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茶韵悠悠
Date: 2016-11-11T05:00:00+00:00

琥珀恋人
茶韵悠悠　著
花山文艺出版社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琥珀恋人／茶韵悠悠著．－石家庄：花山文艺出版社，2016.12

ISBN 978-7-5511-3021-9

Ⅰ．①琥…　Ⅱ．①茶…　Ⅲ．①言情小说－中国－当代　Ⅳ．①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244855号

书　　名： 琥珀恋人

著　　者：茶韵悠悠

责任编辑：梁瑛

责任校对：李鸥

出版发行：花山文艺出版社

（邮政编码：050061）

（河北省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330号）

销售热线：0311-88643221/29/31/32/26

传　　真：0311-88643225

印　　刷：三河市南阳印刷有限公司

经　　销：新华书店

开　　本：880×1230　1/32

印　　张：10

字　　数：280千字

版　　次：2016年12月第1版

2016年12月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511-3021-9

定　　价：35.00元

目录
一、离婚回国
二、触景生情
三、三笑情缘
四、那时花开
五、男神上司
六、第一天上班
七、捅娄子系列
八、暖男标配
九、站队风波
十、老板娘莅临
十一、被拖车
十二、青年才俊
十三、不要迷恋哥
十四、被吹皱的春水
十五、拒绝沉沦
十六、逃回娘家
十七、红酒伴侣
十八、从属于婚姻
十九、被嫉妒
二十、坦诚的结局
二十一、鲜炸活鱼
二十二、厨房凶险
二十三、才能出众
二十四、第一次创业
二十五、盲品会
二十六、酒吧混战
二十七、藕断丝连
二十八、“发配”波尔多
二十九、强势小三
三十、死亡婚姻
三十一、拂袖而去
三十二、同居时代
三十三、再创业
三十四、新的圣诞节
三十五、杯中阳光
三十六、各自的缘分
三十七、爱是一种感觉
三十八、分开的日子
三十九、牢狱之灾
四十、月色荒凉
四十一、再起涟漪
四十二、怪事频频
四十三、危机四伏
四十四、两难境地
四十五、也许是命定
四十六、夺妻之战
四十七、新婚之夜
尾声

致

明月及怀揣梦想的你：

不曾错过，就不会遇见；

不经磨砺，怎会有今天的绽放。

一、离婚回国

“我们离婚吧！”

这是我向我的丈夫——创世集团董事长罗长风先生——预约两天后，他“赏光”回家见我，我说出的第一句话。说完这句话，我就一直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着放在腿上的两只手，看得执着，看得专注，就像是对自己的手有了信仰一样。我不愿抬头看他，我很累。

客厅宽敞而奢华，窗外各种名贵树木的枝条婆娑多姿，风夹着花香徐来，将来自法国的全手工针织刺绣窗帘拂起，配套的窗纱轻舞飞扬，彰显着这个家的尊贵和品位。

其实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此刻丈夫漂亮的褐色眼眸盛满怒意，仅从他猛地挺直的腰杆和起起伏伏的胸膛就能猜到。怒了吗？怒了好，不过也无所谓。他一言不发，我知道他在跟我对峙，想像以往一样先在气势上压倒我，但我的视线固定在我的双手，就当对面坐着的是一团空气，虽然是团凝结了的空气。

十分钟后，丈夫终于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他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地将我垂到脸上的一缕长发掠到耳后。“明月……”他叫我的名字，语气温柔而多情。我不轻不重地推开他的手，身子往后靠，避到他够不到的地方。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放在客厅一隅的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他的眼睛一下半眯起来，接着漂亮的褐眸就怒不可遏了，他的手甚至都颤抖起来。

他自然会怒，他又如何能不怒呢？这是我的嫁妆，是我到多伦多来跟他完婚前我妈咪给我买的“美旅”牌拉杆箱，时尚大方。可是对我们觉得不错的东西，到了罗家却成了一个笑话，因为罗家高级点儿的下人用的行李箱都是路易威登的，所以我的这两只箱子一进门，就被他们私下传开了，他们还很八卦地争相来看，这事一直让罗长风觉得丢脸。

这两只箱子我用过两次，一次是我跟罗长风闹别扭，逃回香港的娘家，一次是我招惹了罗长风，被他“发配”到法国的波尔多念书。这两只箱子只要一出现就有不愉快的回忆，而我现在居然又拿出来了，还是在提出离婚的时候拿出来的，叫他如何能不生气？

“你决定了吗？不再考虑考虑？”罗长风的口气淡淡的，甚至透着几分无所谓，就像在谈一笔小生意。

“是，我决定了。”

罗长风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因为紧绷而坐得笔直，他气极了嘴角反而带上一丝不羁的浅笑。他说：“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就不再劝你了。不过，我最近投资太大，手头很紧，所以拿不出那么多钱，离婚的话……恐怕就要委屈你了。”

“没事，我什么也不要。”

我的话让罗长风愣了一下，接着我拿出了一份文件：“这是我今天草拟的离婚协议书，上面已经注明我放弃赡养费，我也已经签字了。”

我看到罗长风震惊的表情，他接过文件，匆匆地扫了一遍后，他掏出笔来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一个高高在上的跨国大集团董事长居然被来自寒门小户的妻子抛弃，他一定倍感侮辱吧？我想。因为他签字的时候手一个劲儿地发抖，笔还戳破了纸张。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收好协议书，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我先是到律师事务所将离婚协议交给委托律师，然后去机场。站在候机大厅，我扫了一眼墙上的显示屏，一时拿不定主意要到哪里去。香港的父母家我不能回去，如果父母知道我跟罗长风离婚一定会暴怒。那么我现在就按照我法国老师的说法，回祖国去吧，那里经济活跃，是一片热土。在那里也没有人认识我，我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开一个小酒庄甚至找一份工作，安逸地度过下半生。

国内的话去哪呢？北京、上海、杭州……我忽然产生一种凄凉的感觉，我十九岁的时候在学校的校庆酒会上邂逅了“太子爷”，然后成了飞上枝头的凤凰，辍学嫁人。七年的婚后生活，我以夫为天，身边只有丈夫这一个朋友，而今竟连一个可以倾诉和求助的对象都没有。

去江南吧！那是我一直向往却一直没能成行的地方。办好各种手续，离登机还有些时间，我托运好行李后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真想睡会儿，我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可刚刚坐下来我就看到萍姨了，那是我家——是罗长风家的管家，一直侍候我。

萍姨脚下的三寸高跟鞋在她的奋力驱使下，敲击着地面，发出“嗒嗒”的疾响，她有些偏胖的身子也经不住她这样的狂奔，上下颤抖起来。我本来有一种累得脖子都快断了的感觉，但一看到罗家一向涵养很深的管家惊慌失措地奔跑，又觉得很有喜感。我玩心忽起，将身上外套脱下盖在头上，然后趴在桌子上躲起来。

萍姨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就找到了我，所以太熟了也不好。她轻轻地推了推我的肩膀，低声叫我。

我不得不掀开衣服，坐直身子佯装困倦地揉着眼睛，其实我本来就是很困倦的，这也算不得装。

“你不会真的要走吧？夫妻闹别扭这是常有的事情，这些年也都这么过来了，你怎么舍得在他刚刚当上董事长的时候就离开呢？熬了这么多年，你总算熬出头了。现在在创世集团你就是女主人，再不用看洛琳的脸色，现在走多不划算？”

洛琳这个名字被萍姨一说出来，我就像被人给了致命的一刀，心口上鲜血淋漓。我冷冷地说：“萍姨，谢谢你专门来找我，我已经不是你家的人了，所以并不存在回去这个问题。”

“哎呀！你别跟他置气了，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不然以他的性子他不会委屈自己娶你。上次你一个人从香港回来连发了几天的高烧，他一直守在你身边，直到你好了他才走的。女人还是柔顺点好，多让着点男人。”

萍姨的第一句话本来让我心里面舒服了一点，但第二句话又让我的心再度流血。洛琳是罗长风的弟媳妇，她嫁给罗长风的弟弟前是罗长风的至爱，现在是罗长风的情妇。她不是我要离婚的唯一原因，却是最重要原因。

我站了起来，表情漠然。“我嫁给长风的时候，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而他的爱情却已经给了别人，那么就让这个错误结束吧！至于他在婚姻续存期间对我的照顾，那本是他的责任，并没有什么特别。”

萍姨张口结舌，我不再理她，背起背包快步没入了排队的人流。

二、触景生情

上飞机后我放好行李就放下座椅准备睡觉，坐我边上的一位中年女士大约是想跟我说话，但看到我的脸色后露出诧异表情，什么也没说，默默拿起飞机上的杂志翻看。我则在调整好体位后直接进入黑甜乡。如果再不好好补一觉，我想我也许会死掉。一般长途飞行，困在金属匣子里的人们都很累，会不时地吃东西或起来做做操，唯有我一直到飞机即将落地，坐我边上的乘客叫我，我才醒过来。

“美女，飞机要降落了，空姐让把座椅调回来。”

“噢，谢谢。”我伸了一下懒腰，手捂着嘴打哈欠，逗得她呵呵地笑起来。

“女人就是要睡，一睡就漂亮。”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脸。我睡了一路，脸上感觉都不清爽了，她居然还夸我漂亮，可见我没睡之前的样子有多怕人。我对她报之一笑，以示感谢。她看到我的笑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呵呵”地笑着赞叹：“你好美！”

“谢谢。”

下了飞机后，随着人流往外走，我先到卫生间漱口，再用冷水擦了一把脸，然后取了行李往外走。我想起我乘着司机驾驶的迈巴赫离开丈夫——不，前夫的家，当时回望着半山腰上那绿树掩映下的完美结合了现代思想与古代哲学的经典建筑，宛若天堂。而现在身处另一个国度、熙攘的人群、欢快的笑声，恍若回到人间。

还不错，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

可是到了这儿我下一步该怎么办？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做市场调查，然后选店铺开酒业公司？我十九岁嫁人，结婚七年，今年二十六了，没有工作经验，这让我有些胆怯。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说到开酒业公司，这是无奈之举，因为我什么也不会，只懂一点葡萄酒。我原来念大学学的是食品化学，但仅读了两年就嫁人了。后来我跟罗长风闹矛盾了，他以我妈咪一直为我没有念完大学就嫁人感到遗憾为由，将我“发配”到法国的波尔多去考葡萄酒学院。我去了，也考上了。因为我不仅原来学的是食品化学，而且在罗家我长年靠葡萄酒促睡眠，从滴酒不沾到能一次喝下两瓶，酒量甚宏；同时我因为无聊，还经常玩葡萄酒品鉴，所以我的基础很好。只是这些年我的胃早就被酒精腐蚀，我却还得依靠它来谋生。

往事如烟，点点滴滴地又要涌上心头，我这爱想事的毛病老是改不了。我一甩长发阔步向前，大有将昨天甩在脑后的坚决。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走一步算一步。我都二十六岁了，如果还不能靠自己活下去，那饿死也是活该的！

快走到出口处了，室外的自然光照进来，一片晃亮，但令人觉得晃亮的不仅是明媚的阳光，更有站在阳光里的一对夫妇，那是江南才俊谢震寰和他的妻子丁香蕊。站在他们身后的一个青年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欧阳明月四个字，他们是来接我的。我下意识地往两边看，希望能找到另外一条路，而路显然是没有的。谢震寰是罗长风在亚洲最大的合作商，是他的好朋友。我无路可逃，想伪装一下让他们认不出我也是不可能的，我身高一米七五，相信他们远远地就看到了我。我只能迎着他们往前走，而且还要走快点以表示久别重逢，心里很高兴。

谢震寰还是那么帅，而且更有味道了，四十三岁的人站立在人群中高大挺拔，鹤立鸡群，像一棵秋天的红枫写意而风流。最让人感慨的不是谢震寰的形象，而是他的小动作。站在他身边的丁香蕊只及他的下巴，他不时低下头跟她说话，在说话的时候手很自然地揽上她的腰肢。丁香蕊今年三十三岁了，育有一儿一女，但她依然穿着公主裙，娇小的、曲线玲珑的身材很配那鹅黄镶钻饰和貂皮饰的华贵衣裙，丝毫不像有两个孩子的妇人，倒像个年轻女子。丁香蕊是谢震寰的心中至爱，她的衣物都是谢震寰亲自安排的，这一点在朋友圈里很有名，他们是恩爱夫妻的典范。

真好！我们这些嫁进豪门的女孩子总算有一个是幸福的。蕊儿在经历了跟谢震寰分开五年的相思之苦后，就得到了纯金品质的幸福。而我呢，我虽然待在罗长风身边，但二人的心却相距遥远，我苦苦地等了七年，等到的是他为别人不再风流任性。我暗自苦笑一声，蕊儿以一手高超的配茶技艺先声夺人，再以她的干净清纯俘获谢震寰的心，她是有过人之处的。而我呢，在学校的校庆活动上领舞，然后在校长安排下陪罗长风跳了一支舞后就被他要了去，然后赌气要他负责，急急地嫁给了他，整个就一花瓶。过去我是不懂事，现在看来别人说我是拜金女还真像那么回事，我当时的样子就是死皮赖脸地要高攀他，而他肯正式娶我确实是给了我无上的恩泽，我确也应该感激终身。而我竟然离婚了，相信我已为那个上流社会圈子里的人所不齿。

丁香蕊看到我了，笑颜如花地朝我挥着手。我按照游戏规则，往前快走几步，用惊喜的声音问候：“你们怎么来了？谢总你好，蕊儿，好久没见你了，我可真想你。”

“明月，总算又见到你了，你还是那么艳惊全场，看整个大厅的人都在看着你。”

“是在看着你家谢总！哪是看着我！”

在丁香蕊上前握着我的手的时候，谢震寰很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帮我推。听到我这句话他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姑娘闹够了没，边走边说成吗？不然怕你们要堵塞交通了。”

跟丁香蕊牵着手说说笑笑地走到机场外面，我经反复思考后小心翼翼地对丁香蕊说：“蕊儿，我到这个地方只是稍停一下就走，所以没有打电话给你们，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你们了。你看，不如我们在附近吃顿饭好好说说话，然后我就……”我现在已是罗长风的下堂妻，怎么有颜面再登谢董事长的大门，首先身份就够不上了，而且我也不想混迹在这些权贵中间，特别是我能混迹的本钱还要来自罗长风，这些都让我不自在。

可丁香蕊握着我的手不放：“明月，你的事儿长风已经跟我们说了，不过我们来接你不是因为长风，而是因为你。不管你和长风怎么样，我们都当你是朋友。”

“蕊儿，我知道，可是……”

谢震寰开口了：“明月，你现在是一个人了，在国内又人生地不熟的，总是不安全也不方便。你先到我们家里住下，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我都会支持你，绝不会为长风说项的。虽然长风说他后悔了，不过我觉得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他。”

我心里一松点了点头说：“好是好，我只是怕太麻烦你们。”

“不麻烦，走！”丁香蕊笑起来，两手挽上我的胳膊亲热地将我搀上了他们的车。

晚上谢家的招待并不算隆重，但极为贴心，因为八个菜一个汤都是丁香蕊亲自做的，谢震寰也曾进厨房帮忙打下手。普通的家常菜，味道却极好。吃饭的时候毫无规矩可言，因为他们的小女儿谢家小朵才一岁多，站在椅子上指着各种菜不停地指挥：“还吃口口，还吃口口……”谢震寰一边手忙脚乱地喂她，一边不停地纠正她“是：还吃一口”。可这种纠正完全无效，小朵依然坚持说“口口”，直到她吃饱了，才意思意思地跟着爸爸说了一句“还吃一口”。

这场景让我很轻松，有种在自己家的感觉，我一边看着小朵吃，一边自己吃，不知不觉竟吃得有些撑了。而坐在我边上的谢家公子谢睿吃相非常优雅，让人感叹血统还是很重要的，这位公子的优雅与生俱来。蕊儿坐在我身边，不时为我布菜，劝我多吃。

我好奇地问：“小朵都是你们自己喂吗？为什么不让保姆帮忙呢？”

丁香蕊笑得很幸福，先是帮我舀了一勺三色豆才笑吟吟地说：“是震寰，他喜欢自己喂。”

“那，以前公子也是他喂的吗？”

“是，儿子是他喂大的，现在他有时间都自己喂小朵，他要是没时间就让儿子喂。”

“啊？蕊儿，你不喂孩子的吗？”这话说出来后我才觉得自己唐突了。只是在上流社会的家庭里，这种情况是难以想象的，所以我才冲口而出。

此时谢家小朵吃饱了，谢震寰让保姆将她抱走后才转过身子对我说：“两个孩子都喜欢吃妈妈做的菜，所以蕊儿每天都自己做，很辛苦，当然不能再喂孩子了。”说完，他端起自己的碗吃饭，这是今天晚上他吃的第一口饭。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因为被小朵闹的，都忘了控制节奏，竟然吃饱了。我默默地为自己再盛了一碗汤，慢慢地喝着，陪着谢震寰。不过丁香蕊却一脸坦然，好像这再正常不过。她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谢震寰的碗里。我看着坐我对面的谢震寰吃东西，再看一眼身边的谢公子，心里直想发笑，爷俩一模一样。而小朵则跟蕊儿似的，娘俩都被宠得厉害。

谢震寰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发现蕊儿的头上有什么东西，放下筷子去摸蕊儿的头发。

“怎么了？”蕊儿问。我看过去，发现是蕊儿头上夹着一根白发，那根白发在乌黑柔美的秀发里格外抢眼。

“没什么，宝贝儿你今天的头发盘得很漂亮。”

“是吗？我自己也挺喜欢的。”

“嗯，好看！”

听到他们夫妇的对话，我夹起一块牛柳塞进嘴里，然后低下头细细地咀嚼，一直嚼了很久也不肯抬头。曾经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幸福，普通人的幸福，我也曾以为我得到了，不过那只是一场梦，每每梦醒时分总是泪如雨下。

晚上蕊儿帮我放好洗澡水，还在浴缸边放了一瓶葡萄酒。我拿起来一看，是法国波尔多拉菲堡酒庄的特别优秀年份酒，不由得苦笑一声，我现在只不过是个富商的下堂妻，不该再这么奢侈了。这么好的酒，好多人想喝都买不到呢！蕊儿居然还让我像在罗家似的用来泡澡。我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我经常会用红酒来泡澡的习惯自然是罗长风告诉谢震寰他们的，不然这么私密的事儿他们不可能知道。蕊儿并不崇尚奢侈，没有特别交代，她也不会这么做。又是罗长风，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却依然要霸着我，不放我走。多少年了，真是够了，我已经离婚了！

种种往事涌上心头，我靠在浴室的墙上，泪如雨注，那种富贵床伴的日子我再也不要过。好累……

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待哭够了我还是将葡萄酒全部倒进浴缸。葡萄酒已经打开，会迅速跟空气氧化，不用就浪费了。我叹了一口气，看着那黏稠透亮的殷红液体注入水中，在水里绚烂盛放，然后慢慢淡去，这正像我的爱情。在认识罗长风并让他为我着迷的时候，我艳压香江。可是自从进入罗家就迅速被冲淡，最后正像这完全被水吞没的葡萄酒，这香气和滋味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三、三笑情缘

我默立于浴缸前，专注地看着水里浅浅的红意，想起了我跟罗长风的相遇和相爱。不，其实并没有相爱，只是我爱他，而他爱洛琳。

那一年我十九岁，未经评选，却是公认的二十所高校的校花第一名。我出生后爹地对我百般疼爱，他坚持认为他的女儿会有大出息，所以他要精心培养，不再要别的孩子。于是，我是家中独女，父母的心头宝。而我不负爹地的期望，一直长得出挑，不论走到哪里，我都是第一漂亮的。而且我的学习成绩也还行，十七岁就考上了不错的大学，爹地和妈咪更爱我了。

一直以来追我的男生都很多，但爹地从不让我谈恋爱，他觉得一般男生配不上我。而我也从来不谈恋爱，因为所有的男生都唾手可得，所以我并不在意。我十九岁没谈过恋爱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身高一米七五，要找比我更高的男生，而这个要求缩小了择偶范围。

那是一个落英缤纷的清晨，我漫步在下着花瓣雨的林荫道上，感受着带着凉意的袭人香风，心觉惬意悠然，流连忘返。这是学校最美的季节。我的手机来了好几条信息，是老师发来的，她催我快点到校，她说别的同学都化好妆换好衣服了，就我没来。今天学校新建的图书馆开馆剪彩，我自然要承担礼仪小姐一职，所以老师在催我。而我并不着急，剪彩是上午十点钟，现在还不到九点，我又不需要化妆的，只要穿上旗袍将头发挽起来就可以了，前后不会超过十分钟。所以我回信息给老师说路上有一点儿堵车，但我一定能在九点三十分前到化妆室。

看着信息发出去，我有一点儿小小的开心。我前往学校的饭店，准备吃一顿丰盛的早餐。学校饭店的食物比食堂贵出不少，但比食堂好吃得多，花色品种也很丰富。只是经常到那里吃开销并不小，只有少数学生才消费得起。而我虽然只是出生于小康之家，但我爹地从不俭省我的开销，所以我是那儿的常客。

就在放好手机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前面多了十几个人，他们……噢，应该是从旁边那栋教学楼过来的。是……哇！全是校长、副校长等校领导，他们簇拥着一个男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那个男人身高……目测一米八五。我因为长得高找男朋友不容易的原因，练就了一眼看出男生身高的本事。

好棒的身材！我轻轻地以拳击掌，那男人好大的气场，以往也算气宇轩昂的校长跟在他身边不仅矮了一截，身材也显得不整齐起来，线条有些乱七八糟的。其他人就更惨了，被衬得身材奇奇怪怪的。我“噗”地一笑，调皮地跟在后面，期待着那个男人回眸，我好一睹风采。

也许是听到了我的笑声，也许是心有灵犀。他真的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我一下愣住了，站在树下呆呆地看着他，任由如雨般的花瓣落在我纯白的长纱裙上。他朝我露齿一笑转身继续前行。我的心跳失控，脑子里不断晃过他那张欧美和亚裔混血的脸庞，那迷人的笑，还有那似乎是隐藏着深情的眼神。

我居然被男色引诱了！待那一行人走后，我忘了该去的饭店，慢慢往化妆室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我鄙视我自己了，喜欢我的男生多了去了，至于这样乱了方寸吗？我甩一甩及腰长发，又转到饭店“犒劳”自己过后，这才赶到化妆室换衣服。老师和化妆师早就等得额角冒汗了，看到我她们直接冲上来，四只手一齐将我抓到里间换上旗袍。等化妆师盘好我的头发后，拿着彩妆和眉笔愣住了，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最后她“咯咯”地笑了。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却嫌胭脂污颜色’了。”

她在我的头上别了一朵头花后，就到后边休息去了。老师无奈又宠溺地看着我，嘱咐我一会儿上场要认真点，为学校争光。我乖巧地答应一声，她欢喜地用手捏了一下我的脸。

一干仪式过去后，我领着女生们登场，我们一亮相就赢得了满场喝彩。然后是嘉宾登场，刚才那位高挑帅哥如众星捧月般走在最前面，校长走在一侧谦恭指引，身后是一大群人。我看清楚他了，他不是超级帅的那种，但我喜欢他的眼睛，眸光温柔；还喜欢他秀挺的鼻梁；还有他白皮肤上的栗色络腮胡，不长但能显露出来，而他胡子的颜色跟他头发的颜色是一样的，很性感。

他也看到我了，在校长的引导下他本应站在左侧的中间位置，但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我身边站定。校长先是一愣，然后从容地后退几步，站到了本不属于他的最尊贵的位置。我的心跳又失控了，我的手甚至有些发颤，我再度鄙视自己，于是在深呼吸一口后带着微笑垂下双眼，将视线锁定在手上的盘子。我的脑子开始犯晕，听不清楚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只看到一只男人的手拿起我盘子里的剪刀，然后那只手剪断红绸，在一阵掌声过后又将剪刀轻轻放在盘子里。我依然挺胸抬头视线下垂地站着，直到身边“噗”的一声笑响，我才条件反射地抬起头，那男人饶有兴趣地问我：“小姐，你对你的手产生了信仰吗？”

“……”我立即脸飞红霞，斜睨了他一眼，轻轻咬住下唇。嘉宾退场后，我们也退了下去。我的心里莫名地欢快，我看到了他的眼眸，是褐色的，好漂亮！

晚上是校庆晚会，我在十几个女生的簇拥下领舞，像一只蝴蝶一样满场翩跹翻飞，赢得热烈掌声，在无意间我发现有两道目光一直追随着我，回首一瞥发现那目光来自一对漂亮的褐色眸子，带着欣赏和骄傲。表演结束，到后台卸完妆后，我匆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因为爹地说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葱姜炒花蟹，可是才走出化妆室的门，校长就已守在门外等着我。

“欧阳同学，学校还有一个酒会，你参加一下。”

“我……可是我没有准备。”我穿的是最普通的乔其纱白纱裙，根本不能去参加酒会。

“不要紧，学生嘛！就要‘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被校长领到了酒会现场，那个高挑的男人站在门口，像是正在等我一样。他看我的眸光充满温柔，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充满诱惑。

他朝我伸出手并自我介绍说：“明月，我叫罗长风。”

校长抬起的正准备介绍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笑了一下，后退几步，悄悄地走了。

我的脸红了，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去，他握住了我的手，我像是被他握住了通往心跳的神经，全身瞬间燥热起来。我想抽回手，他不放，温情地看我垂着头不知所措的样子，一种暧昧的气氛在我们之间缓缓流动。

室内音乐响起，罗长风直接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到舞池中央，揽上我的腰肢带着我满场飞舞。我的每一次款摆，每一个动作都引起全场瞩目，最后大家都不跳了，全都停下来看着我们。我知道他对我这个舞伴非常满意，他脸上始终带笑，欣赏和喜爱溢于言表。待一曲结束，他牵着我的手走到外面，走向花园的僻静处。

室内的舞曲再度响起，他又搂上我的纤腰，先是张开五指在我的腰后比画了一下，然后贴着我的耳际呢喃：“再跳一支？”我顺从地伏进他的怀里。这一支舞跟上一支不同，没有表演的性质，我静静地感受着他，感受他暖暖的呼吸在我的耳畔飘动，带给我全身的酥麻，感受他清新的气息，甚至我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也有些紧张，这让我莫名欢喜。

他搂着我很慢地舞着，手越来越紧，最后直接将我整个人都紧紧地贴在他身上。我有点慌乱，想要挣扎，可是他的唇已吻到我的脸上，我一急两只手一起推他，可是他一只手搂紧我，一只手撑着我的后脑勺，嘴就噙住了我的唇。我紧紧地咬着牙，试图反抗，可是他一声缠绵的“明月”就让我松开了牙关，他的舌长驱直入，搅了个天翻地覆。当天晚上我就是他的了，他那辆迈巴赫的后座上留下了我贞洁的元红。

这就是我的“三笑情缘”，想当初我几乎为罗长风疯狂，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现在想起来真真可笑，所谓唾手可得的女人指的就是我了。我伸手抹了一下脸，湿漉漉的。

我不要再保留原来的生活痕迹，不想再跟罗长风扯上一丁点儿的关系，所以我得尽快离开谢家，甚至离开江浙一带。调好洗澡水后，我看到台子上放着几瓶乳白色的瓶子，全部都是日文标签，我看不懂，不知道哪瓶是洗发水，哪瓶是护发素。我走出客房想问问蕊儿，可是走到楼梯边我就止步了，我看到他们了。

蕊儿手上拿着一包茶叶想坐到谢震寰身边，可谢震寰坐在长沙发上拿着电视机遥控器换台，两条长腿还搭在对面的茶几上，就是不让她过去。蕊儿也不绕道，非常干脆地坐在谢震寰腿上然后再爬过去。惹得谢震寰搂着她一个劲儿地笑。她也不理，倒了些茶叶在手上嗅茶香，谢震寰因为搂着她笑，身子在抖动，将她的茶碰到地上去了，丁香蕊在他腿上打下一掌，喝令他：“不准笑。”

我看得嘴角带笑，接着一种特别孤单的感觉就涌上心头，爱情与我无缘，我不必多想了。我转身刚想往回走，就看到一楼的大门边跑过谢家小朵的小身影，接着是谢公子追上来从后面抱起她，将她抱走了。

回到屋里，靠在门边，脑子里似乎很清醒，但又像很迷糊。三楼的电梯门“叮”地响了一声，接着是谢公子背着妹妹走过来。谢公子一边走一边说：“小朵到哥哥房间里玩积木，让爸爸、妈妈单独待一会儿。”

“不要！要爸爸。”

“明天吧！明天再要爸爸，现在跟着哥哥。”

“不要！要爸爸。”

“……”

普通人的幸福，那么简单却那么温馨……我这辈子恐怕是不会享有的了，只希望能像别的职业女性一样，靠自己的努力有尊严地活着。

四、那时花开

第二天，我一下楼就看到蕊儿坐在客厅里逗小朵玩。看到我，蕊儿笑颜如春光般明媚，暖暖地照进我的心底，更有宛若天籁的声音在室内萦绕。我本想今天就搬出去，正苦恼着如何跟他们说，现在一看到蕊儿的亲切和温和就备感轻松，觉得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蕊儿你好，谢总没下来吗？”

“他到外地的分公司去了，走之前给我们做了早餐。”蕊儿站起来牵着我的手走到餐桌旁说，“来，早餐还热着呢！”

“谢总……亲自做的？”

“对，他只要有空就会给我们做，不过他很忙，有空的时候并不多。”

“蕊儿，你真幸福。”我的羡慕不能再明显了。

“你也会幸福的，相信我明月。”丁香蕊看着我真诚地说。我强迫自己笑了一下。桌上有煎玉米饼，热豆浆，白粥和几道小菜，睹物思人我心里又有些难过。我夹起一块玉米饼慢慢地吃，在罗家我想吃什么都可以，只是全部都是厨师做的，而且就算是我想学着为罗长风做点吃的，他也不会赏光，他没时间陪我玩过家家。

“蕊儿，一会儿我就得出去了，我需要尽快找到事情做。”

“你要找工作呀？”丁香蕊表情复杂地看着我说，“明月，有些事我想跟你说，如果说错了你不要计较。”

“……你说。”

“你从来没有工作过，我听说你原来在家里还有不少人为你服务……而按照你的学历和工作经验，能找到的工作的工资可能还不到以前那些为你服务的人的工资的一半……”

我苦笑一下，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地说：“我知道，可是我总得学会靠自己。”

“你如果真想工作，我觉得你可以问一下震寰的意见，他应该能给出合适的建议。”

我不得不承认，丁香蕊说得很有道理，要就业，特别是自己创业，谢震寰的意见绝对权威。“可是，谢总不是到外地去了吗？”我问。

“他后天就能回来，到时候你问问他？”

“好的。”

吃过早餐，丁香蕊想带我到风景区去游玩，可是我哪里有这个兴致，就推说想上网查些资料，晚点再去。丁香蕊看得出我的心思没再勉强。我一个上午闷在房间里，查看国内网店的葡萄酒加盟的情况，结果仅凭这一点我就悲观地发现，国内酒业市场这几年很不景气。只是让我感到有一线希望的是，似乎国内葡萄酒文化并不兴盛，高端产品市场也没有被开发出来。而我对这一块似乎有所了解，因为我以前就是一个高端客户——很高端。

我认真地将网上各葡萄酒电商的店铺都收藏起来，企图从研究别人的经营里受到启发。在房间里待了一个上午，眼睛有些累了，我走到大露台向外眺望，想放松一下眼睛。此时远处开来一辆黄色的摩托车，在安静的高档花园别墅小区里发动机的声音格外清晰，我一听就知道这车的“血统”绝对高贵，那声音跟我原来用的那辆法拉利的声音很像。摩托车越来越近，我本以为我会继续关注那辆摩托车的，却没想到被车上的年轻人吸引住了。其实我站在三楼，他的样子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远远地就感觉有一股勃发的英气，像画报上的摩托车广告男模，又炫又帅。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位妙龄女郎，正伏在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腰，发出青春的欢笑，那动听的声音传到了我这寂寞人的耳里。

他们停下来了，居然就在谢家对门。那年轻的男生想下车可青春少女却搂着他的腰不放：“我的衣服被夹到了！”

男生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女子，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说：“你这么笨居然也能长这么大，真是不容易！”

“讨厌！”

男生一脚撑在地上，慢慢跨下车后，顶着车放下脚撑，然后细心地抽出那女生被夹住的衣尾。

女生撒娇道：“抱我下来！”

“你想得美！”男生不仅不同意，还用手点了一下女生的脑袋。

我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来，羡慕热恋中的青年那种热情和活泼。这时我看到那个男生到院门外拿了一张高脚凳子放到围墙边不远处，他倒退十几步，然后嘴里喊着“一、二、三”开始助跑，蹬上凳子再往上一蹿，“嗖”地一下，像一只猎豹轻松地跳上围墙顶，再以极潇洒的姿势跳了下去。嗬，好帅！只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用钥匙的吗？

那女生已自己下了摩托车，看到男生翻墙兴奋得又笑又叫，在男生打开大门让她进来的时候，她高声嚷嚷着：“我也要爬墙！”

那男生的声音不高，我听不太清楚，只见他指了指被他踏翻的高凳，大致的意思是“请吧”！

“你蹲在地上，让我踩着你的肩膀爬上去！”女生继续嚷嚷。

男生大声地笑出来，用手一点女生的脑门说：“老天爷是公平的，虽然你长得丑，但是你想得美！”

“我哪里丑了？我是系花好不好！简秋，人家韩剧里就是这样演的，那个叫什么《冬日恋歌》的！”

“爱进不进，不进就待外边吧！”男生潇洒转身，娇小的女生追在他身后指责他无情无义，不懂惜香怜玉。男生恍若未闻，继续漂亮地走。而我早已笑软了，全靠撑着露台的栏杆才没有掉到地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笑声传过去，那男生忽然间转过身来看向我，似乎还笑了一下，他的笑我看得不甚清楚，但我却觉得像一缕暖阳照进我苍冷潮湿的心底，一片明亮。我走进屋子里对着镜子看，发现自己眉眼俱笑，我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我竟然忘了，我在未嫁人的时候也是个爱笑爱闹的人。

原来，那个英俊的小男生叫简秋。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我没有心思出去玩，蕊儿只好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到了后来竟不再自己做菜，专门请来法国大厨为我烹制食物。她的热情让我焦虑起来，虽然这些待遇在我原来的生活里并不特别，但这是罗长风朋友的接待，我心里如何能够坦然，我这爱想事的毛病又犯了，失眠再度袭来。在别人家里我不好意思顶上黑眼圈，怕蕊儿认为自己招待不周，所以偷偷服下安眠药睡觉，等着谢震寰从外地回来。蕊儿在我的坚持下不再请大厨，而我试着到厨房帮忙，可是在我将一兜鲜嫩的菜花摘得面目全非后，蕊儿笑着把我赶了出来，让我去看电视听音乐。

日子过得烦闷，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死水，但我不敢表现出来，每天挤出温柔、亲切的笑容抽空下来逗逗小朵。我对小孩子并不感兴趣，但有孩子家里总归是有生气的，也能帮我打发点儿时间。我这两三天更愿意走上露台，希望能看到那对活泼可爱的小情侣，但他们再没出现过。

第三天傍晚时分谢震寰终于回来了，小朵从我的怀里挣脱，像颗小炮弹似的向他砸过去。谢震寰一弯腰将她抱起来，举过头顶，逗得她都快笑岔气了，那动人的笑声让听到的所有人都心情大好。谢震寰放下女儿后，又过去跟儿子交流，摸着他的脑袋耐心地跟他说话，父子俩说说笑笑的，谢公子的小胖脸还在他胳膊上蹭了蹭，谢震寰俯身亲了一下儿子的小脑袋。招呼完儿女后，他走到厨房从后面搂着妻子，在妻子的侧脸上轻吻了一下，又附在她耳边说话，他们亲昵的小动作并不避讳儿女，小朵还不懂事，谢公子则完全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自小朵从我怀里挣脱后，我就自觉地避到品茶室去了，谢震寰出差两天，他们一家人自然要亲热亲热。透过门缝看着和和美美的一家人，我是真心羡慕蕊儿，但绝不嫉妒更不曾有恨，只有祝福。蕊儿是谢震寰正儿八经追来的，是谢震寰一心一意想要的，自然不同。

而我呢，在贞操被罗长风夺去后，就开始闹腾着要他对我负责，要他马上娶我。当时我觉得自己理直气壮，我们已经这样了，结婚才是正常的呀！不结婚算是什么？后来我妈咪黑着脸问我知不知道罗长风是什么人时，我说我知道，他是一个商人，好像生意做得不错。我笑眯眯地跟妈咪说：“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爱他，一定要拥有他！”当时妈咪气得将我关在屋子里不让我出去，让我反省自己的拜金行为。我很气愤，什么拜金？我没有跟罗长风要钱啊！而且我的爱情跟金钱无关，无论他是贫穷还是富裕，我都要嫁给他的！

结婚的要求我是在那天刚刚跟罗长风欢好后提出的，我带着一身的酸痛伏在他汗水淋漓的肩膀，问他什么时候娶我，当时他明显地愣了一下，在沉默了良久后说：“如果我们的缘分够，会成为夫妻的。”我对这句话有些失望，我以为他会马上说我们现在就去登记。因为他的态度不明朗，所以我生气了，一连一个星期既不去学校，也不接他的电话，我们的事情就直接暴露在了我的父母面前。而罗长风对我结婚要求的答复，我也如实告诉了妈咪。

妈咪极力反对我结婚，连爹地也不疼我了，并不站在我这边，罗长风又这样，于是我选择了绝食，在绝食两天后，我的爹地和妈咪妥协了。在第八天不接罗长风的电话后，他妥协了。他发来信息：明月，既然你这么想嫁给我，那我们就结婚吧！

于是我就这样结婚了，我在父母的祝福声中乘飞机去多伦多跟罗长风完婚，但在到罗家之前我并不知道我已鱼跃龙门，嫁进豪门。

豪门……

我甩了甩头，将自己从往事中拉回现实。我得尽快离开谢家，谢家全家人的和美生活夹着我这么个外人，总是不好。晚上吃完晚饭后，蕊儿泡上了满室生香的铁观音，我本来怕睡不着不敢喝，但又怕蕊儿失望，装着很高兴的样子陪着他们喝，一边喝一边赞美蕊儿的茶艺。谢震寰听到我说蕊儿的手漂亮，泡茶娴熟优雅，脸上闪现出得意之色。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说对话了。

“明月，我听蕊儿说你想找些事情来做？你有什么想法，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谈谈。”

我叹了一口气说：“谢总，我现在是一个人，总是要工作的……在到这儿之前曾跟我的老师联系过，他建议到国内来看看，他说这儿的机会应该更好。可是我这几天上网查资料，好像国内的酒业很萧条……而我只会做这个。”

“明月已经拿到了酿酒师的资格证。”丁香蕊帮丈夫续上茶后，在一边解释。

“现在国内的竞争也很激烈，大学生就业形势严峻。而这个城市的生意也不好做呀，老板都想着裁员呢！”

我心头一紧，难过地转过头去。我沉吟了一阵，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说：“我也知道不容易，我明天想到别的城市看看，实在不行就到法国或者回香港。”

“这样呀……”谢震寰认真地想了一下说，“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考虑？”

“谢总你说。”

“嗯，我在波尔多有一个中型酒庄，不过我不懂葡萄酒，一直扔给雇来的人随便打理，所以长期没有效益。为这个酒庄设立在这儿的一个酒业公司生意也不行，一年到头都赚不到几个钱。明月，你是学这个的，如果能屈就到我的酒业公司帮忙我会特别高兴。这事对于你来说也是一种历练，只是薪水方面可能不会太高……”

“薪水多少都没事儿的，我可以去试试。”我急忙点头答应。

“好，那就好。来，喝茶！”

“谢总，你的那个酒庄在波尔多的哪个葡萄酒产区？那里的风土条件是怎样的？主要种什么品种的葡萄？产品以红葡萄酒为主还是以白葡萄酒为主？”我想到自己能有事可做很兴奋，我没有工作经验，能在谢总的酒业公司实习，熟悉这个行业的情况再好不过了，所以一大堆问题脱口而出。

谢震寰笑了，笑得有点像……狐狸。他用拳头抵着唇轻咳了一声才慢慢地说：“在梅多克地区，至于其他的问题我全都不知道，我没去看过，也从来不管。”

“噢！”我发觉自己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没再去猜测谢震寰那诡异的笑。

蕊儿为我续上茶，我笑了笑，优雅地端起来慢慢地品味。

五、男神上司

当天晚上我因为喝了茶，自然无法入睡，但我不想吃安眠药了，我为自己可以离开谢家当职业女性感到很兴奋，我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躺着等明天来临，等那个酒业公司的负责人来接我。谢震寰说来接我的是总经理，让我先屈就给他当助理，还说他是把做生意的好手，我跟着他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当晨光终于在我的辗转反侧中透进窗棂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似乎进入了一个圈套。我本来是要离开罗长风自己好好过的，可是自从回到国内就被罗长风的朋友接到家里住，现在又在罗长风的朋友家学习做生意……根本就没有走出去嘛！而谢总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三言两语就将我拿下了，还让我心存感激。哎！就算下辈子我也不是谢总的对手。

这个想法让我心里一个瑟缩，我的离婚手续不会让罗长风卡下了吧？我急忙打电话给律师，询问我的离婚手续办得是不是顺利。对方对我的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说正在按程序进行，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放下电话后，我松了一口气，是我想多了。骄傲的罗长风哪里会拦下我的离婚手续，他现在让人照看着我，无非给我一个回头认错的机会。在罗家一向如此，所有的错都是我的，我只要认错、顺从，他会疼我，供我奢侈的享受。可惜，我跟蕊儿一样，也不崇尚奢侈。

能先离开谢家总是好的，以后再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这样想了以后我又气馁了：试问如果罗长风托了谢震寰照看我，在国内哪个地方谢震寰会管不到我？

一夜未睡，我的脸稍显憔悴，吃过早餐后，谢总匆匆到公司去了，谢公子去学校了，蕊儿在跟小朵玩益智游戏，我在品茶室边玩蕊儿的茶具，边等人来领走。

我的上司并没有让我等，在约定的时间谢家大门的门铃就被按响，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男人低沉如大提琴的悦耳声音传到我耳里：“小舅娘，小朵儿。”

“表哥！”谢家小朵的声音像首动听的童谣。

“简秋来了，明月在品茶室呢！你直接进去找她吧！”我听到蕊儿这么说。

简秋……莫不是那个年轻帅气的男生？我摇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那个男生很年轻，还很好玩，应该不会是总经理了。可是随着我摇头的动作而随风摆动的长发还没有落下，那个年轻的男生就站在门口了，真是他——简秋！

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惊艳，而我想我的眼里也应该有类似的反应。在这个弹丸之地，居然出现了一个跟谢震寰不相上下的男人，这可真是奇了，进了美男国了？我同样是用一眼就判断出他的身高，一米八五，而且他的体形跟罗长风几乎一样，那叫一个完美。他分明剑眉星目，鼻梁秀挺，原该很英气的，但他的唇却是殷红的，这使他的脸显得俊美无俦，加上他的站姿……玉树临风所能表达的秀美多姿也不过如此了吧！

但是……也许他就是我的看守，而我是他的囚徒，这种想法让我对他有一点小小的防备和探究。

因看到他而愣神让我忘了打招呼，他先是冲我露齿一笑，那笑像一阵和风轻轻拂过我的心坎，让人温暖又着迷。“头发很漂亮。”他没有自我介绍，而是指了指我的头发说。

“啊？”我捞起一缕及腰长发，瞟了一眼被染上去的酒红色笑了一下问：“简总也喜欢酒红色？”

“我不懂这个，只是觉得这种红染在你的发上，跟你挺配。你……知道我的名字？”

“呃……”我脸有些发热，不好意思地清了一下嗓子说，“昨天，谢总有提到过。”看到他点了点头，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的急智。

“欧阳明月，你的名字很好听。”

“谢谢。”

“酒业公司附近有一栋寰宇集团的宿舍楼，你看你是继续住在这儿，还是住宿舍？”

“住宿舍！”

“好，那我们走吧！”

“好的。”

简秋跟我上楼帮我提行李下来，带我上了他的宝马X6。我看了一眼他俊逸非凡的侧脸，自我安慰地想：至少罗长风找来的看守很养眼，姑且当成一种福利吧！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在车行到一半的时候简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叼上，我以为他要吸的，但他一直没点上，我伸手将放在座椅中间的置物格里的一个火机拿出来递过去：“给。”

“不用，我不吸，叼着玩。”

“这车应该有空气过滤器吧？”我猜他是因为顾忌我坐在边上，所以不吸。

简秋转头朝我笑了一下，将烟夹在手上说：“我烟瘾不大，下车再抽也可以。”

我也朝他笑了一下，并在他脸上再度看到惊艳的表情。我总是能让别人出现这种表情，未嫁人前还会有几分小得意，但现在已觉得这并不一定是好事情了。如果当年罗长风不是因为我的美貌而看上我，成为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男人，也许我就会像妈咪说的那样，好好念完大学，找到一份工作，再找到一个般配的男人，过着普通人过的生活，享受着普通人享受的幸福。

“就这儿了，二十楼，我们上去吧！”

“噢，好。”我急忙下车，然后打开后备厢去扯行李箱。简秋走过来一手提起一只，迈着大步就往前走。我朝他笑了一下拿上背包跟上去。

在电梯里简秋拿出钥匙给我：“欧阳，这是你的房间钥匙，房子是配给寰宇集团中层以上经理住的，里面什么都有，你直接住就可以了。”

“噢，那太好了。以后就要一起工作了，我什么都不懂的，还请简总多多指教。”

“不必客气。”

电梯到了以后，简秋把我的行李提到一个房间的门前放下，就朝我摇摇手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说：“欧阳，你自己进去吧！我还有约会先走了。”

“噢，谢谢了。”

简秋走后，我一打开房门，一股灰尘就扑面而来，灰尘味还带着点霉味。我吃了一惊，找到开关打开灯。屋里倒确是像简秋说的什么都有，就是好久没人住了，积了好多灰，还结了蜘蛛网，窗没有关严，有雨水打进来浸湿了板式家居，发出一股霉味，家具的底部还长出了蘑菇。

我捂着鼻子，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想着简秋转身离去的潇洒背影，苦笑一声，看来我的看守只是负责看住我，别的并不管。

我从行李箱里找出一条毛巾捂住嘴，走进去找到扫帚和抹布开始打扫卫生。我不再是贵妇，我二十六岁了，我要学会靠自己生活。结婚七年，不，确切地说一辈子我都没有干过打扫卫生的活儿。以前没出嫁时，虽然只是小康之家，但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妈咪舍不得我做家务，所以我长这么大其实连碗也没洗过。我忍着让人快要窒息的灰尘，皱着眉扫完地的时候，赶紧靠在房子外面的墙上一边喘气一边捶着自己酸胀的腰。待屋里的灰尘下去些后，我又进去了，开始拖地，再接着抹窗户。我弄得不算干净，但好歹勉强看得过眼了，只是弄完这些后，我直接坐在发出霉味的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我是中午到这儿的，现在已是五个小时过去了，饿得胃一阵阵地抽搐，手还被撞到和划破，都瘀青和红肿了，还有两处已经出血。我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好邋遢，像个脏猫似的狼狈，不过我却对着镜子笑了，我一辈子都没有这么能干过！休息了一会儿后，成就感让我重新走回屋子里，发现这里还是脏得让人不能忍受，就重新再打扫起来。我干得很慢，但很坚定，很执着。

饥饿二度袭来的时候，我才察觉窗外已暮霭沉沉，华灯初上。我竟然错过了两顿饭。这在我以前的生活里是不可想象的，不过新生活开始了，不是吗？

我换下脏透、湿透了的衣服，穿上干净衣物，收拾了一下自己，背着背包出门去了。在来的时候，我看到这栋楼旁边就是一个宾馆，我可以在那里暂住一晚。到宾馆的路全长应该不过一千米，可是我竟累得迈不动步，不得不几度停下来喘口气再往前走。当然，路边有花坛，其实我可以坐边上小憩一会儿，但我是不会这么做的，我的教养不允许我这么做。短短的一千米我走了三十分钟，走进宾馆大堂后，我带着急切的渴望向那张沙发奔袭，难得的是竟然依旧步态优雅从容，只是步子快了一些而已。

待休息了二十多分钟后，我才撑着沙发扶手走到服务台开房。服务员礼貌地问我想开什么房时，“总统套房”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我赶紧用手捂住嘴，说要一个标准间。我的胃再度饿得收缩起来，额角开始浸出冷汗，我想起促使我最后下定决心离婚的起因，正是八天前的那一场肠胃绞痛。我不敢再耽搁，急忙问服务员现在餐厅还有餐吗，服务说现在是晚上九点钟了，厨师下班了，还告诉我旁边超市有方便面。

呃……方便面？这种食物我只见过没吃过，因为没嫁人时爹地不让我吃这种食物，而嫁人后更不会有人让我吃这种食物。走进超市，我发现也只能买这个，相对来说方便面至少比牛奶饼干更像一顿餐的样子。看到超市里有创可贴，我也买了几片。进入宾馆的房间后，我急急忙忙地烧水泡面。

这种面闻起来似乎还不错，可是一嚼进嘴那股浓烈的味精味和粗糙的感觉却让我难以下咽。可是我强迫自己吃了，试问在社会上打拼的女性，有谁没吃过方便面？如果新生活要从搞卫生和吃方便面开始，那就这样吧！吃完面，我不能忍受溢满一屋子的那股味，就把碗拿到外边去了，回到屋里我急急忙忙地洗漱，然后随便擦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后倒在床上睡着了，太累了，什么都来不及想。

六、第一天上班

第二天我被手机来电吵醒，带着蒙眬的睡意摸索到手机接通后“喂”了一声，接着就哼唧一声，等着对方说话，手机对面是一片静默，我带着沙哑的嗓音象征性地又“喂”了一声后，没等对方回答就果断摁断通话键当打错的电话处理了，我坦然地继续睡觉。待我终于睡到自然醒后，满足地伸个懒腰这才想起刚才那个电话，拿过手机查看是谁打给我的。我刚到这个地方，分明还不认识其他人，一定是打错了！当我查来电记录的时候，简秋两个字跳了出来，我这才想起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简秋曾说他会过来接我，带我过去。虽然他有可能是罗长风的手下，但好歹现在我要跟他一起工作，他还是我的上司，矫情总是不好，更何况他只是“嫌疑人”。万一人家不是，那我就太不知礼数了。

我急急地回拨他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我还没有说话，简秋就在那头轻笑一声问道：“醒了？”

我的脸一下涨红了，张了张嘴才勉强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没事，我在你宿舍楼下，你下来吧！”

“噢……好的。”我急急地跳下床，洗脸、刷牙、梳头同时进行，手忙脚乱地差点将牙膏挤到梳子上。我庆幸我只需要用化妆水并不用化妆，所以速度还挺快的。只是我一下床就感觉到，我的腿和腰都还是酸胀的，但我还是得赶快走，我已经让上司等我一个多小时了，不能再耽搁了。我一路小跑着往寰宇的宿舍楼赶，当坐在车里的简秋看到我时，我已经捂着胸口不停地喘大气了。简秋急忙打开车门，我含糊地说了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谢谢”后，上了他的车，然后趴在车门上喘个不停。

“欧阳，你没住宿舍？”简秋静静地看着我，等我终于缓过气后奇怪地问。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将安全带扣好。简秋看了我一眼后不再说话，从旁边拿了一个袋子递给我，我有些莫名地接过来打开看，里面是一个漂亮的餐盒，盒子里是粥，旁边还有一小块精致的巧克力蛋糕。

“给……我的？”

“嗯，我估计你来不及吃早餐。”

“你……专门帮我买的？”我觉得不好意思，还觉得有些怪怪的。我抬头看向他，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我贴了创可贴的手指，他似乎想问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算是专门吧！不过也可以不算。我打电话给你，见你还迷糊着，我就到粥店去吃早餐，顺便帮你带了一份。趁热吃吧！我们晚点到公司也没事的，酒业公司的上班时间本来就晚。”

我手捂在餐盒上犹豫了一下，他大概是看出我不好意思，将座椅往后放下一点拿起手机来玩游戏。觉得没人看着我吃，我轻松了许多，解开安全带，打开餐盒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那咸香软糯的滋味便在口里四溢开来。“好好吃！”我忍不住夸了一句。

“嗯，这家的粥是做得特别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简总常给女孩子买粥吗？”问完后我脸就发热起来，这也太唐突了。

谁知他并不在意，反而笑了一下说：“也不是常给，就给我一个学妹买过一次。”

我掩饰地“噢”了一声，低头尽可能快但又不出声地喝粥。喝完粥我看着那块巧克力蛋糕有点犯难，我以前不吃热量这么高的糕点，但我又不想拂简秋的好意。分明专注玩着游戏的简秋竟像是有读心术一样，他问：“怕胖，不敢吃？”

“啊？”

“这个是我专门买的，你有点偏瘦吃这些没问题的。”

“我瘦？”我思忖着他这话也许是真的，在离婚前我一直处于极度痛苦的状态，经常不眠不休，也许真瘦了，不过那时候的注意力就不在这上头。

简秋不知道我心里想什么，认真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说瘦不准确，应该是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

我直接转过身对着车窗的方向吃东西，不让他看到我已飞上红霞的脸。嫁给罗长风之前我没谈过恋爱，而跟罗长风结婚可以说是直接跳过了谈恋爱的过程，罗长风很忙的，平时也不太跟我开玩笑，所以这一句平常的玩笑话却让我觉出调戏的味儿。

在我吃完东西后，简秋发动车子往酒业公司前进。车驶到一排三层小楼的店铺前面，他一指其中的一间说：“就在那儿，你先进去吧！我得把车停到后边的停车场去。”

我看了一眼那间店铺，心里有微微的失望，这家酒业公司比以前卖葡萄酒给我的任何一家公司规模都小，而且铺面装修也显得有些陈旧了。原来谢总说他从来不关心酒业的生意是真的。我走了进去，店铺里有几个女孩，她们并没有主动跟我打招呼，我心里更失望了，这明显就是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嘛！我在多伦多没见过这种公司，在法国更没见过，这怎么能跟顾客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我朝那几个女孩微微一笑后，自己参观起店铺来。一个女孩看到我拿起一瓶葡萄酒看，终于走了过来。她介绍说：“美女，这款酒是我们公司在法国波尔多自己的酒庄生产的，绝对的法国货，自产自销，质量保证，还有价格优势，跟那种葡萄汁兑酒精的货是不同的。你要是买了我们的酒，保证你喝一次就会觉得好，下次需要还会买我们的货。”

“噢？可是这个酒的酒液并不太透亮，也没有通过法国国家原产地命名管理局的认证，只是很普通的餐酒。这种酒在波尔多也不过是四欧元一瓶，你们却卖到三百多元人民币，这性价比也太低了，客人怎么会买呢？”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发觉店内的气氛不对了，那几个女孩的眼睛像飞刀一样，齐刷刷地向我掷来。我想不明白我说这话有什么问题，现在是信息时代，葡萄酒文化已传播到全世界，价格的透明度也是很高的，这店里这么标价是要把顾客当傻子吗？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走过来说：“美女，我们的酒跟市场上的酒是不一样的，我们的顾客也不会认什么葡萄酒管理局的认证，他们都是以口味收货的行家。”

“噢，那能否让我品鉴一下？”

“噗！”

“哈哈！”

“哈哈哈……”

……

店里的女孩们都乐不可支地笑起来，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子拿起一瓶酒走过来说：“要试品可以，不过你如果说不出问题，那你就得出钱买下这瓶酒。”

“好。”

那位年纪稍大的女子直接拿起开瓶器将酒打开倒了一杯放到我面前，用调侃的眼神看着我说：“请吧！”

“你不侍酒的吗？”

“侍酒？什么侍酒？叫醒酒，大美女！”

我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这儿的经理吗？”

“我是店长。”

在她说她是店长后，我就知道这酒不用品了，一个酒业公司的店长连侍酒是什么意思都没弄明白的话，那她们就都是外行了，说什么也是白说。

我拿起那杯酒走到门边就看到简秋走过来，他笑了起来：“哟，福利不错，您这就喝上了？”

我被他逗笑：“不是，是我想试品店里的酒。”

“噢，”简秋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那你品品看？”

我托住杯底，将酒倾斜着对上窗外的自然光，一边看它的色泽、透明度、流动性和杯泪，一边轻声解释：“波尔多地区酿造的红葡萄酒主要有美乐、赤霞珠、品丽珠、马贝克等几种，而酒标上注明的成分表明这款酒选取了超出这个范围的葡萄品种，我分析可能是酿酒师想酿出更符合风土条件的，有个性的酒，但这款酒的色泽和透明度都透露了酿酒师酿的酒只能算中等，并没有达到他创新的初衷。”

我将酒凑到鼻端，嗅了一下气味，感觉气味还算正常，虽然香气闭锁，但并没有明显的变酸、霉味或腐败的味道，至于气味里夹着橡木塞的味道倒属于正常。闻过香气了，我轻轻呷了一口，确如外表观察，这款酒实属平庸，就算加上各种费用，也不该卖三百元人民币，看到这儿就够了，别的指标就不需要再鉴定了。

“这酒只能算是没有酿坏的酒。”我用手指着那个专门的酒柜说，“公司把这一款酒作为主打产品是错误的。还有，店里酒的陈列方式也不太合理……”

我正想进一步解释这些酒为什么陈列得不合理，就看到简秋面露尴尬。他低声叫我：“欧阳！”

“啊？”我有点奇怪简秋为什么不让我说，但我看看简秋还是没再说话。

“请问哪位是吴梅？”在营业员们一脸不服又在云里雾里之时，简秋环顾四周露齿一笑，他的笑和煦如四月的阳光，让那些姑娘们都放松下来。

“我是。”那个店长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简秋，”简秋伸出手去，跟吴梅握了一下，“这位是欧阳明月，我们俩受谢总委托到这儿来工作，现在正式向吴店长报到。”

“啊，噢噢，简总你们来了，欢迎欢迎。我昨天就接到谢总专门打来的电话，你们来可真是太好了，那我的担子可就轻多了。”

我惊奇地看着这一幕，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实在是太唐突，尴尬地低下头来。

吴梅听说我的名字，倒是很大方地朝我伸出手来说：“欧阳助理可真是超级大美人，一进店的时候，我感觉我们整个店面全部都亮了起来，我的眼睛都忍不住闭了一下才敢睁开。”

周围一片打哈哈的笑声，我勉强牵了牵嘴角，一边下意识地躲到简秋的身后，一边佩服吴梅的反应，她轻轻一带就将店里存在的问题带过去了。吴梅笑完接着说：“能在一起工作是一种缘分，今天晚上我来安排，我们全公司人员一块到外边撮一顿吧？”

简秋笑呵呵地说：“好呀！一来就蹭到吴店长的饭真是赚到了。这一顿由吴店长安排，下次就由我来，你们谁也不许跟我抢！”

他带着笑意，用眼神跟所有人打招呼，可当他看向我时，我难堪地低声说：“我就不去了，你们玩高兴点。”我一来就让人家难堪了，哪里还好意思去吃别人的饭！

“……”

我看到所有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说话，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心里边有点难过起来。最后简秋打破尴尬，他轻笑两声说：“欧阳有事不去也行，那我们自己乐和乐和吧！”

吴梅笑了一下，不再多说话，将我们领到楼上。楼上有一间库房，放公司的各种赠品，另外两间办公室一间是简秋的，一间是我的。

“谢总吩咐给你们俩各腾一间办公室，所以我就把这两间整理出来了。我就在楼下，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让我去做。”

“谢谢你，吴梅。”

“谢谢。”我跟在简秋后面感谢吴梅，吴梅微微一笑下楼去了。

七、捅娄子系列

我们分别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我坐在办公桌面前依然处于不安之中。虽然刚才在楼下说的话我自认为没有错，他们确实非常外行，而且我觉得既然是工作，就应该齐心协力共同努力，像这种明显的错误不指出来，是不负责任的。可是我分明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情，就像是在别人家里讲别人的错一样。

我呆呆地坐着思考这件事，直到简秋走过来问我中午想吃什么我才回过神来。“又吃？”我愣愣地问他。

他笑着说：“我看你一坐就一个上午，连动都不带动的，想什么呢？”

“啊，没想什么。”

“这儿没有食堂，公司里发津贴让大家自己解决，吴梅她们都是一块儿点外卖的，刚才吴梅问我们要不要一块儿点？”

“噢……我不饿。”

简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不饿也吃点吧，吃少点也行。”

“噢。”我点点头接过简秋递过来的菜单扫了几遍，发现自己不会点，这一带的口味偏甜和咸，我不爱吃。

最后我可怜兮兮地说：“我不会点。”

简秋像是早就猜到：“那我来帮你安排吧！”

简秋走下楼去一会儿又上来了，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开始跟我介绍这家酒业公司的人员结构和主要业务。这家公司说是公司，但实际上一直是下属的专卖店店长吴梅在打理全部生意，吴梅管着专卖店的营业员、仓库保管员、酒窖管理员、送货司机等所有员工，管着这个公司的人事和财务，管理着这个公司的运营。介绍完后，简秋看着我的眼睛说：“吴梅很能干的。”

我心一紧，终于回过味来。我和简秋到这儿来管理公司，对于吴梅来说就是强势的“入侵者”，而我几乎是直接指责她没有水平。我的头忽然痛起来，其实这种感觉我刚起床的时候就有了，我想可能是我昨天晚上没吹干头发就睡觉所以感冒了，可是因为从起床到现在一直处于兴奋或紧张的状态，就没有注意，现在头痛以夸张的形势涌来，我强打精神坐在简秋对面听他说话，心里却痛苦地呻吟。

待我们聊完公司的事，外卖送来了。简秋下楼把我们那两份拿上来，把一盒酸辣味的焖鱼打开摆在我面前。我一看，吃不下。那米饭好粗糙，表面是干的没有一点油脂也不软糯，那鱼看上去还行，但用油也太多了，而里面配的青菜不像棵菜像棵小树，还有那餐盒是泡沫的，这样真的能行吗？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拿起筷子的时候，简秋打开他面前的那份外卖问：“不喜欢吃鱼吗？要不要换我这份糖醋排骨？”

又一次被他一眼看穿，我连忙顾左右而言他，我问：“简总，你今年多大了？”

简秋先是凝神看着我，接着眼中闪过年轻男生才有的促狭。

“二十四。”

“噢……”居然比我还小两岁，我羞愧了。

他打开两只瓦罐，把其中一罐野菌乌鸡汤放到我面前说：“这汤还行，试试看？”我凑上前去看，那汤确实还行，汤的表面没有油花却香气袭人。我将汤渣全部舀出来，将米饭舀在汤里泡着吃，勉强吃完半碗米饭。这个不错，比方便面好吃。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我吃饭的时候似乎听到对面的简秋发出一声叹息。热汤泡饭吃完后，我出了一点儿汗，头也不那么痛了，就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搜索宿舍附近的家具店和搬家公司，我需要让人把宿舍的旧家具搬走，再置一张床和床上用品，争取今天晚上就能搬过去住。

我身上的钱不多，得省着用。我结婚的时候，家里刚换了新房子不久，妈妈给的我两百万港币是当时家里能拿出来的所有钱了。我结婚以后自然是不需要花自己的钱的，而罗长风才不耐烦管我的这些小钱，所以我就投到银行里买稳妥的理财产品，这些年涨了不少，但折合成人民币也还不到三百万，这些就是我全部的创业基金了。定好家具，约好送货上门的时间后，我走过去跟简秋请假，说我下午有点事情想提前下班。我看到简秋诧异的表情，他有些无奈地点头答应：“好吧！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的，我打车就可以了。”

我独自打车走了。好多年没有坐出租车了，那种破旧、肮脏和有异味的感觉让人难受。我将窗玻璃降下来，既可以让清新的风吹散异味，也可以吹吹我那昏昏欲睡的脑袋。司机将我载到我要去的“有床上用品卖的地方”后，我买了两套中档的床上用品，它们不能跟罗家的比，但跟我未嫁时在娘家用的差不多。还差枕头，我看了看店里枕头的标价，琢磨着我手上的两套床上用品应该可以获赠一对枕头了，可是我憋了好久没好意思开口，最后脸都憋红了才期期艾艾地问营业员：“美女，我买了那么多东西，就没有什么赠品吗？”

服务员一脸否定，她严肃地说：“赠品？没有的，我们这是正规厂家的货，厂里配什么我们就卖什么，厂里边没有赠品我们也是没办法的。”想了一下后，她又说，“美女我跟你说，现在我们实体店的生意很难做的！我们比顾客更希望厂家配赠品、配市场支持，可是就是没有！呵呵，要不你看看你还缺什么吗？缺的话我以我的名义帮你买，给你算员工价。”服务员的话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扫得我不仅无言以对还心存感激。

“我还需要枕头。”

“枕头？好说，员工购买是七折的，划算吧？”

“好吧。”

买好东西后急急地打车回到宿舍，刚好赶上家具店和搬家公司的人都来了，旧家具在我的指挥下全部搬走了，新床进屋，我这时才发现这屋子今天还不能住，窗帘还没有，被褥也没有。而我已全身犯困，一动也不想动了，我从行李箱里拿出我的大衣，裹着自己就伏在床上想稍稍休息一下。此时手机进了一条信息，我打开一看是广告，删除后我上网查我买的这个品牌的床上用品价格，既然那个营业员说他们的生意受电商冲击得厉害，那就看看网店跟实体店的价格差距有多大，这个信息对我以后自己开公司应该会有提示作用。结果我打开那个品牌厂家的官网，发现我按七折买的那对枕头是厂家做活动赠送的，在任何店里购物达一千元以上就有赠送。

“唔……”我自暴自弃地将手机扔到一边倒头就睡，在黑暗来临前我想今天真是非常不顺的一天，幸好还有简秋给我一点安慰。

我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还迷迷糊糊的。我发现我的鞋被人脱掉了，身上盖着被子，而我的手……挂着药水？我看看陌生的房间和窗外黑沉沉的天空，产生了一种恐惧感。我急忙坐起来，嘴里发出沙哑的一声“啊”。

卧室门被从外面推开，客厅的灯光泄漏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简秋手里拿着一本书出现在门边，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轻轻地靠在床头。

“醒了？先别动还挂着药水呢！”

“你怎么来了？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我打你电话你一直不接，我不放心就过来找你，从大厦管理处拿的备用钥匙。”

“噢，谢谢。我病了？你还帮我请了大夫？”

“嗯，你发烧了，快四十摄氏度，很吓人。我叫来了谢总家的家庭医师，谢夫人还让人送来了白粥，你喝点？”

“好的。”我答应一声就又躺下了，头一挨到枕头我就又睡过去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两点钟，我身子还有点发软，但头已经不痛了。我坐起来后发现床边放着一双拖鞋，粉蓝色的很可爱。

“简……秋，简秋。”虽然仅认识三天，但我不想叫他简总了。叫了两声没人答应，我趿着拖鞋出去上卫生间，再出来的时候发现厨房里放着一个保温饭盒，一个漂亮的小碗，碗里有一个配套的调羹。我走过去看到台面上有一张小纸条。

欧阳：起床后把白粥喝了，在家里好好休息。落款是简秋。那字是行草，遒劲有力，潇洒飘逸。

我洗漱过后，盛了一碗粥来喝，当那温暖软糯的粥顺着食道滑下胃里的时候，一路舒顺，妥帖。吃完粥后我洗了澡换好衣服只觉得无聊，看到放在床头边的体温计，我拿来量了一下见不发烧了，就穿好衣服去公司。我第一天上班就把男神上司弄成这样，现在烧退了还要在家休息，这怎么说得过去。

我刚刚走出一楼的电梯口，就听到一个洪亮的女高音在叫：“哎，你是那个……小欧阳吗？”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子看到一个穿着大厦管理员制服的阿姨，我迟疑了一下答道：“是，你好。”

“你是寰宇集团新来的大学生吧？”

我刚想说不是，可那位阿姨抢在我前头了：“你们这些个年轻女孩子呀就是不懂事！你看你年轻轻的就能住到这栋楼来，多不容易，这可是寰宇的中层以上经理才可以住的，要珍惜！可是你呢？你昨天问都不带问的，就把寰宇集团的家具全部私自卖了，弄得我们整个管理处被行政部的那个胖经理骂了个狗血淋头！”

“啊？”我愣住了，私卖寰宇的家具？我没卖，我只是让搬家公司帮忙拉到垃圾场去，我还付了搬家费呢！

“那是公司的财产，不管是好的破的都是公司的，都要打报告经过同意才能处理的，这些年从来没有人要求换过家具，所以你让搬家公司搬走东西，再让家具店送东西进来，我们还以为是行政部的胖经理安排的谁也不敢多问。可是后来又觉得不对就打电话到行政部问，结果全被骂了。你不知道，行政部那个胖经理好凶的，昨天把你们简总叫来破口大骂，非要简总照原价赔钱！”

“……”

“她还要上楼把你叫下来对质，你们简总为了拦住她，都打电话给谢董事长了，谢董事长说这事由你们简总全权处理，那胖经理才算了。要不然呢！你可能会被她骂到想跳楼！”

“啊？”

“小欧阳呀！虽然你们简总人好，护着你，不怪你。但我可警告你，你不能再犯错，不然我们担待不起的。”

“知道了。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注意了。”

她的声音条件可真棒，整个一花腔女高音，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唤醒我本已沉睡的头昏脑涨，双声道似的震撼着我。我窘得无地自容，像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一边说一边往外退，然后一转身快步冲到大路边，朝着一辆迎面开过来的出租车一个劲地摇手。这事怎么会这样……那些家具都发霉长蘑菇了，还不让人搬走？还要人照价赔钱？唉……我昨天可真是够倒霉的，闯的祸还一个比一个大。

八、暖男标配

当我进入专卖店时，店里的几个女孩看到我都视若无睹，我绝不会挑她们的理，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了。我态度很好地微微一笑后，赶紧拐到后面的楼梯口拾级而上。不知道简秋在不在，如果不在我到这儿来没有工作；如果在，我将如何面对他……

上到二楼，我心跳开始加快，手有点紧张地互相握了握，走到简秋的办公室门前时，我看到他了。他正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看着电脑显示屏，手里的香烟袅袅地升起一缕白烟，两只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的姿势潇洒。我不喜欢男人吸烟，看简秋吸烟却可以接受，因为很好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我，笑了一下。我闭上眼睛轻松地呼了一口气，这种笑才叫如沐春风呢，好舒服！他朝我招招手，我走进去，他一抬手摸到我的脑门上。

“不是说了让你在家里休息吗？怎么还是来上班了？”

“我不来，良心不安。”

“哎哟！”简秋放下手后笑得两肩直抽抽。我靠在他办公桌前看着他笑，那感觉挺好。

“不错，是个好员工。既然你良心不安，那就帮我看看账吧！这是谢氏酒业今年的会计账，我传到你电脑上去。”

“好。”

简秋动手传文件，在传之前问了一句：“能看懂吗？”

“能的！”

我回到办公室打开桌上的电脑接收简秋传过来的文件，还拿出本子来准备认真地做记录。

“药带了吗？”简秋在那边问了一声。

“带了。”

“按时吃。”

“好。”

我起身倒了一杯水服下药后，开始看账目。从账面上看，如果不算法国的酒庄，谢氏酒业还真不大，流动资金也不过区区百来万，我越看越开心，照这个投资额，我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酒业公司，并不难。看了不到半个小时，我的头又晕起来，鼻子又塞了，我看看斜对面简秋的办公室已经没人了，就到沙发上靠一会儿。我想靠一会儿就好，只靠一小会儿我就起来接着看账……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慢慢地就合上了。

待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平躺在沙发上，脑门盖着一块湿毛巾，身上盖着一小条薄被和一件男人的外衣，头下边垫着一个靠枕。那靠枕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那是简秋车上的东西。我扯起那件衣服嗅了嗅，清新中夹杂淡淡的烟草味，这是简秋的味道。我坐起来看到简秋的办公室亮着灯，而窗外夜幕低垂，城市霓虹闪耀。唉！又给简秋添麻烦了，我懊恼地扯下脑门上的湿毛巾，掀开身上的东西坐起来，这时简秋出现在门外。

“醒了？”

“嗯。”我有些赧然，“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简秋嘴角往上翘了翘，走过来用手摸上我的脑门儿。

“嗯，烧暂时退下去了，不过可能还是会有反复的。你这几天要注意多休息，多喝热开水。”

我“噢”了一声，起来穿鞋，刚扣好鞋带，坐直身子，一杯热开水就递了过来。我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哎！我都不想说谢谢或对不起什么的了，因为要说的次数太多了，要是全说完我能变成祥林嫂了。

喝完水我站起来，可能是头还有一点晕，我身子晃了一下，简秋有力的手立即抓住了我的胳膊，然后扶着我往外走。从下楼、走到停车场、上车和为我扣好安全带，再到将他的衣服盖在我身上，简秋的动作跟情侣无异，却没有一点让我觉得不自在，因为他的身体一直跟我保持着恰当的距离，除了摸我脑门儿和撑住我胳膊的手，其他地方都没有接触。我转头看着他俊逸非凡的侧脸，心里想着谁能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

而我……我一次选择错误，幸福将与我终身无缘了吧！如果简秋不是罗长风请来看着我的人就好了，我可以当他是朋友，有个蓝颜知己也不错。

回到宿舍，我打开门和灯后，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里面所有的家具都齐了，家电也全换了新的，真正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我不知道你喜欢的颜色和款式，就按我自己喜欢的挑了，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让人给你换。”

“我喜欢！”里面的家具以黑白色为主，但也有一些饰品是暖色调的，所以房间并不冷，我是真喜欢。

“喜欢就好。来，先过来吃饭。”

“啊？”我没听明白。

“我住在隔壁，下午定的餐已经送过来了，大厦管理处的人帮拿上来的。过来吃饭吧！”

“噢。”我毫不犹豫地跟在简秋后面进了他的屋子。他的屋子是两居室，风格跟我的一样，就像是一套房子的不同房间。当我坐在餐桌前笑眯眯地等他从厨房端菜出来时，这才想起，我昨天“卖”了寰宇集团的旧家具还没赔呢！现在又要人家帮买新东西，这算怎么回事？

“简秋……那些家具和电器花了多少钱？还有昨天我让人拉走的那些东西……”

“这个你不用担心，这是谢总给我们俩的福利。谢总本来是想给我们好的房间的，但是行政部的人欺负我们不是寰宇的中层，就给了我们这两间房，所以谢总给我们换上新东西，算是一种补偿。呃……他希望我们能好好干活，帮他把酒业公司做起来。”

“噢，好啊！”我非常高兴地答应。心情好，东西也好吃，我吃了不少。简秋不时会用公筷为我布菜，我很享受。以前在家的时候，妈咪是不管我的，但爹地总是会给我布菜，后来结婚了罗长风是不管我的，这种好处就再没有享受过。现在重温这种感觉，真的让人惬意。

刚吃完饭我就又犯困了，我冲着正在洗碗的简秋的背影说了一句“我过去了”，就站起来往外走。简秋快步走出来看着我，我冲他笑了一下说：“吃饱饭有力气，我能走。”

简秋摇摇头笑起来。

“行，我看着你走。噢，你买的床单已经让干洗店拿走了，给你铺上的那套是我买的，洗过了但还没用过，被子也是新的。”

我已走到门口，听到他这句话转过头朝他笑，一缕长发随风摆动横过脸颊，我看到简秋愣了一下，然后竟有几分赧然地低下头。我有几分小得意，虽然我的容貌收获男人的这种表情无数，但简秋是让我感到得意的第二个人，我希望我们很快能成为朋友。

我回到自己的屋子，虽然这儿跟罗家比起来只能用寒酸这个词来形容，但干净整齐，也很舒适，我喜欢！匆匆洗了澡后，我又没那么困了，我爬上床窝在被子里看电视，身上拥着简秋的被褥只觉得有种很贴心的感觉。就在我看得有些困了的时候，手机响了，简秋打来的。他交代我要二十四小时开着手机，方便他随时查我的岗，他的手机也是开着的，欢迎“骚扰”。听他那口气，像是证实了我是他的责任，我叹了一口气，跟我的“帅看守”说了声拜拜，摁断电话睡觉了。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第三天也没去。简秋不让去，我也就不主动招他烦了，乖乖地待在家里休息，他每天都会安排好我的一日三餐。直到第四天我才被恩准在睡到自然醒后到公司上班，我挺想去上班的，在家里闷得慌。

到了公司后，我认真工作了，查账！可越查我越觉得这个事麻烦大了。这账根本不平，光是今年就亏空了十二万。可是我不敢再胡乱说话了，这里边的人际关系太复杂，特别是前两天店员小方给我打电话问候我的病时，有意无意地提到吴梅是丁香蕊的人，是丁香蕊专门安排吴梅到这儿来管着这一摊子事的。本来听说谢总专门给我换了全新的家具家电，我还想着好好工作来着，可是小方一说吴梅跟丁香蕊的关系我就不想蹚这浑水了。他们都是自己人，包括那天简秋进谢家接我的时候，我也听到简秋叫丁香蕊“小舅娘”，让他们自己弄吧，我还是退避三舍。

“欧阳。”简秋在对面叫我。

“来了。”我答应一声走到简秋的办公室，看到他正皱着眉看着手里的一本库存表。他问我：“我听谢总说你是法国波尔多葡萄酒学院毕业的？”

“是。”

“来。”简秋朝我伸出手。我顺从地低下头将脑门挨到他手上。

“嗯，不烧了。感觉怎么样？”

“很好。”

“那这样，你下午辛苦一下，带着专卖店的店员去城北的酒窖盘库存。因为有些特别优秀年份的名酒庄的酒是专门从法国的拍卖会上买回来的，没有进口的中文标识，还有一些几十年的老酒也没有中文标识，所以只有你能看得懂。我需要准确的库存数据。”

“好。”我想了一下后点点头，简秋说他需要准确的数据，那就意味着库存的货也有问题。我默默叹了一口气，下楼去了。

看到吴梅我提了一口气，款款地走过去对她说：“吴梅，简总说让我们今天下午暂停营业，一块到城北的酒窖去盘一下货。”

本来吴梅看到我爱搭不理的，但听到这话“噌”地站起来傲慢地直视着我的眼睛问：“你？跟我们一块去盘库存？”

“呃……简总说他刚刚来，要全面了解一下公司的状况，这也是正常工作嘛！”

吴梅被我的话噎住了，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高耸的胸不停地起起伏伏。我忽然觉得有点儿好笑，要说江南女子是漂亮，店里的女孩一个比一个漂亮，就算吴梅年纪略大，长得也不差，生气起来挺好看的。

“去不去？”我装作小心翼翼地问她，“我刚来，以前也没有工作过，基本上什么也不懂的。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可以直接跟简总说。”

吴梅的气势还是很足，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妥协。她答道：“要盘可以，不过……话我可说前头了，酒窖里要保持安静，不能同时进去两个人，我们只能在门外配合你，你在里边盘，然后给我们报酒名和数字，我们做记录。”

“这……”

“要盘就盘，不盘随你了！”吴梅端起杯子喝水，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

“好吧！盘吧！”我点点头平和地说。

九、站队风波

周围几个营业员一下哄笑起来，那取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让我不快，虽然我并不愿意主动招惹谁，但也不能成为别人取乐的对象。我挺直腰杆用严厉的眼神在店里环视一圈，就像我原来在罗家看着家里的服务员一样，那些人下意识地就闭上了嘴，两个年轻的营业员还吐了吐舌头。唯有吴梅的脸变了变，但还是声音很大地说：“那行，那我们就走呗！”

大家共乘一辆车来到城北的郊外，酒窖管理员已等在门口，我从吴梅手里接过库存表和手电筒就进去了。酒窖还是建得相当规范的，里面装的是声控的灯，不很亮但能看得清楚，规模跟罗家的差不多一样大。我盘的时间并不长，两个小时不到就出来了，里面少了好几瓶从法国葡萄酒拍卖会买回来的老酒，还少了两箱加拿大云岭庄园生产的冰酒，不过算起来总价值并不高，应该不会超过八万元。只是酒窖里少了八万元的货，加上账上的亏空，如果仓库和专卖店还少货的话，那吴梅的问题确是不小了。酒业今年的总盈利才五十万元不到，吴梅就敢这么坑谢总，那原来销售好的年份不知道偷了多少货和钱款了。

我一直是自己盘自己记，并没有往外面报数字，盘完后我走出来对候在外面的几个人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都弄好了，我们走吧！”其他人的脸上只有好奇，唯有吴梅的脸明显地变了一下，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我们回到公司的时候，已是傍晚六点多钟了，店员小方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袖，我跟在她身后悄悄退到店外。

“明月姐，你在里面盘库存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我原本就知道这是个“小特务”，所以顽皮地笑了一下说：“小方，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酒窖里有好些酒都是法文的我看不懂，还有挂在架子上的本子做的报表，我也看不明白。我是第一次工作，因为跟谢总家是旧识，所以他们才照顾我让我到这儿来学习的。”

“那你还看那么久？”

我先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然后“噗”地一笑。

“我装的！”

“啊？哈哈！懂了。”

“小方，我看你对我好我才告诉你的，你可不能说出去！”

“知道！”

让他们掐去吧！这家酒业年收入五十万元，不过是谢家公子的几件玩具钱而已。至于简秋……在谢家的产业中，丁香蕊的人不可能跟谢总的人抗衡，更何况简秋是总经理，吴梅不过是个店长，她对简秋构不成威胁。这么理清思路后，我觉得自己的做法是明智的。走到楼上，我发现简秋依然在办公室，就敲了敲他的门。

“欧阳，回来了？”

“回来了。这么晚了，你还没走？”

“在等你。”

简秋的话让我对自己拒绝站队的行为又不安起来。

“库存的情况怎么样？”

我暗叹了一口气后实话实说：“酒窖里大约少了8万元钱的货，以名酒为主。”我列出少了的货物的品名和数量给他。他看了一眼后，露出预料之中的表情，将那张纸条放进抽屉。

我不知道我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我怀着几分愧疚的心情对简秋说：“公司现在用的管理软件太简单了，公司的货物不少，而且分别在几个地方存放，应该用带有数据库功能的软件，一输入酒庄名称后，软件会自动填充跟它有关的页面内容，这样对管理者有很好的提示作用，也可以避免重复录入。”

“噢……这个我不太懂，你是行家。这样吧，你明天把那个软件先装在你的电脑里，我试用一下看。”

“好的。”

第二天，我和简秋到公司后不久，我正坐在电脑面前查葡萄酒电商的销售货品有否变化，就看到吴梅拿着几个厚厚的本子急匆匆地走进简秋的办公室，然后高高地举起那几个本子，手一松让它们“啪”地重重砸在简秋的办公桌上，接着她的声音就清晰地传来。

“简总，你一来就让欧阳明月查我的账、又查我的库存，这是什么意思？既然这样对待我，那我就要求你给出结论来，我的账是不是有问题？库存是不是有问题？如果没有我希望你公开给我道歉，不然我这就打电话给谢董事长，我辞职不干了！”

吴梅这是豁出去了，看来她跟丁香蕊有交情这事应该不假。我没有在社会上打拼过，嫁人后就算受气，也是斯文气，像这种粗放型的撒泼我没见过，我有点紧张和担心，怕简秋应付不了。吴梅说完后，那边一片沉寂，过了一会儿我看到简秋走到门边将门关了起来。过了五分钟门就打开了，吴梅走出来竟已泪眼婆娑，她踩着七寸高跟鞋走得那么急，以至于下楼梯时脚下一崴竟直直地跪到地上，低低地“哎哟”过后，她两手抓着楼梯扶手，撑起身子慢慢挪了下去。

我捏了捏手里的笔有点紧张，暗自忖量着吴梅刚才有没有把我和小方说的话讲给简秋听，简秋有没有把我写给他的纸条给吴梅看，如果有，那我就麻烦了。

“欧阳，下来开个会。”简秋走出办公室将门关上招呼我。我答应一声赶紧跟下去。一下到楼下简秋就宣布他有公事外出几天，他走以后公司由我全权负责，吴梅做好配合；除非重大事情，否则我不需要向他请示可以直接做主。

“……”

店里所有人都眼神复杂地看向我，再看向仍在流泪的吴梅，包括吴梅都含泪凝视，像是对我有无限的深情与不舍。我心里叫苦不迭，简秋这是在惩罚我拒绝站队坑上司，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简秋宣布完后告诉我，我以后上午十点钟到公司，下午五点钟可以下班了。然后，他便迈着潇洒的步子离去，将仍在眼神交战的我们留在战场。

第二天我就不到公司上班了。我打电话到租车公司租了一辆中级轿车满城乱转，调查这儿的店铺租赁价格、员工工资、招工方法等等。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现在要靠自己来打理这一切，简直两眼一抹黑。但是在谢氏这几天我知道，谢氏酒业摆在台面上的人和事都是必须要的。我现在当然还没有能力自己开一家酒业公司，但先了解总是没有错的，好过每天去上班，在一大群女孩中成为异类和排挤的对象。

除了开酒业，我还要盘算这里的生活费用，我沮丧地发现，我身上的钱只够我一次投资创业，如果失败我就只能回香港了，别无他法。所以我决定不着急，待我将这个行业的情况都弄清楚了再投资。虽然还要继续在谢氏酒业待着让我不自在，但投资失败的风险对我来说更可怕。想到投资，我想起我身上的钱这样白白放着不科学，应该放到银行理财生利息。这事儿我决定明天再办，今天在外面跑一天了，得赶紧回家，晚上一个人在外边总是不太安全。简秋不在，没有人照顾我的生活，我只能又吃方便面了。简秋的事让我发现我不会处理人际关系，我很笨。

第二天我到银行去了，一推门进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个年轻小伙子赶紧走过来问我需要什么服务。

“我有一些钱，想做一个理财，就是可以随时取出来的那种。”

“可以。”小伙子非常热情地将我领到VIP室，为我打来一杯水并递上一沓资料。可是我还没有开始看就见到一位年近三十、长相斯文的男人走过来叫那小伙子：“小李，你去一下行长室，他……”后面的话在他看到我的脸后卡住了。我低下头看资料，避免对上他的目光。可他并没有退却，而且直接问小伙子：“这位美女是……”

小伙子似是翻了他一眼才慢慢地说：“这位客户是来咨询理财产品的。美女，这是我们余副行长，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那个余副行长立即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他热情地笑起来，走到我对面坐下：“美女上帝，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这种事对我来说见怪不怪，我把来意说了一下，他听了以后满脸堆笑地为我介绍了三种理财产品。我优雅而矜持地微笑，保持着上流社会人士那种礼数无可挑剔，却无法接近的疏离。最后在他的指导下买下理财产品后，驾车离去。

晚上简秋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吴梅告诉他我三天没去公司上班了，问我：“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没有，我只是有一些私事要办。酒业里有吴梅呢！我是新人本来就帮不上什么忙，还……添乱。”

对面传来一声叹息，简秋沉吟了一下才轻轻说：“没有添乱，别这么说自己，其实你挺聪明的，就是社会经验少点。我现在在广东，这几天有个重要的合同要签，我会尽快赶回去的。你乖乖地听话，明天就去上班好吗？”

“可是，我不太想去。”我的声音里透着委屈，待在一群不友善的女孩中间，那滋味真的不好受，吴梅还很凶，我还不能得罪她。

“明月！”对面传来简秋带着温柔和无奈的声音，这是简秋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真好听！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明月，你听我说。你人生地不熟的，本地又没有朋友，还长得太漂亮，本来把你一个人留下我就不放心，如果你再到处乱跑，我就更不能放心了。你就不能听话点儿？”

他的话像一股涓涓细流流进我心里，体贴又关切，我将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很享受地听，受到蛊惑，我傻傻地点头答应：“好的，我明天去上班。”

十、老板娘莅临

第二天我去上班了，走进公司专卖店的时候我对坐在店里的几个人露出友善的笑容，除了小方叫了我一声“明月姐”外，其他人都把我当成空气，不过我不在乎。其实我不愿意来上班并不是怕她们，而是不想让自己处于敌对和不愉快的环境之中。至于吴梅亏空公司的钱，我会选择这样的立场是因为我了解谢震寰，他是罗长风在亚洲最大的合作商，财势通天。我都了解到了，这家酒业的开设是因为谢震寰在法国有一家酒庄，而那家酒庄是他的前岳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这个产业对于丁香蕊来说总是有点硌硬，所以谢震寰从不重视。试想如果谢震寰把这个酒业当回事，那管理上怎么可能有漏洞？估计丁香蕊也不想管，所以才会这样。

既然来了，我还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吧！简秋没有布置我任何工作，那我就将把这个酒业的经营情况彻底摸透作为工作吧！我以后自己开酒业公司，这些是可以学习和借鉴的。我上楼烧好开水后，拿着掌上电脑下楼来记录各种货品的进价、出货价、年平均销售量和淡旺季间销售量差。这些是我在波尔多念书时，到酒庄实习学到的。对于我的行为，店里的人都面露不满，但敢怒不敢言。我有点好奇简秋到底跟吴梅说了什么，能让她一下就没了气势，但还不敢不把工作做好。

我一直在专卖店里忙自己的事情，不知不觉竟到了饭点。当外卖店送来快餐时，我这才发觉我没有点餐，而她们也没有问我要不要点餐。我愣愣地站在店中央，看着她们视若无睹地领走各自的快餐聚到里面的接待区吃饭。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外驶来一辆宾利车，司机将车停下后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恭敬地请车上的人下车，下车的人是丁香蕊。

吴梅从休息室冲了出来，热情又亲热地叫着“蕊儿姐姐”，两只手一齐伸向前，搀住丁香蕊扶她上台阶。

“吴梅，好久不见，怎么样都挺好的吧？”

“还好了！就是太久没见到你怪想你的。我昨天还到茶庄去，就想见见你和茶庄的好姐妹，可是她们说你到外地去了，没能见着。”

“我去北京了，看看那边的茶艺馆。”

“噢，视察去了。”

吴梅说话的语速很快，一句接一句的，我想跟蕊儿打招呼却插不上嘴，只能站在那儿看着她们。店里其他的小姑娘都出来了，围着丁香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各种亲热、讨好、卖萌、撒娇。我又尴尬了，我似乎还没有她们跟蕊儿熟。

蕊儿应付了她们几句后，拍了拍吴梅的手说：“我是来看看大伙的，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明月！”

“蕊儿，看到你真好。”我走上前笑着说，“你人缘那么好，我想叫你都插不上嘴。”

“明月，是我该先叫你的。”

“不会吧，老板娘！”

蕊儿的嘴瘪下去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她说：“明月，上次你发烧我刚好在北京没能顾上你，回来后被我老公骂得半死。今天我特意来看你，还给你做了饭，你就原谅我吧！我做事情总是很笨的。”

我“噗”地笑了起来。

“谢总还舍得骂你？你就哄我吧！”

“是真的！”蕊儿一脸的真诚，逗得我笑得乐不可支，她上前牵住了我的手。我们对话的时候，身边的姑娘们静悄悄的，特别是吴梅的脸精彩纷呈。

“明月，你到这儿来当领导了，帮我照顾着这些小姐妹，特别是吴梅。吴梅原来是我茶庄的店长，因为能独当一面，我专门让她来看着酒业公司的。不过你是行家，多指点她们。”丁香蕊对茶叶属于专家级人物，她在国内几个城市都有茶叶公司，不过她并不管具体业务，只是不时会去检查一下，平常她的茶艺都是为谢震寰服务的。

我笑了笑说：“蕊儿，我是新人还得靠别人指点呢！”

“嗯，经营酒业你是没做过，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吴梅，她都会告诉你的。”丁香蕊说完转头看向吴梅，吴梅赶紧很用力地点头，一片赤胆忠心的样子。“但对葡萄酒的专业知识，她们就远不如你了。明月是波尔多葡萄酒学院毕业的，师从世界级酿酒大师，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和英语，你们要多跟她学习。”最后一句话蕊儿看向店里的女孩们，语气认真。

得！我的谎言被当面揭穿了，我心里苦笑不已，做人难呢！不过既然已经揭穿我只能淡定，就算没揭穿她们也没把我当自己人，而我也不需要她们把我当自己人。我看着小方和吴梅，笑容矜持、高贵而从容。在女孩们一片答应声中，蕊儿牵着我的手上楼去了，吴梅殷勤地从司机手机接过两大袋的食物，跟在我们后面帮着送上楼。

跟蕊儿一起说说笑笑地吃饭，我对她的厨艺羡慕极了，我如果也会烧菜就好了，不用老吃方便面。换新家具家电时，简秋没有忘记厨房电器，现在我的厨房里连油盐酱醋都有，但我只能拿来看。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天，蕊儿要走了，我牵着她的手送她下楼。走到楼下的专卖店，蕊儿朝那些姑娘们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吩咐吴梅：“吴梅，你去帮明月收拾一下办公室，刚才我们吃东西，弄得乱糟糟的，她爱干净。”

“哎，好的！以后我们每天都会帮简总和欧阳助理收拾办公室的，蕊儿姐姐放心吧！”

我对吴梅心生佩服，她面对这种情况竟还能这样应付自如，我不如她。我赶紧说：“谢谢你，吴梅。”

“明月不用客气，在一起工作是一种缘分，本来就该互相关照。”嗬！这句台词我要背下来，以后也许能换个花样说出来。

“明月，”丁香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或者跟简秋说，别不让我们知道，好吗？”

我有几分感动，不管谢震寰夫妇对我的照顾是真情还是基于与罗长风合作的假意，蕊儿这个人都是值得交往的朋友。我点点头说：“我会的。”

“嗯。”

蕊儿身后，公司里呈现一派和谐景象，所有的小姑娘都对我笑得友善而热情，就像她们一直都是这么与人为善。我又有感悟了，原来我连那些小姑娘都不如呢！也许这就是社会吧！我要尽快适应。

我跟到车旁边，用手挡着车顶让蕊儿进去，蕊儿已躬下身子又直起腰来对我说：“明月，简秋是特别能干的，也很会照顾人，就是老爱往外跑。你要向店里那些小姑娘学学撒娇、卖萌，把他抻在身边，有他看着你我也能放心点。”

我“噗”地笑起来，连声说好。原来简秋是真的有事情出去了，我将他想小气了，让自己难受了这么多天，真是笨。

下午下班后我把租的车还了，然后再打出租车去酒业公司的停车场开简秋的宝马X6。钥匙是蕊儿给我的，她说简秋不在，让我开他的车，还说车老放着不开会坏，我这就是给他帮忙。回到宿舍大厦楼下，我刚走到电梯口就听到一声高亢的“小欧阳”，“花腔女高音”的声音不需要任何音响设备的帮助就穿透我的耳朵再震到我的心、肝、肺。我连忙看向电梯，可没有一台电梯是在一楼的，无奈之下我只好转过身子朝她笑了一下，谦恭地打招呼：“你好！”

“小欧阳呀，来来来！”她态度很好，笑眯眯地向我招着胖而短的小手。我不想去，但不得不去。“花腔女高音”一边领着我往前走嘴里一边不停地“啧啧！”“要说人长得漂亮是真有优势啊！你们简总为你专门点餐了，外卖已经送来，现在正搁在我那儿呢，你来拿走吧！”

我心里一喜步伐轻快了很多。“谢谢你，阿……靓姐姐。”

管理员阿姨听到我对她的这个称呼，笑得牙床都露出来了，那模样叫一个和蔼可亲。这招是我跟店里的小姑娘们学的，她们在大客户面前都是这个表现，不管对方什么年纪，长得多丑，统一冠上溢美之词做定语。

“来来来。”阿靓姐在我前面走，丰满得一个劲地往外爆的臀扭得带劲又开心。进到大厦管理处办公室，一个打包好的餐盒正摆在桌上，我打开一看，除了粥，还有一个苹果和一个释伽。在我还没来得及拿起粥的时候，一束花就递到了我面前。管理员阿姨说：“还有这个应该也是给你的！”

“啊？”我愣住了，简秋给我送花？

“今天一个这么高，”那阿姨在她的头顶比画了一下，“看上去三十岁的男人到这儿来问有没有一个姓欧阳的住在这儿，他说他是银行的来送资料，我就说有的。然后他跑出去了，半小时后拿了这个来，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资料，鲜艳的，还带香气。呵呵呵……”

是昨天银行的那个余副行长，我赶紧摆手否认：“靓姐，那不是给我的。我刚到这儿来才没几天你是知道的，我还一个人都不认识，可能人家是给别的姓欧阳的。”

“别的姓欧阳的？没有了！这大厦就你一个是复姓的。”

我拿起餐盒的袋子，努力地启发她：“那有没有姓欧的？”

“有！”

我笑了一下赶紧转身就走，可在我刚刚等到一辆电梯下来时，靓姐又追过来嚷嚷：“可那是欧部长，一个秃顶的小老头，你是说那男人给一小老头送花？不能够吧！”

我赶紧跨进电梯，在电梯门合上前说：“现在很开放的，也许……可能……我不知道！”

在电梯向上升的时候，我听到一听高亢而嘹亮的惊呼：“哇！好刺激！”我在电梯里笑得乐不可支，一直到进了屋还止不住笑。美滋滋地打开餐盒吃了一口粥后我给简秋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起来，声音听上去挺兴奋的，旁边人声很杂，像是在酒席上拼酒的样子。

“明月，在哪呢？”他说话舌头都有点木了，但表达得还是很清楚。

“家。”

“今天有什么事吗？”

“蕊儿到公司来看我了，还给我做了饭，是不是你请她来的？”

简秋笑了起来，随着他的脚步声，周围也安静下来。

“我这不见你为一点小事吓着连班都不敢上了吗？”看来他的心情非常好，竟然好心情地跟我贫起来。

“我没有了！简秋，谢谢你帮我点的粥，真好吃。”

“嗯，我想着中午小舅娘一准给你做好吃的了，所以晚上可以吃清淡一点。”

“谢谢。其实你把点餐的电话给我，我自己点也可以的，不然你在广东那么远，却还要帮我点餐，怪麻烦的。”

“我给你倒是没问题，不过你会点吗？”

“……”

“我记得上次我想泡些盐水喝，我屋里没有问你要，你给我拿了味精来。”

“那个是味精吗？不是盐？你不在盒子上注明哪个是盐哪个是味精，我怎么分得清？”

简秋的朗笑像是从胸腔里面滚出来，经久不歇。我知道我又说错话了，只能任他取笑。跟他说话，让我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我说：“谢谢你一直这么帮我，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嗯，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是好同志。以后每天乖乖地上班，下班后乖乖地待屋里头，年底我给你评一先进工作者。”

我被他逗得笑个不停。他一直在跟我贫，问了我的祖籍，我告诉他我家原来也是广东的，我十二岁的时候才全家移民到香港。他又问我在哪念的书，功课是不是很烂。我问他凭什么认为我的功课烂，他说长得好看的女孩功课都烂，而且烂得理直气壮！在我笑得快喘不过气来时，他清了清嗓子做总结性发言：“总之，欧阳同学，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外面，你都要切记：没事不要惹事，出了事情不要怕事，要相信自己有水平、有能力解决一切问题！”

他忽然的严肃让我愣了一下，接着就爆笑了，在笑声中我们结束了通话。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们聊了快一个小时，我的手机都发烫了。我端起那碗冷掉了的粥，拿到微波炉热了一下，美滋滋地继续吃。这粥的味道已经不行了，但有个朋友的感觉真好。

十一、被拖车

没有事不要惹事，出了事不要怕事。简秋说的这句话我记下了。第二天我先到公司去了，我刚一走进专卖店就看到吴梅正热情地跟一个客户在介绍公司放在最亮眼的地方展示的一瓶葡萄酒，那是公司的镇店之宝，滴金庄的优秀年份酒。这款酒公司的酒窖里还有两箱，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现在在拍卖会上已经卖到三十六万元人民币了。

“贾总，我们的这款酒是早些年在法国的葡萄酒拍卖会上买的，现在这种货品不是被喝掉了就是被藏家收藏起来了，市场上基本上全部消失了，我们这儿是酒业公司，总不能少了拿得出手的高档货，所以这才忍痛上架的。”

“嗯……理是这么个理，不过你们这酒卖二十五万也太贵了，有几个人舍得花二十五万买瓶红酒喝呀！小吴，不如你再给我算便宜点，如果在我的承受范围内，那我就把你们公司的这款酒全包了。”

“这……”

我看到吴梅眼中闪过喜悦，心中着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我看酒柜上展示的那瓶滴金庄的红酒酒液已经低到瓶肩以下，这酒虽然是老酒，但低到瓶肩以下很大的可能性是瓶塞不够紧了，酒被挥发掉，这种酒多半变质了。我将小方扯到一边悄悄地跟她说了一番话，就上楼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小方上来跟我说已经改推荐2000年的拉菲堡给顾客了，顾客对我们没有滴金庄的酒感到很遗憾。我笑了一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翘班。刚走到楼下，吴梅就叫住了我。

“明月，我们的滴金庄真的有问题吗？”

“嗯，摆在架子上的样品可能有问题，但酒窖里的我上次专门看了，都是好的。”

“酒窖里有好的我们为什么不卖呢？那个拉菲堡的酒价钱低了好多，我们少赚了不少。”

“我前几天看了一下法国那边的拍卖会成交记录，我们这款酒已经拍到三十六万人民币了，所以我觉得这么卖不划算。”

“可是……我们公司也没有机会把酒拿到拍卖会去卖，这样放着还不是不产生效益？”

“我想我们可以跟拍卖公司联系一下，争取上拍卖会。这样既可以多赚些钱，也可以打响我们谢氏酒业的知名度。”

“那我们要怎么去联系？”

我愣了愣，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以前去拍卖会买酒倒是试过，但卖酒就没有过了。我有点紧张起来，万一上不了拍卖会，我会不会又捅了娄子？我强自镇定，笑着对围着我的姑娘们说：“这个不难，不过得等简总回来我们再商量。四百多万的货我们公司从来没出过，所以得请示他。”大家都认可了我的说法，我趁机跟吴梅说我有私事要办出去一趟，她很配合地答应了。

离开公司后我一上车就打简秋的电话，像求救似的将自己刚才说的话做的事汇报给他。他听后笑着说没问题，他回来了就会接洽拍卖公司。我松了一口气，放下电话后驾着简秋的车要跑遍全市各大酒业。我想看看这儿的葡萄酒市场主要销售的是哪些品种，销往什么地方，档次如何。下午的时候在一家大酒业，我发现有一款缩在角落里没人理会的葡萄酒，是法国勃艮第地区的酒农自己生产的，酒有点年份了，透着酒瓶就能看到酒液透亮，很不错的样子。

“我能试品一下这款酒吗？”

“试品……”营业员有些诧异地看着我，“美女，我们这种价位的酒都是大批地装上车就拉走的，还没有听说要试品的。”

“让我试试吧！如果喝着好我就全部要了。”

“这……可是我们这批酒就九箱，你就是全部要了，我们也赚不了几个钱，再开一瓶给你试品，那我们就赔钱了。”

“要不这样好吗？”我微笑着说，“你开一瓶让我试试，如果好我就全要了，不好的话那我就买下打开的这一瓶。”

“哎，那行！”

酒打开了，可是酒业公司的玻璃杯我怕脏，情愿用她们的一次性塑料杯，当那酒倒进塑料杯的时候，酒裙和碟面都很漂亮。我轻轻地晃了一下杯子，一股类似于NO.5号香水的味就袅袅升起，这酒用塑料杯喝太可惜了，我心疼地皱了一下眉，考虑要不要请营业员再给我换成玻璃杯。大约是我的表情让营业员误会了，她很担心地看着我说：“这酒的颜色多漂亮，看这个就可以肯定酒是好的了。美女，你如果愿意要的话，我跟老板申请一下，算便宜点给你，怎么样？”

“……”我停住动作看着这个营业员，“可是……便宜点是便宜多少？”我的表情应该是很苦的，我看到她皱眉了。上次买床上用品的当我再不会上，为了这个我专门在酒业的专卖店里跟小方学习来着。

“六十块一瓶，绝对的良心价。美女，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的生意特别难做，卖些酒就跟卖耗子药似的，我们都是拿底薪抽提成的，就快揭不开锅了，所以只要有人愿意买，我们就卖了！”

她那么急，我倒是不太急了，又闻了闻那酒在塑料杯的异味中顽强透露的芬芳才慢悠悠地说：“那就麻烦你跟老板说说吧，我看看价钱合适我就要了。”

“哎，好的。你坐着，稍等一下。”

营业员转身走进办公室，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她喜气洋洋地说：“呃……美女，五十五块给你，怎么样，满意吧！”

我刚才开着掌上电脑的音乐在店里溜达，以一种玩游戏的姿态将店里的葡萄酒主要货品的价格都记了下来，在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里边没有电话机，而营业员的手机分明就放在外面柜台上。我是要杀价的，在谢氏酒业待了好几天了，我已经知道酒业标价跟进货价相比的大体幅度和允许顾客还价的大致底线，所以知道出多少价她肯卖。但我忽然又有点想恶作剧。我苦着脸说：“这酒，三十块就可以了……”

“啊？美女，没有这样杀价的，三十块我们就赔钱了！”营业员苦着脸，眉头扭成了蝴蝶结。

“不行啊……”我想起简秋昨天晚上跟我在电话里瞎扯时说他之所以告诉我这么多事情，是因为我漂亮，如果我长得难看，他一句话也不会跟我多说。我笑了起来，好心情地对服务员说：“美女，我是看你长得漂亮才买的，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到别的地方转转了噢！”

“好吧！你真会说话，那你以后要多帮我们做点宣传，带点客人来噢？哪，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再买酒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好的！再有需要我一定直接找你。”

愉快的成交后，营业员帮我将货搬上车，我往两个酒类批发市场赶。批发市场可以用门可罗雀一词来形容，批发的货品以白酒以主，红酒的品牌不多，有名气的品牌更少，毋庸置疑的是：在这里红酒是被当成一种商品卖，几乎没有什么人在当成文化卖。我以前在罗家的时候，跟我推销葡萄酒的人一直在卖一种文化，一种品位，一种美好。我以前听我爹地说过，福建人到全世界卖茶，卖的可不仅仅是茶，更是功夫茶茶道，现在这种文化已在国内外很多地方生根发芽了。以此类推，葡萄酒也应该可以。

批发市场关门都早，当我流连地从最后一家店出来的时候，一出市场门口傻眼了。简秋那辆宝马X6不见了，在停车的位置上有人用粉笔写着“浙×××068的车主，你因违章停车，车已被拖走，请到交警大队处理违章事宜，联系电话××××××”。

啊……我头痛地闭上眼睛，怎么会这么衰！几乎没有一天不出状况的，这可怎么好意思跟简秋说？我气得想捶胸口，可是不说也得说呀！我郁闷地拨通简秋的电话，彩铃响了一会儿后，他接了起来，声音听上去很愉快。

“明月。”

“简秋……我……”

“怎么了？”

“我那个……”

“是不是不舒服了？”简秋的声音有点着急起来。

“不是。”我一咬牙说了出来，“我在江干区这儿，我把你的车停在路边，结果……被交警拖走了。”

“噢，原来是这样。你到江干区那边干吗？”我听简秋的语气，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也就放下心来，看来这事不严重。

“这边有酒水批发市场，我就想来看看。”

“那你把车停哪呢？”

“就在市场外边，我当时看到别人的车也停那儿，所以我就停在别人的车后边了。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看到所有的车都没了，交警留了字条在停车的地方，我跟旁边店铺的人打听，他们说别人停了一小会儿就开走了，只有我一停就停了几个小时，所以被拖走了。”

“噢，那你现在在哪儿？”

“还在这儿。”

“你往前走到街口，那儿有家咖啡屋，你先在那儿吃点东西，我让人去接你。车的事我会处理，你别管了。”

“噢！”

我在咖啡屋里没等多久，一个一脸憨厚的胖男生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后，坚定地向我走过来。

“你好，请问你是明月姐吗？”

“呃，我是。”我站了起来。

那男生朝我笑了一下，拿起手机打电话：“头儿，我到了，你跟那位姐姐说一声。”

“我是简秋的员工，我叫刘胖。简秋让我来接你，你接个电话吧！”

我接了电话，在电话里简秋证实了刘胖的身份，我被刘胖送回了宿舍。

十二、青年才俊

“你是简秋的员工？简秋是开什么公司的？”坐在车上的时候，我好奇地问。简秋到广东去了，我一直在猜他是做什么生意的，但他不说我也没好问。

刘胖一脸的崇拜，他眉飞色舞地说：“你一会儿回家上网一查就能知道，我们头儿……嘿嘿嘿！是我的神！”

噢？我笑了起来，回到宿舍后很有兴致地打开电脑搜索简秋这个名字，搜索的结果让我震撼又敬佩。他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他是律师，可以说是一夜成名的，成名的原因是打赢了一场众多名律所无人敢接的官司，使他在一方民众心中带上了英雄色彩。对于案子网上剖析得不是很清楚，大约是美资企业雅乐集团下属的一家工厂发生锅炉爆炸，当场炸死两名工人，在附近工作的二十名工人不同程度受伤；死者家属和受伤工人向厂方索赔时，厂方拒绝承担责任，他们的理由是工人在严禁吸烟的锅炉旁吸烟引起设备爆炸，责任在工人，厂方也为此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不应再负责赔偿。工人们不服将厂方起诉到法院。法官在调查中发现，锅炉爆炸的起因确是工人违规在锅炉旁吸烟所致，但雅乐集团的这个锅炉应五年检测维护一次，可现在已是第七年了，他们还没有检测，锅炉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厂方的责任更大。

可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案子为什么没有人肯代理呢？这一点网上没有解释，只说工人们打官司一审败诉，法院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为双方主持了调解，请雅乐集团给予工人适当的补偿。雅乐集团倒是愿意了，但较真的工人不干了，死者家属更是闹得特别凶，一位死者的妻子甚至在法庭上直接用头撞墙在墙上留下血印，以示冤屈。于是工人们提起上诉，只是没有律师肯代理他们的案子，最后他们找到了名不见经传的广正大律师事务所，也就是简秋的律所。没想到简秋直接接下了他们的诉状，还表示他分文不取，只为伸张正义。工人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哭着离开了律所。

当天晚上有人在网络曝出此案，有图有真相，那火光冲天的爆炸现场和死伤工人的惨状引热议如潮，帖子在一个小时内搭成千层高楼，城市网站的服务器几乎瘫痪。紧接着各大媒体都纷纷转载这个爆炸案，于是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无数双民众的眼睛都等着看事件结果。在这种形势下，工人二审胜诉再正常不过，于是简秋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声名鹊起。

我纳闷了，这种官司名律所没人会接就说明有内幕，而简秋敢接是不是说明简秋更有内幕？那他到谢总的小酒业来当总经理管着我是怎么回事呢？以他的才干不会受雇于罗长风来看着我。我一直琢磨着这件事，很好奇。我有点期望简秋今天早点打电话来查岗，看我有没有溜出去让他操心。我不时地看向一点动静没有的手机，在它终于亮起来又跳又唱的时候赶紧拿过来，可惜不是简秋打来的而是大厦管理处的电话。

花腔女高音在我接通电话后响起：“小欧阳，你的晚餐来了。”

我刚才在咖啡店已经吃过一点了，简秋还帮我点餐吗？我刚出电梯门就看到了刘胖，他递上来一个袋子，里面有几个盒子。

“我们头儿让我给你再买些吃的，他说怕你晚上饿。这些是我专门到法国餐厅打包的，头儿说你会喜欢。”

“呃，谢谢。哪家姑娘要是能嫁给简秋，那一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那是，追我们头儿的妞能排上几条街，不过我们头儿忙着呢！再说倒贴上来的女孩太多，所以他嘚瑟着呢！谁也看不上。”

刘胖说起简秋总是眉飞色舞的样子，很好玩。就在我要跟他挥手告别的时候，他又从包里拿出一把车钥匙递过来。

“车领回来了，那些酒按照我们头儿说的，留了一件下来，其他的都帮你放到你们公司的酒窖里暂时保管着了。要不要我帮你把酒送楼上来？”

“那太好了，谢谢你小胖。”

“没事儿！头儿到广东去了，在做一笔大生意，所以我跟他换岗，专门从那边过来照看你的。前两天我就到了，因为你这边没什么事了，所以我就没来跟你报到，一直在头儿家里猫着呢！以后你有事儿尽管交代我去做就行了！”

我想起网上说的，简秋在接雅乐案的时候，广正大律师事务所只有三个人，简秋加一个小秘书还有一个小律师。三个人里只有那个小律师有律师证。那个律师叫刘宏伟，莫非就是这个小胖？我笑着问：“你就是网上说的刘宏伟律师吧？”

“啊？你已经上网查了。”小胖憨厚的脸上堆满笑意，他得意地清了一下嗓子说：“我现在是广正大律师事务所的副所长，负责律所的日常管理。我们律所今非昔比了，现在有二十六个名律师挂靠，管案件的副所长是大名鼎鼎的黄忠诚大律师。”

“哟，这么厉害！”我是真心佩服，他们这律所就算到现在也不过成立两年。

“打官司我们律所的律师都比我们头儿强，我们头儿上个月才拿到律师证。不过说到经营管理我们头儿就无人能及了，虽然我们律所小，但是是公认的‘人民律所’。”小胖说到这儿自己朝自己竖起了大拇指，我被逗得直发笑。“所以企业和老百姓有困难都爱找我们，我们的案子就多了，其他律所的生意就被抢了。不过我们头儿注重以优惠条件吸纳名律师，所以很多律师都来投奔。没办法呀！律师也是人，也得吃饭，所以就像水一样，哪儿有案子就往哪儿流呗，这很正常。我们头儿说这就叫市场经济！因为名律师的到来，我们头儿又接下了很多企业的法律顾问的活儿，让律师们去挂名，头儿抽成！”

小胖的话我听得津津有味，简秋这小家伙，好棒！

“小胖，你看你现在是大律所的副所长了，还要让你来照顾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别呀！所长都照顾呢，副所长就更不用说了。明月姐，你先上楼吧！我到车上帮你把酒、开瓶器、醒酒器还有酒篮等等头儿让帮你弄来的东西一块送到你楼上去。”

“谢谢。”

“为人民服务！我一会儿把我的手机号发到你手机上去，你就当‘110’使吧！”

我“哎哟”一声笑了起来，在我的笑声中小胖雄赳赳气昂昂地下地下停车场去了。几分钟后，我听到我的门外有敲门声，小胖在门外高声说：“明月姐，东西放你门口了，你一会儿自己出来拿啊！我走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小胖已从步梯走下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哼着歌。年轻真好，跟他们在一起我自己似乎都变得年轻起来。我自己将东西拿进屋后，拆开红酒的包装开始侍酒。这酒有一定年份了，我先把酒放进酒篮里，让酒里的沉淀沉下去，

这才去洗醒酒器和酒杯。小胖拿来的是郁金香型的酒杯，我笑了起来，这种酒杯是喝葡萄酒最上乘的选择，更何况他拿来的还是水晶材质的。我很高兴地打理着这些喜欢的东西，还做了冰块。等待侍酒几个小时后，我好认真地品一品今天淘到的宝贝。

用来配葡萄酒的食物倒是很百搭，大体不会出错。做好准备工作后，我又上网了，再度在各葡萄酒电商的网店跳来跳去，跟店里的工作人员QQ聊天，收集有用的信息。

晚上十一点，我上网也累了，葡萄酒也被我打开瓶子小心地倒入醒酒器再置入冰桶里一个多小时了。我提起醒酒器倒了一点儿进酒杯，轻轻转了一下杯子，殷红的酒液就像一朵艳丽的玫瑰妖娆地在杯中盛放，杯壁挂下旖旎的杯泪，一股带着红樱桃、香草、蜂蜜、橡木桶等的复合型香味袅袅上升，熏入我凑近的鼻端，从嗅觉浸入我的思想，令人陶醉。我以极大的期待轻轻地抿了一口酒液，入口柔顺，果香浓郁，富有表现力，单宁的收敛感颇强，但逐渐软化，苦涩味也随之减弱，不过它还能支撑着葡萄酒的结构；酸度中等、酒精10%～15%，后味可口而持久。太棒了，这样的酒不逊名庄酒。我拿起酒瓶小心地将酒标上的信息全部记下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寻访这位酿酒师。

酒好，佐餐的食物也配得上，我不知不觉地就将一瓶酒喝完了，竟有几分薄醉。说来奇怪，以前在罗家我的脑子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每时每刻都是想着我跟罗长风的种种，纠结着我是否该离婚。自从离婚后，脑子就空下来了，失眠不多了，特别是被简秋“看管”后，似乎更能随遇而安了。脑子没东西，连酒量也下来了。我急急地洗漱，准备上床睡个好觉。今天简秋已经知道我待在屋子里没出去给他惹事，估计不会查岗了。

急急地上了床后，刚要进入梦乡，我的手机响了，我皱着眉接通手机，简秋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我给你挑的配酒小食合适吗？我查了资料才让小胖去买的。”

这种时候跟人家说这个？我答非所问地嘟哝一声“要睡觉”。我不知道为什么，简秋听到我说这话开心地笑起来，然后说了声“睡吧”，我被赦免，赶紧摁断电话进入梦乡。

一觉到天明是一种幸福，第二天我伸了个大懒腰后慢慢从床上撑起来，靠在床头感叹酒业的上班时间很科学，早上十点才上班，简直不能再棒了。现在才八点半，我想起昨天简秋打电话给我，我还没能跟他说上话，就将电话拨了回去。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起来，大约是被我吵醒了，那一声“明月”沙哑中透着性感。

噢！我发现我是个很差劲的女人，完全不会照顾人，他昨天那么晚打电话给我，一定是熬夜了，我也不知道晚点再打电话。

“是不是吵醒你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对面静了一下，然后响起笑声：“没有！我为你开通的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不限时欢迎‘骚扰’热线，你什么时候打都可以。怎么样，听声音挺高兴的，有什么好事？”

“简秋，我昨天淘到的那几箱红酒特别棒，比名庄酒都不差。那酒只是村庄级的，如果我在法国有自己的酒庄，一定要寻访那位酿酒师，请他到我的酒庄酿酒，我一定可以凭他酿的酒打响酒庄知名度！”

“噢，是吗？”

“简秋，你不知道，那酒正处在巅峰期，感觉像漫步在秋天的森林里，居然还有松露的香气，简直勾魂摄魄，醉爱一生。”

“你想拥有一家自己的酒庄这事不难吧？”

“难！比登天还难！简秋你不知道我是穷人，我爹地和妈咪在香港都是中等收入的打工一族，我现在的钱连在这儿投资间酒业公司都不容易。”

“你要在这儿投资酒业公司？”

“是呀，不然还能怎么样？我只会做这个。”对面一阵静默，我奇怪地问，“简秋，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真要狠下心来这么对自己？”

简秋这句话提醒了我罗长风的存在，我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我别无退路！简秋，这段时间多亏你的照顾，只是我可能并不具备让你这么付出的价值。”

简秋稍微沉默了一下后就开心地笑起来。他说：“就你这个小笨蛋也能知道我为什么会照顾你？别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了，得过且过吧！”

“我哪有笨了？”我气恼，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我，再说我是聪明的好不好！

“嗯，也不是很笨，只能算是中等笨。”

“简秋，你……”

简秋发出一阵朗笑后，也不理会我的反应，直接摁断了电话。我撇撇嘴将电话扔下，嘟哝着“你才笨”，起床洗漱去了。

十三、不要迷恋哥

今天到了公司后，我没有直接上楼去，而是在专卖店的贵宾接待区跟小方待在一起，帮着她打标价签，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段时间我们酒业的业绩不错噢，比前几个月的平均业绩高出一倍多呢！”

小方神秘地笑了笑，故作高深地低头做事情。嗯？我觉得不对，想着这个小姑娘的“特务爱好”，从包里拿出一小瓶香水递给她。

“小方这个给你，法国香水。”

“啊，给我？”

“对，你抹一点在手腕上，一整天香气都不散的，味儿也很高雅。”

小方高兴得脸都发红了，打开香水瓶嗅了一下后，立即盖起来装口袋里，那模样就像偷到大米的小耗子一样，满心喜悦。我在上班的路上收到简秋的信息，他说如果我想自己创业，建议我买几本企业管理方面的书来看，还要培养自己的人格魅力，注意团结员工，融入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我的事业当成他们自己的事业来干。团结员工的话，离我最近的就是小方了，所以我决定先团结她，拿她来练手。

“明月姐。”小方压低声音，眼睛又滴溜溜地看了一圈四周后才附到我耳边悄声说，“你不知道，公司准备不要吴梅了！”

“啊！你怎么知道？”她的话吓了我一跳。

“吴梅想跟简总‘掰手腕’，被简总直接掰折了手臂。现在简总给她三个月时间把她亏空的公司账目平了，然后走人，不然就会交谢董事长处理。”

这么秘密的事儿我都不知道，小方是怎么知道的，所以我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老板娘从茶庄里另外挑了个店长送到一个什么葡萄酒厂培训。被挑中的就是我表姐。”

噢，原来如此。

“明月姐，吴梅亏空酒业公司的钱款，又不是什么秘密，都懂的噢！”她朝我眨眨眼，“她以为她能干，自己一个人撑着酒业，就会被容下，哪知道碰到简总这个狠角色，她还要横，这就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简秋是狠角色？”

“呵呵……明月姐你是新来的，所以你不知道。简总刚上大学就到寰宇集团实习了，第二年他的业绩就压过了分公司市场部部长，第三年就压过了整个分公司，第四年他的业绩就跟总公司副总裁差不多了。谢董事长很欣赏他，说他是自己最优秀的子侄。简秋大学毕业后要自己创业，得到谢董事长的全力支持，不限额无息贷款加人脉支持！”小方握住两只拳头，上下舞动，声音有力地蹦出来，“带劲儿极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他们刚来的时候也没见这帮小姑娘对简秋有什么特别的，好像也没有什么消息，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什么都知道了呢？

“小方，你好厉害，懂这么多。”

“我是因为我表姐去培训才觉得奇怪的，就打听简总的事，所以就都明白了。”

“你上哪儿打听的？”

“嘿嘿，我们全家人都在谢氏工作，我爸是高级经理。”

“噢！”我点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她得意地笑得全身都抖起来。

我刚要上楼，小方却拉住我说：“倒是你明月姐，你很特别！简总到这儿来明显是大材小用，全都是为了陪你。你是什么人呢？”

“呃……”我看着这个小姑娘笑着反问她，“你怎么知道简总是陪着我来的？说不定是我陪着他来的呢！”

“也对！”那小姑娘一副顿悟的样子。

“八成是谢总想重新将简总纳入寰宇集团，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所以找一个借口。”

我的天！我赶紧站起来快步离开，这小姑娘发散思维的能力可真是强大，太可怕了。

我回到办公室待了一会儿后就驾车出去了，这一带的酒业公司我还没有跑遍，所以还是想跑。从早上到下午，我跑了十多家酒业，对比后发现一个特点：那就是酒厂只跟有实力的酒商合作，几乎所有的大品牌的一级代理权都落到大酒业公司手里。简秋曾在电话里跟我说过，有实力的公司可以在市场低迷的时候继续吃进厂家的货品，保证厂家的获利，有实力的公司还有成熟的销售渠道，能最高效地将商品销售出去，促进整条产业链的资金流转率。所以我今天不再像原来那样每一家店都进去看，小店只是走马观花，大的酒业公司我才会进去做具体的调查。

除了酒业公司我还关心酒吧、夜总会等场所的销售，不过刚才简秋发信息给我严禁我到那种地方去，说我想了解什么就让小胖去。所以这种地方我都没有进去，只是开车路过的时候会看一看。

在路过一条小街的时候，我看到一家装修得很现代的酒吧贴出了转让的告示，我记下了联系电话。那个酒吧所处的地理位置不错，既不在商业街上，但离商业街又很近，整条路闹中取静，我将车开走后又忍不住回头，将车停在路边进去看那家酒吧。虽然我没有想过要开酒吧，但多看看总不会错。我走进酒吧，看到里面有两层楼，一楼有四百多平方米，二楼稍小，也有两百多平方米，设有仓库、办公室和几个包房。酒吧的装修风格不错，就是有点旧，有些地方要修整一下。我问了一下老板，他开的转让价不低，我如果要接下这个酒吧，经营不起来的话就会亏掉两百万，这我可吃不消。虽然那老板反复地解释说他这儿的生意相当好的，他是要出国了，所以不得不转让，转让费保证不到三个月就能赚回来等等，但我还是走了。本来我就是来问问而已，并没有打算真的做。我的那一点点钱，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开一家酒业公司好，可是现在这个行业几乎全行业亏损，就算我有专业知识，想要以卖文化来促销售，但我的钱也得撑得到文化启动了销售才行。我怕销售还没启动，我先破产了。

走出酒吧我一下就呆住了，车又没有了！我跑到停车的地方，看到交警留下的粉笔字，沮丧得想哭，怎么会这么衰的！我用手指算了一下自从跟简秋当同事后，自己捅下的娄子，都不好意思再打电话给他了，他今天早上才说我笨来着。

可是不打也得打呀！我认命地拨通电话，在简秋“喂”了几声后一横心告诉他：“简秋……车又被拖走了。”

简秋静默了一会儿后像哄小孩似的说：“胡噜胡噜毛，吓不着！”

“噗。”我一口气松下来，拿着电话笑得花枝乱颤。

简秋叹了一口气后，笑着说：“你还敢不敢更笨一点？说吧，现在在哪呢？”

“在百货公司旁边的那条小街。”

“嗯，那你往百货公司去吧，我让……”

“不用了，这儿离宿舍不远，我走回去吧！不用麻烦小胖了。”

“嗯，那好吧！拿着手机，一直跟我说话。”

“有那么严重吗？”

“有！我们明月是特别重要的。”

简秋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却让我心里很舒畅。我拿着电话一路跟他聊天，问了他那个雅乐集团案的事。他告诉我说那个案子之所以没有律所愿意接，是因为雅乐集团是纳税大户，还招了两万多当地的工人，对地方经济和解决就业问题影响很大，但雅乐集团这些年经营不善，已经亏损，本就想撤资回美，如果再输官司让企业声誉受损的话，撤资就毫无疑问了，他们一旦撤资给地方上留下的后遗症就太多了。所以在政府没有表态前，律所不敢接。

“那你为什么敢接？”

“嗯，有留下雅乐集团的把握当然可以接。”

“你是怎么留下他们的？”

“我招商引进了一家德国的治污企业，治理当地的工业污染，那是当地急需的，政府重视，老百姓也盼了很久。引进的这家德国企业愿意跟雅乐合作，我也愿意跟雅乐合作。”

“你？”

“对，我有10%的股权，是不执行股东。”

“所以你就劝说雅乐留下来？”

“这种事劝说没用，雅乐会做详细调查，拿出可行性报告，认为值得才会投资。”

“事实证明确是值得的？”

“那当然！”

“简秋你真帅！”我是由衷地赞叹，简秋的事业也许不能算做得很大，但他那么年轻就表现出卓越的胆识和才干，这确是人才难得。

“那是！”

他的声音得意扬扬的，惹得我又忍不住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想我了？”

当他这句话一说完我们俩都愣住了，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街边。他尴尬地笑了一声后说：“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我的情绪算是被拉了回来，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第二天早上，小胖将车送到宿舍给我，还给我买了早餐。我想了一下跟他说让他以后都不要帮我点餐了，因为我现在对周围的环境都熟悉了，自己能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我认真地思考这段时间我跟简秋的相处，这种两个越来越熟和我越来越依赖他的感觉让我有些害怕。别说我现在还没有从原来的生活阴影中走出来，就算能走出来，我们也是两条平行线，走不到一起的，所以还是保持礼貌的距离吧！

第二天晚上简秋照例打电话查岗，我一直看着手机闹腾到自己停下来，才拿起来发了一个信息过去：我现在在宿舍，一下班就回来了，我在这儿没有朋友，人生地不熟的晚上也不愿意出门的。

简秋那边一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回了一个“好”字。我松了一口气，安心地睡觉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好困。

从这之后我就很少开着简秋的车到处跑了，将学习的方向放到网店上，开始了解开网店的做法。平时我也会下楼去跟楼下的小姑娘们沟通和她们说说笑笑。晚上我在下班前自己点好粥让人送到大厦管理处，我回到宿舍的时候粥刚好送到，其实也很方便。晚上简秋没有打电话来，我心里觉得有点怪怪的。第二天我下楼的时候，“花腔女高音”问我是不是手机坏了。

“没有呀！”

“啊！那你们简总打电话到这儿来问你回来了没有？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打你的手机，他说你的手机坏了。”

一种失落感莫名地袭来，我朝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后快步离开。从那天以后，我再没有接到过简秋的查岗电话，我也再没有捅过娄子。

十四、被吹皱的春水

日子过得越来越慢，简直有点像乌龟在爬。我掰着手指算着，我离开多伦多已经二十八天了，到谢氏酒业二十四天了，而简秋去广东已经十四天了。虽然我不愿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可跟简秋走得远了也让我日子不好过，我想要跟他像原来那样，想要他给我当蓝颜知己，可是我的防备大约伤了他的自尊，我们俩一下子回到了同事关系，这种感觉不美好。这天回到大厦，“花腔女高音”又将一大束花塞给了我。

“那个男的又来了，他说他是异性恋，喜欢的就是你！他还拿了他的工作证给我看，是一个银行的支行的副行长。”

“呃……不会吧？”

“没错，他说两遍了，说他喜欢的女人叫欧阳明月，就是你！”

“这样呀，我都不记得见过这么个人，要不麻烦你帮我扔了吧？”

“扔了？这玫瑰好贵的，是蓝色的噢！还一大把共好几十枝来着！你这样浪费是不对的！”

我拎起我的外卖逃也似的往步梯跑，我还是上到三楼再等电梯吧！一楼太危险了。没想到更危险的事情发生了，第二天我上到二十楼刚出电梯口就看到那个余副行长了，他手上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满脸堆笑地堵在我的房门口。天！我看看四周一个人没有，心里有些着急起来。大厦的人怎么会让他上来的，他又没有房卡！

“欧阳小姐，终于见到你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到这儿来等你得鼓起多大的勇气。呶，听说你不喜欢蓝色妖姬，我今天换了肯尼亚进口的红玫瑰，相信你一定能喜欢。”

我故作茫然地问：“请问你是……哪位？我们见过吗？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余副行长金丝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都快凸出来了，他吃惊地看着我，然后不无伤心地说：“欧阳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居然把我忘了。你可知道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一直日思夜想。我是老余呀，银行的副行长，专门帮你买过理财产品，现在你的那个产品涨价了，收益很不错的，稳定又没有风险……”

“是吗？对不起，人太多我不记得了，我记性不好。”

那余副行长急得跨前几步将我逼到墙角，一把握住我的手，我吓得尖叫一声。他一惊急忙放开我的手说：“别害怕、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此时简秋的门“哐”地打开了。他回来了？他应该是刚刚洗完澡，上身光着膀子，下身只穿着一条睡裤，乌黑亮泽的头发还在“滴滴”地往下滴水，晶莹的水珠滑到性感的胸肌再滑下腹肌，我的眼睛下意识地闭了一下。

余副行长看到他有点吃惊，不明白是什么状况。只见简秋沉着脸，一把拎起余副行长的领子将他提溜到电梯口，然后按下下行键。

“哎，这位小兄弟，你这是怎么回事？我在追求我女朋友，你把我拎起来干吗？”余副行长脸窘得发红，在我面前出糗的难堪让他很愤怒，但面对比他高半个头的简秋，却不敢高声。

“她是有主的人，你追不起也惹不起！以后别再缠着她，不然你承担不起！”

此时电梯门开了，简秋将余副行长往里一扔，再捡起那把花塞到他怀里，“走！”那余副行长愣愣地按下下行键，在我们面前消失了。

“简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你快回屋去吧！”

简秋说完这句话就进他自己的屋子去了，留给我一个恐怕能让所有男人嫉妒的背影。我默默地站在屋外好一会儿才开门进去。

第二天简秋说他要去向谢震寰汇报工作，自己走了，剩下我一个人独自到公司去。我一整天都待在楼下跟营业员们在一起，看吴梅成熟干练地处理各种事情，对她在这种状态下仍然从容淡定、统领全局的表现再度佩服。丁香蕊将她挑来当店长不是没有理由的，只是她到了这儿后，权力放大了，才会失控吧？我这段时间将吴梅处理各种事情的做法都做了笔记，今天晚上回去后，我要好好地写个总结，我想这对我今后自己创业会有很大帮助的。

下午简秋回公司来了，找了吴梅谈话，将这段时间酒业公司的业务做了一个全面的了解，他们谈到下班时间，我想跟简秋说句话，一直没轮上。

下班时间到了，简秋招呼我一块走。我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能跟他说说话了。我想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老不搭理我，我心里有点难过。到了停车场，简秋直接坐上驾驶座，没有为我拉开副驾驶座的侧门，我愣了一下，落寞地拉开后侧门，坐到后边去了。我心里琢磨着这个男人真真小气，以前很大方的，去了一趟广东就不同了。

“我得先去Z大接个人，然后再送你回去，不然怕她等久了。你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

这是他今天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有点怨怼地瞪了一眼他的背，然后拿出手机来玩。

简秋将车开到著名的Z大门前，一个娇俏的女生在简秋打开门后“嗖”地蹿上来，两手利索地搂住简秋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啵”了一下。

简秋手忙脚乱地将她从身上撕下来，扔回副驾驶座上并报怨道：“干什么呢？”

那个女孩被扔回来眼睛一晃这才注意到后排座上的我，她的兴奋点立即转移，夸张地“哇”了一声后嚷嚷着说：“有仙女在车上！”

我被刚才的一幕弄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做何反应才好。我这才想起，简秋是有女朋友的，原来在谢家的三楼我就曾远远地见过，她是那个门开着却不想进，要爬墙的女生。

“哎，姐姐，你是哪个星球来的，这么好看？”

我终于笑出声来，但我只是笑，不知道要如何去跟她说话。

“别瞎闹，这是我同事欧阳，这是卓兰儿，Z大的学生。”

“你同事呀……哎哟，你有这么好的福利呀，这不科学！哎，姐姐，请问你今年几岁呀？”

“三十。”我故意报大了四岁。

“哎哟！”兰儿呼出一大口气，抚着自己的胸口直叹气，嘴里说着，“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我奇怪地问她。

“幸好你跟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要不然抢男朋友的话，我一定被你秒杀，被大脚踢出局！”

我被她逗笑。简秋瞪了兰儿一眼，屈起两指在她脑门上重重地弹了一下喝令她：“闭嘴！”兰儿痛呼一声，一个劲儿地揉着头，然后伸手在简秋的背后掐了一下。

“你掐我干吗？我又没脂肪你怎么掐？”

“噢，是噢！我的情哥哥背部肌肉漂亮得让男人连嫉妒心都无法生起。掐不动我揩点油总可以吧？”兰儿说完后，手在简秋背后一个劲儿地摸。

“走开，女色鬼！”简秋抓起她的手扔到一边。

兰儿开心地“咯咯”直笑，完全当我是个透明人。一种寂寞感涌上心头：唉！别人都成双成对恩恩爱爱的，只有我形单影只。车行到宿舍门前停下，在前面的小情侣热烈讨论一会儿要去吃什么的时候，我招呼了一声就下车独自走了。我今天没有点粥，就到旁边的小超市去买了几桶方便面。

第二天简秋招呼我一起去公司的时候，颦着眉看了一眼我手上提着的垃圾袋，我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里面有一个方便面的纸碗。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没吱声。到公司后，我一直在一楼待着，我愿意在这儿待着，现在简秋的存在能提醒我的落寞，还是这儿好，这儿人多热闹，还可以跟吴梅学些东西。现在我因为经常在楼下待着，跟吴梅的关系也渐渐好起来，我提出要将谢氏酒业自产自销的系列酒都品鉴一遍她也没有反对，直接报了损耗，让小方全部给我提出来。

几个小姑娘饶有兴趣地围着我，看着我从侍酒开始，像摆弄一件件艺术品一样，把玩着那些葡萄酒。她们叽叽喳喳地发问。

“明月姐，为什么你只品红葡萄酒，不连着黄葡萄酒和白葡萄酒一块品呢？”

“我这种品法叫垂直品鉴，就是品同一个酒庄内不同年份的酒。”

“垂直品鉴，那别的品法是什么？”

“也可以按产地、葡萄品种、葡萄酒类型，水平来品的。”

我本来想将半盲品和盲品两种高难度的品鉴一块儿告诉她们的，但怕她们会问晕我，所以我就不提了。半盲品是指在已知产区却不知道具体的酒庄和年份的情况下品尝一款葡萄酒，这种品鉴活动品尝者不会受酒标的影响，是一种客观合理的评判。盲品就是将酒标盖起来，品尝者除了客观地评价一款酒以外，还要详细说出这款葡萄酒的相关信息。这种游戏是很冒险的，就算了解葡萄酒也不一定能认出它来。以前在波尔多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只有几个人能相对准确地说出来，我是其中的一个。

小姑娘们看到我拿着一沓白纸，从第一款开始，看、闻、细品、写品酒总结。看我弄完一款后，就叽叽喳喳地问我这酒怎么样。我笑着说等我全部品完了，就把总结给她们拿去复印。她们“噢”地欢呼过后，全都静下看，兴致盎然地看着我。

当天我将谢氏酒业的十七款红酒一一品过，全部喝下去，一口没吐。姑娘们看着我一直从容到底，都吐出了舌头。

“明月姐，你可真是好酒量！”

我刚想回答就听到楼梯上有人走路和说话的声音。

“兰儿，你六点钟到学校大门口来，我这就过去。”是简秋。

他直接走到贵宾接待区，看到我面前摆着的十七瓶开着的红酒和十七个已干了的葡萄酒杯，剑眉颦起。

“你喝那么多酒干吗？”

“我想把咱们公司自己经营的酒都弄明白了。”

“那你也得吐酒呀！有你这么全喝下去的吗？”

“没事，我就算是喝两瓶也只是微醺。吐酒，我只在专业品鉴会上这么做，那个没办法，那个一天就得喝上百种酒，不吐不行。”

简秋看着我一副很无语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噘了一下嘴，我才不要坐他的车回去，我不喜欢当“电灯泡”。我推辞说：“等小方下班后，我想跟她结伴去买些日用品，你先走吧！”

“不行！”

“那你让小胖来接我。”我继续挣扎。

“你就那么喜欢小胖？”简秋直接上前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往外拉。一边走一边吩咐小方，“去帮明月姐拿包和关办公室门。”

小方赶紧答应一声“噔噔噔”跑上楼去了。简秋直接把我拽到了他的车旁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把我推上去。

“我坐这儿呀？我坐后边吧！”

“坐好了。”简秋帮我扯过安全带扣好，自己上了车坐在我身边。小方速度很快，就在简秋刚刚发动车子时，我的包就送到了。

一股醉意涌上来，我转头朝小方笑了一下，头就靠在座椅背上不想动了。车往前行驶，醉意阵阵袭来重重叠叠，我张嘴往外吐气，伸手将外衣脱了，再将黑衬衫的领子解开，手不停地朝自己扇风。简秋扭头看了我一眼，手一歪差点撞到人行道上。他一个急刹把车停在路边，头扭向窗外手摸索着将冷气打开，然后咬牙切齿地说：“把衣服扣起来，姐姐！”

他的动作让我心一紧，酒醒了几分，本以为他的驾驶技术出了问题，直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衬衫扣子被我解到胸口下边，露出了黑色的蕾丝文胸和露在文胸外的无限春光。

看到他吃瘪我忽然很高兴，我恶作剧地说：“不扣！”

简秋呻吟一声，将空调的出风口对着自己，在车内温度降下来后，他扯掉身上的安全带，脱下外衣果断地罩在我身上。我想伸手去扯，简秋警告地瞪了我一眼：“别挑衅我，我做事情只有想不想，没有敢不敢！”

我一个瑟缩，老实地靠在椅背上假寐，不再招惹他。

十五、拒绝沉沦

昨天晚上我没睡好，醒一阵睡一阵的，本来缺觉，现在车子的晃动加酒精的作用我终于入梦了，睡得好甜。我醒来的时候仍睡在车里，身上盖着简秋的衣服，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里，简秋坐在我身边玩着手机。

“醒了？”

我看了一眼车上的仪表盘，发现已是晚上八点钟，低低地“噢”了一声。

“怎么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耽误你约会了吧？”

简秋笑着说：“你还管这事呢？走吧！”

他先下车，走到我这边帮我拉开车门，扶着我下来，坐得太久了，我腿有些麻了，我一个踉跄直接扑到了他身上。他没有推开我，拿起我的外套罩在我的身上，再拿上他的衣服，搂着我的肩膀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们俩，静静的，我们还挨得很近，呼吸可闻，一股微妙的情绪在我们之间氤氲。我感到他抓着我胳膊的手越来越紧，他的身子也越来越僵直，我忽然有些害怕，轻轻推开他的手：“有点冷了，我穿衣服。”

我将披在身上的衣服扯下来套进手里，准备穿起来，这时我发现简秋的视线不时落在我的前襟，眼神闪躲脸发红，像个青涩的小男生。我低头一看这才想起，原来扣子还没扣上呢！看到他可爱的表情，我坏心又起，扯起自己的领子往里瞄了一眼，然后敞着它跨前一步，头枕上简秋的肩膀，在他的耳边用挑逗的声音问：“好看吗？”

我看到在深秋季节里，简秋的额角却微微浸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朝他的耳垂轻轻呵了一口气。他的身子全僵住了，脸更红了，咬牙切齿地低喝：“你这是要自己找死吗？”

我轻笑一声，退后一步站直身子，从容地当着他的面扣起扣子。“那不敢！”我说完后就开心地欣赏他由红变黑的脸，只觉得这几天的郁闷一扫而空。

我的醉意还没有过去，走出电梯的时候总觉得路不平。简秋扶住我的胳膊帮我打开门，直接将我扶到床上。“再睡会儿吧！晚上饿了再起来吃宵夜。”他脱掉我的鞋，帮我盖好被子，然后转身走出去了，我再次感叹哪个女孩能嫁给简秋一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深夜，在半梦半醒之间，我觉得脸有些痒痒的，屋子里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我拼命地想醒来，可就是睁不开眼睛，但我知道是谁了——简秋！我干脆平心静气地继续侧躺着，看他要怎么样，说来奇怪，我并不害怕。

简秋身上熟悉的气息压下来，那唇像蝶一样轻轻地点在我的侧脸，在快挪到我的唇时，他止住了动作，像是很努力地直起身子悄悄地退了出去。我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我承认我昨天卑劣了，我引诱了他，而他被引诱了。不管简秋是因为什么来到我身边，他对我都尽心尽力了，而我居然利用了他在情路上的单纯来娱乐自己，这确是过分。明天吧，明天我将揭开罗长风这张底牌，让他知道不管我过得好不好，那都是我自己的事，别人靠过来只会得不偿失。反之对我而言，爱情是一棵猪笼草，我也再不想碰到。

这种睡到天荒地老的感觉真是好，再睁开眼已是黎明时分。我下床后拉开阳台门走出去迎着东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手捂着嘴上轻轻地“哇”了一声。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略带疲惫的沙哑中透着性感，我扭头看过去，隔壁的阳台上放着一把躺椅，简秋躺在上面，修长的腿远远地伸到躺椅外边。他手上夹着一支烟，他的人倒是看不太清楚，只有一点红光在黑暗中透着诡异的诱惑。

我有些吃惊地问：“你怎么在这儿躺着？”

“睡不着。”

“为什么？”

“昨天晚上在网上玩，有个女色鬼泡我，我沦陷了，现在正心潮起伏呢！”

我知道他意有所指，朝他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你才是女色鬼，你们全家都是女色鬼。

“那你继续‘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吧！我得洗漱去了。”

“哎，明月。”简秋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最靠近我这边的地方看着我。

“干吗？”天边透出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直视着前方并不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脸上。他沉默良久，走到一边拿起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后才轻轻地说：“你怎么可以早上起床不洗脸就这么漂亮？”

我撇撇嘴说：“漂亮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你叫我干吗？”

他捏了捏手里的啤酒罐，低着头说：“今天是周末，出去玩一会儿好吗？这一带的旅游资源很多，你来了以后不是在公司就是待屋子里，出去玩会儿吧！别闷坏了。”

我有点吃惊地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和因为一夜未眠长出的胡茬儿，他声音里有低低的祈求。我慢慢变得玩味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他朝我举了举手上的啤酒罐轻抿了一口。我又卑劣了，我暗骂自己一声。我收拢心神，谨慎地思考了一下才用轻快的声音说：“好呀，我也想出去玩玩呢！不过人少不热闹，叫上兰儿和小胖吧！”

我不愿意跟任何男人走得太近，但我留恋简秋的温暖，可不可以只当个蓝颜知己？简秋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晨风扬起他那博柏利最新款风衣的一角，萧萧瑟瑟的竟显得有几分落寞，这让我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他要的东西我给不起，就算我给，他也未必敢接，所以还是各自安好吧！

“好，人多是热闹点。”他又朝我举了举手中的啤酒，一扬头狠狠地全灌进嘴里。

这样就好！

“我回去再睡个回笼觉。”我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去，在转身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瞟到简秋的两道目光紧紧追随着我。七年前也是有这样的两道目光追随着我，那是一对漂亮的褐色眸子，跟身后灿若星辰的黑眸不同，但同样炽烈。前尘往事涌上心头，我心一紧转过头看着简秋坚决地、吐字清晰地说：“简秋，我昨天喝醉酒了有些失态，你别介意。我很少喝醉的，以后也不会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回到屋里关上阳台门时泪已顺着两颊滑下。我昨天收到离婚文件了，本以为可以洒脱，没想到不过是两道相同的目光而已，竟击碎了我全部的伪装。我还是那么难过！

记得当年我去多伦多跟罗长风完婚前，尚不知道罗长风这个名字有着巨大的附加值，直到走进罗家主宅，才知道自己破茧成蝶，身家百倍。

那是一个夏末的清晨，我到达多伦多后，罗长风给我打电话说他正在开董事会走不开，一会儿司机和管家会去机场接我。我非常懂事地点头答应，我们要结婚了，我当然该支持他。来接我的正是从小带大罗长风的萍姨。在萍姨的带领下，我穿过罗家主宅构思精巧、典雅凝重、花木扶疏、暗香浮动的花园，走进主屋大厅。大厅里坐着一个老者和一个年轻的混血女子，正有说有笑地喝咖啡。那女子白白的脸上冰蓝的眼眸如一泓湖水，让人一望沉沦，而她那金色的卷发放肆地披散在香肩上，带上无限的风情和妩媚。

萍姨笑着为我介绍：“这是先生，您的公公。这位是您的弟妹，洛琳。”

那位老者站了起来，笑容可掬地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说：“明月来了，坐长途航班累不累？”

“不累，爹地。你好，洛琳。”

“嗯。好，来坐。”公公指着自己对面的沙发招呼我坐下。

“坐航班来，你的飞机呢？”洛琳也是上下打量我，并倾身为我倒茶，她一边持壶一边问。

飞机？我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有些吃惊地抬头看着洛琳。公公笑了一下对珞琳解释说：“洛琳，明月是普通学生，这个长风原来已经跟我说过了。”

“啊？噢……”洛琳顿了一下，终止了倒咖啡的动作，直起身子靠在沙发上。

此时司机帮我将行李提到屋子里，洛琳的视线从上面扫过后，艳丽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眼神再看向我的时候已是相当冷淡，而让我感到惊心的不是冷淡，而是藏在冷淡后面那不易觉察的轻蔑。

洛琳优雅地站起身来说：“爹地，我得回去补个觉，中午饭我不想吃，不用叫我了。”

“好，你再睡会儿吧！这几天你也太辛苦了。晚上想吃什么？”

“嗯，牛扒吧！”

“好。我现在要出去，中午也不在家吃。”公公站起来吩咐站在一边的人，“晚上做牛扒，你们帮明月把行李拿到长风的房间去吧！”

我当时不知所措地站起来，看着从萍姨手里接过拐杖走出去的公公，再一扭头又看到洛琳那膨撑的裙裾在三楼的楼梯一荡一荡地，像一朵飘动的云彩。

十六、逃回娘家

我跟罗长风不能算是隐婚，但也相当低调，只邀请了至亲和好友来参加婚礼，客人不过三十位，未对外宣布任何消息，婚礼过后的第二天罗长风就带我去度蜜月，接着就住到了我们自己的家里，我很少再见到洛琳。而公公我见的也不多，罗长风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回去探望老人，并不带上我，有一次甚至罗家全家人回祖籍吉隆坡扫墓都没有带上我。一种被当成外人的郁闷感觉使我尝试离家出走，罗长风专门从主宅调过来为我服务的阿紫又好气又好笑地跟在正暴走的我身后。

“明月，我们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我不回去，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我一扬眉，气哼哼地说。

“可是为什么呀？”

“阿紫，你没有看到吗？他们根本没把我当成家里的一分子，所以我要去哪儿，他们也管不着！”

“可是儿媳妇的地位本来就不如儿子呀！”

“那为什么洛琳就可以一块去？”

“她呀！你怎么比得了她？”

“为什么比不了？”我气恨地看着阿紫。家里的人都不把我当回事，难道这个专门为我服务的人也跟他们一样吗？亏得我自从嫁进来以后，一直拿她当朋友。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呀？”阿紫一脸的诧异。

“知道什么？”

“洛琳是北欧华人第一财团家的女儿，她从小就跟长风和他弟弟认识，他们两个都爱死她了，后来她挑了长风的弟弟当老公，长风这才急急忙忙地娶了你。也是你命好，洛琳跟长风的弟弟结婚，长风大受打击，他在这个时候恰巧认识你，所以才娶了你，不然你哪有那么好命，能当上罗家的‘大少奶奶’。”

啊！我大吃一惊。阿紫的话让我想起了我的婚礼，在牧师问罗长风是否愿意娶我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贵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永远爱我，珍惜我，忠诚于我，直到永远的时候，罗长风像是愣住了，他瞟了一眼台下的洛琳，当时我就觉得那眼神里似乎含着某种深沉的东西，现在我悟出来了，那是痛！

我的手指掐住自己的掌心，抑制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在紧紧地咬住下唇好一会儿后，才有些心惊地问阿紫：“为什么说嫁给长风是因为我命好呢？”

阿紫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外来生物，最后“噗”地笑起来，“明月，你可真好玩儿，那还用说嘛！罗家是什么家庭，你家是什么家庭？你嫁进来的时候带来的那两只皮箱，连为洛琳服务的阿娴都看不上。我告诉你吧！洛琳结婚后，罗先生曾给长风挑过好多个名媛，可长风一个看不上，后来罗先生就懒得管他了，让他愿意娶谁就娶谁，而这个时候长风刚好认识你，你不是命好是什么？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命比命气出病。”

“可是……”泪终于涌上我的眼眶。

“可是什么？”阿紫不管我，只顾着自己往前走，她快步赶到前面的树荫下边乘凉，一副受苦受难不堪忍受的样子。看来在这大热天里，我玩离家出走，连累她不少。“你是想说可是你很漂亮是不是？告诉你吧！长风在结婚前有好几个床伴，都是明星、嫩模什么的，一个比一个漂亮，所以说光是长得漂亮根本没有用，就是得命好！得撞上阔少爷头脑发热一拍脑袋想结婚的时候，你刚好在他床上……”

泪终究是滑了下来，我刚想说我和罗长风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可还没有开口，阿紫就又教训我了。

“所以说你一定要认清自己的地位，乖乖地不要生事，更不许管长风的事，尽快生孩子，生得越多越好，这样才能保住你的位子。好了，你不要再哭了，让长风知道你想离家出走，那很有可能直接就被洗牌出局，提着你的那两只箱子回香港去了，然后每天胼手胝足地工作，跟我们一样。”

那天阿紫在前面带路，我乖乖地跟着回家去了，晚上我吃不下饭，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偷偷地哭了一晚上，在天快亮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给罗长风打了电话，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他爱我吗？他是因为爱我才娶我的吧？可是他的手机关机了，找不到人，于是我就这样哭到了萍姨来请我下去吃早餐。

萍姨当时发现我哭得眼睛肿得不行，就将阿紫找去了，结果从阿紫离开我去萍姨那儿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阿紫。第二天阿紫的房间被清理出来，她的东西也被送走了。我找到萍姨问，萍姨说阿紫家里有事，辞职回去了。

几天后罗长风回家，一进门就抱着我抵死缠绵，将我摆成他想要的各种姿势尽情放纵，所有的动作里都透着渴望和思念。我也狂乱地抱紧他，疯狂地吻他，在最情热的时候我问他：“你爱我吗？”

“爱！”

罗长风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感到心里一松搂紧他沉沉睡去。自从他走后，前后已经七天了，我一直睡得不踏实。搂着他睡觉，我依然想他还梦到他。

半梦半醒之中我伸出手去摸他的脸，我喜欢他两天未刮胡子的样子，好性感，好有男人味。迷糊中他握住我的手，在我的指尖上亲了一下，然后搂紧我继续睡觉。天亮以后我们很恩爱，我没有问他任何事情，我觉得我们是夫妻，我应该信任他。而他每天在外面工作很忙很累，作为妻子我更应该体恤他，不要给他增加困扰。只要他爱我就够了，至于他家里的人我不在乎，我又不是嫁给他们。

虽然我没有因为阿紫的话动摇对罗长风的感情，但对他却多留神了几分。在结婚半年多后，他对跟我上床没那么热情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就干脆不回家了。我的心越来越不安，有一次我悄悄地打开了罗长风的手包，里面掉出两枚避孕套，我拿起一枚仔细地端详，然后如遇蛇蝎一样扔到地上，那不是我的，我们并不用避孕套！阿紫的话“嗡”地冲进我的脑海里，震得我晕头转向。我身子一歪跌坐到地上，直到听到浴室里罗长风开门的声音才急急地捡起避孕套，将它们装回包里去。我在罗长风出来后逃进浴室心不在焉地洗澡，足足洗了两个钟头才从浴室里出来，一走进卧室就看到罗长风一脸不耐烦地靠在床上边看电视边等我。

我吹干头发后犹豫着要怎么开口问，可是还来不及问就被他一把拽进被子里，整个人都压了上来，我两手撑住罗长风的胸膛冷着脸说：“今天不行，我身子不舒服。”

罗长风皱着眉看我，脸上渐渐浮起一抹讥讽的笑，他说：“好，那你早点休息吧！”说完他敏捷地跳下床，动作迅速地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我们冷战了，他这一走两个星期都没有回来，也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想起了他晚上经常会接到的一个电话，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叫露茜，号码我还记得。根据阿紫说的罗长风包养明星和嫩模的线索，我上网查了一下知道那是个新晋的模特大赛冠军。我一赌气拿着家里的电话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来，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

“你好。”那头传来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娇滴滴的，妖媚撩人。

“喂，是露茜吗？我是罗夫人。”

对面的女人先是愣了一愣，接着是手机掉到地上的声音，再接着被掐断了。当天晚上罗长风回来了，他进门后看到我，先是上前搂着我的腰，动作优雅地吻了一下我的侧脸，然后招呼萍姨安排人开晚餐。

今天萍姨安排的是法国菜，我们俩刚坐下，一个穿着制服的下人就将已经侍好的开胃桃红葡萄酒端上来，分别给我们倒上，另一个则摆上了开胃小食。我毫无心情，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好好地谈一谈，而不是吃什么法国大餐。只是罗长风脸上带着温雅的笑意，优雅地一道道地慢慢品尝，我虽然吃不下，但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跟他闹，所以只能陪着他慢条斯理地吃。开胃酒、前菜、主菜、甜点都进行完了，又端上了咖啡。

我不爱喝咖啡，也不敢喝。自从他夜不归宿后，我每天大约只能睡两至三个小时，经常躺在床上两个多小时才能睡着，然后才睡了一个小时就醒来了，再接着又要过两个小时才能再睡一会儿。而他爱喝咖啡，他的睡眠一向都很好。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加上一块方糖和一勺奶之后，轻轻地搅了一下，端起来凑到鼻端很享受地嗅了一下，才轻轻呷上一口。

“你昨天给露茜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有事吗？”他的声音从容而坦然，脸上笑意温柔。

我整个人全愣住了，完全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怎么可以……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其实你想了解她们的情况可以直接问我，你不该直接找她们，你是我太太，这样太失身份。”

“……”

鸦雀无声，周围的萍姨、两个上菜的，还有站在客厅门边等着传菜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

我相信我的脸已变得煞白，因为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蹿到心脏，我像是被扔进冰箱冷冻层一样，空间狭窄而寒冷，胸口憋闷得透不过气来，接着我就激灵地打了个真实的寒战。

罗长风一招手指了指他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提包，萍姨急忙拿过来递给他。他拉开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我的面前。

“这是露茜的全部资料，应该很详细了，如果你还想了解别的什么现在可以问我。还有我别的女人的事情我也可以一起回答你。”

死寂。

一片死寂。

罗长风等了一会儿后，再度勾起一抹温柔笑意，他说：“你不问，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了。”说完他站起身来吩咐，“萍姨，这段时间我不回家住，我看家里也用不着这么多人，辞掉一些吧！”

“是。”

随着罗长风潇洒的脚步一步步外往走，我在他身后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当天晚上我就收拾东西回香港去了，在坐了十多个小时的航班后终于回到了娘家。我憋了这么长时间的委屈，本想扑进妈咪怀里痛哭一场寻求安慰的，可是一进门却对上了妈咪冰冷而失望的脸。我愣住了，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哀哀地叫了一声“妈咪”。

“长风刚才打电话来了，说你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妈咪……他……”

“在外面包养女人是吗？”

“妈咪，你知道？”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咪，罗长风居然直接将这件事告诉妈咪了吗？

“不是这样，你能跑回娘家？还有，这种公子哥会不玩女人吗？”

我站在家门口，泪水终于迷蒙了双眼。

“当初你一定要嫁给罗长风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女人一生所求，最大的并不是钱财，而是安稳，可你就是不肯听我的，现在碰上这种事了，你跑回来哭有什么用？”

“妈咪。”我双脚一软哭倒在家门口。

爹地心疼地走过来，将我拉进屋里，转头对妈咪说：“女儿好容易回来了，你不该这样。”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跟爹地说一句话，就见妈咪叹了一口气，当着我的面打了航空公司的电话订从香港飞多伦多最快的航班。

“哎呀，你这是干吗呀，这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让妈咪也哭了起来。她边哭边说：“你以为我不难受呀！她是我生的又不是你生的。可是你不知道吗？嫁到那种豪门里，偷偷地跑回娘家那叫不知礼数，待得越久回去越会被看不起！”

爹地一气之下将妈咪拉进主卧室里呵斥她：“别当着女儿的面说！”

“不说！能不说吗？”妈咪哭喊了起来，“好容易考上那么好的大学，好好念完书找份好工作，等自己有了经济地位再嫁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多好，偏偏要学人家爱慕虚荣，退学嫁人，现在知道苦了吧！门当户对不是没有道理的，成长背景、家庭环境、学识和经历没有一样是相似的，等最初的新鲜感过去以后，这些都会成为矛盾，会吵架！”

我坐在外面“哇”地哭起来。母亲红着眼走出来，搂着我跟我一起哭，一边哭一边劝我：“一起吃顿饭，吃完了就回去啊！乖女儿。你既然选择了以婚姻为终身的事业，那就回去坚守，不然你没有进入社会，又没了家庭，整个人生都失败了，知道吗？”

“妈咪，可是我好难受！”我紧紧地搂住妈咪不肯放开。

“这种有钱的男人就这样，只要不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管不过来也管不起，啊！乖。”

“可是，妈咪……”

“婚姻是要经营的，现在他还是你的老公，就说明你还是最大的赢家，只有拴住男人的心，尽快生下孩子，这样地位才能稳固。当阔太，有地位有财产就行了，别的不必奢求。”

在父母的哄劝下，我吃了爹地做的一顿饭，就被送到机场，登上了返回多伦多的飞机。寄存箱包时我看了一眼我手上提的那只皮箱，苦笑一声。妈妈说我硬要嫁给罗长风，可是罗长风家里根本没把我当回事，罗长风的爹地连照面都不屑于跟我的父母打，我要是再任性，那很可能就会被赶出去了。我第一次知道我跟罗长风之间的差距是那么大，也第一次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仅有爱情是不够的。更何况，我现在对那份爱也感到虚无缥缈起来。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美旅牌拉杆箱，再度苦笑一声，我看到了萍姨的箱包了，萍姨用的是路易威登的，为洛琳服务的阿娴用的也是路易威登的。而罗长风他们不走寻常路，他们的箱包是高级定制，市面上买不到。

十七、红酒伴侣

回到家里，也许是过度劳累，我直接病倒了，烧到三十九点五摄氏度。迷糊中只知道有人给我喂药和打针，至于都是谁我并不是很清醒。待我的热度退下去，已是三天后。我发现家里只剩下萍姨、厨师和两个打扫房间的人，其他的都走了。不过我无所谓，我本来不需要这么多人为我服务。萍姨的态度倒是比原来好了不少，记得那天罗长风当着她的面拂袖而去后，萍姨的脸就像结了霜一样，说话不仅冷冰冰的，还爱搭不理的，在我提着行李箱跑回娘家的时候，萍姨根本当作没看见。

几天之内我尝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一下看透了很多事，我不会跟萍姨计较，犯不着！

在我退烧后，大夫又两次来为我检查身体，我跟大夫说我睡眠不好，大夫建议我喝些红葡萄酒，说那个既美容还促睡眠。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我接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到罗家的酒窖去挑两瓶葡萄酒来喝，虽然我不懂酒，但既然可以促睡眠，那就当药喝好了。

我的司机被辞退了，我准备自己驾车去，可是萍姨说酒窖在另一处房子的地下室，路还挺远的，不放心我一个人去，请求要跟我一块去，我也就同意了。无所谓吧！

在车上萍姨一脸诚恳地对我说：“你这段时间很少跟我说话，也不太爱吩咐我做事情，我是不是有什么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如果有，你一定要说出来，这样我才能更好地为你服务。”

我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地说：“没有，都挺好的。”

可是我的话却让萍姨的脸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进到罗家的酒窖，在工人撩开门帘的时候，我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原来私人的酒窖也可以那么大，像个酒庄似的。室内非常干净，还通风透气，使用的全是声控的灯光，不太亮，但能看得清楚酒标，工人怕我累着，还将电动滑行小车放在门口，问我要不要用。

“不用，我随便看看。”我笑得矜持又高贵，优雅大方的举止让工人一下子挺直了腰杆，而萍姨也再度变了脸。既然罗长风给我的就是罗家“大少奶奶”这个名分，那我就把架子端起来吧！

我走进酒窖，发现有几十桶橡木桶装着的酒，但绝大多数是玻璃瓶子装的，只是写着英文的很少，主要是法文的，还有意大利文的、德文的，我都看不懂。我凭着葡萄酒应该是法国最好的初浅认识，挑了两瓶酒标看上去很陈旧，字迹都有些模糊了的酒出来。

“真是好眼力，这是法国波尔多地区玛歌庄园的酒，他们家的酒名扬世界，这酒距今有二十二年的历史了，应该处在非常好的状态。回去后我就让侍酒师来帮你侍酒。”

我勾了一下唇并没有说话，但是我的心着实吃了一惊。那酒标上全是法文，萍姨都能认得出，而自己却两眼一抹黑，难怪他们都看不起我。

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吃饭，萍姨殷勤地来问我，那酒是用来佐餐还是单独品？我想着要促睡眠，所以就说单独品，于是几味精致的中式小菜就摆到了桌面，萍姨恭敬地站在我身后，随时等着我吩咐。我有点纳闷她的态度，但并没有多想，我当时觉得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哪有心思管他们的事儿。现在想来，大约是那几天我发烧，罗长风衣不解带地照顾我，让他们都清醒地认识到，不论罗长风在外面有几个女人，都不会动摇我“大少奶奶”的地位吧！可是这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一份真实的幸福，而不是一个名分。

吃完饭后，萍姨轻声提醒我，葡萄酒除了可以促睡眠，还可以泡澡，葡萄酒里的营养物质很容易被皮肤吸收，对皮肤特别好。

原来还有这个功效，我点头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就转身上楼，萍姨小心地跟在后面提醒：“用葡萄酒泡澡一定要把酒液都冲干净，不然酒精会灼伤皮肤。”

“嗯，知道了。”

我以标准的贵族式的优雅步伐穿过卧室进入浴室，当看到一滴水也没有的浴缸时这才想起来，罗长风已经让萍姨将大部分人遣散了，没有人专门为我服务了。我笑了一下，自己往浴缸里放水，再转回房间找出换洗的衣服，然后提着醒酒器，拿着一只郁金香型的大号水晶葡萄酒杯进浴室去了。

我躺进水温适宜的浴缸里，舒服地泡了一会儿才想起酒，就倒了一杯来喝。当黏滑的酒液从舌尖儿一路流下去的时候，我不禁颦起眉头。这就是好酒吗？没喝出来呀！有酸味还有涩味还有其他的，总之并不觉得多美好，反而有点像中药，远没有苹果醋好喝。我把那瓶酒注满了大半杯后，其他的都倒入洗澡水里。泡完澡冲掉酒液后，我在走出浴室前才注意到浴缸边上的那杯葡萄酒，皱了一下眉，端起来闭着眼睛咕噜咕噜地喝下去了，只是喝完后眼睛被泪打湿了，还握着杯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样能睡个好觉了吧？我急急地刷牙和吹头发，然后上床直直地躺下来，等着跟周公约会。醉意果然很快涌上来，脑子里罗长风递给我露茜的资料的情景终于被一阵一阵的倦意压下去，然后漆黑一片，沉入黑甜乡。酒是好东西……

第二天我依然是清晨就醒了，但是却觉得神清气爽，这种久违的感觉让我觉出幸福来，只是我环顾了一眼奢华的卧室、身侧空荡荡的大床，紧闭的黑胡桃镶银边的门，心情又重新低落下去，我下床后走到书房，拿出日历本在上面画上“＋”号，像记来月经的日子一样，我要记下罗长风不回家住的夜晚。我想看看他要多久才会回家。在书房里呆呆地坐了半个多小时后，萍姨上来请我下去吃早餐。我回过神来，匆匆吃了点东西后回到书房，想学习一下侍酒，昨天为了给我侍酒，萍姨专门请人上门，这个我应该可以自己弄，不需要专门请人这么奢侈。

在网上忙碌了一个上午，学到很多东西，也觉是很有意思。家里酒篮、醒酒器、冰块、温度计等东西都是现成的，晚上我可以自己侍酒。只是网上的东西还是不够详细，得买几本书来看看才好。正琢磨着，萍姨就请我下去吃早餐，并给我端上了六菜一汤，全是中式的。

“萍姨，长风也不在家，我一个吃不了那么多，以后有两菜一汤就够了。”

“可是，有时候葡萄酒需要多一点菜式来配效果会更好。”

“我不喜欢西餐，葡萄酒只喝适合单独喝的那种，所以简单的中式菜就可以了。”

“是。”

葡萄酒入门类书籍书店下午就送货上门了，我靠坐在露台的树荫下看觉得很有意思，连葡萄果农如何种葡萄我都有兴趣知道，更别说酿酒技术了。我原来是学食品化学的，如果没有嫁人，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酿酒师。只是现在……我只是一只笼中鸟，而且还是一只呆鸟，要死要活地往这金丝笼子里撞。我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在绿意袭人中想起了露茜那张性感妖娆的脸。很漂亮，是那种让男人一看见就想要的类型，难怪罗长风会喜欢，是男人都会喜欢的吧？不过这世上漂亮的女人多的是，有钱有闲地位显赫的男人却是珍稀动物，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婚姻悲剧吧！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简秋在外面叫我：“明月，好了吗？”

我这才惊觉我竟枯坐了四个多小时，外面早已人潮涌动，车流如织，阳光在萧瑟的无边秋色中跳动，透过树梢洒下光斑点点，干燥而温暖。

“哎，就来！”我应了一声后急忙进浴室洗漱，然后随便拿了一条裙子套在身上，再随手抓起一件外衣，穿上五厘米的高跟鞋就拉开了门。我打开门的时候简秋正低头摆弄着手上的单反机，他一抬头看到我先是愣了愣，然后闭上眼睛静立不语，过了两分钟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走吧！”

简秋的表情促使我马上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发现没有问题，我穿的是桑蚕丝的红底黑碎花及膝连衣裙，黑色半透明连裤丝袜，黑色小羊皮高跟鞋，既没有出错，前襟也是封住的，不会打开。我想了一会儿后才会过意来，我是穿得太漂亮让他惊艳了。我抑制住自己要问他“我漂亮不漂亮”的玩心，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把外衣穿上吧！早上风凉。”

“嗯。”我套上了那件貂毛大翻领羊羔皮黑风衣，风衣下边露出4厘米长的红底黑碎花带蕾丝连衣裙边，华贵非凡，青春时尚。简秋穿得很休闲，黑色夏奈尔薄皮衣，一件白底黑印花的polo衫，一件李维斯牛仔裤，一双索康尼跑鞋，身材颀长挺拔，牛仔裤紧紧包裹的臀型上翘线条完美，两条腿修长笔直……呃，我看到哪儿去了！

“眼睛怎么红红的，刚才哭了？”

是呀，我刚才哭了，哭的时间还不短。我对自己的没心没肺很无语，刚才还很难过来着，见到简秋竟然都忘了，还想逗他来着。

“嗯。”

“怎么了？”

“没什么，哭着玩。”

简秋“噗”地笑起来：“你还敢不敢更无聊一点？”

“不敢了。”

下到一楼，小胖已跟兰儿等在楼下，小胖看到我直接尖叫出声，兰儿张着嘴发不出一个音，眼睛先是直直地看着我，然后看向简秋，最后她“嗖”地扑上来想搂住简秋的腰。

“简秋，你好帅！”

简秋轻巧地往后一跳躲开她。他皱着眉问兰儿：“大清早的就想吃我豆腐？”

“那好吧！我留着晚上吃！”

“滚！”

我和小胖对了一下眼神开怀大笑起来，年轻真好，我羡慕地看着他们俩。小胖开来的那一辆黄色的摩托车很眼熟，我想起了，那是我第一次见简秋时他开的那辆车，果然是法拉利V4，这车很拉风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我们一起进入地下停车场，简秋打开车门后，坐到驾驶座上，兰儿抢先一步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上去，还系好安全带。小胖帮我拉开后侧门我坐了进去，小胖绕到另一边时简秋跨下车吩咐他：“胖，你来开车，我坐后面。”

小胖坐到前面，兰儿气得“嗷嗷”地抗议，从前面倾过身子去打已经坐到我身边的简秋，简秋笑着左躲右闪，跟她闹作一团。我笑着将身子往一角缩，防着遭受池鱼之殃。

小胖在前面清了一下嗓子说：“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了，现在车辆开始运行，请大家坐在位置上，收起小桌板。”

“别闹了！”简秋收起笑容低声一喝，兰儿立马老实了，噘着嘴坐在前面一动不动。我笑得两肩直抽抽。

十八、从属于婚姻

小胖将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外面阳光明媚，金风送爽，新雨过后的空气里夹着淡淡的桂花香，鳞次栉比的高楼厦宇尽显大都市的现代和繁华，而绕到城市另一边则晨钟暮鼓，杨柳依依，几乎每一座绿意葱茏的远山都有动人的传说。到这儿一个多月了，我还真没有专门游览过这些闻名于世的景点，不禁兴致盎然充满期待。

前面的小胖正开着车，像是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似的忽然发问：“哎！不对呀！我说兰儿，你从初二开始追简秋，居然追了七年还落在混点豆腐吃的地位，你是怎么弄的？”

啊？我好奇地瞪大眼睛看向简秋。兰儿在前边委屈地大声嚷嚷：“还不是他，一点机会也不给我！没情没义，没心没肺，试问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追你七年！”

“你嚷嚷什么？”简秋摆弄着手里的相机，敷衍地说，“谁说我没给你机会，我不是从去年开始鼓励你追了吗？是你自己腿短追不上，怪谁来着？”

“我都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兰儿嚷得比原来还大声了。

“哎！兰儿，你这种方法不对！”小胖在前面教育起她来，“女孩子要矜持，你不能送货上门，你得等着男人来追你，这样才值钱！”

我的心一震，将头转到一边默默不语，小胖说的何止是兰儿，还有我。我佯装看风景，思想却早已神游天外。

自从露茜的事闹出来，我从香港回来就再也没有见过罗长风，他从不打电话给我，我也没打电话给他。我对他的牵挂少了很多，整天无所事事，我试着像别的贵妇人一样，对男人在外面的所作所为全部无视，只管照顾好自己，对自己好点。可是，因为我来自寒门小户，在那些出自名门的贵夫人眼里跟她们是不同的，所以我不爱出去交际。我开始学法语，我觉得在家里我连萍姨的水平都不如，这也不是个事。除了请来家教教授法语外，还在网上学习葡萄酒学院的远程课程，尽量把自己的时间都安排满了，省得胡思乱想。适者生存，这是我回多伦多前妈咪教导我的。而我孤注一掷投奔而来的婚姻，现在剩下的作用，就是让我生存了。

时间从指缝流过，冬天来了，多伦多难得地冷了几天，我穿着一袭华贵的雪貂漫步在家里的花园，惊觉自己好像几个月没出门了，确切地说如果不算去罗家酒窖的话，从香港回来后我就没有出过门。我喝葡萄酒没多久就能感受到它的美好了，酒量也好了起来。头一次喝了大半杯葡萄酒，能一觉睡到天明，现在得喝一整杯了，有时候喝一整杯也睡得不踏实。我就是有这种爱想事的毛病，小时候跟爹地去看电影，回到家里我经常反反复复地琢磨电影里的情节，把自己想象成女主角，或者把自己想象成导演，在脑子里将剧情大加改编，觉得很有乐趣。而现在我琢磨的是我跟罗长风的感情，反反复复，重重叠叠。医师曾告诫我，要想睡得好，必须将脑子清空，什么也别想自然能睡着，我老是这样，本来不是病，很可能会慢慢转化成一种病，可是我就是改不掉，所以睡眠质量一直差。这么久没出门，现在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我都不知道了。我吩咐萍姨帮我拿汽车钥匙出来，我要出去逛逛。

“你要出去呀？”萍姨一下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今天是……圣诞节。”

噢，原来是这样，我把这事忘了。我们家以中国年为主，圣诞并不怎么过，所以我想不起这种事。

“圣诞节街上不是更热闹了？更应该出去看看嘛！”

当时萍姨苦笑一声说：“你也该给长风打个电话，让他回家过节。”

“萍姨，我不方便给他打电话吧？他那么忙，就为过个节我就打电话给他，恐怕他会不高兴。我本来就帮不上他一点忙，整天在家里吃闲饭，就不添乱了吧！”

“罗家最重视的就是这个节日，如果这个节日长风都不回来，这哪还成一个家呀？”

我当时心一惊，这才意识到，这个屋子早就没个家的样子了。我低头思考着这件事，萍姨走上前轻声劝我：“女人还是要学会低头才能幸福的，再说了向自己的男人低头这不丢脸，夫妻俩总得有一个人先让步吧？”

最后我还是决定听萍姨的话打电话给罗长风，这与爱无关。我是正室，如果今天晚上他在别人家住了，那就意味着我这个正室已形同虚设了，我的生存将受到威胁。

我转身回屋拿家里的座机拨打罗长风的手机，手机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罗长风的那一声“明月”叫得亲切而温柔，就像我们从未发生过什么，就像我们昨天晚上还恩爱和美。我苦笑一声，想起当初他第一次吻我，也是这样缠绵地叫我，我在他的脉脉温情中沉沦。而露茜还有其他女人的事情提醒我，他对女人的态度就是这样，他的吻并不珍贵，温柔也是廉价的。

“今天是圣诞节，萍姨让人做了很多菜，你……回来吗？”

对面是一阵静默。

我再度苦笑，自嘲地说：“如果你回来，至少还表明我们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如果你不回来……”

“明月，圣诞节，我当然回家！”

罗长风回来了，一进门就吻了我的脸，然后牵着我的手一块吃圣诞大餐，他看着我笑得很温柔，劝我多吃点，说我瘦了，脸色不好。我弄不明白他是真的想回家过节，还是为着一纸婚书的缘故，回来做做样子。

吃完晚餐后他就牵着我的手上楼去了，刚到卧室门边就迫不及待地紧紧抱住我，狠狠地吻住我的唇，在我的嘴里热烈地索取，在我觉得肺都快着火的时候，他才放开我，一把将我横抱起来，重重地扔在床上，然后整个人就扑上去。他的动作跟温柔丝毫扯不上边，他是急切的，甚至带着几分粗鲁，就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绿洲的行人，竭尽所能、迫不及待。

我被他弄疼了，却一声不吭，尽量放松身子去适应他。这种方式的欢娱也曾有过，那是我的第一次，在他的那辆迈巴赫上。他本来想将我带到他的住处，可是一上车就等不及了，他急急地将我拖到后座上，将我身上的衣裙撕成了碎片，然后换着各种花样放纵，直到将我弄成一只破败的娃娃。那时候我责怪他，可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说：“爱情都是从性吸引开始的，这很正常。”

“明月，叫我！”他将我的思绪拉回来，我睁开眼睛看到他因热情而性感的脸庞。他喜欢这样，他喜欢我在床上不受控制地叫他的名字。当时我抚着他紧实的背部哀哀地想，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的命，我又能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呢？我顺从地配合他，放弃思想专注快感，终于被他带入意乱情迷之中，他最后绷直身子叫出的那一声“明月”像是带着无限的眷恋和占有欲望，我抱紧他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好容易松开口后用沙哑的声音喘息地叫着“长风”。他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一个晚上缠着我不眠不休地放纵。

第二天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罗长风已经在浴室洗漱了，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红色的信封。我走过去看到信封上是罗长风潇洒、飘逸的字迹“明月：新年快乐”。我拆开后看到一本写着我的名字的房产证，还是别墅的，我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

在罗长风不回家的这近三个月时间里，罗家有一个远房的婶婶曾来看望我，她说是洛琳在我公公面前说我是寒门小户的女人，上不得台面，所以重大事务都不让我参加。罗婶婶也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当时她撇了撇嘴说：“明月你要记住，我们才不稀罕参加家里的什么活动，反正我们又不在外边工作，男人有面子我们就不会被人轻看，所以我们只管顶自己的男人就行了，其他人爱咋地咋地。”现在，我也开始赚到老公的财产了，这是个可喜可贺的事吗？也许是吧！

罗长风穿着浴衣走过来，俯身吻了吻我的头发说：“这是建在海湾的别墅，游艇可以直接开进底层，风景很好。圈子里好几个朋友都为自己的太太买了，所以我帮你也挑了一套，喜欢吗？”

“喜欢！”我站起身来跟我的这份“终身理财产品”拥抱了一下，也许这份理财产品卖给过不少人，但只有我的是终身制的，而且是超一流增值的。我抚了抚他的背，感激他的慷慨。在他走到衣帽间换衣服的时候，我将那本房产证随手扔进梳妆台下边的抽屉里，然后走进浴室。

在浴室里我看着脖子上的吻痕苦笑一声，从最下面的抽屉的角落里找出避孕药来，就着一杯水一扬头吞了下去。孩子必须在父母相爱的环境下生长，而我已经不幸福，我不能再拖累孩子，我更不会拿孩子来当成我谋取利益的工具，我没那么下作。

我们的关系似乎是回到了从前，他陪我的时间比原来多了不少，我很少再往那本日历本上添“＋”号了。我的睡眠比原来好了很多，也不时会露出笑脸，如果抛开别的不去想，我至少很“性福”。

可是好景不长，才没几个月我就又挑事了。罗长风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上面是一张裸女的照片，下面是一行字：今夜你会不会来？

也许是好日子过久了，我全身痒痒了，我看着手机上一脸清纯，胴体美好，却一丝不挂的女生，觉得应该拿来跟露茜比一比，看谁漂亮，猜一猜罗长风今夜会流连在谁的温柔乡。我把那条信息转发到了我的手机上，然后靠在床头看杂志，等着看罗长风进卧室看到那条信息后会找什么理由离开。

一个小时后罗长风从书房过来了，拿起他的手机来看了一下后手一按就将手机扔回床头柜洗澡去了。我抓起那手机，发现被删掉的正是那张裸照。难道还不够漂亮？我琢磨着不能够呀，跟露茜比起来别有风情。罗长风出来后擦干头发就上床了，搂过我就吻上我的耳垂。我按住他伸过来的手低声说：“我来月经了。”这个是事实，下午来的。

“嗯。”他放开我拿起电视机遥控器换了一通台后发现没什么中意的节目，就关掉灯和电视，把我搂进怀里拍了拍我的背说，“身子不舒服，早点睡吧！”

“……”没有戏看吗？

第二天在罗长风去公司后，我到书房把那张照片放大打印出来，然后摆在桌子上跟露茜的相片比较，看看谁更漂亮。嗯，其实我评判不出来，应该各有千秋吧！没想到我正在反复比较的时候，罗长风跟他那个英俊、温雅的弟弟罗骏驰走了进来，该死的长毛地毯为什么一点声音也没有？罗长风一向敬业为什么要突然翘班？我吓了一大跳来不及收拾桌面就从他们两个人中间飞快地穿了出去。

我听到他那弟弟大声朗笑并说：“想不到明月平时话也不多两句，顽皮起来这么可爱！”

罗长风没有声音。我想他的脸一定黑了个透，因为他们走后我在废纸篓里找到了那两张被揉成一团的照片。罗长风跟着罗骏驰一块离开的家，一去又是几个月。其实他走了，我也不以为意，而且我觉得他这是小题大做。既然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他在外面的所为，而且愿意提供那些女人的资料给我，那我拿来对比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在中秋节的时候，我再度打电话给他，温言软语地请他回家吃饭，因为他回来吃饭，我才有饭吃。他依旧回来了，我们重又和好，接着又为类似的事闹矛盾，他再出去，圣诞节我又再度低头，打电话请求他回家。就这样在“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中我们走过了四年半的婚姻期。在这四年半的婚姻期里，我永远处于从属地位，不论罗长风在外面惹上什么桃花债我都不能提、不能闹，只要我一闹那就是我心胸狭窄、善妒，没有贵夫人的气度，总之都是我的错，所以我得跟罗长风低头求和，才能维持住这个家。

倒贴上来的女人就是这么不值钱，我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小胖说的不无道理。一转头我发现简秋一眼不眨地看着我，像是看了我很久的样子。我这才注意到我的眼角已滑下两行清泪。我紧张地看了看前面，感觉好像小胖和兰儿并未注意到我，才这放下心来，接过简秋递到我手上的纸巾，将泪抹去。

“头儿，饭庄到了，我们是先吃饭再去逛园林吧？”

“嗯。胖，你先去点些鱼、虾和螃蟹，兰儿去旁边的超市再买些纸巾。”

“那你呢？”兰儿扯下安全带扭头问他。我早已将脸别到一边。简秋没有回答，只是瞟了她一眼，她不敢再问，委屈地瘪了一下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小胖下车去了。

十九、被嫉妒

在他们俩走后，简秋将他那一侧的车窗放下来，抽出一支烟叼上点燃，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的姿势颇有点雅痞。他一扬眉笑着问：“你哭起来真的很好看，难怪你经常哭着玩。哎，你自己在家哭的时候会对着镜子自我欣赏吗？”

“……”

“哎，想哭的话抓紧时间再来一场，不然下车后你再哭起来，别人以为我欺负你，我上哪说理去！”

“……”

“没事，车上的纸巾够用，你看到的，我刚才让兰儿又补货去了，放心吧纸巾保证供应。”

我被气得完全忘记了和罗长风的种种，只觉得匪夷所思，简秋长得不欠揍，可他为什么那么欠揍，他那张俊脸真真可恶！我转头望着窗外不愿意跟他说话。

“不哭呀？那行，留晚上吧！晚上专门给你半小时时间哭。”

“晚上你不是要让兰儿吃豆腐吗？”

“说什么呢？我是处男，我的豆腐很珍贵的！哪能让人随便吃了去？”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不好意思地搂住前排椅子，头伏在手臂里笑得两肩直抽抽。

简秋好心情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体位，一边吸烟一边看我笑。待我笑够后，他招呼一声“走吧”就率先下了车，我赶紧跟了下去。走进饭庄的时候，还不到午饭时间，简秋说因为我们都没有吃早餐，所以我们就两餐并一餐了，晚上可能会吃得晚，叮嘱我多吃点。

“这儿的螃蟹挺好的，喜欢怎么吃？”

“葱姜炒花蟹。”

“哟，不错呀，你居然能叫出这么规范的菜名，葱和韭菜能分清吗？”

“讨厌！”

“看吧，我就知道你分不出来。”

“我不跟你说话了！”我一转头带着笑意往定好的包厢走。简秋耸耸肩跟在后面边笑边走。

进到包厢后简秋吩咐小胖让服务员加一个葱姜炒花蟹，然后我们坐下来喝茶。龙井村的龙井特别正宗，不会喝茶的我都觉得清爽怡人，回味悠长。白天我可以陪着喝点茶，晚上就敬谢不敏了。一会儿兰儿也回来了，手上提着两大提各种牌子的纸巾，简秋一脸坏笑地说：“这是明月姐姐要的。胖，一会儿你就一直帮着提吧！”

“是！”小胖答应得很响亮。我低头研究着杯里的茶装作没听见。简秋笑着说：“好像现在有句话挺流行的，叫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我憋着笑狠狠地瞪他一眼，当我转过头的时候，看到兰儿正用一种防备的眼神看着我。我赶紧一本正经地坐直身子，低头喝茶。

没坐多久，菜就陆陆续续地上来了，所有的菜品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简秋跟我解释说：“这儿的菜做得不错，得提前订包厢才会有座，不然吃不上。”

“噢，是吗？”我很有兴致地看着那些菜。简秋先帮我盛了一碗汤，再帮兰儿盛了一碗，小胖赶紧接过汤勺帮简秋盛了一碗，最后才帮自己盛。我喝了两口汤后就眼巴巴地看着那碟葱姜炒花蟹。这是我最爱吃的菜，以前爹地常做给我吃。

简秋心领神会地帮我夹了一块螃蟹，我高兴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研究着如何下嘴。以前我都是直接吃蟹肉的，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在罗家，现在这一块连壳带肉要怎么吃，当然得研究一下。

这么大一块不好意思咬下去，可是不咬的话……我小心地试着拿筷子去挖蟹肉，可是得用什么按住它，不然没法挖。噢，我看到旁边有把像茶针似的东西就像握着锥子一样握住它。

“哎哎哎，你放下！”

我听到这句话才发现简秋一直看着我，此刻憋着笑快歪到一边了。

“你就喜欢拿取笑我来下饭吃。”我嘟哝一声放下工具放弃吃螃蟹，夹起一只虾。我看到他们都用手剥虾，就又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后，学着他们徒手剥虾。可是我把虾壳往两边一分的时候，一滴汁溅到我的脸上，我“唔”地叫了一声，扔下虾子赶紧拿新毛巾擦脸。

此时简秋已放下筷子毫不客气地笑得东倒西歪，他问我：“你是怎么长大的？比兰儿还笨呢！”

“我不就是没有剥过吗？有那么好笑吗？”我悲愤了。

“有！”简秋笑着夹了几只虾放到碗里，利索地剥好再蘸上酱放到我面前，我笑眯眯地夹起来吃，“唔唔”地朝他竖起大拇指。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这段时间尽吃盒饭、方便面还有粥什么的了。

待我吃完那几只虾后，碗里已多了不少蟹肉。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简秋，你教我拆吧。我学一学应该就可以了。”

“你？你配合着把布给你的菜吃完就是好同志了，吃吧！”

我朝他撇了撇嘴，端起碗来吃东西，好好吃，所有的菜都好好吃！正吃得开心，一抬头我发现兰儿正低着头扒米饭，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这才意识到我霸着人家男朋友了。

“兰儿，这鱼好好吃，很鲜嫩也没有刺，你尝尝。”我放下筷子，用公筷和叉子帮兰儿扒下一块蒸鱼的肉，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简秋也勺了一勺银鱼蒸蛋放到兰儿碗里。他对她说：“吃这个吧！醋喝多了容易伤胃。”

我和小胖都笑起来，兰儿脸上有了笑容，翻了简秋一眼后，开始努力地吃东西。我们来得早，是这个店里今天的第一桌客人，待我们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第二桌客人来了，我们的包厢门是开着的，一个人路过我们的门前时开心地叫了一声：“简秋！”

简秋回头一看笑了起来：“赵文杰，是你呀！”

“哎呀，我们B大的骄傲，年轻有为的企业家，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哎哟，不错噢，我们眼高于顶的大才子终于找到心中的女神了，女朋友可真是漂亮，配得上你！”

“瞎说什么呢，这是我同事欧阳明月，这是我搭档小胖子，那是我同乡兰儿。”

“啊！这么说欧阳小姐不是你女朋友，哎哟！那太好了，我有机会了！”那个赵文杰笑嘻嘻地开玩笑，但到底是B大学子，话说得露骨但风度却良好。

我站起来正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兰儿笑得花枝乱颤，她指着那赵文杰说：“你没有机会。在你们B大已婚人士里确有配得上我们明月姐的，但未婚人士里绝对没有。我们明月姐的男人说出来能吓死你！”

“……”

全场静默，痛楚向我的心脏袭来，我几乎有些站不稳脚跟，简秋紧张地看着我，那姿势像是要伸手去扶我。

“哈哈！赵文杰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明月姐肩上那袭貂皮就比过了简秋的宝马X6了，说明她男人不仅不是凡夫俗子，而且爱死她了。一般男人也养不起明月姐的，所以追也白追！”

赵文杰脸上讪讪地干笑两声自我解嘲：“说的也是！”

我抑制着心里的痛，理解地看着兰儿。我霸着她的心上人了，她反弹是很正常的。我被别人抢去男人的经历实在是太多，所以我知道这种痛苦。

我温和地笑了一下说：“我是过来人了，谈情说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儿。兰儿，简秋心里是有你的，不然哪能让你追上七年也不烦。你那么好，一定会幸福的，我支持你！”

那小姑娘兴奋得满脸发红，满意地朝我笑了一下，然后像看着碗里的肉一样看着简秋。我扔下一句“对不起，我去洗手”就匆匆地逃离了现场。我在卫生间里待了半个小时才出来，其实我什么也没做，只是两手撑着洗手台低头沉思。我不知道我想了什么，我觉得我什么也没想，只是脑子里乱糟糟的，时间却过得飞快。

当我洗了洗手出来的时候，意外地看到简秋正守在女卫生间门外，他仔细地看过我的脸后，紧张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没事吧？”

“没事。”

“账已经结了，大家都散了。往前几百米就是景点了，我们走着过去吧！小胖有业务要办，带着兰儿一块去了，一会儿他们会在出口等我们。”

“他们不参观吗？”

“那园子里的景他们早就烂熟，不去也无所谓。”

“噢，你应该也很熟吧？”

“对，我也很熟，是很好的免费导游噢！你以前见过这么帅的导游吗？”

我笑了一下，学着他的语气说：“没见过！而且既然是免费的，我得使劲儿使唤，不然亏大了！”

“哇！我容易吗我？”

我笑了起来，跟他一块往景区走。我们并肩而行成了街上的一道风景，引起百分之百的回头率和无数的惊叹。不过我们俩都不以为意，对这种情景我们都很习惯了。有两个小姑娘在我们身后高声嚷嚷起来：“快看快看，那一对好般配哟，他们可真是太好看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简秋倒是一脸惬意的样子。走到公园门口，简秋买了票后，我们进入这座已被评为世界文化遗产的著名园子，一进门我就深深地陶醉了，眼睛东张西望目不暇接，简秋并没有刻意地让我站在哪个景点照相，大多是抢拍的，效果都很棒。因为不用花专门的时间照相，我扯着他快步地穿过一景又一景。待游完整个园后，我要求重走一遍让他给我配上解说。

我绞着自己的手笑吟吟地说：“有私人导游就是可以任性，感觉真好！”

“等会儿，我看看剧本。”简秋将相机挂在脖子上，拿出手机随意地划了几下然后说：“我的台词是：‘好吧’，这谁写的剧本呀，真是丧尽天良！”

我很开心地笑起来，他看着我的脸无奈地摇摇头说：“你穿着高跟鞋呢！脚累吗？”

“不累，看着高兴，所以不累！”

“行，那我们往回走吧。这座园子呢是中国四大名园之一，占地两公顷，始建于明朝嘉靖年间，园子分成四个部分，东边以建筑为主……”

又走了一遍，我终于觉得逛尽兴了。不过对下一个园子的兴致又上来了，催着他走快点，怕时间不够。他一路上都任我使唤，要快就快要慢就慢，不时给我递水和纸巾，还从包里拿出一个香蕉剥好递给我。我都没看到他们买香蕉，就奇怪地问：“哪来的？”

“你去洗手的时候，小胖出去买的。”

二十、坦诚的结局

在一起往外走的时候简秋忽然想起我的酒量，好奇地问我：“明月，你的酒量是天生的吗？”

我认真地想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这是一个坦诚的机会，对他对我都好。“不是，我原来滴酒不沾的，后来老是失眠，就喝红酒来促睡眠，酒量就越练越好了。”

“失眠？年轻轻的也会失眠？”

“会！我这个人心思重，有什么事总是爱反复琢磨，所以容易失眠。偏偏我的生活里总会有事发生，而且很多事情很严重，所以我的失眠症也很严重。我最长的记录是五天五夜不合眼，医师曾告诫我再这么下去很可能得精神病。我也一度以为我会因为失眠累死，但居然没死。”

简秋握着相机的手明显紧了一下，吃惊地看着我。他想了很久才讷讷地问：“他是谁？他对你很不好吗？”

“不是。客观地说他对我不错，只是我们不适合，所以老是过不到一块儿去，他叫——罗长风。”

“罗长风？创世集团董事长？”简秋吃了一惊。

“是。”

“罗长风结婚了？”

“对，七年前结的，不过很低调，只邀请了至亲和好友参加婚礼，谢总夫妇也参加了。”

简秋一向不动声色的脸终于涌现情绪，有惊讶、有痛苦、有不甘、有不舍。他叹息着说：“你怎么那么任性？都嫁给罗长风了，还要翘家。”

“我不是翘家，我离婚了，净身出户。”

“离婚了？因为感情不和，你总是失眠？”

“因为痛苦，而痛苦的根源是爱情，爱情的实质是爱而不得。”

“爱……”

简秋的脸色很难看，呆呆地站在那闻名于世的景点中，犹如画中人。他深深的落寞，让美景在秋色中都萧瑟起来。他有这个反应就够了，我深感安慰。于是我残酷到底。我说：“虽然我现在是自由身，但如果罗长风不同意，我这辈子就不可能再嫁给别人。而罗长风这样的身份，他是不会同意前妻改嫁让他蒙上被抛弃的羞耻的。”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这句话让简秋两手握住我的肩膀将我扳过来，直直对上他的眼睛。我有些纳闷，不知道他要在我脸上探寻出什么来，他离我那么近，呼吸可闻，我的心跳有些乱了，但感觉却不错。我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不时上下颤动，像是刻意掩饰什么，不过我关注的重点不是他的眼睛，我喜欢他这个身高，喜欢他宽而结实的肩膀，这样的肩膀一定很好用的，我玩心忽起想将头枕上去试试，但还是管住了自己不许自己动。简秋专门教过我的，没事不要惹事，我记着呢！

最后简秋放开我退后几步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来，将脸埋进两手之间整个身子一动不动。下午的时光，在阳光照耀下气温不低，我脱下了大衣拿在手上，用手机拍着无边秋景消磨时间，等着简秋回血复活。我不知道为什么，简秋为我难过我总是能产生快感，我觉得一跟他在一起我难舍恶劣，喜欢利用自己的美貌，喜欢欺负他。我想也许是跟罗长风在一起久了，老是被欺负，所以找个人来欺负一下以平衡心理吧！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抬起头哀凄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从我手中接过大衣，陪着我往外走。

好了，现在谜底全部揭开了。我是罗长风的下堂妻，所以没有商业利用价值；虽然我依然美艳如初，但因为我是罗长风的下堂妻只能看不能碰，所以没有交往的价值。这个小男生受到伤害了，不过好在程度不深。而我就要失去他的温暖，可这是没办法的事，相对于欺骗他，我更愿意对他坦然。我只是有些小恶劣，但我人不坏，我这样为自己定性。

我们走到了出口，我看到小胖和兰儿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他们都一副无聊得快发霉的样子，兰儿更是有气无力地吃着香蕉。这个时候我的头发被衣服的拉链夹住了一缕，我低下头来边走边慢慢扯出来，简秋比我快了三步。当我弄好头发抬脚刚想往前一跨，一块香蕉皮就准准地落在了我的脚下方，我整个身子已前倾，重心都不稳了，简秋惊呼一声“明月”转身要扶我，我猛地按住他的肩头借力直接腾空往反方向打了一个360度的旋，脚一落地再度腾空又一个360度的旋，然后飘逸地落在地上，我的红色丝裙随着我的动作像一朵牡丹绚丽盛放后华贵下垂，风一吹飘起一角极尽妩媚。

“蝶舞！”旁边有人喝起彩来，接着掌声雷动。简秋吐出一口气，边笑边摇头地跟着鼓掌。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已游兴全无，厌嫌地扫了兰儿一眼，直接走到车旁等着了。简秋跟在我身后走过来，小胖早已用中控锁打开车门并快步跑过来，我上了车后座，简秋上了驾驶座，小胖坐到副驾驶座，简秋一轰油门那车像离弦之箭往前冲去。我一扭头看兰儿，她一边追着车跑一边哭喊着：“简秋！”

“简秋，兰儿还没上车呢，她哭了。”我着急了，虽然我生兰儿的气，但没想到简秋会这样待她。这样总是不好。

“没事，她是本地人，她回不了家那就白长这么大了。”简秋的语气生硬态度坚决，我本想再劝劝的却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回到半路的时候，简秋将车停在路边让小胖来开，他扔下一句“我家里有事先回去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小胖坐到驾驶座后转头对我说：“明月姐别理他们，他们俩常这么闹，没事儿的。兰儿这个女孩最大的本事就是哭，不管出多大的事，她都能把简秋给哭心软了，所以才能黏着简秋这么些年。她虽然够不上简秋的女朋友，但却是简秋最好的女性朋友。”

“噢。”我点点头，稍微宽心了些。

“不过兰儿倒是从来没这么不懂事过，她可能真把你当敌手了，所以才会这么出格。你别跟这种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我不会的。”

回到家我真是有些累了，不想动，但脑子里依然在放电影，很多事情都让我思绪万千。这几天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够热闹的，特别是今天。想着兰儿我有点哭笑不得，我对罗长风可说死缠烂打了，兰儿比我更能缠，不过好在简秋的性子好，估计不会让她吃太多的苦头，不像我，一炸毛就要被惩罚。

夜悄悄来临，已过了晚餐时间但我并不饿，本想晚上吃些牛奶、饼干充饥算了，没想到物业竟然打电话给我，说简秋为我点的凉拌面和汤已经到了，让我下去拿。

呃……都这样了，他还能记得这种事。

第二天小胖来接我去上班，他告诉我简秋跟兰儿已经和好了，而且兰儿正式成为简秋的女朋友；因为兰儿趴在他们家大门口哭了一宿，物业公司来请简秋开门，简秋不开，后来物业打电话给简秋的父母，他们赶过来把兰儿扶进屋了；简秋的妈妈很喜欢兰儿，在父母的撮合下，简秋原谅了她也接受了她。

“……”我感到很无语。

“兰儿在任何方面都没有问题，就是一遇到喜欢简秋的女人就没了分寸。”

下午我见到简秋了，他匆匆地来办公室看了一下后就要离开。临走前他把车钥匙给我，嘱咐我一会儿下班后直接驾车回家。

“我得先回去陪陪兰儿，她不舒服。”

哭一宿当然不舒服，好人都得哭坏了，我笑了笑不出声。简秋转头看着我用轻松的语气说：“我答应跟她交往了，她追了我七年，给她一个名分并不过分。”简秋说完这句话低下头，两手插在裤兜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感伤地说，“既然得不到自己喜欢的，那就找个人来喜欢自己吧！她不懂事，昨天的事情我代她向你道歉。”

“没事，我很大方的。”

“谢谢你明月，你舞跳得真好，美极了。”

“是吗？”

“是的。”

二十一、鲜炸活鱼

简秋跟兰儿在一起了，我琢磨着我不能老夹在他们小两口中间，我该自己照顾自己了。再说现在兰儿名正言顺了，不知道会怎么挤对我呢！我可不想去看她的脸色。当天下午我跟简秋招呼了一声，扯着小方陪我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把东西拿回家后，我又下到大厦管理处请教“花腔女高音”粥是怎么做的。她非常热情地跟我上到楼上，教我洗米、放水、腌牛肉、看电子瓦煲，再帮我在没有名字的各种调味料盒子上贴上标签，还把煮粥的程序写下来给我，再帮我切好萝卜丝。“花腔女高音”下楼了，她刚才上来教我做粥是叫了别人帮看着大门的，不能脱岗太久。她走后我觉得挺好玩的，就洗了手，把剩下的萝卜拿来学着切。我小心地扶着萝卜的尾巴，慢慢地锯它，居然也能锯出好几块，我觉得挺开心的。我决定明天试做一个萝卜汤！三十分钟后，“花腔女高音”又上来了，她手把手地教我把萝卜丝放进粥里，然后又下去了。过了十分钟她又上来了，再手把手地教我把牛肉倒到粥里，又小心地搅一搅，过了五分钟后她关掉了电源告诉我可以吃了，但是此时很烫，我是新手晚点再盛，别烫着。

我满怀期待地坐在餐桌边等了十分钟才小心地盛了一小碗，不知道是不是我第一次参与煮的粥，我喝了一口觉得比简秋帮我叫的外卖还好吃，就开心地打开门想过去叫简秋来尝一尝。可是拉开门后我才想起他大约跟兰儿约会去了，不会有空喝我的萝卜牛肉粥。站在门边叹了一口气，我刚刚转身电梯门就打开了，简秋走了出来。

“简秋，吃饭了吗？”我回头看到他笑了起来，想跟他分享我的喜悦。

他诧异地看着我问：“你要请吃饭？”

“不是。”我得意地笑了一下说，“我让管理处的靓姐姐教我煮粥，挺好喝的，你要不要吃？”

简秋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他直接走进我的厨房，看着台子上一派生活气息脸更黑了，他猛地一转身瞪着我说：“学这些无聊的东西你也不嫌累？我又不会饿着你！”简秋看都不看我一眼，快步走出去直接冲着步梯就下去了，没多大会儿，他的脚步声就远得听不到了。

“……”这是怎么了？我郁闷地将门关起来，回来继续喝粥。可是经他这么一闹，我觉得连粥都没有刚才好喝了。

第二天简秋就到广东去了，依然是小胖来接送我。小胖好歹是简秋律师事务所的副所长，也不能老这么耗在我身边，出差久了谁都会想家的。我就跟他商量让他陪我去买辆普通的轿车，我自己上下班就行了，以后离开谢氏酒业有辆车也会方便点儿。

“你要……买车？”小胖吃惊地看着我。

“是的。你没有时间陪我去挑吗？”

“有时间！”小胖一挺胸赶紧表态，下午殷勤地陪着我到汽车城去了。我掂量着我手里的钱得省不能买太贵的，在反复比较后我选中一款途观SUV，试乘试驾的时候各种感觉都不好，别说比我以前的车，比简秋的宝马X6都差不老少。可是这辆车就得三十多万，这笔钱对我来说可不是小数字。我拿了4S店的宣传资料说回去考虑考虑。小胖听到我这么说，就周到地将我送回宿舍去了。

“我听我们头儿说……你最近挺能干的，都会自己做饭了，不需要他再帮你安排了？”

“是。”

“那好，你自己上去吧！我明天再来接你。”

晚上我用电子瓦煲煲了昨天锯的萝卜。噢……好难吃！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自己待在水里跟昨天待在粥里有那么大的区别，最后我只能嫌弃地将它们全部倒掉，再打电话给“花腔女高音”求教方便面加鸡蛋的做法。她说得很简单，但我做起来却觉得工程不小，因为我敲第一个蛋的时候，蛋落到炉子上去了，敲第二个蛋有壳掉面里了还找不到，可是第三次我成功了。按照“花腔女高音”的指导，我自己再往里添了点从超市买回来的下饭菜，口味居然比以前吃的好了不少。我很高兴，觉得自己兴许也有当主妇的才干。

吃完面再收拾厨房，居然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好在我的时间多，很闲。我最近在考虑如果自己创业就开一家葡萄酒品鉴沙龙，我已经加了一些红酒爱好者的QQ群，还在网上发表一些文章拉人气。这是我跟丁香蕊学的，丁香蕊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在茶叶网站上打出了名气。我的昵称叫“杯中阳光”，这个名字一亮出来就引起网友的注意。在那些葡萄酒爱好群里我晒出了我的文凭后就不再主动多说什么，只是对专业问题才做解释，力求解释得精准又通俗易懂，渐渐地开始有人跟我交流，咨询我关于葡萄酒的各种知识，我推出了一个理念那就是“人人都会品鉴葡萄酒”，这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再在谢氏酒业待个半年时间，多熟悉一下这里的商业环境，我估计就可以自己开品鉴沙龙了，一开始也许不会赚钱，但以推文化的形式推葡萄酒，我想总是会好起来的。反正我也不求发财，只求安稳和小康。

晚上十点钟，简秋打电话来了，在我接通电话“喂”了几声后，他才叹了一口气问：“明月，你要买车？”

“嗯，我有一点想，没有车总是不方便。”

“开我的车不好吗？”

“可是我也不能老是麻烦你，我终究是要靠自己的。”

“明月，我没有觉得你麻烦，我也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你不需要专门躲着我。不是净身出户的吗？以后用钱的地方会很多，省着点花吧！我的车闲着也是闲着，先用着它好吗？”简秋跟我说话一向耐心，今天少见的有点烦躁。

“可是你回来也得用车，你还有兰儿要照顾呢！”

“我还有车！”

“噢……”我还想挣扎，可是当简秋用很无奈的语气说：“明月，别再让我操心好吗？”我就只有点头了，我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他虽然有了兰儿，但对我的态度没有改变我是欢迎的。本来我以为第二天他会让小胖继续为我安排一日三餐，可是没有，他依然每天都打电话给我，但只是落实我在宿舍和身体健康，别的都不提，我有些郁闷。在吃了三个晚上的方便面加鸡蛋后，我对自己的烹饪才能再没有信心，又开始买粥喝。可是我只知道那两家店，早就吃腻了。我开始怀念简秋管饭的日子，他总是能买到很好吃的东西给我。

几天后，我对我的食物越发地深恶痛绝起来，搅着方便面以一种吃药的态度鼓励自己吃下去，可是还是不想吃！今天是星期六，我决定了：出去查访全市美食，把日子过起来！就在我准备换衣服出去的时候有人敲我的门。

“明月姐，在家吗？我是兰儿。”

是兰儿，我不喜欢她，但她现在是简秋的女朋友了，我得给简秋留面子。我笑吟吟地拉开门招呼她：“兰儿。”

“明月姐，简秋回来了，今天我们去钓鱼了，真好玩！”兰儿对我笑得阳光灿烂。

“是吗？看你高兴的。”我回她一个微笑，虽然是为了敷衍但我尽量表现出诚意来。

“嗯，简秋让我给你拿条鱼，我专门选了条长得好看的。”兰儿在我面前打开一个塑料袋，我伸头一看里面盛了些水，一条鱼的半个身子露出水面。它大约是嫌地方小，正不耐烦地扭着身子。

我为难地说：“可是，我不会做。”

“哎，这个很简单的，把它用水冲一冲就放油锅炸，然后放些盐、酱油、香油、辣椒酱和酒在碗里，再放微波炉里转一转，炸熟的鱼肉撕下来往里一蘸就可以了，好吃极了！”

“直接用油炸吗？”我接过袋子很不确定地往里看。

“对！”兰儿朝我摆摆手，提着另一只袋子打开简秋的门进去了，那个袋子里应该也是活着的鱼，而且还不少。

我关上门把鱼倒进盆子里再放满水，那鱼开心极了，在盆子里一个劲地打转。鱼是好看，身上有好些斑点，嘴是扁的，很活泼。我俯下身子看了它好一会儿，决定试试兰儿说的方法，把它炸了打牙祭。

我按兰儿说的先将各种调味料放到一个碗里用筷子搅了搅后，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当我打开微波炉的时候一股香味漫开，我开心地拿出来放在餐桌上备用，然后信心满满地开始炸鱼。那鱼还活蹦乱跳的，我不知道怎么弄，把水倒掉后将它留在盆底，然后拿起菜板敲它的脑袋，连敲了两下看它不再动后，把它冲洗干净，放进沸腾的油锅里。当我期待它变得金黄油亮的时候，它忽然复活了，在油锅里“噌”地一跳，那沸油“啪”地四处飞溅，我在它一蹦的时候已直接弹起来，往厨房门外跳，可是那门不大我的半个身子撞到门框，背后传来一阵剧痛，人却没能退出去。这时那鱼像跃龙门似的，从锅里拼死一搏，往上跳起来，我慌不迭地往外退，可是它的转体动作都没做完就掉下来了，重重地砸到锅沿，那锅一倾“啪”地翻到地上，接着我的左腿就传来一阵剧痛，我“啊”地尖叫一声，往后两步跌坐在地上。

“明月！明月！怎么了？”门外是简秋很重的敲门声，他急切地叫着我。

“唔，痛……啊！”钻心的痛火辣地在我的左腿激荡，以至于我右腿的小面积痛都被忽略了，我的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我听到简秋不停地用力按电梯门按键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他就从步梯冲下楼去了，我估计他应该是跑几步然后往下跳过多级台阶的，楼梯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接着就是重重的“咚”的一声，越来越远。没过几分钟我的房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门被撞到墙上重重一击后发出一声巨响，简秋冲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我和厨房，俯身将我抱起来。

他嘴里哄着我：“别怕，不哭！”一边说一边将一把椅子一脚踢到浴室门前，他抱着我走到浴室门口给椅子再补了一脚，椅子就定在浴室里了。他把的我居家休闲裤腿往上撸，然后握着我的脚丫子打开冷冲往上冲水，“别怕，一会儿就不痛了啊！”

我“嗯”了一声，但还带着哭腔：“右腿也痛！”

“好。”他细心地将我另一条裤腿撸上去往上淋水。浸冷的水冲到皮肤上，灼痛的感觉被分散，没那么痛了，我抹了抹泪。

“你是怎么弄的，整个油锅都洒了？”他皱着眉用水淋着我的小腿，轻轻问我。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他吃惊地问我：“你直接把活的鱼放到油锅里？”

“兰儿说洗干净一炸就可以撕下肉来蘸酱吃，所以我就把它脑袋砸了两下，看它不动了才放进油锅炸的，没想到它没死透，然后就反了……”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还含着泪，可是简秋却托着我的两只脚笑得全身都抖起来。

“姐姐，动物都有求生的本能，这事搁谁身上谁都得反呀！”

“噢，那别人是怎么炸鱼的？”

简秋的脸一下沉了下来咬着唇一言不发。这时兰儿走到门外看着我们悠悠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简秋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明月不会炸鱼，油锅洒了，你去帮她收拾一下吧！油都抹干净后用‘油烟净’刷两遍厨房，所有的地方都要刷到。”

她瞟了我一眼，说了一个“好”字，那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夹着无限的委屈。

“兰儿，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收拾就行了。”我赶紧叫住兰儿，想自己踩在地上，可是简秋紧紧握住我的脚丫，我动不了。

“我来收拾吧！唉……”她叹了一口长气转身走了。

又冲了一会儿小腿，我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在深秋季节冲着凉水人也不好受，我就跟简秋说：“行了，没那么痛了。”

简秋扯过一条浴巾轻轻地擦干我的腿，将我直接抱到了卧室放在床上。腿还是不能离开水，一离了那种灼烫的感觉就又回来了，我“嘶”了一声。简秋走到对门自己的屋子拿了一瓶药油过来，抹在我的伤处。

“这个能管用？”

“能，一会儿就不那么难受了。”简秋一边细心地给我擦药油一边细细地吹着我的小腿。那种贴心和温柔的气息吹到我腿上，在心理上起了作用，好像真没那么痛了。这时我才觉察到我们俩的姿势很暧昧。我靠在床头，两腿平放，简秋的唇离我的小腿很近，像是要吻上去的样子。我正有些难为情的时候一抬头对上了兰儿厌恶的目光，我赶紧拍了拍简秋的肩膀说：“好了，不痛了。”

“是吗？”简秋一抬头也看到了兰儿，他却完全不以为意，站起来俯身将我再抱起来说，“到那边吃饭。”

“啊？可是……”

“没什么可是！”简秋没有听我的意见，直接将我抱到他的屋子里放在沙发上，再找来一台小风扇对着我的小腿慢慢地吹。

“你对着风扇，凉了就停一会儿，等又痛了再吹会儿。”

“噢。”

二十二、厨房凶险

简秋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拿着那条万恶的鱼回来。我听到厨房里传来很有节奏的切菜声，一听就很专业。我有些吃惊简秋居然会烧菜，可他不仅用厨房的动静证明他会烧菜，还在短短的四十分钟后在我面前摆上了五菜一汤。那些菜……我积极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然后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嗯嗯”地哼哼。

简秋皱着眉看了我一眼后，摇摇头为我盛了一碗汤，再为我夹了一块鱼。

“这个就是得罪了你的罪魁祸首，你吃它的肉解恨吧！”

“好啊！”我尝了一口笑了起来，“它的肉是酸甜的。”

“喜欢？”

“嗯嗯！”

“那多吃点。”

“嗯。”

这时兰儿揉着肩膀出现在门外，简秋为我舀了一勺西芹炒百合后，站起来走到门口一把搂住兰儿的肩往外带还顺手掩上了门。我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他们一准要吵架了，而且一定是为着我的缘故。我默默地喝完汤后，终于忍不住挪到门边听他们说什么。

“兰儿，我明明让你把鱼做好了再给明月送过去，你怎么能直接给她一条活鱼？她怎么可能会宰鱼？你知道她的脚伤得多厉害吗？你还是那么恶毒！”

“我怎么就恶毒了？我怎么能想得到她居然用沸油炸活鱼？连基本常识都不懂她那是三十岁吗？简直学龄前儿童！她有多漂亮就有多弱智！”

“卓兰儿！她只是养得太宝贝没做过家务，论智商你堂堂Z大才女未必比得过她！”

“对，简秋你说得很对！她养得太宝贝，那么她为什么养得宝贝呢？谁才养得起这种宝贝呢？你醒醒吧！我查过她的资料，还综合谢董一家人对她的态度以及谢氏财团跟创世集团的合作，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她是罗长风的太太！七年前罗长风低调结婚，娶进一名普通的女大学生，那个女孩就是她！她要不是罗长风的老婆她能长出那副模样？简秋，你够不上她，也惹不起罗长风知道吗？不仅如此，也许你在欧阳明月眼里就是个下人而已！”

我看到简秋气得手都发抖了，他僵直着背对着兰儿一言不发。兰儿并不怕他狠狠地回瞪着他。电梯上来了，“叮”的一声开了门。简秋还是一言不发，我以为他会跟兰儿对峙，没想到他非常利索地将兰儿的背往电梯里一推，兰儿的身子快速前冲紧急中两手往前一伸顶住电梯墙这才稳住身子，但脑袋还是在墙上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走！”简秋一指电梯，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连站在门里的我都忍不住瑟缩一下，我悄悄挪回原来的位置上，端起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们为我吵成这样了，而我确实很弱智。还有，我不是因为我爹地、妈咪遗传长得好看的，是因为罗长风……有钱人真厉害！过了好几分钟后简秋才回来，他进来的时候脸色已调整得很平和。

“怎么不吃？”

“一直在吃。兰儿呢，怎么还不进来？”

“她晚上有雅思培训课要上，我帮她拦了辆出租车让她先去上课去了。”

“她走了？不吃晚饭吗？”

“今天几个哥们儿一块到农庄去玩，我带着她去的，她吃一天了，哪还吃得下，再说回学校晚了怕没有好位置坐。”

“噢。”我不再说话，低头默默吃饭。吃完饭后简秋没有让我回去，而是收拾好屋子后将我抱到电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看我在QQ群里聊葡萄酒，指导我将这些群友分类，以后建一个甚至几个属于自己的大群，让一大群葡萄酒爱好者和葡萄酒经销商围着我转，先无店铺销售，算是朋友圈里的葡萄酒文化交流，等有了一定的顾客基础后再开自己的酒业公司。我很有兴趣地听他说开拓顾客资源的方法，一些重要的话我还拿笔记下来。

“就这么些东西还要用笔记吗？”

“要记的，并不是信息量很大，主要是对我来说太陌生。”

简秋点点头：“那就记吧！”

“简秋，你原来是学企业管理的吗？”

“不是，我的专业是金融，辅修了英语，企业管理是自学的。”

“那你很厉害！”

“只能算凑合。”

我们聊得挺晚的，他不时给我添水，也不忘照看我的小腿，直到我犯困了他才把我抱回我自己的屋子。

“晚上不舒服了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简秋……你和兰儿没事吧？这事不怪她，是我自己笨。”

从简秋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已猜出我听到他们吵架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乐了。他说：“多新鲜呀，这种事你是第一次见到吗？过几天就没事儿了，大家都习惯了。”

“那就好。我担心因为我影响到你们，我不值得你……”

简秋皱着眉打断我的话：“别老琢磨事儿，我要是连兰儿都管不了，那我哪还好意思苟活于世呢？”

“噗！噢噢。”

“快睡吧！”

“嗯。”

第二天我的小腿不太痛了，可以自己走路，只是走得慢一点。简秋问我去公司还是在家的时候，我说去公司。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在公司里多少有些事情做，还可以悄悄跟吴梅学东西。晚上我们回来的时候，简秋没有跟我多说话直接进他的屋子去了，我估计他是去叫外卖。四十分钟后，我忽然听到阳台有铃铛的响声就奇怪地走过去，我看到阳台上摆着一张跟简秋那边一样的躺椅，还有一个小茶几，阳台顶上居然装了一个滑轮，从我这边连接到简秋那边，滑轮的一头还挂着一个漂亮的篮子。简秋正扯着一头的绳子，那篮子滑到了我这边，我惊呼一声，伸手接住篮子，篮子里放着一碗饭，饭上盖着番茄牛肉、煎鸡饼和炒青菜，旁边还有一盅汤。

“哇，好棒！简秋，这个滑轮跟拉窗帘的原理一样吗？”

“真聪明。今天下班回来时间短，我们随便吃点，等双休日了再给你多做几个菜。”

“好的呀！”我端出饭菜放在茶几上，再看看简秋那边也是这样。他穿着居家休闲服盘腿坐在躺椅上，端着碗吃饭，那样子很惬意很享受。我也想像他那样盘着腿但被他制止了。

“姐姐，脚别乱动，小心碰着。”

“噢。”我老实坐着吃东西，一边吃一边羡慕地看着简秋，希望自己的小腿能尽快好起来，像他那样坐着。

待心里胃里都满足了，简秋让我把餐具放回篮子的时候我才想起问他什么时候去买的菜。

“请了个钟点工帮买菜、洗菜和切配，碗也放水槽里留着她明天洗。”

我站起来趴到栏杆上看他半眯着眼睛看落日的样子，只觉得恬静而安逸，我并不想进屋，就想这样跟他待在各自的地盘上聊聊天。可是他站起来将篮子扯过去后，就提着进屋去了，我站了好几分钟也没见他出来，只好略带遗憾地进屋子去了。

在无聊中磨过半个小时后阳台的铃铛又响了，我扔下抱在怀里的抱枕走出去，那篮子又滑过来了。

“吃点水果。另外帮你买了几本管理方面的专业书。”

篮子滑到我手里，我一看里面那个精致的小果盘就笑了，简秋居然正儿八经地摆得那么精致。我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再拿出那些书坐在躺椅上翻看。

“回屋里看。”

“可是你不是专门装了灯吗？”我指了指头顶，“再说我看不明白的也想问你来着。”

“晚上秋风凉，待外边容易感冒，不懂的网上聊吧！”

我还想挣扎，可他已经转身走了，扔给我“听话”两个字。我只能听话地回屋里去了，靠在沙发上看书、做笔记，在累了两个小时后，我放下书跟他在QQ上闲扯两句。

我问：你在干什么？

他答：在跟你以及别人聊天。

我想起那天他说在网上有个女色鬼什么的，就问：有人想泡你吗？

他答：有。

我发了个笑脸：不错，市场前景良好。

他答：必须的。

我笑了半天后接着看书。

晚上十点三十分，代表着简秋的小人儿在电脑的下方闪动，我点开后看到是简秋问我休息了没。

我回复：还没，有点饿。

我们下班早，回到家里没多久就吃饭了，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等着。

他回复了这两个字后就下线了。我猜他是给我弄吃的去了，就去洗澡并满怀期待地等我的宵夜。待我洗完澡出来，铃铛果然在响，我擦着头发走出去收到一杯热豆浆和一小块手工凤梨酥。

“好香，是自己打的豆浆吗？”

“是。”

“你喝了吗？”

“男人谁喝豆浆？那是女人的食品。”

“你还懂这个？”

“电视广告上不天天在说女人豆浆吗？过来，抬腿我看看。”

深秋了，但因为小腿的缘故，所以我穿的是中裤款的短袖睡衣套装，身上披着一件羊绒大衣，倒是很方便他看，我走过去抬起腿。今天早上到公司后，他帮我擦了一次药，下午又帮我擦了一次，现在已经好多了。他嫌灯不够亮，我们隔得也有些远，就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在我腿上。

“嗯，好点了。不过还是要注意，等新肉长出来后让旧的皮自然脱落，要不怕留疤。”

“知道，你说好多次了。”今天早上他握着我的脚丫帮我擦药说了两次，下午又握着我的脚说了两次，现在又说了一次。他好像挺喜欢握着我的脚。

简秋斜睨我一眼，让我赶紧回屋先吹头发后吃东西然后休息。我笑眯眯地一边答应一边喝了一口豆浆又咬了一口凤梨酥。简秋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去了。在我吃完东西上床前收到了简秋最后一条QQ信息：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我：还可以点菜的吗？

简秋：可以，不过别点太复杂的，时间不够。

我：木瓜炖雪蛤可以吗？

简秋：那是甜品，再给你配块牛扒吧？

我：好的呀！

二十三、才能出众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我从波尔多葡萄酒学院毕业回到多伦多，然后再离婚来到这里这两个月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每天上班简秋都教我学不少东西，关于企业管理、人际交往、人脉建立、商场竞争策略、先进的经营理念等等。晚上他给我做我点的菜再给我配个小果盘，然后我们各忙各的，但都挂着QQ，不时说上几句话。我每天晚上都有豆浆和小点心宵夜，小点心品种不时会变。简秋把我拉进了他的同学群和同行交流群，让我推销我的葡萄酒文化，我的“杯中阳光酒业公司”简秋也到工商部门去帮我登记注册了，他怕别人抢注我的名称。

“我现在还没有公司地址也能注册吗？”我问简秋。

“现在一个地址可以办多本执照，我把你的公司跟我的公司落到一个地址上了，以后你真正开公司了，再变更地址就好了。”

“噢。”我笑吟吟地捧着公司的营业执照，反反复复地看，最后凑到鼻端闻了一下，感觉纸上有股清新的气味。

“什么味？”简秋好笑地看着我，最后忍不住摸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又嗅了一下那张纸然后认真地对简秋说：“有股你身上的味道？”

简秋皱着眉问：“我真有那么乏味吗？”

“不是乏味的，是年轻的、有生命力的、奋进的，同时还是清淡如菊的，洒脱不凡的。”

简秋端着一杯水愣愣地看着我，过了能有一分钟才重重地放下杯子调侃我说：“哎哟，我们明月总算是长大了啊，都会夸人了！哎哟！老天有眼呀，自己辛苦喂大的孩子会叫爸爸了，真是让人感动！”

我瞪着眼睛张着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比我还小两岁的小男生敢这样赚我的便宜！我气得跳起要打他，他敏捷地往后一跳逃出门去，临了还将门“嘭”地关起来。我才不会放过他！我狠狠地拉开门追下楼去，可一到楼下我的脚步就由奔跑的姿势迅速换成猫步，因为我看到他正跟吴梅她们做市场分析，态度严肃认真，而那些姑娘们全都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不住地点头。我对我爹地让我从小就一直坚持的舞蹈训练感激起来，不然我怕是已经冲垮了他们组成的人墙。我气恨地呼了一口气，转身往楼上走，在转身的时候捕捉到他眼里那种年轻人才有的促狭。

当天晚上回到家我不跟简秋说话，听到铃铛响后黑着脸出来拿了自己的晚餐就回屋去了，吃完后碗也不还，也不上QQ，还关了手机。简秋在晚上九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呵呵地敲我的门求我饶了他，我才不要理他！我将灯一关直接上床睡了。

此后的几天我的伙食特别好，简秋说秋天要进补，给我炖了三次人参乌鸡汤，每顿都有我最爱吃的葱姜炒花蟹，可我并不想饶过他，狮子大开口地点了“佛跳墙”，吓得简秋一个劲地求饶说他错了，他再也不敢嘴欠了，还老老实实地叫我姐姐，我这才心理平衡了。只是五天后，他交代我“乖乖地上班下班，晚上待屋子里”后就下广东去了，他的公司有大动作，连小胖他也得带着，腾不出人手来照顾我。他本想带我一块儿去，其实我也想到广东玩玩，可又怕兰儿知道了会不高兴，所以没去。

没人管饭的生活刚开始第二天，我就不守承诺，下班后一个人到闹市区闲逛去了。我想买几本书，再到小方说的那家著名的重庆酸辣粉店去尝尝鲜，我喜欢咸、香、辣，但简秋听说我胃不好后做菜全都微辣。好不容易没人管着，我要抓紧时间自在和吃辣！

秋末冬初，为防别人惊艳，我扣上大衣的帽子再戴上宽边墨镜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流，看着身边高楼厦宇霓虹闪耀，香车美女竞夸风流，一弯新月照着这千年古城呈现出蓬勃的生命力，让人直觉身心舒畅游兴大增。可是我本已很低调，但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高兴和不高兴的人都看到了我。哎！没办法，我这身高、这猫步、这二十多年的舞蹈功底……看到我高兴的是不相识的路人，不高兴的是熟人——卓兰儿。

“明月姐！”

我想佯装没看到她闪到一边去，可她偏偏要叫我。说实话我现在已颇为讨厌这个女孩，但她只要跟简秋在一起一天，我就得照顾简秋的情面一天，所以我扬起无懈可击的笑转向她取下墨镜。

“兰儿，是你。”

“明月姐，你怎么会这个时间一个人到街上来，简秋知道吗？”

“呃……”

兰儿惨笑一声说：“他一定不知道吧！他不愿意你一个人出门，他说你太漂亮还没有社会经验，怕不安全。除了这个我还知道他不愿意你一个人出门的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愿意太多人看到你，他想把你装口袋里揣着。”

又来了！我头痛地闭上眼睛，想着告辞的借口。待我睁开眼时看到她手里的一个保温饭盒，就问她：“你这是给人送饭？”

“对，给我婆婆，她脖子上长了个粉瘤，三天前做的切除手术，现在还在医院里住院。”

婆婆？我愣了一下，试探地问：“简秋的妈妈？”

“对，我们两家以前是邻居，我刚满一岁的时候我婆婆就叫我儿媳妇了。”

又一对青梅竹马，以前罗长风跟洛琳也是一块长大的。我叹了一口气说：“兰儿，你辛苦了，简秋会记着你的好的。”这个女孩子也不知道跟简秋和好没有，我没问简秋，他也没说。不过看兰儿那有几分灰败的脸色，大约是还没有。以前兰儿的脸粉扑扑的，总是扬着青春的笑，她不算很漂亮，但长得也是不错的。

“我刚才给我婆婆送的是人参乌鸡汤，她想喝这种汤。我要上课没时间炖，所以就在医院附近买了送给她。不过你也知道外面的食材很不靠谱，远不如自己炖的。我听帮简秋买菜的钟点工说，这几天明月姐一直喝这种汤。”

我想我的脸色是变了的，因为我感到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卓兰儿直视着我的眼睛说：“我公公婆婆年轻的时候工作很忙，他们俩经常出差，所以简秋从初中起就学着自己做饭，人聪明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棒。可是他只是在吃外边的东西吃烦了的时候才做给自己吃，从不给别人做，包括我公公、婆婆。”

“……”

“明月姐，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我大约能猜到她要跟我谈什么，我不想听但不能不听，于是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一家小咖啡馆，她随意点了两份咖啡后开始说简秋的事。她说简秋出身普通家庭，简秋的妈妈是谢震寰的表姐，当年因为谢震寰跟周茜离婚远走美国，谢震寰的父母和爷爷全托简秋的父母照顾，所以两家的关系很好，简秋直接叫谢震寰小舅。后来谢震寰跟丁香蕊结婚后回祖籍地定居，就投桃报李格外照顾简秋一家，简秋做生意的手法便是传承于谢震寰。所以，简秋才会在念大学的时候就有如此出色的业绩，包括谢震寰在公开场合都曾经说过，简秋比起年轻时候的他都不差。

“你知道简秋现在的生意有多大吗？”

我摇了摇头。

“他有一家名律所，一家治污公司10%的股权，一家汽车贸易园，两家汽车配件厂。”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兰儿。她笑了一下继续说：“这些生意也许对于你男人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于一个刚出校门不到三年的青年人来说就非常不简单了，是吗？”

我低头不语。

卓兰儿继续说：“他这次到广东去是买一个期货交易市场的股权，他是学金融的，他的奋斗目标是当一个纵横四海的银行家，你知道他得有多忙，他的事业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吗？可是因为你男人是谢董的重要合作伙伴，而简秋欠谢董还不清的人情，所以他不得不放下自己的生意回来给你做饭！你觉得这合适吗？你想毁了他的前途吗？”

我吸了一口气，眼中已有盈盈泪光。这个小女人真讨厌，我想抽她！

卓兰儿将面前的咖啡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靠到后面的沙发背义正辞严地指责我：“我说你们有钱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你玩离家出走，然后你男人再给你搭台阶下，哄你回家？也或者你还要在外面玩个小白脸将你男人一军气气他，而这个小白脸你挑中了简秋？”

一股气涌上来，我的泪再也收不住哗哗地往下流，我捂着胸口挣扎着说：“不是这样的，兰儿，你误会了。”

“误会？我误会什么？简秋的事业心很强的，所以他的情史除了我就是一片空白，他很轻易地就能上你的钩。而你，我知道你并不清楚自己对简秋的想法，但你敢拍着胸口说你不被他吸引？你没有有意无意地引诱他，你没有整天赖着他？”

我抹掉眼泪仰起头，不让它们再往下掉。卓兰儿说的这一席话那么在理，我竟无言以对。我掏出两百元钱放在桌子上就走了，走前看也未看她一眼。

二十四、第一次创业

书没买成，东西也没吃成。我驾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并不想回家，但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管卓兰儿说些什么，其中有一些事实是客观存在的，那就是：谢震寰为了跟罗长风的合作照顾我，而简秋受到牵累。现在我这个人并不值得谢震寰做感情投资，因为我是不会重投罗长风的怀抱的，所以我再托赖他照顾确是不应该。至于简秋就更没有义务要照顾我了。我何德何能，让这么一个男人为我做饭，照顾我的一切？

车子开到百货大楼旁的那条小街时我又路过了那家酒吧，那酒吧依然在经营，我将车停在路边看了一个多小时，生意居然确实还不错，我想那个老板说是因为出国才转让酒吧的事也许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就我打了酒吧老板的电话约他谈转让的事，我们俩见面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退让了五万元钱，我们签下了转让协议，当天下午我就将首付款打到了他的账上，他开始为我办各种手续。然后我就开始联系装修公司重新粉刷酒吧，再换上别的灯光组合和新订的家具与酒杯，我依然要开酒吧，但想往主营葡萄酒上过渡，淡化现在的鸡尾酒，走向葡萄酒品鉴沙龙的形式。我还找了原来所有的员工谈话，愿走的我不勉强，想留的我很欢迎，工资待遇方面我表示不会亏待他们，结果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不够的，我到人才市场去重新招聘了。另外我还租了一间酒吧附近的房子准备搬过去，这一切都在简秋不在的一个星期时间里有条不紊地进行。

三天后有人将一个漂亮的礼盒送到大厦管理处，那是送给我的。“花腔女高音”举着那个盒子瘪着嘴说：“这男的怎么回事？你说你送一礼盒你也得配把花呀，不配花能追到女孩子吗？小欧阳，下次你得说说他。”

“好！”我笑了一下，拿起盒子。我知道“花腔女高音”为什么喜欢别人送我花，因为我从来不收，所以她一直拿到花店去低价转卖，赚了不少小钱，所以她一看到我就笑得格外亲切。

我的回答让她两眼发光，以前对任何人送的东西我都是直接交给她处理的，现在我居然拿起盒子还说好，叫她如何不思量？

“哎哎，小欧阳说说，这是什么男人呢？”

“我男人。”

“噢！你有主了？啧啧！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简总有戏呢！你看你们俩多般配呀！”

“简总是很帅，但我男人长得也还行。”

“哇！真的呀？那他送你什么了？打开看看！”

“好。”我拆开了外包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黄花梨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的锦缎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相片和一把钥匙。

“花腔女高音”噘着嘴拿起那把钥匙掂在手里直嘟囔：“这钥匙是白金的？好像不是，就算是那也值不了几个钱好吗？你值更大的价钱，大得多得多的价钱！这样的男人太小气，不能要！你挑你们简总吧！至少有人疼你。”

“他送的不是这把钥匙，是这照片上的东西。”

“照片上的东西？”“花腔女高音”拿起那张相片，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大吼一声：“这条漂亮的游艇叫‘明月号’？”

“对，钥匙就是开艇的。”

“我的天呀！我算是开眼了，现场版的豪门情感大戏呀！哈哈哈……”

我留下她继续自说自话，独自上楼去了。这确是罗长风送我的游艇的照片，但钥匙却不是的，原来那把钥匙我留在多伦多了。我从波尔多葡萄酒学院毕业后，他驾私人飞机来接我回多伦多，在见到我的时候送我的礼物就是这个，我们说好回去就要一个孩子的，可是回去不到一个月我们就离婚了。所以，这条游艇我也只见过照片。

我的电梯都上到三楼了，“花腔女高音”的笑声还隐隐地传上来。我估计不出半个小时这楼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哎……简秋也会很快知道的。

果然两天后，简秋回来了，在进他的屋子前敲了敲我的门淡淡地问我：“我不在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挺好的呀！”我喜上眉梢。

“那就好。”他不再说话直接进自己的屋子去了。

他回来后我向丁香蕊解释说我要回香港去了，所以要辞掉谢氏酒业的工作，还谢谢他们一直的照顾。丁香蕊听到我这样说没做他想，只说我走的时候要告诉她，她想来送我。我婉转地拒绝了，她大约是觉得我不喜欢她送机，就没再多说什么。

跟丁香蕊辞职后，我又去跟简秋告别。我进去的时候，他趴在办公桌上，将头伏在两臂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简秋，简秋。”我轻轻地叫他。

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一副几夜未眠的样子。

“我听说了，要走了，是吗？”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沙哑。“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回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我牵了一下嘴角低着头说：“我们在观念上差距有些大，所以总是有矛盾。但是这么多年的夫妻还是有感情基础的，所以我想回去以后要个孩子，这样就能好点。”

“嗯。”

“如果我有了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能得到罗氏基金20%的股权，那就够我吃用几辈子了。”

“嗯，你是天生的富贵命，既然有这命就该好好享受。”

“嗯。”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走了，简秋没有出来送我，我想也许他有些难受，正像我有些难受那样。一来到我新租下来的房子我就忙得不可开交。我首先找到广告公司，请他们帮忙策划一个关于葡萄酒盲品的广告宣传。

“盲品？什么是盲品？是不是对小作坊生产的产品的品鉴活动？”

我耐心地跟广告公司经理解释，高端葡萄酒品鉴的半盲品和盲品活动。盲品失败对声誉的影响是极大。但我想我不是什么大师，只是一个新毕业的学生，我只需要将这种有意思又新鲜的游戏介绍给这座经济繁荣的城市的“小资”阶层，引领他们进入神秘的葡萄酒世界就足够支撑我这家小酒吧了。这个活动的目的是宣传，而我将走上前台，展示我的品鉴能力和对葡萄酒的专业素养。广告公司经理一听兴趣大增，积极地跟我讨论起来，我紧紧地抓住这种活动的新奇少见，劝说他参与进来，这样不仅是打响我酒吧的知名度也打响他广告公司的知名度，广告公司也是要做广告的嘛！

他防备地看着我说：“这个只是也许，对广告公司来说参与这个活动会产生很多直接成本，这些都是要算钱的，而且广告公司该赚的利润肯定不能少了。”

“可是我觉得凭着这个广告的新鲜度，也许很多广告公司愿意把它当成公益广告来做，如果你要价太高我承受不了，那我只有试试其他的广告公司，虽然我很欣赏你们的创意。但是，我搞的这种盲品活动是国际性的，将有多个国家的葡萄酒业内精英参加，影响力会很大的。”

他听了以后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笑眯眯地请我坐下来慢慢聊。经过长达四个小时的讨价还价，我们达成了电视、电台、广告路牌各上两周的宣传协议，我不需要付他钱，只需要付上述媒体、媒介的宣传成本。另外网络、微信等媒体、自媒体的宣传由他们来无条件地做，我的责任是将这次活动搞起来，吸引媒体追踪采访，将商业活动变成一次文化传播活动，并声称这次活动是跟他们广告公司合办的。协议签好后，我走出来心里感激着简秋这段时间的释心教导，没有他我不懂谈判。

谈好广告后，我开始进货，我发动了我原来在波尔多念书的所有同学资源，拿到了不少酒庄的宣传赠酒，又以最优惠的价格进了一批葡萄酒，我的老师还专门将他珍藏的波尔多地区优秀年份酒系列邮给我祝贺我的新店开张，帮我拉高酒吧档次。而邀请同学到这里开盲品会的工作已经开展，有九个刚好有时间的同学表示愿意来。他们早就想到中国旅游了，他们说谢谢我给了他们很好的借口。我还请了在名酒庄当酿酒师的前辈师兄艾森特前来主持盲品活动，并大肆宣传。这个城市的“小资”阶层开始讨论盲品为何物，波尔多的名酒庄有哪些，优秀年份酒具体有哪些年份等等，并将视线聚焦到这家闻所未闻的醉美酒吧。

我住的地方离酒吧挺近的，但这段时间业务太多，并不是从酒吧回家这么简单，我都快累死了。我琢磨着还是得买辆车。宣传费用庞大，再加上接手酒吧的钱，购进的货品，装修以及必备的流动资金，还有同学来了以后的接待费用，以我的实力买辆途观我都有些不舍得了。正琢磨着要不要买辆十万块钱的车时，我在我出租屋的楼下差点撞上正背着双肩背包想租房子的小方。

“明月姐！你在这儿？不是说你回香港去了吗？”

我的天！我赶紧竖起食指压住唇示意她噤声，然后将她扯到一边问她到这儿来干吗。

“我离家出走了，还辞职了，哼！”

“啊，为什么？”

“我爸要我招个上门女婿，这年头肯上门的男人得多窝囊，我才不干呢！他们就逼我，所以我就离家出走了。”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以前没发生呀！我爸是从乡下找来的一个什么远房亲戚。”小方又是撇嘴又是摇头的，一脸的嫌弃，“长得跟猪八戒似的！”

“你不是有哥哥了吗？为什么家里还要招上门女婿？”

“你不知道，我们家是农村户口，茶叶村的，那个地方不嫁女儿只招上门女婿，不然人口少了地会少，产茶就少，那就亏大了。”

噢！小方这么说就对了，她们村那儿产的绿茶名扬全世界。

“哎，明月姐你住这儿？住的是几室几厅呀？要不我跟你一起住吧？我付一半房租，这样也能省点。还有，明月姐，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将小方拉到我的房子里跟她解释说我没回家，只是我什么也不会做，不想再在谢氏酒业吃闲饭拖累谢总夫妇，所以才推说回香港的。小方理解地点点头问我：“明月姐，那你现在有工作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你给介绍那不是又回谢家的企业了吗？”

小方捂着嘴呵呵地笑起来。我跟她说了我接手了一家酒吧和准备要做的盲品会。“啊？你在招工呀？要我！要我！我们那么熟了，再说我推销业务还是不错的，这个你知道。”

“你来帮我当然好，只是我付的工资不会太高，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哎！明月姐我工作就为个兴趣和打发时间，我们村的女孩哪用工作？”

我笑了，那倒是真的。

“不过，明月姐，如果我到你那儿打工，我跟你住的话就不用交房租了噢！”

我笑着刮了一下她挺秀的鼻子说：“那当然。”

当天晚上小方就搬来跟我挤在我租的两居室里，住我旁边的十平方米的小房间，其他的都跟我共用。我高兴的是她还开来了一辆半新的奥迪Q7，说是原来别人欠了她哥哥的钱拿给她哥哥抵债的，以后她可以当我的司机，我跟她闹作一团。小方来了真好，不然我晚上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而且一起工作还可以一起回来，路上也安全点。

二十五、盲品会

有了小方的帮忙我轻松了很多，小方直接成了酒吧的店长，帮我打理着各种日常事务，我还将执照直接办到她的名下，让她来处理对各执法部门的事情。她是本地人，虽然年轻，但人脉是有的，人也聪明伶俐。

几天后店里又来了一个主动找上门求职的人。是一个身材健硕的小伙子，他说他是退伍兵，回老家混不出名堂，所以到这儿来找机会，原来在部队是炊事班班长，会做各种小吃，也可以做些名菜。我和小方让他试做了几样，我觉得只是过得去，可小方说很好。她觉得这些小食符合本地人的口味，而我们最主要的消费群体就是本地人。我一听有道理，就收下了这个叫阿龙的人，让他帮厨和晚上守夜，他听说晚上有地方住不花钱很高兴地同意了。

阿龙是很能干的人，对装修也比我这个一点不懂的女人强太多，有了他和小方两个人，我本来一直担心自己经营不好这家酒吧，现在放心了不少，对即将到来的盲品会竟期待起来。对于这个活动，期待的不仅是我，还有不少潜在的顾客，有些人路过正在装修的店时会走进来问马上要开的国际葡萄酒品鉴会是在这儿举行的吗？小方愣了一下后，马上笑眯眯地点头说是，我也笑了起来。我的同学是来自好几个国家，当然能算国际。这些无疑是广告公司的功劳。

可是期待还是隐隐的，真实的烦恼却来了，那就是我的酒吧马上要开张了，这排门面的公共下水道却堵塞了，发出恶臭的污物从井盖下冒出来，流过了我的酒吧门前。怎么会这样？我着急地去问旁边那间茶叶店的老板娘，那老板娘叼着一根烟一脸不爽地告诉我：“老板娘呀，我告诉你，这排门面的下水道修得不规范，窄了！不能做饮食的，不然废弃的食用油流到下水道在冬天会结起来，堵塞下水道。前面第三间那家饮食店看见没？都是他们弄的！可是每次堵塞了让他们出钱掏，他们都是只出一份，说这是公用的下水道，凭什么让他们一家出？哎！可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分明就是他们弄堵的，凭什么要我们出钱！我不出！”

“那就让这下水道这么堵着？”我一听更急。

“那就比耐性呗，谁熬不住谁掏。反正我是自己花钱买的门面，我扛得起不怕。可是该死的是那家做吃的俩公婆也是自己买的，造孽！”

“啊？”我一听就傻了，竟然还有这种事。

“老板娘我告诉你呀，你接手这间门面亏大了，原来那个老板是做不下去了才转让的，在转让前他请他的哥们儿来帮扮顾客，钓鱼的。”

“啊？”我全身发冷，转身回到自己的店里的时候估计脸色很难看。小方问了我事情经过后，带着阿龙一家一家店地去做工作，动员大家一起出钱掏下水道，可是只有那家饮食店愿意出钱，其他全都不理会，气得小方回到店里跳脚直骂。

我已经投入那么多，不能为这点事就放弃，没办法只能认命地拿钱出来请人疏通下水道，只祈求它隔久点再堵塞。接下来我的同学们就陆续到了，我将酒吧的筹备工作交给了小方和阿龙，抽身去接待了。以前在罗家，这样的品鉴会没少开，但具体的细节都是萍姨打理，台面上的事多半是罗长风在弄，我只要吊在他的胳膊上闪亮登场就可以了，现在从食宿到短途旅游、娱乐，全是我一个人安排，累得不行。

说起我在罗家的时候，罗家开品鉴会还是因我和罗长风的感情而引起的，跟我学习法语和学喝葡萄酒有关。经过几年的学习我的法语已经说得相当好，对葡萄酒也有了颇为深入的了解。结婚第二年的年初，罗长风在外面住了几个月后在我的祈求下回家，送给我一条钻石项链，上面镶着上百颗钻石，华贵非凡。只是，我瞟了一眼后就放进梳妆台，再也没想起它。后来罗长风问我为什么不戴，我说太重戴着累。

当时罗长风半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才慢慢地问：“一直没听你说过原来买给你的那栋别墅，你是不是喜欢，你去看过吗？”

当时听到罗长风问那串项链时我就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了，再听他问起那栋别墅，我连忙讨好地说：“看过，非常喜欢，特别是花园，很美。”

罗长风看了我一眼后，就只顾低头吃饭一直到晚上睡觉都没跟我再多说一句话。后来萍姨提醒我，那栋别墅是建在海上的，没有花园。我本来以为罗长风又会拂袖而去，没想到他再也没提起这件事。

从那以后，他再给我买房子就不再跟我多说什么了，只是记在我名下把房产证交给我完事。不过，从那以后罗长风开始经常派人到法国帮我买葡萄酒，搜罗那些名酒庄特别优秀的年份酒，供我不时开个小型品鉴会玩儿。在感情好的时候，罗长风也会亲自帮我召集一次品鉴会，所以我品酒的名气在朋友圈里越来越大。

不过这不是什么好事……刚开始我品鉴酒都要吐出来，怕醉。后来只要不是很多酒，我可以全喝下去……而且，居然还睡不着。老了，我这样想，喝两瓶葡萄酒我都不能安睡，大夫已经给我开安眠药了，药量还越来越大了。我在那时候开始感觉到自己生命的凋萎，在苦多甜少的婚姻生活中逐渐凋萎。那段时间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没有遇到罗长风，如果我当初不是鬼迷心窍地一定要嫁给罗长风，我现在是不是能靠自己的双手立足于社会，活得更自在更有尊严呢？

在辛苦了两天后，醉美酒吧终于开张了，开张那天是全免费品尝的，在微信上关注并转发了醉美酒吧开业和盲品信息的人，在原酒吧消费的大客户，本地的大酒业老板，还有一些企业的办公室我都发了邀请函，开业那天电视台和各新闻媒体的人也都来了，广告公司方面也请了一些在这个城市有点声望的人。

最后一直令人瞩目的盲品会在掌声中开始。我让小方在酒吧门前用鲜花篮夹道，绚烂夺目，一路芬芳。当我的那些漂亮的法国同学亮相时，引起一片欢呼，酒吧外面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而当我陪着我在名酒庄当酿酒师的师兄到来的时候更是引起一片尖叫。我的师兄风度翩翩，我则穿上了罗长风三十岁生日时我在法国名师手里定制的礼服裙，还穿上了七厘米的高跟鞋，坠地长裙布料闪耀着无与伦比的华贵光芒，一袭黑色的短貂罩在纯白的裙子外突出了低调，但奢华却依然闪亮所有人的眼睛。看着围观者那么高兴，我有些想发笑，其实这些在罗家是平常事。

“她才是这家店的老板，快看！”

“呜哇！原来红酒品鉴会这么炫的，比走红地毯都牛啊！”

“好美！好美！快看，快看！”

我感觉有人对我举起了手机要拍照，就一直低着头走进店里。原来跟广告公司就沟通过，宣传的时候不要拍我，可是我们管不住围观的人，估计还是让人拍了去。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不是贵妇了，现在自己创业见人总是难免的事。我感觉到身边没有男人的烦恼，如果这时候有个般配的男人揽着我的腰，我想我没那么害怕招人注意的。

在我的精心安排下，小方他们早就在店中间摆上一张长桌，用纯白的棉布盖上，十位品尝者的面前摆上了十个杯子，一沓纸和一支笔。我们今天除了要盲品外，还有半盲品和娱乐性质的小品会。我没有让店员准备吐酒的桶，因为我们都是从一次品过上百种酒的品鉴会经历过来的人，十杯酒只是小意思。今天品鉴配的小食是奶酪、麦香面包和黄瓜沙拉，也很适合。

在电视台的录像机面前，我的同学们全都轻松地谈笑风生，那些法国男同学还不时贩卖他们的浪漫爱情，向看他们的女人丢飞吻，引起阵阵欢乐的笑声。前面的小品会过后，我们展示了各自的品鉴总结，十个人几乎都一样，又引起一片笑声。

真正的挑战赛开始了，我们的师兄将封在冰桶里的酒展示出来，里面的酒标被蒙了起来，我有些紧张，我想如果我弄砸了，以后这儿的生意就绝对赚不回我所花出去的大量宣传费用和我的同学在这里的接待费用了。那我的投资就算失败了，怕真要回香港了。我有些紧张地互相握了握自己的两只手。这时我触到了我的贵妃镯，那是爹地在我结婚的时候，用偷偷存的私房钱给我买的。在送我登上飞往多伦多的飞机之前，爹地叮嘱我，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一定要留下回香港的机票钱，只要回了香港就由他负责了，我什么都不要担心。想到爹地的话我的心情稍放松了一些。

小方以很专业的姿势将酒倒进我们面前的每一支酒杯，我们周围已围成了两道人墙，所有的人都拥到了我们背后，只是很安静，大家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我们以同样从容的态度托起酒杯的底部，倾斜地对上台面的白布，观察它，我判断它是一款成熟期的红葡萄酒，因为酒液呈现石榴红色，它的杯泪挺多的，说明酒精度比较高。

接着我转动杯子开始闻香，这是葡萄酒品鉴的核心部分，70%的葡萄酒信息将通过这个环节来传递。它发出一种成熟的水果的香气，这证实了我原来的判断，它是成熟期的葡萄酒。至于它的香气……蓝莓的，这是吕丽珠葡萄酿出来的味道，它还夹杂着花香味，说明它还掺有赤霞珠。随着我写在纸上的观感越多，我的心越来越平静下来。接着我开始品，轻呷一口，圆润而活泼的感觉萦绕于整个口腔，甜味、咸味、酸味和苦味都有，我让酒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钟，还轻吸了一口气。我的味蕾被葡萄酒充分浸润，两腮受到单宁的刺激，香气蔓延到鼻区的后位。最后是香气在口腔中停留的时间。好了，全部信息我都收集到了。

我开始写品鉴总结：巅峰期、平衡、柔顺、典雅、丰满……最后我写下了这款酒的使用葡萄品种以及配比和另外一些相关信息，上交后我的心倒是平静了，我觉得这款酒有些熟悉，我以前应该喝过这位酿酒师酿的酒，我的判断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所有的人都交上品鉴总结后，我们的师兄将蒙住的酒标揭下来，展示在我们面前，我们全都憋住了笑，这是师兄所在的名酒庄生产的，这酒就是师兄酿的。最后我的品鉴获第一名，准确度达90%。在一片掌声中，浪漫的法国师兄轻轻吻上了我的手。接着就乱作了一团，那些男同学都涌上来吻我的手背表示祝贺。周围的旁观者也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接着是我们的晚餐活动，台子上的葡萄酒无限量供应喝，并为客人配上适合佐这款酒的食物。盲品的紧张气氛过去，酒吧里是一片笑声。我们围坐在中间的十一个用法语交流的人依然是焦点。异国的年轻男女太漂亮，还仪态万方和风度翩翩，怎能不吸睛？

当时咨询和现场买酒的人很多。有的顾客没有到酒吧喝酒的习惯，所以他们更愿意以箱为单位将那些来自法国的优质葡萄酒带回家。小方忙得头都晕了，弄到最后品鉴的文化氛围越来越淡，开业批发的劲头倒是十足。在品鉴活动全部结束后，围在外面的人拥了进来，搞起了开业大抢购，我完全蒙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小方不管三七二十一，有钱赚就行，她直接拉开架势搞起批发来，酒不按杯和瓶卖，直接按箱计还有买一送一和购物满一千送两百的。现场乱哄哄的，我赶紧陪着我的同学们离开，请他们回宾馆休息。

当天晚上小方忙到凌晨两点才由阿龙送回来，她一进门就高兴地嚷嚷：“明月姐，今天我们的营业额有十五万，照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发财了！”

我笑着附和她，但心里觉得隐隐的不安，我总觉得将酒吧的档次拉低不是好事，怕以后管理会出问题，也怕客源会杂，治安不好弄。我一个女人最怕的就是这个了。

小方对我的担心不以为然，她摇着头说：“做生意赚钱就是硬道理，谁还管货是怎么卖出去的呢？明月姐，你别操心这些了！”

“好吧，希望你是对的吧！”

小方急急地去洗澡，在洗了十几分钟后从浴室里伸出戴着浴帽的脑袋嚷嚷着叫我：“明月姐！”

我走过去：“干吗？”

“嘿嘿，帮我拿包卫生巾来，在床头柜里。”

“噢。”我答应一声去帮她拿了一个夜用加长型的，她接过去之后很快就收拾好自己冲出来，进到她的房间后冲着那床扑上去，然后一滚扯上被子，没两下就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

二十六、酒吧混战

酒吧的事情本来就让我有点担心，小方用卫生棉的事一下提醒了我似乎有两个月没来月经了，我捂住了嘴，将惊呼堵在口腔里，背都僵直了。不会吧……自从离开多伦多，不！确切地说自从从波尔多回到多伦多后我的生活就一团糟，风波不断，打击不断，然后又回到陌生的祖国，接受各种新鲜、刺激和挑战……这是生活环境变化太大引起的内分泌失调！我甩甩头强迫自己这样去想。

自从露茜事件冒出来后，我就一直避孕……唯一的一次没有避孕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一周后我就离婚到了这里。不会的，没那么不走运的！我再度摇头，安慰自己。不过如果月经过一阵子还不来，怕是要到医院去看看了。

心里担心的事情多，我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一觉睡到傍晚才醒来。小方已经到酒吧去了，昨天太乱，她要领着人收拾一下，今天算是正式营业了，她挺重视的。我在厨房发现她已经为我做了砂煲饭和一个青菜汤，我笑了起来。自从她跟我一起住一直是她做饭，我想去帮忙被她推出厨房，她说怕我把厨房拆了。现在我吃这些普通的食物已经挺能接受的了，小方的手艺不错，只比简秋差一点而已。

简秋……好久没见了。

吃完饭我衣着低调地往酒吧走去，可是才到街口就被阿龙拦住了。“老板娘，酒吧里来了好些不三不四的人，你最好还是别过去了。”

“啊？为什么？”

“可能是昨天你的照片流出去了，今天的男顾客大多数是想来看你的，里面夹了一些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玩意儿，我担心会闹事。”

“啊！”

“你回去吧，反正有事情小方会跟你汇报的，店里我也会帮忙照看着的。”

“噢，好的。”阿龙陪着我回到我的住处，直到看着我进屋后才放心地走了。晚上小方回来后，我着急地问小方酒吧里的情况。小方说：“今天大多数顾客是普通人，但有两桌应该是流氓学生，十七八岁，又穷又拽，他们一直嚷嚷着要见你，想让你给陪酒。”

我的心一下凉了个透，我投了两百三十万在这个酒吧，如果总是这样我可怎么办？我完全没了主意急得在屋子里直打转转，转得额头都冒汗了。以前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有罗长风在这种人靠近不了我。

“明月姐你也别太着急，明天我会跟他们说这店是你开的，但你的店很多的，全世界都有，所以并不会亲自看店，不定什么时候才会来看一次。相信他们等烦了就会走的。”

我感激地对小方说：“噢，谢谢你小方。”

那小姑娘灵动的大眼睛盛满了笑意，安慰地拍了拍我的手。三天后那伙人果然不来了，我担心着我的投资，在他们不来后到酒吧去了。我走进店里扫了一眼看到人还挺多的，也挺安静，服务员的工作也没有明显的差错，松了一口气直接上到二楼的办公室。此后两天风平浪静，倒是有四个大学生模样的小年轻央着小方说他们喜欢这儿的环境，想在二楼的角落里要一张固定的桌子，每天来打打牌上上网，求小方算他们便宜点。小方跟我商量后，就答应他们了。我想着现在生意刚开张，上座率高点也是好的，再说他们看上去就是单纯的学生，让人觉得亲切。而小方照顾他们的理由竟是他们是体育系的，长得都好帅。小方的话让我直想发笑。

没想到才过了三天，那伙人又回来了，阿龙护着我从楼梯拐角穿过厨房离开，并送我安全到家。我心里觉得憋屈，离开前远远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全都穿着地摊上买来的衣服，头型不像外星人就像山鸡，脸上写满了嚣张和对社会的不满。小方说他们应该是附近职业学校的学生，还夹着社会上的人，不好惹。

现在的我确实该离这些人远点，不过我这是做生意呢，还是搞间谍活动？在自己的店里竟然弄成这样！其实我对开酒吧一直不感兴趣的，也觉得我不适合那种跟太多人面对面打交道的工作，如果不是兰儿，我可能会从容地开一家酒业公司或者开一家会员制的红酒品鉴俱乐部，现在仓促上马的酒吧让我骑虎难下。我有些埋怨起简秋来，他这是什么眼神？乱交女朋友，这样的女孩哪里配得上他！

哎！我在这儿闹出这么大动静来，相信谢震寰和简秋都已经知道我并未回香港了。不过精于人情世故的他们想来不会揭穿我，希望大家都各自安好吧！

几天后，大约是那群小混混消费不起了，不敢再来，酒吧安静下来，没有闲杂人，顾客也单纯了许多，我松了一口气正常到酒吧上班。偶尔也会下来跟顾客交流葡萄酒知识，教他们品酒。酒吧的二楼基本没有启用，一楼的上座率也只达到八成，那几个小年轻又央着小方让他们下来看我教品酒，说有客人来了他们就会让位置。面对这几个活泼可爱的学生，小方再度被打败，为他们开了一桌。我看着他们青春的笑脸不禁也笑了起来，他们看到我笑也跟我一起笑起来。这是这里让我感到最亲切的顾客，虽然他们的消费有些少，不过我不在乎。

这天我刚刚下到一楼跟那四个学生点头打完招呼，我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下拥进了七个人。

“哎呀！今天运气真是好呀，总算能一睹老板娘的芳容了！”他们来了，就是那群小混混儿，一个个的脑袋都两边剃光，中间竖起一排五彩斑斓的毛发，像一群彪悍的山鸡。

他们七个人一下就将我围住了，发出刺耳的嚷嚷声：“我的天哪！我算是开眼了，长得可真是漂亮呀！比那些电影明星可漂亮多了，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粉也没有！”

我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从容地朝他们点点头说：“谢谢！小方给顾客安排桌子。”

小方带着两个服务员走过来笑吟吟地说：“哎哟，几位又来了，谢谢你们的帮衬，请到里面坐，今天的零食做得相当好。”

“好！老板娘，来，陪我们哥几个一起坐下！”

我端起了当日当贵夫人的架子，笑得矜持又高贵，礼数无可挑剔但眼中的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谢谢你们捧场，一会儿我让店里给你们一个优惠价，你们请里边坐吧！我还有别的事，就不陪你们了。”

“哟！不给面子是不是？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呀？”

我正想解释说确是有紧急事情要处理，门外又进来一伙人，一进门就嚷嚷起来：“瞧不起你们又怎么样，你们就是一群人渣自己不知道吗？”

又一伙人围住了我，一个看上去二十四五岁剃着光头一脸暴戾的男人色眯眯地盯着我，还伸手要在我的下巴上钩一下，我吓得立即往后仰头，躲开他的手。

“美女别怕，一切有我呢！不管你去到哪儿，只要你说你是我老婆，保证你逢山过山逢水过水，那些个人渣全都得给你让道！”他嚣张地嘎嘎大笑，唾沫溅到我脸上了，我赶紧往后退一步，可这一退就撞到了身后的人身上。

“你敢调戏老子的女人！”领头的“山鸡哥”怒了，上前推搡那个“王八”。那“王八”直接挥拳砸向“山鸡哥”的脸。我吓得“啊！”地叫了一声，在拳风扫过脸前的时候紧紧闭上了眼睛。有人像一股浪将围在我身后的两人一分，再将我一把拽出来。

“走！”是阿龙。我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跟他往外退。这时一个“山鸡”抓起旁边一桌客人桌上的酒瓶砸向“光头一派”，随着“哐”的一声战火正式燃烧，两伙人扑向对方，在逼仄的空间里对打起来，周围的顾客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不行，阿龙我们得把顾客疏散到楼上避开，不然会伤到人。”

“你先上去吧！其他的我会处理。”

“不行！阿龙，我们是开店做生意的，不能丢下客人不管。”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此时一个女顾客跑过我身后时，身子一歪跪跌到地上，我赶紧俯身扶她，大声地叫她“往楼上走！”这时一支空瓶子朝我们飞过来，我一急扑到那女顾客身上，背后一震痛得“哇”地叫了一声。那瓶子从我的背落下然后掉到地上碎了一地。我抚着背企图站起来，可高跟鞋一歪脚面压在了地上的碎玻璃。脚下的痛使我条件反射地往后退，那鞋脱了出来，我的脚板底重重地踩在一块碎玻璃上。

“啊！”我叫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呜咽了一声后，我顾不得脚抬头看，此时阿龙和小方正在紧急疏散顾客，那四个学生围着我在我面前围成一道人墙。

“你们……”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听到一个学生对着自己的手机大声吼，“简哥，两伙流氓闹事，明月姐受伤了！”

简秋？

我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只见那学生放下电话又吼了一声：“一个人把明月姐送上楼去，其他人救顾客和服务员！简哥说了，那个厨师也是我们的人跟他联手！”

……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学生直接拦腰抱起“噌噌噌”地送上楼去，在慌乱中我回头一看我的红酒冰箱已被打开，我的老师专门赠送给我的波尔多地区名酒庄特别优秀年份酒系列被拿出来砸了，而一块玻璃屑飞到一位男士脸上，他捂着脸痛呼一声后血就从指缝中漏了出来，他跳脚大声地哭起来。我的心脏紧缩，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我们刚刚到楼上，我就看到一辆摩托车凌空跃起，跳过两级台阶直接冲进大门，车在店里转了一个圈刹车停下，有人被扫到，有的人急步往后退被绊倒在地。在两伙人都蒙了的时候，摩托车手跳下车来摘下头盔照着打架的人一通砸，流氓措手不及纷纷中招，哀号声响成一片。

是简秋！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一个人来的，但我的心却回到了原位。

两伙流氓痛过之后回过神来，扑向简秋。那学生把我放在二楼的一张椅子上，就回身冲下楼加入战团了。简秋和阿龙在人群中拳打脚踢的，我看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打的，只觉得拳影令人眼花缭乱，弹出打斗群里的人抱着身体的不同部位又哭又喊。

那几个学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铁棍照两伙人的背部猛敲，他们高声喝令打架的人停下来，连在二楼的顾客也帮着喝令。但打红了眼的两派完全不知死活，恶战还在进行，各种葡萄酒相继殉葬，地上流淌着红色的液体，有酒、有泪、有血。

所有的顾客都上到了二楼，服务员也上来了，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再往楼下看时，简秋已控制住局面，他暴喝一声：“把大门锁上！一个也不准逃！敢到老子这儿来砸场子，老子要让你们赔到倾家荡产！”

这句话发生了效用，那些人不打了，开始往外攻，冲在前面的两个人被简秋分别提着衣领两手一合，两脑袋就发出一声脆响，痛呼爆出。阿龙立即效法，也是两手一抓一对，又两个人软到地上。那四个学生举着铁棍指向还想动的流氓，“谁还敢动，老子直接一棍子送你去见你祖宗！”

十七个人趴了一地，门外警笛大作，“110”到了。紧张的场面过去，我身边的那个男顾客重新捂着脸哭起来。我愧疚地看向他，想安慰他，但完全找不到语言，再看看别的顾客，衣衫整齐的竟没有几个，全都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我的眼泪就滑了下来。

一位男士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说：“美女别哭，我就蹭破一点皮，没事儿。”

“……”

其他男人听他这么说也纷纷上来安慰我，其中有一个人说：“我们都没事，好好的，能打死老虎！”

“……”

简秋冲了上来找到我急忙问：“明月，伤哪了？我看看！”

我指了指光着的那只脚，脚下已淌了一摊血。简秋蹲下来抬起我的小腿仔细看着，脸上满满的都是心痛，眉皱成了一个结。

“小方有事吗？”他看完我的脚扭头询问。

“没事，我在这儿。”小方从后面挤过来，头发散乱，身上洒满的葡萄酒液带来香风阵阵。

“没伤着？”

“没有！简总你赶紧带明月姐去医院吧！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的。”

“嗯，辛苦你了。”

二十七、藕断丝连

简秋在我面前蹲下来吩咐：“上来。”

“噢。”我老实地趴到他背上，他背着我站起来想往外走，有个女顾客拦在了我们面前。

“哎！她不能走，她是这儿的老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能不管顾客吗？她得留下来赔钱和送顾客上医院。”

“……”我无言以对。

那女顾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痛苦的男人一脸的嫌弃，紧接着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咬牙切齿起来，她指着我控诉道：“所以说女人长得好看就是个祸害，我老公就是想看她才到这儿来的，我不让他来他还生我的气，后来干脆扯上我一块来，这才伤了眼睛，所以她得负责！”

原来那位被玻璃溅到眼睛的男士就是她老公。我一听这话就有说不出的丧气，但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我是该留下来照看顾客。可是简秋却不同意。

他用平静的声音对那位女顾客说：“放心吧！该负的责任我们绝对不会推脱，这间酒吧有寰宇集团的背景，不管该赔多少钱，我们都会照付的。”

“寰宇呀？那……那还差不多。”

寰宇的名声压住了所有人，没人阻拦我们，简秋背着我下楼去了，阿龙打开从厨房通往外面的门对他说：“简总，车停在前边的停车场。”

“好。”

天上飘落冬雨，洋洋洒洒的，不算大却也绵密。午夜时分，空空荡荡的大街显出几分凄凉，伴着飘落的雨我的泪也滑下，从我的脸一滴一滴地滑进简秋的脖子里。

简秋叹了一口气柔声劝我：“别哭了，傻姑娘，多大点事儿呀！”

“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我不想哭，但泪止不住。

“没事儿，我不怕你麻烦。”

“可是那么多人受伤，我该破产了。”

“别怕，有我呢！”

“噢……你背着我，我那么高好重的，压着你了。”

“你还是压着我吧！不然找不着你我心神不宁的。”

“噢……”

脑子里像一锅沸腾的粥，我也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只是想跟他说话，因为我知道不论我说什么他都会哄我。我伸手将简秋脖子里的泪抹掉，再抬起迷蒙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抹自己的眼泪，就仿佛听到隐隐的一声“咔”，我转头一看在街角的暗处有人拿着相机对准我们拍照。我的第一直觉是：罗长风！

那个人看我转头看他匆匆走了，我还在看那人的背影，简秋就笑起来了，笑得身子直抖，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笑什么？”

“你摸我脖子痒痒！”

“……”

到医院后，医生已在门外等着，他们用推车把我推进手术室，为我取出脚板底的玻璃还缝了三针。我的痛觉神经特别敏感的，在打麻药的时候我就痛得紧紧抱住简秋的腰，最后还在他手臂咬了一口。简秋笑得一脸的无奈，用另一只手抚着我的背，纵容着我咬他。

包扎好脚后，本来我们可以回去了的，我忽然想起我将近三个月没有来月经的事，就跟简秋说我害怕，想住在医院里观察一个晚上，明天再做一些身体检查。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说：“好。”

简秋帮我开了一间贵宾病房，安顿好我后赶回酒吧去了，小方他们还在那儿撑着呢，他得过去帮衬。靠在床头，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脑子里只是一遍一遍地回放酒吧出事的情形，一边想一边忍不住落泪。

正在难过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倾身过去拿起脱下的大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是爹地的手机号码，我这才想起自从离开多伦多后我就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一定是爹地想我了。我没有接电话，由着它响到停，在自己调整好情绪后才给爹地打回去。

“爹地，你给我打电话了？我刚才正洗澡呢，没能接上。”

“明月，你还好吗？”

“还好，爹地，你和妈咪都好吗？”

“好。上个月长风到香港来开会，来看过我们了，给我们买了好些补品，还送我一块江诗丹顿的表，送你妈咪一对玉镯。嗯……他说你跟他置气，所以去做环球旅行了，不肯跟他一块回来看我们。”

“……”刚才那个人果然是罗长风的人，而且还真是有工作效率，这么快就把相片传给罗长风了。看来我今天捅的娄子罗长风全都知道了。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挺了挺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等着爹地说下文。

果然爹地接着就说开了：“明月，公婆俩闹意见是常有的事，但别置气太久，会伤感情的。刚才长风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爹地，闹矛盾的事我以后再跟你说。”

“明月，回家吧！赶紧要个孩子把日子过起来，长风能放下身段打这样的电话，说明他对你是有感情的。”

我苦笑一声，但不想跟老人家多说，省得他们担心。“爹地，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嗯，乖了。夫妻总是原配的好，噢？”

“嗯！”

这就是罗长风了。看，不管我多任性多不懂事，他都一律包容我，宠我。所以在外人眼里，一切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就该乖乖地回家低头认错，过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日子。而罗长风的错会被所有人忽略，哪怕是他公开勾搭上自己刚刚寡居的弟媳妇。

往事浮上心头，我的泪又滑了下来。

事情得从罗长风的弟弟罗骏驰说起。罗骏驰我总共也没见过几次，更没说过几句话。他主要负责创世集团欧美区的业务，平时出差很多，但出差并不爱带上洛琳，所以洛琳一直带着他们的儿子住在罗家主宅。

自那次他看到我把罗长风手机里的裸女照片打印出来跟露茜的照片对比后，他就喜欢跟我说话了。在罗长风拂袖而去后，他从美国寄来了好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和零食给我以示安慰，并打电话给我让我不要跟罗长风计较。他们兄弟俩是两个母亲生的，罗骏驰身上的混血痕迹不多，但比罗长风更漂亮更温润，也更有亲和力。我当时暗暗猜想，这大约就是洛琳选择嫁给他的原因。

那年从不爱过生日的罗骏驰突然想过自己的三十岁生日，还想回多伦多过，所以罗家都积极地筹备这件事。罗骏驰专门打电话给我，希望我能回主宅参加家庭聚餐，他说他们都很想见到我。因为罗骏驰的原因，当时置气在外的罗长风不得不回来带我到主宅去，这是我们婚后我第一次不用打电话求他回家就能跟他合好。在那里我见到了洛琳，结婚四年半，我原先见过她三次，这是第四次。

洛琳穿着一袭火红的连衣裙，金色的卷发披散得妖娆而浪漫。我穿着一条淡紫的带着时尚元素的旗袍，及腰直发随意地绾在脑后，用一把镶满钻石的竖夹夹起来，两侧分别飘下两缕碎发。当我走进主屋的时候，罗骏驰迎上来说：“明月又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可真漂亮。”

我笑着跟罗骏驰打招呼，当对上洛琳的眼眸后，洛琳非常随意地弯了一下嘴角，就算跟我打过招呼了，然后她扭着腰款款地走远。

“洛琳真漂亮。”我完全不以为意地跟罗骏驰说，洛琳看得起我或看不起我，对我都没有太大的影响，我犯不着跟洛琳这样的一个陌生人计较。对！陌生人，这是我对洛琳的定性。也曾有人说，如果我不能早点为罗家添丁，罗长风就得不到公公的喜爱，以后分遗产会受大影响。但我不以为意，罗长风的钱本来就已经太多，如果他的钱少点，也许我们能恩爱一点。

“没有你漂亮！”

“啊？”我瞪大眼睛，对这个新鲜的说法感到新奇。

“她是没有你漂亮，也没有你好。只不过她背靠着一座金山，金子的光芒反射到她身上，让人远远地看去，像是她这个人在闪闪发光。”

“噗！”我笑了起来，“骏驰，你不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太太。”

“我说的是事实。如果有可能，我倒希望跟我生活的是像你这样的女子。”

我再度笑了起来，“儿子是自己的好，老婆是别人的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罗骏驰也笑了，朝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将我请到餐厅去，客厅里摆了法国勃艮第地区一个酒厂的系列红酒。罗骏驰说：“我今天专程请你来，就是想跟你一块品鉴这几款酒，一个人喝没意思。”

二十八、“发配”波尔多

跟罗骏驰一块品酒是件愉快的事情，他像是发誓要把我比下去似的，先看，后闻，然后细细地品，再认真地写下品鉴记录。我看到他用拇指和食指拿住杯脚，向前略微倾斜一点，在白色的台布和自然光下仔细地看酒的厚度变化和酒缘等等，然后细细地喝，闭着眼睛慢慢感受酒的入口、发展和后味几个阶段的变化。而我只是扫了一眼酒标就大约能猜出这酒的香型。勃艮第的法定葡萄品种就那么几种，而每个酒庄都有自己的特点，罗骏驰拿来的是名酒庄的酒，所以我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我还是很尊重地细品，在罗骏驰写完品鉴记录后，才慢慢地写出来，交给他。他开心地笑起来，“你的感觉跟我一样，我也觉得第一款酒有黑加仑的香气，还很新鲜。不过你觉得最后一款酒的最佳饮用年份会是十年至十五年，评19.5分；我觉得不会，我觉得它只能评18分，而且适合年轻的时候喝。”

我笑起来，“那我们就用时间来证明一切吧？”

“好！现在最后一款有五年了，再过六年我们一块再来品它，看它是不是最佳状态。”

“好的。”

“嗯，那我就让酒窖的人专门保管起来？”

“好的。”我感觉酒劲开始上来，头越来越晕，睡眠不好喝酒容易醉，而我的睡眠长期不好，但醉却不多见了。这是不多见的一次酒醉，我要珍惜，得赶紧上楼睡一觉。

“明月你醉了，我扶你上楼吧？”

“不用，谢谢你骏驰，我自己可以。”

扶着墙慢慢地往上走，好热，眼前的事物似乎也有些重影了，我喘着气，用一只手为自己扇风，一只手扶着墙往上走。罗长风没结婚前的卧室在三楼，我可以去那儿躺一躺。当我磨磨蹭蹭地走到罗长风的套房门前时，眼前的一幕把我的醉意一下全惊醒了。我看到罗长风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而洛琳正俯下身子，舌头刮过他的侧脸。

我呆呆地站在门口一下子忘了该如何反应，只是瞪眼看着眼前的一幕。洛琳一抬头看到了我，轻飘飘地瞟了我一眼后，又俯下身子在罗长风耳边低语一句这才站直身子，迈着妖娆的步子从我身边坦然地擦肩而过。而罗长风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又呆呆地坐着几分钟后，才站起来向卧室里走去，在站起来的同时他伸手抹了一下眼睛。

竟然落泪了吗？我的心一下沉到谷底。罗长风再一次击穿我的底线，原来是肉体上的背叛，现在竟然连心也背叛了吗？也或者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他的心？

长毛地毯悄无声息，在罗长风进卧室后我走了进去，拉开抽屉看到一张旧照片。那是年轻的罗长风两手搂着洛琳的腰深情拥吻。

哈哈哈……原来这就是我嫁给的爱情，这就是自己舍弃学业，忤逆父母，一路追随的男人！我拿着那张相片心里在呐喊，一种备受侮辱的感觉涌上心头，气得眼前发黑。

“你在看什么？”身后传来一声喝问，冷得冰渣直掉。

我转过身子，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相片直视着罗长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看你伟大的爱情和你输给了爱情的人生！”

罗长风满脸羞愤，瞪着我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我将那张相片扔回桌面，一转身风拂柳般地走了。

离婚！离婚！这是离开罗家主宅后盘踞在我的脑子里的念头，这四年多来不管我过得多不如意我都压制着这种想法。在我的思想里，如果罗长风只是逢场作戏，而我跟他又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幸福但仍坚守婚姻依然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但是罗长风在感情上背叛我则超出了我的底线，我不能忍受！

我直接回到自己家里去了，罗骏驰的生日宴到底怎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罗长风毫无意外地不回家，不过七天后他不请自回了，坐在我对面语气冰冷地通知我：“我已经为你办好了去法国留学的手续，报的是法国波尔多的葡萄酒学院。你先到那里去熟悉环境，过两个月才会考试。你原来学的是食品化学，对品葡萄酒也很有心得，应该能考上。”

我平静地点点头答道：“好的，谢谢。”我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上楼收拾行李去了，我知道我的背后有两道目光一直追随，但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我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到机场去了，在我排队过关的时候，罗长风追了过来，他脸上带着些微怒意，扶住我的肩膀直视着我问：“明月，让你去念书是为你好，你怎么能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呢？”

我瞪着他，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机票不是你亲自安排的吗？你都已经知道了，还要我再说一次？”

“……”罗长风被噎住了，当他还想说些什么时，我已推开他，随着队伍往前走了。

奋斗！一定要考上葡萄酒学院，学习一技之长，为我以后独立生活做准备。到了法国后我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之中，而跟罗长风眼不见心不烦的也使法国的生活变得美好，我的睡眠质量恢复了，每天都睡得心满意足。经过两个月的考前培训后，我顺利考进波尔多葡萄酒学院，考上后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独自一人到餐馆里大吃了一顿犒劳自己。虽然我能继续念书妈咪会高兴，但我是因为感情出问题了被撵来读书的那又不一样，妈咪会生气，所以我不敢打电话回家。至于罗长风……还是算了吧！

在波尔多学习，罗长风为我安排了不错的别墅，买了一辆新车，还安排了两个钟点工上门服务，生活倒也安逸。只是我隐婚了，不少法国小伙子追求我，这让我有些烦。我隐婚是因为我觉是自己没有幸福可以秀，所以这样的婚姻不需要让人知道。在我收到的大量的情书里，法国小伙们释放着浪漫和被荷尔蒙燃烧的激情，纷纷表达对我的爱慕之情。我觉得好笑，爱情……我已经不相信这玩意儿了。

学葡萄酒很适合我，我的兴趣非常大，我经常驾车穿梭于各个产区各个酒庄，还下到葡萄田去。一款有灵魂的葡萄酒，具有独特的风格，还能体现风土条件特征以及酿酒者的个性，所以哪怕是相邻的两块地出产的葡萄，酿出来的酒都会不一样，这一点让我很着迷，我试图要将每块地产的酒都尝个遍。只是现在我品鉴酒会吐出来了，因为我不需要喝酒来促睡眠，更不需要安眠药。因为睡眠好，我的脸色比在多伦多时好了许多，整个人都精神了。如果有可能我倒是愿意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虽孤单但简单和自在。

学校放寒假了，所有的学生都回去了，只有我依然待在波尔多忙碌地到各个大卖场、超市、专卖店、硬折扣店等地方去淘货。然后像捡到宝一样，认真地去品鉴。老师们说我是最刻苦的学生，我笑而不语。在放假五天后罗长风打了我的电话，但我没接，没劲！可是在放假两星期后，我从一个葡萄酒展销会回来，在别墅楼下看到了罗长风以及他的房车。

“有事儿？”这是我见到他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大半年了我们没见过面也没通过一个电话，就像两个不认识的人。他想做什么完全可以不顾忌我，我也乐得自在，这样各自逍遥不好吗？

罗长风对我的态度有些吃惊，我虽然也有脾气，但在他面前基本上都是温顺的。在看了我好一会儿后，他终于叹了一口气，上前拥住我，唇往我的唇上压下来。我一偏头躲开他，人也往后退了一步，我的冷漠让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半年多没见了，你还好吗？”

“谢谢，我挺好的。”

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我的视线从他的耳际擦过，看向远处的天空，罗长风面露不悦但也没有说什么，于是我们就这样站了好几分钟。

“坐那么久的飞机，你应该也累了，我今天开车到处跑，也累了。不如你先到宾馆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罗长风头痛地闭上眼睛说：“明月，我是你丈夫，专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看你！”

丈夫？我苦笑一声，好久没想起这个词了，都有点陌生了，我低下头默默不语。是呀，虽然陌生但他仍是我丈夫，他供着我奢侈的享受呢！这一点我该承认也该领情。而且……我对他还需要履行作为一个妻子的义务。罗长风又上前将我拥进怀里，在我耳边轻轻地呢喃：“半年多了，一点都不想我吗？哎……你呀，我很想你！”

我多少有点回不过神来，正在愣怔间就被他噙住了唇，他半抱半拖地将我带到别墅门前，我只得为他打开门，让他把我抱到床上……在他餍足后，他吻着我沾上他汗水的眉眼带着几分眷恋和深情轻轻说：“明月，如果你不想在这儿念书，可以跟我回去的。”

“不，我觉得念书挺好，我喜欢。”我断然拒绝，我不能再以夫为天了。

“喜欢葡萄酒和……法国小伙子的浪漫？”

“嗯，都喜欢。”

罗长风轻笑出声，揉了揉我的头顶嗔怪我：“越来越任性了。”他犹豫了一下，又吻了吻我的眉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明月，洛琳是我以前爱过的女人，不过现在我已经有你了，你是我太太，我太太就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相信我。”

啊……他这是在向我示弱，这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那一刻我是真心地感动，伸手搂紧他。

“你现在在念书，等你毕业了我们就要一个孩子，有了孩子我们的感情会更好的。”

“嗯。”妈咪说得对，女人一生所求不过是个安稳，如果他能爱我，以后好好对我，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知道，其实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他的，他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

罗长风住了两天就回去了，我继续留在法国，不过他一走我就开始思念他了，我开始试着给他发邮件，有时候一周一封，有时候两周一封，他每次接到都会回信，告诉我他很忙或者跟原来一样。我有一种小甜蜜的感觉，我还没怎么恋爱就结婚了，现在算是补一补吧！

在接下来的一年半时间里，因为要学的东西很多，所以我也很忙，一直在法国没有回加拿大。不过每次放假罗长风都会过来看我，陪我住上几天。我心里颇为满足，这好歹有点像普通的夫妻了。念完书我就二十六岁了，一回加拿大就该好好地计划要孩子了。我把我的想法在邮件里告诉了罗长风，罗长风说好，让我注意备孕。后来我妈咪也给我打电话，说是已经知道我到法国念书了，是长风支持我继续学习的，这很好。妈咪还告诉我准备要孩子要注意些什么。我知道这是罗长风抽空单独去过一次香港去看望我的父母时告诉他们的，爹地和妈咪都很高兴。我当时很开心，其实我要的不多，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两年的学习结束，我顺利地拿到了酿酒师文凭，我打电话告诉罗长风过两天就可以回去了。罗长风在电话里说让我路上注意安全，他抽不出空就不到机场接我了。我有微微的失望，不过也习惯了，我嫁过来的时候他也没去接我呢！

告别了老师和同学们，我拖着行李箱刚刚从住处出来就看到了一辆加长型劳斯莱斯，罗长风穿着一套黑色的西服，打着银色斜纹领带，斜靠在车门边像是将室外的阳光都吸到身上，俊逸潇洒，当他看到我的时候，露齿一笑。我的眼睛眯了一下，我就是这样爱上他的，在母校里他对我笑了三次，我就被吸进他漂亮的褐色眸子里，我那时一直得意于自己的“三笑情缘”。没想结婚后风风雨雨，苦多甜少，可他还在我身边，他的笑还能迷住我。也许，这也算是一种满足了吧！

我动情地扑到他的怀里，他张开双臂抱紧我，直接吻上了我的唇。浪漫的法式舌吻引来路人善意的笑声，我不好意思地推开他，牵着他的手一块进了车里。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很忙吗？”

“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很满足地笑了，罗长风动情地再度吻住了我。我有一种美好的感觉，从此后我们的婚姻会顺利的，而且会就这样一直幸福美满下去。

从上汽车到上飞机，我一直依偎着他，就是不肯放开他，罗长风无奈地笑了笑，宠溺地给我当靠枕。可是就在飞机在多伦多降落的时候，惊天噩耗传来，直接将我的美梦击成齑粉，不到半个月我就离婚了。

二十九、强势小三

当时罗长风牵着我的手走下了飞机然后单手掏出手机开机，手机来电铃声在开机的第一时间响了起来，接着信息的铃声更是响得像机关枪一样，罗长风放开我的手，接通了电话，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里就传来洛琳撕心裂肺的哭声，罗长风皱着眉安慰她，让她慢点说，可她继续放声痛哭，待哭够后才把话说明白了：罗骏驰到海边潜水，不幸溺亡；我公公听到小儿子的噩耗一急之下心脏病复发，现还在医院里抢救。

我就站在旁边把电话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在看到罗长风先是低着头双肩颤抖，接着就哽咽出声后，我心痛地上前搂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这个时候罗长风的助理将车开到了机场外，我放开罗长风，转过身刚想吩咐跟着我们一块从法国回来的保镖，说我们要赶到医院去，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罗长风就直接迈开长腿跨上汽车，那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响飞驰而去，丢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怀着五味杂陈的心情，我一个人回到家里，家里边一个人也没有，打电话给萍姨，萍姨说人已经全部被洛琳调到主宅帮忙了。对洛琳这种直接对我的人发号施令的行为，我首先感到的不是气愤而是忧心忡忡。我想起了我去波尔多念书的起因，想起了洛琳的舌头刮过罗长风侧脸的情形，还有罗长风为洛琳落泪。现在，罗骏驰不在了，这是否意味着……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窝进沙发里搂住自己的身子，虽然气候温暖适宜，但我依然觉得冷，冷气由内而外向全身扩散。

从早上回到家，我一直呆坐到晚上，罗长风没有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有打给他。洛琳的所为、罗长风的所为都非常明确地摆出一个态度，我在罗家依然是个外人，无关紧要的外人，哪怕罗长风也想跟我生儿育女，但这并不能改变我的地位。洛琳怎样我不在乎，可罗长风依然看不起我，这让我心里一阵闷痛，这一年多来，我还以为时间改变了什么，而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改变。

从风和日丽坐到夜幕四合，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胡思乱想，但没一样是往好处想的，我都快被自己愁死了。此时大门处传来脚步声，我一听就知道是萍姨。一会儿，果然看到萍姨急匆匆地走进来，房间在她进门的时候灯火通明。

“明月，你回来了，还没吃东西吧？”

“还没，也……不太想吃。”

“还是要吃点的，坐了那么多个小时的飞机，又一整天没吃东西，会伤身体的。你坐一会儿，我给你下碗面吧！”

“先不急。萍姨，那边怎么样了？”

“哎……骏驰没了，罗先生现在是缓过来了，但还在重病期。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罗先生这样了，所以罗氏的首席律师提前执行了罗先生的遗嘱，长风继承了罗先生70%的财产，很快就会就任董事长。骏驰的儿子得到了30%的份额，现在由洛琳代管，所以洛琳也会成为新股东。明月，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你就是罗家的女主人了，以后这儿才是罗家的主宅，你就算熬到头了！”萍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悲哀一扫而空，甚至露出一丝嘚瑟来。

“噢，是这样呀！”我有些木然地听着，对自己地位变得尊贵没什么感觉。

“明月，你可能不太清楚，洛琳家本来在创世集团就有股权，长风和骏驰在集团里持同等股份，如果不是出了这种事，这儿是不可能成为主宅的……”萍姨的声音越说越低，表情也有些不安，似乎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但她还是决定讲给我听，把她偏向谁这一点明确地表达出来。

我抬头朝她牵了牵嘴角，萍姨心满意足地直起弯着的腰，舒一口气。

“我给你下面去？”

“好的。”

吃过面后，我回房间洗了澡后靠在床上，一点不想睡，不时扫一眼手机，生怕错过罗长风的电话或信息，只要他一句话，我就可以认为他在这个时候没有带着我，让我以罗家媳妇的身份参与处理家庭的重大事情，是因为悲痛过度给忘了，他是爱我的。而这个时候他疏忽了什么我都可以理解，他们是夫妻，夫妻一体！

可是没有，一直没有……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可能是主宅那边太忙，萍姨也抽不出身来照顾我，不过倒是帮我订好餐馆的外卖，让人按时给我送餐来，还让洗衣店的人上门来帮我收换洗的衣服。

除此之外，偌大的宅院是一片死寂，失眠症重重袭来，我看到镜中自己的脸已褪了粉红，变得雪白，神情之间很是憔悴。前后八天时间，我可能睡了不到十个小时，我拨通家里医生的电话，让他给我开些安眠药。医生来了，给我检查了身体后，劝我不要想太多，赶紧服下安眠药睡觉，吃安眠药带来的身体伤害比这样不眠不休的伤害还小点。

我遵照大夫的嘱咐服下了药，将自己带入思想的死寂，在我全身发软时，我感到幸福悄悄降临，如干净、轻暖的薄被在微凉的气温中覆盖在我赤裸的身躯。

我这一睡就睡了近二十个小时，醒来后头脑依然混沌，身子依然发麻，勉强撑起身子，去浴室洗漱，这个时候我想起大夫来时曾说过，今天是罗骏驰的葬礼，时间是早上十点钟，现在是下午一点了。我决定还是到墓地去上送把花，虽然洛琳不欢迎我，但我不是为洛琳而去的，我是去看望那个温润、亲切的弟弟。

我想起我被遣到波尔多念书还是因为跟这个弟弟比赛品鉴红酒引起的，如果不是喝了酒，醉意上头犯困，也许我就不会上楼，也就不会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也就不会顶撞罗长风，也就不会被撵走了。当时我和罗骏驰还约好六年后一起再品那批红酒，看它们是适合年轻时候饮用的，还是经得起岁月沉淀的，比比谁赢谁输，而他却在两年后就去世了。

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我换上黑色礼服裙，戴上黑纱帽独自驾车出去了。在路过花店的时候，我买了一大把白郁金香，又匆匆上路了。罗家的私墓路不算近我得快点。当我的车赶到墓地的时候，我看到墓地外停着两大排车，各种款型都有，全部是豪车，看来是医生记错时间了，葬礼是这个时间进行的。我犹豫了，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进该退。

就在这时，绿茵如织的山坡上下来了一大群人，所有的人都穿着庄重的黑色华服，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男女，女人伏在男人怀里，男人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形成一种亲密无间的相互依靠的姿势，我的心一紧，降下车窗直愣愣地看着在人群簇拥下徐徐向我走来的一对璧人。那是我的丈夫和他的弟媳妇！

洛琳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裙，金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她的胸前和罗长风的肩上，她的儿子由保姆抱着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他们那种宛若一家人的举动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惊讶，大家都表情平静，似乎对这种有悖常理的事觉得再自然不过。

我的心一下沉到谷底，痛苦如期而至袭向全身，头脑瞬间升腾一片浓浓的白雾，不能思想，不能反应。他们的车就停在我的车前面不远，在车旁罗长风终于放开洛琳，向洛琳的儿子伸出双臂，那孩子乖巧地搂住他的脖子让他抱着进入房车。洛琳一抬头看到了我，不过就像看到一团空气，那一声带着威严的“走吧！”是对跟在她身后的保姆说的，接着那一个转身，华丽无比，傲然地进入了罗长风的车，保姆上了后面的车。人群静默，在目送着他们的车远去后，这才纷纷散去。

人群散去后，我颓然地倒在椅子上，全身似乎没有一丝气力，不知道多长时间，竟昏昏睡去了。几个小时后，我的车窗被人敲响，是守墓人。我这才惊觉我竟然在这个地方睡了几个小时。我抱歉地朝守墓人笑了笑，说自己上去看望一下朋友就下来。守墓人看着我的脸点了点头。

给罗骏驰上过花后，我一边往下走一边回忆起守墓人看着我的脸时的表情，那不是惊艳，是惊讶。我的脸怎么了？我打开车门进入车后，亮起车内灯，对着后视镜一看，原来竟是憔悴如土。

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的时间里，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度过的，我只是不时看到萍姨担忧的目光。这两个星期倒不是消息空窗期，罗婶婶给我打电话，说罗长风将所有包养的女人都甩了，那个露茜撕破脸闹到公司去，被保安直接拖出去扔到路上。罗婶婶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恭喜你明月，我就知道男人在外边玩腻了总是要回家的，更何况你那么好。”

这个消息让我一连几天不眠不休，整个思想都被即将失去家庭的恐惧占据着。罗长风绝不是为了我这么做的，那是为了谁呢……泪再度滑下两颊。自从回到多伦多，我的眼泪都快流干了。我不得不再度服下药力强大的安眠药，将自己带入思想的死寂。在沉睡中我感觉有人伏在我身上吻着我，头好昏沉，不过就算是再昏沉我也能知道那是罗长风，他的清新的气味、修长挺拔的身材、他技艺高超而又热情无比的吻。我没有动，只是默默地闭着眼睛承受。虽然没有欢娱，但我对他有义务，例行公事吧！

三十、死亡婚姻

当罗长风终于从我身上下来的时候，他躺平在我身边轻声说：“明月，我知道你醒着。那天有人看到你到骏驰的葬礼了，你不该……”

我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将旁边的一个抱枕搂进怀里。罗长风的话在我转过背的时候止住了，接着他叹了一口气，起身去了浴室。

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让人不舒服，但我不想去洗，懒得洗。因为我知道，一次他是不会够的。果然没过多久，罗长风就又将我搂过来，含住了我的耳垂，在他的一再逗弄下，我终于发出一声低喘，这个声音鼓舞了他，他再度压到我身上来……就在渐渐来了兴致的时候，罗长风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不停地抖动，我转过头去看那手机的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洛琳两个字。

罗长风也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柜后，从我身上下来了，拿起手机走了出去。我一动不动地躺着，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袭过心脏，全身发麻。罗长风虽然一直流连花丛，但他只要回了家就绝对不会再出去，更没有任何女人能从我的床上把他叫走。现在我有一种预感，我将留不住他。果然，罗长风到衣帽间迅速穿上衣服，然后急急地走了。好累……我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然后就沉沉睡去。

离婚，离婚！这是我再醒来后，脑子里唯一的思想。我忽然特别感谢罗长风将我撵到法国念书，现在我能依傍的谋生技能大约也只有葡萄酒知识了。大不了自己开一家酒业公司，再不济就到法国的酒庄应聘，我本来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什么好矫情的。我的同学全部都进入社会工作了，我也可以跟别人一样，连罗长风都没把我当回事，我还矫情给谁看？

只是……罗长风我真的放得下吗？我也不知道。

从相识到结婚再到婚后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过一遍也不过是三个小时的时间，我瞪着天花板，不知不觉间天边已透出第一道霞光。

在那道霞光中我终于意识模糊地来到梦的边缘，能睡一觉总是好的。可是周公还没到我的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痛的地方我估计不是胃就应该是肠子。我有一点小胃病，但从没去医院检查过，每次疼痛都是吃些药调理个三五天就能好。这次痛成这样，是从未有过的。我蜷缩着身子不停地往左往右地换姿势，但还是没有缓解，抑制不住地呻吟出声，全身不停地冒冷汗。在喘着气忍到全身都汗湿后，我终于咬着牙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拨打罗长风的电话。电话在响了两声后就被人接起来了，但不是罗长风，是洛琳。

“明月，是你？这么早有事吗？长风在洗澡，要不你晚点再打过来或者一会儿我告诉他，让他给你回电话？”

“不用了。”

放下手机，我只觉是一阵闷痛袭向心脏，“唔”的一声伏下身子用枕头顶住胸腔。好痛……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身子像刚从水里捞起来，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嚷嚷着难受，不知道是张开了还是缩起来了，总之就是不得劲儿，累得没有一丝力气，我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

“嘀嗒嘀嗒”，时间在流逝，一阵更强烈的痛楚再次袭来，这次我感觉到了，这次痛的是下腹。我硬撑着身子下床，想上卫生间。可走到门口时又是一阵绞痛袭来，痛得我“唔”了一声，按着肚子蹲了下来。在大口喘了几口气后，我扶着门挪进厕所，拉下内裤重重地坐在马桶上，头已经开始发昏，眼前一片黑暗晃过后光明才再度回来。

我没有闹肚子，坐在马桶上，我把身子往后仰是痛，将身子伏下去还是痛。无论何种姿势，疼痛只是一直持续着。如果不是肚子的问题，那还不如回床上躺着，能舒服点。我扶着马桶旁的台子勉强站起来，想伸手去扯内裤，可是我的身子却开始前后摇晃，我急忙两只手一起扶住台子，接着我的头重重地坠下敲在台子上，身子一歪就人事不省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直直地躺在卫生间门口，身上的内裤都没有扯起来，后脑勺有被敲过的疼痛感，我知道自己昏倒了。屋子里一片死寂，艳阳已透过窗帘的细缝照耀进来，在奢华的、空荡荡的大床上跳动。我撑着地爬起来，重新回到床上。我昏倒了，我的妈咪有心脏病，看来我也未能幸免，一定是也犯心脏病了，不然不能因为胃痛就昏过去。看来我活不久了，我要是死了，爹地、妈咪可怎么办？眼泪涌上眼底顺着面颊滑下来，我抬手抹掉那泪，此时我发现了一个令我震惊的事情：我觉是我要死了，可在我担心的人里没有罗长风！我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竟然不知不觉地笑起来。

终于解脱了……

我一倒头沉沉睡去，在睡醒后我独自到医院去检查了，证明心脏没有问题，就是肠胃绞痛。我苦笑不已，这肠胃绞痛也太过神奇了，竟然能痛昏厥。从医院出来，我就去找了律师谈离婚的事情。当天晚上我收拾好属于自己的东西，再打电话给罗长风说我将离开多伦多，在离开前有些重要事情想跟他谈谈，希望他能抽空回来。于是，我就这样离婚了，因为我的婚姻业已死亡，无药可救。

思绪被一声“明月怎么了？”打断，简秋急步从门外走进来一把搂住我，伸手抹我脸上的泪。

“是不是麻药过了，脚又痛了？”

我伏在他的肩膀上说：“不是……我就是想哭……哭着玩……”

简秋伸手一摸我面前的被子吃了一惊，他心痛地说：“你这是哭了多久了？别哭了听话，会伤身体的。”

“我不，我就要哭！”

简秋叹了一口气，轻抚我的背哄我：“好吧，再哭一分钟，咱们再哭一分钟就停了。”

“嗯……你怎么又回来了？”

“出了这种事，我担心你晚上会失眠所以过来陪你。”

“酒吧那边怎么样了？”

“有十三个人受伤，已经全部送医院了，医药费由警察跟打架的人拿了，别担心。店里的损失估计要明天才能算出来，看情况至少得几十万吧！”简秋说到这些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我接住他递到我手上的纸巾，擦干眼泪后靠在床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麻烦的不仅仅是酒吧的直接损失，还有广告费用。以后，谁还敢到这间酒吧来消费？我就是想把酒吧再转让出去估计也没人愿意接手了。一个月的努力全白费了，后续的麻烦是什么还不知道。

“睡一会儿吧！酒吧的事情都交给我，我会尽量想办法让那两伙人全部赔偿你酒吧的损失的。”

听简秋这么说我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冲他牵了牵嘴角。他抿着唇笑了，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说：“凌晨两点多了，睡会儿？”

“嗯。”

简秋从柜子里拿了一床备用的被子给我换上，我刚想躺下又不放心地抓住他的手问：“我睡了你会走吗？”

“不走，我在这儿陪你。”

“噢。”

我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枕头，再把我哭湿了被头的被子堆在上面，这才放下心来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也没多久我就睡着了。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简秋已经走了，桌子上有他帮我买好的早餐和洗漱用品。我松了一口气，我还想着今天要用什么借口把他支走呢！他就自己走了。

我按响床头铃，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扶我坐在推车上推我到卫生间洗漱。

“姐姐，你男朋友可真好看呢！”

我知道她说的是简秋，我笑了一下没解释，这事太难解释清楚了。

“姐姐，你男朋友帮你预约了全部体检项目，我们一会儿先去验血，验完血我再推你回来吃早餐好吗？”

我想了一下朝她展开笑颜，那小姑娘愣愣地看着我，最后“唔”地惊叹一声说：“你们俩可真是太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更何况你们还是一对儿。”

“谢谢你妹妹，我只想……验孕。”

那姑娘单眼皮一瞪，然后压低声音问：“有了？多久没来月经了？”

“快三个月了。”

“哎哟，如果不想要，那得赶紧查查了，再晚就不能做人流了，得等五个月以后再做引产了。”

我心一紧，担心地问：“是这样的啊？”

“对。你赶紧吃点东西吧！我推你去，咱们插队。那里有我的小姐妹，这点小忙她们会帮的。”

“哎，谢谢你，你真好。”

那小姑娘笑得脸上开花：“没事，你男朋友专门让我照顾你的。他这人可真是客气，我都说这是小事情了，他还是给我们护士站送了一大篮水果，全是高档货，樱桃、蓝莓、释伽什么都有！”

我也笑了起来，赶紧吃了一小碗粥让小姑娘推我去检查。我验了尿和做了彩超，做完检查我也没走就直接待在外边等结果。因为小姑娘帮我插队的原因，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当我坐到医生面前时，那老医生一脸温和地告诉我：“你怀孕了。”

我吓得一下掐住了自己的手，用紧张又心有不甘的声音问：“医生，检查一次就能知道了吗？我真的怀孕了吗？我需要不需要重新检查一次来确认？”

“这个结果应该没有问题，彩超已经能看得很清楚了。”

我的心一下凉了个透，几乎要哭出来。

“怎么？不想要这个孩子？你也二十六岁了，这个年纪也该生孩子了。”

“呃……麻烦医师给安排一下，我需要马上堕掉这个孩子。”

经过跟医师的沟通，半个小时后我被送进了人流手术室，上了手术台。当看着一身手术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医师捧着一盆子的各种钳子、刀、夹子放在我身边时，我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全身不停地发抖，当医生拿起一把长得怪怪的大钢钳的时候，我低低地“啊”了一声直接从手术台上滚了来，一身冷汗直冒。

那医生一看我的模样就不想动手了，她伸手把我从地上扶起来问：“你要先做个全身麻醉。”

我忙不迭地答应：“噢，好的！”

我接受了全身麻醉失去了知觉，待我再能睁开眼睛时发现已回到贵宾病房，眼前是一片素白。素白的墙、窗、窗帘、家具，意识还不甚清醒，只知道有个人守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我安心地又睡了过去。

三十一、拂袖而去

再醒来时我感觉身边有人，那气息还挺熟的，我知道是简秋，就睁开一条眼缝看他。简秋把一本书放在我身边，一只手翻书，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我闭上眼睛默不出声，静静地感受那只手的温暖柔软和它向我传递的安心，那安心让我不想睁开眼睛。

几分钟后走廊传来多人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应该是一群男人。简秋放开我的手站起来，我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心紧了一下，担心会是罗长风。

简秋走出去开门，然后低声叫了一声“小舅”。原来是谢震寰来了，我苦笑一声，我堕掉罗长风的孩子，谢震寰怎会不着急上火？果然我听到谢震寰急切而恼火地低声指责简秋。

“你是怎么回事？我专门把你从广东叫回来看着明月，你就是这样帮我看人的？”

“小舅，明月没什么大事。昨天晚上受了一点惊吓，踩到碎玻璃割破脚缝了几针，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是罗长风的孩子，你怎么能让她堕掉孩子！这下我可怎么跟长风交代呀！”我可以想象得出谢震寰的表情，因为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恨。

简秋的声音透着冤枉，他说：“小舅，这事我也是刚知道的。这不能怪我，我一个大男人，这个不该我问，明月也没跟我说。”

“你……哎呀！昨天晚上的事长风已经知道了，他刚才专门打电话给我，拜托我和蕊儿一定要照顾好明月，他可能明天就会来把明月接回去，要是让他知道明月把孩子都堕了，那明月还怎么回得去？”

“小舅，看来你还不知道，明月跟罗长风已经离婚了，她根本就没打算回去，所以才会不要孩子。我刚才问了，检查结果是上午九点钟出来的，她当场就表示不要孩子，九点三十分就进了手术室，在这期间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孩子在母亲的腹中，决定权在母亲手里，这很正常。”

“离婚了？明月告诉你她已经离婚了？”谢震寰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惊讶。

“对。”

“长风居然瞒着我他已经离婚的事？”谢震寰说完这句就没了声音，估计在思考这件事，这事确实有点大。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现在，明月怎么样？”

“手术没什么问题，养养都能恢复吧！”

一阵静默后我听到简秋低声跟谢震寰说：“小舅，我看这事你也别着急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再说这到底是别人家很私密的事，我们这些外人并不方便多说话。”

我猜谢震寰大约是叹了一口气后点点头，因为我听到他吩咐简秋继续照顾好我，接着就是开门出去了。他们全都走了，简秋应该是送谢震寰出去了。他们走后我按响了床头铃，那个小护士应声而来。

“妹妹，医院里有没有配卫生棉的，我得换换了，都湿透了。”

“医院里没有，不过你男朋友帮你买了不少。”

“啊？”

“你手术做到一半他就回来了，然后医生吩咐他去做这些准备工作他就去了。他是第一次帮你买卫生棉吧？各种牌子的他都买了，好大一堆。”

我想我的脸应该红透了，因为我觉得脸很热，连脖子都是热的。小护士帮着我打理好我自己，又帮我剥了一个苹果，我靠在床头静静地想心事。罗长风这会儿肯定已经知道我堕胎的消息了，估计不会来了，我跟他的那一页算是彻底翻过去了。这事情挑个合适的时机告诉爹地、妈咪，不能让老人家再受他的恩惠了。至于简秋……我的心有些乱，弄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正想着他他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餐盒，我的脸开始发烫，不自觉地低下头。

“醒了？觉得怎么样？”

“还好，就是脑子有些木木的。”

“再过几个小时就变聪明了，别怕。小舅娘给你炖了甲鱼土鸡汤，我给你盛点？”

“嗯。”

当天晚上简秋一直在医院陪着我，但他一直一脸淡定，就像不记得他曾以男朋友的身份帮我买过卫生棉一样，很轻松地跟我聊天。他说酒吧的数据统计出来了，损失七十六万元，受轻伤的顾客有几人跟小方提出高额赔偿，小方不答应，他们就投诉到工商局去了，工商局已经受理了投诉。

说到这儿我忍不住问：“这些难道不应该是由打架的人赔偿吗？为什么会要我们赔？”

“嗯，这个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消费者在消费的时候享有安全权，现在消费者是跟我们的酒吧发生消费合同关系，所以他们可以要求我们先行赔付，至于我们则要向打架的人追偿。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当然不愿惹上那些流氓，所以要求我们先赔偿也很正常。”

我的心惊了一下，他们这些轻伤的都这样了，那么那位伤了眼睛的顾客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摆平。也许是我的表情出卖了我的内心，简秋本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后，把手上的书放下来坐到床上揽住我的肩膀。

“别怕，有我呢！”

我“嗯”了一声，信任地枕上他的肩膀。我想起了酒吧的阿龙和那几个年轻学生就问简秋：“阿龙是什么人？”

“是小舅的贴身保镖。”

“啊？”我苦笑一声，我竟然动用到了谢震寰身边的人。

“没事，小舅平时人缘不错，用得着保镖的地方不多，再说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呢。”

“那四个学生是……”

“他们是体育学院的，有一次在外边打架被人收拾了，我刚好路过就顺手救了他们，所以他们就硬黏上来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给他们派活儿。”

“噢！”我呻吟一声，不用说小方也是简秋找来的了，就凭小方不让我进厨房那个劲还说怕我拆了厨房就能猜到了。哎！我也是个不扛事的，如果不是因为兰儿的话，也就不会自毁前途还拖累了那么多人了，以后还是少拿主意服从指挥吧！只是不知道我都这样了，简秋还会照顾我多久？想到自己一直拖累简秋我很不好意思，但想到简秋很可能会离开不再管我就有些害怕，我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简秋看着我笑了一声，在我手上揉了几下说：“时间不早了睡吧！多吃多休息，少想事儿。”

“嗯。”

我躺下了，接着屋里的灯熄了，我侧头看到简秋斜靠在旁边的床上用掌上电脑看书，心里一阵安心，没多久就睡着了。第二天我起床后，简秋让小护士扶我去洗漱，然后为我盛粥喝。等我喝完粥后他才告诉我：“罗长风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

我吃了一惊问他：“你怎么知道？”

“小舅没有把你堕掉孩子的事告诉他，他下飞机后给小舅打电话说他到了。所以他现在一定在来医院的路上。”

我沉吟了一下后轻声说：“简秋，你先避一避吧，这事我来跟他解释。”

“不必，我陪着你。”

我带着一丝笑意拍拍他的手说：“简秋你别担心我，罗长风不会把我怎样的，想为他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有些事情你在终究是不太好说。”

“那好吧！等他上楼了我就走。”

“好。”

没过多久，屋外就传来病人和医护人员的阵阵惊呼，他们嚷嚷着赶到窗前看热闹，说医院同时进了七辆宾利车，一个气场很足的男人在一大群保镖的簇拥下走进医院里来了。

“是拍电影吗？”

“是吧！不然谁能这么拉风？”

……

在屋外的喧闹声中我苦笑了一下。我有负罗长风的厚爱了，他平时都不会这么张扬的，这次怕是为了接我回去给我做面子吧！

简秋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脑袋柔声说：“我就在护士站，有事情叫我。”

“嗯。”

事实证明简秋的担心是多余的，罗长风步行上到三楼就直接转身下楼去了，走得很急，保镖们几乎都是小跑着跟上的。看热闹的人说那七辆宾利车排成一条线像蹿着出去似的迫不及待，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我松了一口气，两清了，再无瓜葛。

只是简秋呢？谢震寰还会授命他在我身边吗？我不敢问，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为我收拾东西带我出院。出院后小方还会在吗？简秋不在的话，酒吧的后续事情怎么办？思想还在纠结，简秋就把东西都拿到车里放好后又回来了，他在我面前蹲下来。

“上来，我们回家。”

我老实地趴上他的背，听天由命地任他带我走。因为我是正式辞职离开谢氏酒业的，寰宇的宿舍楼我估计已经被寰宇行政部收回，那里是回不去了，大约简秋会把我送回那间出租屋去。

车在路上疾不徐地行驶，这座古城三面环山，一水抱城，可谓浓妆淡抹总相宜。就算是这下着雨夹雪的深冬季节也有着妩媚天成的自然风光，美得让人叹气。车到了我的出租屋所在的路口，我看到简秋就像不知道一样继续驱车前行也没多问，车就这样驶进了清幽的香樟树浓阴密布的车道里。我们在绿意里穿行，香樟特有的味调皮地无孔不入，浸进车里熏入鼻端，我深吸一口只觉提神醒脑，整个人都舒服了好多。

车子再前行就是一片高档别墅区了，路的两边种满了樱花树，车道和人行道都铺设精良，路上行人不多，只要有行人必都衣着华贵举止优雅。这个小区以日式建筑为主，体现了日式建筑的静谧之美，融和传统、自然和高科技，既根植于自然又服从于自然，体现了这个城市的文化时尚。这是……我想起来了，这是谢总家住的小区，而简秋就住在谢总家对面，莫非他要带我回家？我惊异地看着他刚想发问，他就转头朝我笑了笑说：“马上到了。”

“你家？”

“嗯。寰宇集团的宿舍交回去了，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所以你还是跟我同居吧！”

同居？

……

这次简秋没有翻墙，而是直接打开电动门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再把我背到一楼的大厅里。这里的装饰装修档次跟谢总家比起来也差不多，只是风格更年轻更清新。我无心细细欣赏那些洒满设计师心血的佳作，思想还停留在那句“同居”里回不过神来。

“简秋，你把我带到这儿来，这合适吗？”

“合适。”

“为什么？”

简秋皱着眉看我，像看着一个不可救药的傻瓜。他说：“因为我喜欢你，这个很明显了吧！你非要我表白？”

三十二、同居时代

“我都这样了，你还怎么要我？”我同样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

“你怎么样了？”

“我比你大两岁，还失婚，现在又破产了，还……还刚刚做完妇科手术。”我苦笑一声，大约这就是命吧！以前嫁给罗长风的时候因为家世我配不上他，现在简秋喜欢我，我又因为“历史问题”配不上他。所以说，长得好看也没什么好的。

简秋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一脸坏笑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进房间拿了一面镜子出来举到我的面前说：“你还变丑了，好丑！”

我凑到镜子前一看随即哀叹一声，我以往粉白里微微透着粉红的脸变得焦黄憔悴，唇完全失去血色，苍白皲裂，两眼无神，一副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

“你那么丑就别再挑了，便宜了我吧！”

“……”

简秋觍着脸的样子很可爱，他放下镜子坐在我身边搂着我的肩膀发出一声性感的“嗯”字。

我“噗”地笑起来偎进他的怀里，他一脸满足地抚着我的背。

我笑够了才抚着他的胸口说：“可是简秋，现在我并不能重新开始一段感情，我做不到的。”

“我理解。”他抱紧我语气温柔地承诺，“我会给你时间，我会耐心地等你。”

“好吧！”我反手搂紧他。如果这是上天给我的补偿，我就接受吧！我愿意幸福。

同居生活正式开始了，我住在主卧室里，简秋住在次卧室里。钟点工每天买菜回来洗好、切配好再做完卫生工作就走了，然后是简秋的天下。他每天都亲自掌勺，他喜欢烧菜给我吃。这段时间的伙食自然以各种补汤为主，我嚷嚷着要吃葱姜炒花蟹，但简秋说螃蟹是凉性的，我现在不宜吃。我朝他撇撇嘴嘟哝着他连这种事都懂，很奇怪！他说他临时上网查的。在简秋的食补攻势下，一周后我的脸就恢复了粉白，接着就涌上淡淡的粉红，简秋高兴得每天都要捏两下。

雨夹雪过后，冬日暖阳释放温情，简秋把我从楼上抱到楼下花园里的金茶花旁晒太阳。其实我的脚现在已经不痛了，可以下地走，只要轻点别太用力就好，但简秋喜欢抱着我走来走去，所以我就笑纳了。

以前在多伦多罗家也有几株金花茶，那时我也爱坐在边上休闲，一般来说我身边的矮桌上会放着淡奶油面包和一款名酒庄葡萄酒，几只郁金香形的酒杯，我的手上会捧着一本书。那是我那时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虽孤单但悠闲。没想到现在在简秋家，也是在金茶花旁，我一脸舒服地坐在休闲椅上吃他给我做的蛋糕，简秋坐在我斜对面，我的伤脚搭在他大腿上，他正用掌上电脑看书，不时会揉揉我的脚脖子，他觉得这样能分散我对伤口的注意力，就没那么疼了，所以这段时间他经常这么做。我不知道他这么做有没有道理，但确是挺舒服的。

将一个“北海道”吃完，我心满意足地放下碟子和银叉，再伸了一个懒腰。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紧张地问简秋：“简秋，我这么吃下去会不会发胖？”

简秋放下书奇怪地看着我说：“你有些偏瘦，不胖。”

“可是我这么高，一旦发起胖来就会像一座山在移动，很可怕的！”我瞪着眼睛用两手比画出一个高大伟岸的形象。

简秋揉着我的脚脖子朗笑连连，他说：“放心吧，你再胖跟我比起来也是座小山，还是小鸟依人款的。再说我还琢磨着你胖点兴许能更好看点呢！”

“是啊？”

“是，别节食，好好享受生活。”

“噢。”我点点表示同意，然后一脸讨好地求他，“不痛的脚能不能沾沾光，也给揉一下？”

“嗯，抬上来吧！”

我两只脚一起搭在他腿上享受着按摩服务，整个人歪在椅子上，看着云淡风轻，嗅着草木的清新倍感岁月静好。可惜好景不长，还没舒爽几分钟兰儿就来了，而且她居然能不声不响地穿过树木假山，来到我们面前，害得我只来得及将不痛的那只脚从简秋身上放下来，痛的那只脚还挂在上面呢！我一急下意识地就责问简秋：“她是怎么进来的？”难道兰儿有这别墅的钥匙，这个想法让我心里很不舒服，像是被人抢走了心头宝一样。

“她在外面按门铃，我在掌上电脑看到显示就放她进来了，怎么了？”他不仅一脸淡定而且还继续揉着我的脚脖子。

“你先放下我的脚呀！”我低低地叫起来。

大约是我的话语无伦次，简秋一通乐后更紧地握了握我的脚还态度极好地安慰我：“怎么了，兰儿又不是外人。兰儿，自己到屋子里端把椅子出来坐。”

我尴尬地抬头看向兰儿，只见她早已泪眼婆娑。虽然她只是简秋的女朋友，谈恋爱分手很正常，我也很讨厌这个女孩，但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我有些“小三”的意思。

我扯了扯简秋的衣袖低声提醒：“简秋，她还是你女朋友呢！”

简秋一扬眉开心地大笑起来，他反问我：“谁说她是我女朋友？”

“你……你？”我指着他说不出话来，这不是他自己说的吗！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噢，我想起来了，我是这么对你说过。不过我这么说是因为你喜欢我这么说，所以我就哄你高兴了。一个女孩追了你一年你不接受那就是没感觉了，追七年也没追上那就是两条平行线了，这还不明显吗？我说欧阳明月，我说的那些话你还真信了，你还敢不敢再笨点？”

噢……我看着简秋那张可恶的俊脸气得都不会反应了。如果不是他这么说，兰儿不敢这么嚣张，我也不会受刺激去开什么酒吧，也就不会濒临破产了。我……气死我了！

“简秋，你们这是干吗？你握着人家的脚干吗？你喜欢她不就是因为她漂亮吗？你都多大年纪了居然还看这个？”兰儿开口了，句句都是指责。

我心里的气被成功转移到她的身上。

“多大年纪也得看这个！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下一代着想，我得给我的孩子找个漂亮妈！”

哎呀，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我的气又被拉过来了。

“可她是你要得起的吗？前段时间罗长风开着七辆宾利车带着十八个保镖到医院里要接她回去，多少双眼睛都看到了。罗长风呀，人家现在可是创世国际集团的董事长！简秋，那是你惹得起的人吗？你居然想挖人家的墙脚，你简直是色胆包天！”

简秋漂亮的眸子染上怒意，脸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冷厉和威势：“兰儿，既然你那么看不起我，还一天到晚追着我干吗？你实在是太不了解我，我简秋做事情只有想不想做，没有敢不敢做！明月以前是谁的女人我不在乎，从现在起她是我的！”

简秋的傲气和豪情让我心中一暖，我将脚慢慢地从他腿上抽下来，准备以一个端正的姿势看简秋为我出气。可是刚刚端正好姿势我就觉得不对了，我凭什么要让简秋跟个外人评论我们的对错。我立即俯下身子去拿稍远处的棉拖鞋。简秋赶紧帮我拿过来。

他问我：“要干吗？”

“我需要去洗一下手。”

“噢。”简秋帮我套上鞋直接俯身抱起我往屋里走，“我抱你去。”我就是要他抱我去，我伏在他肩膀上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我在得意的时候不忘回头看，只见兰儿身子一晃像是要追过来，我立即在简秋的耳垂上舔了一下。

简秋的身子顿住了，莫名地看了我一眼后，脸有些发红，那样子真可爱。

“放我下来。”

简秋轻轻地把我放下地，我一脚着地，一脚半着地，整个身子都伏在他怀里，舌头在他的喉结上舔了一下。简秋低低地呻吟一声，两手搂紧我的腰，呼吸像风中的柳絮般凌乱，他的脸更红了，眼睛灿若星辰。我又在他的唇边舔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到兰儿已来到大厅门外，心里暗自得意。此时简秋已乱了方寸，他急切又胡乱地吻我的脸，我的眉眼，最后唇挪到我的唇畔后轻轻地挨了上去，在上面蹭了一下。我又舔了一下他的唇以资鼓励。他一声叹息后含住了我的唇，轻轻地细细地吮舔，在我一声低哼后，试探地将舌头伸进了我的口腔里。一股清新中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的味道将我淹没，我闭上了眼睛再管不着别的，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搂紧简秋，以免自己在这铺天盖地的清新烟草味中溺亡。放开我的唇后，简秋又是一声叹息紧了紧手，跟我紧紧相拥。我脑子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想，只是用心去感受他的拥抱，感受他给予的幸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的和美乐事被门外的一声轻咳打断，我转头一看是钟点工，她知道大门的密码，我的脸红了轻轻推开简秋。简秋从容地转头打招呼：“李阿姨，这么早就到了？”

“今天要煲老火靓汤所以我就早来一小时，我在外边等了挺久的，站得脚有些麻了，所以才咳一声。”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原来我们竟抱了一个多小时，兰儿也早就不知去向了。

简秋一听李阿姨说她在外面站得脚都麻了，赶紧问我：“明月，你脚麻了没？”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李阿姨就呵呵地笑起来，举着手里装食材的袋子挡住脸：“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

她走到厨房门口又扭过头来补上一句：“可以了，你们继续！”

简秋低低地笑了一声，弯腰把我抱到卫生间去。

“你刚才要洗手来着，都忘了。”

原来我并不想来，只是个借口，现在确是想了。简秋退出门外帮我把门关起来，我坐在马桶上细细回忆着刚才的拥吻，转头看向镜子，发现自己面泛桃花，眼含秋水，笑意盈盈。

洗完手拉开门，简秋还守在门外。看我出来，他依旧抱起我走到大厅里放在沙发上。

“我看看脚？”

“噢。”我把脚放在他腿上，反正都习惯了，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三十三、再创业

晚上简秋没有跟我腻在一起，而是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白兔玩偶和几本儿童书到对门谢总家去了，我在他的嘱咐下早早睡了，不知道他几点回来的。第二天谢总家的家庭医生上门为我拆线，简秋带我到外边去吃了一顿特色菜。

这段时间全是吃！我想问一下我那酒吧的情况他都是三言两语随便带过。我心里放不下，就悄悄打电话给小方，小方告诉我，她已经在简秋的授意下去工商局参加过不下十场消费调解了，赔了十六万；但这些都是小的，那个伤了眼睛的顾客提出赔偿一百万，简秋让她别答应，所以对方已经起诉了。

啊？我惊得跳起来，脚板着地后有一点痛但顾不得了，急忙问那两伙混混给我们赔了多少钱？

“别提了明月姐，那两伙人以外地到这儿来念书的乡下穷学生为主，简总都亲自组织人分头去他们的家里追钱了，但是追回来的才十五万多，我们酒吧的损失算是打水漂了。他们就算是坐牢，我们的钱也没有了！”

天！这下算是真破产了。如果法院判我赔付给那个伤眼睛的顾客一百万我得卖掉酒吧才凑得出钱。我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头昏脑涨地一头撞在刚刚进门的简秋身上。

“多大点事呀！就能急成这样？”

“简秋，我破产了！”

“不是说了我有吗！”

“可我不能老靠你养着，我想靠我自己。”

“嗯，有志气的孩子！”简秋嘻皮笑脸地还在我额头落下一吻。他扯着我到沙发上坐下认真地问我，“现在的情况你都已经了解了，下一步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原来我曾想过走投无路就回家投奔爹地，可是现在我觉得我不该了，爹地和妈咪都老了，本来我失婚对他们的打击就够大的，我再回去啃老，会让他们伤心和抬不起头的。人家简秋才二十四岁就买下谢总对门的这栋别墅了，我也不能太差劲了，不然更配不上人家了。

“我想明天跟这儿的一家法国餐厅谈一谈，看能不能跟他们合作经营，让我的葡萄酒进餐厅销售，让两种经营互相促进。他们餐厅的葡萄酒我看了，选购的品种不是很适合他们的菜的佐餐，侍酒也不专业，不如我培训的员工。”

简秋揉揉我的脑袋眼含促狭，他问：“不想逃跑回香港？”

我噘着嘴说：“你才逃跑！”

“不逃跑的话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你说。”我赶紧搂住他的腰扬着头两眼急切地看着他。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昨天专门跟我小舅谈了，我想跟你一块承包他在法国的酒庄和在这儿的酒业公司，每年上交的利润是现在的120%。他基本同意了。”

“承包？”我没大听懂，承包要交定钱的吗？我现在可没有钱。

“对，承包！承包金我们就不交了，我说我们跟他是亲戚，而且我们还是穷人，他大手一挥就准了。”

“啊？”我用力一搂简秋，在他脸上急急地落下一吻，“真的？”

简秋将另一边脸凑到我面前，在上面指了指，我又落下一吻。

“真的！”

太好了！我放开简秋，仰躺在沙发上枕着后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简秋见我高兴，他就握着我的手认真地给我布置工作。

“你的脚好了，明天就开始忙吧！我已经让小方着手把酒吧改成葡萄酒批发部，你先去找吴梅，争取把她拉到批发部来，让她负责这一块的工作。她在本地的酒业颇有名气，跟跑酒类销售业务的各路精英都熟，让她故技重施，发动全市的酒业销售精英都来卖我们的货，把团购这一块业务拉起来！”

吴梅？我吃惊地看着简秋，发现他居然也有糊涂的时候。但我没敢说其他的，我怕伤了他的自尊心，只是伸过手去握住他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

“别撩拨我，咱们现在谈工作呢！”简秋宠溺地看了我一眼并警告我，“吴梅呢！有才干，但也有揩老板油的毛病，对付这种人很简单，那就是让她入股和拿薪水，所有的货都经过她的手出，批发价定死，这样一来，如果她签字低价卖给亲戚朋友什么的都可以，不过月底结账，她得自己平账，不能损害其他股东也就是我们俩的利益，明白？”

原来他没有糊涂，是我没见识，我赶紧点头。

“回过头我再把管理制度拟出来，你是女生跟吴梅好沟通点，先找她谈一谈。”

“她会理我吗？”我有些担心地问简秋。

“会！在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敌人和朋友，只有互相帮助，共同发展。这一点你要跟吴梅学习。”

“噢噢！”我赶紧谦虚地点点头。

“官司的事你不用管，甚至酒吧那边的一切你都放下，直接回到谢氏酒业去工作。等吴梅到位后，小方就回你那边当店长帮衬你。”

我频频点头说“好”，可是又觉得酒吧的事我不管不行呀，那些官司还等着我赔钱呢！我就苦着脸说：“可是那些赔钱的事儿还没完……”

“你忘了我的本行了？官司由我来打，该赔的钱由我来付，然后我赔的钱就算我入股你的酒吧，噢，不！酒业批发部的股金。谢氏酒业呢就算我们俩合伙承包经营的，这样可以吗？”

“可以呀！”我开心地笑起来，可还没笑几声就“唔”地没声了，声音都被简秋吞到嘴里去了。第二天，老天爷像是要为我第二次创业壮行一样，再度阳光普照，一脸的鼓励。我穿上简秋为我买的新衣服，坐在那辆法拉利V4摩托车后座去找吴梅了。简秋本来想开汽车，但我坚持要坐摩托车，我私下里觉得那才像谈恋爱。简秋本来怕我吹风着凉，但说了两句见劝不动我，只好答应。坐在他的摩托车后面来到吴梅家附近，我让他在外边等我，我自己上去了，我需要多锻炼锻炼。

“吴梅姐。”按响吴梅家的门铃时，我比老天爷的态度还好，笑容可掬。

“明月，是你？”

“嗯！吴梅姐好久没见你了，我专门来看你，你最近在忙什么，过得好不好？”吴梅提前完成简秋给她的任务，把亏欠谢氏酒业的账平了，早在半个月前就退出酒业公司回家了。

可能是我在谢氏酒业的时候除了跟小方来往得多点外，跟其他人都没怎么来往，所以吴梅对我的热络有些不习惯，但她还是受了感染，大方地笑起来。

“挺好的，这段时间在家休息呢！”

我默默地为她的“没事做”点赞，并递上我带来的礼物。她请我进屋，我跟她把来意细细地说了。

“你的酒吧的事我听说了。”

这事她也知道了？

她看着我的表情笑着打趣我：“那事儿都上了新闻了，挺轰动的。”

我哀叹一声，郁闷地把玩着手上的茶杯不吱声。

她又问：“所以简秋想把那个酒吧弄成酒水批发部？又因为我是本地人能摆平三教九流，还有销售能力，所以让你来找我？”

啊？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她，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提到简秋，她竟能一眼看穿。

“别这么看着我，这肯定是简秋的主意，不是他一力主张，你放不下身段。你身上有股贵族范儿，不爱求人。”

“……”

我正琢磨着如何化解她跟简秋之间的恩怨，让她跟我们合作，没想她直接了当地就问了：“既然简秋看得起我，那他开的条件是什么？”

噢！她果然跟简秋说的一模一样！没有敌我，只有利益和互相帮助，这就简单得多了。我立即将昨天简秋说的管理方案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她反复地询问我的进货渠道，还跟我索要了我的酿酒师文凭来看过后才点头同意。那样子不像是我来跟她谈合作的，倒像是我来应聘似的。幸好简秋把准了吴梅的脉让我带上文凭，不然我还得再跑一次。我心中好笑，那文凭是法文的好不好？吴梅根本看不懂。我暗地腹诽她不懂装懂，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给她当配角，衬托她的商界高人形象。

她的表演欲望得到满足后，漂亮的柳叶眉一扬说道：“明月，那我们来谈我的薪水吧？”

“噢，那当然，我们绝不会让吴梅姐你吃亏的，不过你也知道我的事业刚刚起步就遭遇重创，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应该互相理解和支持，你看我们按最低工资标准好不好？”

我没有那么黑心了，这是简秋开的价，简秋让我就这么谈，一点点地往上加，她要的工资越高，给她持的股份就越少，总之不能让她把便宜赚了去。简秋说吴梅不会因为我开这个价而生气的，股权吊着她的胃口呢！她不舍得翻脸。果然，吴梅“咯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以往因为精明而略显刻薄的漂亮脸因为笑而亲切了许多。

“哎哟明月！你都让简秋给带坏了，你的贵族范儿都到哪里去了？竟然跟我仨瓜俩枣地争起这个来。”

“不是了吴梅姐，为了酒吧开张我铺了好多宣传费用，酒吧遇到这种事那些宣传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我现在手头真的很紧，吴梅姐你也是老板就不要计较了吧！”

“明月，你就装吧你！你是没有钱，可是你家简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让小方打听了。去年谢董事长就想让简秋重新回寰宇集团了，当时是想让他回分公司任总裁，可是简秋不干。谢董又加码到总公司任副总裁，但拿总裁级别的薪水，简秋还是不干！你知道吗？寰宇的总裁薪水是五千万年薪，过年还有大红包的。”

“啊！为什么？”这个我倒是闻所未闻。

“因为谢董的儿子太小，跟谢董差着三十六岁呢！谢董想培养一个信得过又有才干的人来接任寰宇总裁，在他和他儿子之间起承上启下的作用。这个人非简秋莫属呀！可简秋喜欢自己创业，不愿意给人打工。由此可断，简秋在外边的事业绝对不小，而且前途远大！”吴梅说得眉飞色舞，我听得津津有味。这些事我从没听简秋说起，但他的事我都有兴趣知道，而且别人夸简秋我喜欢听。

“啧啧！要说还是你厉害，简秋再牛也得回来扶你上马，陪你做着小本生意，还得给你做饭。所以说‘男人统治世界，女人统治男人’，这句话就是专门为你而创造的。”

我低头默不作声，她们只看到我“统治”男人了，没看到我被男人“统治”，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酸甜苦辣，恩怨情仇。不过我才不要跟她扯我的八卦所以果断将话题扯回薪水上来。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将她的持股额由她提出的三分之一，降为五分之一；再把她的薪水提到月薪两万。简秋交代过，薪水可以给高点，吴梅值这个价，但股权不能超过四分之一，那是长期利益，要守住底线。

愉快地达成协议后，我跟吴梅告别去找我的摩托车司机。而我的帅司机正在巷口等我，他跨坐在车上，两条修长的腿踩在地上，手上拿着掌上电脑正跟人在游戏上厮杀得天昏地暗。我叹了一口气，这都快二十五岁了，还是那么大一老板，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打游戏！

三十四、新的圣诞节

“谈得怎么样？”简秋放下掌上电脑问我。

“达到简总的预期目标了。”

“欧阳助理辛苦了。”

“为简总效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简秋笑着将掌上电脑揣里大衣口袋里，拍了拍摩托车后座说：“嗯！不错，姐姐说话越来越像我简家人了，上车！”

我跨上车搂住简秋劲瘦的腰肢，想起第一次远远地见到简秋时，兰儿也是这么坐在这辆车后面搂住简秋的腰，我紧了紧手，抱住这原该属于我的福利。

“晚上想吃什么？”

“葱姜炒花蟹有没有？”

“你身子好了吗？”

他的问题让我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便脸飞红霞伏在他背后不肯抬头了。他是问我还来红吗。“好了，前天就好了。”我低低地说，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

“嗯。那可以让你吃一点。走，我们去海鲜市场买螃蟹去。”

“好！”

海鲜市场好热闹，虽然远远地就闻到一股腥味和杂味，但是忙碌的人群，每个人都兴冲冲地让人心情也跟着亮起来。我很有兴趣地跟在简秋后边走，东张西望着穿过琳琅满目的干货行来到海鲜档前边。

哇！好大的螃蟹，我像别人一样蹲下来看着那些被捆住爪子的“霸王”，它们气得吐泡泡，我兴奋地伸手去钩它们的爪爪。

“明月，选这种，头上有三只眼睛的，这种好吃。”简秋把我叫到一边，然后将一个“三只眼”肚子朝上拿起来，“看到没，公的肚子是这样的。”他又拿起另一只给我看，“母的是这样的。一般吃螃蟹都选母的，有蟹黄。”

“噢噢。”

称好螃蟹，简秋又买了香螺和青甲，还买了一条石斑鱼。

“买这么多呢！”我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跨上摩托车在后边拎着海鲜，虽然我的手感觉不出它们有多重，但就是很多的感觉。

“今天多做几个菜，吃完晚饭我们出去看场电影。”

看电影？家里不是有家庭影院吗？还要出去看电影？不过我现在跟简秋在一起已经习惯不拿主意了，因为他的安排总是正确。

晚上简秋把今天我们买的菜都做了，还炖了乳鸽汤。我看到他几乎全做的白灼，就在他炒螃蟹的时候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嘀咕着：“加辣、加辣、加辣、加辣……”

简秋无奈地一边往锅里加辣椒一边问：“海鲜要吃原味的，越是高档的海鲜越要吃原味。香港人的口味不是偏清淡吗？”

“要辣，辣一点才够味！”

晚上的菜吃得好过瘾，简秋看着我一边嚷嚷着辣，一边毫无形象地对着那盘葱姜炒螃蟹努力，无奈地往我碗里布青菜缓解我的辣。

他问：“你以前不是不好意思直接对着螃蟹下嘴吗？”

“可是这里又没有外人。”在简秋面前我不需要拘束，向来自在。我朝他竖起大拇指，赞美他是厨神，代表作品是葱姜炒花蟹。“比我爹地炒的还好吃！”这是中肯的评价，简秋的手艺很对我的胃口，厨艺也确实比我爹地胜出一筹。

吃完晚餐，简秋把碗筷往厨房里一送等着明天钟点工来收拾，然后扯上我就出去了。走到外边我才发现街上好热闹，像是全城的年轻人都来到街上似的，到处都是打情骂俏的声音。再看看商场的圣诞树，我才想起今天是圣诞节。

圣诞节……这个节日让我有种异样的感受，往年……

“哇——”有人将烟花放到天上，绚烂夺目，流光溢彩，身边的人都兴奋地欢笑呼叫。我的思绪被打断，我们站在一棵树下，当烟花再度升起的时候，简秋吻住了我的唇。这是大街上呢！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匆匆推开他，推开他后才发现边上有好几对都在偷偷接吻。

噢，这是在谈恋爱，原来谈恋爱是这么浪漫的，趁着没人看我们，我赶紧搂着简秋，给他再补上一吻，简秋“噗”地一笑，伸手揽住了我的腰。街上有人卖玫瑰，他帮我买了一枝，然后胡乱去买了两张电影票带我进影院消磨时光。我跟所有的女孩一样，手上拿着花、爆米花被男朋友牵着手进入浪漫之夜。

这是一部古老的爱情片，当电影进入高潮时男女主人公急切地宽衣解带，疯狂地向对方索取，我听到我们的雅座旁已响起一片呻吟声，再一看我立即将头扭回来，那些人都直接进入“主题”了。没遮没拦的他们怎么这么放得开？

我心里觉得反感，低着头不再看电影，思索着如何跟简秋提出离场。可我还没说简秋就吻到我额上了。他说：“我们回去吧！电影没什么意思。”

“好啊！”我赶紧点头答应。

走到外面，冷风一吹一阵清爽，我深吸一口气刚想赞美这风，就听到简秋说：“晚风知我意呀，清爽！”

我会心一笑挽上他的胳膊，他的脸在我额上贴了贴，跟我相互依偎着漫步街头。来到另外一条街上，他手一指说：“去那儿看看，那是家音乐酒吧，以白葡萄酒为特色，生意做得不错。”

“好啊！”这个我感兴趣。

我们进入酒吧，我环视一周发现里面的装修虽不算富丽堂皇却也颇有品位，顾客以中年人居多，估计是成功人士或“小资”阶层喜欢来的地方，其实这正是我想要开的那种酒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就没弄成。简秋把我带到吧台旁坐下来，问我想喝什么酒，我自然点的白葡萄酒。

简秋两手蒙上我的眼睛，让服务生在我面前一字排开地倒上酒后再放开我。他说：“来，给我秀一把高端品鉴。”

我淡定地端起面前的第一杯酒，倾斜着对着灯光。其实简秋这种玩法不科学，这酒吧情调是极好的，音乐不失温情，光线明暗相间，顾客们都低声交谈，轻酌浅笑。但，这不是品鉴酒的地方，连自然光都没有，灯也不亮，没法看清楚酒液。我扫了一眼酒柜上陈列的白葡萄酒发现基本上都是波尔多地区生产的后，开始了一整套品鉴程序。虽然这就是蒙事儿的，但简秋高兴我就陪他玩玩了。

第一杯酒看、嗅、品过后，我煞有介事地说：“这是一款芳香型的干白葡萄，用白葡萄品种长相思酿的，百分之百的长相思，没有加入其他品种的葡萄，这款酒以它的新鲜感和香气在口里的持久度取胜，是名庄酒，应该出自玛歌庄园，不过是副牌酒。”

服务生瞪大眼睛一声惊呼后不顾场合地鼓起掌来，简秋立即附和，跟着他一起鼓掌和喝彩。他们这一闹好些人都看过来，不少人还走到我们边上围着我们。

那服务生笑眯眯地说：“这位美女好厉害！说得完全正确！”

围观的人一听也笑着一块鼓掌，气氛热闹起来。吧台这一闹，引得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简秋递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将第二杯酒递给我。我回过味来，简秋不是跟我玩游戏，我们是来为我们的葡萄酒事业抢顾客的。刚才我虽说无法认真品鉴，但说出的结果大约是不会错的。因为我一边喝的时候一边看着酒吧展柜上的那些我能一眼就能认出的酒标。

对波尔多地区的列级酒庄的酒标，我全部能一眼认出，而名酒庄的酒标很多设计得更是如艺术品一样让人过目不忘。而品名庄酒是我的最强项，在多伦多的时候喝得太多了，那些名庄的风土条件下产的葡萄特点以及酿酒师的风格我都很熟。我品尝后对着酒标答就可以了，如同看图填空一般的玩法。至于是正牌还是副牌，这个可以通过品质和价格两个标准来判断，大约也是不会出错的。

第二杯酒我装模作样地看过外观后，抬着杯底优雅地轻轻转动，然后凑近杯口嗅酒的香气，再轻抿了一口，让酒在口中停留一下后才慢慢咽下。我喝了一口后，又再喝一口，直到喝了第三口才认真地说：“这是宝捷庄园的酒，是甜型白葡萄酒，使用的葡萄品种是赛美蓉，嗯……还掺进了少量的长相思，它的口感圆润，我想酿酒师是考虑赛美蓉葡萄的含糖量比较高，所以加入长相思的，这样可以中和酸度，使酒的平衡感更好。一般用赛美蓉酿造出来的酒能窖藏几十年，是很有生命力的酒。”

“好厉害，哇！”随着服务生公布结果，我再次赢得掌声一片。

接下来的几款白葡萄酒我如法炮制，等结果全部公布完我已树立起了专家形象。在我品尝酒的时候，简秋一直看着我，两眼带笑。待全部品完，他俯过身来揽住我的肩膀，在我肩头握了一下表示鼓励和欣赏。

“简总，这不是简总吗？”此时门外新来几位顾客，走在前面的看到简秋亲热地上前打招呼。

“张总你好，你们也喜欢到这儿来喝一杯吗？”

“是呀，没事我们也爱来这儿，这儿环境好，酒也不错。哎哟，难得哟！简总带着女朋友亮相了。”

简秋笑得很幸福，为我们介绍：“这是欧阳明月，这位是寰宇集团的人事财务总监张总。”我站起来笑着跟那位张总打招呼。

那位张总笑容可掬地说：“总算是见到我们简总带女朋友了，不然到哪儿都是自己一个人，要么就是屁股后面跟个小学妹。我说欧阳小姐，你可真是好福气呀，简总不仅是超级大帅哥，还才华横溢。去年在我们寰宇的年会上，谢董事长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说简总现在的才干比起年轻时候的他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呀！”张总竖起大拇指，嘴里“啧啧”有声。

“张总客气了，寰宇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了，张总的能力在寰宇也是数得上号的。”

“哎，那也得分等级，像你这样的那就是独一份。欧阳小姐，你要珍惜呀！”

我笑着点点头，在公共场所的男人就是这样，喜欢互相吹捧，我们女人不必插嘴，只要微笑就好了。简秋摸了一下我的头发后，跟张总说：“我们到那边聊会儿，这儿有好几位女士，让姑娘们说说话。”

人群自然分开，男士们都走了，我身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士听到简秋说她也是姑娘们之一，笑得牙床都露出来了。

“哎，美女，你男朋友可真会说话。”

我笑得有几分得意。

“哎，要说你们俩可真是好看，平时都吃什么来保养呀？”

“嗯，清淡饮食，每天都喝点葡萄酒。”我随口瞎扯，我发现跟简秋在一起后，我越来越像他了。

几位女士都来了兴致，围着我要我说说葡萄酒的好处。我有问必答，以最简单直白的语言诠释葡萄酒的功效，其中抗衰老这一条是重点提的，因为她们都是女士。

“你的皮肤是喝酒喝出来的吗？”

“嗯，不完全是，但葡萄酒的功劳不小。我不仅喝，还用来泡澡。”

这一话题引起了她们更大的兴趣，于是关于如何泡澡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提出来。我耐心地作答，跟她们有说有笑的，最后还跟她们都交换了手机号码，并推广了一个理念，那就是：人人都会品鉴葡萄酒。

因为我这么一说，她们纷纷把自己点的酒捧给我，让我给评价一下。我一一地答应，跟她们每个人都喝了一杯，耐心地给她们解释，引起她们笑声一片，不知不觉我竟有些喝高了。回去的时候，简秋因为也喝了酒没开车，是寰宇集团的人送我们回去的。简秋不好意思让人送到家门口，所以我们在小区大门口就下车了。我的脚步有些虚浮，他架住了我。

“简秋，在电影院的时候那些人……让我不自在。”

“嗯。现在的人比较开放，是有一些人不忌讳在公共场所过度亲密。不过在这方面社会对男人特别是有钱的男人是比较宽容的，但对女人却苛刻，所以女孩玩这种游戏容易受到伤害。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女人，我想他会尊重她，不会在那种地方提要求的。”

简秋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在电影院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躁动不安了，但他忍住了。他是个能克制自己欲望的男人，我笑了笑伏进他的怀里。夜风吹不散酒意，最后还有两百米的时候我耍赖不走了，简秋把我背回家送到床上。那天是圣诞节，我总觉得怪怪的，但来不及多想就梦周公了。

三十五、杯中阳光

从第二天开始，我们真正地忙碌起来，谢氏酒业的牌子换为“杯中阳光葡萄酒品鉴沙龙”，征得我师兄的同意，他端着葡萄酒杯和站在葡萄园的巨幅照片成了沙龙的广告，抢眼地张贴在橱窗里，室内的装修风格改得优雅休闲，各种高端葡萄酒展示在葡萄酒冰箱里熠熠生辉。

我手忙脚乱地重新组织进货，按照简秋的吩咐既进适合这个城市人口味的中、高档次的货品，也进直接橡木桶桶装的适合年轻时候饮用的酒，还有各种礼盒包装的酒等等。

小方是品鉴沙龙的经理，负责招工和新员工培训，还要负责把原来谢氏仓库里的存货移交给吴梅。小姑娘在大冬天里忙得鼻尖儿冒汗，像个机器人似的转。

我再一次佩服简秋，他启用吴梅的决定在吴梅上岗的第一天就直接见成效了。吴梅一到“醉美酒吧”，直接扯来一张大红纸，写上“杯中阳光酒业批发部”几个字就开工了。她坐在台子前打电话：大哥、大姐、老少爷们、老总、局长、新欢旧爱全都来呀！姐们儿自己开档了，第一天搞大促销，买一送一，买一送二，买二送一都有，凡是来帮衬的附送香吻一枚，多买多送，哈哈哈……

她这么一折腾，人手就明显不够了，小方只好把人都拉到酒吧这边培训，边培训边帮着发货。

“侍酒是一门艺术，一个专业的葡萄酒从业人员一端起酒杯就要彰显专业，标准形象就像……请参照明月姐。”

“小方，五件格拉夫！”

“来了！小韦、小黄搬酒去！要帮顾客送上车，态度要好，争取人家跟你们拿名片！小伙子们微笑，走起！”

嚷嚷的自然是吴梅，差人干活的是小方。

我坐在楼上，根据简秋的安排进新货，又根据小方他们报上来的货物销售情况补货，又是打电话，又是在电脑上敲字，又是用笔记，不时幽怨地瞟一眼正一手揣在裤兜里，一手端着杯红酒，一脸悠闲的简秋。

“侍酒非常重要，在打开酒之前我们要学会用酒篮……一般来说红酒的侍酒温度要保持在16～18摄氏度之间，所以我们要习惯用冰桶和冰块……吴梅姐你是要勃艮第黄葡萄酒吗？来了！小韦、小黄……”

这次大批发，我们的货出得非常便宜，确有价格优势，再加上吴梅按我说的不停地跟她的顾客宣传葡萄酒的收藏、升值理念，所以销量很大。库存当天就少了一半。简秋说他这么安排是想套现，打开高端市场。不过他给了我新任务，那就是这一次进货还可以给我全款，但下一次他只会给我30%的款，我得给他拿回100%的货。

他笑眯眯地说：“我是看你长得漂亮所以才给你30%的货款，换成吴梅坐你这个位置，我一毛钱也不会给她！”

万恶的资本家，我不停地腹诽他，为了扳回一局，我笑着点了八菜一汤，说我今天累了，要好好享受享受。

简秋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说：“有，今天晚上有十二菜两汤，还有一个大果盘，你可以放开吃。”

“啊！为什么？”

“因为吴梅今天晚上以杯中阳光的名义请全市酒业销售精英们聚餐，你是老板得去主持大局。”

“啊？我一个人！”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那是！这种小场合你该不会还要我来帮你吧？”他扔下这句话便穿上外套，拿上手包施施然地走了。

我的天！我有一种要施美人计把他弄回来的冲动，但是忍住了。我瞪着他的背影咬牙：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既然要去，那我要穿什么衣服？要不要找专业的美发师来盘头发？而且这到底是个什么档次的聚会我完全不知道呀！正在犯愁，小方上来递给我一杯老酸奶说：“先喝点护着胃，一会儿才能扛住酒精的考验。”

我眼睛一亮：“小方，你也去吗？”

“对，我带两个有悟性的人去。简总说这些销售精英都是公关人才，他们虽然主要跑团购，但他们背后有很多高端客户，让我去挖掘。”小方一屁股坐在我身边叨叨，“累死了，得抓紧时间歇歇，一会儿估计得各桌到处转，能走上两公里。”

我赶紧问她：“那，我们要换什么衣服去呢？”

“你？你哪里存在穿什么衣服的烦恼，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知道吗？”

“可是要跟场合吻合才行吧？”

“看吴梅穿什么咱们就穿什么，她老人家永远正确！还有你不能太华贵，这样显得跟大家伙有距离，不利于建立朋友关系。在家靠兄弟，出门靠朋友，说的就是这个。”

小方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我附在她耳边悄声耳语一番，她点点头笑了一下，就打电话给楼下的一个女员工，让她悄悄去看看吴梅的大包里装的什么衣服。没几分钟情报就上来了，是一套红底黑色花的羊绒裙和一件时尚款的黑色中褛。

噢，我和小方相视一笑，各自去准备了。我急匆匆地驾车往别墅赶，换上了一条水红色的小礼服裙，外面也罩一件黑色羊绒的中褛，头发随意地盘起，让两缕碎发飘在两颊，这些都弄好后就往订好的酒店赶。小方说简秋安排了我上台讲话，还要在吴梅的引领下到各桌敬一圈酒，再自己四处走走谈谈，建立自己的人脉。前面两项是我的强项，我念大学的时候就是学校的形象代表，常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最后一项我接触得少，以往在这些场合我只要吊在罗长风的胳膊上保持微笑并说简单的台词就可以了。不过我也不怕，我觉得我只要模仿吴梅，并做得比她好就可以了。

走进酒店大厅，里面吵哄哄的，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又笑又叫的。吴梅看到我立即走过来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就跟那天她挽着丁香蕊似的把我挽到几个人面前一一介绍，那几个都是酒业销售的顶尖人才，我跟他们握手并温和地微笑，用心记下他们的名字，尽量让自己融入他们之中。这个聚会是非正式的，就像是吴梅跟朋友们吃吃喝喝的小聚会似的。我再度佩服吴梅，这么大的场面她居然能弄得像亲朋好友的小聚，人头得多熟呀！菜都上来了，汤也喝了，吴梅才让服务员拿来麦克风让我说话。我心里嘀咕着，大伙都吃上了，谁还有心思听呀。

吴梅拿起话筒，“喂喂”了两声后，手往腰上一叉就“咯咯”地笑起来。

“各位亲爱的，咱光顾着吃了，忘了一个重要的仪式，那就是我们杯中阳光的老板还没讲话呢！现在请大家放下筷子并鼓掌，把这个必需的程序补上。所有支持和配合的女士我们会每人上一盅木瓜炖雪蛤祝您青春永驻；男士没有东西送，不过一周内销售本公司产品两千块钱以上的，赠送肾宝，那什么……你好我也好，谁用谁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整个大厅已是笑声一片，掌声一阵紧似一阵。我被吴梅扯起来，拿起话筒清了一下嗓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忍不住地对着话筒“噗”地笑起来，大家看我这样，也都被逗笑了。

“被吴梅这么一闹我都忘词了。嗯，我随便说几句吧。我复姓欧阳，欧阳明月，香港人。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一阵掌声过后，我开始正式讲话了。

“在座的各位都是本市酒业销售的精英，所掌握的葡萄酒知识和销售经验比我丰富很多，所以咱整点实际的吧，闲话不提，直接上硬菜！”

台下掌声一片，我松了一口气，这是我学着吴梅说话的方式说的，看来很对这伙人的口味。“我们新成立的杯中阳光酒业公司以进货渠道和销售团队取胜。我毕业于波尔多葡萄酒学院，师从世界级酿酒大师，跟葡萄酒销售的重要渠道商也有过不少接触，所以我可以保证的是：不管是复杂神秘的勃艮第、风味独特的阿尔萨斯、罗纳河谷的玉液琼浆，还是顶级的波尔多葡萄酒，我们杯中阳光酒业都可以拿到一手价的优质货品。除了法国还有意大利的彼尔蒙和托斯卡纳、德国的莱因省和摩泽尔河区、西班牙的里奥哈、葡萄牙的杜罗河地区，只要达到一定的需求量，我公司都可以开出菜单，满足消费者的需要。那么，我所说的销售团队在哪呢？”我的手优雅地一比，“那就是在座的各位！”

哄笑过后，是一片掌声。我面带微笑地等着他们静下来后才继续说：“你们是本市最优秀的酒业销售人才，跟我公司合作，我相信你们能引领的绝不仅仅是本市的葡萄酒消费潮流，还能引领全国的葡萄酒消费潮流，甚至影响东南亚。而基于我公司的进货渠道优势我们绝对不会亏待跟我公司合作的任何一位朋友，希望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能满载而归，踏上世界葡萄酒的幸福之旅！”

掌声和欢笑声热烈响起！我依然面带笑容等他们静下来，只是信心更足了。

“葡萄酒是我们文化的一部分，它伴随着美食，并且拥有自己的历史、身躯和灵魂，它无时无刻不给我们带来愉悦和享受，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们进行分享和交流。葡萄酒是人类的一场奇遇，请大家举起杯中酒，一起体验葡萄酒给我们带来的无限的魅惑与激情。Cheers！”

下边是一片拿着酒杯敲击桌面的声音，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各种“Cheers！”

一杯酒都干了以后，吴梅拿起话筒嚷嚷道：“哎！少喝酒、多吃菜，见了姑娘莫乱爱！开吃！”

轰！笑声一片，我几乎笑得歪在小方身上。

吴梅喝了一口汤后，捅捅我的腰说：“表现不错，有点像波尔多葡萄酒学院毕业的。”

“什么有点，就是！”我小声反驳她，“而且我是优秀学员！”

小方看到我们俩亲热地拌嘴，“咯咯”直笑。

吴梅板着脸严肃地说：“懂酒跟懂卖酒是两回事，知道不？”

“知道！就凭你把橡木屑压成瓶盖装瓶的普通餐酒卖出列级酒庄的价，我就该敬你一杯。”

“嗯！这还差不多，悟性不错，表扬一下。”

吴梅跟我干了一杯酒后，嘱咐我吃点东西垫胃，然后带着我和小方等几个人四处敬酒。吴梅说话尽量彰显亲和力，我说话尽量表现专业性，一唱一和地很快就跟销售精英们打成一片了。

三十六、各自的缘分

持续两个多小时的聚餐结束后，我喝了不少。小方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她关切地问我：“明月姐，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因为我今天挺兴奋的，竟然一直很清醒。“你怎么样？”我问小方，这姑娘喝得也不少。

“没事，感觉还不错。”

我们俩相视而笑，她悄声说：“幸好简总事前给我们买酸奶喝，让我们护着胃，不然恐怕撑不住。”

“简秋给我们买的？”

“对。吴梅跟他说订下酒席的时候，他就让人送来交到我手上了。不过我是沾你的光，不然没我份的。”

瞧这小姑娘的嘴！我笑了一下，跟她一起帮着吴梅送走所有的客人。当这些工作都做完的时候，可能是放松了心情，我一下觉得酒劲上来了，小方赶紧扶着我往外走，刚刚走出酒店门口，我就看到一辆法拉利跑车停在门口，简秋坐在车内玩着手机，不时往窗外看。我看到他立即用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叫了一声：“头痛！”

小方将我的手臂架到肩头，一只手搂住我的腰。简秋扔下手机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问我：“喝高了？小方你不是说她没事吗？”

“可能吹了风吧！”小方一脸的茫然，想了想后解释道。

我勾了勾嘴角，搂着简秋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他半抱半扶地将我弄到车后座，拿了垫子让我靠好。车外寒风阵阵，车内温暖如春，被这暖风一熏我的酒劲完全上来了，脱下大衣盖在身上直接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稍稍清醒了一点，摸摸自己靠着的是一个男人坚实的胸膛，心里觉得暖暖的，我安心地搂紧他的腰继续睡觉，这一睡就睡到了天亮。

“醒了？”

当我迷糊地睁开眼睛，简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略带沙哑，很性感。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搂着我还闭着眼睛。

“醒了。”我坐直身子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往窗外一看，我们的车竟然停在简秋家和谢总家的过道上。

“昨天晚上都到家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本来想抱你进去的，可是你搂着我一个劲地说‘别动’，我只好算了，就跟你在这儿将就一晚上了。”

跟我在这儿将就一晚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酒劲还没有全部过去，我身体里的恶劣因子开始作怪，我斜睨着他问：“噢，我们玩车震了？”

简秋一下睁开了眼睛瞪着我，脸都发红了，紧接着他打开车门抬腿就走，扔给我一句带笑的骂：“你想得美，你这丑东西！”

我居然被人骂成“丑东西”，哎哟！我笑坏了，笑了好久才下车舒服地伸了一个大懒腰。再看大门口，简秋正靠在门边等我呢！我非常好心情地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手在他的胸前摸索。

“别闹了，这是大门口。”

“让我摸一下，别小气。”

“哎呀，你就不能回家再摸？”

“不能，我等不了。”

“小舅娘！”

简秋的这句话让我吃了一惊，我赶紧放开他，一转看到丁香蕊正在我们身后尴尬地看着我们。

“蕊儿……早啊！”

“啊……早！”蕊儿朝我点点头快步走了，她看我的眼神里有明显的责备。

简秋把门打开让我先进去，自己再去把车开到地下车库。丁香蕊的眼神一直让我心里觉得奇怪和不舒服，但又说不出为什么。我决定不再跟简秋在公共场合打闹了，我本以为这是我单方面的决定，没想简秋似也收到丁香蕊的眼神警告，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这两天他很少跟我单独待在一起，饭也不做了全交给钟点工。

我有一点儿失落，不过也没有多想，毕竟我们太忙，杯中阳光葡萄酒品鉴沙龙的开张仪式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当中。小方开始跑各种证件的办理，我接过了新员工的培训工作，还要指挥装修和宣传，吴梅没事就嚷嚷着发货，大家都够累的。我一直以为简秋是甩手掌柜，没想不过是三天时间，我们公司的网站就建好了，网店提前开张，简秋的大学同学纷纷网购并留评盛赞，评论得还颇专业。可见他们都是人才，即使不懂或不感兴趣也能很快入门。简秋亲自教导两个男生做网店业务。

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处处洋溢着一种规范管理的大公司氛围，让我松了一口气。场面铺得大，我自然是拿不出钱的，都是简秋支出的，往往是各项开支他都已经付完了，我还不知道。这天晚上忙完，看看公司其他人都在楼下，我走过去从后面搂住简秋。他三天都没抱我一下了，我想跟他亲热亲热。没想他轻轻地避开了。

“明月别闹，让人看到不好。”

我的心一紧，点点头转身走了。第二天简秋就到广东去了，对公司的业务全都通过电话遥控。我尽量在公司忙得很晚才回家，让自己洗了澡就上床睡，不去介意别的。在我忙了几天后，简秋给我打电话，让我在家休息一天，公司里的事让小方看着。

“小方是很能干，但自己的生意我还是自己盯着能放心点儿。”

“你好几天没休息了，听话！”

简秋的关心让我心情舒畅，但我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好吧，我服从上级安排。”简秋轻笑一声，又跟我聊了几句才放下电话。第二天钟点工来的时候，我很有兴致地跟着她学做菜，我立志要做一个番茄炒鸡蛋出来。

“明月你切菜的时候，四根手指屈起来，顶着刀面，这样刀口往前切的时候，你的手指始终在刀口后面半寸，这样就不会切到手。”

“噢。”

“明月，炒鸡蛋需要多放点油不然会粘锅还会糊。”

“噢，那我再加点儿，这样行了吗？”

“行了。”

“明月，你炒菜动作可以大一点，别用锅铲挑，要翻炒！”

“噢。”

在李阿姨的耐心指导下，我顺利地做出了番茄炒鸡蛋，把那盘菜放到桌面上的时候，我忍不住对着它拍了好几张照片传给简秋。可是简秋只是发个了赞字，就没其他的了，一点也不给力！

我吃完饭，李阿姨也收拾好屋子走了。难得的休闲日，我在沙发上边上放着取暖器美美地看电视，想不到才舒服了没多久门铃就响了。我皱了皱眉猜想是兰儿，懒洋洋地走过去看监控视频，却看到了蕊儿，于是赶紧将大门打开迎出去。我在假山拐弯处看到走进来的蕊儿，笑着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明月，我专门来看你，给你带了黑瓜。”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是接好还是不接好。这种黑瓜我当然知道，这种瓜产于日本北海道，产量非常少，就算贵如谢家，也不一定总能吃到。几万块钱一个西瓜，我……

“蕊儿，这种瓜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你家里有两个孩子呢，别拿给我，给小朵他们留着吧！”

“他们有，一个客户给震寰送来好几个。我想着你以前常吃这种瓜，一定馋了。”

“蕊儿……”我强迫自己笑了一下才说，“现在我只能吃得起几块钱一斤的西瓜。”

“明月，长风把你托付给我们，是我们照顾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我警惕地看了蕊儿一眼，默默接过她手上的黑瓜，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大厅。进屋后，我张罗着要为蕊儿泡茶，手忙脚乱的样子引得蕊儿直发笑，她说：“别给我泡茶，我没走远路，不渴。”

我这才想起来，有蕊儿在谁也别泡什么茶了，泡得多好都是献丑。蕊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才笑着说：“男孩子的屋子就是男孩子的屋子，不是黑色就是白色，不然就灰色。不过，简秋的品位不错，就这几种色调都能把屋子弄得这么好看，还舒服。”

蕊儿跟我东拉西扯了一阵后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简秋的妈妈是震寰的表姐，当年震寰跟我分开到美国去，家里的老人一直托赖简秋一家照顾，所以我们两家很亲，简秋直接叫震寰舅舅，震寰也特别喜欢他，一直亲自教导他。”

这些我已略有耳闻，简秋之所以年轻轻的就进入新贵行列，比同龄的年轻人强出一大截，跟谢震寰的悉心教导是分不开的。

“震寰之所以喜欢简秋除了简秋是可塑之材外，更重要的是简秋跟震寰很像，他们都是事业型的男人。所以简秋的父母还有震寰都觉得他适合找个对他百依百顺，一心一意侍候他的女人。”

这个才是蕊儿今天造访的目的，我心里发紧，但仍微笑不语。

“简秋是那么好，他应该得到幸福！这个孩子从小就太帅，多漂亮的女孩子对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所以他从没当回事。因为渴望成功，忙于事业，所以也没正经谈过恋爱。他父母相中了兰儿，震寰虽然觉得稍差点，但倒是赞同她对简秋的那份心意。所以震寰答应了简秋的妈妈，撮合他们两个年轻人。”蕊儿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说，“每个人都有他（她）的缘分，我们明月也是会幸福的，而且是天生的富贵命，大富大贵，想逃都逃不掉呢！”

我心潮起伏地看着蕊儿那双漂亮的手，只觉得那手像一副枷锁扣着我，让我透不过气来。但我依然微笑，尽量地隐藏自己的情绪。

又聊了一会儿蕊儿身起道别，我将她送出门后就直接回到楼上的主卧室里躺下了。好累……我完全不想睡，但也不想坐着，就这么静静地躺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天色渐暗才起床。我下楼到厨房烧菜，我把冰箱里所有的菜都拿出来，把手提电脑放在边上，照着上面查到的菜谱做，从农家小炒肉开始。后来实践证明除了那块猪肉，其他的菜我怎么拿出来的又怎么放回去了，因为我做到第四锅才算把这道菜炒出能下筷的水平。吃完自己做的菜已是深夜十一点。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开着电视却根本不看，只觉得有点声音好，不那么寂寞。脑子里乱哄哄的，但我觉得我什么也没想。手机响了，我看着简秋的名字在显示屏上闪烁，但我并不接，直到它自己停下来。手机停下来后我把它调到震动，然后拿到书房放到桌上，再回到床上自觉非常解恨地倒头就睡。

三十七、爱是一种感觉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上班了，想不靠男人就得努力！现在是春天了，这是一个播种的季节，对于我们承包的葡萄酒庄我完全不了解情况，我们种的是哪些葡萄品种，葡萄树的树龄有多长，生产能力有多大，是用橡木桶酿的，还是把橡木块扔进酒里充数，我们的酒庄在波尔多那边是自己销售还是通过渠道商，这个酒庄有没有冲击列级酒庄的潜力，这些都是我急于了解的。

一整天我都在跟那边的酒庄负责人沟通，请他把各种数据和图片传过来。小方不时会上来打扰我，她说其他员工问她葡萄酒佐餐食谱她说不清楚，我只好停下来，把当地食品一定能配上当地产的葡萄酒的大方向和过于辛辣刺激的食物不宜佐餐的原则告诉她，让她自己再查些书和资料作补充。吴梅的嚷嚷是不间断的，不过这让我很愉快，因为只要她一嚷就有货出。

忙了一整天后，我回到别墅看到钟点工正在为我做饭，我赶紧洗了手过去帮忙，她不停地求我不要帮她，可我一直求她让我帮一下。最后她拗不过我，在我的帮助下做了三道泡椒炒牛肉，两道紫苏炒青甲，一道青菜。那青菜之所以能一次成功，是因为那是汆水后凉拌的，不会出错。我看着那青菜青脆欲滴的一高兴就又做了三道出来。李阿姨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做，在我做完后认命地清理被我弄得一塌糊涂的厨房。

就在我端着我的劳动成果出来时，简秋居然回来了。李阿姨像碰到大救星一样冲到简秋面前投诉我，说我昨天晚上自己炒菜吃，把油洒了一地，害得她下午来的时候摔地上了，她求我不要进厨房了，可我还要进，还跟她抢灶台。

……

简秋赔着笑脸安慰了一番李阿姨后，让李阿姨先回去休息了，他说一会儿他来洗碗。简秋送走李阿姨转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吃上了。简秋看了我一眼自己盛了一碗饭坐到我对面，跟我一块吃饭，一直到吃完饭他收拾了碗筷并刷干净后，他才坐到我身边轻声问我：“昨天晚上我一直打你电话，干吗都不接？”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今天的心情应该算平静的，可是看到他后我就来气了。我当然知道他会问这件事情，本来打算说睡着了没听到的，可是现在不了，我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不想接就不接了，这个还需要理由吗？”

简秋有点吃惊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我等了几分钟后问：“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争取待到品鉴沙龙开张和运营正常后。”

那太好了，那我可以动身去法国了，在我们的这个葡萄酒产业链上，波尔多的酒庄还是根本，所以生产环节得抓起来。经营管理我需要慢慢学，但葡萄酒生产我还是有心得的。简秋看我默不出声就伸手过来想握住我的手，我手往旁边一摆就想站起来走人。这时简秋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来，“喂”了一声就笑了起来。

“曲市长，你好……我家里有重要的事情所以赶回来了……嗯，是我女朋友不舒服……什么地方不舒服呀？不知道呀！我打了她一个晚上的电话她不接，问她为什么不接，她说不接不需要理由。我现在正想哭呢……”

我的眼睛一下瞪大了，气得扑向他要打他，他憋着笑左躲右闪最后扑倒在沙发上。我听到电话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哈哈哈……简总呀，要不要我一会儿再给你打过来？”

“不用不用！明月乖，别闹，我这儿有正经事呢，聊完就给你跪电脑键盘。”

我再也忍不住，“哎哟！”叫了起来，重重地打了他一下，简秋笑着弹起来，拿起手机走到花园里去了。我看到简秋走出去就上楼洗澡去，可洗完澡并不想睡，想跟他待一块儿就又下来了，整个人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简秋谈完事情走进来，拉开冰箱拿饮料的时候，手定住了，眼睛一直看着冰箱里一动不动。我想起来了，里面放着蕊儿拿来的黑瓜呢！简秋将冰箱门关好后，走到我身边坐下来，手捏着我的小腿。

“是小舅娘来过？还是小舅也来了？”

“是蕊儿，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们家，这个地方谁家还拿得出这种东西？”简秋沉吟了一下问，“让你受委屈了？”

“也没有。蕊儿只是暗示我说，他们都喜欢兰儿。”

简秋“噗”地笑起来，而且越笑越乐和，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难怪你能气成这样！”

“简秋，如果……我在你身边对你造成困扰，我可以搬出去另外找地方住……你知道我并不想你为难。”

简秋斜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抹坏笑。“你是挺让人为难的，特别是让我为难！”

我委屈地瘪瘪嘴，低头不语。简秋凑到我的耳际呢喃：“你老是引诱我，弄得我全身难受后，又不负责地走掉。”

啊！我吃了一惊瞪着他。

“我被你撩拨得都不敢见你了，我一看到你，听到你说话，我就难受。不如……我们明天去登记结婚吧？这样兰儿不成问题了，我也没问题了。”

“你想得美！”我“噌”地跳下沙发，一溜烟儿跑到楼上去，再“嘭”地将门关了个严实。靠在门上，我的心跳不稳，脸也燥热起来。简秋现在变坏了，以前一说到这种事他就眼神躲闪，呼吸紧张，脸还会微微地发红，现在居然能觍着脸说这种话。

第二天看到简秋我一本正经地板起脸，但他总是一副憋笑憋得难受的样子，真是很欠揍！可是……我也只能看着。幸好很快我就找到了报复的机会，因为我要飞往波尔多了。

当我拿着机票和行李赶往机场的时候，看到简秋的车在追着我乘的车，还一个劲儿地打我手机，我心情大好。车子在机场停下来了，他急匆匆地跳下车一把把我和我的行李一块扯进他的车里，乐得我笑得直不起腰来。

“飞法国？姐姐，不带这么玩的！别这么逗我，我心脏受不了！”

“我哪有逗你？”我认真地将我的工作思路跟他说了。

“那你也应该跟我商量呀？怎么能说也不说一声，就走了呢？”

“我发过邮件给你，而且我去的时间不会很长，种完葡萄我就回来，最多一个月。”

“发邮件？我回去看看。就算发邮件也不行！你要去一个月那么久，我会想死你的！”

“嗨！说什么呢……”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唇就被简秋噙住了。简秋的吻颇为生涩，完全没有章法的，也不会照顾我的感受，他只是胡乱又急切地表达一种亲昵和渴望。我并不太配合，不仅小心地躲着舌头，还想发笑。自从我认识他，一直就被他管得团团转，现在终于也能占一回上风了，这真让人有成就感。越想越得意，我用力推开他，将身子转到一边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想不到主打成熟风的简总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简秋不知道我想什么，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将我紧紧揽进怀里。我占上风了，我开心，于是我调戏他：“简秋，你家里人都希望你娶兰儿，你现在这样以后会不会后悔？”

“不会！”

“为什么？”

“爱是一种感觉，我要是能知道为什么，我这会儿早在广东了。”

“嗯！”我点点头，笑纳他的表白。

“你如果一定要去法国，那你得答应我，你一回来我们就去注册结婚。”

“简秋，太快了不行。我爹地和妈咪还不知道我离婚的事呢！我还得挑个合适的机会跟他们说。”

“那……你一回来，我们就正式交往了，不准扭扭捏捏，不准躲！”

“嗯，我考虑考虑。”

“考虑？”简秋眼睛一瞪，毫不犹豫地将我压在身下，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又扯下我领子，在我的脖子上留下一个红红的吻痕，我一个劲地求饶，他一直扯着我闹，直到再不去换登机牌就来不及的时候，才放过我。

到了波尔多后，在谢震寰的亲自嘱咐下，酒庄的负责人前来接我，我直接住在酒庄里。几天时间我已经将酒庄的葡萄田的风土条件，葡萄树的品种和树龄等多种情况都了解清楚了。我指挥着酒庄里的葡萄果农将一些年幼的、非法定的葡萄树挖掉，种上法定的葡萄树品种。这个酒庄的规模并不算小，葡萄田是沙质的，朝向也很好，凭着这上乘的风土条件，只要精心打理，一定能有所收获。

冲击列级酒庄！这是我弯下身子抓起一把地下的泥沙时产生的念头。当然打破常规，酿造出极具个性的葡萄酒我也是很愿意的，但这个酒庄位于波尔多，靠地域名气打响牌子，却是最理性的。如果有机会，我还要再兼并一个酒庄，酿属于我欧阳明月自己的酒！

弄完换种部分葡萄树的事，我开始检查酒庄的存酒，将适合年轻时候饮用的酒分出来，联系波尔多的多家公司上门来选购，以优惠的价格推销出去套现。对于酿得较好，也有一定前景的仍放置在橡木桶中的酒，我组织工人装瓶后部分销售部分继续存储。我要给酒庄来一次改头换面，全面提升酒庄的水平和档次，打响它的牌子。

不过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而且数字还不少。为了钱我少不得在电话里对简秋撒娇耍赖，于是来之前的上风又换成了下风，继续变成他逗我，我继续“看不惯他但又干不掉他”。

三十八、分开的日子

在波尔多的生活很忙碌，但不管多忙我每天都会做一次吃的，哪怕是煮粥或者炒面。简秋每天都发手机信息过来，我如果不及时回信息，电话就会追过来。他每天还要在网上和我聊一大通，而且一定会交代同一句话：尽快把工作做完，早点回来。

我就弄不明白了，在国内的时候，他也经常出差，我们没少分开，现在他怎么就不肯了呢？我忍不住问他，谁知他一阵嚷嚷：“中国跟法国能一样吗？在国内我想回去一天时间一准能到，在法国光办出境手续就麻烦死了！”

“……”我赶紧噤声，现在他是我的小财东惹不得，我讨好地附和他，“对，是不一样，我也挺想你的。”

“这还差不多！”

我松了一口气，我才不要跟他嚷嚷，我要烧菜了。

在简秋的精心安排下，我的工作进度很快，我还找到了我原来淘到的那款不输名酒庄的村庄级酒庄的地址，并去拜访了那个酒庄的酿酒师。那是一对朴实的葡萄果农夫妇，他们有自己的葡萄田，但田地不大所以产量不高，流到市场上的更少。我给他们送上了简秋专门从国内寄过来的礼物，他们高兴地告诉我他们与众不同的酿酒方法，对于远在中国的我能欣赏他们的酿酒技术他们感到很高兴。我提出等葡萄进入收获的季节就请他们去我的酒庄帮忙，他们很高兴地答应了，还送了我不少他们的产品。

所有工作做完，在简秋的一再催促下，我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回国，这时我接到了妈咪的电话，她叹了一口气问我关于罗长风，我是不是瞒了他们什么。

“明月，我打电话到你家里，打了两次你都不在，是萍姨接的。萍姨说你到欧洲旅游。我马上再打给长风，他却说你在内地旅游。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我想了一下后低声说：“对不起妈咪，我没有能够坚守住我的婚姻，我跟长风已经离婚半年了。”

妈咪被吓到了，她惊叫一声问道：“离婚半年了？那你现在在哪儿？”

“我现在在波尔多，明天飞回内地。”

妈咪哽咽起来，她抽抽搭搭地问：“你一个人吗？离婚了为什么不回家？”

以前我是想回家的，但现在不了。我爹地、妈咪已经老了，我却还要回家靠他们，这样不对，我得靠我自己，以后还要赡养他们。而且我那么骄傲，居然净身出户，不知道妈咪会不会骂我，所以我不敢说。

“你现在在内地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还有罗长风给了你多少赡养费？”

我就知道并不是我不想说妈咪就会不问的。

“对不起妈咪，我没要他的一分钱。我不想让他再看不起我了，所以我只有你们给我的那些嫁妆钱。”

妈咪一听就泣不成声，她不停地骂我，骂我没心没肺，自己遇上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他们，也不回家，让他们猜来猜去地担着心，责问我心里还有没有父母。

妈咪哭我也哭了，最后还是妈咪哄我，让我好好学着做生意，能独立就好，不能独立她和爹地会养我一辈子，让我撑不下去了就回家，不要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硬扛着。我一边哭一边点头说好，说我会努力工作，照顾好自己，不再让他们操心。我妈咪很精明的，她不爱占人便宜，但也不肯吃亏，她居然能接受我净身出户这让我很感动。我的父母终究是能理解我的。

第二天我飞回国内，简秋在我登机前接到他广东那边公司的通知，说有重要事情让他务必回去，可他却不想走，想留下来去机场接我。小胖急得快哭了，打电话让我劝劝这位“祖宗”，所以我就劝了。简秋在我说了一筐的好话后才答应出差，让我乖乖地在家里倒时差，等他回来。我笑得差点连拖行李箱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现在对我越来越爱袒露孩子气的一面，也越来越依赖了。

两天后简秋果然回来了，在临登机前就嘱咐我按时到他订好的日式酒店包厢等他，还让我穿上我那件黑色的衬衫。为什么要穿那件衬衫？我不明白，其实我想穿条连衣裙打扮得漂亮点的。可这种事我自然会顺着他，所以一早就按他的要求穿戴整齐到公司去了，黄昏时又急急地赶到酒店。

这家日式酒店很有名气，环境优雅，食物质量上乘，是会员制的，还得提前订包厢。我到了以后被服务员引进包厢，看到桌面上摆着一个小号的生日蛋糕，“这是谁订的？”我赶紧问服务员。

“今天是简总二十五岁生日，他让我们帮他提前安排好的，刚才他打电话来，让我们先把蛋糕摆在桌面上。”

简秋的生日？我居然不知道！我们从来没有问过对方的生日，我还真是粗心，连礼物都没准备呢！服务员奉上茶水后，谦恭地退下，我刚刚呷了一口就听到门外服务员们跟简秋问好：“简总您来了？您的客人已经到了。”

“好的，谢谢。一会儿需要上菜了我再按铃。”

几个人整齐地答应，日式服务那一低头的温柔不用看也知道极美。

我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简秋跨进来看着我一脸的兴奋，两只眼睛灿若星辰，嘴角漾起一抹温柔笑意，他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将门拉起来，唇就压了下来，像雨一样落在我脸上，最后堵住了我的唇。我先是由着他主导我，在他的急切和动情中感受着那份甜蜜和生涩。他还是不太会接吻，真好！让他主导了一阵后我就开始教他接吻了，我的舌头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在他的口腔游走，点燃他所有的激情和敏感点。在他重重的喘息声中，我悄悄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到他皱着眉全心投入的表情心里一阵满足，重新闭上眼睛搂紧了他。等一吻结束，我的肺里几乎要着火了，挂在他身上不停地喘气。

“简秋，你过生日怎么不说，我都没准备礼物。”

“不用准备，你带了现成的。”

“啊？你要我身上的东西？要什么？”

简秋附在我的耳边呢喃：“要你！”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你、你……”了两声后就再说不出话来了。

简秋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不自然，眼里的促狭又露了出来，嘴角还带着坏笑。这个小处男！我被激到了，一挺胸骨呼出一口气后，斜睨了他一眼问：“你会吗？”

简秋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会理论。”

我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大笑起来，他也不笑，只是边吃蛋糕边看着我笑。我笑够后压低声音问：“理论管用吗？”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吧！不过，你别欺负我不懂啊，你要对我好点！”

我快笑岔气了，全靠两手撑在榻榻米上才没有趴下，服务员进来上菜的时候，看着一脸严肃地吃蛋糕的简秋和完全没有形象的我，深觉诡异，上好菜后匆匆退了出去。简秋等我笑不动后，将最后一口蛋糕喂给我，然后给我布菜。可我刚刚拿起筷子，他就又制止了我。

“等会儿。”

“干吗？”

他倾过身来解开我衣服前襟的两粒扣子，并把领子往两边扯了扯，这才退回自己的位置。

我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袒露的无限春光，再看简秋已不会眨眼的漂亮眸子，想起了有一次我喝醉酒曾经这样撩拨他，而他竟然念念不忘。

“简秋。”我轻轻地叫他。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白饭，吃完后也不答应我只是喃喃地说：“明月，你可真是太美了！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说完他又扒了一口白饭。

我又忍不住笑起来，住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干吗专门吃白饭？”

“忘了。”

“哎哟，难得见到我们简总傻乎乎一回。”

“瞎说，我哪有傻乎乎的？”

简秋急急地反驳，开始认真吃饭，但还是吃一口看我三眼。他这是拿我来下饭呢！不过他只是看，并没有其他动作。我猜他是兴奋地走了一个自己设定好的程序，觉得那样才最美好。我叹了一口气帮他布菜，他真的很干净我要好好珍惜。

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去，不仅是简秋在大踏步地走，其实我心里也是期待的。车子驶进家里停好后，在电梯里他就忍不住将我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狠狠地吻住我，我反手搂住他的腰回应他，他越来越兴奋，手开始在我的背后游走。

我笑了起来，幸好这是家里的电梯，如果是大厦的，管理处的人员就有福利了。

“别急，先去洗洗。”

他搂着我走出电梯：“嗯，是要洗洗。我这就去，你也快点。”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眉毛皱得像个蝴蝶结，纠结了一会儿后终于接通。他在按下接听键后，附在我耳边低语：“一个非常重要的业务电话，我接一下，你洗好了在床上等我。”

我点点头进到主卧室去，精心挑选了一条精致的黑色丝质镂空吊带睡裙进浴室洗澡。我洗好后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出来，看到简秋还在接电话，他站在花园里，两台手机同时工作，发出各种指令的声音隐隐传来。

“隔离所有无关人员……把火场旁所有的汽车玻璃砸碎，放下手刹把车全推走，预防汽车爆炸引起更大的火灾……那几个伤员送医院……录下市场管委会救火的现场，让小胖出镜，跟新闻媒体协调好，坚持正面宣传……”

根据电话里透露的信息我知道有人故意在简秋的市场里纵火，因为市场管理委员会处置得当，只有少量人员受伤，消防队已经赶到，火势控制住了，失火原因还未查明。我听到简秋从容镇定地指挥调度现场，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什么人会故意纵火，那么坏！我跟简秋共事了那么久，知道他做生意和为人处事都以谢震寰为榜样，人际关系是很不错的。而故意纵火是得有多大仇恨才会这么去做呀！我不敢打扰他，吹干头发后，关掉屋里的灯靠着床头等他，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并不确定他还有那心思，所以我有点心不在焉的。没想半个小时后，我听到简秋边打电话边上楼的声音。

“火已经全灭了……好，小胖干得不错，明天我就回去授予你最佳市民勋章……”

还有心情贫嘴呢！看来没什么大问题了，估计他很快就会过来，我的心又开始乱了节拍，心里老想着一会儿要做的事情，想着简秋高大挺拔的身材，灿若星辰的双眸，带着一抹坏笑的嘴角，他动情时上下移动的喉结，性感的颦起的剑眉，还有那殷红的唇，洁白的牙齿，生涩而充满尊重、怜惜的吻。这个男人真好，他是我的！

在波尔多的时候，我通过网络曾经问过他会不会担心他的父母不接受我的事情，他让我别担心，他说他的父母都好相处，只是太爱他。如果他的父母知道他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是会祝福的。我觉得也是，当年我一定要跟罗长风在一起，我的父母也接受了。这些年他们跟罗长风相处时，也是处处为我考虑，从不让我难做，想来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起来，我忍不住弯起嘴角想着一定是我那小男人又玩什么花招，就看也不看地按下接听键。

一声熟悉的男人叹息过后，是一声饱含温柔和眷恋之情的“明月——”

我的身子全部僵住了，愣愣地完全不知道如何去应答，是罗长风！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在他的社交圈子里，男人有外遇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女人不能宽容是小家子气的表现，这种行为连男人都会被嘲笑的。我出生寒门小户竟然为了他有外遇而离婚，这无异于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我堕掉罗家的孙子更是向整个罗氏家族挑战。他本应对我厌嫌至极，怎么还会打电话来？他是……要惩罚我吗？我紧紧地握住手机，一言不发。

“明月，是我，长风。”

“有事？”

“明月，半年没见了，你现在好吗？”

我苦笑一声说：“半年，也没多久。”

罗长风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叹了一口气才说：“明月，刚才我给岳母打电话了……你怎么会把我们分开的事告诉老人家呢？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你分开，这你应该是知道的。我很后悔那天一冲动给你签了字，这事让我很难受。”

他这么说不奇怪，对他来说多几个女人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他的话我并不以为意。但高贵的罗长风能亲口承认他跟我离婚让他难受，这却是很不容易的。

“明月，我刚刚接手创世集团的时候，要撤换的人很多，所以……我少不了洛琳的支持。不过，如果你告诉我你真有这么忌讳她，我是会拒绝她的帮忙的，她对我来说跟别的女人并没有不同……”

我心里感慨万千，罗长风真的变了很多。想起我第一次掌握确凿证据，知道罗长风在外面包养一个叫露茜的新晋模特大赛冠军时，罗长风坦然地将露茜的全部资料递到我面前，并告诉我说我想知道他的女人的情况可以直接问他，作为他的太太出面调查这种事会让他丢脸。

“明月……我们的那个孩子……”罗长风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会那么狠心……你知道我有多渴望你能给我生个孩子……”

想起那个孩子，我的心里也涌上苦意，结婚七年，二十六岁，我又何尝不想要一个孩子？而且我的那个孩子会是真正的创世集团的太子爷，地位何其尊贵，我作为“太后”，自会母凭子贵，荣华一生。可是我跟罗长风都过不下去，何苦再拖累孩子？我的孩子必须是父母爱情的结晶，这是我生儿育女的原则。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对不起长风，堕掉孩子我虽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但孩子在母亲身上，主动权也在母亲身上，不是吗？再说……想为你生孩子的女人很多……有的出身还很高贵，像洛琳……”

“明月，对不起！对不起……”罗长风喃喃地说了一串对不起后才说出了下面的话，“我知道你有理由这么做，这些都是我的错造成的……”

泪涌上我的眼眶，顺着两颊滑了下来，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他居然说出了这种话。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听不清楚他还说了些什么，大约是他现在一直在等我回去，家里没有我格外冷清，特别是圣诞节的夜晚……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我迫不及待地摁断电话，再将手机电池拆下来，然后冲进浴室里关上门，抓起一条毛巾堵住嘴，压抑地哭起来。

我哭了大约半个小时，我庆幸简秋今晚遇到大事情，不然我将情何以堪？我急急地回到卧室将屋里的全部光源切断，躺在床上期望简秋无心再过来了。可是没到五分钟他就过来了。

“别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我看到他想伸手去开灯，急忙制止他。

“好吧！”他适应了一下屋内的黑暗后，慢慢走到床边，然后跨上床来将我搂进他的怀里，开始吻我。我现在哪里有这心情，两手撑着他悬在我上方的胸膛用他的市场被人纵火的事来打岔：“你的工作都处理完了吗？我听到你说话，似乎很严重的样子。”

“嗯，事情是不小，而且发生得太蹊跷，我得回去查清楚。不过，这也就是个事而已，能处理好，别担心。”

他含住了我的唇，我哀叹一声只得敷衍他，虽然完全没有心思，但还是被他撩拨出生理反应，横竖都是要做，我索性伸手去脱睡裙，决定快点走完这个程序，可他握住我的手不让我动。

“我自己来，这是我的福利。”

他是那么干净！我不由自主地抱紧他向他索取，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叫将我带进极乐的境界，我难以抑制地将他压向自己，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长风！”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整个人都傻住了，连呼吸都忘记了，抚在简秋腰上的两只手像两根木头一样。简秋在我身上愣了半分钟后，跳下床后冲到门边拉开门就出去了，门在他身后重重地撞上了，发出沉闷的巨响。不会超过五分钟，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窗外响起，没一会儿就归于平静，静得瘆人。

我在黑暗中惨笑一声，知道自己弄砸了一切。我是个无福之人，本不配拥有幸福，孤独本来就是我的名字。其实确切地说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刚才会叫罗长风的名字，或许是他今晚弄乱了我的思绪，又或是一种习惯，以前他喜欢我在床上叫他的名字，而我一直以来都是只叫他的名字。简秋太过美好，我本来不配！泪又从我的眼角滑落，我没有擦，想带着它睡。

三十九、牢狱之灾

第二天醒来后，我全身没劲地靠在床头不愿意下床。我想了很久才拿起手机发了“对不起”三个字给简秋，可是他没有回信息，从早上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回。于是我收拾行李买了飞回香港的机票走了，我需要静一静。

当我按响门铃爹地出来开门看到我时，笑得眼里涌上了泪花，妈咪上前抱着我，把我拥进家门。我深感欣慰，压住了一直翻腾的五味陈杂。爹地见我回来，忙不迭地跑到超市去买菜，要给我做好吃的，妈咪拉着我坐在沙发上，捧着我的脸仔细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妈咪。”我哽咽一声，伏进她的怀里。

妈咪抚着我的背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平平安安的，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等我们的心情都稍稍平复后，妈咪细细地问我跟罗长风的事情，我都说了，我说我适应不了那种生活，一直失眠，有时候几天几夜也睡不了……

妈咪心痛地搂着我，说过不下去就离，现在离婚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是自己一个人过还是跟个男人一块儿过，把日子过好了就是赢家。

我们娘儿俩说着话，我的手机响了，我从包里拿出来一看，是罗长风。我隐忍地皱着眉等着它在又跳又唱累了之后自己停下后，将罗长风的名字拉入了黑名单。做完这个后，我又打开信息来看，简秋还是没有回信息，哎……我可没敢把他拉入黑名单，但他却不理我。

在家待了三天，对于公司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如果回去又如何跟简秋相处。另外，那间公司基本都是简秋投资的，我的钱早赔得七零八落了，现在我们这样了，我还要回去持一半的股权，这也太过分了。要不要结束跟简秋的合作，到法国去，这是我这几天一静下来就认真思考的事情。

在还没想出个结果来的时候，小方就从杭州传来惊人的消息：简秋在广东被捕了。原因是行贿拿地。小方的这通电话让我将我的情绪都抛在脑后，想也没想地就收拾行李往广州赶。到达广州后好容易找到简秋的律师事务所却是大门紧闭，连个鬼影也没有。我就想不明白了，他们是著名的律师行，怎么可能犯下行贿拿地这么低级的错误！还有简秋出事了，他手下的那二十几个名律师呢？小胖呢？他们都到哪里去了，难道他们都不管吗？

简秋的律师行设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六层，十六层没人，我只好返到一楼去向保安打听情况。保安说具体的他们也不清楚，只是见到前几天突然来了二十多个公安，将简秋和小胖一块带走了。在公安走后，又有五十多个统一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冲到十六楼去跟楼里的律师们先吵架后打架，律师们根本不是对手，他们保安上去维持秩序也被打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报警？”我忍不住问道。

“哎哟！美女呀，你是不知道，那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个个有功夫，个个不好惹，谁敢呢！哪，第二天有几个硬气的律师想来上班，一走到大厦门口就被打进医院去了，这样就彻底消停了，十六楼直接关门倒闭了。”

我欲哭无泪，这简秋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呢！先是市场被人纵火，现在又是这样。从保安那里再打听不出更多消息后，我找到了简秋的秘书李小芹，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清楚了。原来简秋曾经跟城中村签下无偿租一块瘦地的协议，在协议中简秋同意每年赞助一笔善款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充作租地的租金。简秋租下这块地的原因是旁边即将建设一个大型建材批发市场，而这块地比邻而居可以借东风。租地的时候，村委和村民都没有意见，反正那块瘦地闲着也是闲着，能赚几个钱让孤寡老人过得舒服点也是好的。可是后来有村民看到建材市场建起来，简秋借东风赚得盆满钵满后，又眼红了，多次找简秋加租金，简秋拿合同说事，一直不同意，这样他跟城中村的矛盾就产生了。

李小芹说虽然简秋没有给城中村加租金，但跟村委会的几个干部的关系一直维护得很好，没想到这几个干部前几天突然就到公安局自首了，说他们是受了简秋的贿赂才将村里的公用地无偿外租的，再加上村民们到市政府集体上访，事情就大了，简秋和小胖就被带走了。

“这么说后来打上律师行的也是村里的村民？”我感到有些奇怪，什么时候村民这么有派头了，打个群架都有制服穿？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那天我在场，其中的几个人是认识的，他们真的是城中村的村民。”

虽然感到不太合乎情理，但我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也就只好先把这事放下了。我告别李小芹后就到看守所去了，我要求探望简秋，可是被拒绝了。我心里急得不得了。我都听李小芹说了，简秋和小胖被关进去的当天就跟同室的其他人打起来了，简秋专门被提出来单独关一间房。

我在看守所门前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但是看守所的警卫就是不让我进去，哪怕是我摘下腕上的钻石手镯递上去，他们也不搭理，当我透明的了。

我气恼地打谢震寰的手机，简秋都这样了，他这个当舅舅的怎么都不管的？这是什么破舅舅？

谢震寰的手机在响了三声后接起。我深吸一口气拼命维持着正常的语气跟他说话，佯装他还不知道简秋落难了，小心翼翼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汇报，请他想办法救简秋。

谢震寰沉吟了一下才说：“明月，简秋落难是他自找的，他得罪了他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恐怕也得罪不起的人，我救不了他，也不该救他。”

“……”

我惊讶地捂住嘴巴，但是还是没能将哭声压住，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我恳求谢震寰说：“谢总，简秋纵是不懂事也是您的晚辈，现在他被关在看守所里很危险的，您若是见死不救，他出了大事情，您心里也会不得安宁的吧？我求求你，帮帮他吧！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答应您！”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谢震寰在手机对面轻笑一声，那笑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嘲讽。

“明月，简秋得罪的人确实不是我能抗衡的，不过……你可以去找长风，他现在人就在广州，他兴许能帮得上忙。”

“长风在广州？”

我有些不敢相信。创世集团的主要业务在欧美，亚洲并不是主战场，罗长风身为董事长怎么会亲自来，而且来的还是广州，不是上海、北京？

“对，他到广州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他好像是身子不舒服……专门来找一个民间高手看病的吧？”

罗长风身子不舒服专门来找人看病？不能够吧？不会！他的身体我很了解，就差没赶上简秋了。如果他不是病了那他来广州干吗？

哎哟！这不关我的事了！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救简秋。我没有问罗长风住哪儿就放下电话了，因为我知道既然他在广州就不难找，只要往这个城市最奢华的酒店里最奢华的住所找就成了，这个上网查就能知道。

在去找罗长风的路上我一直在思索我该以什么姿态见他呢！以前在多伦多的时候，我见他是得先预约的，不然他不会“赏光”理睬我。现在我们离婚这么久了，冒昧前去打扰，他肯不肯见我呢？按照上次他打电话给的我情形看，他应该愿意见我的，可是后来我把他拉到黑名单里去了，呃……

走到酒店那栋独立的小楼面前，我自然被保安拦了下来。

门童很有礼貌地上前问我：“请问您找谁？”

“我找罗长风董事长？”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不过……我是他的前妻，我想麻烦您去问一声，他也许会愿意见我。”

“前妻？”门童眸光复杂地在我身上瞟来瞟去，并不肯去为我通报。我很轻松就猜出他眸光复杂的含义。一准是罗长风带着女人随行，他们不想惹这麻烦。我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来打罗长风的电话，可是他居然关机了。无奈之下我恳求门童让我在门外的石凳上坐着等。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门童愉快地答应了。

这栋绿树掩映下的小楼显得格外安静，我枯坐了两个小时也听不到楼里传来一丝声响，更看不到一个人影，但我知道这表示罗长风就在楼里，不然助理和他手下的不会如此小心翼翼。正在想着楼里没有声响的时候，一楼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再重重地撞上发出一声脆响，一个苗条的异国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出来，仅从她又重又急的脚步声就能知道，她很愤怒！

是洛琳……

我下意识地要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傲慢地打量了我一番后，朝两个门童、两个保安一挥手，那四个人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站起来讷讷地打招呼：“洛琳你好，好久不见。”

洛琳先是傲慢地笑，然后讥讽地说：“明月好手段，终于杀回来了，是吗？”

“洛琳，你说什么？”

洛琳的语气又急又冲，她说：“我说什么？你还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我以前可真是太小看你了，现在想起来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愚蠢，你一个出身寒门小户的女人若没有手段，怎么能嫁进罗家跟我平起平坐？”

她失仪了，以前她在我面前虽然高高在上，但不屑于出口羞辱我，她认为我不配。这是我这一生中最讨厌的女人，她仗着自己有家世有钱就藐视和践踏他人的婚姻，明目张胆地乱伦，我相信这种女人终有一天会遭报应的。不过现在我是来求人帮忙的，所以我并不想得罪她。

“洛琳，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听不懂？欧阳明月，你跟长风在一起的时候，跟着他的女人什么时候少于五个？七年了你在他面前大气也不敢喘，偏偏我跟长风好上的时候你就跳出来反对！你不仅装病装晕倒，还假模假式地净身出户！你不就是要在长风面前博同情，让他觉得是我赶走了你，让他讨厌我吗？哎，欧阳明月，我跟你当了七年的亲戚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我到底是哪得罪你了？长风别的女人你不恨，为什么只恨上我？”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有些想发笑但憋住了，我轻声问：“我装晕倒？”

洛琳嗤笑一声说：“当天晚上晕倒，医生第二天是不可能查出来的吧？这些都是病人主诉病史吧？你是因为打电话过来找长风，刚巧是我接的电话才假装晕倒的吧？还有，你净身出户，你有什么净身出户的本钱？你的家当连罗家的高级服务员都比不过，装这种清高？难道你不是为了让长风内疚好再体面地杀回来吗？你这一招以退为进干得可真是漂亮！”

我叹了一口气后轻声说：“洛琳你误会了，我来找长风是想请他帮忙的，我的一个朋友被人冤枉给抓起来了，我在这儿又不认识其他人，听说长风在这儿，所以我就病急乱投医了。你别生气，求你进去跟长风说说，让他抽个空见我一面好吗？我把话说清楚就走，绝对不会多打扰你们。”

洛琳先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接着表情变得玩味，她半眯起漂亮的眼睛打量我，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你朋友……简秋？”

我有些吃惊地说：“你认识简秋？”

“我……不认识！”洛琳看着我，像一只正看着老鼠的猫，她语气轻佻地问，“如果我不肯呢？”

“洛琳小姐！”大门口出现了萍姨的身影，萍姨很有气势地走出来说：“长风已经明明白白地跟你说过了，我们罗家没有让儿媳妇守寡的规矩，所以家里已经没有‘二少奶奶’这号人物了。至于长风在外面的女人那也是‘下人’，只不过她们提供的是更高级一点的服务。既然是‘下人’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不得干扰长风的事情。”

洛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狠狠地瞪了萍姨一眼后再度迈着又重又急的脚步走了。

我吃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叹不到一年时间罗家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不可一世的洛琳由一只高高在上的凤凰变成了一只鸡？当然这样的话我是不会说出口的。

萍姨上前握住我的两只手热情地说：“明月，我可算又见到你了，你瘦了啊！这一年来是不是没人盯着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你来了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我好出来接你。”

我笑着反手握着萍姨的手，轻声地说着谢谢。

四十、月色荒凉

萍姨将我领到花厅里坐下，她说罗长风现在正跟一位省领导在谈事情，等谈完了我就可以进去见他了。我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后还是没开口。以前罗长风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并不代表我可以去打扰，我有事情得等他回到卧室跟我在一起或者主动来找我的时候才能说，如果他在外边而我有事找他，那就得预约。

“萍姨，你现在怎么会这样跟洛琳说话了？”我奇怪的是萍姨不仅敢这样跟洛琳说话，她还是罗长风外出的随行人员。萍姨虽然一手带大罗长风，在罗家有些面子，但她毕竟不是公司的员工，随行这种事应该轮不到她的。

萍姨给我端来一杯茶和一个果盘，坐在我身边把事情的原委跟我说了。原来我离开多伦多后罗长风开始调查是什么原因促使我突然要离婚，查到了我的医生那儿，还查到我胃疼发作时曾给他打过电话，而洛琳不仅没有告诉他，还把电话记录给删除了。他把过错都怪到洛琳身上，不再跟洛琳来往了。

“明月，你把孩子堕掉这事刺痛长风了，他经常问我，你是得有多恨他，才会狠心堕掉他的孩子。你堕掉孩子后，长风就跟洛琳彻底翻脸了，他觉得洛琳就是他的噩梦，就是为了让他不幸福才在他身边的。他把洛琳住着的罗家主宅收回来了，让洛琳婚嫁自由不要再来烦他。明月你不知道，当时洛琳哭得昏天黑地的，可是长风硬是没多看她一眼。洛琳一直想等长风气头过了再来扳回局面的，可长风再没理她。这不，这次又厚着脸皮追到这儿来了，还不是吃闭门羹！”萍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面露鄙夷。

我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原来我走后，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现在长风一个人住在家里，他就是想等你回来……他现在喜欢跟我说话，喜欢听我说起你的事……”

原来是这样，我再度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以前罗长风对洛琳又何尝不是一往情深，现在一翻脸，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可见站在权势高端的男人是何等难以把握的王者，而女人永远只能战战兢兢地黏附着他，哪怕贵如洛琳也不过如此。我以前是多么年少无知才会不管不顾地硬要嫁给罗长风，现在站在局外看得清楚，也才知道后怕。

我突然格外感谢罗长风将我发配到波尔多学葡萄酒，感谢简秋教我如何在社会上安身立命，是他们两个人改变了我，让我可以主宰我的命运。

正跟萍姨聊着家常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明月，你回来了？”

我一转身对上了罗长风迷人的脸，动人的褐眸。我站起来谦恭而礼貌地打招呼：“长风，我有些事情急着求你帮忙，所以就直接过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罗长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中闪过黯然，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后带头往小客厅走去，我赶紧起身跟在后面。我们在小客厅分宾主坐下后，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在萍姨端来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注视着窗外，留给我一个孤傲、挺拔的背影。

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回头，但用沙哑的嗓子说了一句话：“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立即抓住机会将简秋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后我轻声恳求说：“长风，我知道现在的我不该给你添麻烦，但是你也知道，我在这儿……哎！在哪儿都一样，除了你我并没有其他地方可求。”

我的这句话让罗长风挺直的背放松下来，他转身走到我身边坐下，为我续上茶后又是静静地看着我。

“明月，你还是那么美。”

我笑了笑不吱声。在罗长风身边的女人哪有不美的？美在他面前已构不成资本了。他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后像是很随意地问道：“那个简秋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们一起合伙做生意。”

“就你们那个酒业？”罗长风的语气轻轻的，但话里的揶揄很明显。

我默不作声，我们那个酒业在罗长风面前确实是不够看的。不过我并不自卑，因为那是我和简秋靠双手挣来的，我吃用起来很自在，比起以前花罗长风的钱来得更坦然。

“明月，如果只是因为那个酒业你就不必管了，那种小生意就是个小游戏。简秋是个男人，男人在社会上打拼争的就是名誉、地位、金钱和女人，他一定将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所以才会落到这个下场。”罗长风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讽刺，“年轻人坐几年牢就会成长了。”

罗长风说到女人这个词的时候吐字很重，我有种异样的感觉。可是当“坐牢”一词经他的口说出来的时候，我惊得直接站起来。

“长风，我知道你一定是有办法的，你帮帮他吧！我求你了！”

罗长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睛更是平静无波，他问：“一个生意合作伙伴而已，你为什么那么在意？”

“长风，简秋绝对是被冤枉的，我帮他这是出于道义！”

“道义？”罗长风发出一串朗笑，笑得全身都抖起来。笑完后他调侃我说，“明月，你二十七岁了，怎么还那么好玩？”

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说：“你不愿意帮我，我知道了。”我一转身往外走。罗长风赶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明月，你真的只是出于道义吗？”

我不想理他。既然他不愿意帮忙，我待在这儿就是浪费时间，那我还不如另外想法子去。

我们僵持了一会儿后，罗长风无奈地放开我说：“好吧！既然你只是出于道义那我就帮你。简秋这个事主要是得罪了村民，他将地退回给城中村，让村委会自己拿来外租，这样城中村就不会有人有意见了。至于说他行贿的事，这个主要是村委会的口供，并没有有力的物证，所以不能算是铁证，我让创世集团的律师团出面交涉甚至于接下这场官司，应该就会没事了。这样行了吗？”

我一听立即转过身来，可是想了一下我又迟疑了：“可是，让简秋放弃那块地对他来说不公平，别说合同是有法律效力的，简秋还在地上边建了铺子。”

罗长风冷冷地说：“公平？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也不可能去寻求绝对的公平。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这一点简秋应该很清楚。”

的确是这样的，放弃那块地总好过去坐牢。我无奈地点点头说：“我去跟他说说。”

罗长风的语气变得严厉：“明月，这事你只能让人去传话！你亲自出面会让我和我的公司陷入绯闻。”

“好。”这倒是事实，我理解地点点头。

我离开罗长风后急急地又打电话给谢震寰，谢震寰知道了罗长风的态度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明月，给简秋传话的事我会处理，你就不必操心了。”

“好。”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谢震寰一点也不感谢我，而且还颇为嫌弃我。

罗长风第二天就有急事赶回多伦多去了，在临走前他给我打电话，嘱咐我照顾好自己。我提醒他简秋的事，他不耐烦地问我是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我立即噤声，并祝他一路顺风。

罗长风走后我就待在广州等，在等消息的半个月里，其实消息对我来说一直处于真空状态，因为李小芹所知甚少，而谢震寰的手机我一直打不通，他也没有打电话给我。在半个月后我终于从李小芹那里打听到，简秋和小胖当天下午可以出来了。

我喜极而泣，早上就跑到看守所外边守着，等着想看他好不好。在我苦苦等了八个小时后，我终于看到简秋了。他看上去除了人有些憔悴外，精神状况还好。我松了一口气，含着泪迎上去叫了一声：“简秋！”

简秋站在离我六米远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说：“罗夫人，你好！”

我的脸腾地涨得通红，我想起我在床上搂着他叫罗长风的名字。我想他还在生我的气，而他确实有生气的理由。我正忸怩着不知如何是好时，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徐徐地驶到看守所门口，车窗降下来，谢震寰俊逸非凡的脸露了出来。他没有跟我们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停住车默默地看着前方。简秋看了我一眼就跟小胖一块上了那辆车，在车门关上后那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我无语凝噎。

我被甩下了。我背起背包回到宾馆收拾了东西就回去了。简秋经过这一劫难免有些心情不好，我不该跟他计较，等他缓缓就会好的，我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解释。

我回到浙江后就一直待在往处不外出，通过网络继续着手上的工作。我没有趁此机会离开给我和简秋留下独处的空间，是因为我们很快就有一个重要的产品推广会。因为产品推广会是公司里其他人负责的，所以我只要按时赴会就可以了。可是推广会的时间终于等到了，我却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我打电话给小方，小方支支吾吾地说她不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现在是谁负责这件事。我一听来气了，公司的管理现在竟如此混乱了吗？

我随意将头发绾在脑后，换上一袭纯白面料的露背曳地长裙，蹬上七厘米的高跟鞋就往会场赶，心里一个劲儿地埋怨着公司里不懂事的员工。赶到会场，这里已是富丽堂皇，灯红酒绿了，大厅里早有二十多位宾客或站或坐地聊天。我笑着打过招呼后，四处寻找着简秋的身影，可是找不到。就在我四处乱转时，一转身对上了入口处的两男两女，他们正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他们是谢震寰、丁香蕊、简秋和简秋胳膊上挽着的一个清秀女生。我的心猛地一沉，全身开始发冷，七厘米的高跟鞋差点崴了我的脚。

诧异这种表情绝不会在谢震寰脸上停留，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我，笑着称赞说：“真是清水出芙蓉，我现在已经能肯定明月是这个酒会上最耀眼的明珠了。明月，这是耿正茹，银行业大亨耿总的独生女儿，女孩子家爱热闹，她是专门跟着简秋从广东过来的。”

我脸上漾起无懈可击的笑，淡漠的视线先是对上简秋闪躲的眼神，然后朝耿正茹点点头说：“耿小姐你好，欢迎你的到来。谢总说笑了，我已经过时了。蕊儿你好，简总你好。”

也许是我的个子本来就高，加下脚下的高跟鞋帮忙，让我在气势上压人一筹。而我也早就习惯出入高档场合，仪态风度不会有缺失，但艳压群芳的优势一如既往地明显。蕊儿已向我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收了回去。

我笑着说：“客人来得越来越多了，我要忙了，几位请自便。”

谢震寰点了点头。我带着微笑离去。接下来我的表现可谓完美，不论是酒会仪式上的讲话，还是跟商政各界人士的应酬我均长袖善舞，让人惊艳回眸。

“明月唱支歌吧，记得上次听你唱歌还是七年前，听了以后一直难以忘怀。”谢震寰一提议，周围的人全都附和。

“我哪会唱歌呀！这里唯有蕊儿的嗓子才是最好的。”我赶紧推辞。我在这里的一切表现都是硬撑的，其实我希望酒会能早点结束，我也好早点回家。虽然我没有指望跟简秋还有未来，但是他这么势利而迅速地移情还是让我难受和鄙视。当然纵然再鄙视我也无话可说。

谢震寰继续怂恿我：“蕊儿说话好听，但不会唱歌。明月别推辞，让大家享享耳福吧？”所有的人都鼓起掌来，我推无可推只好走到台上。音响师走过来问我要唱什么歌，他好准备音乐，我摆了摆手，拿起麦克风直接清唱。

雪花飘　飘起了多少爱恋

雪花飞　飞起了多少情缘

莲花开在雪中间

多少的希望　多少的心愿

默默等待有情人

但愿情意永不变

雪花片片　飞　飞满天

……

从我开始唱歌，全场静默，所有人的都停止交谈静静地注视着我。这首大家都耳熟能详的《雪中莲》我能唱得纯情空灵，静谧优美，婉转动听，从周围人的表情我知道我已让他们心中一颤并为之动容了。其实我唱得很随意的，因为这是我的拿手歌，我想尽快唱完下台去。

刚才我又逮住小方这个“小特务”逼供，她给我汇报了实情，耿家也是寰宇集团的重要合作伙伴，耿正茹是谢总介绍给简秋的。小方说：“听说这位耿小姐是位才女，在美国拿的是双硕士学位。”

那就没有错了，进军银行业一直是简秋的梦想，有这样一个女人来缩短他奋斗的历程他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我为自己一直误以为他脱俗而为他动过心感到不值，我心烦意乱，焦躁不安但是却不能表达。这种心情跟我在罗家别无二致，这种感觉让我郁闷得透不过气来。

我随便唱了两段就下台了，这就是我不要配乐的原因，要配乐得全部唱完。我放下麦克风鞠躬下台后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各种赞叹不绝于耳，除了谢震寰和简秋，现场所有的男士都往前拥，挤到我面前跟我握手，我只好在女士们嫉恨交加的目光中再度扬起招牌笑容，敷衍着我的贵宾们。

好容易从人群中逃脱，我避到安静的一隅坐下来喘口气，平复心情。但也只是一小会儿，我不敢离开太久，今天我是主人。再度走回来的时候，那个耿正茹朝我招了招手。

我心中不悦，但还是走了过去。那是一张方形的桌子，旁边有四个椅子，谢震寰夫妇和简秋分别坐在她的周围，没有我的位置。我走到耿正茹身边时她并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理我，而是用手在葡萄酒杯上打着圈，一圈、两圈、三圈……等绕了十多圈后才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早就听说罗夫人容颜绝色，美艳无匹，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罗夫人如此的美貌、如此的贵不可言，居然还能到简秋这小小的酒会来捧场，忙里忙外、忙上忙下的，真是令人感动。简秋你命小福薄的，以后可不能再麻烦罗夫人了，这么大牌的腕儿我们可消费不起！”

我全身的血都冷掉了，他们早就将我开除了……而我竟不知……一种倍受污辱的感觉涌上心头，想不到简秋他竟会如此对我。泪涌上了我的眼眶，我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我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简秋说：“原来如此，你该早说。”

我一转身疾步走了。如果说这次牢狱之灾让简秋知道什么是社会，那简秋现在的所为也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社会。他凭什么这样待我，这家公司虽然我没有出什么钱，但我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可以说没有我就不会有这家公司。而且将公司的控股权放到我的名下并不是我要求的，是简秋自己定的。我不会跟他们申辩，因为我知道如果他们这样定了，我说什么也是白说。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我被玩弄了！

四十一、再起涟漪

我穿过通往空中花园的走廊往步梯走，我要马上离开这里，离开所有人到法国去。可怜，中国之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身后传来简秋急切地呼唤：“明月、明月！”

我不理他，只顾着暴走！他从后面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我用力甩着胳膊。简秋放开我问：“你要去哪？”

“这不关你的事！”

我继续暴走。简秋上前几步一把抱住我。我情急之下一口咬上他的肩膀，他痛呼一声放开我，我又抬起脚狠狠地朝他的脚面跺下去。这些防身术，我十四岁就会。简秋痛得想跳脚，但他还是扯着我，在推搡间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朝我们举起了相机。

“站住！”我喝了一声，甩开简秋朝那个人追过去，那个人撒腿就跑。简秋三步两步赶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把相机交出来，回去告诉罗长风我干什么都不关他的事，让他以后别再让人跟踪我！”我赶上前去呵斥，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跟人说话。

“夫人，你弄错了，我就是见你长得漂亮所以想拍一张你的相片，我不知道你说的罗先生是谁！”

“我上次就见到你了，在醉美酒吧那次。交不交？不交，我就告诉罗长风你得罪了我，你会后悔一辈子的。”本来糟心的事就多，这个人还要上赶着来触霉头。

简秋直接扯过他的相机，甩在地上然后抬脚跺了下去。相机应声成了碎片。

那人一看一溜烟儿跑了。我离消气还远着呢！我拿起电话毫不犹豫地拨打罗长风的手机。

“长风，是我，明月。”

“明月。”罗长风的声音条件只算中等，但他叫我的名字时却格外好听，总像是带着无限的温情和眷恋。

“长风，能不能请你不要让人跟踪我，这让我很不开心。”

“明月……我放心不下你。他们不会打扰你，他们只是让我知道你好不好。”

我的泪涌了上来，声音带上哽咽：“长风，我跟你离婚不是一时冲动，在我们婚后的第四年我就开始考虑这件事了。一直坚持到七年是因为中国人善始善终的婚姻理念。我们已经离婚这么久了，早就是两姓旁人了，别再这样了好吗？求求你！”

对面没有了声音，我摁断电话，走到花园里哭了起来，简秋跟过来坐在我身边，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接过纸巾却越哭越大声，心里委屈得不行。简秋叹了一口气将我搂进怀里，抚着我的背安慰我。

“明月，你现在到底清不清楚你想要谁？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气恼地用力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嘴里恨声骂了起来：“这不关你的事！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你惹上事了，我从香港跑回来四处求人，可我不认识人，谢震寰也不肯帮我，我都求到罗长风面前去了，这才把你救出来。你可倒好，一出来就翻脸不认人……”

我说不下去了，委屈得再度痛哭失声。待我哭够后，我才发现简秋的脸色煞白，手捂着胸口一动不动，正眸光复杂地看着我。

我吓得搂住他问：“你怎么了？我是不是打伤你了？”

简秋虚弱地笑了笑说：“你那么点力气怎么就能把我打伤了？“明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参加酒会？”

他这么一说我的气就又上来了。我恨声骂道：“简秋，公司虽然是你出资的，但我也是创业者，我付出了我全部的心血。我是公司的股东，是管理者，参加酒会是我的权利，而且这家酒业是我赖以生存的职业，终生的！你不能把我开除了，不然我要上法院讨公道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这些话让简秋的脸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他漂亮的眸子像是倒映了满天的星光，美得让人心醉。

他一把抱住我，喃喃地说：“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要跟你一起好好经营我们的酒业，把我们的公司做成百年企业。”

这还差不多。我满足地笑了起来。情情爱爱的先不管了，我得先保住我的饭碗。再说……我鄙视地看了简秋一眼，觉得他的人品要重新考验。我嫁给罗长风已经错了一次了，就算是不嫁，我也不能再错第二次，我心里恨恨地想。

第二天我就飞到波尔多去了。“努力工作的人最有魅力。”这是简秋送我上飞机前说的话，他说他专门提出这句话是要与我共勉。我当然会努力工作，不努力工作谁来养我，我不以为然地腹诽道。

曾有人这样说：“葡萄和葡萄酒充满着无限的神秘感。在所有的植物中，只有葡萄树能够将土地所蕴含的风味清晰地传达给我们，宛若一部严格忠实于原著的翻译作品。土壤里的秘密就这样被葡萄酒徐徐地揭开。”

半年后我站在已被更名为杯中阳光的葡萄园里，嗅着清新的空气里葡萄的淡雅芬芳只觉心旷神怡。我们的这片葡萄园位于一流的风土之上，坡度和朝向都非常理想，这片土地是能够对自身的水分含量进行调节的。只要在这片土地上种上适宜的葡萄品种，就很有可能酿出优质的葡萄酒来。当然从植株到杯中物，酿酒师的能力和个性起到的作用也是至关重要的。

我伸手摸了摸一串果实饱满、红黑透亮的赤霞珠，决定后天开始采摘，确定开始采摘的日期对于酿酒师来说是具有决定意义的一件事。为了确定这件事，我专门请教了我的老师和我上次来时寻访过的那对葡萄果农莫尔夫妇，他们都认为这周是采摘的最佳日期。产区工会的《采收通告》三天前已经发布了，各种准备工作也都就绪，我的心情有点激动起来。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大规模地酿酒。虽然有老师和莫尔夫妇的协助，但还是难免紧张。

我绕过赤霞珠葡萄田，驾车来到另一块葡萄田，那里种的是美乐。我们还有一些白葡萄品种，如雷司令、长相思、霞多丽，等等。今年除了用新鲜葡萄酿酒外，我打算少量酿一些粒选贵腐葡萄酒，酿造这种酒必须人工采摘，所以得早早安排好人手。

自从到了波尔多后，我跟简秋之间的联系就没那么密切了，我们之间只谈工作。虽然一看到他上线，我就怀念以前我们相处的日子，但我知道简秋一直跟耿正茹在一起，所以我自觉跟他保持同事关系。他很赞赏我的态度，一直在工作上鼓励我教导我，我对他的所为心有不甘，但我不会表现出来。

我到波尔多之后，国内的杯中酒业销售体系发展迅猛，短短的半年时间国内有港口的大城市都有了我们的城市分公司，前段时间简秋甚至通知我协助他新招聘的法国员工在波尔多设分公司。这扩张得也太快了吧？这得花多少钱呢？虽然我分管酒业生产，简秋分管酒业销售是说好的分工，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他。简秋说这些是跟银行贷款的钱，他核算过我们公司偿还贷款没有问题才决定的，让我放心，我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所幸我们的工作确实卓有成效，杯中阳光酒业在国内声名鹊起，逐渐成为酒业新贵。每个月看着财务科传来的报表上那喜人的成绩，我骄傲并为简秋骄傲，他的能力确是不同凡响，有这样的搭档我感到非常幸运。

在我到了这里的八个月后，小方传来了惊人的消息：简秋在跟耿正茹订婚前几天将她甩了。

小方打下这样的字句：明月姐你不知道，简总为这事惹恼了谢总。据清洁工阿姨说谢总把简总叫到办公室去连门都等不及关就打了他一记耳光！谢总还骂他不知道天高地厚，自己不怕死就算了，还拖累娘老子！谢总说简总的娘老子生下他就是个报应！

小方问：明月姐你说，简总跟女朋友分个手而已，这是他自己的事，他又没招谁惹谁，谢总为什么反应那么强烈？

对，小方说得对！简秋有他自己选择何种生活的权利，这个谁也无权干涉！我非常赞同简秋跟耿正茹分开，那个女人就是钱多点，其他的跟兰儿没什么两样。我对谢震寰的好感彻底没了，原来对他的景仰也变得不以为然。简秋虽然是他的子侄后辈，也受了他的好处，但简秋不是他的儿子，就算是他的儿子，他也不能这么干，简直太过分了！再说简秋跟女朋友分手，跟简秋的娘老子扯得上什么关系？就在我为简秋愤愤不平的时候，我见到了来视察波尔多分公司的简秋。他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明显的眷恋和感动。

“明月，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笑了笑将他让进屋里，并张罗着为他烧菜做饭。在我忙碌的时候，他一直坐在客厅里，既不来帮忙，视线也不离开我。我做菜的水平比他差了很多，但他吃得很满足，在我不吃后他将剩下的菜都吃光了。

“明月，下一阶段你就着手再买一家酒庄吧！可以买小点的，主要种非法定的葡萄品种，酿有个性的酒。”

还要买酒庄？我吃惊地看着他。我想了想后跟他商量：“简秋，公司是在我们俩名下，你现在投资这么多，而我却没出钱，这对你不公平。既然你还想投资，那我们重新商量股权分配吧！这样我也能心安。”

“不必！公司在我们俩名下，你占51%，是控股股东，这个绝不能变。”

“简秋……”

简秋握着我的手制止了我的话。

“明月，我们是有情分的。我很高兴你现在还留在这里跟我同甘共苦，把这不起眼的酒业看成我们共同的事业，只要你肯留在酒业，你就永远都是控股股东。”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男人的话不能全信，但他这么说还是让我觉得心里暖暖的。

“听说，你跟耿小姐分手了？”

简秋笑了一下说：“无所谓分手，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简秋说到“实质性”的时候，有几分紧张地偷偷瞟了我一眼。我心里一阵高兴，自觉将这句话当成他向我表忠心。我故作矜持地问：“那你们……”

“她喜欢我，追求我，但我当她是普通朋友。后来她提出要跟我办订婚宴，我就把话说清楚了。”

这个解释未免太过勉强，我还想追问，但简秋说他这段时间基本上都在广州，耿正茹来找过他几次，所以他请她吃过几次饭，还陪她回去看望过她的父亲，别的就没有了。看着我并不满意的表情，简秋哄着我说具体的事他以后再慢慢告诉我。但我还是噘着嘴。

简秋无奈地解释说：“我不喜欢她，她长得不够好看。”

这话让我心里舒服，但我的眼神却是鄙视的：“想不到你都这岁数了，还看外貌？”

“多少岁都得看外貌！”简秋斜睨我一眼后又宠溺地说。

当天晚上简秋住在我这儿。我只有一张床，我换上新床单后推着他去睡床铺，自己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可是天亮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舒舒服服地睡在床上，而简秋躺在沙发上，两条修长的腿都落在了地上。我在半暗半明的微光里看着他模糊的身影，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心里感到格外安宁。

四十二、怪事频频

简秋第二天中午就离开了，走前并没有去视察波尔多分公司。我奇怪于他如此匆忙，他说国内公司有急事，所以不得不赶回去。他走后我计划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后，开始着手再买一家葡萄酒庄的事。对于再买进一家葡萄酒庄我颇为忐忑，我真的怕我挑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简秋鼓励我说：“明月你可以的，你一端起酒杯就显得很专业，那种气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再说酿酒对你而言也并不是什么大的挑战，你的同学现在人人都在酿酒，你的工作跟他们一样，只不过他们是在为别人酿酒，你是在为自己酿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同。买下新的酒庄后，你只要遵从内心从种植葡萄抓起，认真去酿你认为最好的酒就可以了，别的都不要多想。”

简秋走的第二天傍晚，罗长风就来了。我当时刚做好饭菜正准备吃。听到有人敲门，本以为是邻居，可一拉开门一对漂亮的带着温情的褐色眼眸就撞进我的眼帘，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明月。”

我完全愣住了，傻傻地看着神兵天降的罗长风，一下子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温雅地笑问：“不想请我进屋吗？”

“呃……请进。”

罗长风迈着倜傥的步子走进来，扫了一眼餐桌后惊奇地问我：“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刚学会的，要不要试试？”

“好，谢谢。”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罗长风忽然到这儿来是想干什么。我盛好饭把碗筷放到他面前，我以为他会随意吃两口就放下来，没想到他很有兴致地吃，没几下就把碗递到我面前让我给他添饭。呃……我就做了两碗饭，实际上我只能吃一碗，做两碗是因为一碗实在是太少了，不好做。我把碗里的饭扒拉了一大半给他，他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接过来吃，我赶紧再拿了一只碗给他盛上一碗汤，他也全喝了。

“手艺不错！”

这是他吃完后给的评价。我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谢谢。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曾想过要为他烧菜，可是当时他说他很忙，估计不会有空捧场，我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看来有人说把一切都交给时间，时间会改变很多人和事是有道理的。我看他吃饱后才将自己碗里剩下的两口饭吃了，再喝一碗汤垫垫。其实今天忙一天了，我挺饿的，我琢磨着一会儿再吃几块饼干算了。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罗长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我。洗完碗后，我想煮杯咖啡，因为罗长风有饭后喝咖啡的习惯，但我确实不会煮……

“长风，要来杯咖啡吗？”

“你会？”

我老实地摇摇头。“不会。”

“给我一杯白开水吧！”

他拍了拍沙发上的空位说：“陪我坐一会儿。”

我调皮地眨眨眼说：“我不！”说完后我还装模作样地往沙发里缩了缩身子。罗长风看着我的样子发出一阵朗笑。他从身后的花瓶里抽出一枝玫瑰递到我面前，然后戏谑地对我说：“美女给个面子？”

我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逗了？他放下玫瑰坐到我身边，再握上了我的手然后惊讶地问：“明月，你的手怎么变粗了？”

我看了一眼我原来白白嫩嫩像水葱一样，现在却很平庸的手说：“我下葡萄田干活，所以手变粗了。不过也没事，等今年过去，我对种葡萄有经验了以后就不会亲自参与种葡萄了。这手能养回来。”

他的眼神有些阴鸷，他问：“你为什么要对杯中阳光酒业这么上心呢？”

“这是我的事业，我需要用这份工作证明自己不需要靠男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你……”罗长风苦笑一声问，“你怎么老是长不大？”

“我已经长大了呀！就是因为我长大了，所以我才明白人都是要靠自己的，要努力地生存。”

罗长风的笑容更苦了，他问：“你还敢不敢更任性一点？”

我得意地笑了一下，给他续了半杯白开水。

“明月，你真的只是将这个酒业当成一份事业吗？”

“那当然。”

“嗯……如果有一天我投资做葡萄酒业，你会不会为我工作呢？”

“钱多就可以！”

罗长风“噗”地笑起来，而且越笑越觉得可乐，笑得两肩直抽抽。晚上罗长风赖在我屋里不肯走，说他想留下来睡沙发。他……睡沙发，鬼才信他的话，有个女人在身边他不折腾到大半夜是绝不肯消停的。

我一脸无辜地说：“我才不会再中你的美男计。”

罗长风又是一阵朗笑。笑罢他用挑逗的语气问我：“能扛得住？”

“美男毒药吃了肚子会痛，这个我有经验。”

罗长风又是一阵大笑，我趁机从背后搂着他往门外推。他摸着我的头发叹着气说：“好吧！我走就是。不过别再不接我电话好吗？我放心不下你。”

我想起把他的电话拉进黑名单的事，脸腾地发起烧来，忸怩地点了点头。他宠溺地将我搂进怀里久久不肯放开。

罗长风走后我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我发现我又被诱惑了。他比以前亲切了好多好多，我都快不认识他了，如果不是以前的经历惨痛，没准儿我真的会在他漂亮的褐眸里再度沉沦。还有就是简秋，跟简秋相处真的很舒心惬意，不过我对他的了解似乎还不够。我孤单了好一段时间，而且年纪越来越大了，也可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了。可是这两个男人都不能让我下定决心。哎……以后再想吧，明天还好多事呢！再不睡觉明天会撑不住。我一伸手关掉床头灯，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我开始四处寻访愿意转让，风土条件又属于一流，价格还合适的酒庄。我打算还是在波尔多产地挑一家酒庄买下来，这样在现有的酒庄我种植法定葡萄品种冲击列级酒庄，而买下的这家新酒庄则酿造能刻上自己名字的酒。当然会挑波尔多这个全世界第一大葡萄酒精品产区买酒庄，主要是因为隔得太远我会顾及不了，可是这里的酒庄都贵！一听报价我就想躲。

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我挑中了格拉夫地区的一个酒庄，因为这片葡萄田比较能证明葡萄酒是自然环境、葡萄品种和人这三个元素相互作用的结果。简秋在我挑中葡萄园后，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就直接把款打到了我账户上。

天！我只好揣着钱，带着我的两个同学去跟葡萄园主苦苦周旋，待谈无可谈的时候，我虽然不满意但已明知压不下价了就打电话给简秋，想跟他说说这边的情况。可他连电话都不接，只回了条信息：你直接决定就好，我信任你。这就算完了，然后再打多少次也没人理会了。我只好咬牙签下协议，在把款转给对方的时候，我的手心都浸汗了，好多钱的！但正是这份压力让我觉得跟简秋的关系越来越重要，也越来越紧密。

四个月后我在波尔多的工作告一段落，我返回了浙江。自上次离开到现在，我一去就是一年多了，这次回来我仍然打电话给蕊儿请她安排我借住在寰宇集团宿舍楼原来的房间里，虽然现在的我完全可以自己买套房子住，但我分外怀念住在简秋隔壁，他做好饭菜从滑轮传过来给我吃的日子。自从上次在波尔多见过一面后，我们的联系更少了，工作上的事他都是指派李小芹跟我对接的。我对此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这次在订好机票后就想告诉简秋，可他的手机总是关机。我只好在网上给他留言：简秋：我五天后回去，来接我？

过了几个小时后他答复我说：好！欢迎回家。

收到答复，我立刻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可是……可是五天后我飞回国内落地半个小时仍见不到简秋，打他的手机他又是关机，我的心情就变得抑郁起来。我打了出租车赶回寰宇宿舍楼，可是简秋不仅不在家，连他的大门都积满了灰，明显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我回到我的屋子洗了澡再换好衣服后就驾着车到杯中阳光公司去了，这个家伙在搞什么？真的让人着急！公司早就乔迁到一栋五层楼里，而我却一次也没来过。办公楼一楼接待处的助理一眼就认出了我，嘴里甜甜地叫着“欧阳总”，满脸喜色地将我领到我的办公室去。

楼上的小秘书看到我进来也一眼就认出了我，热情地接替了小助理的工作，为我拿来钥匙打开我的办公室。我走进去一看发现又是黑白相配的色调，就知道这是简秋设计的。小秘书随后又打开简秋的办公室让我参观，我不由得笑了，就像一套房子里的两个房间，风格相同，装饰上有些差别，他的背景墙是我的巨幅照片，他还用灯光照着那张照片，照片流光溢彩，照片上的我自信而动人。我的背景墙由公司的各个网点的图片组成，中间是杯中阳光酒庄，展现了公司的全景和发展历程，我也很喜欢。

三年后，这家酒业公司在我的带领下，实现了跨越式的发展，波尔多的两家酒庄一家成为列级酒庄被多位权威人士推荐，进入导购杂志；一家的产品以白葡萄酒为主，口感清爽极具个性，非常适合女性品饮，打开了多个国家的女性市场。当然，这是后话。

我坐在我的办公椅上，觉得挺舒服的，桌子的高度也合适。小秘书殷勤地为我泡了一杯茶，我轻呷一口后夸她：“茶不错。”她的脸就笑开了花。

“简总到哪儿出差去了？”

“出差？不知道呀！在公司的办公系统上没看到简总出差的信息。”

这个家伙是跑到哪里去了，既然没有公事，为什么消失了呢？“现在谁跟着简总，有专门的秘书吗？”

“有，是李小芹秘书，听说李秘书从大学一毕业就给简总当秘书，现在跟着简总的刘宏伟助理，也是一直在简总身边工作的人。”

我一听就沮丧了，我知道如果简秋不想让我知道他在哪儿，他们俩是不会告诉我的。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我由小秘书领着去跟各个部门的人打了招呼就打算走了。

在路过简秋的办公室时我留意到旁边有个小隔间，而小隔间里李小芹正挥汗如雨地签着文件。我走过去想跟她打招呼，可她没看到我，一转身上卫生间去了。我走到她的办公桌面前，发现她的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其中放在最上面的分明是广州城市分公司总经理的任命文件，下面签下的“同意”两个字不是简秋的笔迹，而署名赫然就是简秋。

我分明看到这个就是李小芹刚才签的，怎么会这样？我拿起那堆文件一份一份地查看，发现全是李小芹的字迹，全都署着简秋的名。我生气了，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在李小芹从卫生间出来一抬头看到我时，我对她露出了友善的笑意。

“小芹，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欧阳总，你回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快坐！”

我坐下来手上仍然拿着她刚才签的那份文件，像很随意地问道：“小芹，现在公司里的人事任命简总都交给你负责了吗？”

“没有。仍然是简总亲自负责，不过他只签电子版，纸质的委托我来代表他签。”

呃……我庆幸自己没有冲动。我轻声问：“他现在那么懒了吗？”

李小芹皱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在我询问的眼光下，她先叹了一口气后才说：“简总已经半年没在公司露面了，重大事件分别由我和小胖向他汇报，他只是在线管理。”

我预感简秋一准又出大事情了，急忙问为什么。李小芹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也不知道！”

我以前看过不少抗日片，片中经常有漂亮又坚强的女战士在被捕后从容面对敌人的刑讯逼供。李小芹相貌平平，体形单薄，衣着保守，年轻的脸上有着超过年纪的沉着和持重，她的笑总是从容不迫的，不卑不亢的。她是简秋的死忠，我觉得她一定比电视上的女战士更接近角色的原型。就在我笑了笑准备告辞而去的时候，李小芹说：“欧阳总，公司的财务报表每个月都有传给你，另外你若是需要调配资金的话，输简总的口令就能做到，简总说口令是他把你背回家的日子。另外，八个月前公司的所有股权就都转到你的名下了，是我去办的手续。”

啊？我惊讶得眼睛都大了，但李小芹依然淡定得像在谈天气，我只好讪笑一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打开电脑后输入简秋的口令，公司账目清清楚楚的，赚的钱全部都在账户里。我再查工商公示系统，杯中阳光现在确实改成了我的独资企业。对于从天而降的一大笔财富我没有感到惊喜，而是感到担忧，再一次猜测简秋身上一定出大事了。

我开始胡思乱想，上次简秋被逮进看守所就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莫非他现在又得罪了新的人？或者原来的人不肯放过他，弄得他连工作也没法进行，名下也不敢保有财产？

我驾车回住处，在车子快行驶到寰宇宿舍楼的时候，一转车头又往回开，我要去找吴梅，她一准知道些事情，不把简秋的事弄明白了，我今天晚上估计是睡不着觉了。

四十三、危机四伏

走到昔日的醉美酒吧门前，我想到当年独自创业的小心翼翼和委曲求全心里感慨万分，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我不知道逼得我几乎破产的流氓们现在怎么样了，我的钱他们赔了多少，而不过是短短的两年半的时间，我和简秋的事业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我们的关系也经过起起落落，现在算是重拾信任。

“明月？哎哟！老板来明察暗访来了，站在外边看我有没有偷懒是不是？”

这就是吴梅了，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跟我说话一句亲昵里一定会带句调侃，不过现在杯中阳光酒业发展至此敢这么随便地跟我说话的人也就剩她了，我觉得还挺亲切的。

“吴梅，我专门来看你的，你怎么自己搬货，不是有工人吗？”

“嗨！今天是重阳节，他们都赶回家陪老人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你家里爹地、妈咪不是跟你住的吗？”

“我？还有人要货呢！有生意我舍不得不做，到饭点再往家里赶得了，反正不远。来，明月，进来坐。”

走进仓库里坐下后，我跟吴梅聊起了家常。她看到我很高兴，将公司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各种笑话都说给我听，滔滔不绝边说边笑。我没有心情听，但又不好意思打断她，就盼着她说停后再跟她侧面打听简秋的事情。这时候吴梅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饭店跟她核对送餐地址的。她报上的送餐地址是一个村子。我有些奇怪，吴梅家我去过，她家住市中心区，不住农村。

“你帮谁订餐？”

“是谢总的妈妈。你不知道……”她看了看四周又压低声音说，“不知道谢总的妈妈得罪了什么人，现在都不敢一个人住，她搬到对门去跟简总的父母住一块，谢总专门派了保镖日夜保护她。他们三个老人平时不太敢出门，所以我就讨好蕊儿姐姐，帮他们订今晚的大餐了。”

“……”

吴梅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后，将我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别说你觉得奇怪，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你说谢总的妈妈八十岁的人了，她还能得罪什么人弄到不敢出门还用保镖的地步？这事一听说的时候我就觉得是在讲故事，但蕊儿姐姐就是这么说的！”

“现在她跟简秋的父母住一块？”

“对，简秋的妈妈是谢总的表姐，以前谢总忙的时候一直是简秋的父母帮着照顾谢总家的老人，所以他们两家的关系很好。谢总家的老人现在就剩谢总妈妈一个人了，她本来就在简总家开伙，现在干脆搬他家住去了。”

我觉得这事不对，应该不会是谢总的妈妈惹事了……我想起来了，上次小方跟我说谢总骂简秋连累娘老子什么的，还打了他一记耳光的事。莫非……是简秋惹了事连累了自己的娘老子，谢总妈妈是来当保护神的？可是什么人那么厉害，能量大到谢总也忌惮三分的地步？连谢总也忌惮的人凭简秋现在的地位，他就是想得罪也够不着的吧？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哎呀！想得我头都痛了也没理出个头绪来。

傍晚告别吴梅后我回到宿舍就恼火地打小胖的电话，我恨声说道：“我肠胃绞痛快死了，在临死前我要见见简秋！”

小胖一听急忙说：“明月姐，我现在真不知道简总在哪儿，如果我找到他，我一定告诉他你在找他。”

我答应一声“好”，这就是我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小胖受简秋影响颇为善解人意，他会帮我找简秋的。晚上我一直等到深夜十一点简秋还没有回来，我有些失望地睡觉了，如果小胖不能帮我把他找回来，我还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四个多小时后我终于入梦，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知道了，就这样睡到了天明。

当晨曦透过窗纱带给我第一缕光明的时候，也送来了我心心念念的小男人。我看着窗外的阳台上那高大的背影，嗅到熟悉的烟草味，轻轻地叫了一声：“简秋。”

简秋走进屋时我正用手揉着眼睛，他被逗得一通乐。

“还没睡够呢？”

“没有，昨天晚上等你回来一直睡不着，刚睡了没多久天就亮了。你到哪儿去了？手机也不开。”

“我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住几个月好好地思考人生，可是一打开手机你居然打来四十个电话，我舍不得你就又回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坐在我床头伸手将我揽进怀里。简秋的脸显得很憔悴，眼底里有血丝，嘴唇干裂，他像是多天不休不眠的样子。

“出了什么事？是……是不是罗长风？他找过你？”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问出了这句话，但我下意识地就说出来了。因为能把简秋逼迫到如此地步的人大约只有罗长风了，虽然我知道罗长风是谦谦君子，虽然我并不愿意这么去想，但我还是要问问清楚。

“他找过你吗？”简秋不答反问。

呃……我觉得有些事情多说无益，想了一下后摇摇头说：“没有。”

室内的光线半明半暗，我又靠在简秋怀里，所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在好几分钟后才听到他用鼻子“嗯”了一声。他放开我站起来：“你再睡会儿吧！我要出去了。”

“哎……”我一急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问，“你又要去哪儿？”

他愣了一下，另一只手抓起我的手，在我的掌心摩擦几下皱着眉头问：“你手怎么变粗了？”

“我自己种葡萄树，又跟着女工一起把葡萄从梗上摘下来，还干了其他的。”

“你为什么要自己种葡萄树？”简秋很无语地瞪着我。

“简秋，其实从植株到葡萄酒是一整套的艺术，我以前没种过葡萄树，只知道一些理论的东西，你花那么多钱买下酒庄，如果我不能彻底了解这一整套工作，把酒酿坏了，那你就要破产了。所以，我说什么也要把你交给我的工作做好了。”

“你……你辛苦了。”简秋心痛地握着我的手反复地摩擦着，“你再睡会儿吧！我打电话让钟点工买菜回来，我给你做吃的。”

“简秋，要不一会儿我们出去吃吧？你看上去很累，休息一会儿？”

“没事，我不想睡，睡不着。”简秋说完走出去了。

他睡不着……我扯上薄被盖在身上用失神的眼睛瞪着天花板，想着一定出大事情了。以前简秋给我做饭都是自己去买菜的，因为他嫌钟点工买的不好，虽然他现在很累，他不想出门应该属于正常，但我还是觉得里面有好多问题。

在吃饭的时候，我柔声说：“我昨天到公司去了，发现整家公司都是李小芹在管着。还有，你为什么把公司都挂在我的名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是耿正茹在为难你吗？”如果不是罗长风为难简秋，那我能想到的只有耿正茹了。

简秋用一种无奈的口气说：“你就不能想着我点好儿？杯中阳光规模太小，利润也不可观不够我玩儿的，所以我跟小舅合作开发了一个新项目。明月，我现在整天跟在小舅屁股后头听他吆喝很累的，你就不能体恤我一下，不要拷问我了？”

呃……我无辜地闭上嘴。我为他担心成这样，他却这么说我！我不说话只是因为那毕竟是他自己的事，我跟他的关系怕还没到可以管他的地步。一股尴尬的气氛在我们中间蔓延。简秋紧张地看了我一会儿，夹起一块螃蟹想放到我碗里。我一赌气“倏”地将碗抽走。他夹着螃蟹的手定在了空中。他先是惊讶接着眼中就涌上了笑意，而且笑容越来越大。

“姐姐！我是不是太宠你了？”

我白了他一眼不理他。他将椅子拉到我边上坐下，将我揽进怀里，再握住我的手一下一下地揉着。

机会难得我赶紧撒娇：“简秋，你有什么事情不能瞒着我，你不知道我昨天担心你……”

简秋笑着打断我的话：“因为担心我，所以睡成一只小猪？”

哎哟！我气得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简秋颦着好看的眉头问：“你敢打我？”

“敢！”我肯定地点点头。

他突然一把将我搂到怀里狠狠地堵上了我的唇。还是青涩……舌头木，劲太大，唇的滑动也不积极。我陶醉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个用青涩标识着纯洁的吻。简秋尽兴后放开我，他很高兴，眼睛亮晶晶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我故意用鄙视的眼神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后，走到沙发上坐下再朝他勾勾手指。他一脸懵懂地走到我身边坐下。我一本正经地清了一下嗓子，两手再对搓了一下后就直接将他扑倒在沙发上，先堵上了他的唇。空气在迅速升温，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眼紧闭，表情因投入而性感，浓长的睫毛在完美的脸上投下一排阴影。

我在他快忘了呼吸的时候一把将他推开，站起来施施然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眸一瞥向他准确地传递了一个“这才是接吻”的眼神。

简秋先是一愣，接着就恨得咬牙切齿。我走回自己的房间捂着唇笑了起来。我跟简秋从相识之日起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相处得轻松、惬意。可是自从他上次在广东被逮进看守所后，我们的关系就像蒙上了一层纱，若即若离地游走于情侣和生意合作伙伴的中间地带。我一直用工作来鼓励自己并将男欢女爱压在心底的死角，没想到一经破冰竟是如此激情四射，不可抑制。

在我的思绪纷飞的时候，我似乎听到屋外有轻却很快的脚步声，我不以为意继续闭着眼睛回味着刚才的热吻。当我终于肯定这个男人现在又属于我的时候，我才走到对门去，而对门已空无一人。

四十四、两难境地

“简秋！简秋！”我叫着他的名字找他。但是就这几间房，一目了然，哪也没有他的影子。我想起刚才的脚步声，那分明是逃！我全身一个瑟缩，他招惹上黑社会的念头奇怪升起。我急忙换好衣服往外跑。虽然我不喜欢谢震寰，但是现在我还是要找他，因为他是简秋唯一的依靠。

来到寰宇大厦，在一楼登记后，我表面安静内心焦急地坐在大堂里等着，我做好了在这里从艳阳高照等到日暮西山的心理准备。我不喜欢谢震寰，而我也知道他同样不喜欢我，我只盼他念着简秋跟我的关系，赏光见我一面。没想到接待处的电话刚刚打到谢震寰的办公室，我就被谢震寰的两个特助亲自接到了楼上。谢震寰正在开会，我被安排在他的办公室里等。在我受宠若惊的时候，谢震寰又提前结束了会议回来见我。

我一看到他赶紧站起来打招呼：“谢总，你好。”

谢震寰先是凝神注视着我，然后出乎意料地向我伸出手来。我迟疑了一下握上了他的手。他握住我的手后不仅没放开，还抬起来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我心生尴尬，正在有些不知所措时，谢震寰潇洒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赶紧退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明月，听说你这一年多一直在波尔多种葡萄和酿酒？”

“是。我没有别的谋生技能，只懂一点这些。”

“明月，你可记得，以前你在长风身边的时候，可是两手不沾阳春水。”

“那些事早就过去了，我现在如果还是不沾水土，那就得饿肚子。”

谢震寰一本正经地说：“你不需要做事情，你靠脸吃饭就可以。”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反击他说：“谢总也是可以靠脸吃饭的，你不也很努力地生存吗？”

谢震寰先是一愣然后朗笑连连。他用调侃的语气问：“你跟长风也这么说话？”

我老实地摇摇头说：“没有。以前的我不敢，现在我够不着。”

“够不着？”谢震寰嘴里玩味着这句话，看着我的眼神里有几分感动。

我没心情跟他说闲话，婉转地切入了正题。

“谢总，我这次回来有好多工作要跟简秋商量，可是他好像是碰到什么难事了，老是见不到他人。所以我来找你。我担心……他是不是像上次那样得罪了什么人……甚至是黑社会？”我咬了咬牙，还是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要知道谢震寰是大忙人，我得珍惜时间。

“黑社会？”谢震寰笑了起来，“哪有那么高级的黑社会？人家那追踪设备都快赶到FBI了。”

我第一个反应是罗长风，但又下意识地摇摇头，我问：“是耿正茹？”

谢震寰并不回答我，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明月，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我帮简秋，但是现在只有你能帮他，我帮不上忙。”

“我？”我吃了一惊。

“对。你如果真的关心简秋，那就找到他，跟他寸步不离，这样他就没有危险了。”

谢震寰的这句话让我的心往下沉。他这是在暗示答案是罗长风了。我脑里子闪过金贵儒雅的罗长风，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是他！简秋跟他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他要对付简秋太容易了，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再说，如果他这么对付简秋，那只能是为了我，而为我，这也太夸张了，我不相信！

我问：“那我现在在哪里能找到简秋？”

“简秋的爸爸闪了腰，这几天在骨科医院住院，他晚上有机会都会去看。他总是从骨科医院后面那条小巷子进出。”

告别谢震寰后，我顶着一脑袋的糨糊回家去了。在家里我想起简秋的律师事务所被人打上门的事，打了一个寒噤，吓得缩进了沙发里。时间临近傍晚的时候，我终是坐不住了，我要去找简秋。我到厨房去将所有的刀具都翻出来，最后挑中一把十厘米长的水果刀放进包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我开车到了骨科医院后门的巷口，像侦探似的蹲守在那里。可我瞪大眼睛瞪着整个城市从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到霓虹闪耀、月明星稀也没见到简秋。我看了一眼腕表后耐着性子又等了两个小时，可是还是没有见到简秋。晚上十点半了，医院的探视时间应该过了吧？我拨打医院前台的电话询问，果然过了。我叹了一口气，估计今天晚上是见不到简秋了，在我刚想启动车子的时候，我听到小巷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心一下悬到了空中。

追逐、叫骂和痛呼的声音越传越近，我吓得摸出刀来护住胸口缩在驾驶座里一动也不敢动。也就是转瞬之间巷子里的人冲出来了，第一个果然是简秋。简秋打架我上次在醉美酒吧就见过，很男人、很帅，极具观赏价值。不过上次是对付一群坏学生和社会小青年，现在这波人……我不自觉地就打了个寒噤，他们不一样！

此时我看到简秋跑得快、转身也快，他猛地刹住脚步，迅猛转身抬腿，朝紧跟其后的一个人当胸踹去。那人被踹得直接倒进后边两个人的怀里，后面那两个人急忙伸手捞起他。简秋分开两腿，四平八稳地站在巷道中间，霸气十足地说：“这儿没有摄像头，哥几个要是真想玩，我陪你们练练。”

我松了一口气将车门打开，下车后躲在黑暗之中，等着简秋打完架再上去。此时从我的车后头冲出来三个持刀的男人，他们一齐朝简秋扑上去。简秋腹背受敌，他往边上一闪背靠着墙根抬腿朝其中的一个人踹过去，那人又是急退几步仰面倒下，手上的刀掉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吓得我又是一个瑟缩。

几个人用眼神招呼后一齐扑向简秋。拳影如飞，我还没看清楚其中谁是谁，就见简秋面前倒下了六个人。不过他像是腹部被打中，也捂着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我心中一痛冲过去要扶简秋。这时一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挥刀刺向简秋，简秋揪住对方的背往下一摁，一抬腿将全部力量都招呼到对方胸口，那人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简秋大约是又痛又累，他闭上了眼睛靠在墙上喘气。此时又一个人弹起来，手上的刀在暗夜里闪着寒光向简秋刺去，而简秋的眼睛还闭着。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能思想。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将手上的水果刀一扔就扑上去抱住简秋。我很害怕，全身都发抖了，气也喘不过来，眼睛紧紧地闭住，但我的两只胳膊死死地搂住简秋，挡住他全部的要害部位。奇怪的是时间过得很慢，似乎比电影的慢动作还要慢，那把刀始终没有落到我身上。当我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时，对上了简秋如水般温柔的眸子。

“明月！”他轻轻唤我的名字，感动地含住了我的唇。

我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转头看向四周。那些人竟然走了个一干二净！我的脑子“轰”地炸响，身子摇摇欲坠，莫非真的是罗长风……简秋喜滋滋地将我带回车上，驾着车跟我回家。我估计我的脸色很不好，因为简秋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搂着我，不时吻吻我的额头，嘴里哄着我：“别怕、别怕，现在没事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事了。”

回到家后我依然处于不安的状态，在简秋去洗漱的时候，我找出好久没有服用的安眠药，也不管过没过期就直接吞了下去。我希望当我醒来的时候这一切就是一场梦。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多钟。拉开门，简秋屋子里温暖的灯光透过来，饭菜的香味也飘了过来。我的头很重，还是昏昏沉沉的，简秋看到我站在门口，就走过来吻上了我的额头。

“醒了？”

我搂着他劲瘦的腰肢伏进他怀里，心中安慰着自己，昨天发生的一切真的是一场梦。晚餐的气氛特别好，我们惺惺相惜地互相照顾着对方吃东西，我有点想哭，觉得这像末日恋情似的。吃完饭简秋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去，我的手机有电话进来，我拿起来一看是加拿大的号码，不过这个号不认识。我接通后“Hello”了一声。

“明月，是我。”

我心中叫苦不迭，我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跟他说什么话合适。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去，继续用英语跟他说话。

“有事？”

“你打开你的邮箱，我给你发了个邮件。你看看，然后给我打电话。”

“噢。”我答应一声打开邮箱，罗长风传来的是波尔多左岸地区一个酒庄的文件，包括转让合同、风土条件、年产葡萄量和葡萄酒产量以及品种，还有盈利能力、员工数量等等。这些文件通过专业人士分析，做得非常详细，这个酒庄是我们两家酒庄总和的一倍。

我给罗长风回电话问：“长风，这是什么？”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要是喜欢，我这就买下来。”

“可是，长风，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明月，其实说是礼物，但你也知道这本是我该给你的，而且我该给你的还不止这些，但是我不想都给你，我想一辈子都欠着你的。”

我知道他这是说离婚赡养费的事，我答道：“其实你不必给我什么，因为我并不是因为你有钱才跟你结婚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因为爱我，所以才嫁给我的。我后悔那些年都没有好好地去了解你，好好地去经营我们的婚姻……”罗长风的声音越来越低，竟有些哽咽起来。我心里一阵难过。不过虽然我觉得难过，但是简秋的事情我还是要问的，他不能这么欺负人！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声音背后就传来一个声音：“罗先生，该打针了。”

“谢谢你。我正跟我妻子打电话，晚点再来好吗？”

打针？罗长风身体挺好的，从来都没有病过。我问：“长风，你怎么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后，罗长风轻声说：“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心脏出了一点问题，专家组说先观察，不行就做手术。”

“心脏？”我惊跳起来，“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胸口痛得厉害，全身发软，站都站不起来，然后就被送到医院来了。”

我急得哭起来：“长风，那可怎么办？”

“好像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本来娶了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小妻子，就是想老了有个人在身边做伴，可是你却走了。不过这样也好……我早早地死了，也就不会晚景凄凉了。”他的声音里有明显的自嘲。

“你瞎说什么呀！”是他伤害简秋的想法在我心中动摇了，我觉得我这样太武断，在事情没有查清楚前就定性，这对他不公平。我说：“你不要难过，我这就回去看你。”

我摁断电话后急急地从简秋的屋子跑回我自己的屋子，身后传来一摞碗落在地上的声音。可是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罗长风。我的泪滑了下来，我怕他活不久了……我急急地找护照，订机票。我弄完这一切回到住处的时候，简秋的房门紧闭，他又不见了。我的心一下凉了个透，我想起那摞碗落到地下的声音了。简秋他听得懂我的电话，他在大学辅修的第二专业就是英语。我的心凉完后开始全身冒汗，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简秋！”我拿起手机钱包就走，一边走一边急急地打他的电话。可他的手机永远不在服务区，我又打小胖的电话也没人接听。我跑到公司找，李小芹说简秋没来，再到品鉴中心找也没人，我分别打了几个分公司负责人的电话，告诉他们一有简秋的消息就跟我联系，可是一直没有人知道简秋到哪去了。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到处去找，可是哪也没有！这么大个城市要藏个人太简单，而我对这座城并不很熟悉，在万般无奈下我只好去找吴梅，求她给我出主意。

吴梅听我了的话后嘴张成一个“O”形，她急忙问：“原来寰宇宿舍楼传说的有男人为你买豪华游艇的事是真的！你是跨国大公司董事长的夫人？”

“是。”我抹了一把眼泪解释道，“可是我离婚两年多了，我的事情简秋都知道。刚才我前夫给我打电话说他病了，我就说我回去看看他，没想简秋就在边上然后他就不见了。我们说的英语他能听懂。”

“哎呀！你真是……哎呀，别说英语了，你说一个德语试试，简总也能听懂！不过对你这种能连续两天被拖车的人我也不想过多苛责什么了！”

“哎哟！吴梅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吧！我都快急死了。”我泣不成声。

“哎呀呀！难怪小方说你一哭动天下，还真是啊！你怎么能哭起来都那么好看呢？”

哎哟！我又急又恨地在她背上打了一掌，这人这种时候了还要贫嘴。她“哎哟”一声后抚着自己的背“咝咝”好半天才说：“这事你过于紧张了，简总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为什么？”

“因为有谢总在呢！一会儿我就打电话给蕊儿姐姐，跟她汇报简总出走的事，这样谢家就会派人四处找简总的，再说简总是做大事情的人，不会这样就想不开的。我猜想，他大约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不过也是噢！这种事搁谁身上谁闹心。”

我听她这么说稍稍放心。吴梅又安慰了我几句后，送我出门。在为我拉开车门时她嘱咐我要小心点开车。

“开车的时候不要想其他事情，要为他人的生命负责，知道吗？”

“知道，谢谢你吴梅，你赶紧给蕊儿打电话。”

“知道！要说你还真是妙不可言啊！能把两个这么出色的男人弄成这样！”

我一轰油门走了，这人的嘴就这样！晚上我在忐忑中度过，本来我应该起程赶到上海去以便明天早上乘飞机飞加拿大的，可是我没有去也没有吃东西，一个人枯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一动不动。这个简秋真是的，心里有想法要说出来，这么一走了之一点不负责任！

不行，这么待在家里守株待兔不是个办法，我换好衣服决定还是出去找。我刚拿起车钥匙要开门出去，手机就在包里响起来，我急忙把手机掏出来看，结果不是简秋，是吴梅。

“明月，我看到你那小男人了！”

“在哪儿？”

“在勿忘我酒吧里，他喝醉了，正被两个老女人泡呢！”

“哎呀，那我该怎么办呢？”我急得手都出汗了。

“有什么怎么办？抢回来！告诉她们天上不会掉下‘小鲜肉’，让她们滚远点！我帮你在这儿看着，你赶紧赶来！”

四十五、也许是命定

“噢！”我拿起包和钥匙冲出去，走到电梯口一个劲拍着电梯下行键。等到电梯来的时候，我的前额已冒出细小的汗珠。好容易下到地下停车场，我驾上车就往外冲，心里开始反复嘀咕：勿忘我、勿忘我、勿忘我……这个酒吧我以前考察市场的时候去看过一次，虽然没有进去，但地址是知道的。好容易赶到酒吧，我也不管什么拖不拖车的了，扔下车就往酒吧里跑。吴梅在门口早等得望眼欲穿了，看到我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快走，再不走你家香喷喷的小磨香油就让人揩没了。”

“哎！”我答应一声喘着气跟着她往里冲。我们刚进大门就见两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人架着简秋的一只胳膊往外走，简秋脚都快抬不起来了，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简秋！”我冲上前从一个女人手里抢过简秋的胳膊。

“哎，你是什么人哪？”那女人因为被我推了一把，又看我抢走简秋气不打一处来，想要上前抢回来。

我把几张钞票塞进她怀里说：“我是他老婆，谢谢你们的服务！”

吴梅从另一个手里抢过简秋的另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对上她的那位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人家老婆来了，你们还不放开，想怎么着？‘小鲜肉’不是你们这种又老又丑的玩意儿配得上的。”

那女人也恼了她反骂吴梅：“你还不是跟我一样难看！”

“我就是一搬砖的，难看是天经地义的！有本事跟人家老婆比去！哎呀，我懒得跟你们这些更年期老娘们儿磨叽了。明月，我们走！”

“噢，快走！”在两个女人一脸的不甘中，我们把简秋架走了。这个家伙重死了，把他架到车里我几乎要瘫在路上，多亏有吴梅，不然我就得叫搬家公司了。把简秋弄上车后，吴梅直接坐进驾驶座去了。她说：“把钥匙给我，你照顾他。”

“噢，谢谢你吴梅。”我把钥匙递给吴梅后又把简秋的领带解开，再帮他松了两颗扣子让他舒服点儿，这才想起问吴梅：“你怎么会到这酒吧来的？”

“卖货呗！”

“噢，你有往酒吧里供货？”

“供！只要有人的地方我都供，当然人家买不买就不知道了。”

“……”

到宿舍后吴梅帮着我把简秋架到屋里放在床上后，我想请她坐一坐，她喘着气朝我摆摆手转身走了，她的车还停在酒吧的路边，我也就不再留她了。我回来绞了条热毛巾帮简秋擦脸和手，帮他脱掉外套和袜子后，又打了水给他洗了脚才让他睡了。这个家伙好麻烦！罗长风一辈子也不会在我面前失仪。

弄完这些我自己都累死了，匆匆洗了澡后侧身抱着他没多大会儿就睡着了。可是睡也不安稳，简秋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从床上弹起来，冲到浴室里吐了个天昏地暗，蒙眬中我听到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声音，一阵心痛急忙跟到浴室去，帮他拍背。在拍着他的背时我有点奇怪，他是清醒的还糊涂的，他怎么那么清楚这屋子的结构，黑漆漆地能直接冲到浴室，还能打开灯？

“要不要紧，简秋？”在他吐完后我递给他一杯漱口水，急忙将那些秽物冲洗干净，臭死了，那味熏得我都想吐了。

他不说话，接过漱口水漱了口后，转身回屋直接上床去了。我看着他光着脚在地上走然后又踩上床去，眼睛都瞪大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在将浴室冲洗干净后，我心一横也躺到床上去了，现在跟这个家伙没道理可讲的。我本以为这样就能安稳睡到天亮了，可是没有，不到一小时这家伙又起来冲到浴室里吐。我只得又起身去侍候他。这次他好像清醒点了，漱完口后将自己的衬衫脱了，当他解皮带的时候，我急忙制止他：“别解了，就这么睡吧！”

他不理我，非常干脆地脱得只剩条裤衩，然后“滋”地钻进被子，没几分钟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了。哎！我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从柜子里另外拿了条毯子裹着自己在沙发上将就。可是好容易快睡着了，他又在床上折腾起来，一副想咳又想吐的样子。我只好走过去轻拍他的背，轻声哄着他，哄了好久他这才消停了，重又睡着了。等他睡着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我朝他的方向侧躺着也渐渐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蒙眬中鼻子有些发痒，有暖暖的呼吸吹到我脸上，我睁开一条眼缝简秋的脸就顶住了我的眼睛。我嘟哝一句：“你这脸经得起近拍也不用挨这么近吧？”我想躺平身子，可简秋伸手揽住我不让我躺平。

他皱着眉问我：“我怎么会在你床上？”

我睡意蒙眬不想搭理这茬，低低地说了一句：“因为你本来就该在我床上。”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昨天晚上在酒吧里喝醉了被人吃豆腐，是我和吴梅把你弄回来的。”

他迟疑地问：“我……被人吃豆腐？”我还没来得及说“是”他就恨恨地斜睨我一眼问，“你有意见？”

我一下子没声了，是呀！我好像没有提意见的资格，虽然昨天我对那两个女人说我是他老婆的时候理直气壮，但面对当事人还是没有底气。我斟酌了一下轻声说：“我是觉得你在这儿睡跟在别人那儿睡是一样的，所以把你接回来。简秋……反正都这样了，接着睡吧，我都困死了，我们不闹了好吗？”我声音越来越低，只盼着这个小家伙不要再有话要说才好。

可是他才不会顺着我，他下床了，似乎是下床后才发现他只穿了一条内裤，就非常不满地指责我脱他的裤子，说我这样做是不对的。看他那样子还没彻底清醒，而我的瞌睡都快被他弄没了，我气得抓起一个枕头盖在脑袋上再不理他。他走了，我接着睡，可是刚刚入梦没一会儿就连人带被子地被他抱起来，又醒了。

“干什么呀？”

“我落东西了。”

“……”

简秋已经洗过澡，皮肤凉凉的，身上有股沐浴露的清新气味。他还是那打扮，除了袴下的遮羞布和脚上的人字拖鞋，别的就没有。我被他弄到他的床上，他钻进我的被子躺在我身边又闭上了眼睛。

“干什么呀？”

“睡觉。别闹，困死了！”

“……”

我接着睡，睡过了去多伦多的航班起飞时间，睡过了罗长风打来的几个电话。没办法，简秋把我从我的屋子抱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上我的手机。等我再起床的时候，简秋已不在身边，走出卧室我看到他在厨房里忙碌。我迷瞪地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他，将头抵在他的背上低声问：“有螃蟹吃吗？”

“没有，有木瓜炖雪蛤，还有雪鱼和牛扒。”

“噢，我再要个水果沙拉。”

“已经弄了。去洗漱吧，马上就好。”

“嗯。”我抬头看着简秋宽宽的背，想起昨天晚上他折腾了我一夜，就忍不住在上面咬了一口。

“哎哟！”他痛得叫了一声。我觉得挺好玩的，就撩起他的衣服在我咬的齿印上又亲了一口。

这次他“咝”地吸了一口凉气，我又在吻过的地方用手揉了揉：“好好干活！”

他呻吟一声说：“好的老板。”

“嗯！”我点点头背着手走了。简秋在我身后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一声接着切他的菜。吃完饭，简秋揽着我的肩膀很认真地说：“我得离开一段时间，你乖乖地在家里看着酒业，不许哭，也不许到处找我，好吗？”

我警惕地看着他问：“你有什么阴谋？还有，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了？前天晚上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那不是追杀。现在哪还有用刀追杀这么落后的？那就是被抢了生意不服的人伺机报复。”

我一点不相信他的话，并用眼神表达出我的想法。

他往后一靠：“嗨！能不这样吗？我是要跟小舅去日本出差几天，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

“哎呀，你不能这样，你得跟我说清楚！我不就是接了个罗长风的电话吗？他病了我想回去看看他，这是人之常情。可是你马上借酒发疯，有你这样的吗？”这事我要说清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准他到那种人欲横流的地方买醉。不过说起来，我昨天把简秋从那两个女的手上抢回来，心里倒是很痛快，过去我可不敢去抢罗长风，不敢而且不能，但简秋我就敢这么做，因为他愿意让我抢。

“我就……哎呀，我就想静静地喝一杯，没想一喝就喝多了，一喝醉其他的我就不管了。”

“你这是堕落！”我指责他，而且说得很有气势。

“我……我这不以为你要回去找罗长风了，心里苦吗？那你答应我不再理他，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守着我们的酒业，那我就只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我朝他撇撇嘴说：“你虽然长得丑，但是你想得美！”

“女人哪！”简秋用一种不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我，“行，不说了。要跟你讲道理是我的错，这不怪你。”

我们一通文不对题的吵嘴，没弄清楚任何事情，但简秋却是真的走了。一走就是一个星期，一点音讯也没有。在他走的第二天，谢震寰就打电话给我，让我到寰宇集团去帮着筹备一个酒会，他说要像创世集团年会那种档次和风格的，别人弄不了，他只能借简秋的光劳动我的大驾。我赶紧答应下来，说我上午到酒业公司去看一看就到寰宇集团去，可是谢震寰说杯中阳光酒业现在主要是销售业务，这块业务有小胖和李秘书就够了，让我直接到寰宇来。有那么急吗？我有疑惑但没说。在我换好衣服走到楼下的时候，谢震寰的司机已经驾着他的劳斯莱斯幻影在等我了。呃……现在我对这么隆重的场面已经有点不习惯了。

寰宇集团的酒会筹备谢震寰没有用他公司公关部和行政部的人，他说那些人没见过大世面，弄不出上档次的东西，只有交给我他才放心，还说这个酒会对他至关重要，麻烦我一定要帮忙弄好点儿。于是所有的工作都落在了我一个人身上，我手下只有谢震寰派来的一个小助理。

暗无天日呀！我做设计、做预算、订礼品、写请柬、写开幕词、请乐队和歌手，还要考虑宣传效果等等，忙得不可开交，好在谢总给我的临时办公室配有卧室和卫生间，我就在这里将就住着了。外联的事交给了小助理，不过寰宇的生意人人想做，我们想要什么只要一个电话就会有人送样品上门供我们挑选，外联的工作量就下来了，不然我也得往外跑。

四十六、夺妻之战

七天时间，在我把酒会的大项工作做出来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想着回宿舍住两天，这儿到底不如自己的地方方便。可是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我就看到丁香蕊蹬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不管不顾地向我的方向冲过来，她的惊慌失措让外面办公区的员工全都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别说员工们，就算是我也愣住了，蕊儿什么时候这么不优雅了？

“明月呀……”蕊儿一见到我就扑上来抓着我说，“出事了，罗长风跟简秋打起来了！”

我的心跳骤停，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身子直直地往后倒去，蕊儿一伸手抱住我“啊！”地尖叫一声。她这一叫我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撑着她的肩膀挪到沙发上坐下来。

“你别着急，没事儿、没事儿啊，有震寰在呢！”她被我的样子吓坏了，赶紧拍我的背。

“怎么回事？”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急急地问。

“罗长风一直恨简秋，这次不知道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亲自前来围堵简秋，要狠狠地教训他。震寰把简秋锁在这栋楼里不让他出去，大约是罗长风忍无可忍了就带人冲进来了。简秋血气方刚的，硬是冲出去跟他们打到一起。他一个人呢！罗长风带着十八个保镖！震寰将总裁楼层锁住不让人上来，带着三十几个人压住了现场，现在只有简秋和罗长风在打架！”

果然是罗长风！果然是他！我脑子里回旋着萍姨的话：“明月，你把孩子堕掉这事刺痛长风了，他经常问我，你是得有多恨他，才会狠心堕掉他的孩子。你堕掉孩子后，长风就跟洛琳彻底翻脸了……现在长风一个人住在家里，他就是想等你回来……他现在喜欢跟我说话，喜欢听我说起你的事……”

罗长风爱上我了，或者说他原来就爱上我了，只是他并不清楚。在我们离婚三个月并在我堕掉他的孩子后，他才意识或者正视自己的感情，于是他重又陷入新的爱情痛苦之中，跟洛琳翻脸了，也恨上了简秋。其实这件事我当初就应该意识到，可是因为我当时对罗长风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所以才没在意萍姨的话和罗长风的种种表现。这些都是罗长风操纵的，从简秋的市场被人纵火到简秋被关进看守所，以及此后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气得手都发抖了，罗长风跟简秋斗就算了，居然连简秋的父母也不放过！

“明月，当初震寰听说你跟简秋好上，就知道简秋会惹上大麻烦，让我劝你放手，可是你们不愿分开。相对于简秋来说罗长风像是一只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狮子王，而简秋只是一只刚刚学会奔跑的麋鹿，可是不管简秋处于怎样的劣势，只要你不离开他他都要让你依靠。现在他在广东的产业全都没了，它们叫作‘杯中阳光’，你懂了吗？”

我抽了一口气，泪水从眼角滑了下来。

“明月，现在事情已经弄到明面上来了，这场战争不能再继续下去。震寰让你上天台去做一个选择，罗长风或是简秋。”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餐厅里有活的螃蟹吗？我想去要几个。”

“螃蟹？好！”

我匆匆地往餐厅跑去，刚跑到餐厅门口就见到厨师长笑得像个弥勒佛似的拿着一个兜朝我晃了晃说：“今天的螃蟹又大……”我冲过去抓住兜又跑，后面传来他被噎住但仍坚持说完的两个字“……又肥！”

我拿着螃蟹到总裁区的时候，蕊儿正站在门边等我，她一推开门我就冲了进去，她在后面大声叫道：“在天台，从走廊尽头的步梯上去。”

我冲上天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天台上一片狼藉，罗长风的保镖散坐一地，都不同程度受伤，谢震寰的人也有受伤的，但没罗长风的人伤得那么重。而罗长风两手撑在腿上弯着腰直喘气，谢震寰正扶着他的肩膀，远处的简秋坐在水泥墩上，头发略微凌乱，嘴角却带着不羁的浅笑。

我将手里的袋子扔在地上走过去扶住罗长风含着泪说：“长风，谢谢你到这儿来，还打架。”罗长风的嘴角淌血，但伤得不重，我估计是谢震寰出手拦了一下，不然以简秋的臂力他不会只受这点儿伤。

“没事，别担心，明月。”

我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拭着他的嘴角，他欣慰地笑了，握着我的手吻了一下说：“明月，我们回家吧！”

“长风，谢谢你在我们离婚这么久后还能这样爱我，可是我已经有简秋了，对不起！”

罗长风急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说：“明月！你知不知道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财产，现在更是什么也没有了！你要跟他过苦日子吗？”

“我知道，我知道他什么也没有了。可是……”我哽咽了一下才继续说，“可是你知道吗？这两年多来他选择跟我在一起，不仅要面对来自于你的压力，还要面对我在感情上的不确定性，这对他来说是一场几乎没有彩头却要押注全部身家的赌局，可是因为他看不得我受委屈，他一直在跟牌——长风，我当初选择你的时候没有考虑过财富的问题，现在再择偶我还是不会考虑。对不起……长风照顾好自己，你一定要好好的！”

“明月！”罗长风眼中涌上泪花，他一把抱住我，死死地箍着我不放。我安静地让他抱着，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说：“对不起，长风，对不起……”

简秋和谢震寰站在远处看到我们抱在一起皆变了脸色，谢震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简秋的背，简秋低着头一言不发。待罗长风情绪稍微稳定后，我推开他捡起那只袋子走到简秋面前，谢震寰看我过来就走到另一边去。简秋看了我一眼，坐回水泥墩子，两手捂着脸一动不动。我就这样站在他面前。

我们沉默了良久后，他终于抬头站起来低声说：“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回去跟他好好过日子吧！他能为你这样做说明心里是有你的。对自己好点，心事别太重，我不在你把辣椒戒了吧，你肠胃绞痛很可怕的！”

我笑了一下说：“你躲着我敢情就是为了出来找架打？不过……一个人打这么多人还能这么帅这倒是真不容易。”

他瞟了我一眼一脸的嫌弃，他说：“谁出来找架打了？”

我再说话，语气里带上撒娇：“简秋，天都快黑了，我饿了。我刚才在超市里见到螃蟹又大又肥的就买了几只，我们回去炒螃蟹吧！”

“……”

“快点走吧！我被关在这座楼里一个星期了，我想吃你做的菜了。”

简秋惊讶地瞪着我，脸上渐渐浮现难以名状的惊喜和感动，眼眶也开始发红。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你买螃蟹……会分公、母了吗？”

“上次你教的，我忘了，所以什么肚子的都要了几只。”

简秋用一种不可救药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问：“葱呢？”

“呃……这个忘买了，不过小舅娘一准有。”

简秋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往外带：“走，找小舅娘借几棵葱回家炒螃蟹吃！”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们离开了那个战场，我明显地感到我的背后追随着罗长风悲痛的目光，可是我选择忽视了。幸福是一种内心感受，只有自己能给自己，别人给不了你。而我跟简秋在一起，他能刺激到我内心深处的幸福敏感，让我自己生产出幸福的感觉来，很多很多！对罗长风我是愧疚的，但我还是要幸福，要简秋！

在我们双双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后，简秋一把搂住我，狠狠地堵住了我的唇，我紧紧地抱住他给他同样热烈的回应，一吻过后我的脸湿漉漉的，上面沾满了简秋的泪。

四十七、新婚之夜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东奔西走。简秋先跟我到香港去看望我爹地和妈咪，向他们提出要跟我结婚，希望他们能够同意。我爹地还好些，妈咪当场就欢喜得落泪了，她一边点头同意，一边指使爹地马上去查皇历，要为我们挑个好日子。爹地很欣赏罗长风，他觉得那样的富贵人家才应该是我的好归宿。但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如意他也知道，再看到我们母女都那么高兴，就也接受了简秋。

在香港办好结婚的证明材料后，我和简秋回到内地看望他的父母。我想起原来简秋的父母一直喜欢兰儿，担心他们会不喜欢我，可是事实证明我多虑了。在简秋家最权威的既不是公公也不是婆婆，直接就是简秋。所以接到简秋的电话后，公公、婆婆早早地就到村口迎我们了，婆婆对我特别亲热，逢人就说：“我们老简家的儿媳妇长得真好看，比谁家的儿媳妇都好看！”

在我和简秋回到简家的那天，谢震寰一家人也来了，我们两家人凑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了顿团圆饭。

这一带的农村富庶，环境整洁，生活节奏慢，处处呈现出一种祥和、安逸的景象。吃完晚饭后简秋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散步，走到屋后眼前一片苍翠，简秋指着前方告诉我那儿有一个湖，风景很好。听着鸟语闻着花香，我们来到一块高地，极目远眺，在广阔的清澈见底的水面周围的是富有浪漫色彩的湖岸。简秋把我扶上湖边的一条小船，将船划到湖心然后仰躺在船上，满脸惬意地在平静的湖心随风漂荡。我在另一头躺了下来，仰望着轻如羽翼的新月逐渐浮上天际，星星闪耀，听任思绪自由飞翔。

这几天简秋一直不肯跟我一起睡，我知道他是个等着拆礼物盒的孩子，他怀着兴奋和期待的心情在等我们成为正式夫妻的那一天，所以这几天我一直难免恶劣地撩拨他。

我闭着眼睛，享受着湖风的轻拂，非常好心情地说：“简秋，明天我们就去登记了，今天晚上你就从了我吧？”

简秋坐直身子，斜睨我一眼问：“有完没完？”

我半眯着眼睛看他，这几天他的气色全部恢复了，俊美无俦的脸上两只眼睛灿若星辰，夹着香烟的姿势风流潇洒。我满足得想叹气。我说：“没完，在没领到证的时候我可以一直说。”

简秋修长漂亮的手指一弹烟灰，再瞟了一眼腕上的表说：“嗯，抓紧时间乐吧，明天我会让你哭！”

我朝他撇撇嘴：“你来！”

“哎呀！媳妇造反了啊！”简秋将手上的烟一扔，直接撩起身上的T恤就要脱，我被他逗得一个劲儿地笑，坐起来摁住他的手笑着说：“别乱动，船在晃，我害怕。”

他伸手捏一下我的脸问：“还敢不敢挑衅你男人了？”

“再不敢了，小老公威武！”

“哎呀，还来！”简秋一抬头吻住了我的唇，湖风拂起的我裙子和长发，带给人全身的舒爽，我在简秋的气息中渐渐迷失了自己，连思绪都夹着他嘴里干燥的烟草味和清新气息，一荡一荡地。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了。纵火案不是罗长风指使的，是他的手下为了讨好他，找人去做的。但后来简秋被收审却是罗长风亲临指挥调度的，因为这事做得很急，场面也大，没有他出面，很多事情不可能在几天内搞掂，这就是罗长风突然出现在广州的原因。此后耿正茹是罗长风暗示谢震寰介绍给简秋的，而简秋顺水推舟以耿正茹为挡箭牌，明目张胆地将他的产业卖掉，全部注入杯中阳光酒业。

简秋知道他跟耿正茹的传闻不可能传不到我的耳朵里，所以在跟耿正茹掰扯清楚后，急忙赶到波尔多看我，向我表达感情。当时他虽然在几个国家转来转去最后才到的波尔多，但还是立即被罗长风查到，随后罗长风就风尘仆仆地来看我了。也许是那天我的表现让他觉得安心，所以他才没有对简秋下狠手。至于后来的半年内简秋不能到杯中阳光上班，我公公、婆婆的安全受到威胁，那倒不是罗长风的命令，而是他公司的中国区负责人讨好他的所为。他们想给简秋弄个故意伤害的罪名把他踢进牢里，再慢慢对付他，也想让简秋对父母的遭遇感到内疚主动离开我。可是简秋行事谨慎，谢震寰又几乎形影不离地带着他，还派人保护我公公、婆婆，他们始终没能找到机会。我在医院的后巷用身子护住简秋的行为彻底激怒了罗长风，他这才不管不顾地亲自带人打进寰宇集团。而简秋在罗长风的手下挑衅的时候都能保持理智，但亲见罗长风本人他就忍不住了，这才发生了天台上的事。

我不能怪罗长风，他这么去做伤害的何止是简秋，也有他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罗长风我就不再去多想了。

一会儿我们就要去注册结婚了。我因为兴奋早早就醒来。醒来后我走到简秋的书房，去看他小时候的东西，玩具、绘画本、足球、奖状，还有小女生写给他的情书等等。我觉得都很有意思，就拉开了抽屉想看看里边还有什么。这时我看到了李小芹给简秋的一份财务报告，一看之后我泪如雨注。原来在罗长风的逼迫下，简秋的产业少了一半不止，损失了好多钱。罗长风太过分了！以后我家简秋要用什么来重新起步？

在公公、婆婆家里我不敢哭出声，只是不停地抹眼泪，连什么时候简秋上来我都没注意。他看到我手上的报表后，不仅笑了，还笑得很灿烂。我委屈地伏进他怀里压抑地哭出声。他一边笑一边拍着我的背哄我：“多大点事儿呀！”

接着我就强颜欢笑地跟公公、婆婆一块吃早餐，再在他们的催促下乘上了小胖驾的车，去民政局办结婚登记了。离开公公、婆婆的视线，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地哭了出来。

简秋一直柔声哄我，但我就是止不住泪。这都是什么事儿呀，这些事可太糟心了！当我和简秋到民政局的时候，我的眼睛红红的，腮边犹有泪痕。那位办登记的男士先是疑惑地看着我，再皱着眉直视着简秋。

“你叫欧阳明月？”

我点点头。

“你是香港人，可能你对内地的婚姻制度还不太了解，所以我现在有义务对你普及一下这方面的知识。我们国家实行的是婚姻自由、男女平等、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禁止重婚，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结婚必须是男女双方完全自愿，不许任何一方对他方加以强迫或任何第三者加以干涉。你……听明月了吗？”

“……”我惊讶地看着那位公务员，张了张嘴讲不出一句话来。

简秋“噗”地笑出声来：“老婆，你快别哭了，你再哭下去你老公就要被人逮起来了。”

“啊？这位先生对不起，我们是自愿的，我是被我老公帅哭的。”

“……”那位公务员愕然地看着我，再看了一下简秋了，最后认可了我这个说法。他说：“你老公是很帅，不过你能被你老公帅哭说明你很爱他。好吧，我这就给你们打上钢印，祝福你们！”

我紧张地看着他，直到从他手上接过结婚证我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回我们的别墅后，我重又伤心起来。简秋说他不愿意跟我一起做杯中阳光酒业，他还是想从事银行业。他说他帮我把公司引上正途后就会另寻发展。可是他都没钱了，我的酒业又抽不出太多的资金给他，这要怎么办呀！

晚上我洗了澡坐在床上等着简秋拆礼物，本来是喜庆的一刻，可是我心里还是说不出有多郁闷。简秋却笑得没心没肺的，他从浴室出来，随便擦了一把湿发后就扑上床，把我摁倒。

一个月后我们举行了婚礼，新婚生活的温馨甜蜜让我渐渐放下了心里的委屈，决定用一生的时间牢牢抓住自己的幸福、抓住简秋，对于财富我想我会去努力争取但不再强求。可是本以为平复了的心情又受到了打击，我重又哭起来。原因是我们结婚三个月后，简秋将酒业的全部工作理顺交到我手上，他带着小胖和李小芹到寰宇集团求职，谢震寰竟然要他们去参加笔试和面试，而且最后录用的结果是简秋任寰宇一个分公司市场部的副总监，小胖任总监，李秘书任第一副总监。

听到这个消息，我“哇”地哭出来，谢震寰也太欺负人了……简秋搂着我笑着安慰我说因为他跟我的关系，寰宇集团跟创世集团撕破了脸，小舅损失很大。他让我别哭，好好跟小舅一家相处，让我相信他不会一辈子给人当分公司副总监的。他说一个人的成功分为两半，一半是家庭一半是事业，他娶到我已经成功了一半，我该为他高兴，先成家后立业，这是他遇到我后专门调整了的人生规划。

我哽咽地点点头，搂紧他的腰信任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前。

尾声

人间四月天，阳光明媚而温暖，它反映在水上的涟漪的影子，像轻烟似的在树上和青草间晃动，饱含树脂的幼芽在开放，水下的草长出水面，岸上不知名的野花五彩斑斓，连绵成片，像给大地铺上了奢华的仿真地毯。我深吸一口这大自然的芬芳，信步走出树林来到大路上。这是一条专属于山上超级富豪小区的盘山公路，连道路两边高高的梧桐树都贵气逼人，从容优雅。

我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在静默中感受着这宛若天堂的人间仙境，当年提着两只行李箱离开这里的情形恍若昨日。十八年了，多伦多，我又回来了！

“汪！”一声狗叫将我从静思中吓回来，我睁开眼睛一看，面前蹲着一只纯白的博美，它脖子上的金铃铛正在阳光照耀下跟它漂亮的眼睛相映成趣。不要怀疑它的铃铛不是金子做的，这里没人用假货。

“明月！”一个贵妇打扮的美人在狗叫了一声后从树林里走出来，瞪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后，终于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自然记得她，她是罗长风的远房婶婶，当年跟我一样凭美貌嫁入豪门，“婶婶。”我笑着跟她打招呼。

“明月，十几年没见了，你还好吗？”

“还好。”

“你……是来找……长风的？”

我笑着摇摇头说：“不是的，我只是在这儿散散步，随意看看。”

“噢噢……看看也好，这儿还是那么美。”她笑了笑将那只狗抱起来，那狗脾气不小，得到主人宠爱后又冲我用力“汪”了一下。我又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一阵和风吹来，将我身上的宽松的棉质白衬衫的领口撩开了一点。

罗婶婶将手上的狗往旁边一扔，指着我的脖子一脸的惊讶。“噢噢”了两声后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明月，你这条项链仿得可真是好！跟前几天拍卖会上拍的那条‘明月心’像极了。”

“是吗？”我微微一笑。

“明月，你不知道前几天那条钻石项链的资料一放出来，所有的贵夫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指着自己的男人能帮自己买下来，可是最后拍下那条钻石项链的是简氏财团的董事局主席简秋先生。据说他要送给他太太作为结婚十五周年的纪念，他太太我们都没见过，听说她在法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他们现在被圈子里传为继谢震寰夫妇后恩爱夫妻的新典范。”

我又笑了一下没吱声。

罗婶婶很兴奋地指着半山腰一处园子说：“看，那就是简主席的新宅子，一栋主楼两栋副楼，园子很大的，比当年你住的那座园子都不差。听说他是从寰宇集团下属分公司市场部副总监起步的，三年时间他就接任谢震寰先生的位置当了寰宇集团的总裁，十年时间除了撑起寰宇集团还大量吃进银行股权，现在寰宇集团交给了谢先生的公子，他功成身退成了实力派银行家，真正的创业型新贵，传奇人物。”罗婶婶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月，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此时路的尽头飞来一辆自行车，车上的英俊少年神采飞扬地躬身蹬车，还得意洋洋地扭八字，玩着各种花样，刚刚变嗓的粗嘎笑声溢满喜悦，才一小会儿他就到了我们面前。

罗婶婶眼睛一亮满脸堆笑着往前几步向他问好：“哎哟，简公子你好呀！你妈咪回来了吗？我们一直都想去拜访这位尊贵的夫人呢！”

车上的少年刹住车，修长的腿撑在地上疑惑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礼貌地跟罗婶婶打招呼：“罗夫人你好，这就是我妈咪，原来你们不认识？”

我看到罗婶婶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那只漂亮的小手差点整只塞进嘴里。

“妈咪，爹地收购了部分创世集团的股权成为创世集团的新股东，这个消息明天对外宣布，今天晚上罗长风董事长为爹地举行欢迎酒会，爹地不回家吃饭了。”

“噢？这事我怎么没听他说过。”

“听说罗董事长盛情邀请爹地偕夫人参加，可是爹地说你年轻的时候喝葡萄酒促睡眠喝得太多伤了胃，现在得好好养着，不方便参加酒会。”

我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男人有时候就是像个孩子。

“妈咪，我们回去吧？爹地为你熬了养胃的粥。”

“他不是要去参加酒会吗，还熬粥？”

“他熬好才走的，让我在家里陪你。”

“嗯，那我们回去吧！”

我朝仍处于震惊状态的罗婶婶微微一笑说：“婶婶，那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聊。”

“啊！啊！啊！噢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