在这里活，出了这里就会真死。这都是拜丘处机所赠啊。”

“当年我征服天下万邦，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征服。我要把天盖之下的地，都据为己有。当时有个汉人做我的参军，他说中原有一种人叫做道士，能够有修炼长生不老的法子。我就叫他去请一个过来，结果他就把丘处机给请了来。”

林静常点头道：“是，这个事情我们都知道，丘道长的弟子还写了一本《长春真人西游记》记述此事。”

“是吗？他还写了书……我这一辈子可没认过字。丘处机来了以后，我问他怎么长生不老，他告诉我要少杀人，要少欲望。可我征服天下怎么能不杀人？欲望倒是可以少，天下都是我的，还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东西呢？”

林静常摇摇头：“丘道长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这是做不到的。事情开了头，就像草原上的风车一样，它自己就会转下去，就是不想转，风也会让它转。”

林静常点点头道：“我们也这么说，这叫做身不由己。”

铁木真道：“对，就是身不由己。于是我问他，能不能不这样做也能够长生不老？他说这个可不行，除非能假死一次，死够三年然后再活过来。我想假死一次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答应了他。”

第十五章 脱身

“他说，假死必须像真的一样埋葬了才可以，于是我就安排了一下。我们埋葬贵人都不用很多的东西。这次我怕假死的时间长，所以做了这么个地方。先是造了这个墓穴，然后摆上帐篷，一切与生前一样。然后我就吃了他给我的药，死了过去。”

“除了临时代理我大汗位置的三儿子窝阔台外，别人都是不知道的。当时我安排了一个千人队押解那些囚犯为我建这里，然后上面铺上土以后就把所有人都杀了，把尸首埋在附近的山谷里，那千人队马上被派到前线去打仗。”

林静常打个冷战，道：“你怎么如此残忍？那么多人都被你杀了？”

铁木真奇道：“如果万一我还没有醒过来，有人过来挖我的坟墓怎么办？”

林静常愤然道：“你这么做还想长生不老？那岂不是太没有天理了？”

“天理？天理恐怕还是有的，所以我现在还在这里。”

林静常一愣，心想也是，也就不说什么了。

铁木真接着道：“这墓封顶后，他们会立一个桩子，然后牵过一匹刚生了小马的母马过来，当着小马的面杀了母马，这样明年再来的时候，那小马到这里就会哭，他们也就知道我的墓在这里了。这是万不得已的法子，是怕我醒过来了以后出不去，他们好救我出去。但我还是多想了一步，让人在墓室的边上挖了一条巷道，通到一个山洞中。如果万一我醒过来而出不去，也可以由那个山洞出去。”

“没想到我被葬在这里刚刚七天就醒了过来，丘处机正好就坐在身边。我当时也没想他是如何进来的，赶紧问他，是不是这就算死过一次了，以后就可以长生不老？他说我是可以长生不老了，但只能在这里长生不老。我问他，这跟他说的不一样啊。他说，你没跟我说你打算还回去做大汗，而且要长生不老地做大汗。所以，他就管我长生不老，不管我是不是做大汗。而且他告诉我说，只要见到天光与外面的风，他的法术就失效，我也会马上成为一堆枯骨。”

“他还告诉我，我自己为了留后路而挖的地道他已经帮我堵上了，出口的地方连接到京城中一个暗室。因为我对他与他的弟子还算不错，所以最后给了我的子孙一个机会，就是如果我的子孙在京城里待不下去了，可以用这暗室直接到我这里来。”

林静常道：“等等，你说从京城连过来，难道这里不是京城之下吗？”

铁木真不屑道：“这里自然不是京城之下，我如何能葬在京城中？这上面是草原啊。”

林静常与灵儿面面相觑，知道当年丘处机用乾坤挪移法在暗室里设了机关，一但碰到，就会被转到这里来。

灵儿道：“那些兵士是怎么回事？不是就你一个人吗？”

铁木真道：“那就是我派遣到战场上的千人队，丘处机也给他们吃了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送到了这里来，说是怕我一个人长生不老太寂寞，有些人陪着也好。”说完，他摇头苦笑。

林静常心想：这丘处机看来未必是想让你长生不老，而是因为你杀人太多，让你在这里永远见不到天光，受这个报应。

铁木真道：“本来我还害怕三年时间到了，我那孩子挖开这里想让我出去。结果三年的时间过去，根本就没人过来。后来我是想明白了，羊羔总有断奶的时候，大汗的位子谁不想坐？”

林静常对前事知道的稍多一些，于是道：“好像你那儿子没到三年就死在了大汗的位子上，倒未必不想过来接你回去。”不过，他自己也很怀疑这个说法，只是随口安慰罢了。

铁木真点点头道：“我想我那孩子也不会是那样的人。不过，今日你通过那暗室到了这里，我想问问你，我的汗国现在如何了？你是否能想办法让我出去？”

林静常道：“现在你的汗国不叫做蒙古了，你的子孙给改成了元朝，按照原来中原朝代的叫法改的。”

铁木真大惊道：“那我的汗国就危险了。你们中原人文弱但能耕地养活自己，我们蒙古人要是也跟你们学，自己又没有根底，最后一定是变成即不能上马打仗，又不能种庄稼的废物。”

林静常暗暗佩服这铁木真的眼光，知道自己强的地方容易，知道自己哪里不足却很难。

铁木真道：“你也是道士，能不能帮我解去这个长生不老的法术，我宁可不长生不老，只要给我几天的时间，让我告诉现在的大汗应该如何治国。哪怕我从此化成灰烬，只要我的国家能够屹立万代，我也等于是长生不老了。”

林静常摇头道：“这个我做不到。道法不同，而且你已经这样过了这么多年，丹药之力已经发挥到了全身，我如何能帮你解去？”

铁木真也知道这事情很难，只是还存着一丝希望，于是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请你带个话给现在大汗，让他抓紧时间修整武备，可能很快就要有人造反了。”

林静常道：“这个话恐怕也不用我来带了，天下已经蠢蠢欲动，多处刀兵四起。再说我是汉人，你们蒙古人把人分成四等，我们南方的汉人是最下一等。要我给你带这个话，您觉得我会带吗？其实就是我带过去，皇帝能相信我吗？”

铁木真喃喃道：“也是，也是啊。那你如果回去，能不能把这暗室的秘密告诉现在的大汗，如果一旦出事，让他可以直接到这里，也算为我铁木真家留一点血脉？”

林静常道：“如果他能过来，自然也就能见到你，你还是会告诉他如何做。我是汉人，不会帮你做这个事情的。”

铁木真一声狂吼站了起来，拔出刀就向林静常砍去，这一声吼把地上的赤户也惊醒了，一看自己的大汗正要砍自己带来的“大汗”，赶忙上前抱住，道：“大汗，您怎么要杀自己的后代？”

铁木真怒道：“你这个蠢得像猪的笨蛋，他们怎么会是我的后人？他们是汉人啊！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赤户一听，赶忙一声呼哨，门外的兵士冲了进来。林静常宝剑出鞘，一近身就打落了铁木真手中的刀，然后把剑架在他颈项上：“都别动手！我有话说！”

赤户脑子不快，手倒是挺快的，看灵儿站在一旁，上前一把抓住：“放了我们大汗，不然杀了她！”

林静常刚一愣，灵儿一拳就打在了赤户的胸膛上，赤户一下子横飞了出去，半空中就鲜血狂喷。灵儿拍拍手，没事人一样走到林静常身边。四外的兵士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么个小姑娘竟然有这种本事。

铁木真道：“你杀了我，也还是出不去。”

林静常道：“既然我进得来，就能出得去。最多把上面钻出个洞来。”

铁木真道：“好，你如果钻出洞来，我们就全站在洞下。你是修道的人，不会看我们全死在你的脚下吧？”

林静常这倒是一愣，用别人生死要挟见得多了，用自己的生死要挟倒是第一次见。灵儿道：“我就不在乎你们这些人的死活，别说你站在洞口下自己找死，就是动手把你们全杀了，本姑娘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林静常心想，总不能真的看着这些人死在这里。于是道：“好，我答应你，转告皇帝那个暗室的秘密。你们先到那巷道里躲一下，等我们走了把洞封上后再出来，你看如何？”

铁木真道：“好，一言为定！你们这些道士虽然不一定是好人，但说话还是算数的。”

铁木真命人抬了赤户一起到巷道中躲避，林静常与灵儿驾遁而起，直到洞顶。林静常手掐诀印，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开山！”一道红光出现，土石纷纷落下，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洞口。林静常早就放起青光护住两人，顺洞口飞了出去。

到得外面，一看正是万里平川的草原，头上星光点点，景色甚是壮观。林静常回头赶紧行法封闭了洞口，正要分辨东西南北，灵儿问道：“你真要去京城告诉皇帝那个暗室的机密？”

林静常笑道：“京城是要回去的，巴言图拿走的东西还不知道下落，总要回去找线索。但告诉皇帝这个秘密倒不用着急，等到他真的要被赶跑的时候再告诉他也不晚啊。”

灵儿道：“你不是答应那老头告诉皇帝了吗？”

“是啊，我是答应了，但没说是什么时候。当年丘处机道长就是这么做的。哈哈。”

灵儿白他一眼：“你这人不是好人，当年好像你没这么坏。”

林静常嘿嘿一笑，无言以对。只好根据星位确定了方向，向京城飞去。

第十六章 劫囚

遁光即使足够快，草原与京城也实在是远了一点。第二天傍晚，林静常与灵儿才飞回了京城。因为不想惊人耳目，二人在城外就落地，打算步行进城。很快就到关城门的时候了，但城门口居然还是聚了一堆人在那里议论纷纷。

两人走近一看，城门上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道：“妖道林静常与妖僧巴言图，合伙盗走皇宫珍宝，现在都已经不知道去向。各有司应一体缉拿两人归案。如果有军民人等发现他们，要及时通报官府，官府有赏赐。与妖僧、妖道同来的人已经被缉拿归案，明日问斩。”下面是名字，常遇春、汤和等人赫然在目，居然唯我神君也在其中，吴巡检一直还没走，所以这次也是列名其上了。

两人对望一眼，赶忙退了两步，找个别人目光不到的地方驾遁离开。到了一个小山丘下，灵儿道：“看来事情闹大了。”

林静常道：“如果没有这些波折，也不会出这种事情。这些人说什么也是朋友，何况是因为我们遭了池鱼之殃，我们要救他们。”

灵儿道：“救当然是要救的，是今日就去，还是等明天去劫法场？”灵儿这几天懒得与林静常翻看那些账本，独自在京城里游荡，评书听了好多次，知道了一个“劫法场”。

林静常道：“自然是现在就去为好，法场那么多人，一动上手会伤到别人的。”灵儿老大的不高兴，觉得偷偷去把人救出来，实在是没有大闹一场好玩。

两人先找个城外的野店吃了些东西，然后等到夜晚三更时分，驾遁光去到城内。这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些人到底关在哪里他们都不知道。不过这也不是难事，林静常熟门熟路就找到了晋来福的住处，晋来福睡梦中被拎了出来，几乎被吓死，自然老实告诉两人，被抓的那些人都在所谓的天牢中。这天牢是关押重刑犯人的地方，皇宫中盗宝的同案犯自然是享受了这个待遇。

问明白了天牢的方位，林静常一指点晕了晋来福，与灵儿驾遁到了天牢的上方。这天牢看起来着实不小，处处灯火闪亮、戒备森严，找到人并且把人救出来，看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林静常道：“灵儿你先等在这里，我去捉个人上来问问。”

灵儿道：“你捉个人上来也未必能知道地方，这种事情还是看我的吧。”

林静常道：“你有什么法子能知道？”

灵儿得意地一笑，口中喃喃念诵咒语，一会儿的工夫，有二十多只猫从各处跑了过来。灵儿用手一指，所有猫都跑进了天牢中。

林静常笑道：“忘了你还有这个本事。”灵儿得意道：“我这些猫是最聪明的，刚才我告诉了它们要找什么，它们一定能找到。”

过了一会儿，猫又从天牢里纷纷跑了出来，其中两只向两人一点头，灵儿道：“找到了！跟着它们走就可以。”

林静常道：“好，木石潜踪你也是会的，我们就这么进去好了。”

两人随着猫入了天牢，一路上利用土木与墙壁化形遮蔽踪迹，经过了好几个人身边，那些人都茫然不知。只有两个狱卒奇怪道：“今天晚上有点怪，我看见好几只猫跑进来了。”另外那人道：“我们这里耗子多，猫跑过来也是好事。你是不是属耗子的来着？”那人打了他肩膀一下，大笑着走了出去。

监牢之中铁门深锁，这倒难不倒两人，林静常的解锁咒灵得很，一指之下，门锁尽开。两人随着猫越走越低，看来这些人是被关在了地牢中。灵儿捂着鼻子道：“天牢天牢，怎么修到地下去了？直接叫做地牢不好吗？”

到得地牢的牢门口，里面是一条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铁门，里面油灯昏暗，铁门那边似乎没有人看守。两只猫从这边的铁栅栏门中钻了过去，林静常手指门锁念动真言，门锁悄然开了。正要往里走，灵儿猛然拉住了他。林静常一愣，灵儿一指前面走的两只猫。林静常见了也是吓了一跳。只见那两只猫走着走着，全身毛与皮一点一点的不见了，最后就剩了两副骨架在那里走。但那两只猫似乎浑然不觉，还是向里面的那道门走去。

林静常悄声道：“这里有埋伏！还是会道术的人埋伏的东西！”那两只猫这时已经走到了对面的那门边，回头冲他们叫了一声。门内传来一声惊咦之声，一个小道士从门后探头看了看，缩回身道：“师父，那两只猫又来了。刚才我用白骨鉴照了他们一下，就是普通的猫，可是这两个小东西这次就是不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志清，别闹了，去把《道德真解》再背一遍。”

那个被叫做志清的小道士老大不愿意地道：“是，师父。”冲着猫做个鬼脸，走了回去。

林静常猛然想了起来，这似乎是全真教的赵守长的声音。看来皇帝也知道这次要对付的是会法术的人，把全真教的人也派来了。

两人借木石潜踪悄悄地靠近了里面的牢门，探头往里面看过去。只见里面分有几个牢房，都有铁门遮蔽，外间空空荡荡，只有两个蒲团，赵守长与那个叫做志清的小徒弟对面而坐，赵守长闭目而坐，志清手捧一本书在摇头晃脑地念诵。

林静常悄声对灵儿道：“这人在这里，我们怎么能把人救出去？”

灵儿道：“要是伴琴妹妹在就好了，她正好用地行术进去。”

林静常道：“是啊。这话倒是有道理，但就是白说。”灵儿生气地拧了林静常一下，林静常猝不及防，轻轻地叫了一声。

赵守长眼睛睁开，缓缓道：“是哪位法驾光临？出来见上一见吧。”手一挥，牢门自己打开了。

林静常知道躲也无用，与灵儿现身出来。赵守长看见是他，微微一惊，问道：“怎么真的是你？这次你师父也过来了吗？”

林静常上前施礼道：“见过师叔。我师父这次没过来，只是我来京城办点小事，没想到出了大纰漏，几个随行的朋友被皇帝抓来关在这里，明天就要砍他们的头。我不能看着他们被砍头，只好过来把他们救出去，希望师叔行个方便。”

赵守长道：“你我虽道门不同，但毕竟都是道家的弟子，你还称我一声师叔。但这件事我实在做不了主，毕竟这是皇帝亲点的犯人，又是让我来看管。救他们出去不要紧，我如何向皇帝交代？即使我不在乎这皇帝的命令，我全真这么多弟子信徒，如果怪罪下来，他们可没有法术跑得脱啊。”

林静常一想，这倒也是，自己是不怕，赵守长自然也不怕皇帝追究，甚至全真道的这些学过法术的弟子也未必害怕皇帝追究什么，但那些信众与没有学过法术的弟子该如何处置，确实也是个大问题。

志清在旁边问赵守长：“师父，这就是偷了皇宫宝贝的人吗？”

赵守长道：“过来见过你林师兄，这是江西龙虎山张天师座下的大弟子，法力高强。”

志清过来见礼道：“见过林师兄。林师兄，你旁边的这个姐姐好漂亮啊。对了，你们到底偷了什么东西？好玩不？”

林静常颇尴尬，灵儿听得有人夸奖，倒是很高兴：“这孩子嘴真甜，我们没偷东西，都是那个国师偷的。”

志清道：“没有偷为什么要抓你们？”

赵守长赶紧拦住话头：“志清，别乱问了。”然后转头对林静常道：“虽然你我两家最近两年有些误会，但无论如何都是道门的弟子。这事你要能找到解决的法子，我自然不会真的与你为难。在我力所能及之处，必然会给你方便。”

灵儿不耐烦道：“老道士，你就说你让不让开就是了，哪里有这么多话讲！”说完，白光出手，直奔赵守长而去，林静常在旁边拦阻不及。

赵守长反手掣出一把伞，正是全真道祖师流传下来的万里云霄伞，一张之下挡住了白光。另一只手一招，志清手中的白骨鉴也飞起来，镜面一闪，一道青光向灵儿照去。林静常赶紧一拉灵儿，青光照空，地上的青砖转眼变成了软泥。看来这白骨鉴全力发挥的话，威力不小。

赵守长道：“真要翻脸动手吗？我这万里云霄伞与白骨鉴你师父可能能对付，你们却是破不了的。”

林静常道：“我也不想与师叔动手为敌，但这人我也一定要救。刚才您说了，只要能让您交代的过去，您也愿意帮我，是不是这样？”

赵守长道：“这个自然。”

“好，我出去有些麻烦，是不是能请这位师弟到外面找一些木头回来？”

志清道：“要木头做什么？”林静常眨眨眼道：“给你看个好玩的戏法。”

志清大喜，用眼光看着自己的师父。赵守长也不知道林静常要做什么，看他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于是点点头。志清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一会儿就找了一大堆木头回来，几乎都快抱不动了。

林静常笑道：“哪里用得了这么许多？”

志清道：“我把他们生火用的柴火几乎全抱了过来，他们还问我做什么，我说地牢里冷，想生火暖和一下，他们还笑我呢。”

林静常哈哈一笑，觉得这小家伙颇有点意思。灵儿也很喜欢这孩子，把他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糖果给他。

赵守长问道：“你打算用这些东西做什么？莫非你是要……”

林静常道：“正是。请师叔开门，我点数一下人数。”

赵守长道：“我没有这里的钥匙。”

林静常知道赵守长不会有这里的钥匙，问他一句只是为了礼貌起见。而且他也知道，全真以内练为擅长，基本的法术颇有些缺陷，这些符咒派的道家法术，全真派很少有会的，解锁咒他们可能都不会。

林静常道：“那我就献丑了。”解锁咒施展开来，几间牢室的铁门都被打开，一看，果然常遇春、汤和、唯我神君都在其中，连吴巡检也被绑在一个木桩上。另外一个牢室里是几个喇嘛，看来就是给巴言图抬轿子的那几个。所有人看来都受了很重的伤，基本都是昏迷不醒。

林静常道：“没醒也好，省得要多解释一番。”他在那一大堆木头里挑了十一根小一些的，到每个人头上取了一根头发，把头发分别绕在木棍上，然后每个人身上的血沾了一点到木棍的头上，把木棍摆在地上后在旁边禹步作法，口中念念有词。

走了一会儿，猛然对着这些小木棍大喝一声：“精气化形，借物成体！”木棍一晃眼的工夫，就变成了牢房中那些人的形象，也都是昏迷不醒的样子。

赵守长惊讶道：“林贤侄，果然你是用这法术来瞒天过海。但这法术据说只能顶三十六个时辰，万一被人察觉，结果还是一样的。”

林静常道：“有三十六个时辰就足够了，难不成把他们斩首后还要暴尸不成？只要人一下葬，自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赵守长沉吟了一下，道：“好。前两次我等跟着摩斯罗与天师为难，虽然不是出自本心，毕竟是觉得有愧与你师父。这次我就当做还你个人情，从此两不相欠了。”

林静常谢过赵守长，然后赶紧去到牢室里把众人解下来，把地上的假人绑上去。赵守长道：“这些人昏迷不醒，还带了这么多伤，如何运得走？”林静常也为这事头疼，只好说道：“先把人救醒了再说吧。”

林静常的药散功效如神，一会儿的工夫这些人全部醒转过来。常遇春看见林静常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救我们，不会让我们背这个黑锅。”

林静常欠然道：“让常大哥吃苦了，都是我不好，没有事先跟几位说明白去做什么。”

常遇春一挑大拇指道：“你敢去皇宫里偷皇帝老儿的东西，我佩服还来不及呢，别说什么连累的话。本来我们还以为是我们自己的行踪暴露了，官府过来捉拿我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是你老弟去拔了老虎嘴上的毛！哈哈！”

赵守长忙道：“轻声一些，轻声一些。”

旁边那几个喇嘛过来见礼道：“没想到是您过来救了我们，我们的教主不知道您见到没有？是不是他老人家请您过来的？”

灵儿气道：“要不是你们教主，你们现在还到不了这里呢？你们教主早就溜得人影不见了，我都想不管你们，让你们给皇帝砍了头去算了。”

几个喇嘛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我们只是服侍教主的人，也都没有学过法术。不论教主怎样，几位的大恩大德，我们还是感激的。”

林静常道：“大家也不用客气了，怎么从这里出去是要紧的。”

常遇春道：“哪还用什么客气？直接杀将出去也就是了。”

林静常道：“这可不行，不能连累赵道长他们。”

常遇春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守长，道：“你现在还给那蒙古皇帝做狗腿子吗？他这皇位还能做多久实在难说得很。我们现在已经起兵反元，将来真杀到了京城，你那主子的性命都难保了。”

赵守长颇为尴尬，但他也知道，现在天下已经开始大乱，自己的教门想在乱世求存，实在是要圆滑一点的好。

唯我神君自从被解下来救醒，就一直在旁边打坐运气。这时睁开眼道：“好像谁把我的法力禁制住了。”

赵守长赶紧过去道：“不是禁制，而是敝派的宁心大法，是让弟子专心内练的法术，解了马上就好。”说完，在唯我神君前后心各点三下，唯我神君全身一震，觉得自己法力又恢复了。

灵儿道：“神君，你不是也是学法术的人吗？怎么也被人这么捆起来了？”

唯我神君颇不好意思：“这个……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哪里想到会出这种事？当官不错，每天都有酒有肉的，虽然我管的是素斋，但自己可以不吃啊。昨天晚上喝多了，醒过来就就变成这个样子被绑着。”他忽然明白过来，冲赵守长狞笑道：“看来就是你封了我的法力，让我被那些差役打得好惨！咱们这个可没完！”说着，背后毒刺伸出，就要与赵守长拼命。

林静常赶紧拦道：“这时候不是打闹的时机，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出去为好。”

唯我神君道：“那有什么？既然我法力恢复了，马上就可以出去。”

“这些朋友怎么办？”

“你说我外号是什么？谁管他们那么多？”

常遇春怒道：“老子也根本不用你来管！”眼看两人要打起来，林静常赶忙拦住。唯我神君道：“你救是救了我，但我进来也是你害的。大家扯平了，我不找这个小子的麻烦，先告辞了！”人化一阵黑烟贴地而去，几闪就没了踪影。

林静常道：“他倒真是快。我们如何走，还要计议一下……”话音未落，一片黑烟又飘了进来，唯我神君现身，手里还拿了一堆衣服，看来都是狱卒的打扮。

林静常奇道：“你不是走了吗？”

唯我神君道：“嘿嘿，我忽然想起来，咱们不能算扯平，毕竟我还做了这几天的官儿呢。这是我偷过来的衣服，你们换上这个，我在里面弄点混乱，你们就趁乱出去也就是了。”

林静常他们大喜：“看来这次是我们欠你的情了。”

唯我神君道：“别说欠了，我们这次是真的两清了。你们听外面一乱就出去。唉，当官的滋味还真不错，可惜，没当几天。”

常遇春道：“将来要是我们大哥朱元璋打下了天下，我就保举你当个真正的官儿。”

唯我神君大喜：“好，就这么说定了！”人又化黑烟飘了出去。

众人赶忙换上狱卒的衣服，刚换上，外面猛然一阵大乱：“怎么这么多虫子！”“蜘蛛！蜘蛛！”“那里还有蜈蚣！好大啊。”“哎呀，我被蝎子咬了，赶紧来救我！”众人知道这是唯我神君已经开始捣鬼了，赶忙纷纷冲了出去。

出了地牢，只见外面已经一片大乱，各种毒虫漫天飞舞，有些沿墙而下，有些拉丝结网，外面的狱卒已经乱作了一团。众人赶忙趁乱到了后墙边上，纷纷越墙而出。

里面管天牢的官员知道事情不对，赶忙到了地牢中。到了一看，赵守长与志清师徒两人正在那里用柴火点了火，盘膝坐在那里，各个牢室里的犯人也全都在，没有一只虫子进到这里来。牢头赶紧恭维了两句赵守长道术精深，上去与属下一起去抗虫灾去了。

第十七章 法场

到得狱外，常遇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徐达大哥，他们正在一处地方藏身，我们一起去找他们吧。”

林静常正要答话，唯我神君又现身出来道：“好了，既然你们都出来了，我也就告辞走了。这大汉，你叫常遇春吧，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转头又对林静常道：“你们去皇宫里偷了东西，但是你回来了，那个国师没了踪影。看来这世上比我唯我神君还厉害的人还是有不少的。我给你样东西，是那天斗法的时候我悄悄放到那国师身上的，这叫做子母飞虫。我把母虫放到了那国师身上，你带上子虫，就一定可以找到他藏身的地方。”

说着，从指尖抖出两条小小的黑线，一见风就长成两个跟带翅膀的蚯蚓差不多的东西，递给了林静常。林静常接了过来，一入手，这虫子化成两道黑线，跑到了他的道服边上，似乎是道服的缝线一般。唯我神君一拱手，身化黑烟向城外飘去。

吴巡检赶忙道：“把我也带上！”那黑烟也没回头，直接就消失在夜空当中。

林静常道：“好，反正晚上也是不能出城的，先去徐大哥那里休息一下也好。”

众人随着常遇春与汤和他们钻小巷到了城东的一个院子，几人跳墙而入，先不进房子，在院子中拍掌数下，屋内也拍掌数下应之。房门一开，一个少年跑出来，看见常遇春喜道：“常叔叔你回来了？徐大叔把你救回来了？”

常遇春道：“不是你徐大叔把我们救回来的，而是这位林道长跟这位姑娘救了我们出来。你徐大叔他们呢？”

那少年惊讶道：“徐大叔说去想办法救你们，难道您没看见他吗？”

常遇春也惊讶道：“自然没有见到，他说怎么去救我们了吗？”那少年摇了摇头。

灵儿道：“他们是不是要劫法场？”她一直就念念不忘劫法场，这本来是开玩笑的说法，没想到常遇春却很郑重地问那少年：“法场一般在什么地方？”

那少年道：“京城里的法场在郊外，也有在西城门内临时当做法场的时候。”

常遇春道：“坏了，他们劫成了法场，这工夫不就白费了吗？”

灵儿道：“也没事啊，反正犯人到了法场就没姓赵的那老家伙什么事了，不妨我们也去帮他们劫了法场，以后常大哥他们再出面，也不会牵累到那个老家伙。”

林静常赞道：“灵儿这话说得有道理，不妨我们就帮着劫了这个法场，正好名正言顺地跑出京城去。”

常遇春笑道：“这个法场劫得奇怪，是自己劫自己啊。”转头又问那少年，“你徐大叔他们在哪里埋伏，你知道不？”那少年摇摇头。

林静常道：“明日我们就在天牢门口等囚车，如果看见徐大哥他们就知会一声，如果没看见，他们一动手我们也就动手，别忘了把脸都蒙上。”

灵儿笑道：“明日你们自己救自己的那个替身，看谁救错了。”诸人都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众人穿戴整齐，各自带好兵刃与暗器，装做闲人走到天牢附近。过了没多久，十一辆囚车缓缓驶了出来，都是清一色的驴车，前面是军兵押送，后面跟着几个披红挂绿的刽子手。这叫做出红差，按照规矩应该做披红挂绿的打扮。

车沿街道缓缓向前，一路上跟随的人越来越多。车上替身全都低着头，似乎都昏了过去的样子。众人在人群中四处张望，没看见徐达他们的身影。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声喊：“好汉！”看来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不论怎样都是让人钦佩的。

车到西城城门附近就停了下来，正好这里是个十字街口，看来是要在这里行刑了。前面的军士上来，把十字街口清出一块地方，把守住各个街口不让闲人过来。这世上闲人就是多，一会儿的工夫围了个水泄不通。街角都有一些老店铺，有些老主顾过来，店铺都提供椅子什么的以供歇脚，这次老主顾过来倒不是照顾生意，而是找个好角度看怎么砍头。

场子清出来后，一张条案面对皇宫的方向摆设，一个官员摸样的人站在条案后手捧一卷圣旨。他一站好，军士把那些替身都拉下了车，在旁边一排跪住。那官员清一清喉咙，打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国抚有万里，个人皆我子民。虽鸡鸣狗盗之徒，亦施仁法，以体爱民如子之心。然有无知者妄顾朕之仁心，入宫窃盗重器，不杀不足以警天下……”

刚念到这里，街角处一个铺面的二楼一只箭射了出来，正中那官员的胸口，那官员直直地倒了下去。周围一片大乱，各个地方都冒出一些手持兵刃的蒙面人，砍瓜切菜一般把那几个军士砍翻在地。

林静常他们也是挤在人群中，一看已经有人动手，连忙把事先准备好的黑布往脸上一蒙，跟着也杀了上去。

常遇春他们离得近，三脚两步间就到了替身的旁边，一刀挑断替身身上的绳子，把“自己”扛起来就走。先动手的那些蒙面人虽然有些奇怪自己人怎么忽然多了出来，但这时哪有时间细想，纷纷掣刀掩护这些新冒出来的人救人。

正在大家庆幸能如此顺利地把人救走的时候，人群中好多闲人把外面的衣服一脱，竟然里面穿的都是军士的服饰。看来官员早有准备，已经暗中安插了人在旁边，无事便罢，有事也好镇压。

这些军士拔刀后并未直接上前厮杀，而是先把左手上的一个黑罐子向场中泼洒过去。只见无数黑忽忽的东西向场中的人洒来，即使里面的都身手敏捷，也多少溅上了几点。同时，满空的血腥味中夹杂着屎尿的臭气。

灵儿身上也溅上了两点，她一闻之下大怒：“竟然用狗血泼我！”这时已经来不及掩藏行踪了，掌中白光出现，对面几个军士被劈成了几截。

旁边的军士大惊：“妖人！妖人！黑狗血没用！”林静常也被溅上两点，正在纳闷这是什么东西，听到军士这么叫才恍然大悟。原来领头的军将知道今日所杀的人是与所谓妖僧妖道同来的，如果真有人来劫夺，估计也可能是学过法术的人。民间说黑狗血与屎尿可以破法术，于是这位军将就准备了自己的“法器”，打算先用这些镇住妖术。他自认不是妖术的对手，但如果对方用不了妖术，他觉得自己打仗多年，也不会怕对方。

结果自己的法器无功，敌人不但妖术没减，反而比想象中还要厉害。但这时也无暇多想，只好一面催士兵向前，一面让人赶紧去关上城门。

这边众人纷纷把人救到，正在向城门杀去。林静常拉住灵儿，免得她真的施展开来以后伤及太多的人。正在退向城门的时候，林静常看见那军将正在指挥，他对灵儿道：“你先在后面帮他们抵挡一下，我去把那将军抓过来。”说完一纵身，凌空蹈虚向那军将扑去。

那将军一见有人扑上来，倒也反应敏捷，抽弓拔箭，一箭就射了过去。要说蒙古人的骑射功夫确实是天下无双，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他已经射出了两箭，而且准头很不错。但林静常自然不把这点本事放在眼里，两只箭都被接到了手上。

那将军一看大惊，但虽惊却没乱，把弓一扔，左手挺起长枪刺过去，右手从腰里拔出了刀。林静常空中一转身，随手夺过了枪，顺势抓住又砍过来的刀头。他手上玄阴真火已发，那刀头一下就被拧成了麻花。

然后他也没落地，探手抓住这将军的腰带把他从马上拎了下来，又凌空飞回了灵儿身边。军士一看自己的将军被擒，赶忙冲上来救援。林静常把那将军举起来，对涌上来的军士喝道：“赶紧把刀枪放下！不然就杀了你们的将军！”

这话说了与没说一样，临阵丢弃兵器是军中的死罪，谁也不敢这么做。那将军倒颇豪勇，大喝道：“不要管我！杀了这些妖人！”灵儿气道：“你才是妖人！敢用那些东西淋我们！”越说越怒，伸手给了他一个大耳光。

从声音与身形中，众人早知道她是个女的，但这么暴躁确实是罕见。猫最喜欢干净，灵儿自然也不例外，这些污物占身，她自然气得要死。

林静常看那些军士虽然顾忌主将的性命不太敢上前，但也决不丢下兵器放他们走，只好手里抓着那将军后退。本来这地方离城门就不远，没几步就到了城门旁边。城门倒还没关上，但此门外面还有一道千斤闸，只要紧急时砍断绳索，一道大铁板就落下，整个封死城门。守城的兵将一看来不及关上城门，就把千斤闸给放了下来，众人都给堵在了城门洞里。

林静常把那将军往灵儿手里一交，赶到前面一看那千斤闸，知道这不是人力可以搬动的东西，赶忙运用移物之法一动，这东西也未免太沉重，只动了一下。林静常幸好没全力施展，但法力还是反弹回来，让他一阵难受。

他想了一下，拔出玄阴剑，真火灌注于剑身，剑光大亮中一剑插进了这千斤闸内。然后他奋力一划，整个千斤闸中间被生生切开了一个大洞。他探身先钻了出去，一看外面，几个守在千斤闸外的守门军士已经惊得都不会动了。他一扬剑，几人惊叫一声撒腿就跑，就是逃跑的时候手中依然拿着自己的兵器。

一行人在灵儿断后的情况下纷纷钻过这个洞到了城外，最后灵儿举着这个将军钻了过去。林静常接过那将军，一指之下，那将军整个飞起，正好堵住了那个洞口。无论里面的人如何拽他，一时都拽不下来。众人赶忙趁这个工夫逃出城门。门口已经有人牵马来接应，大家两人一骑或一人一骑，绝尘而去。

那将军镶在洞口上，等林静常他们走得远了，法力失效后才被众人救了下来。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破法的利器竟然不能见效？其实民间这种说法只是传说而已，可能能破一些下九流的小巫术，稍微有些修行的人都不会怕这个。

众人骑马先向西，然后向南奔驰了一段后，为首的人勒住了马，向还背着人的几人拱手道：“诸位高义，拼命来救我们的兄弟，我徐达在这里谢过了。还有那两位似乎是会法术的，不知道是哪里的英雄？”

常遇春哈哈大笑中摘掉蒙面的黑巾：“徐大哥，你看我是哪个？”

徐达大惊，看看常遇春与他背上的人，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常遇春？”

林静常等人也解了蒙面黑巾过来见礼，徐达看见林静常，猛然想起当年的事情，赶忙过来施礼道：“原来是小道长到了，怪不得出了这种奇事，看来又是道长施展法力，把我的兄弟救了出来。”

林静常赶忙还礼道：“这次的事情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害得常大哥他们吃了不少的苦。徐大哥，你们都在京城做什么？”

徐达叹道：“道长是自己人，有些话跟道长说了也不妨。这些年他们作威作福的，把我们不当人看待，这也罢了，只要大家还能凑合活着，有些事情也就忍了。但这两年天灾人祸不断，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只好起来造反。我来京城，是想先刺杀了蒙古皇帝，让他们群龙无首，方便我们起兵。常兄弟听说后就赶了过来，是要接应我的。而且他带来消息，说朱元璋大哥已经起兵了，让我赶紧去投奔。”

林静常道：“天道无常，这皇帝谁做，还是未定之数。兴兵造反不是简单的事情，各位要多加小心了。”

常遇春道：“林兄弟，经过这场事，我看我们还是别道长道长的了，你比我小，我叫你兄弟，你不会介意吧？”

林静常赶紧道：“自然不会，能跟诸位大哥称兄道弟，是兄弟的荣幸。”

常遇春道：“兄弟你一身好法术，何必还在草莽间混迹呢？干脆跟我们走吧，一起去找朱元璋大哥，然后闹他个天翻地覆！”

林静常还没答话，灵儿道：“天翻地覆？看来好玩得很。静常，我们跟他们一起去吧。”

林静常摇头道：“这个怕是不行。我们毕竟是修道的人，过于管人间的事情，对于修道是有大碍的。何况天道无常，我们只能顺天意做些自己能做的事，直接去打江山造反，不但不能成就，而且有大害。”

徐达道：“有什么害处？”

林静常道：“我听师父说过，要是真的修道人可以夺天下，那天下历代帝王都是修道的人了。所以，修道人不能参与夺天下的，只要搀和到这里去，天意也会让他必败。”

徐达道：“这么说倒也是有道理。那我们也就不勉强兄弟了。将来有我们可以效力的地方，尽管过来找我们。”

林静常道：“好，先多谢诸位兄长了。”

这时，那几个喇嘛走过来，对林静常施礼道：“多谢道友救了我们。我们这就想告辞，回到吐蕃去。虽然教主没有来救我们，但我们总是要回去的。”

林静常道：“也好，我也正好有事要找你们教主，我们可以一路同行。”

那喇嘛摇头道：“我虽然感激道友，但不能把您带到我们教门去。希望道友能够谅解。如果道友一定要逼我们带路，我们宁可死，也不会带您去的。”

林静常沉吟一下，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只好道：“也罢，我自己去找好了。”那几个喇嘛大喜，道：“如果将来能有缘再见，我等一定报答您的大恩。”说完，向西而去。

林静常与徐达、常遇春也拱手道别，徐达他们自去南方投军，林静常与灵儿目送他们离开。

第十八章 雪山

大家都离开后，林静常对灵儿道：“我们还是去找那国师吧，他拿了我要的东西，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灵儿道：“这个自然，这老东西给我们找了这么多麻烦，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实在是心里不舒服得很。”

林静常道：“唯我神君临走前留下的子母飞虫看来还是有用，我们是不是这就出发？”

灵儿道：“当然，如果现在不走，这老东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林静常把袖子一抖，那两条子虫从袖边落下。虫子一落地就展开翅膀向西方飞去，林静常与灵儿也展开遁法尾随而去。

那两个虫子飞腾的速度并不快，似乎是边飞边寻找的样子。两人飞在后面，一会儿就不耐烦了，灵儿道：“这哪里是飞啊，纯粹是在随风飘。”

林静常也有些奇怪，一般这种法术修炼的子母虫，子寻母应当快如闪电才是，哪里有这么慢吞吞的道理？莫非是找不到母虫吗？

正在两人纳闷的时候，子虫猛然如箭一般找准一个方向飞了出去，两人猝不及防，险些被甩在后面，赶忙催动遁光赶了上去。

两虫急如闪电冲风破云而去，而且越飞越高，林静常与灵儿飞到高处后，林静常赶忙放出青光护体，不然也受不住天上无尽的罡风。这次飞速之快，比之他们从草原赶回京城还要快得多，但距离似乎也要远得多。两人几乎没有时间看下面经过了什么地方，只能盯住那两条黑线尾随其后。

就这样飞了一天的时间，灵儿道：“我可实在是驾不住遁光了，这个虫子是不是想把我们带到天边去？”

林静常也是在勉强支撑，毕竟遁法飞行虽然不耗体力，却极耗精神。正在这时，那两条子虫猛然向下落去，林静常赶忙也按住遁光尾随而下。自云雾中穿出来，两人都是大惊，原来面前竟然是一座雪山，上面积雪满布。

两人连遁光都没来得及收去就撞在了山上，幸好山上雪很厚，林静常放出护身的青光也没收去，两人直接就撞进了雪堆中。有青光护身自然是没有受伤，但两人也颇狼狈。

灵儿钻出雪堆，看着林静常也满头是雪地钻出来，正要跟他说笑，猛听得头上轰然巨响，一片如同海浪一样白色的东西已经从高处猛扑了下来。灵儿一直在中原，从来没看到过雪崩是怎么回事，一下子惊得呆住了。

林静常这两年走遍天下，虽然自己没遇上过雪崩，但知道这是因为积雪受到震荡而成，声势猛恶无比，所过之处，万物尽平。一看已经来不及驾遁飞起，赶忙把灵儿往怀里一抱，放出护身的青光。

刚放出护身的青光，雪已经到了头上。两人就如在一个大气球中，被雪裹挟着向山下滚去。青光里面的两人被弄得颠倒不已，林静常一边支撑着护身青光，一边紧紧抱住灵儿。这天地间力量的威力，实在是过于巨大，即使修道之人也很难与之对抗。

也不知道滚了多久，终于雪崩停住了。林静常感觉已经不再滚动，但四周都是被青光撑住的积雪。低头看自己怀里搂得紧紧的灵儿，发现她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手也搂在自己腰间。

林静常赶忙想把灵儿放开，竟然发现灵儿抱得比他还紧。林静常想说什么，嘴里却只发出几声他也听不懂的声音。两人四目相对，灵儿脸上红潮泛起。林静常心中一荡，俯身就对她吻了下去，灵儿也婉转相就。正在甜蜜之时，支撑的护身青光因为林静常心有旁宜，已经渐渐减弱，终于光彩全消，积雪马上涌上来把他两人吞没。

两人措手不及，被冰雪灌了一脖子，赶忙纵了起来。原来他们被埋的地方并不深，两人一站起来，头就露在了外面。看对方一头冰雪的样子，互相都觉得好笑。

两人从雪中跳出来，拍拍身上的冰雪，林静常道：“这可是坏了，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了。”

灵儿道：“刚才一脑袋就扎在了雪里，周围都没看见是个什么样子。”

林静常闻言四处观望，只见四外里高峰插云，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形如碗状的山谷，周围都是雪山。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还真是不知道。回看周围的群山中，西边的山上似乎有雪崩滑过的痕迹，看来自己是从那里被雪崩带了下来。行法一收那子虫，发现已经没有了感应。

灵儿道：“这里好冷啊，我不喜欢这里。”

林静常道：“子虫在这里没了踪迹，估计母虫就在这附近，子母汇合，自然就断了我这里的感应。我们应该找找这里有没有寺庙之类的地方。”

灵儿道：“这里荒山野岭的，哪里会有什么寺庙？我看连个鬼影都不会有。”

正说话间，忽然看见东面的山坡上有三个黑影顺雪坡滑下，速度飞快，几乎与架遁飞行差不多，转眼之间就来到了两人的身边。

林静常正暗中戒备，一看来人倒没有敌意，只是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自己。两人也上下打量来的这三个人。这三人看上去是一家子，两个大人已经年过半百，一个小姑娘看来还没有二十岁。三人都身穿大毛的皮衣，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脚下是一双下面绑了木板的鞋子，无怪可以滑行得如此快速。

林静常上前施礼道：“贫道刚才被雪崩裹住摔了下来，幸好没事。几位是……”

那男人道：“我们看到雪崩后居然有人从雪中出来，赶忙下山来看看。看来老弟不是平常人，竟然在这么大的雪崩里还安然无恙，实在是很不简单。”声音洪亮，而且一口的中州口音。

灵儿大为惊异：“你们是中原人吗？怎么来这么荒凉的地方？”

那年纪大的女人含笑道：“我们是中原人，大概二十年前就来这里了。这里没什么不好啊，现在是冰雪未消，真到冰雪消融的时候，这里才漂亮呢。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林静常道：“我们到这里是为了找个人的。”

那男人道：“哦？你们来找什么人？”

林经常道：“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所以还要找一找才知道。”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男人道：“既然如此，不妨先到舍下暖和一下，然后再找也不迟。”

那少女也道：“是啊是啊，这个姐姐的衣服好漂亮，去我家好不好？让我好好看看。”神态热切真诚，纯然是小女孩子看见了心爱的东西的模样。

林静常道：“这个当然最好，就是打扰几位了。”

那男人道：“不打扰不打扰，我们离开中原很久了，你们来得正好，正好聊聊天。我叫做张三，这是我夫人，自然也就叫做张三娘子了，我的女儿嫣然。野丫头，从来不听话的。”

那个叫做嫣然的姑娘道：“谁说我不听话的？我听话得很呢。”然后上前拉住灵儿的手道：“姐姐走吧。”灵儿看了一眼林静常，林静常点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请您带路好了。”说完也报上了自己与灵儿的姓名。张三道：“好，两位请跟我来。”

林静常与灵儿在后，张三一家人在前，向刚才他们滑下来的山坡上走去。张三一家人看来是身有武功的人，在积雪上行走也颇迅速，加上脚上有木板，人不会陷下去，但走得还是很轻松。虽然与林静常他们的轻身功夫不能比。

张三走了一会儿，回头见林静常他们衣衫飘飘跟在后面，似乎并不吃力的样子，也是暗暗吃惊，给自己的夫人一个眼色，两人拉上嫣然加快了脚步。林静常跟在后面，依然是不怎么吃力的样子。灵儿自然更是轻松，雪地上连脚印都没有多深。

到最后，张三一家人几乎使出全力在雪上奔驰，林静常与灵儿还是那样跟在后面，既没有落远，也不会超过他们去。灵儿还有闲暇与张嫣然聊上两句，张嫣然因为加急奔跑，基本都说不出话来，只好微笑示意。

张三的家正好在林静常他们撞上的雪山的对面山坡上，依山坡而建，白雪已经把房子整个盖住了，不走近看都发现不了。张三到门口转身对林静常道：“这就是我的家，不要嫌简陋。”

林静常道：“不敢不敢，多有打扰了。”

张三做个“请”的手势，几人进了房子。这房子只有一间，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林静常正在惊讶，张三走到对面的墙上推开了一扇暗门，原来里面竟然是个山洞，外面这个房子其实只是个摆设。

灵儿道：“为什么这样建房子？直接在山洞上挂个帘子不就好了？”

张三笑道：“这个自然有原因。一个是因为我们毕竟来自中原，直接去住山洞倒没什么，但总是觉得住在洞里似乎不是礼仪之邦该有的样子；另一个原因是外面有这么间房子，冬天可以挡住寒气，夏天可以住在这个房子里。本来这里也有好多日常的家什，因为天气实在太冷，都搬到洞里去了。”

林静常道：“住在洞中也未必是没有礼仪之邦的样子，倒像是神仙日子。”张三大笑，伸手请他们进了洞中。

洞中很大，里面温暖如春。一进去，灵儿就被嫣然拉去了后洞，看来是两个女孩子有些话要说，张三夫妇也没阻止，只是请林静常在洞中落座，然后烧水奉茶。

林静常道：“多谢两位了。不然在这冰天雪地里，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张三笑道：“这里经常终年没有人迹，能有朋友过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哪里有不管的道理？”

林静常道：“还是要谢谢两位的。”

张三娘子道：“刚才您说自己是来找人，这里基本上没有人烟，最近的人家也在二十里开外。您到底是来找什么人，能够告知一下吗？”

林静常道：“其实我来找的人是不是在这里，我也说不好。正好碰到两位，请问这附近是不是有喇嘛的踪迹？”

张三夫妇对望一眼，张三道：“这里倒是有些喇嘛在附近修炼，但很少有人来找他们。不知道您找的是哪个喇嘛？”

林静常道：“难道这里喇嘛很多吗？”

张三诧异道：“这里就是所谓的‘修行圣地大雪山’，也是他们的圣山，这里号称有一百零八个修行洞，但应该没有那么多喇嘛在，毕竟这里实在是太荒芜了，没有点真正的法力可住不下来。”

林静常道：“也不是啊，您似乎不是修道的人，但怎么也在这里住得很好？”

张三笑道：“话不是这样说。我们是在这里过日子，什么东西都是有的。他们是修行的人，据说他们的洞里什么都没有，而且洞口还没有遮挡。这么大冷的天气，每天晚上还要把唯一的被子弄湿披在身上，用自己的内火把被子弄干。”

林静常惊讶道：“这些人修行得好苦，看来都是有道高僧。”

张三道：“是不是有道我是不懂得，但修行最好的人，连洞口的积雪都能化干净。所以，找他们很容易，只要在这个时候出去，看见山洞口没有积雪，里面就肯定有人。要是做不到这点，这个时候就早该下山了，不然就是已经死了。”

“死了？”

“是啊，每年山里总有几个修行的喇嘛会死在山里。有些是自己修行不够而死，有些是功夫够了以后虹化而去，留下一个尸身，只有婴儿大小。来，喝点酥油茶。”

林静常道：“看来各人的修行真是不同得很。这酥油茶的味道真是不错，不知道是怎么熬煮的？”

张三娘子道：“这是藏边的一种喝茶的法子，难得你喜欢。嫣然，别缠着那位姐姐了，赶紧出来喝茶。”

里面传来嫣然的声音：“马上就好。”内洞的门帘一开，走出一个汉装打扮的姑娘，脸似桃花，颇为漂亮。接着灵儿也走了出来，穿上了嫣然的衣服，鼓鼓囊囊的，颇为滑稽。

张三笑道：“这丫头，穿上人家的衣服臭美。哈哈，赶紧请过来尝尝我们这个酥油茶。”最后一句是对灵儿说的。

灵儿摇摇摆摆地走过来，像只小熊一样，大家都看着她好玩。嫣然在旁边道：“还是灵儿姐姐的衣服好看，我以后要穿这种衣服，那些皮啊毛的，真不好看。”

张三娘子道：“这种衣服要到中原穿才好看有用，在这里穿出去，你没灵儿姐姐那两下子，一下就冻僵了。”

林静常与灵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张三夫妇闲扯，那奶茶喝下去暖洋洋的，一会儿的工夫，两人都觉得有些倦意了。

灵儿最先犯困，趴在林静常膝盖上，很快就睡着了。林静常也眼皮打架，强睁着眼睛与张三聊天。张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终于林静常含糊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头倒在地上睡了过去，张三才舒了一口气。

嫣然道：“咦？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我还想跟灵儿姐姐说话呢。”

张三娘子道：“可能是太累的缘故。你把你的灵儿姐姐抱到自己房里去吧，我把这个小伙子放到客房中。”

嫣然道：“好，等灵儿姐姐醒来，我有好多事情还要问她呢。”说着，就把灵儿抱到自己的房子里去了。

张三看看张三娘子，道：“这个事情该如何办？”

张三娘子道：“既然都已经用神仙醉把人给收拾下来了，自然还是照老样子办。”

张三道：“我看他们未必有恶意，可能与我等并不相关。”

张三娘子道：“相关不相关我们可不知道，但这两个不但功夫很好，应该还会法术，一旦我们看走眼，你我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些年隐居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吗？”

张三默然，然后道：“我看我们还是把大师请来为好。如果问清他们真是冲我们而来，那么自然是该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现下不能仅凭一丝怀疑就伤他性命。”

张三娘子道：“你还是这么个脾气，将来真出了问题，看你怎么说。”

张三道：“宁可将来出问题，现在也不能胡乱杀人。”说完起身到角落中一个不起眼的神龛里取出一根信香，在火上点燃。那信香的烟气呈碧绿色，在洞中盘旋了一下就从门缝中飞了出去。信香的香烟飞出，张三把香头捻灭，放回了原处。

第十九章 双圣

没过多一会儿，洞内的门无风自开，两道黄色的光芒射了进来，落地现出两个喇嘛打扮的老者，进门问道：“这么着急用信香请我们过来，难道是又有人来找你们了吗？”

张三上前施礼道：“打搅两位老师修行了。今天在山脚下来了两个人，据说是来这里找人的。弟子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只好用神仙醉把人给迷倒，等候两位老师来处理。”

其中一个喇嘛道：“已经有十年的工夫没有人找上门来了，如何现在居然会找上来？你家丫头在哪里？”

张三道：“在内洞。其中一个是个小姑娘，似乎与我家嫣然很投缘，我让嫣然把人抱到里面去了。”

那喇嘛道：“奇怪，怎么会派个小姑娘来找你们？”

张三娘子道：“这两个人在雪崩里都能没事，而且似乎功夫很好，好像还会些法术。”

那喇嘛低头看看林静常道：“就是这个人吗？”

张三道：“正是。”

那喇嘛皱眉道：“这人不是一般人啊……又是个道士。不知道与十年前那两人是不是一路。”

另外那个喇嘛道：“我看九成就是如此，不然万里迢迢，他一个中原修道之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张三道：“两位老师看这事应该怎么做？”

先开口的喇嘛道：“我看还是把人弄醒问问再说，怎么说这里有我们两人在，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另一个喇嘛道：“小心为上。我们不妨先禁制住这个人，然后再弄醒他。”

“也好。”

喇嘛手一指，一道黄光从指尖涌出，淡淡笼罩在了林静常身上，然后一闪不见，林静常也醒了过来。

林静常一醒过来就知道不对，面前站着两个老喇嘛，张三夫妇站在旁边，林静常道：“这是怎么回事？灵儿在哪里？”说着暗中运用真火，却发现自己的真火已经运用不起来了。

那个先说话的喇嘛道：“小道士，我是雪山二圣的地缺，这位是我师兄天残。我们不想为难你，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你。你不用害怕，最好也别动你的法术或者法火，我已经用天地绝的法术封住了你的真火之源，你的法术现在已经用不出来了。”

林静常知道自己已经受了禁制，但对方什么都不说就把自己迷昏的手段，如何能让他相信这几个人没有恶意？何况灵儿不知道去了哪里，如何能不急？天师一脉的道法与其他人不同，法火固然是重要，但有些法术只要人清醒就可以使用。林静常暗中准备，想先听听对方说什么再说。

地缺道：“我先来问你，你是从中原过来的吗？”

林静常道：“是，我是从京城过来的。”

地缺看了看天残，又道：“京城过来？那你知道不知道全真道？”

“全真道自然是知道的。”

“你是不是全真道的门人？”

林静常道：“我如何是全真道的门人？我是江西龙虎山张天师座下的弟子，跟全真道没有关系。”

天残道：“龙虎山？张天师？这个我好像听说过。小道士，我来问你，是不是张天师统领天下所有道教门派？”

林静常道：“是。我师父统领天下南北两派八十六支派的道门弟子，为道录司司正。”

天残对地缺道：“这还有什么可说的？看来就是被派过来寻找张三他们的。”

地缺道：“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免得伤了无辜。”

天残道：“哪里有什么无辜！看这小子就不是好人！有正经修道的人带个小姑娘四处走的吗？”说完，一道黄光向林静常飞去，去势之快，地缺根本阻拦不及。

林静常转身一躲，就地一滚踪影全无。天残道：“雕虫小技！”回手向洞角的一块石头发了一掌，一团雷火打在上面，石头粉碎，但林静常无影无踪。

正在这时，嫣然从房里走出来，见到天残地缺刚要开口说话，林静常从她身后现形出来，玄阴剑已经架在了她的颈项上：“先别动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嫣然一下惊得呆住了。

天残地缺一呆，张三娘子道：“别伤了我家孩子！”张三赶忙上前拉住。

林静常道：“我不想伤人，把灵儿交给我，我来这里与你们无关，我马上就走。”

天残道：“想走？哪里有这么容易？”

地缺知道这里恐怕有了误会，但嫣然在别人手里，谁也不敢上前。正在此时，灵儿从屋里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一看洞中多了两个人，林静常的玄阴剑架在嫣然的颈项上，不禁大吃一惊。林静常大喜：“灵儿你没事吧？”

就在这一分神的时候，地缺人影乍隐乍现，一手已经把嫣然夺了过来。天残手中黄光出手，一道光芒打在林静常胸口上，林静常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被打昏了过去。这还是天残想捉活的，否则这一下就可以要了林静常的命。林静常最后的印象是灵儿惊呼一声，白光出手与天残地缺斗在了一起。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静常醒了过来，感觉胸口剧痛无比，旁边有人轻声道：“先别动，你受伤很重。”林静常睁开眼睛一看，是嫣然正在旁边跟他说话，灵儿在不远的地方正在跟那两个喇嘛说着什么。听得这边说话的声音，赶忙跑过来道：“静常，你醒过来了？那两个老东西下手真是够重的。”

那边天残道：“小姑娘不许这么不尊敬长辈！”

灵儿道：“你们哪里有长辈的样子？上来就对晚辈这么动手？”

地缺尴尬道：“这里终年只有几个修士来修炼，只有十年前来过一些人，弄得这里鸡犬不宁的。这次又是来了陌生人，也不怪我们两个鲁莽。”

林静常挣扎起来道：“我们并无恶意，确实是到这里找人的，但我们找的人不是这几位。”

天残道：“你们找的到底是谁？”

林静常看看他们的装束，只好道：“反正不是找他们。”

地缺心思细密，看出林静常是看自己两人的样子而不想说实话，于是道：“也是找喇嘛僧来的？”

林静常只好道：“是，但是跟两位无关。”

天残道：“你们是找他们寻仇呢，还是求他们办事？”

灵儿正要说，林静常赶紧道：“也不是寻仇，也不是办事，到底怎么办，只有见到了才能知道。”

地缺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好勉强。只好道：“既然不是找张施主的麻烦，我们也就不管了。这次无意打伤了你，我师兄弟甚是抱歉，这里有我藏地珍贵药材所炼制的丹药，你先服下吧。三天后你的伤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再来看你。”

林静常道：“我自己也有伤药，这个倒不麻烦两位了。只是两位能不能说说到底为什么上来就把我当做恶人？”

天残地缺对望一眼道：“这个还是让张施主跟你们说吧。不过，我师兄弟的道法另有一功，只有我们自己的丹药才能治疗，你还是吃了这丹药，免得将来麻烦。”说完，把一丸黄色的丹药抛掷过来，林静常只好接下了。

地缺对张三他们拱手道：“请你们先照顾这两人两天，过两天我们再过来看望。”张三道声“是”，两人化一道黄虹而去。

林静常对身旁的嫣然道：“刚才真是多有得罪，我不是真想伤害你，只是当时实在没有办法了，灵儿又不知去向，这才……”

嫣然还没说话，张三与他夫人过来拱手道：“林道长，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在这里生根很久了，实在不想再跟世间纠纷有什么关系。看两位气宇不凡、身怀绝技，一时慌了手脚，我给两位再赔个不是。”

灵儿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对外人这么提防？”

张三叹道：“这里的事情说来话长，有好多事情我们连嫣然都没有告诉。嫣然，你过来，有些事情也是你该知道的时候了。”嫣然听得父亲口气沉重，赶紧乖乖地走过来。

张三道：“两位应该知道，我本不叫做张三，其实我也不姓张，本姓我是姓赵的。”其实林静常他们听说他叫做张三的时候倒确实没多想，古时候民风淳朴，经常用自己在家中的排行做为名字。听说他不是叫做张三，倒是有些惊异。

灵儿道：“姓赵也没什么不好，干嘛改了名字？”

张三苦笑道：“谁愿意改祖宗留下的姓名？自然是有原委的。”他转脸问林静常：“道长知道元朝之前是什么朝代吧？”

林静常道：“自然是宋朝。你说你原来姓赵，莫非……”林静常心中想：不会这么有缘吧，居然在这几天见了这么多皇帝与前皇帝。

张三点头道：“我们一家正是宋室王族。”

林静常赶紧道：“失敬失敬。”其实他年岁不大，倒没有什么怀恋宋室的感觉，只是觉得这几天实在是奇怪，竟然接连与皇室打交道。

张三道：“道长知道最后宋室是如何灭亡的吗？”

林静常道：“好像是说在福建崖山一战，丞相陆秀夫背着最后一代宋天子跳了海。”

“确实是如此。可跳海以后，其实人没有死，而是正好被当时一位海岛神仙所救，一直在世上活了下来，那正是我的父王。”

林静常惊讶道：“海岛神仙？莫非是无知道长吗？”

张三道：“原来你也认识无知道长？那就太好了。”

林静常道：“无知道长是我长辈，前两年在龙虎山还见过他一次，这几年已经没有听说他的音讯了。”

张三叹道：“无知道长我都没有见过，倘若你能见到他能不能问他件事情？”

林静常道：“您想问他什么？如果我能见到无知道长，一定会替您问他的。”

张三道：“问他当年为什么要救我的父王。”

灵儿奇道：“难道救人还有救错的不成？”

张三道：“救人自然没有救错的道理，但有些时候，这人是生不如死的话，真不如不要救他为好。”

林静常道：“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天地之大德曰生，哪里有不救的道理？”

张三道：“唉，你们不懂国灭人亡的心情，这个也就不去说它了。无知真人救了我父王以后，说世上没有不亡之国，如果你能传下宋室的血脉，也不用去想什么复国了。我父王当时已经万念俱灰，自然是不想什么复国，本来想求无知真人把他收下，从此出家学道，但无知真人说他不是这个材料。”

“无知真人道，他既然伸手管了世间的闲事，自然要管到底。如果我父王在中原或者即使在穷乡僻壤隐居，恐怕也是逃不脱的。最后他想到把父王与母后以及我送到这里来，这里是历来王权不到的地方，只有在这里，才不会怕蒙古人找到。”

灵儿道：“在这里也就罢了，怎么你还能有家人？”

张三娘子道：“我是陪伴他的小宫女，本来是一起投海，结果也被救到了这里。”

林静常道：“为何天残地缺这两位与您家这么……”

张三道：“本来这里是这两老修炼的地方，但无知真人觉得其他地方都没有这里好，就与两老商量，是否能让我们住在这里。两老开始是不同意，后来与无知真人斗法不胜，不但答应了把地方给我们，还答应无知真人照顾我们一家。现在想来，恐怕这是无知真人设下的一个局，成心要为我们找个能照顾的人。幸好两老人心地很好，后来可能也知道了无知真人的苦心，倒是没有反感，而是全力照顾我们。这些年要是没有他们，我们是不是能活下来，实在也是不好说。”

林静常道：“那十年前是怎么回事？”

张三道：“不知道怎么，十年前似乎有人知道了我们的踪迹，结果派来两个人要抓我们去京城。当时嫣然才七岁，我们也如今日一般点起信香求救。两老赶来，与那两人斗法一个日夜，终于杀了那两个。后来两老告诉我们，来人好像是中原道门的高手。”

林静常道：“原来如此。”

张三道：“今天两位来到这里，想必是天意。我有一事想拜托两位，请两位千万不要拒绝。”

林静常道：“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自然全力以赴。”

张三道：“我已经老了，中年得了这么一个闺女。我们埋首雪山也就是了，可我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这么终老于这雪山上。请两位办完事情临走的时候，把我这闺女带回中原，让她能够有个好的归宿。”

嫣然急道：“我不！我要陪您一辈子！”

张三道：“这哪里由得你？我们早晚要死的，难道你就一个人在这雪山上过到老吗？”

林静常还没说话，灵儿道：“嫣然妹子，其实中原也挺有意思的。你看你喜欢我的衣服，我们到了中原可以买好多，天天都换不过来。”

嫣然听这话，破颜一笑，跟着又哭了起来。林静常道：“如果我们事情办得顺利，这个自然是义不容辞。而且以后嫣然还是能回来看父母的，我师父道法高深，想来总有办法能让她自由来去。”

嫣然这才破涕为笑，张三夫妻也站起来给林静常施礼。林静常吃了天残地缺的药以后，伤势确实减轻了不少。这三天中，就静静地留在这里恢复元气。

第二十章 怪洞

第四天早上，两道黄光入洞，天残地缺两老现身。林静常因为做早课的缘故已经起来了，灵儿的功课是在深夜，这时候倒还是睡着。

两老看了看正在做功课的林静常，点点头道：“看来这小子还是不错，修炼已经颇为到家了。”林静常正在五心朝天地打坐，周身有淡淡的云气笼罩，是真火外映的征兆。一般人就是修炼一生也未必能到这个境界。

林静常缓缓收拢真火，睁开眼睛看见两老，赶紧起来见礼。两老道：“咦？这次好像没有拿我们当做敌人嘛。”

林静常道：“那天已经听说了两位前辈不避艰险的事，晚辈实在是佩服两位前辈千金一诺。”

天残道：“什么千金一诺？其实是被那个老牛鼻子给害了而已。不过，我们这些年在这里修炼，确实也是颇为寂寞，有这么一家人陪伴，也是少了好多孤闷的时候。”

地缺也道：“正是正是。”

林静常道：“我已经没事了，两位前辈来得正好，晚辈正有事请教。”

地缺道：“你先不用什么请教，那小野猫已经把你们的事情说了一个大概，我有些话正好要先问你。”

“您有什么要问的？”

“你们是不是追巴言图法王来到这里的？”

“是。不过我们不知道他是什么法王，只是知道他是大元朝的国师。”

天残道：“国师什么的，那是皇帝给的封号而已，实际上巴言图就是吐蕃这里的法王。”

这时候灵儿也醒了过来，正好听见这句，问道：“法王？是不是比国师还要大？”

天残道：“国师虽然大，但那也就是在他们世间有用，在教门里，法王是最大的。”

林静常道：“我们与巴言图法王其实并无恩怨，只是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我必须拿到的。要是巴言图法王肯把东西让给我，或者就是让我用一下，大家自然相安无事。”

天残道：“其实我们就没打算管你们的恩怨，他是法王不假，但我们与他管的不是一个支派。你说你师父是天师，而且还在朝廷的什么道正司当官，但天下道门弟子到底有多少听你师父的？恐怕除了你们自己的门人，其他门派都不会听话吧？”

林静常一琢磨，这倒也是。

地缺道：“你们既然来到这里寻找巴言图法王，我们这两天也没闲着，跟各处修道的道友打听是否巴言图到了这里。本来这山就是每个修道的人都来得的，他们那派的人自然也是可以过来修道。在这山里专门有他们的一个修道洞窟，旁人是进不去的。既然你们来这里找他，不妨去那里看看。”

林静常道：“多谢两位前辈指点，不然雪山这么大，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天残道：“也不是特别为了帮你，而是我没弄明白事情就把你打伤，这算给你的补偿，从此我们两清了。”

林静常正要道谢，地缺道：“似乎还不能说是两清。这样好了，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就有大难临头。我再给你两丸丹药，这药不是让你现在吃的，而是让你如果万一中了剧毒以后吃的。这药本身是剧毒之物，如果自身没有中毒那么碰一点在舌头上普通人就会死，修道的人也要大病一场。”说着取出两丸青绿色的丹药递给林静常。

然后又叮嘱道：“千万小心，雪山这地方虽然鸟兽不多，但很多都有些奇怪的本领。近年来巴言图法王在这里开了洞府以后，似乎这些怪物少了不少，不是被他收了，就是被他杀死了。如果是被他收在了洞府里，你们还是要千万小心。那小野猫就不要去了，她的本事就在这白光上，法术没有学过多少，去了也是累赘。”

灵儿怒道：“谁说我是累赘？”

天残道:“法术没修炼好就出来闯荡，遇上正经事自然就是累赘。”灵儿不服气，还要反唇相讥，林静常赶紧拦住她。

地缺临走的时候道：“药一定要收藏好，如果两丸全部服下，可以集毒药之力提升你的功力十倍以上，但百日之后必死，千万记住。”林静常赶紧谢过了，两人在地上画了张地图便一道离去。

林静常对灵儿道：“灵儿，不是我说的，但这次你还是别去了。”

灵儿怒道：“你敢说我本事不好？”

林静常道：“这个自然不是。其实我是想说，虽然有那两个前辈在，但这里还是要有个人帮助他们打理才好。万一对方派个人过来，他们连还手的本领都没有，这个如何是好？”林静常自己也知道这个说法实在是牵强得很，但不这么说，灵儿就是知道自己本事不够，也不好下这个台阶。

这时，张三夫妇与嫣然也走出各自所住的内洞，听得这话也是连连点头。灵儿明白林静常的用意，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林静常出得外面看了看周围，按照地缺地图所指的方向驾遁而去。一路上几乎全是雪山高岭，一片片的冻云在周围飞过。林静常即使放出了护身的青光，依然感觉寒风逼人，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就这寒气也经受不住。

转过了几座雪峰，在群山中有一座山的半腰现出一个洞穴，山顶上都是白雪，这个洞穴的入口则冒出深红色的光出来，似乎是有火在里面烧着，而且洞口没有积雪，只有黑黑的石头。

林静常落在洞口附近，刚一落地，洞中就蹿出一只怪物。三角大耳，口鼻中吞吐着三道火焰，整个身上有十六足，最后一对足特别粗大，行动迅捷无比。但好像这东西蹿出后看错了方向，林静常赶紧用木石潜踪隐藏住身形。那东西左右看了看，似乎没有发现什么，然后用口鼻中吞吐的火舌在周围烧了一圈，最近的地方几乎烧到林静常的身上。但还是没发现什么，那东西转身又跳了进去。

林静常潜踪至洞口，从里面传来两个声音，其中一个道：“离火忽然跳出去做什么？是不是有东西过来了？”

另外一个人道：“这东西总是这么疑神疑鬼的，上次天上飞的鸟掉下来它也出去看看。不要理它，我们还是喝酒好。”

林静常探头一看，洞中地方倒是不大，那个什么离火趴在角落里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没注意外面的动静了。洞的中央坐着两个年轻的喇嘛，两人中间是一个火盆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原来不是火盆，而是从地上冒出的一股岩浆。但那岩浆并不四外飞溅，而是如同装在那里一样，只是偶尔翻腾一下。

两个喇嘛正在那里就着岩浆烤肉，不时割下一块放在嘴里，偶尔也扔给那个怪物一块。两人旁边还有一个酒坛子，看来是看守门户的小徒弟在这里自得其乐。整个洞中的洞壁光滑无痕，除了这两个喇嘛与怪兽外什么都没有。

正在观察间，那火盆一样的岩浆盆猛然一翻，从里面探出一个光头来。一个小喇嘛正把一块肉放在上面烤着，那光头从里面出来，正好撞在肉上，出来的势头急了些，那肉也贴着光头没有掉下来。

两个小喇嘛慌忙站起来，那光头的人全身都是岩浆，在头上一抹道：“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就知道在这里喝酒吃肉！看管门户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这么马虎？”

其中一个小喇嘛道：“这里从来也不会有人过来，就是有人过来，离火也能对付。大师兄，你也别装成大人的样子了，赶紧跟我们一起吃喝是正经。”

那大师兄一手把肉从头上抹了下来，直接就丢到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别总说我不体谅你们，可你们也是要争气才好啊。”

小喇嘛连连道：“是是，自从摩斯罗师兄没了音信后，这里就是您当家了，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小心吗？”

那大师兄似乎很喜欢受人恭维，得意道：“摩斯罗师兄就是因为自视过高，所以现在才不知道怎么了。师父这次被中原的皇帝征召过去，听说也做了国师，还带回来这么多宝贝，这下师父他老人家的心愿总算可以实现了。”

小喇嘛道：“大师兄，您是我们这里法力最高强的，您知道师父这一闭关就是好几天，到底是在做什么？”

大师兄道：“你们法力还浅，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明白。这几天就算闭关了？还早得很呢？听说师父要闭关八十一天才能出来。在这八十一天里，只要我们看守好门户就是了。”

小喇嘛道：“其实这门户看不看着实在没什么区别，门口有这个离火守着，里面是七层覆塔，每层都有一只怪物看守不说，还有各种法器埋伏，我们在这里真是没事可做，不喝酒能干什么？”

大师兄道：“以你们那些跟戏法一样的法术自然不能守住，但万一有人过来，能报个消息也是好的。赶紧看守门户或者去做功课，哪里有这么多废话。酒给我留下一点，晚上没事我再来喝。”说完，一步跨入那岩浆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喇嘛笑道：“大师兄还是这么假正经，晚上回来未必是喝酒，说不定又是跟那魔女缠绵，我们又有好戏可以看了。”

另外一个道：“据说大师兄与我们修习的法术不太一样，是双修的秘法。其实我看来就是那个……嘿嘿……”说着淫笑起来。

林静常在外面听得颇不耐烦，把这两个小喇嘛放倒虽然不是难事，但那个什么离火看上去着实有些奇怪，如何把它弄住倒是颇为头疼的事情。

想了一想，估计调虎离山计还是可以用用的，于是林静常把外衣的腰带解下，画了一道符咒，那衣带如同灵蛇一样自己活动了起来。林静常向外一指，腰带化作长虹在洞口一盘旋，向远方飞去。里面离火一声怪吼，跟着也跳了出来，十六只脚如同划水一样，腾空而起向那腰带所化的长虹追去。

这里离火一离开，两个小喇嘛也急忙跑到洞口。其中一个小喇嘛道：“离火怎么忽然就跑了？我们赶紧去告诉大师兄。”

另一个道：“我好像看见它去追赶什么东西去了，似乎是道彩虹样的东西。不是什么宝贝，就是其他的奇珍异兽。我们还是等等看好了，不然随便把大师兄叫出来，他一看没有事情，又是唠叨我们。何苦？”

那个小喇嘛点头称是。两人刚转身进洞，林静常突然现身，两指一点之下，两人就晕了过去。

林静常赶忙把两人拖进洞里，先解去一人的禁制，问道：“如何才能下到这岩浆中？”那小喇嘛莫名其妙的一晕，醒过来就看见有个陌生人坐在自己身边，吓得大叫起来。林静常赶忙伸手禁制住他的嘴，那小喇嘛嘴大张着，眼睛咕噜乱转，样子即滑稽又可怜。

林静常道：“我是来找你师父的，跟你没有干系，你只要回答我的话，我就不伤害于你。你看如何？”

那小喇嘛赶紧点头，林静常解了他嘴上的禁制，没提防那小喇嘛依然还是狂叫：“大师兄，有人……”林静常赶紧又把他嘴巴禁制住。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小喇嘛竟然这么倔犟。

林静常沉吟一下，对那小喇嘛到：“既然你如此，那也不要怪我了。”说完，一指还在昏迷中的那个，渐渐的，昏迷中的小喇嘛的腿变成了两段干树枝。这是倒运木石潜踪的效果，本来是为了给不会这个法术的人用的，这次给那个小喇嘛用上了。

嘴被禁制住的小喇嘛惊讶地看着，眼中全是害怕的神色。林静常道：“如果你还叫，我就把你也变成这样。你是叫还是不叫了？”那小喇嘛赶紧摇摇头。

林静常解开他嘴上的禁制，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那小喇嘛颤声道：“师父叫我们在这里看守覆塔洞的大门，我真的不知道师父在里面是做什么。只是知道他从京城回来，说是得了很多奇珍异宝，要借助这些东西炼一种谁也没炼成过的法宝。”

林静常道：“什么是从来没人炼成的法宝？”

小喇嘛哭丧脸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我们的大师兄可能也不知道。”

林静常又问道：“如何才能从那个火盆中下去？”

“这个我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似乎是师父给了大师兄一张符还是别的什么，才能随意穿行。”

林静常心想，这个小喇嘛看来是入门未久的弟子，只是在这里看守而已，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只好问道：“如果上面有事，你如何与你大师兄说话？”

小喇嘛道：“那边有一个传音神针，只要对着它说话，大师兄就能听到。”

林静常正在琢磨如何才能把那大师兄骗上来取得他的通行符时，耳听身后似乎有动静。林静常头也没回，赶忙纵遁光向前飞出，这当儿感到后面一阵炙热，回头一看，竟然是那离火回来了。林静常吃惊于这东西回来之快，再看地上躺的两个小喇嘛，已经被离火喷出的火烧成了焦炭。

林静常大怒，玄阴剑出鞘，白光暴涨中向这东西卷去。离火从口鼻中随着火光喷出一道红光，挡住玄阴剑的剑光。林静常一看便知，这怪物修炼颇深，已经炼有内丹之类的东西，一时半会无法拾掇下来。赶忙一口真火喷在玄阴剑身上，让玄阴剑宝光大盛，自己一晃身形，乍隐乍现间到了这怪物的后面。双掌起处，灌注玄阴真火至寒之气，打在它的背上。

离火受了这两掌，全身马上被一层冰封了起来。可它全身一震之下，冰从身上震开破碎。林静常要的就是它这一下的停顿，趁它全身被冰封住的一瞬间，内丹失去灵效功力减弱，玄阴剑斩断与内丹关联的火舌，然后一剑插入前胸。离火还要叫出来，林静常早就防着动静有可能太大，已经又用冰把它的头整个封了起来，那一声狂吼也成了一声闷叫。

离火的尸身倒地，林静常也把玄阴剑收了回来。看着已经成了焦炭的两个小喇嘛的尸体苦笑道：“我本来没想把你们如何，倒是你们自己养的东西害了你们。”不过，前洞的人与怪物都死了，如何处理倒是个难事。林静常只好先行法把两个小喇嘛的尸体挪了出去。正要再想怎么处理这个离火的尸身，忽然想到，小喇嘛没影了或许是出去了，这东西要是没有了，那个什么大师兄上来马上就会发觉不对。

林静常想了想，把离火的尸身摆到刚才看它躺在那里休息的地方，用手在它身上画了两道符。这两道符一画，离火又似乎是活转了来，除了口鼻中只有一点小火苗与平时差一些外，其他一切如生。

布置好了以后，就只能在这里等着那大师兄上来了。林静常依然用木石潜踪隐身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渐渐暗了下来。

正在林静常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外面传来遁法破空的声音，一道蓝烟从洞外射进来，落地现出一个女人。饶是林静常已经颇有见识，见到这女人也是满脸通红。只见这女人相貌颇为妩媚，上身穿着一个肚兜，略略遮盖了一下前胸，丰腴嫩滑的双肩与大半个胸脯都露在外面，后背更是没有遮挡。下身是几条彩带系在腰上，跟没穿也没什么两样，但比没穿衣服又多了几分诱惑。

这女人手腕脚腕上都带了几个金圈，长发半披着，发上还插着几根簪子。金圈与簪子上都隐隐约约泛着蓝光。

女人四下扫了一眼，发现只有离火在角落里趴着，看守前洞的两个小喇嘛不知去向。她倒是也没到处寻找，直接走到传音神针面前，娇柔妩媚道：“我那好哥哥在不在？你的小妹来找你了。”林静常听得这声音无限婉转，身上起了一种特别的感觉，几乎就想出声答应。

传音神针没有动静，那女人一笑，道：“好你个秃头，把我叫来说是修法，结果自己不出来。是不是就是想看看我天魔幻舞啊？”说的时候依然是娇媚异常。林静常几乎在角落里把持不住，直到听到天魔幻舞几个字才一激灵清醒过来。这个名字似乎是听师父说过，说是天魔教里很可怕的一种法术，善于吸人真神，一个不小心，全身精血浮动，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全身精血会像爆开的气球一样，整个人被自己炸得不成人形。

正在此时，那女子已经开始歌舞了起来。声音更是柔媚异常，简直就不是歌声，而是欢愉的呻吟。舞姿固然妙曼，尤其是她穿的衣服就如没穿一样，看上两眼就几乎把这个人整个身体的所有角落都看了个通透。

林静常一个没注意，眼光已经被吸引了过去。刚感觉不好，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人就要站起来扑到那女人身上去。正在这危机时刻，林静常鼻端忽然闻到一阵茶香，胸口好像传来一股凉气，一下子把他心火给压了下去。

他赶忙低头一嗅，原来这茶香是从自己胸口的袋子里传出来的。猛然想起，这是上次见到道广的时候，道广给他的两小包茶叶。原来这不是普通的茶，而是有宁定心火功效的奇茶。

林静常赶忙悄悄拿出茶叶放在鼻端闻嗅了一会儿，感觉气血已经不再翻涌。再回头看那天魔幻舞时，已经不能再迷惑他的心神。正在天魔幻舞舞到精彩纷呈的时候，那女人全身妙像毕现，岩浆盆中，那个大师兄虎跳了上来，一把就把那女人抱在了怀里：“宝贝儿，是不是真要我死啊？”

那女人媚笑道：“你总是这么吓人。觉得自己的功夫好，看不上我这天魔幻舞是不是？那怎么还是上来了？”

大师兄道：“你这天魔幻舞我自然是不怕的，但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酒不醉人人自醉……”

那女人接口道：“色不迷人人自迷吧。知道你就是修行也不会上心，总是要先快活了再说。”

“不快活就是修行也没什么意思，宝贝儿，赶紧让我快活一下吧！”

“别总是这么猴急的，上次就被你那两个傻师弟看个精光，这次他们到哪里去了？”

大师兄一愣，左右看了看，看到离火还在角落里趴着，放心道：“那两个小东西怕是酒肉都没有了，出去找些东西来吃。我们不管他们，该快活就快活自己的，反正你也是不怕看的，越看越骚。哈哈……”

那女人打了大师兄一拳，羞道：“谁说不怕看了？谁说不怕看了？你以为都是你这样吗？我们还是到下面一层去吧，至少没人打搅。”

大师兄道：“这个可不行。下面是七层覆塔，里面机关法器密布，师父要是知道了，我吃不了兜着走。何况有些法器见不得这个，失去灵效的话，师父会把我打死。我们还是就在这里快活吧。”

话一说完，那大师兄直接就把那女子摁倒在地，身躯一震之下，全身衣服散落得满处都是。林静常心道，这个可不怪我，尽量不看也就是了。趁着两人正在旁边热闹，他借木石潜踪的法术，在各处散落的衣物中翻找通行符。但只是找到那大师兄衣带中所藏的各种小法宝之类的东西，所谓通行符一直不见踪影。

那边正在热火朝天，倒也没注意这边出了什么事情。林静常心想，干脆就把他这些法宝都弄走，就是一会儿被发现了，也让他成个没有了蛇的叫花子。正在划拉他这些法宝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那大师兄脚上有一个似乎是金线编织的圈子，似乎光泽很奇异，不像是一般的装饰。

林静常觉得这个恐怕才是真正的通行符。但两人肉搏正酣，如何拿到倒还真是个问题。正在此时，那大师兄猛然加快了动作，然后忽然不动了，似乎已经完事。僵了一下以后，翻身而下。

那女子似乎意犹未尽，腻声道：“好人儿，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歇一会儿我们再来如何？”

大师兄道：“再来多少次也没有关系，但还是把双修法练完再来吧。”看来这人贪花好色、喜欢奉承，可修炼这事还是很勤勉的。

那女子看来很不高兴，但是也没办法，只好与之又一次合体。只是这次不是那种取乐，而是两人面容严肃，女子现妩媚像，男子现怒像。观想其本身所摆的神魔，以自身相合，没一会儿就如同入定一般。

这种入定与平常有所不同，男子是站在地上，脚下微微有云气托住，女子双腿环绕在大师兄腰间做交媾状。林静常借着木石潜踪来到两人脚下，仔细看了看那金丝圈子，看来确实有些异样。不经意间一抬头，正好看见两人交合处，满脸通红，又退了下去。

退下去想了想，这也不是办法，那金丝圈子这样可是拆不下来的。正在没办法的时候，猛然觉得一阵风卷了进来，那女人眼睛睁开，一下子就从这个大师兄身上跳了下来。那大师兄似乎浑然不觉，只是七窍都有血丝渗出。林静常知道，这是修法时被人打断，走火入魔的征兆。

风在洞内转了个圈子，那女人随手一引，风声止息，一套衣装现出来，还有法刀、几只长箭与法宝囊。那女人穿上衣服，虽然依然是很暴露，但比先前几乎没穿还是好多了。那女人佩刀与法宝囊别于腰间，然后把长箭插到后背，转身对林静常的方向道：“小家伙，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来吧。”

林静常大惊，原来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人察觉，自己还茫然不知。一看隐藏不住，只好收了法术出来，但人虽然是出来了，却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女子看到出来的是个道士，也是颇惊讶：“怎么居然是个小道士？你是谁？到这里做什么？”

林静常道：“我法名林静常，到这里是来找巴言图国师的。”

那女子道：“你不像是巴言图的朋友啊，找他做什么？”

“巴言图拿了一件我急需的东西，我要让他还给我。”

“原来如此，”那女子媚笑道，“既然目的相同，那就一起去好了。我是天魔教的天魔玉女凌霄。”

林静常道：“久仰久仰……”这种客气话自然是随口说说的，但这天魔玉女凌霄却是大喜，道：“原来你也知道我的，是不是也久仰我那方面的功夫……”说着就靠了上来。

林静常大吃一惊，赶忙后退两步道：“我不是久仰这个，我是久仰你……”往下到底是久仰什么，就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凌霄一笑道：“小孩子脸还是嫩，这样的薄面皮，怎么行走天下啊。”林静常心想，难道只有你那样才能行走天下？不过话当然不会这么说。他也知道，很多魔教中人根本就不把世俗之事当做一回事。

凌霄又笑道：“小道士，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下到这个下面？”说完一指岩浆翻滚的火盆。林静常老实答道：“是。”

“那我们可要先说好，我去是为了取我要的东西，你要的东西与我要的东西如果是一样，我们该如何？”

林静常道：“我只想要定心珠这一样，其实也不是非要不可，就是借我一用也是可以的。”

凌霄喜道：“那就好得很。你这小道士不错，事情做完，要好好给你点甜头。”林静常自然知道这个甜头是什么，不禁脸更红了。

第二十一章 覆塔

凌霄转身看着那大师兄，只见他七窍中的血越冒越多，看来人是已经不行了。凌霄一掌轻抚在大师兄的胸口，血迹模糊中，胸口上隐约出现一道符咒。凌霄道：“看来是这里了。”从身上拔出法刀凌空一划，整块皮就掉了下来。

林静常在旁边看着，心道：幸好没真去取那脚上的金环，看来这是一道隐符，不是那种带在身边的。

凌霄把那块皮往身上一贴，与自己的玉肤一下子就合到了一起，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林静常佩服道：“真是道法各有不同，你是如何发现我在旁边的？”

凌霄嫣然一笑：“我最开始施展天魔舞的时候，就觉得似乎旁边有人隐身，好像快现形的样子。但后来闻到一股茶香，人形又隐没无踪。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再仔细看了看周围，发现那离火竟然没有了生气，只是被法力所驱动，自然知道这里来了他的对手。”

“那你怎么没告诉这人？”

“既然是他的对手，我如何会告诉他？本来是打算过两天让他带我下去，你既然已经动手，不妨就是今天我们联手闯关而入。”

林静常道：“既然如此，我如何跟你下去？”

凌霄一笑道：“自然是你我相抱，同时下去啊。”

林静常脸上一脸为难的神色：“这个，似乎不大好吧。”

凌霄娇笑道：“这个有什么不好？让你占便宜还有说不好的？”

林静常赶忙摇手道：“我不会占你的便宜……”

凌霄道：“你们这种人还真是麻烦，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不去我一个人也是要去的。”

林静常道：“当然要去，只是我们先说好，我不是占你便宜。”

凌霄娇笑道：“好好，你不是占我便宜，是我占你便宜，这样总行了吧？”

林静常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只好与她站在一起。凌霄一搂林静常的腰，向满是岩浆的火盆一头扎了下去。

本来林静常已经放出护身的青光，但进入岩浆中却一点热气都没感觉到。只是凌霄虽说是搂着他的腰，倒还不如说是整个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林静常虽然也算与灵儿有过肌肤的接触，但从来没觉得女人身体竟然可以如此温暖与柔软。这个倒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成熟的女子与灵儿那种混沌未开的小姑娘自然是大不相同。

岩浆很怪，只有上面一层是火红的，下面不是岩浆，而是一片活动的云，其中深浅颜色不同而已。红云映在青光上，光焰变化，煞是好看。

眨眼之间，两人穿过红云到了里面落下遁光。只见里面是处上宽下窄的厅室，室做圆形，四壁上雕刻着无数佛像与魔神，只是所有雕像都大头朝下，全都是倒着的。

林静常道：“原来覆塔是这个意思，是宝塔倒了过来。”

凌霄道：“你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静常道：“我自然不知道。”

凌霄道：“这就是所谓的覆塔奇阵，一共有七层之多。里面的东西看上去都是颠倒的不说，还有很多埋伏在其中。不过，我们既然有那隐符，应该没有事。”

话刚说完，背后风声响起，似乎有东西袭来。两人赶忙纵遁光躲开，一看都觉得好笑。那袭来的东西长嘴胖身，这是任谁也不会认不得的东西，原来是一头猪，身子还是白白的，胖得很是可爱。

林静常笑道：“这个东西似乎我在别处见过，我们那里管这个叫做猪，是杀来吃肉的。怎么用这种东西看守门户？”

凌霄道：“我看还是小心为好……”话还没有说完，那猪在眼前忽然开始变化，先是獠牙长了出来，然后整个身子消瘦下去，鬃毛也长出好长。本来是笨笨的家猪样子，一会儿就变成了野猪。

林静常与凌霄对望一眼，凌霄抽出法刀，林静常拔出玄阴剑都直接冲了上去。两人都知道，这猪看着似乎是不那么吓人，但这里的东西不会是善物，要乘着这猪没有变化完全的时候，先上去杀了它。

法刀与玄阴剑的光芒爆射而出，那猪还没有全变成野猪的情况下，已经被分成了三段。林静常收剑道：“还好，这东西不算厉害的妖物。”话音未落，变成三段的猪竟然又都站了起来，分别化成了巨鼠、大牛、老虎三样活物，从三个方向扑了上来。

两人一惊，赶忙分头接住三个畜生。凌霄法刀凌厉，巨鼠与老虎都被瞬间劈成了两半，林静常也不慢，大牛也从头到尾整齐地分开。

两人正要说话，六片东西又化成其他几种畜生飞扑了上来，这次居然有一条红龙在其中。这次自然没有那么简单，颇费了一番工夫，才把这几种东西给劈成几块。没想到还是一样，这次又变成了十二种东西，重新又冲了上来。

林静常放出护身青光把那些东西拦在外面，对凌霄叫道：“你看这些东西是不是十二种？”

凌霄向青光外数了一下，确实是只有十二种，即使有些被劈成好几块，也没多变出一种来。林静常道：“看来这是十二元辰什么的法术。”

凌霄道：“不对，不是法术。雪山上传说有十二元辰兽，说是能够化成各种形象。但看来这东西只能化成十二元辰的样子，应该是传说有误。”

林静常道：“你知道如何破去吗？这越杀越多总不是个事情！”

凌霄道：“都没有多少人见过这十二元辰兽，如何能杀得了它？”

这时候，护身青光已经被外面的猛兽撞得不断震动，林静常全力支撑着光幕，也觉得压力越来越大。凌霄道：“不管了，先用我这定阳箭试试看，撤去青光！”

林静常赶忙撤去青光，自己也架遁飞起，凌霄冲空而起，后背上的几只箭发出黑光飞到空中，转眼间化成漫天的箭雨向那些十二元辰射去。箭雨又多又密，几乎把所有的十二元辰兽都射成了刺猬一般。这些十二元辰兽被箭雨射中后，中箭的地方都冒起一股黑烟，眨眼间皮肉就烂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洞。刹那间，满处都是那些东西的惨叫声，入耳惊心。

凌霄喜道：“看来我这定阳箭还是管用，万毒打造出来的东西，把你们都化成血水，看你们怎么变化！”

林静常皱皱眉头，觉得这女子看来与正经修道的人真是不同，杀戮之事在她看来似乎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会儿的工夫，所有分化出来的十二元辰兽都化作了血水，而且血色发黑，明显是中了剧毒的下场。凌霄得意地一指飞箭，那些飞箭箭头射出一股黑气，把地上的血水都吸了个干净。然后一挥手，所有的箭光回到了背上。

凌霄道：“这种没用的东西，还号称什么十二元辰？静常，你说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她就换了对林静常的称呼。转换之自然，林静常几乎丝毫也没有察觉。

林静常道：“嗯，看来这东西要是不能化了它的身体，看来是杀不死它的。你说这塔有七层，怎么到下一层去？”

凌霄道：“既然第一层是如此，估计第二层也是如此下去。我们来找找看，是不是也有个火盆。”

这里地方虽然不小，找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在一个角落里，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另外一个火盆，依然是凌霄抱着林静常的腰冲火而下。

到得第二层，还是一样的厅室，只是似乎比第一层小了一些。虽然都是一样的，但里面空空荡荡，只是在中间的地面上有一团黄光。凌霄道：“这里怎么居然没有埋伏？”

林静常道：“别是有什么圈套在其中吧？”

凌霄道：“就是有圈套，我们既然来了，不下去也是不行。这团黄光看来就是门户，我们试上一试。”说着，接着穿光而下。

穿过光焰以后，两人一看周围，觉得有些眼熟，角落里有一物，正是那已经被杀死的离火。林静常大惊，转头一看，那两个小喇嘛正在洞口看着自己。离火已经看到了林静常，一个翻身就扑了上来，林静常赶忙躲避。正在躲的时候，旁边凌霄也是大叫一声，颤声道：“你……你怎么又活了过来？”

林静常百忙中往凌霄那里一看，只见凌霄指着一处空空如也的地方，满脸惊讶的神色。正在这时，因为一分神的关系，离火一条脚掌上长勾的爪子划过林静常的手臂。林静常“哎呀”一声，但发觉自己并没有受伤。

林静常恍然大悟，把青光放起护住自己与凌霄两人，上前拉了凌霄一下，道：“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凌霄指着前面的空地道：“难道你没看见？他们的大师兄正在那里盯着我们！”

林静常道：“除了他以外，你还看见什么没有？看见离火与另外两个小喇嘛没有？”

凌霄四外看看，道：“除了他以外，什么都没有。”

林静常这才十拿九稳，知道他们现在已经陷入了幻境当中，而且各人所看到的东西都不太一样，都是最近觉得稍稍有些歉疚的事情。自己制住两个小喇嘛，以至于离火偷袭的时候殃及池鱼，两个小喇嘛被烧成焦炭，自己总是觉得心中有些过意不去。看来凌霄对于利用那个大师兄，最后害得他走火入魔而死，心中也是不无愧疚。

林静常道：“你别看了，那不是真人，是幻象！其实是没有人在那里的！”

凌霄一愣，道：“居然是幻象？是不是你看见的东西与我看见的有不同之处？”林静常点点头。

凌霄道：“好厉害的幻象，我们先定一下心神，然后再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两人各自掐诀定了心神，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在这覆塔的第二层中，厅室里依然是空空荡荡的，中间一团黄光静静地闪烁着。

林静常道：“这里看来有些古怪。”

凌霄道：“你身上有没有宝镜一类的东西，如果有的话，不妨取出来照一照这四周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静常猛然想到，天师在自己告辞下山的时候，确实给了自己几件法宝，其中那面灵犀照虽然不是镜子，但据说能发出冷光，破所有的幻境。想到这里，赶紧取出来如法施为，一道寒光从一个犀角一样的东西上发出，晃眼变大，笼罩了厅室的四面八方。

寒光所到之处，厅室墙壁上的佛像与神魔都闪烁不定、纷纷碎裂，在碎裂之际，一道黑影从一个墙角升起来，迅速找了个寒光不到的角落又消失掉。凌霄喝道：“在这里了！”法刀一指，一道白光闪过，黑影变成了两半。

但变成两半的黑影依然在动，而且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一样贴地向两人漫过来。两人赶忙驾遁而起，那影子也站了起来似的，如同幕墙一样压了过来。林静常灵犀照的寒光虽然能稍微阻止一下，但四周很快就要被影子占满了。

凌霄回身用法刀挑起墙上一尊已经裂了一半的神魔像，用法刀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道口子，把血滴在那个塑像上，然后法刀一挥之下，塑像忽然变大，然后一头扎到了黑影当中。那黑影似乎整个把塑像吞了下去，开始似乎没有什么反应，没过一会儿，从黑影中间透出一道红光，似乎是整个黑影都被染红了一样。那黑影在半空已经无法前进，左右扭曲中，瞬间全收，地上出现了一个似乎是个娃娃鱼的东西。

两人落下来一看，那娃娃鱼似的东西已经奄奄一息了，身上本来可能是黑色的，结果现在身上布满一条一条的红线，红线正在不断变粗，一会儿就布满了全身。这东西挣扎着吐了一点什么，垂下头死了。

林静常道：“这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蜃？能够用海市蜃楼的幻境迷惑人的那种东西？”

凌霄道：“可能是。不过，从来没听说这东西在雪山上出现过，而且还能修炼到这个地步。何况蜃是无形之物，这东西倒是很像那种含沙射影的玩意儿。”

林静常摇摇头，觉得这里出现这么多奇怪的东西，巴言图在这个地方下的工夫可实在是不小。

凌霄道：“似乎此层的关卡已经闯过，我们赶紧去下一层。”林静常说好，抬脚走向那个原来是黄光，现在已经成为红光的火盆。没走两步，觉得腿上有些刺痒，但也没有在意。

穿过火盆自然就是第三层。穿的时候林静常对怀里的凌霄道：“如果都是这样，不妨找到每一层的出口，马上穿出去就好，与这些看守的东西打上一场，实在是麻烦的事情。一不小心再着了它们的道，更是倒霉。”

凌霄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看来这每一层确实都有东西把守，而每一层之间都不能互通，与这些东西拼老命实在是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两人到了第三层，一看火盆通道就在厅堂中央，正好接着穿了过去，似乎看见几个东西从暗影中飞过来，也没看清楚是什么就这样过去了。一连用这个法子穿了四层，眨眼就到了第六层中。

第六层与前几层不太相同，除了厅室更狭小外，墙上全部的佛像都是正刻，厅室中间也没有了火盆，只有一个刻在地上的石圈，里面是个盘膝打坐的人，双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林静常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凌霄道：“古怪，这里居然刻的是释迦佛祖降生图。”林静常略微知道一点，据说释迦摩尼降生的时候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中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所谓生有异相就是这个意思。

林静常问道：“这又如何？”

凌霄白了他一眼，道：“这一路来，你见过正经的法术与法宝吗？”

林静常道：“反正我们斗过了的那两层，似乎不是正经的路数。”

“这不就结了？但这里居然是正宗佛家法术封印，你说怪不怪？我出身天魔教，知道这个法王的路道没有那么正。怎么到最要紧的封禁处，竟然是正宗佛法？”

林静常道：“那又该如何？”凌霄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正宗法术比的就是修为，我试试引发它的埋伏，看能不能破去。”

说完，背后的银箭飞起，箭头乌光涌出，向地面上的降生图打了下去。还没有触上，就见降生图上青光涌起，一朵青色的莲花从地里现出，箭头的乌光遇上青莲就消散得无影无踪，然后青光向上卷起，一下把空中的银箭全都卷了过去。凌霄大惊，打算收箭已经来不及了。

青莲卷处，几只银箭眨眼就没了踪影。凌霄全身大震，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青莲卷走银箭后也未停顿，光焰暴涨中又向凌霄兜头罩过来。林静常大惊，赶忙上前先扶住凌霄，这里青光刚刚出手，凌霄手一挥间，她口中喷出的血珠都化作雷火上前，已足够把青莲挡住。虽然青莲的光焰一展之下，雷火眨眼间就被消灭，但这点时间正好让林静常放出护身的青光。

青光与青莲的光焰一碰，林静常也全身一震，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护身青光。林静常大惊，平日遇上敌人也是不少，有这样功力的法宝，几乎是第一次碰上。尤其是自己自从得到青牛子内丹以来，打不过的确实有，法宝但只凭本身法宝功力能把自己震成这样的从来没有过。转头一看怀里的凌霄，人已经昏了过去。

好在第一下虽然凶猛，但似乎一震之下，那青莲也有所损伤，光焰一收，退了回去。林静常可不敢撤去护身青光，也不敢落到地面上，只好在空中盘膝坐下，把凌霄横放在膝盖上。

仔细一看，知道凌霄是因为法宝被破以后，法力反挫震动元气受了内伤。伤势倒是未必要紧，只是这种伤势只能静养。这里危机四伏，能不能闯出去都是未定之数，谈什么静养？只好先走一步是一步了。于是赶忙从怀里取出丹药，但凌霄牙关紧咬，这药如何送得下去？

林静常一咬牙，嘴里放上丹药，一手扶住凌霄，一手捏开她的嘴，用嘴把丹药渡了进去。虽然凌霄香唇如软玉一般，林静常也没觉得异样。老实说，这时候哪里还有这个心思？

一会儿的工夫，凌霄醒了过来。感觉嘴里有药味，知道林静常救了自己。又感觉自己在林静常怀中，不知怎的，虽然修炼魔法阅人无数，这次好像感觉颇有不同。赶忙挣扎着起来，也坐在林静常护身青光中，问林静常道：“刚才是你救了我？”

林静常道：“也谈不上救你，我们既然一起前来，自然是要互相关照。”

凌霄道：“你是正派修道的弟子，你也见过我与他们那个大师兄所行之事，难道你不觉得你我实在不是一路吗？”

林静常笑道：“我师父说过，各门修道的方法不同，只要不是害人的修道方法，我们最好是别说别人不好。那些什么正邪之分，其实好多都是骗人的。”

凌霄道：“没想到你师父还真是厉害，连这个都能跟徒弟说。”

林静常道：“我师父是最通情达理的人，要是他老人家在这里就好了。不过，我师父说的没有什么正邪之分，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

凌霄一愣，道：“你这一说，我倒也好像明白了。”

林静常道：“我看一定是这样。”凌霄点点头：“肯定如此，什么正宗的佛法，我天魔教的天魔幻舞不是吃素的！”

林静常赶忙道：“又是天魔幻舞？”

凌霄媚笑道：“怎么？刚才是不是还没有看够？这次我一定让你看个清楚。把你护身青光放开一些，给我腾出个地方来施展。”

第二十二章 密室

林静常把护身青光放大，凌霄双臂一震，全身衣物离体，里面还是刚进上面山洞的那套衣不蔽体的装束。林静常赶忙把眼睛转开。目为六贼之首，目光不被吸引，总是好得多。

凌霄娇笑一声，在青光中飞舞起来。旧有飞天之说，是佛祖讲经说法的时候漫天散花的美女。凌霄肤白如雪、艳丽无比，得飞天之外形，但纯然是一股淫靡之气。青光中，还传出凌霄的歌声，还是那种似乎是呻吟的声音。

舞了没有一会儿，周围的洞壁上现出十几个神龛，每个神龛中都有一个盘膝而坐的喇嘛，只是这些喇嘛皮肤做金色，全身都是金光环绕。神龛一出现，佛祖降生图上的青莲再次冒起，周围的金身喇嘛纷纷手指青莲念诵咒语，那青莲光彩闪烁，似乎已经不是青色的，而是如同七彩霓虹。

凌霄越舞越急，满空都是她的身影。猛然间凌霄口中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这次是她自己咬破舌尖喷出来，血滴幻化成九个美女与满天的鲜花。鲜花纷纷落下，好多飘向正在念诵咒语的喇嘛，美女依然做天魔群舞的样子。

花瓣一碰到金身喇嘛的身上，喇嘛身上的金色如同冰面开裂一般，上面满是裂开的纹路，不一会儿的工夫，全身金光爆裂，现出里面真正的肉身。那些喇嘛狂叫一声，咒语变换，青莲的光泽已经不再是青色或者彩虹的颜色，而是一转成了血色。

凌霄叫道：“你还不去趁着他们不能动弹的时候破去莲花？”

林静常一直没敢看凌霄的幻舞，这时猛然听见，赶忙拨剑出鞘，先用传国玉玺向莲花打去，接着剑上白光怒涌，向莲花从佛祖降生图中长出的叶茎砍去。传国玉玺一到，先就把莲花的血光击散，血光一散，玄阴剑到处，叶茎也断成两截。莲花光焰消失，一块雕琢成莲花形状的玉佩落在地上，周围的喇嘛也纷纷晕倒在地。

破去了莲花，凌霄似乎也筋疲力尽，从空中跌落下来，空中幻化的美女与鲜花瞬间化为乌有。林静常赶忙上前接住凌霄，一起落到地上。

凌霄嘴角有血迹沁出，人也委顿了很多，但身体依然晶莹如玉，林静常不敢多看，赶忙拿衣服把她盖上。

凌霄笑道：“看了那么多遍了，还这么害羞。”

林静常尴尬地一笑，道：“道法不同。”

凌霄道：“我说这里的法器与法力如此厉害，竟然是巴言图法王借助西方宗法的正气，让自己的十八贴身卫士观想十八罗汉，然后用莲魂玉化作西方八功德池里的青莲，正法与邪术并用，才能这么厉害。”

林静常点点头道：“我也是刚才想起，巴言图哪里来的这么正宗的法术？估计是正邪掺合才能如此。”

凌霄道：“可惜他忘了，自己的护卫毕竟还是人，天魔幻舞不是人力可以抵挡的。当时他要是封住他们的六识，我也无计可施了。”

林静常道：“封住六识，他们也就成了废物，这个阵势也就催动不了。”

凌霄点点头道：“也确实是如此。唉，看上去正邪可以同用，但实际上还是各有各的路数。”

林静常道：“你休息一会儿，我来破去这个佛祖降生图，我们一起下去。”经过这次合作，两人与当初见面已然交情不同，彼此都觉得像朋友一样。

凌霄挣扎站起，披上衣服道：“这下面就是覆塔的第七层，巴言图应该就在这里。但我不能跟你一起下去了，我功力消耗太过，要打坐存神。你下去以后如果打败了巴言图，不妨上来再接我。”

林静常道：“好。不过这里这么多喇嘛，万一醒了怎么办？”

凌霄媚笑道：“他们这辈子醒不过来了，万一醒过来，天魔幻舞实战不了，双修还是可以与他们试试的。”

林静常脸一红，知道这女子与自己的道法实在是不同，自己认为天经地义的事情，在她来说可能根本就是荒诞无稽！可她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自己也是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这时候林静常才知道自己的师父真是通达了得，以“不害人”为交往的限制，看上去似乎有以匪为友的嫌疑，但那才真是明白了大道的人才能做到的。

凌霄道：“你发什么愣？赶紧去吧。先把地上的莲魂玉捡起来吧，那虽然是佛家法宝，自己炼过以后也可以应用。”林静常不好意思地一笑，捡起莲魂玉放入法宝囊里，一掌挥出，玄阴真火涌出，击在地上的佛祖降生图上。

在玄阴真火攻击下，图中佛祖分指天地的两手涌起两道光晕护住全身，林静常全力运玄阴真火向下压，那光晕虽然力大，但也被逐渐压缩了回去。大概被压缩到了地面，猛然化作流霞四散，玄阴真火一下子打在了地面上，佛祖降生图粉碎，露出地面上的一个大洞。

林静常回望一眼凌霄，只见她已经开始安然打坐，衣服只是虚掩在身上，几乎遮不住什么。林静常脸又一红，赶忙放出护身青光驾遁光冲了下去。

第七层中倒是很普通，周围都是书架，尽头是书案，还点着一盘藏香。中间是一座似乎是用木料堆积起来的东西，与小山相似，外面虽然是木料，但里面闪动着星火，下面是个大铜盆，与大户人家的火盆相似。

林静常一进来，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忽然多了几盏灯，把本来只有书案前才有灯的暗室照得雪亮。书案后出现了国师法王巴言图的身影。

巴言图上前笑道：“原来是林道长大驾光临啊，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得很。”

林静常毕竟是道门弟子，即使心中很恨巴言图，觉得此人实在是小人，但人家以礼相待，总不好上来就翻脸，何况正心珠还在他的手上，如何得到还要费点思量。

想到此处，林静常也笑道：“国师，自从密室一别，好多天过去了，晚辈还真是想念国师的风采。”

巴言图面不变色，笑道：“是啊是啊，那天我先走一步，让林道长受委屈了。”

林静常大怒，但表面上还是没显露出来：“国师这么一走，不知道当初我们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巴言图道：“当时时机紧迫，我也只好先走一步，我们的约定自然还是算数的。可你跟我说是要秦王的冠冕，我拿走的东西里可没有这个。你是不是误听了传言？”

林静常一愣，他当时当着灵儿的面确实没说到底是要什么东西，只好随便胡扯了一个秦王冠冕，现在如何自圆其说倒真是个问题。尤其是正心珠要来做什么用，更不能跟巴言图说起这事的原委，不然他徒弟摩斯罗如何死的就不能不说。虽然看来他们师徒关系似乎不是很好，可毕竟是师徒，结果如何，殊难预料。

巴言图道：“看来其中还是另外有隐情。如果你不说出来，就是我想把东西分与你，也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啊。”

林静常情急之下，只好道：“我想请国师惠让的东西，叫做正心珠。不知道国师是不是可以分与我？或者不是分与我，借来用上一段时日也是可以的。”

巴言图疑惑道：“正心珠？确实密室中有这个东西，我从密室壁间所藏的索引中也读到了这东西是当年商纣大臣比干之心炼成的法宝，但从来没有人用过，也没有用法传世。你要这个做什么？”

林静常道：“这个请恕我不能跟国师明说，总是有我使用的地方。”

巴言图道：“林道长，虽然你自称晚辈，毕竟你我教门不同，我也称不上你的长辈。但我终究是一门之长，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到手的东西交给你吧？”

林静常怒道：“本来就是说好的事情，你如此做已经没有了道义，如何还要为难我？”

巴言图笑道：“道义自然是有的。不过，你真讲究道义的话，即使我给你了正心珠，你又如何向你上面帮你的女伴交代？她可不是为了正心珠而来吧？”

林静常一滞，这才想起来，凌霄好像没有说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东西而来的，但肯定不是如自己一样好说好商量借用。但巴言图如何知道的？

巴言图似乎是看出了林静常的心思，道：“我因为炼法而镇压垛玛不能出去，但上面发生的事情还是能知道的。你转头看看身后的镜光就知道了。”

林静常转头一看，对面的墙壁上有一团白光如同镜子一样，映照出上面一层的景象。十八护卫还是倒在地上不动，凌霄在旁边打坐存神，只是姿势很怪异，肢体扭作一团。

巴言图道：“你没见过这种修行吧？这是密教的瑜伽术。”

林静常道：“这个……”

巴言图道：“林道长，看来你也是不知道我在这里到底是做什么吧？”

林静常道：“确实是不知道。”

巴言图道：“蒙古崛起于草原，几十年间就横扫天下，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林静常道：“天命幽明难知，有些东西实在不是我们凡人能够知道的。”

巴言图摇摇头道：“你真觉得这是天命？你道家讲究我命由我不由天，天命就真的这么厉害吗？”

林静常道：“倒也不是。天命自然有归，但人力还是可以挽回的。上次你徒弟摩斯罗去我龙虎山……”说到这里，猛然想起这个事情自然是不宜说的，赶忙住口。

巴言图似乎没有注意，接着道：“其实你我都不是相信天命的人，否则我们也就不用修炼了，修炼就是逆天行事。”

林静常点点头。这个道理他隐约也是想到过，但从来没有往深处去想。

巴言图道：“我这些年修炼的结果，是再也不相信这个世上真的有天命这回事了。不但没有天命，就是我们所奉拜的诸天菩萨与神仙，都是虚无的东西。”

林静常惊讶道：“这个……我们修炼的道法都是前人所创下来的，难道你不相信这个吗？”

巴言图笑道：“我相信道法是真的，也相信创制道法的人也是真的，就是不相信真的有天命与神仙菩萨。或者就是真的有神仙菩萨，但他们一定也是不管这个世上的事情了。”

林静常愕然道：“既然如此，跟你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关系？”

巴言图道：“大大的有关。我在入静的时候体会到了，没有什么管人间事情的菩萨神仙，我们招来的全是顺应自然产生的威力，只是我们想它是神仙菩萨，它才是神仙菩萨。其实你们号称道门正宗，真的召请过你们所谓的正神吗？”

林静常默然。天师一脉请神拜仙是学有专长，但确实只是做个仪式，从来没有真的请神仙如何，真要是治病救人、祈雨求晴，都是凭借法术与符咒，加上本人修为的力量。

巴言图道：“不论是你的符咒法宝，还是我的各种法术，其实都是凭借我们自己的修行不是？”

林静常茫然点点头。“我常常在想，当年创制法术与修行的人，可能就是无意间发现了自然的运行道理。平常的人只能看到事情的一面，而他们看到了更深邃的道理。所以，他们创造了法术与教门。但不是每个人都明白这是自然之力，所以就归到了神佛的身上。”

林静常觉得巴言图说的东西都是自己闻所未闻的，但自己是去过地府的，如何说没有神佛在其中？地府是如何建的？

巴言图道：“从这个道理上讲，我琢磨出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天命，不是自然之道，就是人力所为。所以，我查了一下蒙古崛起之前的一些东西。”

林静常道：“什么东西？”

“幻世罗盘重新出世，落在了一个刚被抢了妻子的蒙古人手里，这个人叫铁木真。”

林静常问道：“什么是幻世罗盘？”

巴言图道：“这是我吐蕃一本秘书中所记载的法宝，据说是当年一位修道的人修炼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一根神针。他本来是打算用这个东西做成罗盘，好来看明白风水走向，结果发现这神针一到罗盘上就自己走位，总是从兴盛起步，到衰乱而停，而且走得快慢不等。”

“此人很奇怪，就把这针用手随便调了调，结果发现这与王朝兴衰有关。而他在不知道之前已经用手转动了好几圈。你知道中原最乱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林静常道：“看书中所说，大概是汉末南北朝与五代十国吧。”

巴言图道：“确实是如此。就是在那百余年里，战乱不休，皇帝都做不长久。”

林静常道：“改朝换代这种大事，如何是这个东西可以做主的？”

巴言图道：“我听说你们祖天师也炼过三十六镇物与一块阳平治都功版，好像也是镇压山河万物的东西。为什么你们可以炼，别人就不行呢？”

林静常道：“祖天师炼制这三十六法物与阳平治都功版，只是为了镇压山河而已，让改朝换代尽快一些，生灵涂炭少些时间罢了。真正让人间改朝换代，不是我们道门应该做的事。”

巴言图哈哈大笑道：“你们道门不求改朝换代？难道你不知道你们三祖张鲁天师的事情吗？”

林静常这才想起，当年祖天师张道陵在四川创立天师道，经过两代天师的积累，在汉中那个地方建国。据说当时那是汉末群雄纷争中的一片世外桃源，百姓可以在那里安居乐业。汉末枭雄曹操夺取汉中，张鲁为了避免战火屠戮黎民而主动投降，整个天师世家被曹操迁到许都安置。这也正是天师道向外传播的契机，于是，才有第四代天师归隐龙虎山，重新修炼道法，直到今天才有道门正宗的称号。

林静常道：“那是三祖天师为了免得百姓受苦，不得已建国，不是想改朝换代。”

巴言图道：“嘿嘿，这个现在是说不清了。反正即使不是想自己当皇帝，也是想管人间的闲事。”

林静常道：“这些都是没用的话。这个幻世罗盘出世后怎样？”

巴言图道：“也不过是被那叫做铁木真的人拨弄了一下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这罗盘没有道法是万万拨不动的，可铁木真，竟然破了外面封禁的法术，把罗盘拨动。结果，自然是蒙古忽然崛起于漠北，从此天下就换了模样。”

林静常道：“既然如此，难道你在这里炼的东西，就是那幻世罗盘吗？”

巴言图道：“这个是自然。这个东西一直被蒙古皇帝珍藏，但好像从来就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我进入密室取走所有东西以后，居然在发现的索引上，看见记载这是成吉思汗的爱物，没有其他的说法。”

林静常奇道：“你没见过成吉思汗吗？”

巴言图一愣，道：“什么？他死的时候，我修道没有多久，自然是没有见过他。”

林静常心想，看来那密室中还有出路，不然就是他用什么法术遁出了密室，所以他是不知道成吉思汗其实没有死，也没有去过那大墓。不过，也许正是成吉思汗没有死，所以这个秘密没有被传到后来的皇帝手中。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复活回来，从此永远掌握大权。

想到这里，林静常赶忙说：“没事，我只是觉得你修道年久，应该是见过他的。”

巴言图道：“这个确实没见过。我这里炼的自然是幻世罗盘，但其他的东西也确实不能给你。”

林静常道：“为何？”

“我教下有一种炼宝的方法，是把几种宝贝与其中的一种炼合在一起。”

“这是什么炼宝的方法？”

“其实也简单得很。我详查我教的秘书，终于知道如果是人力拨动幻世罗盘，即使建立的王朝已经足够兴盛，依然是短命得很。正好密室中有几件珍宝，我教中这种炼宝之法，正好可以用其他珍宝的灵气，镇压住幻世罗盘的神针，让它从此不再转动，或者转动得很慢。实话说与你也不妨，正心珠正好是其中最合适的珍宝之一。所以，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给你。”

林静常道：“为何？”

“正心珠的来历相信你也是知道的，忠臣的心所凝练的宝物，正好可以镇压皇朝的兴衰。有忠臣的国家，如何会亡呢？”

林静常道：“你已经不是蒙古的国师了，如何还为蒙古如此出力？”

巴言图哈哈大笑道：“谁说我是为蒙古出力？我是为我们吐蕃出力啊！”

第二十三章 毒药

林静常惊讶道：“吐蕃？”

巴言图道：“嗯。”

林静常道：“你就是真的用这幻世罗盘拨上几圈，恐怕也不可能。”

巴言图道：“那你说应该如何？”

林静常道：“我不知道，可能世上没有人知道。但我知道你说的东西是已经走火入魔的外道，野心还在其次，什么没有天命，都是胡说。今天我不会让你炼成那个什么幻世罗盘的！”

巴言图哈哈大笑：“反正我也没有想让你明白这个道理，就是既然你来了，这些话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今天跟你说说，也是我一时多嘴。不过，这些话你只能留在这里了。”

林静常道：“你想如何？”

巴言图道：“我跟你说这么多话，一个自然是我从来没有吐露过自己的心得，另一个是因为我真的不想亲手杀你。”

林静常道：“你杀得了我吗？”他知道自己的修行虽然比之巴言图还有不如，但上次在皇宫里比试的时候，巴言图虽然很厉害，但比当年的摩斯罗也高明不到哪里去。这几年自己功力大进，就是没有能耐胜过他，坏他的炼宝垛玛还是可以做到的。

心中这么想，自然也是向那垛玛看了一眼。巴言图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意，笑道：“你是想，即使你动手斗法不是对手，至少也可以坏我的这个垛玛是吗？”

林静常干脆点点头，默认了下来。

巴言图道：“这个我也早想到了，但你为什么不看看自己的腿上？”

林静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刚才他就觉得自己腿上有些刺痒，但一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听得他这么说，赶忙撩开裤腿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小腿上一片漆黑，几条黑线已经深入到大腿上面去了。

巴言图叹息道：“你可能没注意，你在这覆塔阵的第二层，被那个射影蜃给伤到了。那是一条含沙射影的鲵顺流到了海里，与海里能够弄海市蜃楼的蜃交合所产的东西，名字叫做射影蜃。除了能弄幻影外，还能喷毒沙伤人。你中毒后能够支撑这么久，其实我也很佩服你。不过，现在毒已经发作，你也撑不了一会儿的工夫了。现在你恐怕连脚都抬不起来了。”

林静常大惊，赶忙试着抬脚，忽然他发现这脚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不但如此，连腰都没有了知觉，整个人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地上，丝毫移动不了，而且上身一动，似乎马上就要倒了下去。

巴言图道：“射影蜃的毒性是一种石毒，中了此毒的人，基本上身体就会变成一块含有剧毒的石头，射影蜃会把这石头敲碎，用来下次喷别的东西之用。”

林静常汗如雨下，知道此人说得不假，自己已然是中毒颇深了。正在此时，上面佛祖降生图的破裂处，一道白光飞下，巴言图让开一步，白光收回，正是凌霄。

巴言图道：“倒是把你给忘了。”

凌霄法刀一举：“巴言图法王，天魔教下天魔玉女凌霄，今天来拜见一下您这位号称全吐蕃修行第一的法王！”

巴言图笑道：“也说不上修行最高，你师父不知道你来这里吧？怎么，你师父都不找我，你还记得当年我打败你师父的事情？”

凌霄道：“没一天忘记过！当时虽然我是师父的小弟子，但看见你废了我几个师姐，还把我师父治得生死不能，这个我是终生忘记不了的！”

巴言图道：“我当时本着慈悲之心，并没有要你师父的性命，你那几个师姐虽然从此不能修习法术，但你们天魔教的那些法术，实在也是太不堪了些。双修是你我教门都有的，但什么天魔幻舞、大欢喜术，连我这个明白其中奥秘的都觉得不合适，但我还是一直没有如何，只是你师父自己觉得比我厉害，才有那场比试。我单人破你们的欢喜飞天大法，难道是取巧吗？”

“呸！什么慈悲之心！要不是当年你徒弟与我二师姐打算私奔，你怕自己门派的法术奥秘被泄露，怎么会上门挑战？又怎么会最后在找不到我二师姐与你那徒弟之后，手下留情放过我们师徒？”

巴言图道：“你既然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但你今天带这个小子过来，杀了我大徒弟与十八护卫，还连闯我这覆塔阵，恐怕我是慈悲不了你了。”

凌霄叫道：“谁要你慈悲！”

随着话音，法刀光芒四射向巴言图飞去。

巴言图好整以暇，从袖中抽出金刚杵，金光万道，与法刀一碰之下，法刀就被磕飞了出去。但一掉头，又向巴言图飞过来。巴言图把金刚杵往空中一丢，两个法器在空中就斗了起来。

这时凌霄面色忽然一变，从咬牙切齿变为柔媚万端，身躯一震，在这狭小的厅室中飞舞起来。虽然还是天魔幻舞，但与在宽大的地方不同，而是极尽小巧之能事，动作虽不开阔，却更灵活多变。

随着凌霄的舞姿，空中法刀的光芒一变而为粉红色，如同绸缎般缠绕在金刚杵上面。金刚杵光芒顿时减弱了许多，渐渐光芒全失，从空中落了下来。对面的巴言图似乎也有些入魔的样子，眼睛也眯了起来，似乎天魔幻舞也迷惑了他。

凌霄正在自得中，巴言图猛然把眼睛一张，两道寒光如闪电一般照耀全室，凌霄猝不及防，全身大震之下，天魔幻舞已经失去功效，法刀也粉光消失，插在洞壁上不断颤动。

巴言图道：“好个天魔玉女！如果我这些年修炼不成这双透邪灵光神目，今天还真未必能制得住你。你已经超过了你师父当年的修为，可惜，别人都是目为六贼之首，只有我修炼成了这种专破你这种惑心邪术的法术。”

凌霄勉强站立起来，本来她肤白如雪，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这下还是肤白如雪，只是粉色全无，变成惨白如雪了。她颤声道：“好，算你厉害！不过，还没完事呢！”身躯动处，一个雪白的身子跃起，眨眼间皮肤干皱，全身似乎是一下子被抽干了血肉，只有一张皮蒙在骷髅之上，两眼如同鬼火一般，口一张，一口碧焰吐了出来。

巴言图一惊，大喝一声：“好！”火焰剑横着推去，一道烈焰从剑身中冒出，挡住碧焰。凌霄一看碧焰无功，法刀也从壁上飞出，巴言图脚下一点金刚杵，金刚杵恢复光芒，上去挡住法刀。凌霄翻身再起，满洞都是凄厉的鬼嚎之声，几片白影分别向巴言图扑去。

巴言图知道这是天魔幻舞的另一用法，从美女诱人到地狱变相，是天魔幻舞最高的法力，当年凌霄的师父就是在这一层上稍微少了一点修为，所以被自己轻易击败。但看来凌霄已经得到天魔教真传，不但天魔幻舞的地狱变相练成了，连化骨碧焰、无边鬼影都已经练成，已经到了天魔教的最高境界。就是天魔教创教祖师，也不过是这样。

白影刚要扑到巴言图身上，巴言图全身冒起淡淡的金光，白影见到金光就如同雪见到火一样，眨眼之间消融殆尽。巴言图盘膝坐好，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然后双手成金刚法诀结印打出，随着手印，一道金光照耀整个厅室，眨眼之间，碧焰全消、白色的鬼影无踪，整个厅室里荡漾着淡淡的金光，巴言图坐在半空，显得法相庄严，就如同佛祖一样。

凌霄被金刚法诀的金光打中，瞬间恢复成原貌，但全身更是雪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胸口一个金刚法印闪着淡淡的金光，人已经昏倒在墙角。巴言图身外金光缓缓收入体内，正要落下，林静常猛然手脚齐动，玄阴剑出鞘，白光一闪，从巴言图前胸插了进去。

巴言图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玄阴剑，抬头看看林静常，平静道：“你竟然没有中毒，是我大意了。”

林静常奋力拔剑，剑身如同焊到了巴言图的身上一样，就是拔不出来。巴言图道：“虽然你趁我收法的时候可以杀了我，但我金刚菩提不死之身，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让你得手。”说着，全身金光都收敛了回去，但一条金线却顺着玄阴剑向林静常握剑的手蔓延过去。

林静常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但知道这金线绝对不是善物，只好提起全身的玄阴真火灌注到剑身中抵挡。修为功力这东西差一点就是生死之别，虽然金线进展缓慢了好多，但还是一寸一寸地逼了过来。

看来今天是自己大难临头的日子，林静常猛然明白了雪山双圣为什么给自己两颗那种丸药。他们知道这种药只能吃一次，但还是给了自己两颗。刚才自己借着凌霄冲进来，巴言图分神对付凌霄的时候赶忙吃了一颗，药效虽然行开，但肯定还是在体内。如果这时候吃下另外一颗，自己功力猛增十倍，自然就能脱开此难，但百日之后必然会死。雪山双圣一定是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刻，所以给了两颗丹药。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林静常从怀里掏出那颗丹药塞在嘴里，一股辛辣之气入腹，到了丹田附近，与本身真火相合以后，如同一团滚烫的水银在腹中散开，顺着全身气脉游走一个大周天，真火激荡下，林静常眼角耳朵等处微微有血丝渗出。

等到林静常一个周天运转完，金线已经靠近了剑柄。林静常一提充溢全身的玄阴真火，向那金线反冲而去。那金线如同蛇一样眨眼间缩了回去。巴言图双手握住剑身，奋力打算让金线回转，但他受致命重伤在先，功力已经越来越弱，林静常真火却如同潮水一样涌过来，金线一下子被逼回体内。

巴言图瞪大眼睛看着林静常，把手放开道：“好了，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放松些子也无妨了吧？”林静常真火没来得及收回，还是撞到了巴言图的前胸，正好把巴言图打了出去。但玄阴真火的至阴之气也封住了伤口，巴言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依然盘膝坐好。

林静常多少有些歉然：“国师，不，法王，我也不是成心想取你性命，只是你实在是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了。”

巴言图摇手道：“算了，事情已经到这步，多说也无益。我已经快死了，有两件事想问清楚你：一个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正心珠？一个是我那徒弟摩斯罗到底怎么了？你刚才说他上龙虎山，虽然话没有说完，但他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看来还是与你或者你师父有关。”

林静常一边退到昏倒在地的凌霄那里，伸手探她的气息，一边道：“其实这就是一件事。摩斯罗国师打算抢走我教镇压山河的三十六镇物与阳平治都功版，在地府借助九州神鼎炼成法物，让蒙古永世统治天下。结果我师父与其他几个前辈赶到，斗法杀了摩斯罗，但他用血魂大法侵入……侵入一个女子魂魄中，我师父只好用鹤翔丹救了她，但还有一点血影在这女孩的心脉中，必须用正心珠才能祛除。唉，你们师徒都是一样，都是想争夺天下……”

说着，林静常放开凌霄的手，从怀里掏出治伤的灵丹，先运用真火消掉凌霄胸口的金刚法印，然后把灵丹放到凌霄的口中。巴言图在身边，自然不好再用口把药送下去。

巴言图在那边叹道：“原来就是这么个原因。那女孩子是你的心上人吧，不然你不会这么拼命救她。”

林静常脸一红，道：“也说不上是心上人，只是朋友罢了。”

巴言图淡淡一笑，道：“朋友？如果是朋友的话，值得你用雪山双圣的夺命丹提升功力吗？”

林静常苦笑一下：“这个可能就是我的命吧。雪山双圣给了我两丸这个什么夺命丹，大概早已知道要是我不能提升自己的功力，就会死在这里，带不回自己想要的东西。”

巴言图笑道：“命？刚才我跟你说这么多，你还是信命的……”猛然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大变，“摩斯罗是因为想炼成法器让蒙古永为天下之主？我也是如此想用幻世罗盘让吐蕃做永世的霸主，难道……”

说着，巴言图缓缓地站了起来，向着洞顶大叫道：“难道真的有天意吗？天命难违？！只要是想做这事的，最后都会有这样的下场？！”

林静常道：“我师父说过，天意从来高难问，难说天命与天意是怎么运用的。我相信有天意在，所以你们都成功不了。”

巴言图转身，颤巍巍地指着林静常道：“莫，莫非，你就是天意所派来捉弄我们的吗？”

林静常一愣，道：“这个可是谁都不知道了。不过，我也只能活百日了，就是再有什么事，我也不会知道了。”

巴言图摇头道：“多谢你。你刚才解开了我心中的疑团，我想我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了。”说完，巴言图又盘膝坐下，全身又冒出淡淡的金光。林静常吓了一跳，赶忙准备迎敌。但巴言图睁开眼睛微微一笑，轻轻摇头道：“我想明白了好多东西，现在要去了。”说着顶门冒起一团七彩的长虹，身体上的金光一盛之后就暗了下去，身体已经缩成了不到一尺高的小人。

林静常正不知道他在捣什么鬼，后面传来凌霄的声音：“这就是虹化。看来他倒是成了正果了。”

林静常转头一看，凌霄已经挣扎着支起身子，他赶忙要过去搀扶，却发现面对一个几乎全裸的活人，实在是没有下手的地方。

凌霄道：“算了，你还是不习惯我这个打扮。唉，这下好了，巴言图法王一死，上面那些十八护卫估计即使是活着，也都灵智全失，他这一门算灭了。”

林静常道：“他这门教法没有其他人了吗？那他的法体如何处置？”

凌霄道：“没有了。本来他这门是吐蕃最强的，现在除了本庙里还有几个学了一点皮毛的记名弟子以外，从此世上没有巴言图这一门的道法了。我天魔教其实当初也差点是这个下场，只是因为我师父是把《天魔经》传授给了我，而巴言图还以为我是刚收的小徒弟，没有提防，才留下我一个接续了香火。如果今天不是你，绝传的就是我天魔教了。”

林静常道：“唉，这个我可没想到。那就让他的法体在这里吧。”

凌霄道：“恐怕没这么简单。那堆木头叫做垛玛，你们炼丹炼宝用丹炉，我们炼丹炼宝用的是垛玛。垛玛下面就是火山的一个焰口。你不是想拿那些珍宝吗？垛玛打开以后，如果你学过避火诀，就可以拿到了。但火焰岩浆还是会喷出来，造成地震山崩。巴言图的法体正好可以镇压火山口。”

林静常踌躇道：“这个不太好吧？”

凌霄白了他一眼：“不论怎样，巴言图也是佛门的一个支派，法身消灭于火也是正道之一。”

林静常道：“这个倒也是。你先站开些，我来把宝物弄上来。”挪移之法动处，垛玛纷纷四散，地下的火焰扑了出来。林静常先禁止住岩浆不往外面奔流，然后手捏避火诀驾遁光到了火穴上。看到大概有十几件东西在岩浆上流转，围绕着中间一个道家看风水的罗盘一样的东西。

林静常赶忙行法把所有的东西都摄取上来，匆忙中也只看到有颗形状如心的珠子，其他东西都没有细看。转手要把巴言图的法体压在火眼上。凌霄在后面叫道：“这里还有好多巴言图搜集来的怪兽奇物，你不如等这地火破了这覆塔阵以后，再从空中把巴言图法体镇压下去为好。”

林静常道：“不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能把其他的东西都毁掉。再说还有那十八护卫在上面！”

凌霄叫道：“他们都已经死了！”

林静常道：“那也不可如此！”说着，把巴言图的法体挪移过来，投到了火眼里。虽然那法体只有尺把长，投到火眼之后，岩浆就不再上冒，而是红色逐渐褪去，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潭清水。

林静常反身扶起凌霄，驾遁光到了上一层，那些护卫确实都已经死了。林静常叹息一下，穿出了覆塔阵，顺便把每层的通道打开，让那些关在里面的异兽有个逃生的机会。

凌霄在他怀里道：“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出手的时候挺厉害，但只要一有空闲妇人之仁就会发作。”

林静常苦笑一下，没有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但天生脾气如此，也是没有办法。

第二十四章 回山

凌霄的身子还是太虚弱，林静常只好驾遁把她也带回了张三的家。到得洞内，灵儿高兴地扑上来，但一看他怀里还有一个女子，外面罩着林静常的道袍，当时就把脸沉了下来。

林静常倒没有觉察，赶忙向诸人介绍：“这是天魔教的天魔玉女凌霄，这次去找巴言图，多亏她帮忙，不然后果实在是难以预料。”

灵儿已经很不快了，听得他这么说，不由得气道：“原来是你们两个去了那里，怪不得不想我去。”说完背过脸去。

凌霄以目问林静常，那意思是“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女孩？”，林静常只好点点头。凌霄上前搂住灵儿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让这个小道士冒险的女孩子啊，果然是漂亮得很。这次你那小道士哥哥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呢。”

灵儿还待挣脱，听得她这么说，赶忙冲林静常问道：“那个死秃驴倒还是真厉害，静常，你没事吧？”

凌霄把灵儿搂紧道：“他是不会说的，男人嘛，都是这样。你看，我都没有一件能穿的衣服了，都是那死秃驴害的。小妹妹，要不是你的道士哥哥，今天我就惨了。”

世间所有女子都是把自己的心上人想成英雄，灵儿听了自然是开心得多了。凌霄又道：“我们先去里间，让我把衣服穿好如何？”

灵儿自然道：“好。”与嫣然一起，拉上凌霄进了里间。林静常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来这个凌霄不但对男人有一手，对女人同样有一手。

张三过来道：“林道长，一切还顺利吧？”

林静常把法宝囊掏出来，把其中的东西倒在桌上细看。其中那颗心形的珠子隐隐泛着红光，看来就是那正心珠了。其他的东西里，只知道幻世罗盘。

林静常道：“一切还算顺利，只是您能不能再把雪山双圣请过来，我有些事情想向他们请教。”

张三道：“这个自然是可以的。”说着，去神龛里取了信香，正要点燃，林静常道：“我们还是去外面得好。”张三虽然觉得诧异，但还是依从了他。

两人到了外间点燃信香，不一会儿雪山双圣驾遁光而至。见面一看，天残道：“小道士，你还真把两丸丹药全吃了？”林静常点点头。

地缺道：“我兄弟二人其实当时是看到你印堂发黑，知道你死星已经照命。给你这两丸丹药，其实不是想让你早死，而是想把这时间推迟百日左右，看你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林静常道：“不论怎样，我还是感激两位前辈鼎立相助。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现在我想拜别两位，带上嫣然回到中原，不知道两位还有什么叮嘱。”

天残沉吟道：“其实我一直有点儿奇怪。要知道你是天师道的门人，你师父我虽然不认识，但你们的道法里，观气之术应该比我们兄弟只强不差，你师父让你自己出来，恐怕还真是另有原因，不会是那小野猫对我们说的那么简单。”

地缺道：“说得有道理。莫非是借我们的手，让这小道士逃过一劫吗？”

天残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百日内，当有生机出现。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如何解去夺命丹的毒性？”

地缺道：“自然应该如此。”

林静常喜道：“难道这丹药还有解药吗？”他本以为当时两老给药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能两丸一起吃。连丹药的主人都这么说，自然是没有解药的。既然已经是必死，也就听之任之了。

天残道：“自然是有解药的。但这个解药不是世间能够采到的东西。”

林静常本来很高兴，听得这话又泄了气：“既然世间不能采到，那又有什么用呢？”

地缺道：“采是采不到的，但这东西随时都可能出现。如果你真有机缘的话，这药自然不是难事。你听好了，这药百日之后准时夺人性命。在这百日内，你并无感觉。但只要在百天内你能找到男身女相的人，而且她是个女人的时候愿意为你而死，此时又正是你一口灵气将断未断的时候，这人自刺心血送到你的体内，毒性也就解去，而你功力却不会消失。”

林静常喃喃念叨了一次这个条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觉得这事好像很蹊跷。天残地缺对望一眼，道：“其实你现在已经想到了什么，只是心中实在不愿意相信，到时候你自然也就知道了。你师父这次让你出来，恐怕也知道此劫还是避免不了的。”

林静常问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什么？”

地缺道：“有时候人是能知道一些事情的，但如果这事实在不合心意，他会觉得自己其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静常觉得自己一头雾水，实在是不知道这两位说的是什么。天残道：“话我们已经说到，将来你自然会明白。嫣然的事我们就不管了，如果她自己要跟你们去中原自然是好，如果她不想去，你们也不要勉强，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们先走了，将来如果你没事，路过雪山的时候不妨过来找我们聊聊天。”

地缺道：“是啊是啊，总是这样在这里修行，实在无聊得很。”说完，也不等林静常回答，化作两道黄光而去。

林静常摇摇头。张三道：“林道长别生气，这两位就是这个习惯，有时候他们说走就走，我这里话音都还没落呢。”

林静常道：“这个还好，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张三道：“似乎是说您今天本来大难临头，他们虽然用什么药让您这劫难推迟了时日，但还是会出问题。人生就是如此，像我，本来都算是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人，现在也活得还好，还有了嫣然。”

林静常笑道：“是啊是啊，随他去吧。就当做没活过也就是了。”林静常修炼多年，虽然年纪还轻，但道家讲究顺应天道，正宗道门弟子，总是甚为达观。

张三又道：“只是我也不明白，两老说随着嫣然去哪里，这是什么意思？”

林静常道：“可能是说如果她不跟我们走的话，也是随便她吧。”

张三叹道：“如果她实在是不想离开，我们自然也不会勉强。但……唉，进去再说吧。”

到得洞中，凌霄已经打扮整齐，正坐着与灵儿、嫣然、张三娘子聊天。看来灵儿已经没有了敌意。林静常自然乐得如此，灵儿生气，他还真是不知道如何去哄。

张三与林静常进来，嫣然喜道：“我决定跟凌霄师父去修道，她的地方就在雪山附近，还可以经常回来看你们。”

张三一愣，但还是很高兴：“那自然好。”

林静常皱皱眉头，但什么也没有说。凌霄看了他一眼，道：“林道长是不是不太想让嫣然随我学艺，归到我天魔教门下？”

张三又是一愣：“天魔教？这个教派的名字还真是……”说到这里，猛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说溜嘴了，赶忙刹住。

林静常道：“这个自然不是，有你教导自然是好，何况离家还近，只不过……”

凌霄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静常：“只不过什么？”

林静常想到雪山双圣的话，也就只好顺着说下去：“倒也没什么，只要嫣然喜欢，自然是随她。张三先生，刚才雪山双圣的话您是听到的。”林静常觉得雪山双圣说的话一定是有道理在，而且自己带上个女孩子到中原，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安置。

张三点头道：“雪山双圣既然这么说了，就全凭闺女自己的意思好了。也好，经常回来看看总是好事。”林静常点点头。

凌霄起身道：“好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停留。现在我就带嫣然回我洞中。”

嫣然道：“师父，那我先收拾点东西。”

凌霄道：“不用收拾了，我那里什么都有，以后这些俗世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用处。”说完，向几人打个招呼，一扶嫣然的腰，两人驾遁光穿门而出。

张三道：“还是吃点东西再走……”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无影无踪。灵儿在那边怅然若失。林静常更是佩服凌霄的功力，连灵儿这种刁蛮的丫头都能这么短的时间对她有好感，何况一般的男人？

两人便也向张三夫妇告别，出门驾遁而行。灵儿道：“这个凌霄姐姐人真好。”林静常默然不语。

灵儿道：“你好奇怪的样子。对了，你还没有跟我说你们到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认识凌霄姐姐的？”

林静常就怕她问这个，只好简略地说了说经过。灵儿虽然鲁莽，却是极聪明的人，几次盘问就知道了凌霄的来历与法术。惊讶道：“如果嫣然也学成那样的本事，这该如何是好？不对，林静常，你也看了半天什么天魔幻舞，老实说吧，是不是也是想入非非了？”

林静常无言以对，只好表白自己实在是没有做过什么。两人打打闹闹中，忽然一看脚下，林静常觉得很熟悉，居然到了龙虎山附近上空。这倒是也不奇怪，两人从川边的大雪山走，总是要路过的。

灵儿道：“你到底要去哪里？下面正好是你家，还是下去看看为好。你师父看你拿回这么多东西，一定高兴得很。”

林静常心想，一直也没跟灵儿说明真相，这么带她去京师找皇帝，也实在找不到什么借口了，不如还是先回到山里，向天师禀报了再说。反正离天师封禁血影失效的时日还早，皇帝身边已经没有了道术高手，应该不是什么难题。

想到这里，林静常道：“我们就是回山啊，先去见见天师再说。”

灵儿道：“见过了以后我们再出来，你觉得行吗？”

林静常自然知道还要出来，于是拍胸脯保证：“见了天师后我们一定还会出来游玩的。”灵儿听了这话开心得很。

两人直接落在了后山演法洞，林静常知道最近天师基本都在这里修炼，前山的事情管得不多了。传音进去求见，天师果然在洞中。

两人进去后拜见天师，呈上这次得来的东西。天师见后惊讶道：“正心珠倒还罢了，这个幻世罗盘你们是怎么到手的？”

林静常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天师叹道：“原来如此。其实这东西也是我教前数代天师所炼啊。”

林静常颇为惊讶：“难道前几代天师真的有问鼎之志吗？”

张天师道：“我道家正宗，怎么可能有问鼎天下的想法？当年这不过是得到的一根神针，打算用来做个指示风水的罗盘而已。谁知道最后竟然是如此的一个东西。有两代天师好奇，随手拨弄过盘中的神针，结果都是天下大乱。后来就被封禁到草原之地。谁知道竟然还是出世了。”

林静常道:“那应该如何处置这个东西？巴言图所谓的没有天命，全是人力，是否是真的？”

张天师道：“这针后来有人参详，似乎是当年大禹治水的时候留下的定位神针，自从被祖天师炼成罗盘以后，因为本来就是确定疆土水位的神物，加上下面的周天罗盘，自然就有了改换天下气运的法力。我今天干脆把这神针拆下来，从此毁掉这个法宝，把神针当做一件你防身的东西如何？你一直使用的是楼观道的玄阴剑，将来总是要还给人家的。没有一件自己的法器，总是不好。”

林静常道：“这种天材地宝的东西，弟子如何消受得起？”

张天师道：“有些东西还是有缘才能得到，我看你就是有缘人，不妨就如此吧。至于是不是真的有天命与神佛，天机渺茫，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的。灵儿，你先去找伴琴他们好了，我在这里要传授静常一些东西。”

灵儿知道传法的时候，外人不能在身边，只好先告辞出去。临走的时候捅了一下林静常，林静常点点头，知道她那意思是早点过去找她。

灵儿走后，张天师下座仔细看了看林静常，道：“今天你还能回来，看来第一次劫难是躲过去了。似乎你功力还大进，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静常又把如何遇到雪山双圣的经过说了一遍。张天师叹道：“看来还是劫难没有过去，只是推迟发作了而已。静常，你是我门下的大弟子，我到现在还没有后人接续天师的法印。这些弟子里，你天分不是最高的，却是最踏实的人。将来如何还不好说，我对你的期望是很大的。”

林静常不明所以，张天师接着道：“我查你命星，知道你有劫难在身，唯一的生机是在京城方向。但命星虽然能显示这些，具体如何却不知道。而且你命星中，劫难度过自然是前程远大，而且与我教门兴衰很有关系，但是不是能够顺利度过，命星中却若隐若现。”

林静常道：“生死有命，还请师父不要过于挂怀。”

张天师点点头道：“你有这个心境就好。但我还是要尽力让你渡过劫难，将来能够发扬光大教门。所以，你在山上住上四十九天，我要用这大禹治水所用的定位神针，帮你炼成一件法宝，从此与你身心相合。”

林静常算算日子，即使在山上住个四十九天倒也还来得及。只是怎么跟灵儿交代却是个头疼的事情。他对自己的生死倒不是很看重，灵儿是不是可以平安无事却是很关心。

张天师道：“好了，你去前山见见师弟们，然后等四十九日后再来这里。”

林静常无法，只好答一声“是”，拜别师父，驾遁光往前山而去。

第二十五章 归家

到了前山，自然又是一番扰攘。几个小师弟缠着要林静常讲故事，徐静明也在其中，估计是灵儿拉着伴琴去说话，把徐静明轰了出来。好容易应付完了几个小师弟，再去拜见了一下师母与两个长辈，徐静明把林静常拉到一边。自从两人上次去京城，并且徐静明在山上炼鹤翔丹以后，两人虽然见得比较少了，但交情倒是师兄弟中最好的。

徐静明对林静常道：“听说这次你出去，是为了灵儿姐姐那事？最后如何了？”林静常只好又对徐静明说了一遍，但自己身中剧毒、只有百天的性命一事，没有跟他说起。

徐静明听完神往道：“要是我也能到外面这么闯荡就好了。”

林静常道：“平安是福，其实我倒是羡慕你呢，能平平静静在山上这么修炼，还有伴琴这么好的人陪着。”

徐静明脸上一红，道：“不说这个。这次如果你去取了龙血治好了灵儿，是不是就打算把她留在山里？”

林静常一愣，这个事情他倒没有想过。原来是不太敢想，现在是自己身中剧毒，是不是能过得了这一关都很难说，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情。

徐静明又道：“伴琴好像从来没说过自己有亲人，就这么在山上倒是无妨。不过，我看你将来很难说。”

林静常苦笑道：“什么难说，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

徐静明摇摇头道：“还是未雨绸缪比较好。我看那个什么九命姥姥实在是很难相处的，你将来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呢。”

林静常也摇摇头道：“谁知道将来怎样？我们还是先顾着眼前吧。灵儿又找伴琴去聊天，不定又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呢。”

正说到这里，后面传来灵儿的声音：“你们师兄弟在那里偷偷摸摸做什么？”

两人回头一看，灵儿拉着伴琴跳跳蹦蹦地走过来。林静常道：“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天，正说到伴琴似乎没有亲人，你们就过来了。”

伴琴轻轻笑道：“我自然是没有还在世的亲人，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在什么地方啊。”

两人这才想起，伴琴是花精，看着年岁甚小，但修炼的时间比他们都要长得多，只是灵智与人形比较晚而已。等她修炼完成知道自己应该是有亲人或者父母的时候，她的父母早就枯萎多少年了。

灵儿听到这个猛然想起，好像自己好久没有回家了，于是道：“静常，你是不是跟你师父说过了，我们过两天就走？”

林静常道：“师父说了，想让我在山上留四十九天，等他老人家把那个幻世罗盘拆掉后，用神针炼成法宝传授给我以后，再说离开的事情。”

灵儿嘟着嘴道：“你这人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了回来看看就走嘛，怎么要等这么长时间？”

林静常道：“这个可是没办法的事情，师父既然这么说了，我看我们还是留在山上为好。”

灵儿道：“你师父炼宝，总不会出来看你在不在啊。我们这样你看如何，去我家看看，然后再回来。四十九天呢，你师父不会知道的。”

林静常踌躇道：“这个……恐怕不太好吧？”

灵儿跺脚道：“在这里天天看着你们那些臭师弟什么的，多没意思啊！如果你不跟我去，我就天天找你们那些师弟的麻烦，看你去不去！”

林静常想起上次她醒过来以后，仅仅几天的工夫，就把个清净修行的地方弄得鸡飞狗跳，自己那些师弟吃了不少苦头，待在这里确实不合适。何况师父也确实没有时间找自己，四十九天也是长了点，灵儿肯定不会喜欢这里。如果她家不算远的话，去一趟倒也没什么。

于是道：“好好，如果不算太远，我们去一趟也好。就是一定要在师父把宝物炼完以前回来。你看如何？”

灵儿喜道：“好，我家不远，一天不到就可以到了。”要知道，他们说的可不是走路，驾遁飞行还要一天的时间，那算是相当远了。

伴琴道：“灵儿姐姐，我这么长时间都没跟你好好在一起聊聊，怎么这又要走了？”

灵儿道：“我这次去去就回来，不是这个傻小子还要等他师父给他宝贝嘛。”伴琴点点头。灵儿又道：“说走就走，我去回房收拾一下，明日马上就走。”

林静常知道她这个脾气，自然也没有异议。

第二天，林静常也没去禀告天师，与灵儿驾遁飞天，直奔灵儿的家。一路向东，经过脚下的崇山峻岭时，林静常道：“万里江山如画，真是希望有一天天下太平，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住下来。”

灵儿似笑非笑地转头问他：“我们一起吗？住下来做什么？”

林静常脸一红，道：“你这人不好，总是这么调皮。”

灵儿转到他前面笑嘻嘻地看着他：“我就是喜欢看你红脸的样子，特别好玩。”

林静常假装生气道：“再这样我不理你了，也不跟你回家。”灵儿哼道：“谁稀罕啊，你这么傻了吧唧的，回去以后说不定我会被我们那里的小姐妹笑死呢。”

林静常惊问：“你还有姐妹吗？”

灵儿道：“自然是有了，我们这辈里有六个呢，只是不是亲的姐妹，是表姐妹。我在这里面是最小。”

林静常道：“你们家好像人很多啊。”

灵儿道：“这个自然了，只是她们都不太喜欢出去，就是在自己家的岛上玩闹。”

林静常道：“岛上？难道你是住在岛上的吗？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住在山里的。”

灵儿撇嘴道：“山里有什么好啊，岛上晒晒太阳，还有好多的鱼可以吃。说起来，好久没有尝到阿姨的手艺了，还真是想念。”

两人胡扯闲聊中，半天的工夫就看到了大海。林静常这两年采药来往于极边与海外之间，都是高高飞来飞去，很少注意地上的景色。这次随灵儿去家里，遁光本身就压得比较低，加上自己身中剧毒，虽然天师说这劫数似乎能够避免，但到底如何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索性放开心神，享受这难得一见的美景。身边还有自己心仪的佳人为伴，林静常觉得就是这次劫数逃不过去，这也算值得。

天海茫茫、长风激荡，海天一色中，不时出现几个小岛，如同碧绿的盆景一般。又飞了一会儿，前面有个小岛，上面一道黑烟直冲霄汉。灵儿脸上露出厌恶之色，拨转遁光从小岛很远的地方绕了过去。

林静常不明所以，问道：“那岛上是不是有邪教的人？我看那黑烟好像是在炼什么法宝。”

灵儿厌恶道：“那岛上的人我们都不喜欢，只是因为万灵公主看重他们的法术，所以大家都不去招惹他。不然，这里这么清净的地方，如何能容得下他们总在炼那些污秽不堪的什么法宝？”

林静常正要详细问问，后面一道黑烟赶了上来。灵儿回头一看，气道：“又是这个不知死活的混蛋！”

说话间，那黑烟已经到了两人面前，烟散处现出一个男子，道装打扮，年纪与林静常相仿而略大，眉目清秀，只是两眼微微带着一点红色，显得有些淫邪之气。

灵儿还没等他开口，先说话道：“你跟来做什么？难道上次把你打得还不够吗？”

那男子笑道：“灵儿妹妹，打是疼骂是爱嘛，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我在岛上的幽明神镜里看见你飞过来，就打算半道迎接你一下。这位是谁？也不跟我引荐一下？”

灵儿道：“什么幽明神镜？不过是捡了一块烂铜片磨了个镜子而已，还真当做宝贝了。”

那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马上又是满脸堆笑道：“好吧，你说是烂铜片就是烂铜片好了。这位道长是谁，我们见过没有？看您有些眼熟啊。”说着向林静常看去。

林静常虽然刚见面就不喜欢此人，但人家总是以礼相待，赶忙上前道：“我法名林静常，是龙虎山上清宫张天师座下的弟子……”

灵儿在旁边道：“也是我的丈夫，你哪里见过他？”说完很得意地向那人撇撇嘴。

那人一惊，道：“你成亲了吗？跟龙虎山张天师的门下？难道你忘了当年万灵法王的禁令还是怎的？”

灵儿从来就没听说过什么禁令，自然是不知道。但林静常却是知道的，可乍一听灵儿说自己是她的丈夫，林静常也是大惊失色。那人看在眼里，知道这里肯定是有问题，转头对林静常施礼道：“原来是灵儿的夫君啊，实在是失敬失敬。我是那边墨云岛的少岛主，道号叫做莫之许。两位什么时候成亲的？我一定要补上一份厚礼才是。”

林静常赶忙回礼，但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灵儿道：“还没有正式成亲，这次回到岛上就是带他去见我家人商量这个。”

莫之许听得这话，脸上忽然闪出一丝狰狞之色，但也是一现即隐，依然是满脸堆笑的样子道：“这也是，婚姻大事总是要经过父母之命的嘛。我就不打搅两位了，过几天我带礼物到岛上去看望并贺喜。”说完，也不等灵儿他们说什么，一拱手黑烟绕身，向刚才来的岛屿飞去。

灵儿阻拦不及，气得大声在后面叫道：“你少去我们那里！谁要你的礼物！”

林静常道：“灵儿，这是什么人？好像你很不喜欢他似的。可就是不喜欢，也别骗他说我们是去商量成亲的事情啊。”

灵儿向他瞪眼道：“这小子从小就总是纠缠我，还让他的父亲到我家提亲。我看到他就烦得要死。不过，”灵儿说到这里，语调温柔了下来，“你真的介意我说你是我夫君吗？”

林静常手足无措：“这个当然不介意了……那个提亲……这个……我当然是……这个……”

灵儿嫣然一笑：“你个傻小子，说提亲是骗他的，你不用吓成这个样子。”

林静常终于镇静下来，柔声道：“就是真提亲我也不害怕，只是那要我师父过来才是礼节。”林静常此时心中百感交集，自己当然是想与灵儿厮守终生，但自己的劫难是不是能过去，实在是难说的事情。他这话的意思其实是等到回去以后，如果能顺利解开灵儿心脉的血影魔法，自己也能渡过劫难，请师父来提亲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灵儿如何知道这么多事情，但自己的心上人明确表明心意，还是让她很是开心。

两人加速前飞。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岛出现在海天交接的地方。灵儿道：“这就是我住的地方，叫做秀极礁。”飞近一看，果然不负秀极之名，上面虽然地方不大，但峰回路转、秀石玲珑，中间点缀着一些亭台楼阁，似乎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园林一般。

两人落在海滩之上，里面跑出来几个人影，除了两个年岁稍大一些的，其他几个都是与灵儿差不多的年纪。见到灵儿纷纷上前，每个人都开口向她问话，吵嚷成一片。林静常站在一旁，只听见一些只言片语，大致无非是最近好不好，这个小道士是谁之类的话。然后不知道灵儿说了句什么，所有的喧嚣止息，一堆人又拥过来，围着林静常问来问去。林静常还是什么也听不清楚，大致知道她们似乎在问什么是真的吗之类的话。

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那边传来一声招呼：“别总是这么吵闹，你们灵儿妹妹回来了，还没进去就这么多话。老大，你赶紧去厨房看看，准备些饭食款待客人跟灵儿，其他的人先别缠着客人，都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可以打上来。”

顺着声音看去，沙滩那头一个美妇人含笑站在那里。灵儿见到，欢呼叫道：“阿姨！”纵身就扑了上去。那美妇人含笑把灵儿搂在怀里，道：“就知道在外面淘气，这次多危险啊。姥姥回来已经跟我们说了。下次不许你再这么淘气，再淘气就打你屁股！”

灵儿伸出舌头一笑：“才不相信阿姨会打我呢。”

美妇人装着生气的样子举起手，轻轻在她屁股上一拍，道：“真生气就是会打你。那边的小伙子是不是就是那个傻傻的道士？”灵儿点点头。

美妇人走过去，道：“你就是林静常吧？姥姥回来以后总是说起你。我是灵儿的阿姨，她妈妈是我的妹妹。这些，”她指着周围还在转着圈看林静常的那几个少女道，“这些都是我的孩子，在海岛自由自在惯了，从来没什么规矩。你们还闹，赶紧去准备！”最后一句是对着那些少女说的。

那些少女嬉笑着跑开，林静常赶忙上前施礼道：“弟子是龙虎山上清宫……”

美妇人道：“算了算了，哪里有这么多礼数？我知道你是谁的弟子，我叫做贺芳，你就也叫我阿姨好了。灵儿年岁小，我们还没给她起个大名呢，一直都叫她灵儿灵儿的。”

林静常躬身再次行礼道：“阿姨。”

贺芳点点头：“我们还是去里面说话吧，这里不是待客的地方。”转头一看，灵儿已经没有了踪影。贺芳笑叹道：“这丫头，肯定是着急找她姥姥去了。唉，她姥姥最疼她了，可能是因为那妹妹……”说到这里，贺芳意识到往下说就话太长了，赶忙停下来，“说到哪里去了？真是的。小道士，我们先去房中说话吧。”

林静常自然知道贺芳不往下说的原因，答一声“是”，跟着贺芳穿过沙滩，从一条小道向岛上走去。

这岛确实是风景绝佳的所在。除了海滩就是一座小山，山上到处是与盆景同样质料的上水石，都是那种玲珑剔透的样子，上面不是挂着幽兰，就是长满绿苔。小径左转右弯，移步换景间，随时有景致可看。林静常赞道：“这里真是好地方啊。跟江南富家的园林似的，又比那些地方更多了不少景致。”

贺芳笑道：“其实我们一家人从来不喜欢出去行走，也是因为这样的日子过得太安闲了。除了我妹妹以外，我们一直都喜欢就在这里过着悠闲日子。”

林静常道：“是啊是啊，我们龙虎山风景也算过得去了，跟这里还是比不了。要是能在这里，哪里还会想到外面去走？”

两人谈笑间，前面小径一转，一间雅致的精舍出现在面前，里面传出灵儿的笑声与九命姥姥训斥她的声音，还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劝解。

贺芳向里面道：“客人来了。”说着，推开精舍的门走了进去。屋子里面装饰的很文气，四周都是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各种海中的奇珍异宝，小儿拳头大小的珠子就有好几颗。中间坐着九命姥姥，灵儿坐在她腿旁，头枕着她的膝盖正在撒娇。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相貌粗豪的大汉，贺芳先介绍道：“姥姥你是认识了，这是我家那口子，人称神爪飞天的刘正山。”

林静常赶忙上前施礼道：“晚辈龙虎山上清宫……”

刘正山摆手道：“哪里这么多礼数？我知道你是张天师的弟子，我是灵儿的姨夫，你也跟着叫我姨夫也就是了。”口吻与贺芳倒是如出一辙，不愧是两口子。

灵儿咯咯笑道：“姨夫跟阿姨还是这么夫唱妇随，不对，是妇唱夫随才是。”

九命姥姥道：“你这丫头就是喜欢胡说八道，到处找麻烦。”灵儿一吐舌头，道：“本来就是嘛……”

九命姥姥也不去理她，对林静常道：“静常，赶紧坐下吧。我这孙女总是不听话，让你跟你师父操心了。”在自己的家里，看着儿孙们，九命姥姥似乎也是和蔼了很多。

林静常赶忙道：“您说的哪里话，灵儿……灵儿其实很不错……”说完这个，感觉自己的语气颇有些不对，似乎倒是为灵儿辩护的意思。九命姥姥与贺芳、刘正山互相对望一眼，都是微微一笑，觉得这一对孩子看来真是有缘人。

第二十六章 三场

几人在精舍里谈了一阵，不但贺芳与刘正山夫妇对林静常大为满意，就是一直挑剔怪癖的九命姥姥也大感惊讶。这几年林静常在外面行走，待人接物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模样了，不但有礼，还颇有些儒雅之气，有点小大人的神采。

几人正在相谈甚欢的时候，刚才那群少女中的一个进来说，酒饭已经备好了，请大家去入席。几人出门顺小径而行，不一会儿就到了临海的一座陡峰前，九命姥姥首先腾身而上，其他人也纷纷跃了上去。峰顶上是一片平地，中间修了一座八角的亭子，中间已经摆下了酒席。

九命姥姥道：“这里是平时我们没事自家人宴饮的地方，风景还是不错的。”

林静常四外望去，海天无涯，天空中点点白云漂浮，山下微微有些波涛拍打着峰脚，确实令人心怀大畅。再看桌上的酒菜，酒不知道是什么酒，但菜都是海里的各种东西，反正都是林静常从来没见过的，更别提吃过了。

林静常赶忙道：“这里真是很好，姥姥也是太客气了。”灵儿悄声道：“这是我们自己家人吃饭的地方，你这傻小子。”林静常猛然明白了用意，心中一阵甜蜜、一阵酸楚。

大家入席，正好是十一个人，大桌子可以坐十二个，空出一个客位。这等于是把林静常真的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一般。随吃随聊间，林静常大致也知道了这一大家子人都是什么样的人物。

九命姥姥自然不用提，贺芳是九命姥姥的女儿，刘正山是她丈夫。神爪飞天是当年的外号，恭维他道法的。多年前他与贺芳一见钟情，后来就到了这秀极礁与贺芳结婚，倒也不在意别人倒插门的讥讽。其他六个少女都是他两人的孩子，都还没有出嫁。名字繁多，林静常也是记不住。只知道大姐接承了母亲的衣钵，雅善烹调，二姐在道法上有天赋，现在的修为与号称神爪飞天的父亲已经相差不远。其他几个平日里喜欢玩闹，还都没有所长，到海里去抓鱼摸虾倒是个个擅长得很。精舍里那些海里的奇珍异宝，大半都是她们没事到水里去玩的结果。猫自然是怕水的，但她们倒是不然。

几个姐妹坐在一起，正在挤兑灵儿，让她说是不是带个上门女婿的时候，林静常也正在跟刘正山、九命姥姥聊天。正说到自己去覆塔阵之中找到正心珠与幻世罗盘的时候，猛然觉得四外好像黑了一下，然后光明重现。本来十一个人的桌子旁，客位上又出现了一个人。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林静常定睛一看，竟然是在路上碰到的那个莫之许。

刘正山怒道：“莫老怪，你这个不速之客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九命姥姥伸手止住刘正山发作，缓缓道：“几个孩子都回去，今天看来贵客不少啊。”姐妹几个知道今天看来要有事情，纷纷站起来走到九命姥姥与父母的身后，灵儿也坐到林静常的身边。

被称为莫老怪的人与后面站着的莫之许相貌颇为相似，只是没有莫之许那种微带淫邪的神态，倒是显得端正从容。听得九命姥姥这么说，哈哈一笑道：“姥姥怎么这么说。似乎是不欢迎我们父子过来似的。我们毕竟是邻居，虽然海天辽阔，但还是很近的啊。”

贺芳怒道：“邻居也有好恶之别，你们这种邻居，我们高攀不上！有什么事情请说，如果没事，还是请你们赶紧走！”

莫老怪捻髯微笑道：“邻居就是邻居，即使是恶邻也是邻居嘛。何况我墨云岛从来与贵府上没有仇恨，怎么就成了恶邻呢？”

九命姥姥道：“莫老怪，你还是少废话为好。我看在万灵法王的面子上，不与你为难也就是了，不要欺人太甚。”

莫老怪道：“这个自然。我怎么会欺你呢？凭我墨云神君莫修，如何敢说欺负九命姥姥？今天不但不是这样，还是我莫修来求九命姥姥来了。”

九命姥姥道：“哦？你莫修也有求人的时候？”

墨云神君莫修笑道：“自然是有啊，就是我不求人，我这犬子也是要求人的。”

贺芳道：“你们难道还没有死心吗？”

莫修道：“要是我自然也就早死心了，可我这个孩子……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只好豁出去我这老脸，再来求上一次了。”

九命姥姥道：“求上多少次也是枉然。你那宝贝儿子坏事做绝，将来一定会遭到天遣的。我家灵儿怎么会嫁给你儿子这样的？”

莫修恼怒道：“如此说来，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九命姥姥斩钉截铁道：“你我本来就没有什么面子可言，给面子也是给万灵法王的。你现在可以滚了！”

莫修脸色大变，似乎就要动手。林静常听见他们的对答，已经知道了大半缘由。看来是这个莫之许想娶灵儿，早就提过亲了，被拒绝后不死心，今日看到自己与灵儿同归，怕九命姥姥答应了婚事，请来自己的父亲再来求亲。

莫修脸色百变，最后还是沉住气坐下来，道：“九命姥姥，话可是你说的，说是给万灵法王的面子，才会搭理一下本人，是不是？”

九命姥姥傲然道：“当然！”

“好，既然你还尊敬万灵法王，不知道法王的使者是不是你也尊敬？请碧霄使者现身吧！”话音未落，一阵碧光闪过，亭子中多了一个笑嘻嘻的矮胖和尚，身穿绿色的袈裟，虽然胖乎乎的有些和气的样子，但总让人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九命姥姥与刘正山夫妇看见这个和尚，赶忙站起来道：“原来是碧霄使者来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碧霄使者笑嘻嘻地道：“不用客气，今天是偶然路过此地，正好听说莫修老兄打算到你这里替儿子求亲，顺便过来看看热闹，讨杯喜酒来喝。”

九命姥姥道：“酒虽然有，可能也会是喜酒，但肯定不会是莫老怪这个孽子的喜酒。”

碧霄使者笑道：“那么，是谁的喜酒？”

九命姥姥道：“自然是我孙女的喜酒。我孙女带来的这个小道士，就是我将来的外孙女婿，我已经答应了他求亲了。”

不但对面的莫老怪等人惊讶，连林静常都惊讶万分。不过，这时候他自然是不能说什么，只好来个默认。

莫老怪惊讶道：“九命姥姥，你如果找个别的人当外孙女婿也就罢了，找这个小道士？他是人啊！你忘了万灵法王的训令了吗？”

碧霄使者也道：“是呀，这个可是你不对，怎么能公然违抗法王的旨意呢？”

九命姥姥道：“最多算是违反一半吧，灵儿说什么也是有一半不折不扣的人身。”

莫修叫道：“法王的训令，一点都不能违反！”

九命姥姥不屑道：“老太婆跟随法王修炼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洞里呢，轮到你跟我说这个？”

碧霄使者赶忙打圆场道：“两位不要吵了，这个事情大家总要有个退步的余地。既然九命姥姥这么说，本使者估计万灵法王看在当年的情分上也不会说什么。可今天莫老怪也是来替孩子求亲，总要给人家一个机会嘛。”

九命姥姥道：“什么机会？这又不是比武招亲，难道还要我们斗法不成？”

碧霄使者道：“我们自然是不会斗法的，就是斗法我也不是您老的对手。让他们比试一下，倒也是公平的法子嘛。”

灵儿忍不住道：“我又不是什么物件，谁本事大就能抢走！就是莫小怪赢了静常，难道我会答应他不成吗？”

碧霄使者把脸一沉，道：“现在的小辈真是没规矩，前辈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方？不是看在你姥姥的面子上，就要掌你的嘴！”

灵儿怎么会怕这个矮胖的和尚，跳起来叫道：“你掌一个看看？”

碧霄使者大怒，短粗的小手一伸，掌影飞出，向灵儿脸上打去。九命姥姥等人还真没想到碧霄使者会动手，都有些措手不及。林静常正好坐在那里，心随念动，护身青光应念而起，掌影都打在了青光上。青光一震，掌影一闪无踪。

碧霄使者看看林静常道：“小道士，修行不错啊。”

林静常拱手道：“在下龙虎山上清宫……”

碧霄使者道：“谁管你是谁的门人？”

林静常愕然，今天这是第三次自报家门被人打断了，他心想，这还真是怪异得很。

碧霄使者对九命姥姥道：“今天我是墨云神君请来的，又是万灵法王座下的四大使者之一，万灵法王曾有训诫，人妖不得成为夫妇，虽然你这孙女有一半是人，这条规矩也就没那么合用，可就这么让我回去，与墨云神君不好交代还在其次，法王问起来我也一样不好交代。”

九命姥姥道：“那你打算怎样？”

碧霄使者一指林静常道：“这个小道士刚才自报山门，看来是名门正宗的道门弟子。墨云神君的公子也不是无名之辈，至少乌云盖天也算小有名气。两人不妨比试一场，谁赢了，谁今天可以提亲。你看如何？”

灵儿刚要说话，林静常一拉她，让她莫说什么。林静常这几年功力大进不说，这次借着雪山双圣的丹药功力暴增十倍，连巴言图国师都死在他的剑下，林静常还是有自信胜得这个乌云盖天莫之许的。

九命姥姥自然看到了这个小动作，觉得这小伙子平日里修行就不错，事情既然到了这样一个地步，让莫家死了这条心也好，不然，碧霄使者这里也确实不好打发。于是道：“好，我们就以三场为限，让这两个小辈比试一下，也好息了某些人的妄念！”

墨云神君也点头道：“好，这个还算公平。比试什么？”

碧霄使者道：“今天既然是我强出头管了闲事，就还是管到底吧。三场我出一场比试的法子，你们两家各出一场，如何？”

九命姥姥明知道这人肯定是偏袒对方的，但双方各有一场，如果想公平，自然还是他出题比较名正言顺，也只好答应下来。

碧霄使者道：“既然是我们修道人比试，当然是比试道功、道法。先比道功如何？”几人点头同意。碧霄使者又道：“道功的比试，先请墨云神君出题如何？”

墨云神君道：“道功是考验修为的，这个如何比试才好？”

九命姥姥道：“修为这事实在难说。修道人修炼不同，自然功力也不相同，这个如何比试？”

碧霄使者道：“也没有什么不好比试的，不论你是佛道两家还是巫门高手，都无非是阴阳两气的奥妙。比试一下两位在这方面的修为，不就是了？”众人都点头称是。碧霄使者又道：“那第一场还是我来出题目吧，就以海水比试如何？”说完，双手一指稍远的海面，两道水柱猛然冒起，到空中成了两团巨大的水球。

碧霄使者道：“我让这水球停空不动，两位可以先比试阴火的修为，谁能先把水球用本身阴火冻成冰，谁就赢了。大家看如何？”各人点头称是。

莫之许也不说话，一道黑烟向左边那个水球飞去，飞到近前，满身的黑烟暴涨，把水球包裹其中。碧霄使者朗声道：“我们这场只比本身修为，不得使用法宝！”莫之许遥遥回应道：“碧霄师伯放心，小侄不会用法宝求胜的！”说完，口中黑烟冒起，黑烟中一颗色做纯黑的内丹缓缓出口，出口后直直打入水球的中间，然后黑光如同烟雾一般很快充满了水球，外面的烟雾也逐渐渗入。莫之许全力运功，没一会儿的工夫，整个水球成了一个黑色的冰球。

莫之许得意一笑，转头看林静常如何。一看吓了一跳，只见旁边的水球早就凝结成了一个冰球，晶莹剔透。林静常正在冰球旁含笑看着自己。

九命姥姥道：“呵呵，果然是龙虎山的高徒，这玄阴真火的火候实在是非比寻常啊。”其实她心中也在纳闷，林静常原来的功力虽然比这个莫之许稍微高一点，但绝对不会高到这个程度，在有些地方，甚至不如莫之许。虽然道功是考功力修为，这方面正宗的道门弟子占优，可如此快的用玄阴真火的阴气凝冻海水，几乎是他们这些人都做不到的。

碧霄使者也惊讶万分。要知道正宗道门弟子的功力讲究循序渐进，在年轻的时候，任是天资如何聪明，其功力也不会很高，只有到几十年以后，他们的功力优势才能显现出来。

灵儿笑道：“静常赢了，比下一场吧。”所有女子总是把自己的心上人当做大英雄看待，灵儿倒从来对林静常充满信心。

碧霄使者微微一笑：“这才比试了半场而已。两位，请用本身真火把这两个冰球融化，把所有的水蒸干！”

两人都是一愣，一想也是，阴阳二气，把这东西弄成冰坨子才是一半的工夫，蒸干才是两样都比试。莫之许还是先动手，一指包裹在冰里的内丹，猛然火发。这火只有火焰之形，而颜色是纯黑色的。依旧是内外同时动手，冰球很快熔化成水球，又冒起丝丝热气，没过多一会儿，整个水球全部蒸干了。

全力运功的时候没有时间偷眼看，等水球蒸发干净，莫之许回头一看，本来他预料中林静常的功力应该比自己精纯一些，这场比试恐怕还是会输与他的。没想到这次发现，林静常竟然没有把水球蒸发干净，还在全力运用玄阴真火的阳火烧那水球。

莫之许得意道：“胜负已分，林道兄就不用费力了。”林静常转头一看，自己也觉得诧异。刚才自己前半场赢得轻松，不知怎么，这后半场的水始终是烧不干，竟然让这个人抢了先机。

九命姥姥问碧霄使者：“这个胜负应该是怎么个算法？”

碧霄使者沉吟一下，道：“这个自然是算平手。两位在阴阳两道各有擅长，都是很不错的。”

第二十七章 多难

九命姥姥道：“平手也好，第二场比些什么？”

墨云神君道：“第二场您来出题如何？道功比过了，比比道法吧。”

九命姥姥沉吟一下道：“道法先不着急。修道之人应该熟悉五行八卦的奥妙，就比比这个如何？”

墨云神君道：“这个自然应该比试。但这样不就是斗法了吗？让小辈这么打斗，万一有个差错，总是不好吧。”听语气，似乎墨云神君已经觉得自己的儿子功力有些不济。

九命姥姥道：“未必是要他们以法宝法术互斗才能比出高下，就是双方不动手，也能知道修为如何。”说完也不去理睬墨云神君，对已经飞回来的两人道：“你们两个都学过五行八卦的奥秘吧。”

莫之许道：“道门基本功夫，自然是学过的。”

林静常点点头：“师父给说过一些，此道甚深，只会一点皮毛。”

九命姥姥道：“那就好。现在你们两人各运用五行之术设一个阵势如何？”

莫之许道：“这个简单得很。”林静常也点点头。

九命姥姥道：“就在这亭子之外，你两人分别用五行之术设置一阵，只能接引五行真元为己用，不得使用法宝符咒，设完再说。”

两人答声“是”，分别跃出亭子，各占据一边，纷纷掐诀念咒，准备设置五行阵法。要知道，道门阵法分为两种，一种纯然是借助天地五行的灵气与自身的真元凭空设阵；一种是除了这个外，还有法宝符咒埋伏在其中。后一种自然更加厉害，但前一种才是道家法术的基础。虽然各门道法不同，阵势设置不同，但这是任何道门弟子都学习过的。

莫之许到了外面后，双手齐动，一团团的黑烟从掌中冒出，黑烟并不消散，而是落在地上如同砖块一般，转眼垒起一个小小的法坛。然后他把头发打散，登上那个小法坛，空手一晃，手中多了一把宝剑，再一指，法坛上冒起一个香案，然后开始念诵咒语，聚集五行真元。咒语念诵完以后，手中剑向四方一指，然后向下一指，地面上冒起一股黄烟，四面各出现一股烟气，分为青黄黑白四色，都是一现即隐。然后他一跃而起从法坛上跃入了亭中。法坛也随之收去。

那边林静常也是抽出玄阴剑来，但他倒没有行法建坛，而是用剑在四方比划一下，向四方分别用禹步走了几步，然后在地上一指，地面上就隐约冒起一点光芒，四方走遍，地上也冒起四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彩光，然后他在中间一站，剑指地下，中间是一道黄光冒起。几种光芒混转了一下，全部消失。

林静常走回亭子中，对九命姥姥道：“我的五行阵法也已经摆好。”九命姥姥点点头，道：“你们两人分别到对方的阵势中去，谁能够解开对方的阵势，这场比试就算谁赢。”

两人齐声答应，分别从亭中跃出，落到对方的阵势之中。林静常一到那小小的五行阵中，四下里马上有五色烟雾腾起，似乎不是一个小小的阵势，而是周围宽广无边的旷野中猛然袭来洪水、大木、金刀等物。林静常自然是行家，知道这一半是幻影，一半是行法拘遣来的五行真气，自己想要对抗，必须也是用五行对五行。破五行阵最重要的，是明白对方的阵势从哪一种先发作。仔细观瞧，洪水首先出现，林静常知道，这是以水为根基运转五行。周围全是海水，用水自然是威力最大的。

既然知道了是水为根基，林静常剑尖挑起一撮土，口中念动咒语，一片黄光出手，把洪水挡在了外面。黄光一压之下，水果然马上退了下去。一般来说，金水相生，下一变化应该是金相显露，金刀飞箭穿空而来。但奇怪的是不但没转成金相，而是洪水的黑光退去，一片青光显现出来，青翠欲滴中，林静常的黄光被压了下去。

林静常吃了一惊，知道这是反五行阵势。但正五行相生相克好说，一旦用到反五行，那是非要借助法宝之力不可，否则不能乾坤逆转。刚才说好不用法宝布阵，对方竟然在其中暗藏了五行宝物，看来实在是居心险恶。如果不是自己的功力比之高出不少，这一下子就受伤不轻了。

林静常大怒，全力发挥黄光的威力向下压去。木本来克土，但这也要看运用者功力如何。黄光大盛中，青光变得颇为微弱。林静常大喝一声，黄光反克青光，所有刚刚显露的巨木都被黄光一掩而下。整个阵势五行失运，再也无法化生，就此全部破掉了。天色也逐渐清朗，周围的景物也显现了出来。林静常环顾四周，发现地上果然有几个法物在那里。光彩虽然已经全消，但晶莹剔透，不类常物。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痛叫，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现出莫之许的身影，肩头插着一只金箭，还在微微颤动。看来是没有破了林静常的五行阵，反而被其中聚敛的西方太乙金精之气所化的金箭所伤，借助血光迸溅的时候使用金遁逃了出来。

九命姥姥道：“这个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这场林静常自然是胜了。”

墨云神君道：“且慢！想这小道士能有几天的修为，怎么五行阵摆得如此厉害？我要查一查，他一定是用了事先炼成的旗门或者五行法物！”

林静常忍耐不住道：“我这阵势就是临时聚敛五行真气摆成，哪里有什么法物？倒是贵公子的这个，悄悄在里面设了埋伏。你看，”说着一指地上的几件小东西，“法物还在这里。”

墨云神君默然不语，莫之许瑟缩到他身后，墨云神君回身指着他鼻子道：“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莫之许道：“我……我也不想啊。你不是说只要能胜，管他什么手段吗？”墨云神君气得抬手就要打他，碧霄使者赶忙上前拦住。

九命姥姥道：“看来莫老怪的公子已经不能再次比试了，此事就到这里吧。几位还是请回去给贵公子疗伤为是。”九命姥姥看到已经赢定了，自然乐得大方，留下将来见面的余地，说话虽然还有讽刺的味道，但还是客气了许多。

墨云神君与碧霄使者交换了一个眼色，道：“我们既然来求亲，自然没有强迫的道理。但我儿子虽然输了，可这位我们请来的大媒还没有掂量一下这小道士的斤两。”

刘正山怒道：“这个未免也太不要脸了！自己求亲不成，还要让别人替他出手。这哪里是求亲，分明就是抢亲！”

碧霄使者笑道：“这个未免说得太过分了。我们既然来了，总是要比过三场才会走的。谁叫这个小道士是一个人来的？如果他也多带几个娘家人，不就没事了？”

九命姥姥道：“使者，看来今日你是帮定莫老怪父子了？”

碧霄使者道：“瞧您这话说的，我现在已经不是公证了，只是他们的媒人。下场比试有什么不对吗？”

九命姥姥刚要说话，林静常已经极愤怒这人如此不讲信用，刚才第一场说不定就是他暗中搞鬼，不然凭莫之许那点功力，说什么也不会是个平手。于是抢过话头道：“好，是不是我斗法斗过你，从此你们就不来搅扰？”

碧霄使者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静常道：“小伙子，有志气，居然说斗法斗过我碧霄使者。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斗法能够斗过我，从此他们父子不来这里打搅！”碧霄使者虽然看到林静常功力精纯出乎意料，但自持修炼多年，名震四方，怎么也不能输给一个刚刚出道的小道士。

林静常道：“好，就是如此了！你是前辈，你先请！”

碧霄使者笑道：“我是前辈，自然不能占你这个便宜，还是你先来吧。”他自重身份，虽然耍赖与后辈动手，但表面风度还要站得住。他另有用意是：道门正宗是绝少有先行动手的法术，一般都是先试探一下，等林静常先动手，他全力反击，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而他这全力一击，应该可以要了这小道士的小命。

林静常已经极厌恶此人，闻言也不多说，玄阴剑光芒四射，一道白光就向碧霄使者射去。就算先发制人心中还是有点顾忌，是对着碧霄使者右臂而去的。碧霄使者看白光如电一般射到，虽然觉得声势猛烈，但总是觉得一个小道士的功力能精纯到哪里去？随手拔出腰间的法刀一挡，左手已经隐隐现出一片丝网，上面一片碧绿之气，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一挡的时候，碧霄使者猛然觉得白光中蕴含绝大的力道，自己的法刀光芒如同被雷电击中一样，法刀脱手翻飞而出，被击得不知道去向，白光在他胳膊上对穿而过。碧霄使者大叫一声，腾空而起，一道绿光向天空直射而去。墨云神君父子大惊，赶忙化作黑烟跟随而去。

九命姥姥与刘正山夫妇都惊异地看着林静常，良久，九命姥姥道：“静常，你最近的本领越发长进了。你知道刚才你伤的是什么人吗？”

林静常道：“就听您叫他碧霄使者，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

九命姥姥叹道：“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去精舍里好好商量一下好了。你们姐妹几个先收拾这里，灵儿跟我们过来。”说着，驾遁光回转精舍。刘正山夫妇也尾随而去。林静常看了看灵儿，道：“莫非我闯祸了？”

灵儿道：“从来没见过姥姥这么郑重，还是赶紧去听她说什么吧。”林静常点点头，两人也驾遁光到了精舍中。

在精舍中大家都坐好，九命姥姥道：“今天的事情看来出了大问题，微风起于萍末，没想到就这么一件平常的事情，竟然闹到了这步田地。”

灵儿道：“姥姥，这个碧霄使者很厉害吗？我看他法术道行也是一般，连静常随手一击都没有抵挡得住。”

九命姥姥道：“今天有好几件事很奇怪，静常的功力高得与原来相比不可以道理计，这是怪事之一；但即使静常功力再高，碧霄使者竟然只一交手就被打败，这是怪事之二。”

林静常道：“可能是碧霄使者太过于轻敌了，我当时全力施展，他没当做回事。”

九命姥姥点头道：“这也说得通。但碧霄使者一向自视甚高，怎么会为莫老怪他们出头？这是怪事之三。”

刘正山道：“莫非莫老怪终于炼成了万灵法王想要的东西？”

九命姥姥摇头道：“应该不会。想那东西，多少代灵物修炼都未炼成，如何会让这个三流的莫老怪最后成功？”

林静常听得一头雾水，问道：“到底这碧霄使者是什么人？莫老怪炼的又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八章 往事

九命姥姥道：“静常，我们的出身你是知道了，有人把我们称为异类，有人干脆把我们称为妖怪。”

林静常赶忙道：“我可从来没敢这么说过。”灵儿瞪他一眼：“你是没敢！”林静常赶忙说：“不是不是，是从来没这么想过。”

九命姥姥道：“灵儿不许胡闹，听我把事情说完。静常啊，其实叫我们什么都无所谓，我们异类修炼，其实是与你们人是没有不同的，但很多人就是害怕我们。当然，也确实有些异类为了修习更厉害的法术而害人，但总的说，我们与你们并无多少交道好打。”

林静常道：“我师父说过，别的东西再怎么害人，其实都不如人害人狠辣。所以，他总是跟我们说，千万别瞧不起不是我们族类的人或者东西。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实是很混账的话。”

九命姥姥点点头道：“你们天师还是那种有道行的人啊，也无怪是道教的领袖人物。但好多人都不是那么想的，包括你家的祖天师其实都不是这么想的。”

林静常骇然道：“我们祖天师？”

九命姥姥道：“是呀，你知道你们祖天师是如何创立教门的吗？”

林静常道：“自然是知道。祖天师张道陵在东汉末年预知天下要大乱，觉得四川民风淳朴，于是到四川创下了教门。”

九命姥姥道：“是啊，但他当时创教艰难，据说降伏了蜀地很多的妖魔鬼怪，才让你们天师道在蜀地扎下了根。”

林静常道：“好像是与被降伏的妖魔鬼怪盟誓吧。师父说当年祖师传教的时候不喜欢杀生，即使对方真的是妖魔，他也是三教而后动手。最后好像是与十大鬼帅盟约，要它们从此不再害人，这样蜀地才得以平静下来。”

九命姥姥摇摇头道：“这是你们门里流传下来的说法，我们这里不是这么说的。”

林静常道：“你们流传下来的说法？难道说……”

九命姥姥道：“我们就是当年与你祖天师盟约的所谓妖魔鬼怪的后人啊。”

林静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九命姥姥接着道：“本来四川那地方多岩洞青山，山水也灵秀，古时候就有好多修道之士与我们这些异类在那里修炼。那时候的修道之士没有那么多门户的分别，或者说一个人就是一个门户。大家基本上相安无事。但村民无知，有时候见到异相就大惊小怪，好多时候我们异类其实很好奇，也就出来与民同住，或者接受他们的香火。”

“但时间长久了，总是有些败类的，有向乡民索要东西的、有摄取乡民修炼法宝的。其实里面固然有异类，但是那些方士也有人这么做。等你祖天师一进蜀地，自然觉得全蜀地都是妖魔鬼怪横行。”

“当时你的祖天师大道刚成，还没有真正悟彻天机，只知道善恶不能并立，所以要把他认为的妖魔鬼怪斩尽杀绝。所有当时在蜀地的修行之士，不论是方士还是异类，群起与他为难，还推出了其中最厉害的，称为万灵法王。只是大家都知道她的法术厉害，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异类还是方士。在一个特殊的机缘中，你祖天师遇到了万灵法王，两人竟然互相生了情愫。可后来大家知道了身份，不免还要各按本分行事。最后，万灵法王终于法力稍逊，输在了你祖天师的手下。”

“但你祖天师自然不会下手杀死万灵法王，于是与她盟誓，她手下愿意留下的自然还可以留下，不愿意留下的，可以到海外安身。不愿意留下的是大多数，大家都打算到海外来安身立命。万灵法王是我们的首领，当然不能把手下都放到海外，自己留在蜀地。两人只好就此分手。”

“听说你祖天师后来郁郁而终，最终把天师的位子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万灵法王迁居海外荒岛，也是没过多少年就蜕身而去，临去之前生下一个女孩子，就是第二代万灵法王。你们天师世家如何传承，万灵法王也就怎么传承，只是法王从来都是女人而已。而且到了现在也不知道法王的血脉，到底是人的，还是我们异类的。”

林静常张大嘴巴合不拢，这个故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自己祖天师竟然还有这段近乎香艳的传说，别说门里听不到，就是在其他道派里，也绝无此类传言。

灵儿也听得入神，这时候忽然想起，问道：“那与今日的碧霄使者有什么关系？”

九命姥姥道：“关系倒是不大，只是天师道在海内教门兴盛，而迁居到海外的我们的先人，也是没有闲着。除了勤加修炼外，总有些人知道当年这段故事，打算等力量足了以后，再回到海内，重新抢夺回仙山灵境，把各个号称正宗的道派都打败。这碧霄使者就是万灵法王座下，对于这件事最起劲的一个。”

林静常道：“那这代万灵法王是怎么想的？”

九命姥姥道：“谁也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知道她老人家隔三差五就闭关修炼，好多事情都交给了自己的女儿万灵公主。这个丫头我经常见到，年岁比灵儿稍微大点儿，生性安静。所以，万灵法王的权柄，渐渐挪到了她座下左右双煞的手中，碧霄使者是左煞虚空混沌的四大使者之一，在海外这些人里地位颇高。这次伤了他，估计他还是会来报复。来了以后我们能不能抵挡得住，也实在是很难说了。”

灵儿道：“这有什么？静常一下子就把那家伙打跑了，就是他再找人来帮忙，难道比他还厉害不成？就是比他厉害，我们也这么多人，哪里会怕他们！”

九命姥姥摇摇头道：“恐怕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正说着，猛然间外面阴云笼罩，阳光一下子暗了下来。九命姥姥叫道：“不好！”纵身就出了精舍，其他几人也纷纷电射而出。

到得外面一看，从墨云岛方向，一片奇大无比的黑云向这里蔓延了过来，已经到了秀极礁的上空。九命姥姥道：“没想到这些人回来得这样快！”

刘正山道：“这似乎是墨云岛的蔽日天罗，看来是出动看家的法宝与我们拼命了。”

灵儿道：“蔽日天罗？是不是号称采集所有有毒之物的血炼成的那东西？”

刘正山道：“正是。不过就凭这个就想毁掉我秀极礁，也未免太狂妄了！”

说完，刘正山腾身而起，双手在空中向岛上的地面上指点了几下，整个岛从沙滩开始，被一片粉红色烟光笼罩了起来。刘正山落地道：“桃花神障我已经放起，无论如何厉害的法宝，总可以支撑个三五天的工夫。”

九命姥姥道：“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看来一场恶斗免不了了。”

贺芳道：“妈，这代万灵法王是您从小带大的，万灵公主也是您一点点看着长大的，我们通知万灵法王如何？”

九命姥姥道：“哪里有上来就示弱的道理？即使真是不敌他们，也是要先拼上一下再说，直接去找万灵法王，以后我们还怎么在这海外立足？”

灵儿还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脾气，点头说道：“姥姥说得对！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

此时，黑云已经把整个秀极礁遮蔽了起来，天空乌云密布中，偶尔有几道红色的电光穿来穿去。贺芳道：“未免太黑了一些。”手一招，精舍中陈列的那些足有拳头大小的珠子纷纷飞出，眨眼间悬在全岛各处大放光明，莹莹的冷光照处，更显得整个岛五色迷离。

黑云完全布满后，几条黑影自云中现身，正是莫老怪父子与碧霄使者，还有两个奇形怪状的人物。一个身材面貌倒是常人模样，但身后从脑袋后面树立着几根东西，还在不停地晃动。仔细一看，原来是几个蛇头，似乎是从这人后背处长出来的。另一个完全就不能算人形，或者说大概只是个人的轮廓而已，周身乱糟糟生满了像腐肉一样的东西。

碧霄使者向下面大喝道：“刚才那小子，赶紧上来受死！本使者一定要将你魂魄禁制住，让你每天受地火煎熬！”

灵儿大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连个后辈都打不过，夹着尾巴跑掉了还有脸回来！”

碧霄使者也是大怒，挥手就是一道红色的雷火打了下来，雷火正击在桃花神障上，桃花神障上冒起一股桃色的淡烟，雷火击上去几乎全无生气，只是微微响了一声就消失无踪了。

刘正山笑道：“碧霄使者，刚才你放了屁吗？怎么只有这么一点响动？”贺芳抿嘴笑道：“还有小辈在这里，不能这么说话。”

灵儿道：“我们怕他做什么？上去与他们打斗就是了。”

九命姥姥道：“也是。让这些小辈在下面就是了，我们上去为好。这样一直被他们围攻下去，早晚桃花神障也会被攻破。”

刘正山与贺芳道：“好。”

林静常道：“我也与你们一起上去。”九命姥姥沉吟一下，道：“也好，但灵儿不能上去了。她几个姐妹没什么应敌的经验，还是留在下面比较好。”灵儿老大的不乐意，但九命姥姥说得确实有道理，那几个姐妹除了到附近几个小岛上拜访朋友以外，其他都在秀极礁修炼或者玩耍，确实从未与人争斗过。

几人驾遁腾空，到了神障下面，刘正山行法把神障开了个门户，几人鱼贯而出。

九命姥姥道：“碧霄使者，没想到你如此没脸，居然还找上门来。”

碧霄使者狞笑道：“九命姥姥，废话也不多说了，今天不是你们全家死绝，就是我不能生还万灵岛！”

刘正山道：“看来你是打算不回去了，还要拖你的朋友下水。”

墨云神君嘿嘿笑道：“交情就是交情。”

贺芳道：“既然如此，那就放马过来吧！”指掌间白光伸缩，就要扑了上去。看来也是个火爆性子，只是平时不显露而已。

九命姥姥道：“且慢，我们是就这么混战一气，还是单对单的单挑？”

碧霄使者道：“怎么我们也是成名人物，单挑还是要的。”

贺芳道：“好！我就先单挑你！”

刘正山一拦：“说什么我也是一家之主，我还是先单斗这位号称四大使者之一的碧霄使者吧。”

旁边那如一团烂肉一样的人形怪物这时忽然开口道：“你这种三流货色，怎么配单斗碧霄使者？还是让我太岁当头来送你一程吧！”说完，张手一片肉色的丝网样的东西向刘正山罩了过来。

刘正山听得这人原来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凶神“太岁当头”，赶忙腾空而起，五道钩形白光从上往下向这太岁当头抓去。太岁当头的丝网当即就被抓裂，白光声势不减，一下就把太岁当头劈成了几块。

贺芳喜道：“就这么点本事，还出来说大话，真是不知道死活。”话音未落，被劈成几块的太岁当即化成了一团糊状的东西，猛然向刘正山扑去。刘正山大惊，赶忙往旁边一闪，那团东西又变成一个大饼，还是把刘正山包个正着。刘正山号称神爪飞天，竟然没有躲开，眨眼之间就被包成了一个大球。从外面可以看出来刘正山还在不停挣扎，几道白光不时穿出球外。

贺芳大惊，赶忙要上去救应。那后背伸出四头的怪人横空截住贺芳：“慢来，在下是金蛇岛五头怪，说好一个对一个的，你的对手是我！”说完，后背四头口中黑烟滚滚，向贺芳扑上来。贺芳急于救丈夫，反手抽出长剑向空中一丢，白光闪动向五头怪劈去。五头怪用一条蛇骨鞭应敌。

九命姥姥倒很沉着，对剩下的两人道：“哪位赐教？”

墨云神君狂笑道：“自然是我来领教秀极礁九命姥姥的太白神光，那小子刚才伤了碧霄使者，使者怕是要自己动手报仇了！”

九命姥姥点点头，手中拐杖一举，杖头火花四射，一道红光喷出。墨云神君一直防备九命姥姥享誉已久的太白神光，没想到竟然是珊瑚铁拐杖先行发威，红光如同铁水一样喷涌而来，墨云神君赶忙躲闪，后面的黑云被红光冲开了一个大洞。

墨云神君的墨云修炼不易，一下子被冲开这么多，甚是心疼。他怪叫一声，几道黑光自手而出，九命姥姥珊瑚杖化作漫天的红光抵敌。

这边林静常刚要向碧霄使者出手，对面碧霄使者一闪不见，却有一片淡绿色的烟尘扑了过来。林静常赶忙放起护身青光，绿气在青光上一撞之下不见。林静常正觉得纳闷，忽然后面如同遭到重锤一击，连人带青光被打出好远。

转头一看，碧霄使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空中，手中使一柄大锤，就如同打铁的那种家伙一样，上面绿光四射，又向自己打来。林静常也没有多想，玄阴剑飞出护身青光去应敌。但玄阴剑刚要与碧霄使者相遇，碧霄使者又是一闪不见，一道绿烟虽然被玄阴剑破成两段，但随分随合，还是撞在了林静常的护身青光上。这次不是一下子弹开，而是紧紧附在青光上。

林静常一惊，后面又是重锤击下。这次与上次不同，前面的绿烟几乎成了实质，如同铁砧一般，后面的大锤结结实实地打在护身青光上，林静常觉得喉咙一甜，青光差点被击破不算，他的嘴角也流出血来。

林静常赶忙纵遁光闪开，看见碧霄使者在对面嘿嘿冷笑：“小子，我这幻影神槌如何？看你能支持几下！”说完又扑了上来。

林静常估计他还是故伎重演，事先把玄阴剑向后飞出。没想到这次碧霄使者竟然没有化成绿烟而上，而是后面一道绿烟成了接承林静常的铁砧子，依然是一锤砸下。林静常这次受力更重，勉强纵遁光飞开，速度也是慢了许多。

碧霄使者哈哈大笑，依然跟踪飞来，打算要再来一次，一举击破林静常的护身青光，把林静常毙于自己的幻影神槌之下，猛然见林静常手中一道寒光一闪，自己的幻影分身竟然已经不能奏效，变成自己直挺挺地向林静常冲过去。

林静常双手凝聚玄阴真火，一掌拍在碧霄使者的幻影神槌上，那槌脱手而出，双掌顺势又打在他胸口上，碧霄使者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林静常用灵犀照破去了幻影分身，但双掌一击之下，如此猛烈的玄阴真火竟然没有把碧霄使者击毙当场，倒也让林静常吃惊了一下。

碧霄使者飞出去后马上掉头又飞了回来，幻影神槌虽然已经不知道被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手里却又多了一把上面有日月纹样的金刚钺。日月光华闪耀，一红一白两道光芒向林静常照射过来。

那红色所到之处，几乎真如太阳一样炙热，白光如月光一样冰冷。看来这是阴阳合炼之宝，至阴纯阳之气相当精纯。红白两道光芒照在林静常身上，虽然有青光护体，林静常也觉得全身一半如同火烧，一半如同寒冰。林静常驾遁飞走，红白两色光芒也追着他满空飞驰。碧霄使者得意道：“日月阴阳钺你怎么可能逃得开？”

林静常满空游走了一会儿，碧霄使者猛然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好像天空晴亮了许多。再一看，林静常游走的地方都是墨云笼罩之处，自己的日月阴阳钺竟然把墨云毁去了大半，剩下的只是一些残丝断缕。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等于是林静常借自己的手毁了自己朋友的法宝。碧霄使者刚要收回阴阳钺，已经是来不及了，全部墨云已经消散殆尽，海天晴朗。

墨云神君本来已经被九命姥姥的珊瑚杖压得喘不上气来，猛然发觉自己千辛万苦炼成的法宝被毁，不禁大惊失色，刚要去收回一些残余，九命姥姥的太白神光猛然出手，墨云神君连念头都没来得及转，就身首异处。

碧霄使者大怒，心想怎么也是坏了别人的法宝，还连累朋友送命，看来对方对付阴阳钺没有善法，干脆催动阴阳钺杀了这小子也是值得。正要催动阴阳钺的红白两道光芒，猛然觉得身后有法宝袭来，他赶忙遁开，右臂又是一痛，玄阴剑白光掠过，右臂连着阴阳钺都掉了下来。

碧霄使者大惊，然后才觉得痛彻心扉。他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一看就知道今天算是输定了，行法一招，断臂与阴阳钺招了回来，连招呼都不打一个，驾遁如飞而逃。

那边五头怪一看，也是跑得比谁都快。等太岁当头反应过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是站着三个人了，分别用法宝对准他。

太岁当头虽然还是包裹着刘正山，但已经不想再留在当地。可看这个架势，今天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只好闷声道：“放我一马，我把此人还给你们。不然，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贺芳首先着急道：“好，你放开人，我们今天就放你走。”

太岁当头知道他们说话还是算数，赶忙放开了刘正山，自己也从那团黏糊糊的东西变回了那个不像人形的东西，贺芳道：“其实你还是刚才那样比较顺眼，这样倒是比较难看。”

太岁当头惊讶道：“是真的吗？怎么从来没人跟我这么说过？好，那我就还是原来的样子好了。”说完，又成了黏糊糊的一团，遁光闪处，腾空飞去。这东西连遁光也是肉色的。

众人相顾愕然，都是摇了摇头。

第二十九章 定亲

几人回到精舍前，灵儿雀跃道：“这些东西真是没用，要是我上去，一定把他们都留下，怎么也不能让他们跑掉。”

九命姥姥道：“这次是他们轻敌的缘故，以为凭碧霄使者就可以收拾下我们。没想到静常最近的功力长进得如此迅速，而且聪明机变也大大地长进了，竟然把碧霄使者这么轻易就打发掉！不但他们吃惊，连我也是吃惊不小啊。”说着，看了林静常一眼。

林静常知道这位姥姥甚是聪明，有些事情她一定是看出了端倪。但有些话实在是没有办法现在明说，好在今天天色已晚，等明天再说也不妨。

大家吃过晚饭闲聊了一会儿以后，各自回去休息。天空中的桃花神障依然没有撤去，暮霭低垂，淡淡的烟气笼罩着海岛，景色清幽壮美兼而有之，实在是人间难得的美景。林静常睡不着，出来在岛上的小径中走动。

走到一个转弯的地方，前面忽然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灵儿，你是不是一定就非他不嫁了？”听着正是贺芳的声音。

林静常赶忙停下脚步，本来灵儿她们的耳音最尖，但估计是说到这个，旁边的声响都是顾不到了。

灵儿扭捏道：“什么阿姨，哪里就说什么嫁不嫁的事情了？”

贺芳笑道：“女孩子年纪大了总是要出嫁的。你那几个姐姐我还正在头疼呢，每天都没个正经的样子，除了大姐还能做一手好菜以外，其他几个将来怎么嫁得出去啊，唉。”说到婚嫁，这妖精与人实在是没什么差别，都是希望自己的子女能过得好一点，找个如意郎君。

灵儿道：“那个傻家伙，就是一脑门子的傻气，谁说一定要嫁给他了？”

贺芳打趣道：“一脑门子傻气的家伙，你怎么肯带来见我们？这小伙子不错，哪里傻了？虽然看上去比较沉稳，但聪明机变也很厉害，碧霄使者那么厉害的人都被他算计了。”

灵儿道：“这小子经常扮猪吃老虎，我开始的时候也是被他骗了，后来……”

贺芳道：“后来？后来怎么了？难道是……。”

灵儿羞笑道：“阿姨……你怎么这样啊，不跟你说了。”似乎站起来要走。

贺芳赶忙拉住她道：“好了好了，别闹了。你看，今天这么多的事情，明天你姥姥肯定会提到你们的事。如果提到，你怎么回答呢？”

灵儿沉默不语，贺芳又道：“傻孩子，你的事情我们都听你姥姥说过了，这个小伙子不错，虽然是个道士，但他们那一门不禁婚嫁，连他师父都有夫人。你听我说啊，找个好人不容易，这小子能为你奔波采药两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果明天你姥姥提起，你可别闹脾气，把好姻缘自己丢掉了。”

灵儿道：“我哪里会闹脾气啊，就是……就是……”

贺芳道：“就是怕人家不答应是不是？放心，我看那小伙子已经真的喜欢你了，不会不答应的。”

灵儿道：“要是他不答应，我就死给他看！”贺芳笑道：“哪里轮得到你去死啊，你不答应，他才会去死呢。呵呵……”

林静常在一旁听得百感交集，明天要真是这个情况，如何应付心中实在是没底。灵儿还好，至少正心珠已经就在自己的百宝囊中，只要到了京城，相信不会出什么意外，可自己的剧毒是不是能解开，实在是没有把握。当时雪山双圣所言，真心为自己而死的人的心血是解药，本来自己以为说的是灵儿，但还有个条件，是此人男身女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实在是不知道。弄不好这是雪山双圣因为这药无解而安慰自己的话也不一定。

正在呆想中，灵儿与贺芳已经起身向这边走来。林静常刚要转身躲避，灵儿已经听到了动静，喝道：“谁在那里？”飞身而起。林静常刚要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旁边猛然冒起一团黑烟，向上空飞去。

灵儿与贺芳遁光一转，也跟着飞了上去，那黑烟到了桃花神障之下，左冲右突无法穿过，后面贺芳宝剑的白光与灵儿的太白神光都已经到了背后。黑烟消处，现出一个人来，正是莫之许。

灵儿喝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莫之许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贺芳道：“是不是这小子早就埋伏在桃花神障上面，我们刚才上去应敌的时候，趁着神障开阖钻了进来？”

这时候林静常也接着飞了上来，装作偶然散步看到的样子，道：“怎么回事？”

灵儿刚才还谈论他，这时候猛然见到他现身，脸当即就红了，贺芳赶忙道：“这小子趁着神障开阖的时候潜入岛中，我们该如何处置？”

林静常道：“还是放他走吧，他父亲既然已经没了，不要赶尽杀绝为好。”莫之许听到这话神情一变，道：“我父亲？没了？”

灵儿道：“你家的莫老怪不自量力，已经被我姥姥斩于海中了。”莫之许神情百变，似乎想要扑上去，又实在是不敢。

林静常道：“算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我们也应该放人一条生路。上天有好生之德。”

贺芳道：“也罢，这次就容你一回，下次莫要再来，再撞在我们的手上，就没有生路好给你了。去吧！”说着一挥手，桃花神障开了一条缝隙，莫之许思量了一下，一拱手，黑烟闪动飞了出去。飞到外面才指着神障里的人大骂道：“今天你们没杀了我，早晚我会回来报仇的！”说完，一溜黑烟消失在天际。

灵儿怒道：“就应该直接杀了他，免得以后留下祸根。”林静常摇摇头道：“他要是不动手，你能下手杀他吗？我看他刚才就是抱定不动手的心了，赌我们不会杀一个不还手的人。”

灵儿还要嘴硬，贺芳道：“如果此人不动手，我们确实不会真的动手伤他性命。这事就这么算了，都回去休息吧。”说着，拉着灵儿向自己的房子飞去。走之前看了一眼林静常，眼中满是笑意。林静常一愣，知道自己的行迹还是被她知道了。

到得第二天，众人又聚在精舍之中闲聊，几个姐妹与灵儿都被打发出去做事情了，精舍里只有九命姥姥与贺芳、刘正山两口子、林静常。林静常自然也是知道把他留下是要说什么，全身都不自在，跟蒲团上长了刺一样。

九命姥姥先开口道：“静常，昨天还睡得好吧？”口气之慈祥，几乎是从来没有过。林静常感觉自己都吓了一跳，赶忙道：“睡得好，睡得好。”

九命姥姥道：“这里是海岛荒山，天风海涛容易扰人清梦，不知你习惯不习惯。”

林静常道：“还行。龙虎山里也是松涛阵阵的，弟子也从来都睡得很好。”

贺芳不耐烦道：“这个要寒暄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说到正题？妈，你要是不好说，就是我来说吧。”

刘正山道：“就是就是，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赶紧说出来，免得大家都揪心。”

九命姥姥怒道：“事关我外孙女的终身大事，哪里有你们这样的？难道我不会说吗？”转头问林静常：“好了，我们都也不拐弯抹角。我家灵儿人是很不错的，我看你也还行。现在我来问你，如果让你娶了灵儿，你有意见吗？”

林静常虽然是早有准备，可听对方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只好道：“这个我还没想过，我师父他老人家……”

九命姥姥不耐烦道：“这是你的事，跟你师父有什么相干？灵儿又不是嫁给你师父。”

林静常颇为尴尬，贺芳笑道：“妈，先别这么着急，听他把话说完。”

林静常赶紧道：“这是人生大事，还是要请师父来做主比较好。”

九命姥姥道：“你当初认识灵儿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你师父做主的话？现在说这个，未免晚了点。”

林静常更加尴尬，刘正山解围道：“林贤侄的意思是，要是谈及婚嫁，应该是他师父过来提亲才合适。是不是这个意思，林贤侄？”

林静常赶忙道：“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但除了这个以外，我还有点事情跟几位前辈说说。”于是，赶紧把自己目前的处境说了一遍。几人都是沉默不语。

半晌，贺芳道：“这个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九命姥姥打断她的话道：“什么是有些棘手，这个事情根本就不棘手。”转头问林静常：“你与灵儿说过这事吗？”

林静常道：“自然是没有说过。”

九命姥姥道：“好。既然没有说过，现在有两条路你来选，一个是你回到龙虎山去等死，把正心珠留下；二是你今天允了婚事，带上灵儿去找到解药。这两条路都是你要跟灵儿说了实话才可以。”

林静常道：“这如何可能？何苦让她白白为我担心？”

贺芳道：“小伙子，你是不明白的。如果心爱的人有什么事情不与自己说，如何两人共度一世？”

林静常道：“这个……”

九命姥姥道：“如果你不说出来，将来真的出了什么事，灵儿才会痛苦一生呢。你们年轻得很，还不懂得这个道理。你还是与她先去说一下。到了这个时候，你如何想其实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灵儿如何想。”

林静常如同醍醐灌顶，明白了九命姥姥的用意。好多事情不是隐瞒就可以瞒得过的，说清楚了以后，决定如何做的权利其实不是在自己手上。于是，林静常一揖到地，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等他出去后，贺芳道：“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会害了灵儿？”

刘正山柔声道：“如果让灵儿什么都不知道，将来这小伙子出了事情，那才是真的害了灵儿。”

九命姥姥道：“是啊，上次你妹妹的事情我已经很后悔了，两个人即使快快乐乐地过段时间，也比一个人孤孤单单长生不老强得多。”房中三人想起已经死去的灵儿父母，不禁默然。

一会儿的工夫，林静常与灵儿手拉手走了进来，灵儿的眼圈有些发红，进来以后道：“静常都跟我说了，我想跟他一起，哪怕就是这百天的时间，我们也要在一起。”语声虽然带着呜咽，但斩钉截铁，再无回转的余地。

九命姥姥点点头道：“好。我估计你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如此，你们就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吧。静常啊，你师父不是常人，他不会与你讲究这个的。”

林静常道：“是。我回山后再禀告师父也不迟。”

贺芳含笑道：“是不是我们还是请些朋友过来，起码也像个样子啊。”

九命姥姥道：“这个是自然。但人不要请多了，三日后我们摆酒请客，这两天就让那几个丫头分别到附近各个相交甚好的地方去一趟，把亲近的朋友请过来也就是了。”贺芳笑应一声，去外面找那几个姐妹去了。

九命姥姥把灵儿搂过来道：“别担心，你的这个郎君我看是没有短寿气象的，这百天内一定会逢凶化吉，将来你们日子还长着呢。”

灵儿道：“我知道。但要是他真的有什么……我……我……”说着，还是哭了出来。九命姥姥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慰。

林静常自己倒是达观得很，只是觉得这么多波折，未免对不住灵儿，有心想上前去再安慰一下灵儿，长辈在前，终究是不好意思。

九命姥姥道：“都是大姑娘了，还跟小丫头似的。你还是趁着这两天不算忙碌，赶紧去带这个傻小子到处走走吧。”

林静常借着九命姥姥这句话，拉走了灵儿。到得没有人的地方，灵儿又是忍不住趴在林静常怀里哭了起来。林静常见她生气已经是束手无措，看她哭了就更是全不知如何做了，只好抚摩她的后背不停安慰。

灵儿哭了一会儿道：“你这人不是好人！”

林静常苦笑：“好好，我不是好人。”其实心中在盘算灵儿还有多少天心脉中血影魔功发作，在这之前是不是能找到皇帝取得心血。

灵儿又道：“这些天，你是怎么打算的？”

林静常灵机一动，想到这倒是个把灵儿弄到京城去的好机会，于是道：“你还记得皇宫里的那个内库吗？那里有很多奇珍异宝。我们先回一趟龙虎山，取得了天师给我炼得的神针，顺便请教一下天师，然后去京城把那宝库翻个底朝天，说不定有什么珍奇的药材就可以用得上。”灵儿想，这确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多少还是有一线希望，于是就点了点头。

这两天，灵儿就带着林静常在这秀极礁中到处游玩，林静常这几年难得有如此清闲的时光，又是在这洞天福地里，自然觉得如果将来自己能够逃过这一劫，从此隐居在这辽海之中，也是很不错的事情。

两天后，灵儿的姐姐们分别回转，秀极礁所在的地方有小岛二十七座，除了有限的几座之外，基本大家都是海外隐修的，彼此即使没什么交情，也大致都互相知闻，何况海外的日子悠闲是悠闲，但毕竟长日无聊，听得秀极礁要办婚事，自然都是要参与的。

众姐妹回来的第二天中午，定亲的宴席摆开。二十七岛的岛主来了二十三个，都是携带门人弟子而来。这些都是当年张天师从中原赶走万灵法王时跟着万灵法王隐修海外的，不是妖怪就是荒山隐修的方士，女的重视仪表，风姿绰约的居多，男人则奇形怪状者就比较多了。

九命姥姥与贺芳、刘正山分别迎接他们入席，还是在那望海的厅子上摆酒，闹闹哄哄的坐满了五桌之多。等都坐好以后，九命姥姥道：“多谢诸位光临寒舍，今日是我外孙女定亲的日子，请诸位过来热闹一下，顺便为我外孙女做个见证。”

旁边一个身材矮胖、嘴角看上去飘着两撇胡子，细看才知道是两条肉须的人站起来笑道：“九命姥姥，你外孙女的好日子我们自然是要来恭喜的。但不知道是哪家的儿郎有这样的福气？报信的人没说，我也没好意思多问。”

九命姥姥一看，是回鲸岛的岛主年胜鲸，此人人还是不错的，就是有时候办事一根筋得很，于是道：“静常，过来见过回鲸岛的年胜鲸岛主。年岛主，这就是我未来的外孙女婿林静常，是龙虎山的门下。”

林静常上来见礼，年胜鲸瞪着一双眼睛道：“怎么，是龙虎山的弟子？九命姥姥，你难道忘了当年我们是如何迁居这些海岛上的吗？”

九命姥姥道：“年岛主，都是陈年古代的事情了，如何还这么看不开？你我的先辈要是没有迁居这些岛上，如何能享受这种太平时光上千年？何况当年张天师也没有对我们赶尽杀绝，只是双方约定各不相犯而已。”

年胜鲸摇头道：“话虽如此，我们毕竟是异类修成，与中原道门正宗的弟子结亲，总不是什么好事吧？”

九命姥姥还没有说话，林静常在旁边道：“年岛主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听师父说过，异类修道也是能成就正果的，在他老人家门下的弟子，不准看不起异类的道友与前辈。”

年胜鲸惊奇道：“原来张天师还有这等胸襟，实在是难得得很啊。”

九命姥姥道：“再说不论怎样，祖辈的事情与小辈没有关系，孩子们互相喜欢，我们做长辈的如果硬要出头阻拦可说不过去。年岛主，你跟孩子可是过不了一辈子的，可别让孩子一辈子埋怨啊。”众人都笑了起来，年胜鲸也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坐下。

贺芳笑道：“诸位远道而来，秀极礁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只有我亲自下厨做的几个小菜，望大家不要介意。”贺芳的手艺远近闻名，众人都是久仰了，闻听此言都是很高兴。

刘正山道：“这么多长辈，一一介绍的话菜都冷了，还是让新人一起敬大家一杯，等吃完到精舍再叙话也就是了。”众人纷纷说好，与林静常和灵儿举杯后，直接动手吃喝起来。

正在高兴的时候，从海天一线方向忽然响起一阵轻雷，一团彩云如同奔马一般飞驰而来。九命姥姥怪道：“还有哪位道友这时候才到吗？”

眨眼之间，彩云飞到亭子之前，漫卷的云一收，现出三个人来，二女一男站在彩云上。厅中诸人一看，赶忙纷纷离席到了外面，向中间那个少女下拜道：“不知道公主降临，有失远迎。”

九命姥姥与贺芳、刘正山见到三人也是倒抽一口冷气，赶忙出来对那少女施礼道：“公主居然光降荒山，实在是荣幸之至。”

中间那少女看到九命姥姥上前施礼，赶忙从云中飘下，道：“姥姥怎么也这么客气？赶紧请起来。”只见这少女清雅秀丽无比，脸上一团和气，身穿七彩仙衣，周身似有一团光晕环绕。灵儿自来是不服气谁的，看见这少女倒是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其他两人也从云中走下，其中一个做丫鬟打扮，另外一个相貌身材普普通通，除了眼睛带着一点紫芒以外，只是一个普通农人的模样。其他人赶忙都又与他见礼，道：“连虚空混沌先生都来了，九命姥姥真是面子不小。”

九命姥姥看着这人，冷冷道：“居然劳动万灵法王座下的左煞虚空混沌先生光临，老太婆的面子确实不小啊。”

虚空混沌倒是并不显得如何，与各个岛主见礼，然后也与九命姥姥见礼道：“九命姥姥最近可好？法王其实总是念叨你老人家呢。你老人家的外孙女办喜事，我们来道贺还是应该的嘛。”九命姥姥哼了一声，知道这人从来是表面亲切，其实心狠手辣，以往与他为敌的人，即使当面不如何，过后也都是不知所终，如同掉入了虚空当中一样，久而久之，虚空混沌就成了他的外号，本名是什么大家倒忘记了。

那少女笑道：“姥姥，我们别在这里说了，赶紧把新人介绍给我，我好见礼后去吃贺阿姨的好菜。”

九命姥姥赶忙道：“我也是老糊涂了。来，静常、灵儿，这是万灵公主，万灵法王的女儿。这个就是我外孙女灵儿，这是他未来的夫君林静常。”

林静常心中大震，本来以为能为海外万千异类与方士首领的人，即使有公主之名，也是如同夜叉一样的角色，没想到是这么清秀温婉的一个少女。灵儿也没有见过万灵公主，只是听说从小这位公主就有天下第一美女的称号，一见之下，果然是秀丽出众。

两人过来与万灵公主见礼，万灵公主回礼道：“恭喜恭喜，说起来我跟灵儿妹妹虽然没有见过，但总是听姥姥说起。想当年我也是姥姥带大的，跟灵儿应该算姐妹呢。这位林道长真是好福气，不知道是哪位的弟子或者后辈？”

林静常道：“在下是龙虎山上清宫张天师门下的大弟子林静常，见过公主。”

公主听得后微微一皱眉，轻声道：“原来是张天师的门下，这个还真是有点儿麻烦呢。”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虚空混沌。

虚空混沌赶忙上来说道：“属下也是刚刚知道，当时只是知道九命姥姥的外孙女今日摆定亲酒，可不知道是哪一位。”

公主点点头道：“今日看来还是来对了，我们还是先去里面入席吧，有什么话在酒桌上说比较好。”话音仍然温婉有礼，只是有些冷淡了。

第三十章 公主

大家重新入席，自然是万灵公主坐了首座，旁边是虚空混沌，那丫鬟侍立在公主之后。贺芳赶忙把公主的酒杯斟满，公主拿起来喝了一口，脸上本来就粉中透红，这下更是娇艳。

九命姥姥道：“公主今天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旁边众人也都纷纷举杯道：“公主光临，真是给足了面子。”

“就是就是，与法王亲临也没什么区别啊。”

“可不是。”

虚空混沌举杯朗声道：“今日公主亲身道贺，大家满饮此杯，敬公主仙灵永驻、抚慰辽海万方！”众人纷纷举杯道贺。

万灵公主淡淡一笑，也把面前的酒喝了，然后徐徐道：“多谢各位。望我海外修士，都能享受今天这样的逍遥日子，直到天长地久。”

然后万灵公主把杯子放下，对九命姥姥道：“姥姥，今天本来我确实是来恭喜灵儿妹妹终身有托的，但听说这位林道长是龙虎山的门人，似乎不便祝贺了。”

九命姥姥一愣，道：“其实那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用这样挂在心上了吧？”

万灵公主摇头道：“不是当年的事情。姥姥你是知道的，我母亲曾在您女儿殉难后颁下法旨，说人妖不同种属，将来不许再与人中的修士有婚嫁之事。想必您还是记得的。”

九命姥姥道：“记得自然是记得。其实这法旨颁了还不如不颁得好。”

公主脸一沉道：“姥姥这话说的，难道是对法王的法旨有不满意的地方吗？”

九命姥姥叹道：“法王也是好意，我哪里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唉，当年要不是我们都有这种偏见，我那女儿也不至于如此。想到这个，我就觉得这个法旨实在是……”

万灵公主道：“我母亲的意思，也是从此杜绝这种事情再发生，没想到还是发生在了姥姥这里。看来命运弄人，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林静常道：“如果违反了万灵法王的这个法旨会怎么样？”

后面年胜鲸惊讶道：“违反法王的法旨会怎么样？这个事情问得好奇怪，从来没有人敢违抗法王的法旨，违抗了自然就是死路一条。”

灵儿惊讶道：“怎么？法王的法旨要是违反了就得死吗？”年胜鲸点点头道：“这个当然是了，法王的法旨如何可以违反？”

万灵公主道：“其实也没这么厉害，法王的法旨多了，怎见得都让人遵守？只是大家如果不知道当然是无所谓，要是知道了还不能惩罚，将来大家就都不会遵守了。”

九命姥姥徐徐道：“难道公主这次要执行法王的法旨吗？”

万灵公主道：“我自然不是要执行法王的法旨，但今天既然我来了，如果看着他们定亲的话，回去如何交代？”

灵儿道：“公主姐姐，那你要怎么办？”不知怎么，灵儿见到万灵公主，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所以倒是没有发作。

万灵公主踌躇道：“当做没看见自然是不行的了。虚空，你看这事应该如何？”

虚空混沌站起来躬身道：“属下觉得公主应该自己拿主意，毕竟现在法王已经把大权都交给了您，您应该自己处理这些事情了。”

万灵公主想了想道：“虚空，你还是不要谦虚，你是法王座下的老人，知道应该怎样处理的。何况今天是你把我说动到这里来，总是有你的目的。现在不说出来，未免也太藐视法王与我了。”话说得虽然不轻，但语气和气，而且直接点破了虚空混沌的计策。

虚空混沌脸上有点发烧，道：“违反法王的法旨自然是不可的，但也确实不是像年岛主说得那么严重。如果这位林道长能够斗法斗过法王或者法王的使者，自然法王的法旨也就不用遵守了。”

万灵公主皱眉道：“那不是成了强者为尊了吗？”

虚空混沌道：“这个世上本来就是强者为尊，强者的话就是律法！”

公主摇摇头道：“还是用道理说通了比较好，这么处理事情，总是有些不妥吧？”

虚空混沌笑道：“多少年都是这样。其实您也别觉得奇怪，要是真能斗法超过法王，法王的位置都是他的了，还有什么法旨？”

公主道：“你要用这规矩来做我是不管的，但我不会动武来阻人婚姻大事。”虚空混沌道：“领法旨！”

公主一愣，道：“什么法旨？难道我说了让你做什么吗？”

虚空混沌道：“您刚才说了，让我维护法旨，您不动手。这已经是把我当做您的使者，让我替您出手。”

说完，也不等公主再说什么，向林静常一拱手道：“林道长，我们还是到亭子外面去吧，如果你把我打败，法王的这个法旨就算没用了，你可以任意所为，就是多娶上几房我们这些海外的异类女子，也没有人能管得了你了。”

灵儿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太白神光出手，向虚空混沌抓去。不过，她也确实不想在定亲宴上见血光，只是打算抓住这个虚空混沌扔出去。

但太白神光一现，灵儿猛然觉得眼前忽然一黑，全身气血一虚，就如同忽然掉到一个无底深渊中，而且是在不停地往下落的感觉。她刚要叫嚷，忽然觉得手被一个人抓住，人也恢复了神智。一看，原来是林静常抓住了自己的手。

虚空混沌走了出去，林静常道：“刚才你是怎么了？忽然就像失了魂魄似的。那虚空混沌在你额头碰了一下你都不知道。”

灵儿这才反应过来，看来自己被这虚空混沌一招制住，瞬间就失了心神。如果在那时候虚空混沌出手，有十个灵儿也被杀死了。

林静常看她没事，放开她的手也走到了亭子外面。九命姥姥也没有拦阻，她知道今天此事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只要万灵公主不出手，林静常这小子最近功力大进，如果真的能打败虚空混沌，倒也是这事情的转机。何况被打跑的碧霄使者是虚空混沌座下的四大使者之一，今天他来就是没安好心，不出手也是过不去的。

林静常出了亭子后面对虚空混沌道：“请问您想如何比试？”

虚空混沌道：“听碧霄使者说，你小小年纪功力深厚、机变超群，我看来不能以对小辈的礼节待你，自然是大家全力施为。我胜了自然不用说，要是你能侥幸逃过，自然今天就随便你定亲也好，成亲也罢，我们不会再管这闲事了。从此法王的这道法旨就算作废。”

林静常道：“好，就是如此。请您出手吧。”

虚空混沌笑道：“小子，你已经输了，我已经出了手，你不知道吗？哈哈哈。”林静常随着他的笑声全身一震，目光当时就显露出一片茫然，与刚才灵儿的眼神一样。

虚空混沌笑道：“这就是本人的虚空大梦，与其他法术不同，不用什么掐诀念咒就能施展。刚才在那姑娘身上已经施展了一次，你碰了她的手，法力转到你的身上，这时候正好发作。哈哈哈，我们胜负已定，你还是随着我的虚空梦魂归地府吧！”说完，一指林静常，指尖一道绿光向林静常飞去。

灵儿与九命姥姥大惊，纷纷要出手救援。身形刚动，身后伸过两只手压在了两人的肩膀上，两人竟然全身法力无法施展。转头一看，正是万灵公主。公主道：“他们两人斗法，你们不得出手。”灵儿还待挣扎，猛然见那绿光就要击中林静常胸前，林静常却似乎恢复了神智，玄阴剑忽然出鞘，剑柄的云头正好把绿光挡住，绿光如同箭一样被挡了回去。

虚空混沌也是大吃一惊，赶忙把绿光收去，林静常的玄阴剑发出的宝光已经电射而到，从虚空混沌的前胸穿了过去。

只见对面的虚空混沌剑光穿胸后只是扭曲了一下，人并不是倒下来，而是直接化成了虚影消散。

林静常正在惊讶，后面似乎传来一阵风声。林静常驾遁就起，后面的风声一下打空，转头一看，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是转头的工夫，后面又是一道风声，还是向他后背打过来。

林静常赶忙又纵遁躲开，如此反复几次，风声始终追着他的背后袭来。林静常只好在空中左躲右闪。躲闪中从怀里拿出寒犀照四处扫射，但就是没有照出虚空混沌的影子。

躲了几下，刚躲过一道攻击，就觉得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打了一下，林静常一痛，后面的风声没有完全躲开，被边锋扫到，后心猛然剧痛。林静常这才发现，空中已经埋伏了很多碧绿色的气团，寒犀照扫到才能略微看到一些影子。林静常这才知道，每次没有打中的风声都没有消去，而是在空中埋伏了下来。自己在这里飞来飞去，总是会撞上的。

林静常不禁大惊，这个仗可是打不得的，赶忙放出护身的青光，没想到青光一出，周围的几团气团收了激荡立时爆发，林静常连人带青光在空中被打得几个翻滚。一翻滚，更多的气团爆发，林静常就如同被打来打去的球一样，青光在空中不断来回滚动。

虚空混沌出现在不远的地方嘿嘿冷笑，一晃之间又是身影全消，空中埋伏的气团更多，林静常被打得更是翻滚不休。虚空混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林静常架不住护身的青光，把青光击散后，再来下手。

林静常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么被打下去，早晚护身青光会被打破，到那时候，自己肯定是扛不住虚空混沌的。这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猛然摸到怀里的一样东西，顿时有了主意。护身青光一收，几个气团打了个空。林静常把怀里的东西满空一扬，原来是朱砂粉，是用来写符咒的东西。所有的气团被朱砂粉洒上后，一下都显露出来，竟然在空中埋伏了几百个之多。

林静常驾遁遁出了所有气团，猛然觉得后面风声又起，他把玄阴剑向后一指，一道白光如同长虹一样穿了回去，似乎是穿透了什么东西，后面一声怪叫。林静常一回头，前胸又是一道风声打了过来。林静常大喝一声，法宝囊里传国玉玺飞出，红光照处，前面现出虚空混沌的身形，似乎已经被红光笼罩而现身，手里的一根似乎是怪鱼骨骼所炼的东西发出绿光，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林静常玄阴剑向后，已经没有时间抽回，只好双手一合，夹住了已经到了胸口的鱼骨怪刺，但怪刺已经刺破了他的胸口。灵儿在下面大惊，不知道哪里来的神力，一下子挣脱了后面万灵公主的手，腾空而起，向虚空混沌飞去。

虚空混沌一看，把手中鱼骨怪刺一收，刚要隐身遁去，没想到传国玉玺的上的红光已经笼罩他全身，自己的虚空遁法已经无法施展，大惊之下，赶忙趁林静常还没收势的时候，手中鱼骨怪刺出手飞出，一溜绿光向林静常飞去。

林静常的玄阴剑正好这时候已经转回，剑光一闪之下挡住了鱼骨刺的攻势，灵儿这时候也到了，太白神光展开，一下子向虚空混沌头上劈去。

虚空混沌措手不及之下，双手发出无数光箭，向两人飞来。正在这个时候，万灵公主也到了空中，伸手一面如同玉盘一样的白光飞出，挡住灵儿的太白神光与绿色的光箭。灵儿大怒中，把太白神光转向，向万灵公主头上飞去。万灵公主一笑，用手一挥，白光被挡住，同时，玉盘一般的白光已经到了灵儿头上。

林静常一见大惊，一剑挡开怪鱼骨刺，纵身就拦在灵儿与白光之间。万灵公主大惊，赶忙收回白光，已经是来不及了。林静常护身青光将起未起的时候，白光快如闪电一般已经印在林静常胸口上。林静常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虚空混沌一见大喜，怪鱼骨刺趁着林静常玄阴剑威力减弱的时候，猛然发力挡开剑光，一道绿光向两人射来。

林静常已经闪躲不及，灵儿猛地抱住林静常一转身，那刺竟然从灵儿后心刺了进去，而且穿过了灵儿的身体，又一次刺入林静常的胸口。

下面的九命姥姥等都是大惊失色，万灵公主也是脸色大变，赶忙挥手用一片彩云裹住两人，缓缓落在了地上。大家全都涌了上去，九命姥姥指着万灵公主道：“公主，你好狠的心！竟然不顾我多年照顾你的情面，杀了我的外孙女！”

万灵公主歉然道：“我不是故意如此，实在是没有杀灵儿妹妹的心思，只是……”

虚空混沌在后面道：“违抗法王的法旨，本来就是这个下场。”

万灵公主怒瞪了他一眼，道：“虚空，我们回去再说今天的事情！”

这时，贺芳已经到了两人身边，那怪刺还把两人连在一起。贺芳不敢猛然拔去这刺，先是一摸两人的脉搏，喜道：“人还没有死！赶紧去救治！”

虚空混沌与万灵公主都是一愣，不过是一喜一惊。虚空混沌一狠心，刚要施法使怪刺更深入，万灵公主伸手制住他动手，也赶忙过去，手中玉盘白光重现，照耀之下，怪刺如同冰雪见火一样消融无踪，顺便也封住了两人的血脉，使两人不会因为刺消出血而死。

做完后万灵公主对九命姥姥道：“我能做的也就是如此了，他两人已经死过一次，如果他们这次能醒过来，也算应过了法王的法旨，从此就算他们结婚，也不算违反了法王的法旨。”说完，叹息一声，叫上自己的侍女与虚空混沌，一片彩云腾空而去。

第三十一章 疗伤

九命姥姥与其他人等赶忙把两人抬入了房中，九命姥姥去打发宾客，贺芳与刘正山解开两人的衣襟看其伤势。

林静常的伤势表面上并不可怕，只是胸口有两道浅浅的伤口，没有多少血迹流出来，但胸腹间有一小片白色，摸上去坚硬如玉，似乎是万灵公主手中玉盘一样的白光所伤。灵儿倒是看上去严重得很了，一道伤口从后背直透前心，那怪刺擦过心脉，心脉已经受伤了。而且心脉中的血色有些奇怪，似乎比一般的地方紫红得多。奇怪的是受这么重的伤，竟然心脉搏动的一点都不弱。

贺芳看了一眼刘正山，悄悄地把他拉过来一看，刘正山也是迷惑不解，正好九命姥姥进来，两人拉她过来一看。九命姥姥自然是知道，灵儿心脉中还有血影魔功在其中作祟，但没想到这次倒是因为这个而救了她。心脉受伤，换作别人必死无疑，而灵儿受伤后，竟然靠血影魔功延续了生命。看来只要及时让伤口不恶化，就不会有事。

九命姥姥说了原委，贺芳夫妇又是高兴又是担心，高兴的是灵儿竟然无事，担心的是如果不能及时找到所谓的龙血而应用正心珠的话，总是件让人不踏实的事情。

九命姥姥又看了看林静常的伤势，摇摇头道：“这小子倒是问题太大，恐怕不是我们能够医治的。”

贺芳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万灵公主手中那团银光吗？”

九命姥姥点点头道：“正是。万灵法王已经把灵月盘传给了自己的女儿，她似乎不知道这东西威力多大，刚才我看出来了，她本意是想吓唬一下灵儿，没想到这小子扑了上去，正好撞到灵月盘的灵光之下。”

贺芳骇然道：“就是据说修炼的人功力越高，越能全部发挥功力的灵月盘吗？”

九命姥姥道：“正是。据说功力高到炉火纯青的程度，灵月盘发出的光芒能够照澈九幽，如果灵光打在谁身上，不论是何人，当时那块地方就会僵硬，僵硬的地方越来越大，到最后全身化成玉石而亡。而且谁使用它，自身还可以增加一倍的功力。”

贺芳道：“不论如何，我们还是先救了灵儿再说。”

正在这时，林静常呻吟一声醒了过来，一看旁边的灵儿，赶忙问道：“灵儿如何了？”

贺芳道：“好像没有大事，只是外伤比较重。”林静常赶忙从法宝囊里拿出伤药，就要去给灵儿敷上，一动身子，才觉出不对，似乎身体的有一部分不是自己的了，正好在胸腹之间，用不上力气。他只好把药给贺芳，告诉她用法。

果然，林静常的伤药功效如神，创口马上痊愈，就是人还没有醒过来。九命姥姥让贺芳与刘正山把灵儿送到别的房子中，自己坐到林静常身旁，道：“孩子，难为你了。你是不是觉得胸腹之间有块地方不是很对劲？”

林静常摸了一下道：“确实，好像很硬的样子。似乎就是那个公主手中银光打上的地方。要紧吗？”

九命姥姥道：“这是万灵法王历代相传的法宝所伤，法宝叫做灵月盘，被它击中的人，那块硬的地方越变越大，最后人会整个化成一块玉石。”

林静常苦笑一下：“恐怕未必等我化成石头的时候，我就因为没有找到解药而死了。再说化成玉石也还不错，总比变成脓血强得多。”

九命姥姥摇摇头道：“小子，蝼蚁尚且贪生，你也别故意做旷达之语了。何况你就是不想自己，也要为我家灵儿着想啊。”

林静常道：“您说得是。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不旷达又能如何？”

九命姥姥道：“当年你们祖天师与万灵法王征战多时，那时候灵月盘就在万灵法王的手上。如果当年你的祖天师没有被这宝物伤到，可能你师父知道解救的方法。”

林静常点点头道：“如果这样自然是好，但师父闭关炼宝，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如果来不及的话……”

九命姥姥一搭他的脉搏，沉吟道：“奇怪，似乎你体内夺命丹的毒药已经消失了。是不是这灵月盘的功力正好封住了夺命丹的药力？如果是这样，在夺命丹药效的时间内，你不会有什么事情。等灵儿醒过来，你们将养两天就赶紧回到龙虎山，请你师父想办法。”

林静常答应一声“是”，心中不太相信自己所中的剧毒会就此消失。等九命姥姥走了以后，赶忙运功探察。本来自从中毒提升功力后，总是觉得提运玄阴真火时，有一丝燥气在其中，这下竟然没有了燥气，只是觉得胸腹那块硬的地方，似乎不是自己的一部分了。但只要不理会那里，倒也没什么事情。

第二天，灵儿也醒了过来，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事情了，只是憔悴了许多。林静常去看她，她只是虚弱地摇摇手。一直过了三天，灵儿才能起床，又过了几天，才又恢复了平日的神采。

她自然也知道了林静常受伤的情形，自从这次生死之变后，两人的感情自然是更深了一层，整日待在一起，只是还没有正式成亲，晚上不好住在一起。又过了两天，两人拜别了九命姥姥等人，驾遁飞往龙虎山。灵儿是全好了，林静常胸腹间那团硬物稍微扩大了一些，但是依然没有什么感觉。

两人遁光很快，半日的工夫就到了龙虎山上空。林静常道：“师父在后洞炼那幻世罗盘上的神针，不知道是不是能够见到他老人家。”

灵儿道：“见不到也是要硬见的，不然你就成石头了。”

林静常道：“是玉石。”灵儿一笑，接着又嘴一撅，似乎要哭出来。林静常赶忙安慰她。

两人落在后山的演法洞，林静常与灵儿穿洞而入，但沿途似乎那些埋伏都有些反应，只是没有发作而已。林静常感到有些奇怪，但他以为这是天师炼法的时候开启了阵法埋伏，只是为什么连自己进洞都有反应就不知道了。

很快到了天师平日里练法炼宝的后洞静室，两人落地一看，静室的内室紧紧关着，门上的太极图奇光闪烁。林静常知道师父正在炼宝到关键的时候，整个内室已经被封闭，即使是自己的弟子或者家人都无法走进去。

林静常对灵儿道：“看来我们要等上一阵了，师父炼宝正在紧要关头，是不能打搅的。”

灵儿关心道：“要等多长时间？你没事吧？”

林静常道：“时间可说不好，我们走了多少天了？”屈指一算，两人已经走了十天左右。林静常道：“至少还有四天的时间，才能到七天一歇的时候。”

灵儿道：“还有四天？你身上的伤口如何？”

林静常道：“似乎还是没什么事情，只是麻木的地方扩大了一点而已。”

灵儿点点头道：“还不妨事就好，不然，就是你师父不见，我们也要打开这个破门进去找他的。”

林静常笑道：“你以为这门我们能打开吗？这可是我龙虎山最机密的所在，要是这门能如此容易地打开，哪里还有机密可言？”

两人正在聊天，猛然觉得那门上的太极图如同风车一样转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触动了机关一般。但转了一下就停了下来，依然是奇光闪烁，静静地待在那里。

林静常心中忽然一动，今天自从秀极礁出发的时候，他就有些怪异的感觉，总觉得有人似乎在跟着自己。但四外肯定是无人的，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而已。进到演法洞与静室，几次阵法埋伏都是蠢蠢欲动，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有真正动起来。

林静常一边与灵儿拉着家常，一边悄悄地解开法宝囊，正好有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猛然取出专门破解隐身法与各种密阵的寒犀照，向四面一照。寒犀照的寒光如同闪电一般闪过整个房子，似乎在某处看见一条白影一闪，但寒光过后，人影也就消失。

灵儿惊讶道：“你在做什么？”

林静常只是恍惚看见了白影，但实在没办法确定那是一个人的身影，说不定是自己眼花也未准。只好上下又挥舞几下寒犀照的寒光，白影也没再出现。不过，室内还有别人的感觉依然强烈。

灵儿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里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林静常道：“似乎是有，但寒犀照也没有照出来。难道你也感觉有什么人吗？”

灵儿道：“我一直也觉得似乎有人跟着我们。我是猫精，天生感觉灵敏得很，你看我后颈的毛发，是不是已经竖起来了？”

林静常转到灵儿后面去，果然看见她后颈有几根未被束好的毛发已经竖了起来。“只要我这毛发一竖，就总是旁边有陌生人的征兆。”

林静常环视四周，一桌一椅都是他所熟悉的，而且也确实没有什么杀气，但那种有人的感觉越来越浓。灵儿道：“好像这人是个女人，我恍惚闻到了一点儿女人特有的香气，不是花粉香，就是女人的味道。”

林静常猛然心生一计，悄悄对灵儿道：“你先到门口守着，千万别让人逃走。我有办法把她逼出来。”灵儿点点头，似乎是搜索的样子，靠近了门口。等她站在那里堵住了门口的时候，林静常道：“憋死我了，灵儿你先别看，我先小解一下。”说着就伸手去解裤带。

灵儿也是一愣，忽然明白了这小子的用意。就在此时，猛然感觉身边似乎有一阵清风飘过，她反手向清风来处抱去，口中叫道：“看你哪里跑！”觉得自己手中已经抱住了一个人，那人惊呼一声，果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林静常赶忙赶过来，灵儿已经把那看不见的女人扑倒在地，那女人落地也现了身形，是个白衣飘飘的少女，惶急中，头发都有些散乱了。

灵儿得意道：“静常你还真厉害，居然想出这样的主意。不过，这丫头身手真快……”刚说到这里，猛然觉得一股大力推来，灵儿被推开，那少女已经翻身站起，并没有对敌的样子，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服。

灵儿也没看清楚，正要再次扑上去，林静常一把把她拉住，对那少女道：“原来是你！”这个颇有些狼狈的少女，竟是万灵公主。

灵儿也认出了她是谁，切齿道：“原来是你！你把我静常哥哥害得好惨！”说着，还是想扑将上去。

林静常赶忙又把她拦下，对万灵公主道：“公主，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我龙虎山的禁地，恐怕不宜接待贵客。”林静常虽然不知道万灵公主有何用意，但这么长的路途，如果她要想下手的话，两人恐怕早就没命了。

万灵公主这时已经整理好了衣襟，脸上红潮本来已经减退，但林静常突然一问，她脸色又红了：“林道长，我来这里并无恶意，只是……只是……”

灵儿怒道：“你要是无恶意的话，当时为什么用法宝打伤静常？”

万灵公主低头道：“那也是凑巧而已，本来我的意思是让你们先停下争斗。当时虚空混沌左煞护法已经败相显露，如果再斗下去，恐怕大家面子都不好看。要是阻止你们争斗，大家把这段事情放过去也就是了。没想到……唉。”

林静常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觉得你那法宝似乎还潜力无限，但收回很是匆忙，没有把潜力全部放出来。”

万灵公主点点头道：“如果全部发放出去，当时你就全身僵硬而死，死后瞬间化作碎石沙砾。”

灵儿不信道：“你为什么会发这种好心？我是不信的。哼！”

万灵公主道：“灵儿妹妹，我从小就是你姥姥给带大的，一直带到我五岁，后来你姥姥还经常过来看我。你母亲与我母亲也是好姐妹，我怎么会真的伤害你们？其实我早就知道，我母亲万灵法王对这道法旨其实没那么当真，只是那虚空混沌那日把我骗过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也说不上不算来。要是私下里说起，你要嫁谁的话，我怎么会管？”

灵儿余怒未消，道：“就是如此，你也还是打伤了静常。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万灵公主道：“这次我过来，就是为这个事情而来。”

灵儿喜道：“难道你能医治灵月盘的的伤吗？啊，我忘了，你是灵月盘的主人，自然也会解的。”

万灵公主摇头道：“灵月盘的伤是没有解药的，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疗伤的圣药可以医治。”

林静常奇道：“既然没有疗伤之方，你跟我们来到这里做什么？”灵儿也道：“是啊，来这里你又不能医治，所为何来？”

万灵公主道：“我母亲一直都说灵月盘的伤势是无可救治的，但我从我祖先传授的秘籍中发现，当年似乎是第一代万灵法王曾经用灵月盘偷袭过第一代的祖天师，可是伤势后来被治好了。说不定你们龙虎山还流传下来了一些什么法术药物，能够治疗这伤的。”

灵儿道：“就是龙虎山有这些东西，你来做什么？”

万灵公主道：“那书上的记载，到了第一代万灵法王伤了祖天师张道陵以后，晚上又去见了他。所以，我想是不是解去这个伤势，还要其他的方法，又或许必须要在主掌灵月盘的人帮助下，才能化解伤势。不过，秘籍以后的记载就没有了，到底如何我也不知道，只好跟上你们到了这里。”

第三十二章 灵月

林静常觉得这万灵公主所说未免有些不尽不实，但她看上去并无恶意确实是真的。这事如何处置倒还真是麻烦的事情。按说这里是龙虎山最隐秘的所在，不应该让她待在这里，但人家并无恶意而来，如何把人赶出去？就是真想动手，自己与灵儿是不是这个万灵公主的对手先不说，就是把这里的东西损毁一些，也是对师父大不敬的事情，即使师父不说什么，自己也不能这么做。

正在沉吟间，灵儿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一起在这里等天师半途歇火的时候再说好了。”林静常一愣，觉得灵儿倒是真是不把自己当做外人。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还说什么外人，定亲都是已经定了的。

万灵公主喜道：“好，就这么说定了，如果天师有本事解去灵月盘的法力，我也算放了心。”

后洞虽然不大，但什么都是不缺的。林静常先去前山找到几个师弟，向他们大致说了说前事，除了自己定亲与受伤的事情没说以外，其他都告诉了他们，然后要他们轮流送来每日所需的食物，几个师弟自然是答应了。伴琴听说灵儿已经回来，也跑到后洞去陪伴。

没有了什么敌意，女孩子之间还是很好打交道的。三天的时间，除了第一天以外，后两天就是听三个女孩子在那里唧唧咯咯地说话，林静常倒是闲在一旁无事可做。万灵公主才学出众，人又温婉可亲，灵儿与伴琴都很喜欢她。

到得第四天早上，张天师歇火开关，出来也吓了一跳，自从有这静室以后，这里恐怕就没有这么热闹过。林静常赶忙上前道：“师父，您出关了？”

张天师点点头道：“静常，这是怎么回事？灵儿、伴琴，你们怎么来了？这位姑娘又是谁？”

林静常刚要说话，万灵公主上前施礼道：“天师，我是海外万灵法王的女儿万灵公主，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打伤你徒弟林静常的事情。”

张天师上下打量了一下万灵公主，奇道：“这位姑娘，你既然说自己是万灵法王的女儿，想必你也是知道你我上辈的事情了？何况你这次又是打伤了我的徒弟，你真的不害怕吗？”

万灵公主从容道：“天师是道门正宗领袖，总会听我把话说完再说。何况当年的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我们隐修海外千年，双方订约从未破坏，千年前的恩仇，难道还要带到今天吗？修道要是修到最后还是千年不解的冤仇，这个道就太没意思了。”

张天师击掌笑道：“好，说得好！早听说万灵法王是个人物，没想到她的女儿也是如此厉害。那就听你说说，我这小徒弟怎么得罪了公主。”

灵儿道：“天师，静常可是没有得罪过谁，这里是有人挑拨，让公主姐姐打伤了静常。”看来这几天之间，灵儿已经真的喜欢上了万灵公主。

张天师把前后事情的经过听了一遍，思忖了一下对林静常道：“静常，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你多受一次伤与少受一次伤实在也没有区别。这个过结就算了吧。”

林静常道：“弟子也是这么想的，本来也是没怨恨公主。”

张天师颔首道：“这就好，这就好。但你这次去灵儿的家里，自己就把亲事定了下来，说起来总是有些与礼不合的，”他挥手止住林静常，接着道，“但你是我的弟子，别说本门不禁婚嫁，就是禁了，如果你们是真心想在一起，我也是不会拦阻的。这门亲事我认下了。”

林静常其实一直担心的倒是这个，听得师父如此说，自然是喜出望外。

张天师又道：“既然万灵公主好奇曾经灵月盘的伤势是怎么被治愈的，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其实灵月盘的法力是解不掉的。”

万灵公主奇道：“可是，我门中秘籍上说，第一代万灵法王曾经用这法宝偷袭过您的祖天师，如果解不掉的话，最后如何……”

张天师道：“这是我门中的一个秘密，恐怕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了。但解虽然是解不掉，还是有法子让它不发作的。静常，一会儿你跟我过来到内室，我告诉你这个法子。”

万灵公主有些失望，道：“既然如此，那我这趟确实来得多余了。本来我以为当年我们的祖先与您的祖天师，最后之所以达成双方从此不战、各居一处的约定，是因为偷袭了祖天师的当晚，第一代万灵法王去祖天师那里找了他，两人合力解开灵月盘的法力，最后才能双方各无损伤地有了那个约定。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张天师一愣，道：“原来那天来的人是你们万灵法王吗？我们教门中只是记载过祖天师重伤，被异人与祖天师合力破去所中法术。原来竟然是你们第一代的万灵法王……这个事情倒确实有些蹊跷了。”说着摇摇头。

灵儿道：“还是赶紧去看看静常身中的伤势吧，这些陈年往事，出来再说也是不迟的。”

林静常道：“灵儿，别跟师父这么说话。”

张天师笑道：“静常，成亲了毕竟不同，在她心里，你自然是最重要的，我这个师父可是隔了一层啊。”

林静常自然是面红似火，灵儿那么胆大妄为的人，此时脸上的颜色也如同红苹果一般。

张天师道：“你们先在这里歇息，我带静常到里面的静室去，帮他把这法术控制住。虽然以后有些不便，但其他并不影响。”

说完，拉上林静常，重新走入静室，门上太极图闪耀，禁门重新开启。

进到门内，张天师先是搭了一下林静常的脉搏，皱眉道：“静常，你所中的夺命丹的毒性，似乎已经全部好了，这是为什么？”

林静常道：“九命姥姥说，可能是因为灵月盘的法力，压住了夺命丹的药力，所以现在没事。就看哪个先发作了。”

张天师摇头道：“不对，夺命丹的药力已经消除了，你再把当时的情景跟我仔细地说上一次。”林静常就把当时发生的情况又说了一次，张天师问得很详细，一点细节都没有错过。

听罢，张天师叹息道：“静常，你的命是那小野猫救回来的。你还记得雪山双圣的话吗？”

林静常道：“有个女身男相的人愿意为我去死，在我生死一线的时候，用其心血注入我口中，我的毒就可以解了。”

张天师道：“摩斯罗血影魔功是他元神所化，盘踞于灵儿的心脉当中，灵儿正好是女子。所谓女身男相，这个相就是心啊。”

林静常恍然大悟，他当时听得雪山双圣说这个的时候，心中就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应该知道的，但总是想不起来应该是什么。其实自己早就想到灵儿，只是从来不敢往下多想，尤其是说到愿意为自己而死云云，更是不敢想下去。他心中从来不愿想到要灵儿为自己而死。

林静常想到这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张天师道：“傻孩子，事情都过去还哭，灵儿不是没事吗？只要你们及时找到龙血，运用正心珠之力，她也就从此没事了。你们都订了亲事，都是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林静常一想也是，过了这个难关，自己与灵儿从此可以过逍遥日子，这是多好的事情，哭个什么呢？

张天师又道：“灵月盘的事也不算棘手。祖天师曾经留下过一套图解，说是后代弟子如果被灵月盘所伤，就照这图解练功，只要每天习练，虽然不能医治好已经受伤的地方，但伤处也绝不会扩散开来。”

说着，张天师推开壁角的一个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本只有几页的东西，上面画着一个裸体之人，摆着各种不同的姿势。看上去与平常的修炼功课也没有太多区别。

张天师道：“这就是专门用来解除灵月盘伤势的图解，我现在就教你口诀心法。不过，有件事确实奇怪，这套东西虽然我没有练过，但似乎与我们龙虎山的修炼相似的地方不多，完全是另外开辟蹊径，似乎不应该只是疗伤用的。但我没受过灵月盘的伤，也没有练过。”

林静常自然也是猜想不透这里有什么奥秘，但能够没事自然是好事，于是就在张天师的指导之下，用了一天的时间把这套图解练得精熟。别看区区几个姿势，其玄阴真火如何行走、诀法如何修炼，都是颇有讲究，林静常也觉得，这不像专门为了治疗一种法宝的伤势而创制的图解。

傍晚时分，两人走出了里间的静室，林静常正要跟灵儿说这个，却发现灵儿不在房中，房中似乎有人来过，有几处桌翻凳倒，不但灵儿不知道去向，就是万灵公主她们也都不知道去向。

林静常环视四周，一个角落里有个女孩子好像倒在那里，他急忙跑过去，抱起一看，竟然是伴琴。伴琴呼吸均匀，但却是昏迷不醒。

张天师过来一看，手指发出一道白光，从伴琴鼻孔中穿了过去，然后在她七窍游走了一遍，伴琴猛然醒了过来，看见是林静常抱着自己，忙道：“赶紧去救灵儿姐姐，她被万灵……”说着又昏了过去。

张天师道：“这丫头似乎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先把她抬到榻上医治。”林静常不答，把伴琴抬到了榻上以后，转身就从后洞冲了出去，连张天师的叫他的声音都没听见。到得外面，驾遁升到半空。只见晚霞映红了天空，脚下空山寂寂，早就没有了灵儿她们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