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空很蓝，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我的课桌上，手中钢笔上金属反射的光让我眯上了眼睛。多好的天气！这样的好天气让人心情都格外轻松，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生活多美好啊！

“张尘舞，走，老地方去！”

我一抬头，王浩的阴影劈头盖脸地向我袭来，顿时让我感觉昏天暗地的压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浩已经不由分说地一把拽起我。

“王浩，你不能一直这样对待我！小时候的事情了谁还记得啊……不要啊……我受够了在你上厕所的时候非要我站在男厕所外面望风……”我拼命地挣扎着，双腿无力地在空中腾空蹬了几下，身体却依然不听使唤地被王浩拖向厕所的方向。

我……我……一个美少女成天在男厕所旁站着，天理何在啊？

是的，我，张尘舞，一个不招人待见的孩子。

大家都不喜欢我。

我很清晰地记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暴露自己凶残狡猾的本性的，现在的我非常惊讶于我的天赋异禀，同时心里也对当时的受害人之一董二抱有深深的同情。

董二大名并不叫董二，排行老二而已。事情源于一块巧克力。在八十年代的小镇，这种东西是很具诱惑力的，尤其对于孩子。所以当董二得意地拿着巧克力在伙伴面前来回晃荡，立即勾起了我对巧克力深深的向往。于是，在伙伴们散去后，我不动声色地一路跟随着董二，然后在他回家的路上伏击了他！

可怜的董二不仅巧克力不保，门牙还跟地面一块顽石发生了强烈碰撞。

从这件事情后，也许是自己发现了我这方面的天赋，我的无耻生涯开始了。我干过不计其数穷凶极恶的事情，这让我很快名声大振，镇上的大人们都对自己的孩子说：“不许跟张尘舞玩……”发展到最后，只要谁家小孩不听话，大人喝一声：“再不听话，让张尘舞来收拾你！”此言一出，小孩立刻百依百顺。而我的妈妈，也在别的家长无数次登门告状的情况下不知赔出去多少糖水鸡蛋。一来二去，大家都怕了我了。这让我得意之余，又有点落寞。因为，大家都躲着我，唯一能让我欺负的小P孩儿也只有董二了。

好在董二这个家伙天生逆来顺受，任凭我呼来喝去，也不敢有半点怨言。虽然我常常欺负这个可怜的孩子，但也算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

这天下午，倍感寂寞的我，又把目光转到了可怜的董二身上。我决定要实践一下我苦练已久的独门武功。趁董二没有防备，我随手抓起地上一根细得可怜的小树条，对着他的头扔了过去，嘴里喝道：“一阳指！”

那根木棍亲密地亲吻了他嫩嫩的额头后落到地上，我看到董二的额头立刻往外汩汩地冒着鲜血，我简直惊呆了：真没想到我已经练到如此程度！

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董二的妈妈当晚虎着脸、义愤填膺地牵着儿子的手来到我家门口，向我妈妈一一数落我的罪行。

连糖水鸡蛋也不管用了。我唯一的伙伴也不理我了。

好在不久后，爸爸妈妈单位合并了。我就要告别我的“伤心地”，迁往一个叫泉塘的小镇，就是在这里，我遇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群朋友。

张尘舞的故事正式开始啦……

搬来泉塘的第一要务，就是送我上学。爸爸妈妈大概觉得我太顽皮，是时候把我送去学校让老师好好管教管教了。

报名这天，爸爸带着我来到学校。没想到，入学还要考试。题目是数数，从一数到十。

爸爸妈妈平时工作很忙，根本没有时间教我数数。这下可让爸爸着急了。

他紧张地蹲下身体对我说：“小舞，等会老师叫你数数的时候，我就站在老师的后面，你看着我的嘴巴啊，我数一句你数一句！知道吗？”

哼，我翻了翻眼皮。

老师是个胖胖的女人，姓卢。

当卢老师要我数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站在老师身后的爸爸，做了个鬼脸，然后闭着眼睛开始数：“1、2、3……23、24、25……78、79……”“好了，好了……”卢老师几次想打断我，我正在兴头，哪管得了这么多。“……98、99、100……”我正数得起劲，一根棒棒糖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停下来，定睛一看，一个小男孩，正满脸崇拜地看着我。

我不客气地接过这根糖，问：“你家里还有吗？”

他迷惑地望着我，问：“有什么？”

“棒棒糖啊！”

“哦，有啊！我家还有好多呢！”

“真的？”我眼睛一亮。

“嗯！你要是想吃的话，明天上学的时候我来带给你！”

“好的！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浩！”

回家的路上，爸爸问我：“你什么时候学会数数的？”

我一本正经地说：“不学不行，不会数的话，拿鸡蛋跟小店老头换糖吃的时候，他会少数给你的！那老头，很坏的！”爸爸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说：“原来你还是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啊！”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兴致勃勃地抱着小板凳和书包来到学校。老师问：“谁愿意带新同学坐？”

我环顾了四周，王浩怯怯地举起了手，说：“老师，我愿意跟她坐！”棒棒糖！哈哈，我真高兴，于是我踏着不太稳当的步伐向可爱的王浩走去，这个孩子如此可爱，邪恶又在我小小的心灵中滋生开来……放下小板凳坐下来后，我故态复萌，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摸了半天。王浩紧张地看着我，问：“你在我口袋里掏什么呢？”

“糖呢？棒棒糖呢？”我不耐烦地说。

在我的虎视眈眈下王浩犹犹豫豫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两根棒棒糖，我一把全都抢了过来，然后用目光示意他这糖属于我了。王浩吞了吞口水，没敢吭声。

我迅速地撕开其中一根棒棒糖的糖纸在王浩羡慕无比的目光下开始咂咂有声地吮吸着。吃着吃着，我对王浩说：“以后你要听我的话，帮我写作业，下课后要做我的随从。”

王浩不解地看着我，问：“为什么呀？”

我掏出口袋里的小刀晃了晃，他立刻不吭声了。

从此以后，王浩就成了我的小跟班，我所有的一切他全承包了，我最得意的是，他还得陪我上厕所。只要本姑娘需要如厕更衣，他就得在女厕所门口乖乖候着。偶尔还能递个手纸什么的。真是太有面子啦！

我调皮虽调皮，但是学习成绩却很好，班上能和我比的只有梅庭，可是她好像不喜欢我。不过她成绩好，长得又像洋娃娃，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她。后来，我听说梅庭的爸爸是流氓队的队长（很早的时候地方公安部门属下的一个部门，全名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流氓防治队吧），我想大概是因为怕被她爸爸抓进公安局，所以大家才这么惯着她吧。

在无数次并列第一后，梅庭终于在班上放出风声：“跟张尘舞好的人，我就不跟他讲话！”这样，我的处境立刻变得风声鹤唳，除了王浩屈服在我的淫威之下，没有任何人理我了。

这样的情景，我理应和王浩相亲相爱，彼此好好相处……

可是，我没有！

我常常欺负王浩！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王浩在书包里藏有巧克力。于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我把这些糖都翻出来统统吃掉，完事后，还用泥巴捏出大小一样的形状又用糖纸包好，自以为聪明地又放了回去。

待王浩玩得满头大汗跑回来，他打开书包拿出一颗被我调换过的巧克力糖就放进了嘴巴，没起一点疑心……

后来我看到他一直趴在教室后的废纸娄边吐啊吐啊，吐着吐着就哭了。

就这样，在一个清晨，一个长相清秀白净举止优雅的女人走进卢老师办公室后，不久，我也被叫了进去。优雅的女人带着微笑看着我，很温柔地问道：“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我家王浩呢？他都不肯来上学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很委屈：我怎么就欺负他了呢？我是喜欢他才这样的嘛！

唉，大人们怎么就是不能理解孩子的心理呢？

“答应我，以后不要欺负他了好吗？”优雅女人对我说。

我只好点点头，卢老师望着我也很无奈，她挥挥手让我回教室。

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王浩显得很惊恐。我昂着头从眼皮下面看着他，恶狠狠地问：“你回家向你妈妈告我的状？”

他拼命地甩甩头，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我挥挥手做出不耐烦的样子，说：“算了，真没劲，以后不欺负你了！”

可是，我的诺言只坚持了一天就再也无法兑现了……

第二天，我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发现身边的座位空空的，一个同学对我说：“张尘舞，你天天欺负王浩，他妈妈把他转到镇上另一所小学去了！”

那天，我心情低落，在教室里垂着头坐了一天。

正当我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可恶的声音：“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吓了一跳，一抬头，王浩那张英俊却可恶无比的脸出现在眼前。

“王浩，你看看，我都已经在男厕门口站了八分钟了，来往的人都像看变态一样看着我，以后能不能别让我陪你上厕所了？”

“不行！每次我上厕所的时候，你都得这样站在男厕所外面！你要好好反省你小时候的罪过，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是怎么对待我的吗？啊？”王浩英俊的面孔上浮现出邪邪的笑容。我欲哭无泪。对于小时候我干过的那些坏事，我都已经忏悔了，干吗还这样对待我啊！那不过是一个孩子的恶作剧，这家伙居然到今天还怀恨在心。

“走吧。回去了。”他瞥了我一眼，一甩头说道。

我气愤地站在那里没动。

“怎么？站男厕门口很上瘾吗？”他好笑地看着我，然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教室的方向走。

“王浩！”我叫道。

“什么事？”

“以后……能不能……”

“不能！”他想都没想直接打断我的话。

我抗议道：“你还没听我说完！”

“我不用听的！反正，你有今天完全是你咎由自取！”他瞪着我说。

“我……那个时候嘛，我还那么小，你总不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啊？”我大声地说。

“不行，我一定要跟你计较到底！你知道当时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在我幼小的心灵上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啊？啊？那个时候，我每天夜里都做噩梦呢！”他的声音比我还大，我气势上立刻萎落下去。

回到班级，同桌马龙立刻好奇地凑了过来：“张尘舞，为什么王浩每次上厕所都要你站在男厕外？而且，一向厉害的你，居然都不反抗……好奇怪啊！”

我拼命忍了忍，太窝火了……唉，如果当初的我能预料到今天，我绝对绝对不会欺负王浩。

“喂，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忏悔呢？”王浩回头邪恶地冲我一笑，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对了，真是物以类聚啊，你的那两个死党中有个叫什么来着？叫……王千的吧，我今天看到她打望帅哥的时候跌了一个狗吃屎。爬起来的时候还不忘对着那帅哥嫣然一笑，吓得人家撒腿就跑。”王浩摇着头咂着嘴，看着他那个鄙视的眼神，我真感觉太没面子了。我在心里暗暗咒骂着阿千，你说你看就看吧还跌什么跤呢。你跌跤就跌跤吧，为什么非要让王浩这家伙看到呢！我真想大声地宣布：我不认识王千！

可是，我怎能不认识她呢——我最好的朋友。

说起王千，我跟她在一起就没走过运，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让我很郁闷。

就是我第一天上学的那天，我放学回家，有一群人围在一个粪窖旁伸着头向里面看。我好奇地向他们走去，“你们在看什么？”

“里面有只小狗！”一个小孩用手指着粪窖里面对我说。我饶有兴趣地放下怀里的小板凳蹲了下来，伸长脖子跟他们一起看那只小狗。

“你是谁啊？”一个皮肤白净长得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女孩用手揩了一下鼻涕，好奇地看着我问道。我注意到她的眼角下面有颗红色的泪痣。

我对这个女孩很有好感，老实地回答她道：“我是张尘舞！新搬来这里的！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说：“我是阿千！原来你就是新搬来我们大院的那家人啊。”

我愣愣地点点头。

“你怎么看上去就让人讨厌呢？”这个女孩比我还会刺激人，我看了她半天，问道：“你几岁了？”

“我五岁了。怎么样，比你这讨厌鬼大吧？不过，你叫我姐姐我也懒得理你的！”那口气就好像我得罪过她一样。

“走，我们走吧！让她一个人待着去！”阿千站起来手一挥，带着他们一帮人要离开。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很落寞。我很想要融入他们中间，我想了想，突然大声地冲他们的背影嚷道：“这个粪窖，我能飞过去！”

果然，听到我的话，叫阿千的女孩立刻停下了脚步，她诧异地转过身问我：“你刚才说什么？”

这个时候，我只想引起他们的注意，让我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于是我开始吹牛：“我的舅舅是少林寺里的，他教了我好多功夫，我会轻功！就像郭靖那样的功夫。”

他们所有的人都怀疑地看着我，只有阿千狡猾地笑笑说：“那你飞过那个粪窖我们就相信！”

“我为什么要飞给你们看？”我装作不屑的样子转过身，想要离开。这时候，阿千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抢走我手上的书包，装样要把它扔进粪窖威胁我道：“你飞不飞？你不飞的话，我就把你书包扔进去！看你下次还吹牛不？吹牛的小孩！”

“我没有吹牛！”我大声地分辩道。

“那你飞呀！”她得意地看着我。

“对啊，你飞来看看！”

“飞呀，飞呀！”

周围一片应和声，我看了看他们，没有办法地一咬牙，叫道：“好，飞就飞，你们全给我退后！”

然后我往后退了几步，眼前浮现出电视上郭大侠飞起的镜头，那镜头立刻让我信心百倍，豪气冲天！我助跑着猛地向那个粪窖冲去，嘴里大叫着：“冲啊，我是大侠——”一阵失重感后，我听到“扑通”一声，自己的半个身体已经泡在粪窖里了，那只小狗在我眼前跳来跳去。

“大侠，你怎么掉下去了？”阿千那魔鬼一样的脸在我的头顶上方出现。

“快把她拉上来！”一个皮肤黝黑头发卷曲的女孩大声地嚷道，我立刻觉得这个女孩太可爱了。

他们用我的书包把我拉上来后，都捂着鼻子叫道：“好臭呀！好臭呀！”

“你快回家让你妈妈帮你洗洗吧！”皮肤黝黑的女孩把书包递给我，说道。

我感觉很没面子，仍不死心，我对他们说：“今天我身上穿了棉裤，太笨重了。否则一定能飞过去的！”

“哈哈……”他们哄笑着一拥而散，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冷战。

2

王浩走后，我在学校里唯一的乐趣没有了。其他同学在班长梅庭的带头下排斥我，让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于是我对学校失去了兴趣。我开始经常找借口不去学校，下雨不去、下雪不去、刮风不去、出太阳不去……总之就是不肯去学校，爸爸妈妈本来也没有指望我能学多少东西，只要我不在家里闷着闯祸他们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不去学校的时候，我就远远地跟在阿千他们的后面羡慕地望着他们玩耍。阿千是他们中的头头，我知道了那个皮肤黑黑的女孩叫宋小二。知道她们的大名，我对我父母真是太满意了，真是感谢他们为我取了这么一个上得台面的名字。

令我很沮丧的是，阿千一直不肯让我融入他们的圈子里，每次我一出现的时候她就很有领袖气度地一挥手说：“吹牛的家伙来了，我们走！”然后众人在她的带领下立刻消失在我的面前。极度寂寞的我，渐渐地学会了自娱自乐。比如蹲在厕所里，拿着小棍弄死一只蛆，然后看着蚂蚁搬运，等蚂蚁把它搬了很远的时候我用小棍轻轻一拖，那只蛆又回来了，然后蚂蚁再来搬运……如此重复，我可以在厕所里蹲上几个小时，直到后来被妈妈发现，她拧着我的耳朵说：“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小孩？真没出息啊！”

后来，阿千最终接受了我，并且和我成为好朋友是因为——我救了她的命！

我们大院后面有一条河，这条河不宽，却有一个很气势的名号，人称十里长河。每天傍晚的时候，大院里的孩子们都抱着游泳圈在大人的带领下去河里游泳。我也哀求父母给我买了一个游泳圈加入他们。阿千和宋小二她们也都在河里游泳，但阿千从来都不理我，宋小二听从她的话也不肯理我。

直到那天傍晚，我们一帮孩子在河里玩耍，因为大家都有游泳圈，大人们很放心地没有陪同我们。阿千趴在游泳圈里往前越游越远，我一直跟在阿千的屁股后面讨好地想要跟她说句话。可她看都不看我，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突然，阿千那瘦小的身体一下没趴住，居然从游泳圈中掉了下去，立刻不见了踪影，宋小二她们远在岸边根本就没人发现。我惊愕地望着水面，大叫：“不好了，阿千从游泳圈里掉下去了！”

这时候，我看见水面上冒着气泡，一丝黑色的头发若隐若现。于是我伸手一把抓住那团黑色使劲地向上拽，阿千的头立刻被我拽出了水面，她已经淹得直翻白眼了。我叫道：“快抱住我的游泳圈！”她死死抱住我的游泳圈，好半天才惊魂未定地哭起来，这个时候，不远处正在清理菜园的大人们已经闻声跑下河里，把我们拖上了水面。

这天晚上，阿千的父母带着几盒礼品来到我家登门感谢。晚饭后，阿千也破天荒地带着宋小二她们来到我家找我玩。我们的友谊就这样开始了，尤其是后来我们了解到原来我们是如此的臭味相投，更加的惺惺相惜起来。

跟阿千一对比，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是乖孩子。

阿千全名叫王千，当我问起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自豪地告诉我说：“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我奶奶给了一千块钱的红包，所以我爸爸妈妈就叫我阿千啦！你知道吗？那时候一千块钱，简直不得了啊！那个多啊！我跟你说啊，那个时候啊，好多人家连十块钱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更别说一千块了！我奶奶……”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对着我吹起牛来，我一句都没听进耳朵里，心里胡思乱想：假如当时她奶奶包给了她一万块的话，那她现在不就叫王万？包了一块呢？王一块？一毛呢？王一毛？想到这里，我开心地笑了。

阿千比我小一岁，这个时候她还没有读书，整天带着一帮小孩到处干坏事。她奶奶是个教师，为了把她圈在家里，于是开始教她认字算术，结果，教了整整三天，教会一个1+1=2，好不容易学会了，一转身她又忘记了。于是她奶奶又用了三天教会她一个“大”字，结果依然是一转身忘记了。她的奶奶在无数次的“三天实验”中绝望了。

说起来也奇怪，阿千在学习方面不行，可是其他方面的天赋却是无人能比的。比如吵架，每当有人欺负我的时候，我只要大叫一声：“阿千快过来帮我。”她立马跳了出来一口气骂出N个不重复的脏话，把人家祖宗八代骂了个遍都不带换气，我那个佩服啊！真是五体投地！

宋小二对自己的名字没有阿千对自己名字的那种自豪，她在家排行老二，她爸爸妈妈重男轻女，不生儿子不罢休。姐姐出生的时候，因为是第一个孩子，比较重视，他父母想了三天给起了个名字“宋静”。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宋小二出生的时候，父母一看又是女孩，失望之余没有心情给她起名字，一直叫她“二子”，后来就变成了宋小二。她的父母为了壮大中国人口拼命地努力，这样，她终于有了个弟弟。我们到她家玩的时候，她爸爸对我们说：“我家小二在家里地位最低了！”宋小二一跟我们提起她爸爸的这句话，就咬牙切齿：“长大以后，我用钱把他们堆起来！看谁最孝顺！哼，居然说最不喜欢我！我要让他们内疚！我要……”

我和阿千看见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露出的凶光，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她一生气要用钱把我们给堆起来。

宋小二对自己的名字极其的不满意，她经常对着我们叹气说要改名字，逼着我们帮她想个好听的名字。我和阿千肚子里那么点墨水，想了半天全是什么“芳”啊“梅”啊“娟”啊的，让她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突然我灵机一动，想起她是属牛的，于是我说：“你就叫小牛吧，这个名字多大气！牛多强壮，谁敢惹你！”阿千跳起来拍着手叫道：“好啊好啊，这个名字好听！”宋小二立刻大声地抗议，死活不愿意接受这个名字。我和阿千不理会她的任何抗议，坚持地叫她小牛。

刚开始的时候她对这个称呼是非常的不满，反应极其的强烈。当我们叫她的时候，她看也不看我们昂着头就走了。可是我们一如既往不知悔改地叫她“小牛”，叫几声不理睬的话就改叫“大牯牛”，再然后就改成“小母牛”，为了不让更难听的名字从我们嘴里冒出来，她最终低头了。后来，连她的爸爸妈妈姐姐弟弟都叫她“小牛”，这个称呼在后来一直伴随着她。

在我们混到一起的第二天，阿千就带领着我们去帮我报掉进粪窖这个大仇，我们揣着大石头跑到那个粪窖面前，硬是把那个用大缸做成的粪窖给砸碎了。之后，我们把整个大院闹得鸡飞狗跳的。当然，有的时候，我们也会搬起石头砸中自己的脚。

记得有一次，我们三个人在我家门前大树下玩石子的时候，阿千突然道：“哎呀不好，我想要便便！”

我听见她这么说自己立刻也很有感觉，我使劲点点头，说：“我也要！”

“你家最近，你回家拿点草纸过来！”阿千吩咐道。

我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进家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一张纸，最后好不容易才在抽屉里找到两张红彤彤的硬纸。唉，硬就硬点吧，总胜过没有，而且又这么急，就凑合着点吧！就怕阿千那家伙骂！

果然，阿千解决后，接过我递给她的那张红彤彤的硬纸，一边擦着屁股一边骂：“你猪啊，找这么硬的纸！”

唉，她不知道，中午回家的时候，我就为了这两张纸被我爸妈给爆揍了一顿！原来那两张红彤彤的纸，是我爸妈的结婚证！却让俺给拿去揩PP了，害得他们至今都属于同居！

虽然中午刚被爸妈打过，但小孩子的记性总是不好的，一转身我又忘记了！下午的时候，我和小牛、阿千在大院里转了半天，感觉好无聊。突然我计上心来，说：“对了，我家还有点鞭炮，我们来玩点刺激的！”我一溜烟跑回家取来过年的时候玩剩下来的鞭炮和二响雷，三个人来到大院的公共厕所里，一人点燃一个二响雷就扔了进去。过了半天没听到响，我们相互看了看。阿千说：“怎么不响啊？灭了吗？走，进去看看！”

我犹豫道：“不要了吧，灭了算了！”阿千不信，非拽着我和小牛要进去探探，结果头刚伸过去，轰的一声，巨响……我们三个转过脸来，相互一看，那个脸啊，全是黄黄的大便糊糊，我们那个寒啊，狂晕！沮丧！之后，回到家中又被老妈揪住一顿狂打！

“喂，我又想上厕所了！”王浩回过头，向我迷人地一笑。

我把头从题海中抬了起来，崩溃道：“妈的，美女我好歹是初中生了，老大不小的了，你这样一直逼我陪你上厕所，我还要不要做人啊？现在开始我誓死不从！”我把手中的笔猛地往桌上一拍，杀人不过头点地吧！小时候，不就那么那么着对待你嘛，又没真正对你怎么样！犯得着嘛！姑奶奶我今天豁出去了！

“唉！张尘舞，当初帮你递手纸的时候我也是如此强烈的抗议，可是你也没放过我啊！帮你递手纸的时候……”

“好！我陪你去男厕所！”我崩溃地打断他的话，可耻地屈服了！走出教室的时候，我听到马龙兴奋地自言自语：“递手纸……”

郁闷！我苦着脸跟在王浩的身后。王浩，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把你的脸踩在脚底下狠狠地蹂躏！

“你在想什么？”他微笑着问道。

“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杀人灭口！”我狠狠地说。我无法想象一直生活在他的威胁下，那该是怎样的凄惨啊！

“对了，你和梅庭之间似乎关系很紧张啊！你小时候是不是让她吃了很多苦头啊？你这种人啊，当年嫉妒我长得帅，每天都掐我英俊的脸，想必你也是嫉妒人家长得可爱成绩好又是班长所以暗害她吧……”王浩隔着墙喋喋不休。

“怎么你撒个尿还这么多废话？”我狠狠地瞪住声音传出的方向。怎么这家伙尽捅我的伤口？跟梅庭关系紧张这能怪我吗？她打小就欺负我！

3

那个时候，我尝够了梅庭一呼百应的厉害。班里没有一个同学肯和我说句话，幸好后来小牛和阿千上学了，我这才算是有了两个朋友。可是有一次在课间操的时候，梅庭居然带领着一帮人，前呼后拥地把阿千和小牛叫了出来，梅庭趾高气扬地对她们说：“以后你们不许跟张尘舞玩，听到了没有？”

小牛胆子小，立刻吓得躲在了阿千的身后。阿千纳闷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看到你们跟她玩我心里不舒服！”

小小年纪的阿千已经学会了阴阳怪气地说话，她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对梅庭说：“我要是不听呢？”

“哼，那就走着瞧！”梅庭狠狠地白了她一眼。阿千不乐意了，我堂堂干尽坏事狗都不吃的阿千也是你能威胁的？于是阿千上前一步，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做出兰花指状指着梅庭摆开泼妇骂街的阵势。据小牛后来向我描述，当时阿千一口气从嘴里蹦出N多的粗话愣是没换一口气，直到把梅庭骂得脸色发白手脚发凉落荒而逃，阿千这才猛地跑到一块空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道：“她再不走我可就憋死了！”小牛在一旁轻声地提醒道：“你就不会换口气再骂啊？”

阿千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那就没有那个效果了！”

我曾经担忧地告诉阿千：梅庭的爸爸可是流氓队的队长，是流氓中的头头诶！阿千听了心里也有点发毛。可是实际上，自从那以后，梅庭再也没敢去找阿千她们的麻烦了。相反，她遇到她们的时候都躲着走。唉，人都是欺□怕狠啊！就这样，我和梅庭倒也相安无事地升到三年级了。但令我苦恼的是，我的班主任王老师为了提高同学的素质，定下以下政策：不许骂人、不许打架、不许对别人称“老子”、不许讲粗话……骂人的罚款一毛，打架罚款5毛……班长梅庭记名。

这下可好了，梅庭联合她那帮人监视着我，我一举一动都有人紧盯。尤其是从阿千那里学来的“老子”长“老子”短的，让梅庭抓住了无数次的把柄。当我苦着脸从口袋里掏光了全部零花钱的时候，很没骨气地跑到梅庭那里恳求道：“我们和好吧！我又没得罪过你，你就别跟我过不去好不好？”

梅庭白嫩可爱的小胖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她说：“张尘舞，你做梦吧！”这种态度激怒了我，我恶从胆边生，拖着阿千、小牛花了一中午的时间从草丛里捉了条水蛇，我用一张纸包在蛇尾巴上，拎着蛇守在上学的路上把梅庭拦截下来。

我慢悠悠地问道：“梅庭，以后我们和好吧，我不惹你你也放了我吧？好不好？我所有的零钱都被你罚光了，你知道吗？我又开始偷家里的鸡蛋了，换钱来交罚款！再罚的话我只好去卖血了！”那时候，我刚在电视上看到有些卖血挣钱，刚好用上，想借此感化梅庭。可是她只是冷笑了一声，然后有点畏惧地看着站在我身后的阿千，说：“我不想跟你说话！”

我万分绝望地再次问了她一句：“真的要跟我作对吗？”

梅庭怀疑地看了看我藏在身后的手，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送你条大礼！”我把手里的水蛇向梅庭扔去，那蛇准确无比地落在了梅庭白嫩的脖子上……

当天晚上，梅庭的爸爸妈妈外婆外公爷爷奶奶七大姨八大姑浩浩荡荡地来到我家，我爸爸妈妈被一屋子的人惊呆了。当他们弄清楚事实后，妈妈这次破天荒地没骂我她耐心地向梅庭的父母解释：“你们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处理的，这事情说到底其实应该怪他们的老师，怎么能这样呢？罚学生的钱，而且叫学生记名这不是明显让他们同学之间发生矛盾吗？我女儿我一定会好好教育她的，真不好意思，把你家梅庭吓到了，如果需要检查的话我们会承担责任！”

梅庭的父母见我父母赔礼道歉，也不好说什么了。临走的时候，梅庭的爸爸说了一句：“这什么老师啊？居然罚学生的钱！搞得我家梅庭得罪人！”极其讨厌王老师的我听到这句话立刻对梅庭的爸爸好感大增，我仔细地打量着他，奇怪，在他身上怎么也看不出流氓的影子。

从那以后，梅庭大概是那次被我吓坏了，明白了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的道理，她依然排挤我，但不再主动招惹我了。

唉！苦命！想到这里，我真是一肚子的火。这家伙怎么每次上厕所都这么慢……我正在胡思乱想，一抬头看见高年级一个帅哥跟我打招呼：“你又来陪王浩上厕所啊？能不能稍微往外站一点点？”

……郁闷！再这样下去，估计全校的人都认识我了。

这天，学校召开全体学生大会。我没待在初二自己的年级区，而是趁班主任不注意，偷偷溜到初一年级区和阿千、小牛她们坐到一块。

梅庭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梳着高高的马尾辫站在校长旁边的学生代表位置上面对全校学生发言，阿千一看不乐意了，她斜着眼睛看着台上的梅庭，由于激动眼睛下的泪痣都快错位到额头上了，她恶毒地说：“你看那家伙长得那个肥头肥脑的样子，一看就跟校长是属于同种品种，肯定是亲戚！否则，凭她那个普通话也能发言……”我和小牛都从她这句话中听出了股酸溜溜的味道。

“瞧她那风光样！德行！”我也忍不住开始攻击。

于是我们三个开始在下面把头靠在一起用很恶毒的语言来满足自己心里的那股不平衡！

其实阿千根本就不用嫉妒梅庭，阿千是一个标准的美女。她有着白瓷一样细腻的皮肤，一双清亮纯真的眼眸，高高挺直的鼻子，嘴唇像是两片依偎在一起的花瓣，妩媚动人。她整个人灼灼明亮得如同热带水族里最华丽高贵的蓝印蝶。但她自己却对她的眼睛很不满意，因为它们是单眼皮。其实我觉得她的单眼皮很好看，让她这样一个坏孩子看上去还很清纯动人，笑起来的时候，那一双眼睛就眯成了两个弯弯的月亮，从中看不到一丝的烦恼和忧愁。我一直感觉她的笑很纯。

更重要的是，她眼角的那颗泪痣，让她的脸很生动。

而小牛，第一眼看上去并不是个十分美丽的女孩，她的脸很瘦很长，颧骨突出，皮肤有点暗，但是她的面部轮廓非常的清晰，只要稍微一化妆便灼灼地明亮起来。小牛脸上最吸引人的就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阿千最喜欢的双眼皮，很深的那种双眼皮，就像装着沉静的琥珀，一看就是听话的好孩子！虽然她在受我和阿千的影响，偶尔也会说点粗话，但，她真的是好孩子！这时，阿千感叹道：“唉！什么时候，我也能站在那个位置上发一下言风光一下该多好啊！”

“人家成绩好，普通话好，你每次考试没有小牛的话……”我一不小心，失言说出真话。阿千立刻横眉竖眼，翘起了兰花指，一看她摆出了这阵势，我立刻咽下后面的话，这招牌姿势是她骂人的前兆。为了避免我们淹死在她的唾液中，我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没办法，阿千这优点是我们无论如何努力也学不来的。大概也就是她的优点充分地体现在骂人和干坏事上了，她的学习成绩是一塌糊涂。一年级的时候，每门功课都在四十分以下，为了跟小牛一个班级她死活不肯留级，硬是跟着上了二年级，结果二年级的时候，期末考试每门功课都是十几分了。这十几分中还有小牛冒着危险传了道题答案给她，否则怕是要考鸭蛋了。

“其实……其实你成绩也不错嘛，曾经考过全镇第九名呢！”我忍住笑，冲阿千打趣道。

在小学毕业考试上，阿千坐在小牛旁边猛抄，居然给她抄了个全校第九名，这让她一个暑假都没有脸面出门，被这个全镇第九名给压得抬不起来头。

每次她一出门，七大姑八大姨的抓住她问：“阿千呀，你用了什么学习方法啊？怎么能做出如此大的跨越啊？”

提起这件事情阿千就有一腔恶气，果然她又来火了，冲小牛骂道：“你这小贱，没事考什么第一啊，害的老子跟在后面受累搞了个第九名……”

小牛委屈地说：“你还说我，当时你抄得那么忘情你怎么不说了？要不是我提醒你，你试卷上连姓名都是我的名字！”

阿千一时语塞，我在旁边乐得跟朵花似的，惹得阿千把气撒到我头上，她一脚踢了过来，骂道：“小贱，笑什么！找打啊！”

我摸着疼痛的膝盖，瘪了瘪嘴巴，做出一副要流泪的样子：“阿千，你忘记了你每年的寒假作业和暑假作业还有平时的作文都是谁帮你写的？你竟然这么对待我，你真让我伤心！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把我骗进了粪窖……平时没钱用的时候就来连哄带骗的把我的钱‘借’走，可是却从来没见你还过，害得我没钱用只好骗同学们的作业本去卖……我……亏我还冒着生命危险在水里救过你的命……”说着说着，我还真感觉到了挺委屈的，眼睛拼命地想要挤出点液体来配合一下剧情。

阿千看我这副模样还真给我镇住了，也许是她坏事干得太多心虚了，头上有点冒汗了。我忍住心里的狂笑，继续挤着眼泪。小牛在一旁被我感动得开始打抱不平了：“阿千啊，你好像是过分了点哦！”

阿千大概感觉到自己的领导地位有点动摇，手下人想造反，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扑上前来掐住我的脖子，威胁道：“你敢哭，你敢哭出来看看！”

我乖乖地睁开挤了半天也没搞出半滴泪水的眼睛，赔笑道：“我哪里是哭啊，你对我这么好！我是面部肌肉抽筋！嘿嘿！抽筋！”

“受不了！”小牛鄙视地看了我一眼，我只好装做没看见。

“小舞，你别光顾着说我，你跟我也不过是半斤对八两，六十分都没考着，居然还自己拿着红笔改分数！改就改吧，居然把三十几分改成六十几分，这能改吗？傻子才看不出来！”阿千开始臭我。

我讪讪地笑了几声，没好意思吭声了。说起这件事情啊，还是小学的时候。那个时候因为我迷上了看武侠小说，成绩是一天不如一天。爸爸一直信奉“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句话，为了激起我学习的积极性，刺激很久没考及格的我，在路过书店时，爸爸指着那本我一直向往好久的古龙全集对我说：“尘舞，只要你这次期末考试能考及格，我就给你买下这套书！”却不料，爸爸这句话没能激起我学习的动力，却促使我整天苦苦地寻找考六十分的捷径。但一直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直到拿到成绩单，望着上面语文数学两个鲜红的三十几分的时候，我绝望了，我似乎看到了古龙小说在我的眼前飞走了。穷途末路但又不甘心的我于是恶从胆边生，拿着一支红笔，在那两个分数上一涂改，愣是把3变成了6。

这当然瞒不过我聪明的妈妈，她在让我罚跪的同时还教育我：“你这个小孩怎么就那么蠢呢？胆子挺大的人却也挺蠢的。3变成6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啊？你应该把3变成8嘛，这样才不好发现！真笨呀真笨！”

这件事情变成我在阿千她们面前的笑柄让我一度地抬不起来头，其实当时我真的想把3改成8，可是一想，那悬殊太大了，我自己都接受不了。

直射在脸上的阳光让我们感到一阵眩晕，我们三个人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学校每次开校大会都是露天举行。

“这天，可真热啊！这么热的天开什么全校大会，发言又没我的份儿！”阿千愤愤不平地说。小牛好笑地看着她：“你也想发言？”

“对啊！谁不想当将军啊？”阿千白了小牛一眼，然后用胳膊碰了碰我：“对了，小舞，你们班这学期新转来的那个帅哥，怎么还让你在男厕站岗啊？”

“别提了！提起这件事情我就来火！”我咬牙切齿地说。我想我的脸上一定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因为我看到阿千惊讶的眼神。小牛伸手拍了拍我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冲动是魔鬼啊！忍忍就过去了！对了，他为啥总让你站男厕所外啊？”我“嘿嘿”笑了两声，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们俩原因的，否则以后还有我抬头做人的份儿吗？

见从我嘴里掏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阿千沉重地说：“还指望你帮我引见一下，这么个大帅哥，我真是垂涎三尺啊！”

垂涎三尺？你就是垂涎一万尺也没有用，我怎么会把这个仇人引见给我最好的朋友呢！我是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终于散会了，太阳都快把我晒出油来了！当我解放地站起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的时候，我听到班主任如同霹雳的声音吼道：“张尘舞，难怪怎么也找不着你，你怎么跑到初一班那边了？散会给我留下来扫地……”

我沮丧地看着阿千她们，她们猛地甩甩头：“回家有事！自己慢慢扫去！”

有友如此，人生多么灰暗！

4

清晨，我背着书包走在校园林荫道上。

“张尘舞！”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我回头一看，是同桌马龙，他正背着书包在我后面死命撵呢。我刚想调头就走，突然想到自己的软肋，立刻顿住脚步，回头附送他一个笑脸：“有事吗？”

“有！你上次欠我的钱啥时候还啊？”马龙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我一路跟在你身后叫，你都装做没听见！”他抱怨道。

“呵呵，哪有啊！我是真没听见！”我伸手挠挠头，装傻道：“追上来了，没事了吧？那我走啦！”

“别，你那个钱啥时候还啊？”

“钱？什么钱？”我佯装无辜地思考了半天，说：“我还欠你钱啊？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就是上次你帮人家抄作业，换来五块钱，人家给你十块结果你找不开从我这里借去五元，还记得吗？”马龙瞪大眼睛提醒道。嘿，这家伙，不就欠你五块钱嘛！我刚想发怒，一抬眼看见王浩酷酷地骑着赛车往这边过来，我头“刷”的一下就大了，慌忙对马龙说：“小眼睛，老子欠你的钱会还的，但是现在没钱！”说完，撒腿就跑！

王浩才转到我们班一个星期而已，却已经让我生不如死，往日潇洒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清晰地记得那天，那是我们长大后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早上，阿千、小牛在一人敲诈了我一个大甜筒后，满意地搂着我的肩膀往教室的方向荡去。突然，阿千一声惨叫：“天啦，有帅哥啊！”这家伙，打小就对帅哥特感兴趣，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果然是帅哥。他虽然脸上还带着点稚气，但一张脸已经棱角分明了，英俊的脸上镶嵌着一双神采飞扬亮如星的眼睛，身材修长挺拔。只是脸上带着一点冷酷，或者是冷漠吧！让人感觉很不好接近。

小牛撇了撇嘴，蹦出两个字：“花痴！”

看我们无视于她的鄙视，小牛又不知死活地说：“你们两个大花痴！”

“你说什么？”我和阿千同时以高分贝的嗓音吼道，小牛吓得一缩脖子，讷讷地说：“今……今天天气好像很不错诶！”

我和阿千狠狠地白了她一眼，继续看帅哥。谁知，这帅哥目不斜视地穿过我们身边，丝毫不把我们这三个美女放在眼里，这让我和阿千心里很不舒服。拽什么拽呀，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虽然如此，但，心里还是不爽。

带着不爽的心情走路速度未免有点跟不上了，结果等我走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确切地说，是老师跟另外一个人同时站在讲台上，我定睛一看：吆，这不是刚才那帅哥吗？

“怎么又迟到了？”老师蹙起眉头不满地看着我。

“我刚才看见一老太太找她孙子呢，我就帮忙把她送到她孙子的班级去了，所以就迟到了。”我想都没想，就编出了一个谎话。都说撒谎是女人的天性，的确如此，至少我是这样。我撒谎的时候，都不用想谎言随口就冒出来了，而且天衣无缝，可想功力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果然，老师听到我的话后，没好再说什么了。的确，助人为乐嘛，应该表扬才对。但，他也没表扬我，只对我点点头示意我回到座位上去。

坐到位置上，趁机多瞅两眼帅哥。

“这位是王浩同学，是新转来我们学校的，以后就是你们的新同学了。在这一年里，你们要互相学习多多帮助……”

原来是新同学啊。周围同学开始唧唧喳喳地议论起来。他们的议论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老师的话我也一句没听进去，直到这位帅哥在我前面的位置上坐下，我还在思索着：王浩？怎么这名字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啊？

“好，下面开始上课。今天这节课，我们学习的是‘范进中举’，在上新课之前，我想在班级上就作业的问题说一下。最近，有同学跟我反映，班上有的同学作业不是拖拉不交就是逼其他同学替她做。当其他同学拒绝帮忙做作业的时候，她居然把别人的作业撕下来粘在自己的作业本上……这种行为是极其可耻的！张尘舞同学，你说对吗？这种行为是不是很可耻？”老师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压根就没离开我的脸，傻子都明白这“有的同学”说的就是本少我。

我的头低得几乎贴上了课桌。我用很诚恳的声音说：“报告老师，这种行为的确可耻，我相信这位同学以后再也不会干类似的事情了。”我在“诚恳”地忏悔的同时还不忘用眼睛狠狠地挖了眼我的同桌马龙同学，他那小眼睛跟我恶毒的眼神对视上的时候，立刻吓得转开假装在看书。我撕的就是他的作业本，一定是他告的密！

靠，出卖我！不讲义气！

当老师被我的诚恳所打动掉过头在黑板板书的时候，前面帅哥新同学转过头，用他那双贼亮贼亮的眼睛打量了我半天，然后用他那低沉的嗓音说：“你叫张尘舞？”

“嗯？什么？”我愣愣地看着他，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突然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笑容，我看不出来他这奇怪的笑里包含着什么内容，只是隐隐地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我思索着：王浩？王浩？这名字好熟悉啊！顿时，我的脑中一亮，小学一年级，那个被我逼得转学的叫王浩的小男孩……啊？难道是他？不会吧？怎么可能？我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对我露出奸诈笑容的帅哥，他向我肯定地点点头，我分明听到他在说：“没错，我就是那个受够你欺凌被你逼得转学的人！”

我拼命地甩着头，不可能是他的。那个小男孩，长得粉嫩嫩的，可爱得要死，怎么可能跟眼前这个有棱有角的帅哥是同一个人呢？绝对不可能的！而且，有句话叫：小时候长得可爱长大以后十个有九个都是丑八怪。小时候那么可爱漂亮的王浩长大后不可能长得英俊的！所以，此王浩非彼王浩！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安慰多了。

心里舒服了，就能安静听课了。语文老师在黑板上抄了一堆笔记，并且说：“这都是重点，考试就考这个！”没办法，只好掏出笔记本来抄。无奈前面这帅哥的脑袋，总是晃来晃去的遮住我的视线，我忍不住伸手推推他说：“你头能不能偏点啊？你挡住我的视线让我看不见黑板了。”没想到，帅哥居然回头向我灿烂一笑：“谁叫你没事不能把自己长高点啊！”一句话把我给噎住了。

回家路上，我沮丧地告诉阿千她们：“早上看见的那帅哥，转到我们班上了！”

“啊？那好啊，你天天有帅哥看啦！”阿千羡慕地看着我。

“好什么好啊，我都恨不得一头撞死！那家伙很可能是以前被我欺负惨了的那个，大概是回来报仇的。”我郁闷地踢着脚下的石头。

很快，我证实了，我的感觉是正确的！

“马龙，随便帮我把作文抄上去。”我把打好稿子的作文扔给马龙。

“为什么又要我抄啊？能不能不抄啊？”马龙可怜地望着我，我肯定地向他摇摇头，他只好认命地接过我的作文本！哼，敢不帮我抄嘛！我可是捏住他的软肋的，且不说考试的时候他指望着我让他抄点分数，光是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加上清纯的外貌在他那里借去那笔数目巨大的钱款，他敢不从我吗？我一句：你还想不想我还钱啦？就能让他很快屈服。正在我得意的时候，前面帅哥把他的作文本扔给我，向我露出迷死人的笑容：“张尘舞同学，请帮我抄好作文！”

“凭啥？凭你长得帅？”我愣愣地望着他。

他脸上继续保持着迷人的笑容，凑了过来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因为你不喜欢一个人上厕所嘛……”

“啊……”一声高分贝的惨叫后，我乖乖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作文本，在马龙不敢置信的目光下老老实实地照王浩打好的稿子抄起来。这个王浩就是那个王浩啊！这个现实终于被证实了。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为了不让全班同学知道我的丑事，我屈服了。

“马龙，去，帮我把老师放在讲台上的试卷答案抄下来给我！”我命令道。

“不！为什么你自己不去！”马龙坚决地把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激动地站了起来，鄙视地骂道：“还是不是男人啊！真他妈的胆小如鼠！鼠辈！”话刚落音，突然，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张尘舞，你真是胆大如牛！牛辈！”我转过头一看，妈呀，班主任就站在我旁边的窗户边……霎时，我的脸白了。坐在我前面的王浩抱住肚子狂笑起来，气得我一声不吭地坐在位置上，暗暗发誓以后座位一定不能坐靠窗户边的，太危险！

班主任板着脸走进来，指着我的鼻子数落道：“张尘舞啊张尘舞，每次值日的时候你就肚子疼，帮同学写作业就不说了，还写一次作业五块钱你收费是不是太贵了？上个学期还没结束的时候你就号召全班同学把作业本加书本全部集中在一起交给收破烂的换得几十块钱每人分得一袋爆米花……你……你做的这些事情让我都替你不好意思！”

望着班主任激动得赤红的脸，我一句话也没敢说。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去办公室里写了千字检讨后，我回到教室乖乖地坐到位置上，看到梅庭幸灾乐祸的眼神，心情很不爽。偏偏此刻前面那张可恶的面孔又冲我邪恶地笑，讥讽我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德行！”

打击吧！尽管打击吧！本少我天生脸皮厚，已经到了厚颜无耻的地步了！于是我哼起歌来。

小牛、阿千的班级离我仅仅几步之遥，当下课的时候我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往她们的班级，然后做出几千年没见的德行拥在一起。

“我……我忍！最近流年不利，每天遇见的不是跟我要钱的就是来报仇的，真是无趣！”我郁闷极了。

“别提了，我也特倒霉！”阿千也苦着脸，让我大为惊讶。小牛同情地告诉我，原来她们班上有个叫宋从限的男生，一点都不买阿千的账，而且是专门跟她作对，让她很是头痛。我一听，顿时大喜，能让阿千头疼的男生，我是很欣赏的！

阿千说到伤心之处眼泪汪汪，然后咬牙切齿地对我表明她一定要灭了宋从限。但，要让我去下手，理由是，她平时跟他关系不好目标太大！看样子，阿千一定是吃够了这男生的苦头。

我好奇地问道：“他到底怎么惹到你呢？”阿千哼了一声，没出声。望着她窝火的样子，小牛叹气，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一天阿千用她那杀猪似的嗓音唱着歌，坐在我们前面的宋从限转过头说了句实话：拜托你能不能把你那杀猪似的音乐音量开小点？嘿嘿，就这样啦！阿千就跟他结上仇了。”小牛用手托着下巴做出一副花痴相开始傻笑：“呵呵，呵呵，嘿嘿，呵呵，其实啊，呵呵，嘿嘿，那宋从限，嘻嘻，长得还蛮不错的！”

我和阿千狂晕，跳上前去给小牛一顿好打：“让你发痴，我让你发痴！”

小牛抱着头委屈地分辩道：“他长得是不错嘛！笑的时候，还有酒窝呢！不信，你们看，他就站在你们身后！”

我和阿千惊得跳了起来转过身一看，一个个头只到我下巴的小屁孩正站在我们面前，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很是温和：“你们是在说我吗？过奖了过奖了！”

我和阿千白了他一眼，同声嚷道：“根本就没有人夸你好不好！”

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傻呵呵地笑道：“客气客气！”

我对这个看上去又温和又憨厚的小男孩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毒手的，只好无奈地对阿千说：“对他下手，我有强烈的犯罪感！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在上课铃打响的时候，我撇下阿千她们向教室奔去。

5

我爸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经验，说是初二这一年最重要，成绩掉下去的话高中就没了希望，初三怎么补都补不上来的。于是爸爸妈妈如临大敌，整天逼着我喝鳖精之类的保健药品。无奈我对这玩意吸收不了，一喝就拉肚子，补得我整个人都跟一王八似的，走路都用爬的！就在我身体这么虚弱的时候，阿千还想剥削我。那个宋从限是她班的劳动委员，于是利用职权常常捉弄她，几乎天天让她扫地值日。阿千去跟班主任抗议无效，因为她平时的表现实在太糟糕，班主任自然会相信那个笑起来特别温和憨厚的男生宋从限了。于是，每次放学我等她和小牛回家的时候，我就看到小牛被阿千拿着把扫帚逼着帮忙打扫。当她打我主意的时候，我立刻把头猛地直甩，说：“我这些天拉肚子，头晕得像喝了几瓶二锅头！出了事情你可赔不起！”阿千阴森森地对我说：“看你甩头那劲头，似乎没有那么晕！”我立刻心虚地从书包里抓出一把草纸，边跑边说：“我先回啦，拉肚子！”虽然我跑了很远，可我还是听到了小牛幽幽地说了句：“我回家也跟我爸妈要鳖精去！”

中午放学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毫无预兆的那种大雨。我望着大雨发呆，冒着雨走两三里的路回家吃个饭又要冒着雨来学校，想想真不划算。算了，我随便买点东西吃吧，不回家了！我刚收拾好书包，掏出几块钱准备出去，王浩一转身，把脚伸到我的座位上，似笑非笑地说：“张尘舞同学，麻烦你帮我擦一下鞋子！鞋子太脏，影响形象！”

我张口结舌，这家伙也太过分了点吧！我睁大眼睛瞪着他，面对我愤怒的目光他像没看到一样，冲我挑了挑眉毛。我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就此去了，想了半天，我拿起抽屉里擦桌子的抹布，弯下腰来帮他擦皮鞋！王浩笑道：“我怎么感觉你就像旧社会的宫女一样卑微呢？”

那个什么忍什么不可忍的？我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猛地推了他一把：“你就是那旧社会万恶的慈禧，老子最恨的就是她了！”这一推，可不得了，王浩大概没料到我会突然下手，他舞动了几下爪子就从座位上摔了下去，摔得他龇牙咧嘴的！我心里那个爽啊，但我脸上愣是没表现出来。我“沉痛地”扶起他，“关切”地问道：“哎呀，没事吧！”

“没事你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来试试！”他苦着脸说。

“我刚才一下就把你当成慈禧了，过于激动，真不好意思啊！”我心里那个乐啊，狂笑。

“这男的跟女的，差别好像很大吧！哎哟！算我倒霉！”王浩爬起来揉着屁股，抓起书包撑起伞朝雨里冲去，我看到他钻进停在学校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我心里那个爽啊，跑出去吃了两大碗面条。吃完面条后，我撑着伞准备回学校找阿千她们聊聊。经过学校门前一家精品店的时候，我被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吸引：“放手！这是我先看到的！”我伸头一看，乐了，原来是阿千。我收起伞走了进去，看到阿千正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跟她抢着只剩最后一盘的小虎队的磁带的男生。小牛一看到我，立刻松了一口气：“小舞，你劝劝阿千吧，别跟他争了！否则人家又会让她放学留下来扫地的！”

那男生冲我腼腆地笑了笑，我一看是宋从限。宋从限抓着磁带的手腕丝毫没有松懈，他毫不示弱地盯着阿千：“该放手的人是你，明明是我先拿到的！”

“是我先看到的就是我的！你是男人就放手！”阿千卷起衣袖，凶巴巴的一副想要打架的模样。

宋从限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你动手啊！我会告诉老师，因为你不服从班干部布置的任务，不满我让你做值日所以你动手打我！我们试试看！”

阿千气得冲他拉开嗓子大吼：“你是不是男人啊！”

“我还没发育，当然不是男人！我是中学生！小男生！”宋从限冲她可爱地咧嘴一笑，阿千犹豫了半天，最终无奈地松开了手。宋从限满意地付好账，然后得意地向门外走去。阿千望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小声诅咒他：“希望你走路摔跤摔死你！”

话刚落音，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随之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哦卖糕的！这家伙的诅咒不会有这么灵验吧？我惊讶无比地望着阿千，小牛也是一脸震惊，我们跑出门外一看，宋从限满手泥泞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盘磁带，他悻悻地回头冲我们看了一眼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回到班上，我掏出作业本准备做作业。这时，班上以粗壮得名的大姐大吆喝着要去镇上照相馆里要留下青春的靓影，顿时得到一帮女生响应。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我无聊地顺口说句：“下这么大雨去拍照，有什么好拍的，人家明星的裸照才有看头！”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梅庭冲我微微冷笑了一下，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再仔细地看，她已经低下头看书去了。我看了看教室，教室里只有我、梅庭和一个男生，那男生属于三巴掌都打不出一个P，跟他说个话他只会一个劲冲你笑的那种，老实透顶！好无聊！

我老实地做完作业，在上课之前我去阿千她们班级那里逛了一圈然后又去了趟厕所才返回班级，当我向座位走去的时候就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果然，待我走近座位时我一眼看见我的书包课本文具统统在地上躺着，顿时我那个火啊！冒了好几千丈，我怒吼一声：“谁干的？谁跟我过不去？”谁知，等我话一落音，大姐大带着一帮女生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瞪着我。我一看不对劲，立刻换上最虚伪无耻的笑，讨好地询问道：“大姐，这是干什么啊？”

大姐大走上前来一把封住我的领口，几乎把我拎了起来，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平时我们跟你没多少交往，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要诽谤我们？说我们去拍裸体照？”

我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我看到梅庭一脸漠然地冷冷地看着我。立刻在心里大骂她祖宗八代。大概我的情绪在脸上表现出来了，大姐大更加用力地把我提了起来：“你在骂我！”

“没有没有！”我连忙分辩，两腿在空中直蹬，急得满头大汗，我向班上男生审视一圈，当他们对上我求助的目光时，立刻胆怯心虚地移开目光。

靠，我居然混得这么差，居然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帮我说好话，也只有我脸皮这么厚才能活得下去。

“大姐啊，你放下我好不好，有话慢慢说，你听我解释啊，我真的没有说你啦！”我急得满头大汗。

我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哪里啊，你们想想，我怎么会这么不知死活说那样的混帐话呢？我真的没有说你们啦！真的，我是听到你们拍照所以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明星裸照……”

“所以你以为我们去拍裸照？”大姐大打断我的话。

“不是啊不是啊，”我双手乱舞，大声地说：“我真的没有说你，如果我说你们的话，我就不是人养的、以后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嫁不出去……”我毫无骨气地恨不得把我祖宗都搬出来表明自己的清白。

大姐大见我如此恶毒地咒骂自己，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鄙视地说：“哼，瞧你这没骨气的样子，谅你也不敢说我！以后给我小心点！”

“是是是！”我点头哈腰心有余悸地目送大姐大回到她的座位上，我摸着勒痛的脖子狠狠地瞪着梅庭，她向我粲然一笑，气得我冲她小声地骂了句：“你有种！”

当我跟阿千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立刻气得跳了起来：“这女人居然这么恶毒！打小就跟你过不去！走，放学找她去，否则她还以为你怕她！”

“算了吧！我懒得跟她闹了！”我心灰意冷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一个人幼时的感受和记忆能在心里停留多长的时间，为什么梅庭对我还是如此深恶痛绝？

可阿千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放学的时候当我们在路上遇到梅庭的时候，阿千拖着我的手就迎了上去。

“贱人！”阿千瞪着她骂道。

梅庭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贱人是骂谁？”

“贱人骂你！”阿千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梅庭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扬长而去的时候，阿千还愣愣地望着我，纳闷地问道：“我骂了她，她为什么还那么高兴？”

这时候，小牛背着书包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怎么了？”她问道。

“贱人，贱人骂谁？贱人骂你！”我把刚才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小牛气得直翻白眼，骂道：“阿千，你就会在我们面前耍狠！真笨得可以！”

阿千心虚地低下了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我就知道梅庭家的祖宗八代又倒霉了。

天一晴，太阳便火辣辣地烤着大地，只有潮湿的树叶的气息透露出下过雨的痕迹。

学校突然要举行一次分班考试，在今年初一新生中分出一个重点班来。据说考试座位是单人单座单行，这让阿千急得直抓脑袋。

“小牛，说吧，你到底帮不帮我啊？”阿千用脚踢了小牛一下。

小牛委屈地看着她，说：“怎么帮啊？”

“靠，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认识你这样的朋友啊？你真不是一般的笨诶！都跟你说了，到时候你把答案放到修正液的瓶盖里扔给我不就OK了吗？”阿千又飞来一脚，小牛吃痛地叫了一声，仍不死心地指着在一旁乐哉的我说道：“你怎么不叫她帮忙……”

又飞来一脚，这次正中小牛的脸蛋，让她“扑通”一声从凳子上跌了下来，阿千叉着腰，指着她就骂：“是不是三天没修理你你皮痒痒啊？没头脑的话，你就用屁股想问题好不好？小舞跟我不是一个年级怎么帮？”

这什么人啊？求人办事情还这么嚣张，小牛郁闷地用手拍了拍额头，说：“你每次考试都要我把答案放进修正液里扔给你，这个办法都用过N次了，好歹也重新想一个方法嘛，把老师都当傻子啊！”

“没事的，老师没那么聪明！”

老师的确没有那么聪明，他们的确想不到小牛会把答案放在修正液里。可是当小牛把修正液扔给阿千的时候，监考老师用如同天籁般的声音告知大家：“这次考试不允许用修正液！”于是走过去没收了修正液。

阿千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哭丧着脸扑向我和小牛：“我好命苦啊，我死定了，这次考鸭蛋了！”

我好心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你哪会那么倒霉啊！选择题瞎蒙还能蒙几分呢！十几分很好蒙的！不会鸭蛋的！”

“哇，你居然还嘲笑我！我……呜呜呜呜”这次她的泪水还真掉了下来，望着她那个梨花带雨的样子，感觉我自己实在是罪孽深重啊，小牛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恨不得自己陪着她哭。

“好啦！你鸭蛋是经常有的事情了，别在这里演戏了！”我懒洋洋地说，一语击中了阿千的要害。

“对呀对呀，以你鸭蛋命中率，你也应该习惯了吧！还哭什么！”小牛立刻附和道。

阿千一听，立刻收起了泪水，脸上的表情却变幻莫测，我和小牛真有些怕。

“嘻嘻，那个……考得不好总得有点表示嘛，对吧！你们两个人安慰安慰我嘛！”阿千脸上突然又挂上了可爱的笑容，真不知道她是在哪儿拜师学的这变脸的功夫。

“小舞啊，”我的肩膀上多了只狼爪，阿千那张白皙妩媚的脸向我靠了过来，她挑了挑眉毛，“对于今天的事情，你和小牛两个人总得安慰一下我脆弱的心灵，对不？”

我刚想否定，顿时感觉肩膀上的力量加大了，立刻乖乖地闭嘴了。阿千得意地看着我说：“为了补偿我，请姐们儿去吃雪糕！”

“不要！没钱啦！”我大声地抗议道。

阿千好像吃定了我一样，表情一派轻松，斜眼瞥着我，慢悠悠地说：“你真的不肯吗？”

“我……我……”我对天发誓，我是真的想拒绝的，可是我的手却不自主地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仅有的二十块，颤抖着手递了过去。

“对，对，对！这才是好孩子！”阿千笑着接过钱。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小牛让我极其的不爽，我抗议地指着小牛问阿千：“你为什么不让她请？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阿千撇撇嘴巴说：“她口袋里的那点钱啊，在上学路上就让我给灭了！没的指望了！”

小牛无奈地对着我耸耸肩膀。我气愤地冲着阿千骂了句：“贱人！”

“贱人是骂我吗？”阿千摇摆着身体扭啊扭地向我靠过来。

“是！”话一说出口，我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舌头剪掉！这家伙，跟梅庭倒是学了一招！

成绩单发下来以后，阿千果然不负众望，考了十几分。可是她却满意的要命，高兴地捧着试卷拍着胸口很庆幸地对我们说：“还好运气好，否则就真考鸭蛋了！”

我和小牛对望着好几分钟，无语！

6

这天下午放学回家，太阳还挂在天上，阿千和小牛抱着两个大游泳圈屁颠屁颠地来到我家。

阿千一脚踹开我的房门，把正在做作业的我拽起来就往外拖，嘴里嚷嚷道：“好长时间没游泳了，河里涨潮放了不少水，水好清澈啊！我们去游泳！”

我看了看强烈的阳光，死死抱住我家大门抗议道：“不干，我不去，太阳好晒啊！”

阿千哄骗道：“晒什么晒，就现在去！你听话从了我们，晚上给你买雪糕吃！”

“又哄我！”我白了她一眼。

阿千眼一瞪，威胁道：“你去不去？”

“我去！”我立刻投降。

她们俩抱着游泳圈，兴冲冲地朝大院后的河边跑去。我早就学会游泳，用不着游泳圈，所以就空着双手跟在她俩的屁股后面。

小牛每年夏天都会去学游泳，但由于她天生胆小怕死，每次游泳的时候都会套上游泳圈，套着游泳圈还只敢在岸边扑腾几下，所以一直未学会！

倒是阿千，虽然被淹过一回，但她一个“猛”字了得，不怕死！所以竟然让她学会个大概。

我们三个人来到河边站在岸上，我回头冲她们嚷了一声：“我先下水去啦！”然后扑通一声跳下了河潜了下去，当我在几米远的地方冒出头来，阿千羡慕的要命，她尖声叫道：“小舞，你潜水的技术一定要教会我啊！好崇拜你啊！”

阿千跳下水后，小牛战战兢兢地摸索半天才下了水。

“过来呀，过来呀！”我和阿千向她挥着手，她趴在游泳圈上手脚并用地拼命向前划，想要游到我们身边来。我和阿千仰浮在水面上看着蓝蓝的天，炽热的阳光让我们眼睛无法完全睁开，等到太阳渐渐变成个鹅蛋黄，都快掉进河里的时候，我和阿千回头一看：老天，小牛居然满头大汗地仍然在原地拼命地划着！狂汗！

小牛焦急地冲我们大喊：“我怎么游了半天一点都没移动啊？为什么我不往前行，反而还往后倒退啊？”

我和阿千无奈地对视一眼，然后提醒她：“那你把屁股掉过来，反着划不就行了？”

我们实在不忍心看着小牛一直在原地苦苦挣扎，决定不再看她，于是我们径直向前面游去。

“小舞啊，潜水怎么潜啊？你教我啊！”阿千恳求道。

“你先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捏住鼻子沉下去就可以了。”我说。

“这么简单啊？”

“就这么简单。”

“好，那你看我的！”阿千说完，捏着鼻子猛地往下一沉，我一看，好家伙，果然不见了。我嘴里正要喝出一声“好”，水面上却一下冒出阿千那可爱的小PP。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使劲地眨巴眨巴眼睛一看：没错，就一个小PP浮在上面，其他的部位都看不见。我正在纳闷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阿千已经冒出头来了，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喘着气问我：“怎么样？沉下去了吗？看不见我了吧？”

我强忍住笑，说：“好像还看见一点点，你再来一次！”

“哦！好！”阿千很听话地捏住鼻子又沉下去了，果然不到一秒钟，她那小PP又不争气地冒出水面浮在上面。我乐翻了天，等阿千冒出水面我已经笑得呛了好几口水。

“我到底沉下去了没有？”阿千一脸期待地问道。

“你沉是沉下去了！除了你那个屁股外，其他的部件我都没看见！”我老实地回答道。

“啊？不会吧！为什么啊？”阿千不解地望着我。

“哦……大概，是你屁股太大了！”我憋住笑，一本正经地说。

“这跟大有什么关系啊？”阿千纳闷地问我。

“从物理学来说，浮力跟受力面积有关，你屁股面积那么大受到的浮力自然就比其他部分受的浮力要大，那么它当然就浮上来啦！谁叫你长那么大的屁股！”我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胡扯，那……你屁股比我还大呢，为什么你的能沉下去？”阿千质问道。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拜托，我那是不大不小的屁股好不好。我一时无语，只好装糊涂。等到天渐渐晚了，该回家吃饭了。我和阿千游回了岸，转头一看，小牛居然还在原地坚持不懈地挣扎着。服了她了！我们只好把她拉上岸，她带着一身泥泞跟在我们身后往家走，嘴里不解地问我们：“你们两个人身上怎么那么干净啊？为什么我身上这么多泥巴？”

“哈哈，你在离岸不远的浅水区，等于在泥巴里游泳，没泥巴才怪！”我和阿千仰头狂笑。阿千笑的声音那个大啊，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用不着笑得这么大声吧！我鄙视地看着她，这家伙，五十步笑百步！鄙视！强烈地鄙视！

分班结果很快出来了，小牛被分进了重点班，阿千自然当仁不让地拎着书包去了普通班。她没有丝毫的难过，反而兴奋地对我们说：“太好了！宋从限那家伙和小牛一道去了重点班，我终于可以脱离苦海啦！再也没有人罚我扫地啦！”

唉！无可救药！

我们的初中生活就像是踏着一天天不停更替的黑键白键，叮叮咚咚，穿插着各种乐器的旋律。转眼我已经步入初三了，这个时候我突然忧伤起来。每当我一打开电视，爸爸妈妈就会紧张地走过来“啪”的一声关掉，然后对我说：“你想不想考重点高中了？你想不想要前途了？”

这个时候，一向伶牙俐齿的我突然不想说话，心中有万分感伤无法用言语表达。在伤感的时候，我喜欢靠着窗台，看着窗外阳光下光彩的樟树叶，枝叶翠绿。静息地闻，会闻到樟树特有的清新。那种味道是什么时候贪恋上的呢？可是，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忧伤，莫名其妙的忧伤！

在这个消沉的时候，我来例假了。

初三这学期上了一个月的课，学校突然决定在初三也搞次分班考试，从八个班中分出来一班、二班两个重点班！我很是高兴，因为分班后也许可以不用跟梅庭王浩在一个班级了，省得她看见我就烦！对于能否进重点班我并不担心，因为我对自己的成绩还算自信。

结果很快出来了，我在一班。当我走进新教室那天，梅庭的脸撞进我的视线，顿时让我的心往下一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几秒钟后，我又开始兴奋起来，因为我被她身后一个帅哥给吸引了。

其实说句良心话，他也并不算是特别英俊，关键这时候的我正处在青春期的迷惘和冲动里，于是，我一眼就看中了他。

“小舞，这边来！”

我一看，马龙坐在前面一排座位上用书包护着旁边的座位，冲我招了招手。初中三年，马龙一直跟我是同桌，他大概已经习惯了吧，否则受够我的欺凌怎么还会帮我占座位？

当我看到那个座位前面的背影时，犹豫了一下，又是王浩。我四周扫视了一番，估计除了马龙也就没人愿意跟我同桌了。我无奈地拎着书包在马龙旁边坐了下去，王浩正襟危坐，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回头偷偷地瞟了一眼坐在梅庭身后的帅哥，怎么以前从来没在校园看到过他呢？

“你双眼发赤，两腮发红，发什么花痴呢？”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大脸，我吓了一跳，怔怔地注视着眼前这张可恶的脸。王浩一看我这呆相，乐了！他漆黑的双眼微微一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凑得更近了，眼眸中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起来。我纳闷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王浩冲我努努嘴，然后把脸往回挪了挪，道：“喂，把你嘴边的口水擦一擦！你可别胡思乱想，想要对我怎么样！好歹你也要让我自愿。你别这么色迷迷地看着我，你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强迫我的话，我可看不起你。”

晕！这哪对哪啊？谁强迫谁啊？强迫一头猪也比眼前这可恶的家伙好！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再次回头偷偷看了一眼梅庭身后的那个帅哥。

从这一时刻起，我的眼里装的全是梅庭身后的那个身影，每每想起他，心中就有花开的绚烂。

就这样，我的初恋、我的痛苦毫无预兆地来临。我终日惶惶不知所措，我的痛苦随着对他的爱恋与日俱增，几乎失魂落魄。我想，我经常回头偷窥他的动作一定被梅庭看在眼里。因为有次当我回头窥视我的初恋，目光无意中跟梅庭相对的时候，她向我展开会心的一笑，然后回头看了那男生一眼。

她的笑让我很心虚。我想，她一定知道我喜欢那个男生！

虽然我很喜欢那个男生，但我一直没有向他表白。我不可以没自尊到向一个男生表露心迹，那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

可是，当我发现梅庭跟我的初恋关系越来越亲密的时候，我终于按捺不住了，再不行动的话就被梅庭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于是，在有一天傍晚放学的时候，我用很清纯可爱的姿势站到我的初恋面前，装做娇羞状地对他说：“今天……你……可不可以……骑车载我一段路程？”

他纳闷地看着我，犹豫了一会然后摇着头坚决地拒绝：“不，不行，我的车胎没气了没法载人！”

我郁闷地离开了。

可是，在学校大门口，我背着书包和阿千、小牛正准备回家。却无意中看到我的初恋骑着车载着梅庭。他踏着脚踏车，不时回头对梅庭说着什么，微笑……一个个像是慢动作，又如此连贯。我的心跳就像漏了一拍。我深受刺激，一气之下，我上前拦下了他的车。他惊讶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看了一眼坐在他后面一脸得意的梅庭，质问他道：“你不是说你的车胎没气吗？啊？为什么撒谎？”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梅庭，似乎想要讨好她。之后他昂着头对我说：“这是我的车，我愿意载谁就载谁！撒谎只是为了让你面子好过。”

他这句话深深地刺激到了我，于是我动作麻利地从书包里摸出一把小刀，蹲下，对准车胎，一扬手，“扑哧”一声，伴随着梅庭的尖叫……

我的初恋，就这样死于非命了。

7

我在失恋的打击下，心情很是沮丧。每天都郁郁寡欢。阿千和小牛看不过我痛苦的样子，于是主动去帮我邀请了那男生来到学校门前一家茶吧里。我已经深受打击，心灰意冷加上实在感觉没有脸面，于是死活不肯去见面。最后小牛和阿千拍着胸膛自告奋勇地说要陪伴我，并且说了N句拍马屁例如我如花似玉红杏一株风度翩翩的相貌一定能打动他之类的话，才让我死灰复燃，重新燃烧起新的希望！

当我们三个来到茶吧里的时候，男孩已经等待多时了。他耐心地等待我们坐下，等待我发话。我一见到他，立刻不争气地支吾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他有点不耐烦了，但大概慑于那天我的淫威之下，心有余悸，所以只得耐住性子问我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望着初恋英俊的面孔，我的心底立刻涌上无限柔情，这柔情使我只会痴呆地盯着他发傻。

阿千和小牛着急地向我示意着，拿脚踹我，我不示弱地给她们踹回去，可一脚飞过去却听到我的初恋“哎哟”一声惨叫，然后用目光惊恐地望着我。我慌忙挥手想解释，却听到不知是阿千还是小牛放了个响P，顿时初恋一脸尴尬。我为了想替她们遮盖，立刻移动着凳子，说道：“这凳子坐起来怎么支呀支呀地响！……”话刚落音，又听到一响P，接着空气中就弥漫着特殊的臭气。初恋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们，说：“你们把我叫到这里来，是干什么呀！”说完，他大概受不了局部空气的污染，掩着鼻子飞奔而去。

我彻底绝望了！心底刚才涌上来的那股柔情立刻化成一腔愤怒。

我恶狠狠地望着阿千和小牛，向她们俩分别踹过去几脚，吼道：“该死的，你们不会把这个留着带回家去吹灯啊！”

阿千赔笑道：“嘿嘿，现在生活水平好，都用电灯，用不上了！”

小牛低声地解释道：“我见阿千搞了个，就配合一下增添一个热闹点！”

我捂着鼻子骂道：“都说响P不臭，怎么你们两个的是又响又臭啊！”

除了深深地哀悼我的初恋外，我再也无法面对初恋了。而他也对我十分的惧怕，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恨不得把头揣进怀里去。

再见，我的初恋！

这次失恋让我打击很大，尤其是在班上看到梅庭和我初恋有说有笑的，本少心里那个气啊！没办法，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为了少挨几刀，我开始深居简出，为人低调了。我总是最后一个来学校，在最后一个上课铃响的时候冲进教室在下课铃一响冲出教室！整个一个冲锋陷阵的战士形象！

遭受如此打击，我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大概是我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王浩也没啥兴趣折磨我了吧，总之他很长时间内上厕所都没带上我了。偶尔在言语上打击我，我也忍了。倒是马龙，三天两头地跟我要钱，终于我火了，一大巴掌煽过去：“整天叫我还钱，去你妈的！我不还你能奈我何？”就这样，马龙跟我讨债的声音也销声匿迹。

我终于清静了。

这阵，我除了发愤图强努力学习外，偶尔也会被阿千和小牛拖去学校后面的草地上打牌，阿千那个死对头宋从限缠着小牛死活要加入。我现在为人低调，无所谓的。小牛心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阿千虽然不情愿让他加入但少数服从多数，加上宋从限把小虎队的新专辑无条件地借给了她，所以她也就顺从了。

看到宋从限的时候我很惊讶，记得第一次见到宋从限的时候，他的个头才到我的下巴，现在一不留神竟然让他蹦得比我还高，这让一直以高挑身材引以为傲的我感觉很不爽！宋从限长得很好看，看上去温文尔雅就像是一块温玉。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容，很温柔。虽然他长得好看，可我依然想让他吃点苦头，于是我说：“我们来点刺激的，光打不罚没劲！”

“好啊好啊，输了就脱衣服！”阿千立刻来劲了。

“啊？脱衣服？不好吧？”宋从限嘴里说不好，可是我分明看到他的眼里冒出兴奋的光芒。

“你去死吧！你一个人脱去，便宜这死小子。这样吧，输家就惩罚他喝水！”我说。见众人都没有意见，我就拿脚踢了宋从限一下，说：“你，去买几瓶水来！”

“为什么是我去啊？”宋从限小声地嘟噜着，在我和阿千的白眼和小牛同情的注视下，他只好起身笑了笑，拍拍屁股去买水了。

阿千眼珠一转，对小牛说：“牛呀，我们这里就你跟他关系稍微好点了哦！那，你跟他一组吧！我们来玩八十分。”

小牛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反对，阿千已经拖着我到一旁神神秘秘地对我好一顿交代。我同情地看着小牛，唉！小牛啊，你真是无辜的啊！小牛面对我无奈的眼神，开始露出恐惧的神情。她赶紧警告道：“你们做事可不能太绝啊！”

我和阿千报以几声恐怖的奸笑，让她打了个激灵。

“水来啦！水来啦！”

我一看，晕！这家伙真会过日子，居然拎着四个大水瓶过来了。我郁闷地问道：“不是让你买矿泉水的吗？”

他憨厚一笑：“我帮你们省点钱嘛！这是我从老师办公室拎来的！我看办公室里没人就顺手拎来了！”

狂晕！

打八十分，配合是非常重要的。小牛读书方面是没得说，是我们三个中成绩最好最稳的一个，可是，她打牌的技术还真不是相当的一般啊。她从来不记得牌，也没啥原则，看哪个牌想出就出，也从不注意对家的眼神指挥。不像我和阿千，配合默契。不光是打牌的技术好，作弊的手法也高超。今天，宋从限，我看你怎么死。

果然，不一会儿，他们已经输了好几局了，可怜的小牛陪着他喝了好几杯开水了。望着她被烫得红红的鼻头，我和阿千那个不忍心啊，于是干脆把几个水瓶的瓶塞全给拔了，说：“这下不烫了，让你们喝个够啊！”

小牛鄙视地看了我们一眼，说：“畜生！”

我和阿千这两只畜生乐得跟花一样啊，这个时候，阿千跟宋从限开始在言语上一争高低了，比如宋出了一对老K，他偏偏要看着阿千说：“奶奶驾到！”

阿千是谁啊，她自然是不示弱地拿着一对猴扔了出来，大声叫道：“奶奶的爸爸。”我心疼那对猴啊，连忙揪了她一把，道：“要稳住！要给我稳住！”

结果这局她还是没能稳住，当我和阿千喝水的时候，小牛那个乐啊！她双手合十，说：“看来还是老天有眼啊！”气得我和阿千恨不得咬他们几口。

吃了点苦头，接下来阿千要稳多了。我看见她挑下眉毛问问我能不能出梅花，我能不眨眼回答下么。于是我挑挑眉头。

“你们两个总是挑眉毛，会很累的哇！”宋从限奇怪地看着我们说。

“我们面部表情就是这么丰富，羡慕吧！”阿千说。

在三大瓶开水见底后，我看见小牛那肚子真像个牛肚子了，圆溜溜的，我心里那个同情啊！唉，小牛啊，我也是被逼无奈啊！要怪，你就怪阿千去吧！

宋从限的额头也开始冒汗了，他咬着牙齿说：“就不信这个邪！”

这一局我和阿千同时看见他突然眼睛发亮，再看看自己家的臭牌，参透了他的眼睛发亮的原因。于是我向阿千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地跟我把抓好的牌“一不小心”地掉了下来混在了一起。阿千无奈地耸耸肩膀说：“没办法，重新抓牌了。”

宋从限愣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话：“你们狠！我不来了！我上厕所去了！”他站起来转身就往厕所方向跑。

“喂，水瓶是你偷来的，你给送回去啊！”阿千站起来对着他背影喊道。

他头也不回地说：“你送去吧！送不送由你哦，反正我在把水瓶拿来的时候，留了张纸条说是王千借用一下水瓶……”

阿千傻眼了，在原地咒骂了他十几分钟后不情愿地拎起了水瓶。而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这真是一个愉快的午休时刻啊！在这一刻，我希望时光可以永远这么继续下去，去他妈的初恋，去他妈的烦恼！我又成了那个凶残无比、穷凶极恶的流氓张尘舞了。

我发现，人长得帅就是有优势，除了我们班女生动不动就对王浩做出深情款款状外，其他班级的女生也有事没事就往我们这边来逛，就为了瞅两眼帅哥。连阿千和小牛来我班上找我的次数都变多了，每次都在我强烈的抗议下，她们才依依不舍地跟我道别，可是道别的时候眼睛却是盯着王浩的。

我们班上，只有我和梅庭不为帅哥王浩所动，梅庭已经有了我的初恋，两个人好得热火朝天的，眼里早就没了其他人。都说热恋中的人，心情都会好，果然是真的。有了我的初恋，梅庭再也没有精力去找我任何麻烦。

作为众多女生的焦点，王浩像只骄傲的大公鸡一样，从不正眼看任何女生，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令我无法忍受的是，惜字如金的他却总是在我面前像个唐僧一样净说废话，折磨得让我死去活来。

比如我正在为一道数学题苦思冥想的时候，他转过头来问：“张尘舞，你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

我头也不抬地说：“鸡。”

“那鸡是从哪来的哩？”

“别的东西进化来的吧，大概！”

“那进化成鸡的别的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啊？”

“大概有更古老的东西变的吧！”做数学题做得头疼的我感觉头开始爆炸了。

“那进化成鸡的更古老的那个东西从哪里来的……”他继续追问着，一副求学好问的样子。

我顿时崩溃了，把手里的笔猛地一摔，大吼道：“妈的，是我生的，行了吧？”

他向我露出胜利的笑容，满意地调过头不再理我。马龙在旁边呵呵傻笑，长期被我压迫的他见我被王浩整成这个样子感到十分的兴奋。

兴奋之余马龙又有些奇怪，他凑过头来问我：“张尘舞，奸诈、恶毒的你怎么这么怕王浩啊？”

耳朵灵如狼狗的王浩一听这话立刻带劲了，转过头兴奋地冲我笑：“对啊，你怎么连看都不敢看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那可真糟糕！”

我鄙夷地看着他：“哈！我会看上你这么个半生不熟的东西？自以为自己英俊，我看了就恶心。”

一听自己被我说成是个半生不熟的东西，王浩很生气，随即脸上表情一变，感叹着对我说：“唉！我长得是不如你啊，你看你长得多好啊！整个人简直就跟模特似的。”

我得意地昂起头：“那是！”他微微一笑，补充道：“你这模特啊，还是毕加索先生专用的！我说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怎么就觉得眼熟呢，原来我是在毕老先生的名画里都见过你！”

说我长得抽象？我心里那个气啊，周围的同学轰然大笑，更让我气急败坏，也顾不上得罪他的话他会把我小时候的糗事给捅出来。我站起来，提高声音回击道：“那也不如你啊！亲爱的达·芬奇小时候练画，画的就是你吧？我还真纳闷，达·芬奇老人怎么那么神奇，透过你妈的肚子就把你画得那么逼真！”

王浩张嘴结舌，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我，望着周围看好戏的人，他慢悠悠地说句：“牙尖嘴利，不跟你一般见识！”

8

我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政治老师抱着一堆试卷走进教室说：“这……这节课……考……考……考试。”

政治老师有些结巴，他上课的时候总尽量避免讲话。然后整黑板地给我们抄笔记。由于抄得太多而导致我们背的时候无从下手，等到考试自然是抄袭为主了。完蛋了，我翻遍了书包都没找到笔记本，我的笔记本又没带，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马龙身上了。别看马龙成绩不怎么样，每天上学书包里的书可舍得带了，恨不得把小学的课本都给背上。他果然不负所望地掏出笔记本。于是我和他把笔记本放在下面抽屉里，然后低着头专心地抄起来。政治老师不但结巴，眼神也非常不好使，这导致我们作弊无数次却遗憾地一次也没被抓住。

今天我和马龙两人合用一本笔记抄，抄的时候又太专注以至于我俩的脑袋都碰在一起了都没感觉。目标这么大怎能让老师不发现？

政治老师发现我和马龙抄袭，非常的激动，于是他指着我们，用比平时更加结巴的声音说：“你……你……你……你……你……你，给我站起来！”

好家伙，我周围作弊的一下站起了十几个。政治老师一下傻眼了，好半天才怔怔地说：“没……没……没……没想到啊！”

这句话让站起来的其他同学追悔莫及，几乎晕倒。

好不容易结束了考试，我们几个跟随着老师去办公室里忏悔了半天才让回教室，其他同学都抱怨我和马龙连累了他们，让我们更加郁闷！

初三的生活啊，除了考试还是考试，真他NN的乏味。

我每天放学回家就伏案苦读，晚上点灯苦学到十一二点，到学校还经常被王浩捉弄，让我感觉生活简直是暗无天日，凄惨！

而比我低一年级的阿千和小牛就惬意多了。

小牛突然间有了一个很奇怪的爱好：收集糖纸！她不但把自己吃的糖纸收集起来，而且还逼我们一有糖纸就得孝敬她老人家，更过分的是每天上学路上还总逼着我们替她捡地上别人扔下的糖纸。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个爱好，问她的时候，她总是神秘一笑不做回答。无奈，我们只好依言而为。小牛本来就是个乖孩子，在进入青春期后她就更加的乖巧了，也变得沉默了。每当我和阿千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善解人意地帮我们处理好一切事情，然后垂着头一声不吭地陪在我们身边。我和阿千时常欺负她，可她丝毫不在意，无论做什么事情前都先为我们考虑。这么好的小牛，我们自然是不能过于鄙视她的爱好。

但，每次我和阿千去她家的时候，看见她房间的墙上贴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就感觉有点恐怖。小牛的房间很暗，她在摆弄她的那些糖纸时，总喜欢拉上窗帘，然后打开灯。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葡萄红的窗帘留下浅浅的阴影，与木质地板相映成趣。小牛走过去打开音箱，舒缓的爵士音乐弥漫在整个房间，幽雅，宁静，温馨。她神情专注地把那些糖纸浸泡在水里，然后拿到太阳底下晒干再夹到书本里面把它们压平，她脸上的那种接近虔诚的表情让我们实在是不能理解。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嗜好。我奇怪地问她：“为什么要拉上窗帘？”

她微微笑了笑，说：“因为拉上窗帘感觉很温暖！”我们从小牛的眉梢看到了她的忧伤，音箱中流泻出来的忧郁而悲伤的曲调荡漾在小牛的周围，她整个人似乎都浸上一层悲伤，让我和阿千看呆了。

大概是青春期综合症吧！我和阿千得出结论。

阿千呢，由于生活太安逸，我学习忙，小牛又整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时间陪她疯，在极度无聊空虚的时候，她迷上了看恐怖片。正好她爸爸单位发了一笔奖金给她买了一套家庭影院，于是她一有时间就待在家里看恐怖片。愣是把自己整得精神恍惚，终于出了事情。

其实这事情说起来还怪我和小牛。星期天的时候，我和小牛想找阿千一起出去转转，刚走进她家院子的时候就听到她家那套价格不菲的家庭影院音响里响起让人心惊的鬼乐，我们知道她一定又在看恐怖片。

孰不知，这时候鬼片刚好播放到高潮部分，阿千正精神高度紧张地盯着屏幕中的贞子从井口往外爬，根本就没听到我和小牛的脚步声。当我和小牛猛地推开她的门时，只见阿千眼睛一翻，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我们给吓晕了过去。吓得我们又是掐人中，又是拿凉水泼她，她睁开眼睛虚弱地哼哼：“哎哟我的妈呀，怎么你俩走路没声音啊！可把我吓坏了！”

为了这件事情，我和小牛把零花钱好吃的全部拿出去孝敬她了，害得我闹了好长时间的经济危机。我只好又在马龙那里连恐吓带诈骗地借了点钱花花，当马龙拒绝的时候，我义正词严地对他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这么一点小钱，你想要我把前面那笔大数目欠款一笔勾销吗？”

马龙权衡了好半天，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颤抖着递给我。他望着我渐行渐远的身影，终于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喊道：“张尘舞，你说话要算数啊，欠我的钱一定要还啊！”我回头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拎着书包逃之夭夭了。

这天，体育课的时候，望着外面火辣辣的太阳和操场上宽广的跑道，我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我们体育老师是个肌肉男，想把我们也训练成他那个样子，每堂体育课前都要求女生绕着操场跑四圈男生跑八圈，然后高踢腿做N个。我强烈地不愿意上体育课，于是在列队的时候，我举手报告：“老师，我身体不舒服！”

老师怀疑地看着我，问道：“哪里不舒服？”

我看了看头顶上的烈日，一狠心说：“我那个！”

老师会意地对我点点头，指着远处的大树说：“那你去那边休息去吧！”

我正准备离开，突然马龙也蹦了出来，那傻蛋大概看我休息心里痒痒的，于是他跳出队伍说：“老师，我也不舒服！我……也那个！”

老师奇怪地看着他半天，然后扬起大巴掌扇了过去，说：“你，一会给我跑十圈！”马龙郁闷地看看我又看了看老师一脸的纳闷。他用眼神询问我为什么我的方法用在他的身上就不行了？我得意地冲他笑了笑，朝大树下的阴凉走去。

在树下坐了一会儿，望着正在操场上拼老命奔跑的同学们，我心里那个乐啊！大概坐了五分钟左右，我看见王浩跟体育老师说了几句话然后径直向我这边走了过来。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你也是用我的方法偷懒的吗？”我忍不住问道。

“我才没有那么白痴呢！我对老师说我有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他一听脸都白了连忙让我来休息，并且，以后体育课只要我愿意，我都可以休息！”他得意地说。

“无耻！壮得跟头牛一样，居然说自己有心脏病！就冲你那健康的肤色也不像有心脏病的人啊！”我不满地讥讽道。体育老师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嘛，这么容易就被骗过去了！

“你不也一样无耻！”他白了我一眼。

我们坐在树底看着马龙他们龇牙咧嘴地操练，心里充满了同情。

王浩突然站起来拍拍屁股，道：“走，陪我唱歌去！”

什么？唱歌？学校附近可没有什么KTV啊，唱歌的话还要去镇上呢！我抗议道：“不行！我不去，下节课是班主任的，我不可以翘课！”

“别拉拉扯扯的啊，你想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吗？”他威胁道。晕，到底是谁拉扯谁啊！

我被他拖着一路小跑，不对啊，这唱歌怎么往厕所方向跑呢？直到跑到男厕所旁边，我还没反应过来，迷茫地问：“你带我来厕所干什么？”

他放开我的手，撇了撇嘴说：“到这还能干什么？嘘嘘啊！给我好好站着，帮我看好，别让色狼进来了。我进去‘唱歌’！”

狂晕，敢情这个“唱歌”就是嘘嘘啊。又被他给耍了！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的我，面对着王浩那张笑得很阴险的脸终于发出一声抗议：“老子好歹也是个女的吧！而且还是个美女！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王浩闻言顿住了脚步，他看了我半天，然后阴森森地对我说：“当年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被你的假象所蒙骗。我把家里的棒棒糖巧克力带来给你吃！结果呢？你是怎么对待我的？每天以捏我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为乐……更过分的是，你在偷吃了我的巧克力后，居然还调包成泥土，结果……结果……”王浩越说越激动，说到这里，他那英俊的酷脸已经激动得发红，看得我心惊肉跳，也越听越心虚。

他捶胸顿足地说：“结果那泥土巧克力把我吃得……吐了好几个小时啊！我招你惹你了我？”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虽然，隔了这么久我们再次见面，你看上去依然还是很单纯，感觉胸无城府，实在是无法让我把你跟那些恶习联系起来。可实际上，我太清楚你了。狗是改不了吃屎的！你还是当年那个坏小孩！所以，现在，我要把当年的仇给报了！张尘舞，你死定了！”最后几句话，他简直就是在呐喊！

王浩对我的这一番“深情表白”让我整个下午都闷闷不乐，就连马龙拿着我最爱的话梅诱惑了我半天，我愣是没流一滴口水。郁闷的他一口气吃光了五大包的话梅，结果晚上回家连豆腐都咬不动。

9

傍晚放学回到家中，照例聆听爸妈一番有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冲刺阶段中考倒计时之类的教诲，望着我虚心听教的样子，他们满意地点点头出去串门去了。

我郁闷地托着下巴思考以后如何防范王浩，越想越郁闷，干脆起身拿着换洗衣物洗澡去了。

我站在莲蓬头下狠命地洗脸，前额的头发被水浸湿，束成一绺一绺的线，发尖凝聚的水珠儿一点一点滴在浴缸外侧白色的台壁上，漾起一个一个的小圆晕。我抬头看了一眼浴缸前面大大的镜子，镜子里的女孩拥有着白白的皮肤，两道清朗的眉毛，一对如梦如雾的眼睛，小巧的鼻梁瘦得可怜，镜中的女孩看上去是那么的文静贤淑，我对着镜子抿着嘴笑了。

正当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雪肤凝脂沾沾自喜的时候，突然，浴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了，一条长腿从门外伸了进来。我大惊，顺手抄起旁边的脚盆遮住了重要部位，骂道：“姑奶奶我没穿衣服！”我知道一定是阿千和小牛，她们两个来我家出入任何地方都是从来不敲门的。

“去死吧你，你穿了衣服老子都不愿意看！”阿千那杀千刀的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她的眼中分明露出了想要把我看光光的意思，连小牛那老实人都站在门口用手指指点点对我评头论足的。

“哎呀，你走光都已经走成这个样子了，还有必要用个脸盆还是什么盆的罩着你那里，有意思吗？”阿千歪着头，瞥着我说道。

“我虽然走光走了个彻底，可本少我还是觉得若隐若现要比清晰可见更加具有艺术效果。你们两个懂么？这叫艺术，把盆拿走了就叫色情了！”我慌忙抓起衣服一件一件穿上，还不忘对她们两个进行一番艺术方面的教育。

“唉，其实呀，你这身材除了皮肤白点，还真没啥好看的！敢情你还没发育呢！”阿千晃头晃脑地说。

“喂，你们俩下次进门能不能敲个门啊？”我不满地抗议道，她们俩这么来几次，我早晚被她们看光光。

“我们看你每天学习都这么辛苦，想要给你找点乐子！”阿千涎着脸凑了过来，在我脸上捞了一把，道：“好香啊！”

“去哪里找乐子？”一听说有的玩，我连被她占便宜都没发现。

“我们去猪头山游玩，好不？”

“猪头山？”我惊叫道。猪头山很远的，坐车要一个小时呢！不过据说那里的景色还不错。

“就我们三个去？”我问道。

“不啊，还有宋从限，他也会去！”小牛回答道。

“宋从限？阿千的死对头？”他什么时候跟她们打得这么火热了？我纳闷地看着她们。

阿千撇了撇嘴巴说：“那家伙听到我和小牛说去爬山，立刻嚷着要加入。我说不行，可小牛说让他加入，可以帮我们拎拎东西！”

我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找个人当苦力也不错！”

“我打算背个大包，包里装俩大石头进去！拎死他！”阿千狠狠地说道。

我和小牛同时鄙视地看着她说：“阿千，你好龌龊哦！”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三个背着书包来到学校，远远地就看见马龙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一棵大树下做出弱智样。晕，该不会是又跟我讨债来的吧？每次他一犯弱智，就跑来跟我讨债。我伏下腰，正想从小道溜走。

“小舞舞啊，你躲谁呢？谁让你这么害怕啊？”阿千和小牛故意大声地询问我。

这两个杀千刀的，不跟我作对会死啊！我狠狠地瞪了阿千、小牛一眼。一想，就算我现在躲过去了，待会儿在班上还是会遇见他。这么一想，我挺了挺身子，视死如归地站直了。

“那个谁！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马龙一手插兜里，另一只手作大侠状潇洒地指向我对我喊道。

“哇，这谁呀！这么有个性！”阿千夸张地嚷道，小牛抿着嘴直笑。马龙一听，立刻带劲了，他迎着微风甩甩头让头发“刷刷”地向后扬起，就差没做出娇羞状对观众说：这就是——飘柔的秘密！

“大清早的，你在这里站这么直当模特还是做洗发水广告？”我恶声恶气地对他说道。

“我在这里等你！”他理直气壮地说。

我痛苦地伸手拍着脑门，低声地、咬牙切齿地说：“不就欠你那么点钱吗？你歇上三天不跟我讨会死人啊？”

“错啦，我不是跟你要钱的。我知道你，还有那两位美女，”说到这里，马龙冲阿千和小牛舞动了几下他那狗爪，妩媚一笑。顿时阿千她们转过身躲一旁吐去了！马龙逮住我的小手，说：“你们要去猪头山玩，我也要参加！”

“你这头猪怎么知道的？”我纳闷地问道。

“我就是知道！”他得意地瞟了我一眼，跟我卖起了关子来。

我伸手在他胳膊上捻起一点皮肉，一使劲，他立刻屈服：“我说我说，宋从限和我是老相识！”

哼，原来是这样！还以为这年头大家都有特异功能呢。我不爽地瞪了他一眼，很干脆地拒绝他：“不行！”说完，我便背着书包朝班级走去。

只要不是跟本少讨债，我怕你什么！

可是，我实在没想到，这人一旦执著起来，那是相当的可怕。

整个上午，马龙一直不停地在我耳边连哀求带威胁，让我实在头疼。但我真的不想带上他那个傻蛋！最后，我干脆用手指堵上耳朵。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坐在前面的王浩突然转过头骂道：“你就不能答应他啊，让他闭上他的鸟嘴？我的头都给他吵大了！”

我刚想反驳，一抬眼，看见前方陆陆续续转过几个脑袋向我这边投射过来不满的目光。我只好对马龙说：“行了！我答应你了！但路费一切费用你自己出！”说完，我还不解气地伸手狠狠地在他的腿上掐了一把。

放学回家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王浩堵住了我们。他骑着脚踏车，一脚着地，姿势很是潇洒。阿千一看眼立刻就直了，“哇，小舞，你们班上的帅哥诶！他不会是来找我的吧？”我白了她一眼，她吞了吞口水，不说话了。

“张尘舞，你们星期天的猪头山行动，我也要参加！”他淡淡地说，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为什么？我们为什么要让你加入？”我不买他的账。

“因为……我想，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交通工具！我可以帮你们包个车！”他说。

“不干！”我立刻回绝。

他皱了皱眉头打量着我们，说：“怎么？看来，我去的话你们很介意！我很不受欢迎啊！”

“啊……不会，不会，怎么会介意呢！不介意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我们非常地欢迎你，对吧小牛？”阿千连忙揪了小牛胳膊一下，小牛立刻点点头，我在一旁生出一肚子闷气。

“那好吧，就这么说定了。星期天见！”他调头骑车离开，阿千和小牛对着他潇洒的背影感叹道：“哇！怎么就有人能帅成这个样子呢？”

花痴！

其实，如果，此王浩非彼王浩的话，又或者我小时候没那么欺负他还害得他转学的话，恐怕我对他的美色也是一样垂涎的！可是现在，唉！没机会啦！我提防那家伙打击报复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星期天，这是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晴朗的好日子。我们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当我们坐在车上一路向往着山上风景多美好的时候，温文尔雅的宋从限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阿千嫌恶地扫了他一眼，道：“装什么酷！”宋从限看了她一眼，只是微微一笑，一点也不生气。倒是小牛，愤愤不平地警告阿千：“你别老是针对他啊！”

我感觉宋从限好像变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憨厚害羞的男孩了，眼前的宋从限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和一颗敏锐的心，他渐渐成长了。

我一抬头，看到斜前方座位上王浩的侧影，我突然感觉他真的很帅，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唉，小时候我要是对他好点就好了，那时候我就应该能看出来他是个美人坯子啊！我当时应该把他好好利用起来，培养成将来的男朋友嘛！没想到我英明一世，在这件事情上居然如此糊涂！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美男王浩突然开口说话了，他并没有看着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偷看够了吧？我有那么好看吗？早知如今会爱上我，当初又何必做出那样的恶行！”

“嘿嘿，这人自言自语，是疯子！”我尴尬地笑着对众人解释道。

终于来到猪头山脚下了，我们一人拿着一瓶矿泉水就往树林里钻，开始向山上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我们的身上，斑斑驳驳好像一颗颗珍珠。虽然太阳并不是很烈，可是林子里真的很闷热，不一会儿我们就感觉身上湿透了。

走在最前面的小牛第一个开口抱怨：“爬山一点也不好玩，又热又累的！”

我们也有同感，立刻感觉有些沮丧。

王浩鄙视地看着我们说：“真是一群娇小姐！”

阿千一听不高兴了，她翘起招牌兰花指指着王浩说：“我们当然娇了，谁叫我们是美女呢！哪比得上你呀，皮粗肉厚的！咬上一口都硌着牙！”

宋从限看了看满头大汗的阿千，眼里露出一丝心疼。我从他的眼中明白了什么，我把目光投向阿千，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洒在阿千的脸上，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东西，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独特的明媚，嘴角斜斜翘起，多么漂亮的阿千，我开始自惭形秽。

宋从限注视着阿千说：“我们来做脑筋急转弯吧！历史上哪个人跑得最快？”

“这我知道，曹操嘛！说曹操曹操到”小牛回答道。

“猪圈里的猪跑出来怎么办？”

“赶回去呗！”阿千说道。

“错！王力宏，也就是往里哄的意思！”宋从限一说出答案立刻招来大家的鄙视，他还不知死活地继续发问：“猪又出来怎么办？”

“杀了它，然后码上盐拿到太阳里暴晒！”阿千恶狠狠地说道。

“错了，”宋从限不紧不慢地说：“韩红。也就是还哄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马龙发出弱智的笑声，并且还以崇拜无比的目光看着宋从限，让人真恨不得K了他们。不过，更恐怖的事还在后面，这小子一边狂笑不止，一边后退，一脚踩到了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大蜂窝，顿时那些大马蜂像雨点一样向我们发起疯狂的攻击。

“不好，快跑！”王浩拖起我的手转身就跑。

“啊，真疼啊！快跑啊！快跑！”身后传来马龙那杀猪般的叫声，我只感觉胳膊上火辣辣地疼。等我和王浩跑出好远，回头一看，宋从限牵着阿千的手紧跟在我们的后面。小牛呢？小牛去了哪里？我大惊，这时候，远处已经传来小牛的哭叫声。

“不好，小牛还在后面。”我大急，甩开王浩的手掉头往小牛的方向跑去。

我看见小牛抱住脑袋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哭，好几只马蜂正在她头顶上空盘旋。我大急，“小牛，站起来！快跑啊！”我一边大叫一边脱下外面的外罩，跑过去一把包住了小牛的头拉起她猛跑。我感觉头上脸上挨了好几下，钻心的疼痛。我哭了，脚下依然不敢停，牵着小牛拼命地跑。这个时候，我看到王浩向我们奔了过来，他用自己的外套一把罩住了我，拖着我们往树林外跑去。

当我们好不容易逃出马蜂的追击，坐回车里。在关上窗门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的胳膊上还趴着一只可恶的大黄蜂，我气愤地伸出手一把捏死了它。

我们几个人相互一看，大家都鼻青眼肿的。小牛又忍不住哭起来。

“别哭了，你们看，我伤得最重都还没有哭呢！”马龙那没心没肺的声音不知死活地在耳边响起。顿时，我那个火啊，一冒七八丈高：“你还敢说！我就知道带上你就没有什么好事，你每次除了闯祸连累大家就没干过什么好事情了！你居然去踩马蜂窝！你居然敢去踩马蜂窝啊！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大家然后好让你劫财劫色啊？”

“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别责怪他了！”宋从限站出来为马龙讲话了！他大概是因为刚才的英雄救美，我看见阿千居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坐在他身边一声不吭的。我开始怀疑这对表兄弟会不会是故意搞出这么个马蜂事件，然后露出一手英雄救美好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小牛、王浩就属于典型的牺牲品了。

马龙小声地嘟噜着：“你也不去看看你们自己，一个个脸肿得像包子，还劫色呢！最多是劫猪头而已！”

小样，居然还敢嘴硬，我伸手在他大腿上用力一掐，马龙一声惨叫！然后乖乖地缩了缩脑袋，不吭声了。

我伸长了脖子一看，后视镜中立刻出现一个鼻青脸肿的猪头。我顿时悲痛欲绝：“天啦！毁容了！这叫我怎么出去见人啊！”

王浩探过身来，在我耳边轻声地说：“没关系，猪头就猪头，我不介意的！”望着他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心里就来了气，把他刚才救我的恩情忘了个光！靠，是我变猪头又不是你变猪头，你当然不介意了！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凑得更近了，“小舞，我真的不介意的啊！因为，你变猪头的样子让我看了好开心啊！”

我实在忍不住了，用扭曲的、狰狞的面孔凑到他的面前，对他吼道：“死猪头，你不介意，我很介意行不行？”

我们几个人乘兴而去，败兴而归。早上在车上那激动的心情早就跑到爪哇国去了。第二天，我们大家都顶着一张肿得像包子的脸来到学校，自然是好多天都没抬起来头。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件事情过后，马龙大概是因为良心受到了谴责，很长时间都没跟我要钱，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10

恍恍惚惚，初三这年已经进入尾声，各种琐事纷至沓来，同学们一下子变得异常忙碌起来。临近中考让我无法不用功学习。人在紧张的节奏里会感觉时间过得特别的快，眼见中考一天天的逼近，我开始担心，我怕自己万一连个普通高中都没考上，那真是无脸见父老乡亲了。

学习一紧张，玩的时间就少多了，生活顿时也就枯燥了许多。繁重的学业之余，王浩依旧是以取笑我为乐。他的所作所为经常让我崩溃，我真恨不得趴地上向他磕上几个响头，恳求他老人家大人大量放过我。

连梅庭都同情地对我说：“张尘舞啊，本来以为我已经够恨你了，没想到你作恶多端，还有比我更恨你的人！日子不好过吧！”

不过，我张尘舞也不是什么善类，我要拿起武器，积极地参与到斗争之中！于是，我和王浩之间经常斗嘴谁也不肯让谁。但王浩的耐力似乎更强，他不愠不火地态度让我更加的愤怒。

例如今天，上数学课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问我：“小舞，你用了我的铅笔了吗？”

“没有啊，我没用！”我急忙回答，省得他东西不见了赖我头上。

“你真没用？”他强调道。

“是呀，我真没用！”

“唉，你是第一个承认自己没用的人！”他感慨道。

我……无语！

过了一会儿，我决定回击。我拿手指捅捅他的后背：“喂，王浩，你有尺子吗？”

“没有！”他头也不回，干脆地回答！

“嘿嘿，无耻之徒！”

马龙听得目瞪口呆，他说：“看你们两个人斗嘴，比看高手过招还过瘾啊！”

这一回合，俩人平手。

第二天一大早，步行来到学校的我热得满头大汗，一坐到座位上我立刻打开窗户。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教室。当王浩手捧一束鲜花，作出深情款款状向我走来的时候，这时候的阳光透过窗户散在他的脸上，让我有些微微的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小舞，这束鲜花，送给你！”我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楚他的脸了。我没听错吧？送花给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望着他深情的眼睛，英俊的面孔，顿时我的心像小鹿一样怦怦地跳了起来。难道，他被我的美貌所征服了？对我日久生情？

我激动地接过花：“王浩，我曾经那样对待你，想不到你竟然送花给我！”我使劲地拍了拍胸口，道：“你想说什么？尽管向我表白吧！”

王浩沉默片刻，然后“嘻”地一笑，露出一排整洁白净的牙齿，说：“我想说——清明节快乐！”

我吐血！……

妈的！清明早过了！

为了掩饰我刚才的失态，我夺过一旁正对着镜子顾影自怜的马龙手里的镜子，左右照了照，说：“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将来要迷死多少男人啊！”

马龙一听，立刻做出要吐的样子。

王浩鄙视地看着我说：“你知道什么叫自知之明吗？”

“知道！不就是你最缺少的那东西吗？”我狂喜，漂亮的还击！

虽然临近中考，但每天中午校园操场上的篮架下，都会有众多充满朝气，不知疲倦的身影。篮球场，这似乎是紧张枯燥的初三阶段唯一挥洒我们青春汗水，证明年轻无价的舞台。这天中午午休时间，体育场上，王浩几个漂亮的投篮，以及潇洒的身姿惹来女孩们一片尖叫，让在一旁的我一肚子火。我可不会让他好过，于是在他得意地接过众女生递上来的毛巾、矿泉水的时候，我走上前去，面带微笑：“王浩，有件事情，我们得商量一下！”

“说吧！”他警惕地望着我。

“以后人多的时候你就甭叫我奶奶了，那让我感觉太有沧桑感了。你就改口叫我姨吧！”说完，我拼命地看着他的脸，想在他的脸上看出点能让我感觉到胜利的东西来。

他的脸在一阵微微发白后，恢复了正常，他说：“姨，那我以后就叫你姨。”

我瞪大了眼睛，这小子在搞什么？怎么不按常规出牌啊？

他微笑着说：“而且，姨，在你死后，我还要给你买个巨大巨大的花圈送给你！”

“啊？那多贵呀！那要多少钱啊！”

“没关系的，只要你肯死，花多少钱我都乐意！”他说。

“你……”我无语！

“怎么了？语塞了吧？”他得意地看着我。

“不是，我刚才是在想，可怜的你得接多少客才能凑上个花圈钱。”这话一出口，顿时周围美女一片尖叫：“接客？这两个人在搞什么呀？”

面对众人落在我和他身上奇特的目光，我撒开脚丫扭着屁股跑开了，留下王浩一个人站在那里发愣！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扭一扭屁股离开了。

回到教室，王浩生气地瞪着我，我装做没看见。马龙一看势头不对，怕祸及无辜，躲一边去了。

“张尘舞，你有本事和我痛痛快快吵一回吗？怎么样？”王浩用凶神恶煞的眼神瞪着我。

我不语！

“我在和你说话！听到了没有？”他吼道。

我还是不语，然后递过去一张纸条，他看过后，气得一声不吭地趴桌子上直喘气。

纸条上写道：我不跟三种人说话——贱人、笨蛋、变态，对不起，你三种人都是！

因为占了上风，我一乐，开口唱了起来：“你是我的baby，你是我的宝贝……”

一直伏在位置上的王浩突然扭过头，哀怨地看着我说：“你唱得真是太好了。一点都不走调！”

我一甩头发，得意地说：“那当然，美女我是天生当歌星的料！”

“就你还歌星？——哥伦比亚大猩猩还差不多！你不走调是因为你唱的根本就没在调子上！白痴。哈哈哈哈哈哈。”他见自己占了点便宜，高兴地大笑起来。

白痴！不以物喜，不为己悲的道理都不懂！看着他那个脑袋在我前面晃来晃去的就不爽。

“喂，前面的，你是属什么的？”我问道。

“属猪的，怎么着？”帅哥迷死人地回头冲我微笑。

“那好，把你的死猪头拿开点，你挡住本少我的视线了！”

看着前面的帅哥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我不动声色地保持沉默，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了。他咬牙切齿地说：“牙尖嘴利，算你狠！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

时光就在我们的吵闹声中飞快地过去了，我忽然想，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该有多好，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永远，一路说笑，永远都不会说再见。在中考前夕，梅庭出了点事情，她在上学的路上被一个愣头青年骑着摩托车给撞出去好几米远，身体多处骨折，很严重的样子。当我来到学校听说此事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我的初恋，他该有多伤心啊！果然，当我把目光投向初恋的时候，初恋呆呆地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雕塑，我注意到他的眼圈微微发红。

“看什么？想乘人之危？你情敌现在躺在医院你是不是很高兴？”王浩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我的初恋，然后鄙夷地对我说。

我一听，真他妈的火了，我几乎是跳了起来，吼道：“我……我有那么歹毒吗？我……”我鼻子酸酸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疼我的初恋，看见他这个样子我心里真不好受。

王浩瞥了我的初恋一眼，然后耸了耸肩，神色一闪，调侃道：“听说他是你的初恋嘛！可惜也是你的失恋！可怜啊……”话没说完，一下看到我脸色青了，他赶紧转移话题：“班上一人出了十块钱买了点东西，要不，你跟副班长他们一道去医院看望看望她？”

“我不去！她看到我会不高兴！”我悻悻地说。

话虽这么说，可我在傍晚的时候，还是偷偷地拖着阿千和小牛陪我一道来到镇上医院。阿千一路上别扭地说：“你跟她关系那么差，你装什么大度啊！还拖着我们！”

小牛看着我说：“小舞这人啊，刀子嘴豆腐心，她的心里哪能装那么多的恨啊！我们就陪她走一趟吧，否则她晚上都睡不着觉的！”

我感激地和小牛相视而笑。阿千嘟哝着：“搞得好像是你撞了她似的！”

来到医院的时候，阿千拉住小牛对我说：“我们在这里等你，你一个人进去吧！”小牛把手中的水果递给我，我只好接过来，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走进病房，一眼看到梅庭浑身上下包扎着绷带，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梅庭妈妈用手守在女儿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阿姨，我是梅庭的同学，来看望梅庭的！”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用非常小的声音说。梅庭的妈妈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我看到她的眼睛肿肿的，似乎刚哭过。

“梅庭，你同学来看你了！”她妈妈温柔地对梅庭说。

梅庭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很诧异。但她没有说话，立刻闭上眼睛把头转向一边，眼泪流了出来。

“对不起，她现在心情不好！过几天转到市医院去手术。估计中考都没有办法参加了，所以她的心情……”她妈妈眼泪又流了出来，哽咽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阿姨，你劝劝梅庭吧！好好养病，考试算不了什么。班上同学都特关心她呢，她一直是我们的好班长。少了她，现在语文课上，听不到她朗读课文，大家真是不习惯！大家都盼着她早点出院呢！”我故意用轻松的口气劝道。

“张尘舞，你今天……我真没有想到你会来看我！”梅庭终于开口了。

“梅庭，我真心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真的！我们打小就是同学，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当同学。之前的不愉快就忘了吧，你不要怪我啊！……”我诚恳地说。

这时，梅庭的妈妈打量着我，惊讶地说：“哦，我记起来了，你就是小时候往我家梅庭脖子里扔蛇的那个……”

我不好意思地冲她干笑几声，感觉真尴尬。

梅庭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说：“小时候的事情别提了。对了，张尘舞，你回学校帮我多劝劝他。劝他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市一中。我明年一定会考去市一中的！”

我和梅庭相视一笑，所有的不快全部都消融在这一笑之中了，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我感觉浑身特别的轻松。

阿千迎了上来，埋怨道：“这么久！还以为你给她暗算了呢！我们正打算去报警！”

小牛微笑道：“小舞，心里好受了吧？”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依稀记得，很多年前，我们还是个小孩，在上帝面前写下自己的名字：此生要相遇。又或许是前世我们曾回眸了五百次，所以即使没有神的指使，我们依然就着前世的缘分走到了一起。所以，我们能有什么放不开的呢？在我们的记忆中，有的只是幸福快乐。总之，在这个艳阳似火的夏日，我们带着憧憬与遐想，开始了一起的心路历程……

11

“好，停止答题！考试时间已经结束了。”监考老师关闭了教室的前后门。

我无奈地放下手里的笔，看了看周围考生的面孔，无非是激动、忧伤、如负释重，而我，脸色惨白。我知道我已经输了，拖着极度不适的身体，我逃出了考场。我怕在路上遇到老师、同学。一路上我低着头，我不知道有没有熟识的人看见我，反正我是没有看见任何人。

“小舞，等等我，我载你一起回家吧！”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马龙，肚子剧烈的疼痛让我实在无力加快脚步。当马龙骑车来到我身后，我回头一看，他的脸色有点奇怪，只见他迅速地脱下身上长长的衬衣，并递给我。他命令道：“快穿上！”很少见他有如此严肃的表情，我心里一惊，我猜大概是两个多小时的考试让我的“那个”渗出来了，裤子上一定弄到了。我大窘，肚子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我不由地弯下了腰。我可真倒霉，考试这天，我的例假却来了，我一直有痛经的毛病。早上的时候，我的肚子就开始痛得死去活来的，面色苍白，在进考场之前还猛吐了一阵。

在进考场前遇见王浩，他一见我乐了：“张尘舞，今天你要是还能弄到试卷答案我可就真服了你了！哈哈，这次等着在家里哭吧！”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吆，素质高了嘛！居然不还嘴……”王浩奇怪地打量我，看到我的脸色后，他却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不会是热的吧？”他大概是以为我中暑了，话一说完，他立刻转身带着一脸忧虑跑去为我买来矿泉水和药品。他关心的目光让我感觉是自己看花了眼，那头猪见我这样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为我担忧呢！可是我的心里却忽然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温暖，我张大嘴巴仰着头，盯着王浩的眼睛，这双眼睛可真好看啊，我这样想。

“都病成这样了，看人咋还色迷迷的？”王浩好笑地拍了一下我的头。望着他脸上的笑容，我真懵住了。这是我认识他以来所见过的最温柔的笑，我带着一肚子的心思和一种奇异的感觉走进考场，在试卷发下来那一刻，我似乎忘记了紧张的中考。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个夏天的早晨，他没有那么冲我笑，自己后面的人生是否会跟这个人扯上什么波澜。也许就会如同一湖平静的水，一直安详。

我坐在马龙的车后座上，刚出校门，看见王浩好像在等人。他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本来见你身体不舒服想当个护狗尾巴草使者，送你回家！马龙送你我就放心了！对了，你们考得怎么样啊？”

“一般！不怎么样！”马龙停下车，说。

“我就更别提了！肚子疼死了！我作文都是胡乱写上的。完蛋了，市一中肯定没希望了！”我神情黯然地说。

“别胡想了，后面的好好考吧！反正我也考不上市一中，小舞你正好去跟我同桌！”马龙说。我生气地在他后背上掐了一把：“去你的！说不定会有奇迹啊！”

……

一眨眼，中考过后已经一个多月了，期待奇迹的我这一个多月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中考成绩出来后，我果然跟重点高中失之交臂。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可是结果下来后心里依然揪心地疼。

整个暑假我都窝在家里不肯出去见人，就怕大院里的大妈大婶大爷们问：“考得怎么样啊？考上重点了吧？”

这日子过得可真是灰暗啊！

不管阿千小牛她们怎么劝我，我都不愿意出门。她们没办法，只好屈身来我家。每次她们两个都是乘兴而来，见到我垂头丧气怎么逗也逗不乐的衰样，最后败兴而回。

临走的时候，她们两个都是咬牙切齿地对我说：“去你妈的，张尘舞，真是鄙视你！不就是重点高中嘛！至于嘛！”

我懒洋洋地甩过去一句话：“重点高中？有本事你们让我上重点啊！”两人捏了捏大腿，自认为没那本事，于是灰溜溜地跑了。

这天，阿千和小牛来到我闺房，神秘兮兮的样子。

“小舞，为了安慰你受伤的心灵，我们给你带了样好东西！”小牛说。

“啥好东西？”我躺在床上都懒得起身。

“你看！”阿千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对我挥了挥，我定睛一看，晕，原来是一包烟！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我失望地说。

“唉，这你就不懂了！没看过电视上那些受伤的人们总是在嘴里叼着一根烟吗？烟可以消愁！”阿千说道。

“是吗？我好像记得是酒能消愁吧！”我说。

“嘿嘿，烟酒是一家嘛！您老人家就别挑了吧！”阿千说道。

小牛双手合十，喃喃自语：“我可是好孩子！为了朋友，俩胳膊插刀！今天我豁出去了，就抽一回大烟！”

于是，我们三个人关上房门，每人点燃一根香烟，猛吸几口，顿时房间里烟雾缭绕，看人都有种朦胧感！果然很棒！

我们三个人窝在一起抽了一根又一根，自我感觉良好得不得了！我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对着镜子吐着烟，真潇洒啊！

正在我们三个人吞云吐雾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不好，是我爸妈回来了！我一时没反应得过来，爸妈一看我房门紧闭，里面居然还冒出丝丝缕缕的烟，吓了一大跳，以为我想不开躲在房间里自焚呢！于是他们三步两步过来开始踹我的房门，我大惊，慌忙把手中的烟塞进阿千的手里，小牛见状，急道：“反正你也不多我这根！你一人担了吧！”说完，她也把烟塞进阿千的手里。当我爸妈踹开门的时候，惊呆了：只见阿千，嘴里叼着一根烟，双手各拿一根烟。

“这这这……”爸妈惊讶地支吾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阿千怔怔地发了半天愣，然后突然羞涩地一笑，说了一句让我们吐血的话：“叔叔阿姨，我……我……嘿嘿，这不烟瘾犯了嘛！”

我和小牛面面相觑，随后发出几声尴尬的干笑。我爸伸手纳闷地摸了摸鼻子，我妈嘴巴张得大大的，不解地盯着我们几个。

正在这时候，电话响了，我立刻跳了起来，道：“嘿嘿，我……我去接电话！”

小牛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哎呀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同学说要给我打电话的，叔叔阿姨，你们忙，我先回家了！”说完便溜了。

阿千傻笑两声，说：“哎呀，我也想起来了，小牛的同学也就是我的同学，我也去她家听电话啊！”她也夹着尾巴溜了。

我一边拿起电话，一边偷偷地查看爸妈的脸色。

“喂，请问张尘舞在家吗？”电话中一个男孩的声音，我一愣，居然有男的给我打电话，好危险，幸好是本少我自己接的电话！

“嗯！在，我就是！”

“哼，我不信，报上暗号来！别又是张尘舞她妈！青山常在！”

我晕，还有什么暗号！

“绿水长流！”我顺口胡扯道！

“答错了！”电话那头不知死活的声音还在挑战我的好脾气！

“妈的，你再不说老子就把你卖进妓院！”我威胁道。

“靠，果然是你！我是马龙啊！”

“晕，你打电话给我有何贵干？”一听是他的声音，我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心虚啊！我还欠他不少钱呢！不是来要债的吧？

“贵干？我打电话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的钱？还有，顺便告诉你一声：我跟你一样只考上了襄川高中。当然了，你是能力有限，本公子我是为了追债而决定追随你而去的！”

“你别逼我啊，逼急了一个子都不会给你！”我开始威胁他。自古以来，欠钱就得赖皮，这是真理！

“嘿嘿，别别别！我怕你还不成吗？对了，你妈怎么还有这个嗜好啊？她怎么喜欢扮你啊？你妈那声音跟你的声音一模一样！……”

哼哼，想不到我妈还有这手，我就说嘛！我这样的大美女为什么从来就没有接到过男生的电话呢？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魅力太差呢！

“对了，你的初恋啊，跟你我一样没考上重点高中，只能上襄川高中。大概是平时恋爱恋糊涂了吧！奇怪的是王浩，他成绩那么好，也只上了襄川高中，他昨天还打电话问我张尘舞是不是确定上襄川高中。”

“哼，活该没考上重点高中。他那个暴发户爸爸怎么不花钱给他买个重点读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哪天有时间出来聚聚啊！我挂了啊！再见！”

挂了电话后，我一转身，发现我妈正猫着腰站在我身后偷听。她一看见我，立刻板着脸，说：“好呀你，居然在家里吸烟！”

不好，又提到这茬事！一定要转移话题！于是我一拍桌子，义正词严地指着妈妈说：“我那也是让你们给逼的！你们想想看，你们平时是怎么对我的啊？给我那么少的零花钱，布置那么多的作业，而且还偷听我的电话！这些都不算，居然还冒充我的声音跟我的同学朋友们交谈，这是什么行为啊？你们想想看，你们就这样对我？我还有隐私么？”

我的高八度的声音顿时让妈妈的气焰灭了下去，她低着头一转身，跑去做饭了。

哼，就是让你内疚！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我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只蜘蛛在结着网！唉，这个暑假很无聊！没有心情去逛街，没有心情去游泳，没有心情去四处游荡……

12

整个暑假，我都在跟父母不软不硬地僵持着。我不肯去读普通高中，可爸爸妈妈单位不好，早已经下岗一个月只拿个基本生活费，根本没钱为我买个重点高中读。我自己都觉得我实在是有些无赖，自己没本事考上重点，还不肯死心去读普通高中。爸妈被我逼的实在没办法，于是苦口婆心地劝我复读一年，我不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怎么样，只是一个劲儿悼念跟自己失之交臂的重点高中。

爸爸有点火了，说我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主儿。然后，对我使起一瞪眼、二训话、三动手的老一套，我晃晃脑袋，没理他。我知道他不会真的动手打我，小时候我那么调皮他都没动手打过我一次。

一向对我是先动手后训话的妈妈这次却变温柔了，坐在我面前苦口婆心地说教了好几个小时啊。说到动情之处还眼泪汪汪的，哄得我一愣一愣的。不过说实在的，我们这一代啥动人的书没读过？啥催人泪下的电视剧没看过？我老妈那有限的表达能力根本不能让我感觉丝毫痛痒，她眼见着自己的泪水赔进去一摊，我却瞪大眼睛痴愣地看着她一个人表演，也觉得无趣。终于决定抹干眼泪闭上嘴巴出去串门，临走时还猛地踹了我一脚，疼的我龇牙咧嘴的。

其实我是不甘心啊，许多成绩远远不如我的家伙，就是因为家里有点钱所以能上更好的学校。钱有时候真他妈的是个好东西。班上有个同学的爸爸是包工头，还是在首都包。他的成绩在班上一直是前三名，只不过是倒数的，前几天听马龙说他已经去县城最好的一所学校报到了，真是牛逼！没办法呀！谁叫人家出身好呢！而我的分数跟市一中的分数线只差几分而已。可这样的话我又不能跟父母说，我怕父母伤心。

于是我把这些话都憋在心里，爸妈训我的时候，一律沉默，如果训得我不耐烦了，我干脆把房门一关，蒙头睡觉。

9月1号一晃就到了，我没去那所以低升学率闻名的襄川高中报到。

9月2号了，我还是没去。

9月3号了，我仍然赖在家里不肯去上学，任由马龙他们猛地往我家里打电话。

都快正式上课了，我却依旧不肯去学校报到。一直没对我动手，甚至不肯对我说句重话生怕我想不开的爸妈真急了，再加上他们见我每顿都能扒下两大碗米饭，大概悟出这么能吃的主儿肯定不会想不开去自杀的。

于是，他们不乐意了。他们是真的愤怒了，都对我高高地扬起了巴掌。面对爸爸那蒲扇大的巴掌，我只好从了他们，谁叫我压根就是个没骨子的主呢！

我发誓，我是真的不想去读那所学校的！无奈父命难违，更何况，还有我妈，我不得不屈服在他们的大巴掌下。

这天，吃过早饭，阿千和小牛来为我送别。

阿千对我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想挤出点泪水来配合一下，可挤了半天都没成功，只好放弃。她握住我柔软的小手，抖了抖：“去吧！学校虽然差点，好歹也是所高中啊！再说了，矮子中间选将军嘛！你在那个矮人泛滥的学校里一定是最最最棒的那个！”

“真的吗？”我可怜兮兮地问道。

“真的真的，你在那下三烂的学校里肯定算是个将军了，不骗你！”小牛为了增添可信度，把个脑袋点得跟抽风似的。

“连鬼都知道这学校是所滥学校，连你们都取笑我！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悲上心头，张大嘴巴哭了起来。

虽然我哭得这么惨烈，可是老爸才不管呢，他在妈妈的协助下硬是把我拖进车里，要送我去襄川高中。

学校在离家四十多里的市区，爸爸妈妈拎着大包小包还不忘用手抓住我的衣领拼命地往车里塞，然后一左一右的把我夹中间了。我无奈地转过头注视着阿千她们，她们两个咧着嘴冲我挥动着爪子：“小舞，你就去吧！谁让你不努力呢！”

一路打着瞌睡，终于到达。校长是我爸的同学加战友，两人一见面，立刻搂到一起，两手握在一起抖得跟电击似的，整的关系真不是一般亲密。

校长领我走到高一一班门口，指着一个四五十岁，有点蔫的女人说：“以后她就是你班主任了。”班主任快步走了出来，迎接我进班级。我一步三回头的望着爸妈，他们在我身后像撵猪一样的把我直往班里撵：“去吧去吧，校长说了，这可是重点班！”

靠，这么个破学校还整重点班？看来歧视走到哪都是存在的！

我想起临走的时候，阿千她们交代我千万别给她们丢脸，走路要走猫步。于是我抖着俩蛤蟆腿踩着莲花步装着淑女，往讲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去。一站到讲台上，我立刻感觉到有无数灼热的目光向我射击，嘿嘿，想必在座的心里都在惊叹：“哇！美女耶！”正常正常，一般人，见到美女都是这反应。

所以我很谦虚地对大家笑了笑，这一笑不要紧，我立刻发现下面“无数灼热”的目光原来也就是那几个老熟人的目光。我一眼就看见小小眼睛、整天表情浑浑噩噩的衰男马龙。一看到我，那家伙眼里立刻热力四射，我在他眼里大概都变成了花花的票子了。我目光一扫视，想要在班上发现几个帅哥美女之类养眼的人物，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马龙旁边的人的身上，王浩那猪头正抱着胳膊好笑地望着我呢。

“死猪头！”我暗暗骂道。

顿时我本来就很受伤的心灵受到了打击，整个班级除了王浩就属马龙那小眼睛算是长得好看点了。马龙左手边坐着一身体严重超标的壮汉和梳着二八分的“汉奸”。环顾四周也都是恐龙和猪头这种重量级的人物。时间有限，容不得我在上面选美，班主任很快指着下面一个座位让我就座。我拎着书包，向那张座位走去。郁闷，居然又是坐在王浩的后面，每天对着一只猪头似乎很痛苦诶！

“你好！我叫康西！”同桌是个长着一张热爱祖国天天向上向日葵脸的女生，我天生小头小脑的，面对她这张大大的向日葵脸，未免有点心虚了。更何况人家连名字都这么有气势。

“康熙？好厉害啊！”我开始拍马屁。

向日葵做出娇羞状：“人家是西边的西啦，不是康熙皇帝的那个康熙啦！”我一看见她那龇牙咧嘴的样子，立刻猜出她那副淑女相是硬装出来的，于是我进一步询问：“喂，美女，学习如何？”向日葵脸一红，头立刻低了下去，果然不出我所料！

为了拉一个知己过来，以备日用，我拿出了我的惯用伎俩。我凑了过去，压低声音，目光悲愤，声音颤抖，激动地说：“我，这十几年以来，一百分的试卷他妈的就从未突破60分，一百五十分的试卷我照样没突破60大关！唉！”果然，向日葵一听，双眼立刻放出了饱含激动的热泪，伸出了她热情的双手，拉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前，叹：“姐们儿，缘分啊！我啥也不说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

前方的老熟人大概看我又在这里忽悠人，看不过眼了，马龙回头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向日葵一看，激动了，拉住我的小手，深情地抚摩着：“姐们儿，前方那哥哥跟你认识吗？咋长得贼帅啊！”

我看着马龙那浑浑噩噩的样子，实在无法把他和“贼帅”联系在一起，顿时无语！

第一天上课，老师基本都没啥事情，主要是班主任在班级布置一些班级任务。下课的时候，我一抬头就看见老爸老妈站在门口使劲地挥着手叫我出去。妈呀，你终于良心发现带我回家啦！我不用在这里读书了？我怀着激动的心朝他们飞奔而去。

老妈说：“小舞啊，本来呢，我们是准备让你在外面租房的，可后来一想，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在外住我还真不放心，所以啊，你就乖乖地住学校的宿舍吧！”

什么呀！不舍得花钱就不舍得花钱，还整得这么伟大！我哭丧着脸问道：“宿舍有空调吗？”

老妈老实地回答：“没有。不过我给你带了把扇子！”

“那，洗澡可以洗淋浴吗？”

“没有，不过你可以叫你室友端着盆帮你往下浇……”

“那我吃饭去哪里吃啊！”我忍不住开始大吼。

“吃饭去学校食堂啊！乖女儿啊，你跟你室友两个人住一定要搞好关系啊，我们走啦！”老爸老妈交代完后，往我手里塞了一把钥匙，丢下我撒腿就往楼梯的方向跑。

郁闷！就算我没考上重点高中你们也不用这么对待我吧！好歹我也是你们生的啊！我沮丧地望着手里老妈塞给我的钥匙，上面刻着104。

当我垂着头回到教室的时候，马龙转过头嬉笑着问我：“咋了哥们儿？让人给抛弃了？”

“唉！可怜啊！你坏得连你爸妈都不要你！”王浩也回过头来落井下石，好大一块石头落在本美女我的脸上。

我看着前方这两张得意的脸，奸笑着把嘴凑到向日葵的耳边：“康西，前面这两帅哥，你看中了哪位跟姐们儿说，没关系，姐们儿跟他们熟着呢！保证帮你搞到手！”

向日葵一听，两眼立刻喷射出色眯眯的光芒，指着马龙，道：“就他了！肉比较嫩！”

什么？肉嫩？苍老点的话就炖着吃好了！又不是妖怪！找男朋友还要找嫩的？

“好，包在我身上！”我伸手使劲地在胸口拍着。

“咦，你也住104？哈哈哈，那我们是室友啦！啊哈哈哈哈！”向日葵仰首狂笑。马龙被她的笑声所震撼，回头看着她打了个冷战。

我和向日葵开始海阔天空地聊起来，直到我们口干舌燥也没见老师过来。回头一看，班级后面的人大多都跟我们一样找人瞎掰。

好无聊啊！我开始唱起我偶像吴奇隆的歌，正当我在深情演绎动听歌曲的时候，忽然马龙左边的那个壮汉也开始歌唱，他唱的啥歌我不知道，好像听到其中有一句：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我立刻停止了歌唱，在脑中仔细搜索这首曲子，怎么听了那么熟悉呢！我正想开口问壮汉，马龙先我一步，他问：“帅哥，你唱的这是啥小曲儿啊？”壮汉也许是被他这声帅哥给激怒了（这人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瞪眼，竖起眉毛，粗暴地吼道：“关你P事？再打扰老子唱歌，老子一屁股坐死你！”我和马龙同时瞄了瞄壮汉下巴那动来动去的肥肉，打了个冷战，不吱声了。

这时候，我听到壮汉旁边的汉奸头对壮汉说：“兄弟，斯文点！吓到美女了！”

壮汉一回头，对着我和向日葵猛地一瞪眼，调过头对汉奸说：“老子又不稀罕美女！”汉奸对着我和向日葵笑了笑，说：“呵呵，没吓着你们吧。”

“没事没事！来，大家第一次见面，交个朋友！”我立刻把手伸了过去，想跟汉奸套个近乎。谁知汉奸的双手刚伸到半空就被王浩回首“啪”的一巴掌给打了回去，王浩微笑着对汉奸说：“兄弟，这女的就爱占帅哥的便宜，你小心点！”

汉奸愣了愣，然后回他一个微笑，坚定地回答道：“我不介意！”

“可我很介意！我浑身上下什么地方的便宜没给她占过？我身上那可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所以，现在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再祸害人了！”王浩苦着脸说。

我怔怔地环顾四周，周围所有的女生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就连向日葵都砸着嘴巴对我说：“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个嗜好！”

马龙正对着一群求证的目光使劲地点着头，我欲哭无泪。向日葵突然拽住我的手：“大姐，你对女的没那嗜好吧？”

……

13

整个上午只看见班主任往班级跑了两次，其他的授课教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中午放学的时候，马龙问我：“你准备去哪里吃饭？”

我一听，顿时两眼发光：“哥们儿，我没地方吃啊，你请吃饭？”

马龙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道：“你欠我的钱还没……”

“得得得，我自己吃去还不行么？”我慌忙打断他的话。

王浩整理好书包，背到肩上，冲着我酷酷地一甩头，说：“算了，少爷我今天心情好，我来请客。”说这话的时候王浩的脸上依然是他的招牌表情——没有表情。我生怕他反悔，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不过，我们要去食堂吃！第一次来这里，当然要去看看学校食堂啦！”王浩的话让我顿时兴致大减，小气就小气，食堂有啥好看的？算了！食堂就食堂吧！好歹也是不花钱的饭，我就凑合着吧。

于是我拖着向日葵的手，大方地说：“走，姐们儿今天请客！狠狠地吃一顿！”

食堂里的人啊，那是人山人海的！排队的队伍是一眼望不到边。王浩把书包递给我，说：“给我看着书包。马龙，你跟我去排队打饭去。”走了几步，王浩想了想，又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问我：“哦，对了张尘舞，你对吃的，有什么忌口的吗？”

是啊，我对吃的有啥忌口啊？我咬着手指想了半分钟，嫣然一笑道：“嗯……我不吃屎！”王浩几乎晕倒。他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嘟哝一句：“死性不改！”然后调头就走。

我和向日葵无聊地坐在那里看着四周用餐的人。向日葵说：“这食堂人这么多，伙食想必一定很不错！”

话刚落音，就见邻座一大哥狠狠地把饭盘往桌上一放，拿着个饭勺猛地往嘴里扒了口饭后，骂道：“妈的，我吃多了吐出来的都比这食堂刚做的新鲜！”

我和向日葵面面相觑，再一看，那饭菜实在是不怎么样！食欲顿减，我无精打采地冲王浩他们的背影叫了声：“我要一碗面算了！”

待到食堂里人烟稀少的时候，王浩他们两个才终于端着打好的饭菜回来了。

“给，你的面！素的！”王浩把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放到我面前。

“真小气啊！我说吃面，又没说吃素面！”我不满地抱怨道。

“美女，只有素面了好不好！我再小气也不至于如此！”王浩看都懒得看我，没好气地说道。

我不吭声了，端起面吃了起来。刚吃一口，就听到向日葵一声惨叫，然后跑到门外猛地吐掉嘴里的食物。“我们又不是鸡，不用吃沙子帮助消化的啦！”向日葵蹙着眉头抱怨道。她的话刚落音，只见马龙也站了起来飞速地冲到门口做出和刚才向日葵一样的动作，他苦着脸骂道：“沙子不要钱也用不着这么大方吧！”王浩见有前车之鉴，立刻用筷子一翻碗里的饭，懵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沙子？难道这是食堂里的特色饭是沙子煮米饭？”他们三个对视一眼，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往嘴里一粒粒地送着米饭，生怕又嗑着沙子。这时候，食堂师傅刚好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马龙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大声地对食堂师傅说：“师傅，以后每次我打五毛钱饭的时候，你不用那么客气又给我加五毛钱的沙子啦！会赔本的！”

我暗自庆幸，幸好我点的是面，不用担心沙子。一高兴，感觉食欲大增，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面条。嗯？好像吃到了一块肉？我嘴里衔着这块肉抬起头问道：“王浩，你帮我点的这碗，真是素面吗？”

“是啊，怎么了？”王浩不解地望着我。

“咦，不对啊，凭食堂这么小气，怎么可能会这么大方地在我的素面里加上一块肉呢？”我纳闷地说。哈哈，我运气真好！这块肉一定是不小心掉进来的。我兴奋地咬着嘴里这块肉，咬了半天都没咬断，我顿时感觉不对劲。吐出来一看，这块肉居然是一块创可贴，估计还是用过的！我立刻晕了！

苦命的我啊！

吃完饭，中午午休的时候，王浩马龙陪着我和向日葵去学校女生宿舍。提着行李绕了半天，终于到了女生宿舍，一看，郁闷了半天，离厕所还真不是一般的近！这女生宿舍就在厕所的前面，不用担心吃坏肚子了。而且，花点钱买个望远镜的话，会很清晰地看到厕所里……大家YY吧。

宿舍是双人间，布置得很简单。我们三下五除二地把床整理好后，我整个人都扑到床上：“哎哟，好累啊！”

“对啊对啊！”王浩嘴里应着，一个饿狼扑羊的动作压了过来。我差点被他压背过气，翻了半天白眼才哼哼道：“你这猪吃什么长大的啊？咋这么沉啊！”

马龙冲向日葵一挥手，指着向日葵的床，道：“爷在上面休息一下，你给我站远点啊！别想过来占我便宜！”

“这是我的床，我也要休息一下，你爱睡不睡！”向日葵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上床，然后往后一仰在床上摆了个大字。

马龙犹豫片刻，绕着床转了几个圈，然后一狠心，道：“这么多人，我就不信你能把我给吃了！”他蹩手蹩脚地在床边占了小片领地趴了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把手伸到王浩的裤兜里掏出他的手机一看，呀，快到两点了。我使劲移开王浩那沉重无比的猪头，爬了起来叫道：“迟到了！快起来！”

“哎呀，叫什么叫，下午肯定没老师来！开学第一天，谁会那么认真来给我们上课啊？”马龙说。

我一想，也对。

“难道我们整个下午就在宿舍里待着？孤男寡女的，万一你们非礼我和康西怎么办？”我瞥了王浩一眼道。

向日葵拼命地点头表示同意，马龙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冷战，说：“要非礼也是我被你们非礼。谁都知道你们对我已经垂涎好久！”

我们几个对视着商量了半天，都没想出个什么好主意，索性决定去上课算了。

我们背着书包从宿舍走出来，外面阳光很强烈，感觉把人都晒出了油。还没走到教学楼，远远地就听到从教学楼那边传来聒噪的喧闹声。

教室，永远都是最热闹的地方。

“这样吧，我们下午去市里逛逛，好不好？”我提议道。

向日葵和马龙一听来劲了，头点得跟鸡吃米一样。王浩蹙着眉头犹豫了一会，说：“第一天就逃学，不好吧？”

我们三个人立刻鄙视地看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不说话了。

“对了，借你手机打个电话！”我向王浩伸出手，他把手机扔给我，不忘叮嘱一句：“别打长途啊！”

我白了他一眼，然后拨通阿千家电话：

“喂，阿姨吗？我找阿千！”

“阿千呀？她去上学了啊！你是小舞吧？在市里上学还习惯吗？要好好学习知道吗？”电话里阿千的妈妈对我叮嘱着。

“我很习惯！阿姨，等阿千回来你就告诉她这个手机号码。有事情就打这个号码！那我挂了啊，阿姨再见！”

挂了电话后，我们四个人向学校大门口走去。别看这个学校教学质量不怎么样，面积还真挺大的。我们左转右转再左转右转，中途还穿过一片小树林，然后才遥遥看见学校大门。等我们走到学校大门的时候，大门已经关闭了。门卫是个满脸皱纹的大爷，大爷看了看我们，严肃地告诉我们一件事实：学校大门早上七点后，中午一点后就只准进不准出！

晕了！居然还有这规矩！我们跟在大爷屁股后面好话歹话拍马屁的话说了几大箩筐，大爷还是斩钉截铁的一句话：“不行！”

不行就不行！我就不信我们出不去！我突然想起早上来的时候看到教学楼后面有一堵院墙好像比其他地段的院墙矮得多。我一说出来，其他三个人立刻猛点头，说好像是的。于是我们四个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教学楼后面，准备翻院墙逃出校园。教学楼后面是一片草地，穿过的时候，有很多的蚱蚂飞出来。

“菩萨保佑，可千万别跑出一条蛇啊！”向日葵嘴里念叨着。

“你可别乌鸦嘴！”我警告道。

好容易穿过及膝的草地，来到院墙边。我这才知道远看和近看的区别，远看不怎么高，近看虽然也算不上高，可却比远看要高得多。王浩看着我们几个龇牙咧嘴的样子，把手中的书包朝院墙外扔去，然后酷酷地对我们说：“我先上，然后拽你们上来！”

经常做运动的果然不一样，弹跳力又好，只见王浩轻松一跃就爬上去了！当他爬上院墙的时候，脸色突然一变，嘴巴张了个O型。

“怎么了？”我问道。

王浩一怔，立刻回答我：“哦！没什么，没什么！呵呵！”

可是我却感觉王浩的笑很奇怪，“真的没什么吗？我很怀疑哦！”我说。

我还在怀疑，马龙却已经把书包猛地扔出墙外了，向王浩伸出手：“拉我一把！”马龙很快也爬上去了，可是当他爬上去的时候，却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了啊你们？”我越发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嘻嘻，没事情，没事情！坐到墙上我才发现，原来我很惧高啊！”马龙冲我干笑几声。

“喂，到你们了！”王浩冲我们叫道。我和向日葵同时把书包扔向墙外，在马龙和王浩的协助下爬上了墙头，当我们爬上墙头的时候，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啊！天啦！”

我们终于明白他们两个脸上奇怪的表情了。

只见我们的书包正躺在万丈深渊之下，院墙后面居然离地面起码有六七米。敢情这学校是建立在山头上啊！

“这么高，跳下去会不会死人啊？”马龙战战兢兢地问道。

“妈的，老子一脚踹你下去！刚才为什么不说？”我恶狠狠地冲马龙嚷道。

“嘿嘿，这……大家不是有难同当嘛！再说，刚才王浩不也没说嘛！所以我才上当爬上来啊！”马龙狡辩道。

我狠狠地白了王浩一眼，这家伙果然阴险。

我郁闷地说道：“难怪这院墙建这么低，摆明叫人上当嘛！”

“就是就是，这学校也太不厚道了。”向日葵附和道。

“那……书包怎么办？”我沮丧地指指躺在深渊里的书包。

“唉，只好从学校大门出去捡回来喽！”王浩无奈地耸耸肩膀。

看着王浩马龙他们俩轻松地又跳回院内，我和向日葵面面相觑，猛地甩甩头。这上来容易，跳下去，还真高啊！

“跳吧，我来接住你！马龙，你负责康西！”王浩吩咐道。

“能不能换过来啊！小舞人是可恶了点，但……好歹是个白骨精，一副骷髅套层皮，比较轻啦！”马龙抗议道。

该死的，居然说我是一副骷髅套层皮。我好歹也是该胖的地方比其他地方胖点吧！

王浩严肃地看着他，坚定地摇摇头。马龙死心了，认命地伸开双臂准备接向日葵。

“跳吧！”王浩对我大声地嚷道。我一看到向日葵安全着地，顿时有点急，于是我在王浩的话还没落音的时候猛地做了个投奔的动作……呀，我的胸口下面垫的这是啥啊？咋还会哼哼呢？我睁开眼睛一看：王浩的脸被美女我的胸部给压个严严实实。我慌忙起身，拍拍胸口，道：“哇，好危险！”

王浩痛苦地用手揉着脸部，道：“你跳之前吱一声呀！哎哟！我的鼻子塌了！”

马龙幸灾乐祸地说：“还好是胸部对着你的脸，不是屁股！”

王浩摸着鼻子，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的胸部，说：“真想不到啊，当年逼我去女厕所站岗的小姑娘居然也穿文胸啦！”

“女厕所？”

“站岗？”

马龙和向日葵同一时间发出惊叹，一时间，我连死的心都有了。完蛋了，最隐私的事情给他抖出来了。

马龙和向日葵看我的眼神顿时变了，我恨恨地瞪着王浩，他还不知悔改地涎着脸凑了过来，摇着头用很轻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文胸是穿上了，可惜啊可惜！你就是十个文胸加在一块儿戴起来，你还是个伤心太平洋啊！”

上帝啊，让我去死吧！要不，这家伙去死也成！总之，您老人家就召一个回去吧。

14

当我们几个垂头丧气地站到校警室门口的时候，大爷好像料到我们会回来一样，得意地冲我们笑得眼睛连个缝都找不着。

我硬着头皮说：“大爷，麻烦您了，我出去捡个东西回来！”

“怎么，你掉东西了吗？”大爷不紧不慢地说。

“是呀是呀！”马龙他们在我身后附和道。

“是书包扔院墙后面了吧？”大爷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们几个。他的话让我们心里咯噔一声，看来我们只是无数牺牲者之一啊。

果然，老头冷笑几声，道：“哼哼，像你们这样的欺负院墙低，想要翻墙逃课的人多着呢！你们不是第一位啦！去吧，找你们的班主任过来，签个名然后带你们捡书包去。”

……

班主任带着我们几个出去捡回书包后，又把我们带到办公室里一顿思想教育才放我们回教室。这时，都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们几个灰头灰脸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壮汉看着我们几个发出几声狂笑。

“笑什么笑？没见过翘课失败的啊？”马龙不满地嘟噜着。

唉，这什么破学校啊？逃个课都如此艰难！好郁闷啊！

反正老师也不在，于是我用脚踢了踢马龙，说：“来，老搭档，拿出语文书，我们来玩剪刀石头布，赢了就翻一页，看谁先翻完。”

马龙立刻来了精神，欣然应许。

王浩回头扔过一句：“无聊！”

管他怎么说，我和马龙照旧玩得热火朝天。向日葵很快被我们的情绪所感染，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当马龙胜出的时候，她还不时地爆出几声尖叫。壮汉和汉奸也忍不住了，转过头来趴在我们桌子周围，来为我们加油。不一会，局面立刻分成两派，壮汉和汉奸归我这边，当我胜出的时候，他们就会大呼“耶”。而当马龙胜出的时候，向日葵也会“呀”地尖叫。壮汉和汉奸的叫好声气势上明显要弱于向日葵，让我有点不爽。

当我又赢了一把，壮汉和汉奸又“耶”了一声后，我看见王浩回头用同情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凭我多年训练出来的直觉，我立刻知道不好，估计老师来了。

“这道辅助线一连，这道题就OK了，你们懂了没有？懂了吧？那就回自己位子上吧，下次这么简单的问题别来问我了！”我把书使劲在桌上摔了几下。马龙那弱智的家伙还不明白，他愣愣地看着我，很大声地嚷道：“怎么了？觉得石头剪刀布没意思的话，我们就来玩翻扑克的……”

“好啊好啊！”壮汉和汉奸兴奋地附和！大概是感觉到班级突然安静下来，这三人一抬头，同时对上班主任铁青的脸，马龙顿时傻眼了。他讷讷地说：“这……这……这道题，还真不大好懂啊！张尘舞，再帮我讲讲！”

“是呀是呀，再讲讲！”壮汉和汉奸很没创意地附和。

“你们五个人，怎么那么的不老实？全班就你们几个声音最响亮。还有你，你，你，刚才翻院墙才被批评过，又犯错误！你们几个不想在班上待的话，就给我出去！”

我、壮汉、汉奸、马龙、向日葵垂着头向教室外走去，走到门口，我沮丧地回头看了一眼，正瞧见王浩冲我抛着快乐的媚眼！气死我了，这死猪头！

我们被老师按大小个头罚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等老师一走，我们五个立刻开始讨论附近哪家饭店菜最好。最后一致得出结论：学校食堂伙食最糟糕，可是最便宜！

正当我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一转头看见校长来巡视，立刻从裤兜掏出半支烂铅笔和几张废草稿，趴在窗台上装模作样地演算着题目。向日葵的反应也不慢，她立刻挤了过来把头探进教室，用特别渴望求知的眼神望着黑板，嘴里还念着：“苹果aPPle、狗dog……”马龙和壮汉在汉奸的带领下则围了过来，装模作样地讨论着问题。我们五个人那阵势，简直就是一幅希望工程宣传画面：没钱去读书，只好偷偷地站在教室外面偷着学习知识！场面凄惨啊！朝这边走过来的校长果然被我们几个人的阵势给镇住了。他很温柔地敲开门，对班主任说：“孩子犯错误了，也不可以剥夺他们学习的权利啊！我们的责任就是给他们营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怎么能让他们站在外面学习呢？瞧，多用功的孩子！不能就这么糟蹋了！”

老师无言以对，只好眼睁睁地望着我们五个按照大小个头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教室。路过王浩座位的时候，我得意地冲他来了个媚笑。

傍晚放学，我和向日葵背着书包回到宿舍，准备洗澡后再去学校食堂吃饭。突然想起没问王浩和马龙他们住在什么地方，要不然晚上还能跟他们后面噌顿饭吃。唉，希望破灭。

向日葵先洗澡，我躲到蚊帐里去捉蚊子。不知道这里的蚊子咬人疼不疼。突然，向日葵惊叫一声：“尘舞啊，好像有人在偷看我洗澡哎！”

晕，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偷看洗澡嘛！我没好气地回答道：“是吗？那你赶紧把窗户打开啊！”

“我……我疯啦！干嘛把窗户打开啊？”

“让他看清楚点，这样下次他再也不敢来看了！”我好笑地回答，结果招了一身水。向日葵气嘟嘟地穿上衣服，过了一会儿，她问我：“你有小面包么？”

我想，这么快就饿了，难怪胖！我回答道：“哎呀，没有，不过我这儿有饼干，要不你先拿去？”

“饼干？算了，我用不习惯！”

我大奇：“面包怎么用啊？难道要揉烂了再吃？”

她瞪着我半天，说：“你懂不懂啊，小面包是卫生巾！”

我愣了半天，又迷惘地问道：“那饼干呢？”

她说：“饼干就是护垫呗！”

我那个晕啊，我说：“靠，正想把我的3+2拿去跟你一起吃，你这么说，我都没啥胃口了。”向日葵冲我一笑，让我哭笑不得。

一切搞定后，我和向日葵向食堂出发。食堂里的人一如既往的多，我和向日葵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端着打菜的盘子使劲地夹在人群中挤。向日葵一边使劲地挤一边抱怨道：“挤得我都成肉渣了。”

我没好气地说：“那好啊，晚饭有肉吃了！”

正说着，就轮到我了，我指着青豆烧肉对打菜师傅说：“来一份这个！”

师傅帮我打好后，我一看，盘里连一点肉也看不到，顿时横劲就上来了，于是我指着菜问师傅：“这是什么？”

师傅答：“青豆烧肉！”

“青豆烧什么？”我大声问道。

“青豆烧肉！”

“啥？你说啥？青豆烧青豆？”我继续问。

“是青豆烧肉嘛！”

“啊？烧什么？烧青豆？”我依然大声询问。

打菜师傅奇怪地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盘子里的菜，不大情愿地往我盘里添上点肉！我和向日葵胜利地吃完这顿饭，回宿舍去了。

这一夜，我感觉自己睡得特别的好。以前在家的时候，我爸爸妈妈都打呼噜，而且声音特别的大。每当夜里，他们就鼾声四起、此起彼伏。

这一晚，没有爸妈的呼噜声，我感觉多幸福啊。可是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却看到向日葵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于是很关切地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向日葵哭了，说：“你说了一晚上的梦语，吵得我根本睡不着。”

本来以为我们今天来得是最早的，可来到班上一看，王浩和马龙都已经在座位上看书了。

“对了，昨天忘记问你们了，你们也住学校吗？”我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问道。

“不啊，我们都住外面！王浩的房子比我的好，他住的是他家自己的房子。我是租的房子。我的房子是三室一厅的，好大，到了晚上还真有点怕！小舞，你过来陪我住吧好不好？”马龙涎着脸凑过来。

“想得美，小心半夜贞子爬出来找你啊！”我张牙舞爪的做出鬼样子恐吓道。

“歹毒！”马龙摸了摸后脑勺，估计这胆小鬼还真有点怕！

“你们两个来这么早干啥？抢位置啊？”我问道。

“别提了，今天一大早我和王浩经过麦当劳，看见已经开始营业了。于是就想进去买点早餐，大概是昨晚睡的不好头脑不清醒吧，我居然稀里糊涂地对服务员说：麻烦给我们一份肯德基全家桶吧。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啊？你就快说吧，别卖关子了！”向日葵急了。

“唉！那年轻漂亮的服务员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对着后厨大叫：兄弟们，操家伙！大清早的肯德基派人砸场子！吓得我们落荒而逃！”

我和向日葵笑趴下来了。王浩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突然间，我感觉自己在他的注视下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合上自己因为猛笑而张的大大的嘴巴。这时候我感到自己表情和动作都很僵，我装做无所谓的样子移开目光，开始看书。

今天一切都走入正轨了，老师上课也很卖力。并且，在上课之前，班主任告诉我们：“其实我们这所普通高中升学率是非常高的，每年考上重点大学都几十人呢！”这话让我们信心大增。

功课我基本可以跟上，除了物理课。物理老师说话的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上句话我还没听清楚，他都已经讲下一个问题了。久而久之，上物理课的时候，我就开始坐飞机了，不知道在云里还是雾里。今天，物理老师讲解的加速度让我实在是不太明白，我转过脸，询问似的看着向日葵，她也冲我无奈地摇摇头。于是我们两个人低下头，小声商量，等到分科的时候一起选文科。估计物理老师看见我咧嘴了，指着我这边严肃地说道：“那位同学，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我正准备站起来，坐我前面正在打瞌睡的马龙以为老师是叫他，立刻“唰”的一声站起来了。那个迅速的劲，把椅子都给震倒了，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昏昏沉沉地回答：“不会！”

马龙啊马龙，不管你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今天你这招“英雄救美”，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我感动地盯着马龙那高大的后背，恨不得冲上前去拥抱他。可是物理老师丝毫不为马龙这种伟大的情操所感动，反而是相当的生气，他一粉笔头准确无比地击中马龙的额头（好功夫！我感叹！），道：“你给我一直站到啥时候会为止！”

下课的时候，马龙揉着被粉笔头击中的额头，抱怨老师连觉都不让人睡安稳，然后又看着我怀疑地问道：“你嘴巴张那么大干什么？什么事情那么开心？会不会老师是叫你起来回答问题的？我就小寐那么一会儿怎么就被发现了？”

我冲他“嘿嘿”两声傻笑，没回答他。

“对了，阿千和小牛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了。”王浩回过头对我说。

“说什么了？”我着急地抓住他的衣袖，问道。

“也没说什么，就要我转告你在这里好好的，别给她们丢人！”

“丢人？丢什么人啊？我一点都没有忘记她们的教诲，你没发现我现在走路都用飘的？莲花步呢！还不够淑女啊！”

王浩翻了翻眼睛，道：“就你，还会走莲花步？”

“你不跟我作对是不是会死啊？”我使劲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又有点沮丧地说：“才来这么点时间，我就开始想家了！”

“想家？”王浩好笑地望着我。

“怎么啦？不允许啊。我想阿千和小牛了！没有我在她们身边，不知道她们闷不闷！”

王浩想了想，说：“估计她们是挺闷的！”

“你怎么知道？”我奇怪地看着他。

“阿千虽然坏，但她是有勇无谋，一点儿心眼都没有，估计她被人骗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小牛是一个乖孩子。所以啊，坏事都是你出的主意，现在少了你这狗头军师，她们能不闷么？”

“啥意思？你是说，我就是那罪魁祸首？”我不高兴了，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可是仔细想一想，干坏事还真的大多是我的主意呢！王浩还真不是一般了解我，我懊恼地沉默了。

15

在襄川高中几天待下来，我发现其实这里的生活还挺不错的，除了对壮汉吃饱了撑着的时候在班上发出几声杀猪般的歌唱声有点受不了外，其他的我基本都适应了。虽然壮汉那破锣嗓音经常震得我耳朵鼓膜疼痛难忍，可是没办法，谁叫人家壮呢！我也只有忍了！

好容易等到星期五，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就特兴奋，逮着王浩的手一个劲地抚摸，嘴里喃喃自语道：“阿千，小牛，我可真想你们啊！”奇怪的是，这次王浩被我吃了豆腐却一点儿也不在意，甚至还伸出手在我的头上温柔地揉几下。他看我的眼神沉静，一点都不带往常的侵略性，深邃而透彻，好像碧波晴空，有着难见的暖意。他脸上的温柔一下把我给镇住了，这小子平时一张扑克脸，今天却一脸温柔……我傻愣愣地看着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乖乖地松开小手，坐一边去了。一转头看见向日葵正缠着马龙，非要让马龙帮她把滚烫的汤吹吹，马龙那哭丧的脸让我激动起来：“哈，马龙，你走运啦！有美女看中你了！”

马龙一听，大受刺激，几乎对向日葵下跪，他恳求道：“大姐，我还未满十八周岁呢！你到底看中了我哪点啊？告诉我，我……我改还不成吗？”

向日葵一生气，摔下筷子疗伤去了。

吃过饭，我们几个想起还有好几门功课作业要做，于是便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班级方向走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刚想上楼，楼上不知道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往下吐了口唾沫，正中我美丽光洁的额头，惹来王浩、马龙他们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我立刻怒发冲冠，抬头往上一瞄，哇！原来是一个长得比我们班壮汉还猛的家伙，一张长满粉刺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不好意思。他威猛健壮的体格并没有吓退我，加上有句什么忍什么不可忍的古训鼓励着我，我怒气冲冲地冲到楼上，对着那壮家伙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这家伙别看长得壮，其实很废物，他不但没敢还手，还用簸箕般的大手护住自己那张粉刺脸，嘴里一个劲地叫道：“幸好我及时护住了我这张英俊的脸！”我一听，连打他的兴致都没有了。

下午昏昏沉沉地坐在那里听着课，临放学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这星期天是阿千的生日，差点又让我给忘记了。记得有一年忘记了她的生日，结果被她追着满大院的打。晚上来我家蹭睡的时候，还一脚把我给踹到床下面去了。心里突然很想念我们那个大院，那里很大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我们很多很多的快乐，还有我们很多很多的友情。

放学后，我对王浩和马龙说：“你们别忙着走，到学校大门口等我一起坐车回家啊！”说完，我一溜烟往宿舍跑去，马龙冲我背影嚷道：“小舞，你是飞毛腿的啥人啊？”

我拎着包一路小跑冲到学校大门，远远就看见王浩和马龙正站在那里等我。

“好危险啊，我差点忘记了一件大事情。会死人的！快，你们陪我去买礼物！”我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拖着他们两个在大街上一通搜寻，最终在一家精品屋里看中了一串项链，纯银的链子上带着一个笑脸形的坠子，坠子上四周都镶嵌着闪亮的水钻，在阳光下相当耀眼！就它了！我想，只有这么耀眼的东西才能配得上耀眼美丽的阿千！临出店门的时候，我又看中了一个沙金的手镯，亮亮的，却不招摇，我也掏钱买了下来。这个很适合小牛！

上车后，马龙帮我提着沉重的书包，我们三个坐到最后一排位置上。巴士缓慢地爬行在街道上，我疲倦地看着窗外，突然间感觉好像处身于一个越来越模糊的隧道，风从窗户中钻进车厢，带着甜甜的桂花香。我一下想起这许多往事，点点滴滴，细细碎碎，却像一地玻璃屑，让我有着微弱的疼。一眨眼，我都长这么大了，我多么希望时光可以永远这么下去啊！

“怎么了？累了吗？”王浩突然轻声地问我，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里有着忽明忽暗的光泽，脸上的温柔突然地让我感觉心慌，我摇了摇头，赶紧闭上了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王浩正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闭着眼睛的王浩，英俊的面孔上没有平时的那种冷漠，他的额头很宽，眉毛很浓。

“好啊张尘舞，你又在偷看我！”王浩突然睁开眼睛，微笑顿时在他的脸上如水般荡漾开来，我仓皇地想要撇开目光。这时，巴士穿过城市大片的香樟树陡然暴露在阳光之下，有一片白晃晃的阳光穿进玻璃窗，倾泻在王浩英俊的脸上，那张脸就更加呈现出动人的光彩。我惊呆了，为王浩脸上的笑！那是我见过的最纯粹的笑容，简单而又干净。

“没见过帅哥啊！瞧你那口水都流到下巴了！”王浩鄙夷地看着我。我伸手一摸，哪有口水？又耍我！我突然生气了，一声不吭地靠在座位上。一直到我下车，我都没吭声！王浩也闭上眼睛懒得理我。

我到了，下车的时候马龙帮我把书包拎到车门口，对我说：“星期天见啊！”

星期天见？在哪儿见？我好像没答应跟他约会吧？我还没反应过来，车已经开走了。我拎着书包朝大院走去，远远地就看见阿千和小牛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我奔来，惯性一下把我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几天没见，这两个家伙力气大多了！

“哎呀，小舞啊，瘦了嘛！”阿千装做很心疼的样子，伸出手来在我脸上使劲地揉着。

“瘦倒是没瘦，就是胸好像更小了点！”乖巧的小牛变坏了，居然也学着阿千拿我的胸来打趣了。

“少废话了，几天没见你们俩似乎更坏了！”我一巴掌打开阿千的手，把手中的书包往她怀里一塞，然后往家走去。她俩很老实地跟在我的身后，唧唧喳喳地要我给她俩讲点新鲜事情听听。这下可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我开始眉飞色舞地对她们描述起这一个星期来我的新生活。

她们两个人一直睁大眼睛看我一个人张牙舞爪说评书似的表演，当她们听到我在面条里吃了个创可贴的时候，都大叫一声，道：“我晕！你们食堂真有创意！”

回到家后，老爸老妈自然是免不了一顿询问，当我把面里出现创可贴的事情加油添醋的跟他们说了一遍的时候，本以为可以博得几声义愤填膺的叫骂声，没想到老妈说：“没啥，胡乱吃容易长肉！说不定你多吃俩创可贴还真能长点肉呢！”

我晕！

星期六的上午，我一觉睡到11点！我正在梦中数着一大把的票子，阿千和小牛跑来妨碍我发财。她俩用尽一切方法把我给弄醒了，我崩溃地坐起来，愤怒地吼道：“你们太过分啦，连让我在梦中数票子的权利都剥夺了！”

小牛被我吼得直哆嗦，阿千却一点都不理会我的愤怒，她一把扯开我的被子，慢悠悠地说：“大白天的，居然做梦数票子，你是穷疯了吧？”

我哭丧着脸道：“那你们不能换种方式叫醒我啊？非要用脚丫子熏醒我？害我还以为是铜钱臭，把手中的票子全给扔了……”

小牛同情地看着我，摇头感叹道：“穷疯了啊！”

我揉着蒙眬惺忪的双眼，无奈地叹口气：“说吧，啥事情？”

本来我还以为她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呢，谁知道阿千傻笑道：“找你也没啥要紧的事情，就是还想听听你给我们讲讲你这一个星期，没有我和小牛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咣当！晕死！

我面无表情地、如同背书地把这星期在学校发生的那几件破事翻过来倒过去地又说了好几遍，她们这才终于满意地放开我准备回家吃饭。临走时，阿千告诉我明天中午镇上119饭店见！也没告诉我啥原因。

哼哼，这次，美女我买好礼物了！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是你这个家伙过生日！

星期天上午，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针已经对准上午10点。我一看钟立刻惊得跳了起来，赶紧洗脸刷牙带上礼物便直奔119。等我到了119事先定好的包间一看，里面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来！我坐在大门口郁闷地等了好半天，才看见阿千他们一伙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当我看到王浩马龙也夹在他们中间的时候，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来了？

“哈哈，你这家伙一听到吃就这么等不及的跑来抢位置啊？”马龙看到我一个人托着下巴坐在楼梯上顿时乐了，打趣着说。

“对呀，抢个好夹菜的位置啊！”我没好气地说道。王浩鄙视地瞥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我真气晕了。

我们一行人走进楼上包间，阿千挥手对服务员说道：“马上给我们上菜，菜昨天就订好了的！”

我们各自找好位置坐了下来，服务小姐陆陆续续地把我们的菜全都端上了桌。我一脸狐疑地问马龙和王浩：“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望着他们俩得意的脸，我顿时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大色狼是不是看阿千长得漂亮，趁机来献殷勤？”

马龙甩了甩头发，干笑一声：“我这么帅，用得着献殷勤？”

王浩斜眼扫了我一眼，鼻孔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道：“那倒是，人家阿千人是厉害了点，好歹还长得漂亮，不像某人，厉害也罢了，居然还长得那么寒碜！可怜啊，连让人献殷勤的想法都没有！”

顿时，我的心陷入黑暗之中，如同这间采光极差的包间。我心情恶劣得想杀人，可又实在找不着茬对付王浩。突然，我一眼看到王浩身后的电灯开关，立刻灵光一现，伸手一大巴掌甩了过去，吼道：“这么黑，你都懒得开灯！白痴啊你！”只见王浩不躲不让，挨了我这一大巴掌后，调头按了一下电灯开关，然后回眸冲我深情一笑，道：“你发电？”

无语！……众人狂笑中！

这时候，宋从限拎着一个大蛋糕，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一脸抱歉地说：“对不起，迟到了！因为蛋糕刚刚做好！”

“哎呀，敢情今天是某人生日啊！难怪请这么多人吃饭呢”我故意惊叫道！

“张尘舞，你敢忘记我的生日？你想死？”阿千立刻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眼睛朝我走来。

“别激动！别激动！请看！”我变戏法地掏出那根项链，然后装出一脸深情，看着阿千道，“美女，生日快乐！”

阿千立刻感动得……我等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见到她流半滴眼泪！真是惜泪如金！没劲！

大家分别掏出礼物，我看了看，王浩送的是一个毛毛熊，真幼稚！我在心里嘀咕着。马龙送的是一本书《傲慢与偏见》，他自己不爱看书却装知识青年送书来祸害别人，鄙视！

最引人注意的是宋从限，他除了拎一个大蛋糕外，还送了阿千一块晶莹剔透的玉，很是珍贵！惹来众人纷纷围观观看，马龙犹豫了半天，还是憋不住地撇了撇嘴巴说：“宋从限，这玉可是我姑姑……”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宋从限没等马龙说完就打断他的话，然后把蛋糕打开，满脸殷勤地在蛋糕上插上蜡烛。

宋从限把蜡烛点上后，大家还没来得及说上句话，就只见阿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吹灭了蜡烛。

“喂，还没许愿呢！”我提醒道。

阿千愣住了，她抓了抓脑袋有些懊恼，但很快就咧嘴笑道：“补上就是了！”她一把拖住我和小牛，亲昵地抱住我们的脖子，说：“我许愿我们三个人可以永远这样在一起，可以永远这么开心！”

哪里有这么许愿的？许愿的话好像是说出来就不灵了吧？我在心里嘀咕着。

吃蛋糕的时候，吃着吃着，马龙突然闷闷地说：“这蛋糕真可爱啊，居然有巧克力的味道！”众人狂晕，这本来就是巧克力蛋糕好不好！

16

大家酒足饭饱之际，阿千笑嘻嘻地站了起来，用筷子敲着碗，嚷道：“没劲没劲，来，我们来玩游戏。就玩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不说真话的人罚酒一碗啊，怎么样？”

“不会吧？罚酒一碗？是不是多了点？”小牛低声地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哎，你就别装斯文人了，我们都是属于那种大口大口吃肉的粗人，喝酒能用别的东西吗？”阿千不容置疑地说道。

去你的！你自己是粗人好不好？我们大家可是好孩子！我又在心里嘀咕。

阿千来劲起来，索性爬到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支筷子挥舞着，道：“我今天生日，由我来主持游戏！”

游戏很简单，主要是看反应。

很快第一个输家出来了，马龙那反应迟钝的弱智家伙不负众望地站到输家的位置。他斟酌半天，最后一拍大腿道：“男子汉大丈夫的，我选择大冒险！”

“好！很好！”阿千跳了起来，兴奋地一口气说了几个好字：“好！好！满足你吧！你现在给我出去，盯着服务台那年轻漂亮的服务员小姐一分钟！小舞，你跟后面监督去！”

“好！”我干脆地答道。

马龙一甩头发，冲大家做了个V字的手势，道：“我帅哥出马，你们就等着瞧吧！”说完便大摇大摆地向门口服务台走去，我装做找厕所的样子跟在他的后面。

马龙往服务台前一站，摆了个自以为最酷的姿势，面带微笑地注视着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刚开始的时候，服务小姐以为他有什么话要交代，在等待了三十几秒钟后她的额头开始冒汗了，然后不好意思地翻看了N遍账本后，便冲马龙说道：“先生，我们没有漏上您点的菜吧，您……您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意见吗？”

只见马龙还是真沉得住气，他甩甩头发，展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后不慌不乱地说：“其实我只想问一下，你们饭店不赠果盘的么，我们点了那么多菜呢？”

哗～我晕倒！

回去的时候，我一播报，大家笑得前俯后仰，阿千笑得简直是捶胸顿足的，笑到忘形了，直把宋从限往怀里搂，急得小牛大叫：“搂错了，那不是我，我在这里呢！”

第二位输家是阿千自己，她郁闷地说：“今天我生日，能不能放过我？”

“不行！”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好！我来真心话吧！”阿千认命地说。

“好，我来提问！你从小到大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我抢先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千一通狂笑后，道，“我最得意的事情是在我五岁那年把张尘舞给骗进粪窖里。”

众人一听，顿时兴奋无比，纷纷追着阿千询问当时的情景，然后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汗！为了挽回面子转移话题，我慌忙继续追问：“那你最丢脸的事情是什么？”

阿千犹豫半天，才扭捏地说：“我最丢脸的事情是在观望一帅哥的时候跌倒了，后来熟悉以后那帅哥告诉我，当时我落地的时候在空中还转体来着！完全就是一侠女形象！”

众人大笑的声音中，我的笑声最大。大概是乐极生悲吧，没想到我居然就是第三个输家。我抓着脑袋，站了起来，无辜地看着众人道：“我……也来真心话吧！”

“好啊好啊！我先来提问！”马龙特来劲，挥动着双手大声地要求。

我白了他一眼，道：“例如你今天穿什么颜色内裤之类的问题不许提问！”

马龙抓了抓脑袋，好半天才无奈地说：“这样啊！那我基本上也就没啥问题好问的了！真了解我啊！”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浩突然开口：“我来提问吧！”

啊？这家伙……提问就提问吧，谁问还不是一样！我干脆地说：“好，你问吧！”

“我想知道，几天前，上课上得好好的，你突然举手报告，然后猛地冲向门外，你干什么去了？”王浩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本来以为他会问“你喜欢的人是谁”之类的问题，没想到他居然问起这个。我抗议道：“这是个人隐私，不能回答！”

“隐私？隐私就对了嘛！大家问的就是你的隐私！不想回答的话就喝了这碗酒！不醉死你也熏死你！”阿千对我一向都是落井下石的，现在更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她一脸好奇地凑过来，怀疑地问道：“哎呀，小舞啊，你该不会是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对呀对呀，我也想起来了，那天你到底干什么去了？”马龙也奇怪地看着我问道。

望着一脸期盼的众人，让我好有压力，看来不交代是不行的了。终于，我一狠心，咬牙交代：“那天啊，我本来听课听得好好的，突然肚子一阵剧痛，实在是无法忍耐，于是就……由于我太心急居然忘了拿手纸，飞流直下三摊屎后，舒是舒坦了，可是没纸怎么办呢？想了半天，我决定从纸篓里挑一挑，可是挑了半天也没挑出来，只好拣了几片外面刮进来的叶子将就了一下……”一番交代后，我看到王浩伸向蛋糕的叉子停在了半空，面部表情痛苦地看着我。我特“关心”地凑近：“咋了，哥们儿，你怎么了？”

王浩见我伸过来的手，避之不及，身体连忙往后退，嘴里大声嚷着：“走开啊！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女的？你这手……拿开啊！好恶心啊！啊……不要啊……”

咣当——王浩屁股下的椅子承受不了他如此大幅度地后仰，连带着它主人一起跌倒在地上。众人皆同情地看着他。

我四下一扫视，迎上的都是众人鄙视的眼神。我学着马龙经常做的动作——甩甩头发，然后泰然处之地站了起来，拿起筷子伸向一块肉肉……

估计王浩这下摔得不轻，把大脑都给震坏了。游戏继续着可轮到王浩了。一逮着帅哥，众人都来劲了。阿千在王浩还没来得及开口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的时候就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色迷迷地问道：“帅哥，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帅哥老实地答道！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阿千龇牙咧嘴地做出娇羞状。

帅哥叹了口气，道：“有！”

这回答顿时换来在场所有女士大声的叹息，阿千激动了，抛了个媚眼过去，憧憬无限地说：“我就知道我魅力大，还不知道大到这个地步呢！”

帅哥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告诉她：“我喜欢的那个人不是你！”

阿千立刻一脸失落，帅哥又叹了口气，说：“唉！可她还不如你呢！”听完这话，阿千脸上方才又露出花儿般的笑容。

“还有一个问题！”我蹦了起来，望着王浩挑衅地嚷道：“那——这个人，是谁？”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立刻引起众人极大的关注。王浩鄙视地瞥了我一眼，不屑地对我说：“你这个问题，少爷我不回答！”

“不回答？那就罚酒一碗！”我叉着腰嚷道，阿千附和着点点头。

谁知我话刚落音，王浩就“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拿起酒瓶往碗里“哗哗”地斟满了酒，然后用他那修长白净的手指，端起那碗酒，一口气就喝光了它，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让我们大家都惊呆了。他歪着头冲大家亮了亮空空的碗，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一抹浅笑。

郁闷，这家伙居然还有这么认真的时候！这个他喜欢的人，一定很重要吧！心里突然有点落寞，很奇怪的感觉！我使劲地甩甩头。阿千站了起来，一脚踏在椅子上，一手叉腰嚷道：“没劲没劲！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喝酒！多没劲！想要喝酒的话我们大家不如来划拳，输家喝一杯酒！来来来，小牛，我们两个先来！”

“不要了吧！你找小舞划去！”小牛退缩着。

“不行不行！”阿千拉住她的胳膊，小牛无奈，只好配合！

阿千那猪脑袋怎么比得上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小牛呢，她很快败下场。阿千皱了皱眉头，在我们幸灾乐祸的目光下无奈地端起了酒杯准备喝下去。突然，宋从限从旁边伸出手抢过阿千手里的酒杯，微笑着说：“今天是她生日，就多照顾点，我来代她喝这杯酒！”说完，一饮而尽！阿千愣了一下，然后挑了一下她细细的眉毛，明亮的眼中射出淡淡的光，她拍着手，笑着叫道：“好啊好啊！有了宋从限帮我喝酒，我就啥也不怕了！来，小舞，我们来划拳！”阿千开始四处找对手划拳，可她每次都会输。宋从限表情淡然，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为她喝完一杯又一杯的酒。

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个面目清秀、温玉一般的男孩，他一直面带微笑，没有任何抱怨地接过阿千手中递过来的一杯又一杯的酒仰首饮尽。我的心里突然隐隐对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孩有些明白了，这个表面沉静的男孩，内心深处一定深藏着激烈的有关爱的暗涌。

只是，我不知道阿千明不明白。

宋从限白皙的面孔上很快被酒精刺激得发红，阿千划了一圈都没赢，她不服气地撅起了嘴巴，又跑到我面前拖着我的手，不依不饶地说：“我就不相信，为什么我总是输！”

小牛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她走了过来拖住阿千的手逼她坐了下来，蹙着眉头说：“别闹了，你看，宋从限已经喝了不少了！别再让他喝了！”

“对啊对啊，喝多了不好啊！男人喝多了犯错误，会非礼人的！”马龙不忍见宋从限喝得太多，也在一旁附和道。

阿千一听马龙这句话，立刻斜起眼睛瞪着宋从限，很不屑地说：“非礼我？他敢么？我不非礼他已经不错的了！”

宋从限不置可否地一笑，没有说话。

阿千转了转眼珠，脸上突然露出坏坏的表情，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朝宋从限走去，然后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邪邪地笑道：“来，帅哥，让美女我非礼一下！”说完，居然伸出狼爪去解宋从限衬衫上的纽扣，一颗纽扣很听话地在她的手下解开了，宋从限大惊，慌忙用手护住，低声叫道：“傻瓜！别闹了！”

众人都瞪大眼睛注视着宋从限胸膛上露出来的那一点点肉，不约而同地嚷道：“哇！”听到众人的喝彩声，阿千似乎更加来劲了，她索性一把把宋从限给拽了过来，双手继续在剩下的纽扣上奋斗着，一双眼睛邪邪地盯着他的胸膛，嘴里叹道：“哇，多棒的胸肌啊！”

宋从限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警告道：“阿千，别闹了！我要发火了！我可真要发火了！”

阿千挑衅道：“哼，发吧！你发起火来地球大不了多转一圈！”

我和小牛抱在一起伸长脖子，津津有味地观看着宋从限红着脸、冒着汗、敞着胸膛在阿千的双手下狼狈地跳来跳去。大概是我们的样子让王浩实在看不过眼了，他伸手拽住我和小牛的胳膊把我们直往门外撵，众人也都纷纷摇着头直往门外退。我在力大无穷的王浩的手掌中挣扎了几下也就放弃了，但仍不死心地冲着阿千叫道：“阿千啊，你慢慢非礼啊，我……我先出去啊，等你把他脱光了记得叫我们进来啊！”

门“砰”的一声被王浩用力关上，我和小牛不满地看着他，白了他一眼，同时把耳朵贴到门上。只听阿千很失望地在里面嚷道：“喂，你们怎么都走了？都走了我非礼给谁看啊？”

这时，宋从限也许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嘛！我们听到他恼羞成怒的声音：“想非礼我？来吧！来啊！”

一阵寂静后，紧接着我们就听到阿千惊叫：“你干什么？你脱衣服干什么？喂！你干什么啊？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啊……”

我闭上了眼睛，实在是不忍心听阿千那杀猪般的叫声啊！

小牛犹豫地说：“该不会真出什么事情吧！我们要不要进去？你听，阿千叫得那么凄惨！”

“啊……你干什么把我按在椅子上啊？你要干什么啊？小牛，救命啊……小舞……救命啊……王浩……马龙……小舞……小舞……呜呜呜呜，来人啊！快去报警啊！救命啊！……”阿千的哭叫声简直是惊天动地了，小牛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抬起脚想要踹开门，我一把拽住她，幸灾乐祸地笑道：“别急！阿千这家伙平时嘴巴那么贱，其实也就这么点胆子！吓吓她也好！放心吧，宋从限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只不过是吓吓她而已！”

王浩靠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其他人更别说了，都涎着脸贴在门上期待着里面进一步发展！

这时候，我们听到宋从限用他那低沉的嗓音说道：“怎么了？怕了吧？怎么哭了？嗯？好吧，你，给我蹲到门口去大声地唱《征服》，我就放了你！否则，哼哼！”

“老子不会唱嘛！”阿千带着哭腔说道。

“不会唱我教你！”宋从限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呜呜呜呜呜，好……我唱就是了嘛！呜呜呜呜呜呜……”阿千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不一会儿，我们就听到房间里响起阿千那带着哭音的公鹅嗓：“就这样被你征服……”

汗！等我们打开房间，只见阿千哭丧着脸，蹲在门口墙角抱着一个椅子腿扯着嗓子唱道：“就这样被你征服……”宋从限衣杉不整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带微笑满意地点着头。

没出息！太没出息了！我看着阿千失望地直摇头，没前途！平时嘴巴那么贱，其实就这么点大的胆子，连只纸老虎都算不上！

阿千幽怨地看着我和小牛，委屈地说：“我要跟你们绝交，你们见死不救！眼看我被人非礼都不来救我！”

小牛白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指出：“我记得好像是某人先非礼别人的！”

阿千顿时无语！

17

这一天疯得太累，晚上回家倒床上睡得就跟猪似的！早上闹钟都没闹醒我，当我被老妈给拳打脚踢地叫醒后，一看时间：不会吧？快七点了！要迟到了！

我慌忙起床穿衣，然后抓着书包就跑。老妈冲我背影大叫：“喂，你不洗脸不刷牙啊？”

“去学校洗！”我拼命地往大院门口跑，刚跑到大院门口，就看到前面马路上有一辆巴士缓缓向前行驶。我大急，跟在后面猛追，嘴里大声地喊道：“师傅，师傅，等等我！”话一落音，我就看见一张英俊无比又可恶至极的脸从车窗中探出来，冲我叫道：“哈哈，八戒，你就别追了！坐下辆车去！师父我先走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车载着王浩那张可恶的脸绝尘而去！鼻子都气歪了，我暗暗发誓以后每晚睡觉之前都要骂他十分钟，骂完才睡觉！简直气死我了！

等我终于到达学校，飞快地冲进宿舍里洗脸刷牙，动作迅速地都把牙齿弄出血了。尽管这样，可等我来到教室的时候，还是迟到了半个小时！班主任不满地冲我直翻白眼，我全当没看见。向日葵裂着大嘴，露出板牙，道：“真不是个好孩子，又迟到！”

我气呼呼地坐了下来，望着王浩的后脑勺，开始在脑中幻想：一拳飞向他的脑袋，他在临昏迷的时候还顽固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幻想归幻想，想过以后，发现王浩还是坚强地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我咬咬牙齿，在肚子里暗暗骂了一句：“贱人！”

马龙转过头，关心地问道：“小舞，下次注意哦，迟到了老师会对你印象不好！”这时，王浩转过头来，冲我嫣然一笑，道：“八戒，记得下次来早点！”

顿时，我火冒三丈，血液一下子冲到头上来，我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地，道：“王浩，你这贱人，我真想狠狠地往你脸上吐一泡狗屎！”

话一落音，立刻发现向日葵、马龙、王浩以及周围壮汉他们崇拜无比地望着我……真想一头碰死算了！

原本以为高中生活应该是多姿多彩，但只一星期，我就发现学校已开始给我们无数的压力。老师们似乎都想把高中三年要学的东西统统一下子塞入我们的大脑，让我和向日葵很不能接受。

物理课上得飞快，一眨眼工夫好多重要的东西就都讲完了，我渐渐感觉很吃力，上课眼睛眨都不敢眨，生怕一不留神就错过了重要的。奇怪的是马龙，本来在初中的时候成绩远远不如我，上了高中以后头脑却似乎一天比一天清醒，每次考试都比我分高。王浩的成绩几乎次次全年级第一，而且高过第二名很多分，学校把他当成个大熊猫一样疼爱。我就纳闷，他这成绩当初怎么就进了襄川这所普通高中呢？

更郁闷的是这破学校也是三天一大考两天一小考的，考得我晕头转向的。每次我打电话向阿千小牛抱怨的时候，她们两个只给我俩字：“顶住！”

顶什么顶，现在每次考试我都要依赖马龙和王浩，心灰意冷透了。

这天，考的是我最头疼的物理。试卷发下来后，我望着试卷发了半小时愣，然后瞟了一眼向日葵的卷子，她无奈地回复我一个眼神，我俩同时叹了口气。大概是我们的叹气声实在让人同情，马龙立刻转过头给我们递来答案，我接过来后兴奋至极马上展开，刚要大抄特抄，一抬头看见物理老师正笑眯眯地向我走来，显然他已经看见了。一直以狡诈闻名的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呢？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镇静下来，非常坦然地直起腰，直视老师，然后把答案纸放在鼻子上用力一擤，之后潇洒地扔出一个抛物线——把罪证掷入课桌边的垃圾筐。物理老师站在那儿瞪了我若干眼，犹豫了半天，大概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权量自己为了获得我的罪证而去碰触肮脏的鼻涕是否值得。考虑再三，物理老师终于没有勇气把罪证捡起来。

逮是没逮到，不及格是肯定的了。我只能幽幽地对向日葵说：“高中生活啊，最让我激动的就是中午放学冲去食堂的刹那了！”

的确，我感觉我的生活中也只剩下这么点乐趣了。虽然饭菜不好，但拿着饭缸冲向食堂抢饭菜的刹那还是很让人激动的。

可是，这么一点点的乐趣都让我给栽了跟头。这天，我为了比别人先到，拖着向日葵抄了个近道往食堂跑。学校最近正在建设施工，当我看到前面猛地出现一个大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在向日葵的惊叫声中“砰”的一声掉了进去。

我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胳膊，撑着疼痛的身体摇摇晃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一抬头，看到壮汉他们一脸惊讶地往我这边走来，顿时有些发慌，为了吃饭摔进大坑说出去多丢人呀！转眼又看到马龙和王浩也出现在眼前，更是着急，一急，立刻急中生智，于是我一边从坑里往上爬一边说：“哎！经过测量，这坑果然有一米深……”

马龙同情地望着我，壮汉他们崇拜地注视着我。王浩却很不给面子地指着我的鼻子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这狗日的高中生活！

时间在我的浑浑噩噩中过得很快，一晃半学期都过去了。连阿千都很有志向地开始努力学习了，她现在每天起早训练，准备将来考体校！小牛的成绩依旧是前几名，只有我，学习成绩像一潭死水，毫无起色，并且还一直在做害群之马。

向日葵向马龙表白了，但却遭到马龙坚决的拒绝。缠急了，马龙这家伙苦着脸双手作揖求饶道：“大姐，我这人真没啥优点，我……吃喝嫖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偶尔还贩卖人口，您老到底看中了我哪点啊？您要是看中我长得帅，我……我毁容去还不成么？”向日葵瞪着他看了半天，说了句：“好，你有种！”从这之后，向日葵就自暴自弃，一心要跟着我混。

这天，我又鼓吹向日葵跟我一块儿去逃课。

拖着向日葵来到街上，几圈一转，看中一件牛仔外套，于是问老板：“请问这件外套多少钱？”

老板：“180元，上海正宗货，要不要？”

我捏了捏衣服，道：“我先看看！”

老板：“别看了，东西绝对是好东西，给你优惠点170元。”

我白了他一眼，道：“这也叫优惠啊？”

老板摸了摸脑袋，很憨厚地笑了笑：“呵呵，好吧就120元，这回可以了吧？”

我望了望向日葵，然后大笑。

老板奇怪地看着我，问：“你笑什么，难道嫌贵？”

“不，你这何止是贵，简直就是抢劫！”

“没那么夸张吧，不过，我看你这小女孩长得这么可爱就给我100元算了。”

我看着老板，半天没说话，老板在我的注视下沉不住气了：“你不会还嫌贵吧，我最多只挣你几块钱。”

“不，我没有说贵，这件外套很不错啊！”

老板拍了胸口哈哈大笑：“哇，小姑娘，你真有眼光啊，那就快买吧。”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衣服的确是好衣服，可惜啊！”

“可惜什么？”老板收敛了笑容，追问道。

“可惜我口袋里的票子有限啊。”我感慨。

老板抓了抓头想了想，问道：“这样啊？那你口袋里有多少钱啊？”

“60元。”

老板一拍大腿，惊叫：“天啊，你开玩笑，赔死我了，再添20元。”

我给了他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老板想了想，然后一咬牙：“好吧，交个朋友，你给60元拉倒。”

我坚定地回答：“我不会给你60元的，我还要留10元钱，这是我留着要捐给希望工程的。”

老板怀疑地看着我说：“你骗人！”

我一拍脸蛋，道：“你看，我的脸，多真诚啊！”

老板犹豫了一会儿，说：“虽然我看不出来你的真诚，但我认赔了，算你50元好了。”

我摸了摸口袋，道：“我这就给你钱。”

我掏钱的动作很慢，急得老板恨不得过来帮我掏，我又想了想，突然嚷了起来：“哎呀老板，不对啊，你看，这里好像有一个洞。”

老板一听大急，慌忙解释：“不会的，故意弄成这个样子的，这叫流行。”

我怀疑地看着他：“是吗，怎么会有个洞？莫非是旧的？”

老板一听，生气了：“小妹妹，你侮辱我人没有关系，请你不要侮辱我的衣服，这是新货，刚进回来的。不信，我给你看我的进货单……你瞧，进货日期是上个礼拜，这怎么可能是旧袍子呢？”

我瞥眼一看，天啦！进货价20元！老板发现不对劲想要收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望着我鄙视的眼神，他摸了摸脸蛋，憨笑着解释道：“哎呀，我们要缴税的嘛！”

我哼了一声，义正词严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的心太黑！”

“嘿嘿……做生意嘛，不赚钱我吃什么？”

我做出委屈状，道：“钱是小意思。只是你的行为让我气愤。你深深伤害了一个消费者的心灵。”

老板额头有点冒汗了：“有那么严重？这样，你消消火，我25元卖给你，就赚五元。”

我装出很不情愿的样子说：“好吧！成交！”

……

我付款后，我在向日葵一脸的崇拜下带着这件外套回到学校，学校早就放学了。路过校警室的时候，老头看着我们说：“死丫头，又逃课了吧？”

“哪有啊！没呢！我们是乖孩子，怎么可能逃课呢！”我们同时一口否认。

第二天，我穿上新买的这件宽松牛仔衣，配上一双靴子，自我感觉挺酷的！早上走进教室后，王浩立刻笑了，道：“嗯，你穿这衣服真不错，就是应该再骑上个扫把，那就更像小巫婆了。”

郁闷！一瞥眼，看见马龙在一旁捂着嘴猛笑，顿时想起我因为买这件巫婆袍子，生活费超支了，我眨了眨眼睛，走到他面前，露出自认为最妩媚的笑容，对马龙道：“马龙啊，你仔细看看我的脸！”

马龙凑了过来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回答：“看什么呀？你脸上啥都没有啊！挺干净的！”

我立刻叹了口气：“唉，我的兜里比我的脸还干净！”

马龙顿时无语！

“怎么样？要不，哥们儿再借点票子给我花花？”我进一步试探，话一出口就看见马龙把头甩得跟嗑了药似的！

不借拉倒！

百无聊赖地坐到位置上，向日葵正在狂抄作业。我连抄都懒得抄，打算待会儿趁马龙不注意的时候，把他写好的作业偷偷撕下来粘我本子上，谁让他不借钱给我的。

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化学课。昨天考试的试卷发下来一看，上面一个鲜红的43分。我把马龙的试卷抢过来一看，连他都考了72分，真叫人郁闷！说句良心话，我虽然不是非常努力，但也不是一点也没努力，旷课也是挑不太重要的课旷，为什么这成绩就是一天不如一天呢？想想就感觉前途一片黑暗，我开始为这漫长的高中生活而发愁。

向日葵瞟了我试卷一眼，晃晃她手中比我分数还少的试卷，指着讲台上的班主任，道：“你看看我们班主任那眼睛，看人都带钩儿！考试的时候我瞥一眼你的试卷，她就瞟我一眼，吓得我都快尿裤子了！”

前面壮汉的耳朵贼尖，立刻回头附和：“对呀对呀，她也总是瞟我，瞟得我浑身发毛！”

马龙讥讽道：“该不会是班主任暗恋你那一身膘吧？”

壮汉一巴掌扇过去，道：“去你的！我脆弱的心灵可承受不了班主任这么苍老的人！”一直正襟危坐的王浩突然回头，看了看我的试卷，慢悠悠地对向日葵说：“康西，考这么点分数，原来你是抄张尘舞的啊！难怪了！蛋抄蛋还是蛋嘛！”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任由他侮辱去！我对学习真的是失去了信心！这节课，班主任对试卷的讲评我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下课后，班主任把我叫进办公室里，语重心长地训了我一顿，让我心情更加郁闷。

18

中午放学后，和王浩他们来到食堂吃饭，刚吃了几口，小牛和阿千就打来电话。王浩一看号码，立刻把手机丢给我。我一接，电话里传来阿千那大嗓门：“小舞啊，告诉你啊，我三级跳的成绩比那些一起训练的男生还要优秀呢！”

“哦，恭喜你啊！”我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嗯？怎么了啊？心情不好？”阿千立刻发觉了我的情绪，关切地问道。

“没有什么啦！上午被班主任训了一顿！”

“啊？不会吧！你又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坏事了？”

“我现在还真挺乖的呢！真的什么坏事都不干了，骗你我就是小狗！”我话一落音，王浩就不屑地说：“昨天还旷课来着，还叫什么坏事都不干？”

我白了他一眼，电话里阿千反复对我交代要吃好喝好把身体搞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挂了电话后，王浩低着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然后突然抬起头很认真地对我说了一句：“小舞，高一都过去一半了，真的要好好学习！别再这么稀里糊涂的了！”

我一愣，心里顿时感觉特别的不是滋味！不为别的，就为了他这声小舞，真感动！

这次周末回家见到小牛的时候，感觉她更加的沉静了，也消瘦了好多，我看了很心疼。我蹙起眉头，问她：“初三学习很辛苦吧？”

小牛微微一笑，简短地回答我：“还好！”

“初三这年压力应该很大吧？当初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在日复一日过着同样的生活，就像是同一盘磁带不停在倒带放带一样……”

“小舞，我感觉自己是个很失败的人。真的！”

“怎么会？为什么这么说？你是我们中最优秀的孩子了，你的成绩是那么的好……”

“可是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对么？”小牛打断我的话，她的目光投向远远的前方。我不知道小牛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我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蓝得一塌糊涂。

“小舞，我永远学不来你的洒脱，也做不到阿千那种满不在乎的张扬。有时候我想，我自己真的是太平凡了，像只永远不受人注目的丑小鸭。”小牛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愣愣地看着小牛，许久，才说：“小牛，不要这样深沉好不好？我感觉很不习惯！”

小牛冲我淡淡一笑，轻声说：“我的孤单，永远潜藏在我心底最最黑暗的地方。”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跟着笑笑，闭上眼睛，我觉得自己像一只鸟，身边的空气渐渐变的清冷……

我们在大院后面的院墙上整整坐了一个下午，静静地聊天。小牛眼里不时流露出来的忧郁让我感觉无所适从，光线把阴影错落有致地投在了她的脸上，我看到她微微上翘的睫毛，轻微地在颤抖。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忧郁，我不想知道！因为我也在忧郁！

这个星期回到学校后，很突然地，班级上没有了我的聒噪声。我开始像一只被遗弃的猫一样安静地坐在教室里，打量着窗户外面湛蓝的天空中稀稀落落移动的浅灰色云朵！有的时候，我把头埋得很低，轻轻地用右手的无名指和拇指捏住笔杆，躲在下面试图写出碎裂惨白拙劣的故事。

马龙和向日葵很纳闷我的变化，王浩依然是面无表情。

早上，穿过花坛，路过宣传栏的时候，一眼看到王浩的照片贴在里面。走近一看，原来他获得了市里物理竞赛的一等奖。我突然就有点忌妒了！忌妒之余还有点纳闷，成绩这么好的他怎么会上这所普通高中呢？

快要到教室的时候，在楼梯口我被几个女生拦住，其中一个长得真不怎么样的女生害羞地递给我一封信，道：“张尘舞，你跟王浩很熟悉吧？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送给他好吗？”

郁郁寡欢的我垂着头，无力地翻了翻眼睛，说：“我又不认识你！再说了，我跟他关系也不是很好，你找别人去吧！”

女生冲我扬了扬眉，说：“我会给你买一份肯德基汉堡！”

“嗯？”本来准备抬腿走人的我立刻停下了脚步，我没听错吧？送信有汉堡吃？

“你说真的？”我怀疑地看着她。她肯定地冲我点点头，我立刻咧嘴笑了，伸手接过信，刚才心里那种不快飞到了九霄云外，我爽快地答道：“行！我这就帮你送！”

王浩啊王浩，你总算为我作出了微薄的贡献，一个汉堡对口袋里严重缺钱的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份大餐啊！

回到班级，因为刚才的那个汉堡，我的心情特别好！在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我把信往王浩手里一塞，说：“给你的！”

马龙警惕地看着我，道：“不会吧？难道……”

我一掌飞去，道：“去死吧你，我看上你也不会看上他！”

马龙一听，大喜，但想了想，他又犹豫地说：“可我还是觉得王浩要帅一点啊！”

王浩蹙着眉头一边拆信，一边说：“谁写的信？张尘舞，我可告诉你，你可千万别打我的主意，我誓死不从的！”

我……看在那个汉堡的份儿上，我决定赞美一下他。

“王浩，对了，刚才路过宣传栏的时候看到你的照片贴在那里，哇！那照片，拍得没得说，跟通缉犯一样猥琐……”

王浩淡淡一笑，没理会我，顿时我也失去了斗嘴的兴致，趴到座位上无聊地转动着手中的圆珠笔。

王浩突然回头深深地看着我，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慢悠悠地说：“其实，你除了理科糟糕点，其他的功课还算不错的！以后，不许逃课，每天放学的时候来我住的地方，我给你补习一下！”

不会吧！他有这么好？我怀疑地看着他，说：“你该不会是缺钱了，想在我这里赚点家教费吧？”话一落音立马发现向日葵、马龙和王浩壮汉他们都鄙视地看着我，不会吧！不就欠大家一点钱嘛！用不着这么鄙视我吧！

放学后，轮到我值日。我和向日葵拿着扫帚挥舞着，搞得满教室都是灰尘！向日葵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好几声，她用手捂着嘴巴对我说：“小舞，放学后带你去上网，去不？新开了一家大网吧，去耍耍？”

我把头伸出窗户一看，王浩还真靠在楼梯口那里等着我呢！放学后去他那儿补习？放过我吧！想想就头疼！我想了想，对向日葵说：“你吃点亏，好好扫啊！扫干净点！我先去学校大门那边等你，记得别让王浩跟上来！”说完，我扔下扫帚就从另一个楼梯口溜了。

等了大约有二十分钟的样子，向日葵终于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她抛给我一个幽怨的眼神，道：“好容易摆脱了王浩那家伙，他叫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啊？”我问道。

“他说，他会给你点苦头吃的！”向日葵同情地望着我。

汗！该死！这家伙不知道恐吓是犯法的吗？

我在向日葵的带领下，来到一条开满网吧的小巷。我们来的这家网吧名字叫easyboy，看了就让人心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叫easygirl呢？性别歧视？

网吧里生意极火的样子，几乎每台机器前都有人占着。暗黄色的灯光下青烟缭绕，呛得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和向日葵一人付了十块钱的押金，我俩找到两个仅剩下的空机位。

向日葵一坐下来，立刻驾轻熟路地点击鼠标，登录QQ。望着我坐在那里发呆，她愣了愣，问道：“你该不会是从来没上过网吧？”

我垂头害羞一笑：“这高科技的东西，我还真没玩过！”

向日葵撇撇嘴，叹了口气，于是从QQ开始教我怎么操作。其实我这人还是挺聪明的，很迅速地学会了。

向日葵揩了头上一把汗，无奈地说：“唉，今天时间都浪费在你身上了！自从我被马龙那头猪给拒绝导致失恋，心情郁闷的我就开始来网吧寻求慰藉！”

“难怪每天放学到吃晚饭这段时间都看不到你的人影，原来泡网吧了！”我恍然大悟。

向日葵给了我一个QQ，帮我调好智能拼音输入，说：“打字很简单的，拼音你总会吧！”说完，她便自顾地玩网游去了。

我把QQ名字设计成“一碗面条”，感觉很有个性。不像向日葵，网名居然叫什么“骑蚂蚁的美女”，骗取好多人跑来加她QQ，让她忙得不亦乐乎，狂敲键盘。

我把头像设定成一个男头像，很快一MM来找我聊天了。我一看，吆，这MM居然叫“再来一碗”，有意思！我立刻敲打键盘，跟她聊起来。

再来一碗：你好，我叫再来一碗！

我立刻敲几个字过去：美女，真有缘分啊！名字都这么搭配！

再来一碗：帅哥，你做我男朋友好吗？

我一看，这太直接了吧！让人不能接受了，我问道：请问，芳龄几许？

再来一碗：我16岁了，你呢？

我道：小娃娃啊，你不适合我！

再来一碗问道：为什么？

我想来个恶作剧，于是敲道：因为我50多岁了，当你爷爷还差不多！

不一会儿，再来一碗毫不犹豫地丢过来几个字：你大爷的，50多岁还上网想泡美女，你怎么不去死？

再来一碗骂完后头像就变成灰色的了，消失不见了！郁闷，上个网也叫人给骂了，真是流年不利啊！无聊中，我开始主动出击，搜索到一个叫‘头发乱了’的MM，立刻加上她，她也让加了。这次换我主动了，我道：美女，做我老婆好吗？

头发乱了回复得还挺快的：我很穷，我家的佣人也很穷，我家的园丁也很穷，我家的司机也很穷……

一碗面条：我是说真的，我不在乎你穷！

头发乱了：我很穷，我家的佣人也很穷，我家的园丁也很穷，我家的司机也很穷……

我穷追不舍：我真的很喜欢你呢！

头发乱了：我很穷，我家的佣人也很穷，我家的园丁也很穷，我家的司机也很穷……

一碗面条：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真的不在乎的！

头发乱了：我很穷，我家的佣人也很穷，我家的园丁也很穷，我家的司机也很穷……

一碗面条：你头发乱了我帮你梳，行么？你穷我们一起奋斗！

头发乱了：我很穷，我家的佣人也很穷，我家的园丁也很穷，我家的司机也很穷……

一碗面条：你这人，怎么总是喜欢说同一句话啊？

头发乱了：我很穷，我家的佣人也很穷，我家的园丁也很穷，我家的司机也很穷……

……

半个小时后，我在向日葵的指教下，才知道了这原来叫做自动回复！靠！最讨厌自动回复了！

我不死心地又找到一叫‘美丽分贝’的美女，加上就聊。

我：美女，做我女朋友好吗？

美丽分贝：你长得帅吗？

我：自我感觉还不错。

美丽分贝：我喜欢长得像日本相扑那样的男人。

我：晕，原来你喜欢胖得像猪一样的男人呀？

美丽分贝：对呀对呀！

我：那你怎么不去买头猪回家，晚上跟猪睡在一起？

美丽分贝：死男人，爬远点！

我：不爬。

美女一溜烟踢了我，唉！失败！

……

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我一看手表，已经快七点了，我和向日葵下机结账朝学校走去。网吧还蛮有意思的！

19

走出网吧，天已经很黑了，天空洒下如豆的星光，照得路上一片阴森。我跟在向日葵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刚跨进学校大门就看见王浩迎面走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迎上去，赔笑道：“呵呵，帅哥这么晚了还在校园里转啊？”

王浩面无表情的脸在路灯下看上去很冷漠，他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对向日葵说：“以后，不要带她去网吧之类的场所！”

向日葵同情地看了我一眼，顺从地点点头。王浩又说：“你先回去！”向日葵如获大赦，跑得比兔子还快，贪生怕死之辈！我鄙视她！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呀？”我被王浩拖着，脚步在空中悬空乱蹬。

“已经告诉你了，以后每天放学都要来我住的地方补习的！一天都不许停！你要再敢偷跑的话，你就走着瞧！”王浩的话让我感觉到晴天霹雳一般，天啦！让不让人活了？有拐卖的有抢银行的就是没见过还有强逼着人家补习的！

虽然十分的不情愿，但力不如人，我的脚步顽强地在空中蹬着凌波微步，可还是被他给拽到离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小区，之后又被他拖进三楼的房子里。

一进他住的地方，顿时被房子里的豪华整洁给惊呆了，我立刻忘记了自己是被人强拽到这里来的。

客厅的纯白色的地毯，黑色的组合沙发，与白色的窗帘。客厅中间摆放着一个大大的圆桌，圆桌上没有任何东西。拉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些白纸，几本旧音乐杂志，几只彩色笔，一瓶定型发胶。他在不显眼的地方发现了一双拖鞋，塑料的，款式一般，我走过去用手轻轻地弹去一些浮灰后放归原位！

“王浩，这是你租的房子吗？”我惊叹道。

“叫你来是补习的，不是叫你来研究我家房子的！”王浩的话让我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我哭丧着脸问道：“补习什么啊？”

“数学！”他简短地说，然后从书包里取出书本。

“你家里好整洁哦！你真勤快啊！”我继续打量房子，拍着他的马屁！可他却一点也不领情，一把抓住我往沙发上一按，吼道：“你这女人话真多！吵死了！”

望着他愤怒的样子，我乖乖地闭嘴！这里就我跟他两个人，万一激怒了他，把我杀掉然后大卸八块都没人知道……想想就恐怖！

王浩翻开书，帮我从第一页开始往后讲解着一些重要的数学题，望着他全神贯注的样子，我发现他在认真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是最充满魅力的！

“死丫头，注意点！流口水了！”王浩突然拍了我脑袋一下，恶声恶气地说道。

“美男，你知道不知道，你的眼睛好深邃哦！”我涎着脸凑了过去，手伸向他的下巴。他反应灵敏地一巴掌拍掉我想吃豆腐的手，警告道：“你也想蹲墙角唱《征服》吗？”

“你生气的样子好像一只蛤蟆哦！”我不吃他这一套。

王浩冷冷地哼了一声，斜眼瞅我：“放弃吧，我不会因为你的无聊而生气！”

我耸耸肩：“我不会因为你不生气就停止无聊！”

王浩露出一抹淡笑：“你除了牙尖嘴利外，能不能再展示一下你其他方面的优点？”我朝他眨眨眼，然后乖乖地翻开课本。

帅哥讲解题目比老师讲得好懂多了，我感觉蛮有收获！十一点的时候，王浩看了看时间然后对我说：“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我躺到沙发上不肯起来，嬉皮笑脸地说道：“这么晚了，不如，我就在这里睡吧！”

王浩皱了皱眉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沉声道：“想得美，万一你非礼我怎么办！”

我继续赖在沙发上不肯起来，没耐心的家伙一下来火了，他一把抓起我扛到肩膀上大步流星地下楼，嘴里不耐烦地说：“你这家伙欠揍！”

到了楼下，我被轻轻抛下，一着地我立刻指控他：“你这人很粗鲁唉！”我定睛一看，他正冷冷地瞅着我，我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立刻赔笑：“呵呵，走就走！干嘛那样瞅人呀！”

回到宿舍，向日葵一脸怪笑地问我：“怎么样，你……还完整吗？”

我苦笑，道：“我还没找到机会对他下手呢！那家伙守身如玉！”

向日葵用同情的目光在我胸前扫来扫去，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气呼呼地倒床就睡。

今天，大清早的，我一到班级就看见马龙和壮汉他们在摩拳擦掌，壮汉一拳差点把桌子给震碎，道：“二班的男生不知死活，向我们挑战什么不好，居然挑战我最最最擅长的篮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他们怎么死！”望着壮汉仰首大笑露出黑洞洞的大口，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马龙叹了口气，道：“想必他们也跟我们一样，学习生活太无聊太枯燥了想找点乐子！”

本来在低头背单词的王浩，抬头看见我的时候，竟然冲着我展开一个微笑。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他那淡淡的笑容在阳光悄悄洒落的瞬间开始荡漾，我突然间就闻到空气里渐渐开始弥漫着一种很温暖的味道，依依稀稀。

王浩把目光定在我的脸上，缓缓开口说：“张尘舞，你的嗓门那么大，不要浪费了。傍晚放学的时候记得叫一批人来为我们班加油！”

哼！我就知道！原来是有企图的才对我这么温柔！敢情是看中我的大嗓门！我转开脸不看他，把书包放到座位上，自嘲地笑笑，说：“有钱给吗？大声叫‘加油’会很累的！”

话刚落音，只见壮汉冲我扬了扬他那壮硕的胳膊，骂道：“张尘舞，你还有没有人性？你再啰唆老子蹲死你！”

我乖乖地闭上嘴巴！

傍晚放学，我和向日葵来到学校操场的时候，操场两边的阶梯上已经挤满了人。一看，大多数都是女生。好容易挤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趴到护栏边一看，比赛已经开始了。王浩正满头大汗地拍着球，我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很蓝，无可救药般的蓝。我望着王浩盈盈地笑，我看到他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明亮而又热烈的眼睛专注地盯在手中的篮球上，然后跳跃起来，一个漂亮的投篮，进球了！

“啊——王浩！加油！”

“太帅啦！”

“加油！”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呼叫声，里面居然还夹杂着我们对手班级里几个女生的声音！

王浩掀起球服下摆使劲地擦着汗，我看见他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面那个小小的、圆圆的、深深的肚脐眼，禁不住笑了。

“你在笑什么？”向日葵闷闷地问道，当她顺着我的眼光看见王浩的时候，立刻坏坏地笑道：“好呀你，你在偷看王浩的肚脐啊！我要告诉他！”

“没有偷看啊，我是正大光明地看好不好？偷看还能让你发现啊？再说了，是他把衣服掀起来让我看的！”向日葵受不了地拍拍额头。

我们班壮汉他们穿的球服是红色的，而二班的是白色，很好区分。壮汉马龙他们一转眼看见周围这么多漂亮MM在观看，大大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于是赶紧摆了几个造型，整得跟十八罗汉似的！

可恶的是，壮汉那家伙平时就知道吹牛，白长了那身膘。他逮着球只会一个劲地死拍，王浩在一旁把嗓子都叫哑了：“传球，传球过来呀！”可壮汉拍着拍着，球居然离开他咕噜咕噜地跑一边去了。

汉奸更加菜，好不容易有个极好的投篮机会，他却愣是连球筐的边都没碰着。马龙接到球的时候，大概是对自己没信心吧，只会一个劲猛地把球传给王浩。王浩接过球后拼命跑向对方的篮球筐，对方的球员进行阻拦，王浩一闪，健步如飞地冲到二分线上，又顺势把球往篮球筐投去，球沿着篮球筐转了两圈后进入了筐中。

“噢！好！”场上的女生一起欢呼。

壮汉憨厚一笑，朝场上挥挥手：“呵呵，应该做的！应该做的！”好像那个球是他投进去的一样，估计他的脸皮能做防弹玻璃，子弹都打不破。

时间一分一分地往后推移，队员的体力消耗很大，个个满头大汗，但比赛依然激烈。二班的篮球队员当然也不甘示弱，发起了反攻，经过几次巧妙的配合后，跑到我班的球筐下，对准目标用力一投，这篮球在球筐上转了一圈又一圈。顿时全场鸦雀无声，篮球最终从球筐上掉了下来，二班的队员很失望地望着球筐。壮汉汉奸他们高兴地绕着场跑，还不时地冲大家抛了几个飞吻！

哨声一响，比赛又开始了。二班的攻势很猛，想来个“下马威”。双方进入争球阶段，突然王浩用手一钩，硬是从对方的手中拿到了球。“跑！快跑！”我和向日葵她们都扯大嗓门拼命喊。王浩大步流星带球突破，二班的3号队员紧追不舍，王浩以快制慢，做了几个假动作，把二班的3号队员甩在了后面，他像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同时把球抛到了球筐上出去，球一下子进去了。

“进球了！真棒！”二班的拉拉队都情不自禁地大声欢呼，气得二班球员直翻白眼。

这场比赛让王浩大出风头！在场的好多女生把嗓子都叫哑了，一向低调的他，虚荣心都突然跑出来撑得满满的。从这次比赛后，他简直就成了我们学校的刘德华。平时话一向不太多的他只跟我这个异性接触得比较多，于是那些爱慕他的女生纷纷找到我，让我递送情书，这让我省下了不少伙食费，我借着帮忙送情书换得无数美味然后在一个月内长了八斤肉。还有一些女生怀疑我就是王浩传说中的地下女友，但最终是：那帮女生在见到我之后，用很鄙视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然后很轻蔑地说句：“看你也不像！”

气得我回家要我妈炖了好长时间的木瓜汤来喝，据说那玩意儿是补胸的！

我的数学成绩在王浩的恶补下居然很有起色，这次数学测试150分的试卷居然考了118分，以前我从来没及格过，这可把我高兴得手舞足蹈的。

傍晚放学的时候，我拖着向日葵和马龙对王浩说：“今天放学我们去你那里打麻将好吗？休息一下嘛！我考了一百多分唉！”

王浩冷着脸毫不犹豫地拒绝：“想都别想！”

我在马龙向日葵同情的目光下很不情愿地被王浩拖到他的房间，我气愤地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比我妈还要我妈！”

他头也不抬，从书包里取出书本，一本正经地说：“你若是叫我妈的话，我是不会介意的！”我恶劣的本性又暴露了，伸手在他胸口捞了一把，笑道：“妈，我要吃奶！”他瞪着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得意地笑道：“胸部小了点，否则我还真叫你妈！”

他高高地挑起眉头，脸凑了过来，在我耳边神秘地低语道：“是吗？这么小我都感觉比你胸部大哦！”望着他越凑越近的脸，我咬牙切齿地说：“人家什么地方疼你就往什么地方捅！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三天不敢出去见人？”说完，我猛地一口咬中他的下巴。

“啊？啊——！”脸部遭受猛烈攻击的王浩急忙后退，我得意地望着他下巴上一圈整齐小巧的牙印，得意地说：“这就是离我太近的后果！”

“你居然咬我！”王浩愤怒地说。

“怎么？难道你还希望我用吻的吗？”我得意地哈哈大笑。

“谢谢你！”王浩摸着微微渗出鲜红的牙印说，“因为你教会了我一个让你一个星期都不敢见人的方法……”说完，他慢慢凑近我，脸上带着邪邪的笑容。我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摸着脸上一个大大的齿痕，我欲哭无泪地坐在沙发上。

“给我把书翻到57页，开始讲解！”这么快进入正题了？我还没适应过来嘛，脸上的印痕好疼啊！这家伙真舍得使劲……我摸着脸，呆呆地看着他两片薄薄的嘴唇上下扇动，头脑里是一团糨糊。

“张尘舞，到底有没有在听我的讲解？你该不会是陷入某些不堪的遐想中了吧？我可告诉你，刚才那口，是咬而不是吻！你可千万别多想……”我定了定神，看见王浩那张笑嘻嘻的脸越来越靠近，他鼻孔呼出来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形成一股暧昧的氛围。

我清楚地听得他一起一伏和有些紊乱的呼吸声，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我局促地想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感，却看见他的脸上也飞红起来……我惊愕地指着他的脸大叫起来：“王浩，你的脸红了唉！你居然会脸红唉！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着滚大笑起来。某人恼羞成怒了，走过来一把拎起我，咬着牙对我说：“我的脸是很红，但你有必要一定要说出来吗？还故意笑成这个鬼样子！”

算了，看在他脸红的份儿上，不跟他计较了。我翻开课本，正襟危坐起来……

20

高一第一学期就在打打闹闹中飞快地过去了，一晃寒假就到了。一回到家，时间基本都被阿千和小牛磨光了。我每天不是被她们拖去街上买衣服就是去陪阿千看她已经看过很多次的恐怖片，再怎么胆小的人面对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的恐怖镜头也会麻木，我忍不住在心里骂阿千无聊！可再怎么无聊也比在家被老爸老妈逼着看书强。

大年三十的时候，爸爸系着围裙忙了一大桌的饭菜，然后一家三口围在餐桌前。爸爸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斟上满满一杯后，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小舞，今天是大年三十也是你的生日，新的一年就快到来了，你应该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学期你几门主课都只在及格分数上徘徊，这样的成绩你能考上大学吗？”

我撇了撇嘴，嘟哝着说：“大过年的，净会提这些不高兴的事情！”话刚落音，打小就没对我大声说过话的爸爸突然发火了，他把手中的筷子猛地往桌上一拍，板着脸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和你妈单位已经不行了，我们已经被买断了！”

“啥叫买断？”我一愣，不解地问道。

“买断，其实也就是下岗的一种新说法！我和你妈工作了快二十年了，几万块就把我们打发了。这年头啥都贵，米啊油的都在猛涨价，你一年高中下来还要好几千块呢！你说你不好好学习对得起我和你妈吗……”

“算了，大过年的，别跟孩子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妈打断爸爸的话，不让他再说下去。我听了嘿嘿一笑，压根没往心里头去。什么物价啊什么买断啊下岗啊，那似乎跟我没关系的。是啊，这个年龄，好像与现实还离得太远。所以新年过后，开学回到学校，我是依然一切照旧，每天想干啥就干啥，成了学校有名的翘课大王。幸好有王浩马龙一直帮我补习，加上我的脑袋瓜挺好使的，所以成绩居然也不算太糟糕。可怜向日葵了，跟我一样的翘课，成绩简直是不堪入目。

高一下学期也只剩下个把月了，我托着下巴对向日葵说：“这感觉才过了新年没多久，怎么一眨眼这一学期又过去了？好像昨天还穿着羽绒服的，一不留神就穿上了裙子和T恤。”向日葵苦着脸甩了甩脑袋说：“我只感觉到一个星期过了星期三就没了，后面的日子特快！”当我们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以为这就是生活，日子在周而复始中流逝，前天亦如昨天，昨天亦如今天，而今天亦如明天。

就在这一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向日葵决定退学。

这天晚上，王浩给我补习后送我回宿舍，向日葵没有像往常那样入睡，而是躺在床上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我换上拖鞋，问道：“咋了？还没睡？傻愣着发春呢？”

“小舞，我不想读了！”向日葵懒洋洋地甩来一句。

我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什么？什么不想读了？”

“我不想读书了！今天班主任找我谈话了，她跟我说的话让我感觉没头没脑，云山雾罩的，每一句都听得懂，连成一片之后却又什么都听不明白，但最终我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的成绩实在是太糟糕，是班上的害群之马！”

我把书包往桌上猛地一扔：“成绩差点怎么了，这老女人也不能这么伤人自尊呀！明天我找她理论去！不就成绩差才落到她手里嘛，成绩好的话我们早就去了市一中，还用得着在这里拼命挣扎！”

向日葵心灰意冷地冲我摆摆手，说：“也不完全是班主任的话让我受打击，其实她的话并不能让我有啥感觉，我早被她打击惯了！我真的不想读了！你也别劝我了。”望着向日葵那样子，我真有点生气了，我提高了声音冲她嚷道：“你高中不读完，凭你出去能干啥？现在帮饭馆里端个盘子吧也要高中学历！你这样出去等于一文盲！”

“你别说了，我这人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是真的读不下去了！”向日葵猛地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自己的脸。我努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其实我也感觉很迷惘，我的理想是什么？高考？可是高考让我恐惧。虽然不知道前途何去何从，但我不会像向日葵这样现在就放弃。这么一想，我更加生气了，向日葵你怎么受一点打击就想打退堂鼓呢？我不想让向日葵知道我在生气，可是我的情绪在我洗脸的时候还是表现出来了。我的手很重，动作相当大。搪瓷盆也被我掼得丁零当啷的响，盆里的水泼泼洒洒地溅了出来。

洗完脸后，我走到窗前，向外望了一眼，外面除了黑就是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想要排解自己心中的一切郁闷和压力。其实我知道向日葵不想读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马龙。

不远处的宿舍窗户里投射出来的灯光亮度始终照不亮这片黑暗，我想，是不是生活一定需要一点坎坷来点缀？

第二天早上，我和向日葵在食堂吃过早饭后，背着书包朝班级走去。整个早上我都没有和向日葵说一句话，她也没有和我说话。我想，她大概也知道我在生她的气吧。我们彼此沉默着，脚下飘落的梧桐树叶被我们踩得沙沙作响，麻雀在枝头窜来窜去，唧唧喳喳地闹个不停，搅得我心烦意乱。终于，我停下脚步打破沉默：“康西，你有梦想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曾经有，现在没有了！就想将来能多挣几个钱孝敬孝敬我爸妈！”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她见我不语，伸手拍了拍我的脸蛋问：“张尘舞，你呢？你有梦想吗？我看你整天活得稀里糊涂的，肯定没梦想吧？”

我一听，立刻双手合十，双眼望天开始虔诚地喃喃祈祷道：“上帝啊，我这人也没啥多大的要求，请您老人家赐给我一个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吧！”

向日葵鄙夷地看着我，道：“那样不灵的！你要把双手向前伸直，然后像僵尸一样向前蹦着说出愿望，这样就很会灵！”

“真的？”我吃惊地看着她，“真的会灵？”

向日葵白了我一眼。我想了想，然后向前伸直了双手，每蹦出一步就说一句：“上帝啊，请让一位英俊有钱的男生降临在我面前吧……”

当我蹦出第三步的时候，没有男朋友从天而降，却有一堆麻雀屎落在了我伸出去的手上。我苦着脸，无奈地转过头冲向日葵咧嘴一笑，向日葵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嘴里喃喃地说：“张尘舞，你真是太牛了！什么事情都能碰上。”

虽然我再三地劝告向日葵，让她无论如何也要把高中三年读完，可就在高一这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向日葵执意说自己成绩太糟糕，又失恋，在这双重打击下她在学校真的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一心要退学去北京跟做生意的姐姐学做生意去。向日葵一走，宿舍顿时感觉空荡荡的。每天都是一个人去食堂吃饭，日子过得暗无天日了！

望着我无精打采的样子，马龙挠着头，好心地想要安慰我：“别不开心了，走了一向日葵，不是还有我嘛！”本来把头伏在桌子上的我一听见马龙说话，立刻抬起头，痛心疾首地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他妈的就不能牺牲一点？向日葵哪里不好？”

马龙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然后跑了。壮汉见我脸色很差，愤怒都清晰地写在脸上，为了怕殃及众人，他只要一看见有人要跟我说话，就赶紧挡着说：“别，今天这位姑奶奶心情不好，你可别引火烧身。”

中午放学的时候，我正在座位上收拾书包，马龙又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舞，为了安慰安慰你，我和王浩猜拳定输赢，输家请我吃饭。结果王浩输了！走，吃饭去！”

一听到有饭吃，我一骨碌地站了起来。马龙感叹：“向日葵啊，你在张尘舞心目中，也就一顿饭的价值啊！”

走到校门口，看见王浩板着一张臭脸，冷冷地站在那里。

他带着我和马龙来到一家装潢很高档的餐厅，一路上他一直板着个脸。我就纳闷了：这人怎么了，又不是我要你请客的！摆什么臭脸色！我在心里暗暗拿定主意，一定要挑最贵的菜点，让他心疼死，吃穷他！

当我和马龙兴奋地拿着菜谱把脑袋凑在一起探讨哪个菜最好吃的时候，王浩面对彬彬有礼的侍应生和精美无比的菜谱，居然看也不看就点了菜：“来三客土豆泥！”

“土豆泥？”我和马龙面面相觑，立刻抗议：“不行，你……”

“抗议无效！”他冲我们邪邪一笑！

我愤怒地盯着他，却不敢出口骂他，生怕连土豆泥都没得吃。

“难道你又忘记了我告诉你的那句话吗？在古时候，腹诽也是有罪的！”王浩悠悠地对我说。

马龙抓着脑袋，掏出钱包数了数，说：“我还有五十块！我要给我自己加一份牛排！”

“那我呢？”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马龙白了我一眼，道：“自己都没得吃了，还顾得上你？”

话虽如此，可马龙那人心最软，他见我盯着牛排，嘴里流出源源不断的口水，立刻不忍心了。再说，面对我的口水，他也实在是无法下咽，于是干脆把牛排往我面前一推：“拿去吧！馋样！”

等我把一份土豆泥和牛排吃光，满足地拍拍滚圆的肚子时，王浩突然微笑：“服务员，来一只烧鸡！”

烧……烧什么？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可当那只油光光的烧鸡摆到面前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叫。什么嘛，这摆明跟我过不去嘛！我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已经很没形象地打了几个饱嗝！

于是我在他们大吃特吃的时候，小声地哼哼唧唧唱着悲情的歌大叹苦命借此表达我内心的感受。

吃完后，王浩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对我说：“张尘舞，在哪里拜师的？唱的跟猪叫一样！”

向日葵走了以后，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落单飞翔。六月份的时候襄川高中的蚊子特别的多，晚上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听着自己“啪啪啪啪”打蚊子的声音，很是空旷。这个夏天超人想象地难过，宿舍里闷热闷热的，期末考试又即将到来，容不得我花大把大把时间去忧伤。于是在夜晚一个人睡不着觉的时候，我就爬起来用冷水扑扑脸伏案看书。想想前段时间和向日葵翘了太多课，现在真有点担心了，我害怕自己拿着太糟糕的成绩单回家过不了暑假。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稍稍这么一努力，期末的时候，各科成绩都还算比较理想。尤其是数学。

爸妈来宿舍帮忙取行李的时候，见到来找我的王浩时愣住了。我爸一见一帅小伙找我那脸立刻就黑了，我妈倒是挺感兴趣地打量着王浩，那眼神分明就在纳闷这么好的一小伙怎么就看中了我。我慌忙跟爸妈解释他只是每天帮我补习数学的同学。我爸一听，脸色立刻变了，立刻对王浩称赞有加点头哈腰的，恨不得上前把他抱到怀里感谢才好。王浩倒是很谦虚地微笑，道：“叔叔阿姨，我家司机过会儿开车来接我，我过来是准备叫上小舞，大家一道回家！”

“那怎么好意思啊！”爸妈虚伪地笑着。

“没有关系的！”王浩淡淡地笑了笑。

这时，马龙兴冲冲地跑到宿舍来，嚷道：“小舞，我打了辆车，一起回家吧！”当他看到我爸妈和王浩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抓了抓脑袋，嘿嘿笑了两声：“阿姨！您就是小舞的妈妈吧？经常冒充小舞的声音接电话跟我聊天的就是你吧？”

我妈尴尬地笑笑：“嘿嘿，原来经常打电话的那个就是你啊！”我狠狠地白了妈妈一眼，还好意思承认。老妈一看我那眼神，立刻心虚地岔开话题。

“马龙，王浩家的车来接他，我搭他的顺风车了！”我说。

“哦！这样啊！”马龙有点失落地笑笑，说，“那我就先走了啊！”马龙的背影一消失，我们立刻开始检查行李，准备动身回家。

车上，妈妈喋喋不休地数落着我成绩下降，说开学后要来陪读，不让我住校了。一想到要失去最可贵的自由，我顿时无精打采起来。

爸爸说：“开学后我给你买个手机，你要经常打电话回来跟我汇报近况！”

……

王浩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一直没有吭声。车中的音响里流泻出孙燕姿的《遇见》，不吵不闹的歌。

21

一到家，我撒开脚丫子就往阿千和小牛家跑。真好啊，暑假又到了！一见面阿千就一脚飞来，说：“这么多天都没回来，想死我了！”

我摸摸疼痛难忍的大腿，苦着脸说：“阿千，你一定要用脚来说话吗？”

小牛叹了口气：“太好了，终于有人来帮我分担了！”望着她那兴奋的样子，想必是吃够了阿千的苦头！

我问道：“你们中考考得咋样啊？”

小牛不屑地笑了：“跟我谈中考！哼！市一中是稳拿手中！”话一出口，大概是怕触到我的痛处，她忙笑了笑，安慰道：“嘿嘿，市一中跟你们学校也离不了多远，差别能有多大呀？一个档次，一个档次的！”

阿千一句话就把小牛给噎得半死：“那你别上市一中，跟我们一道去襄川高中好了！”说完，她冲我耸耸肩膀，道：“唉，我除了上襄川高中，怕是没有学校肯录取我了！”

望着我一下变白的脸，她们连忙叫道：“不是针对你啦！别往心里去！”

哼，我能不往心里去吗？就这么个破学校，我在班上还占不了前二十名呢！

傍晚的时候，我们三个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大院后面的河里去游泳，重温小时候游泳的乐趣。我们一人抱着一游泳圈，雄赳赳气昂昂地朝河边奔去，引来无数人举目观望！阿千白了他们一眼，小声地说：“靠，没见过美女啊！”

河边是绿油油茂密的草地，各色的鲜艳小花在绽放着。小牛皱了皱眉头说：“这河水似乎有点浅啊！”

我和阿千刚准备下水，小牛在一旁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使劲一拍脑袋，说：“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套个游泳圈下水比较安全！”

我和阿千白了她一眼，不约而同地说：“贪生怕死的家伙，鄙视！”

我和阿千勇敢地“扑通”一声跳下河，一下水我们立刻就感觉不对。当我们的脚触到泥巴的时候感觉更不对劲了，站起来一看，顿时傻眼了——这水居然就齐我们大腿！回头一看，小牛套着个游泳圈战战兢兢地浮在水面上“扑腾”地划着呢！晕！这也能划得起来？我和阿千不死心地往前走了几步，最终很失望地发现这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浅！当我和阿千带着失望加一身的泥巴走上岸的时候，小牛正一脸纳闷地看着我们，问：“不游了？为什么不游了？”

“水太浅的！没法游！”

小牛闷闷地说：“不会呀，我觉得蛮好的啊！不会淹死人！”

阿千骂道：“这水养蝌蚪都养不住，还游泳？回家回家！”

暑假正式开始后没几天，阿千突然跑来我家跟我道别：“在家等中考分数太痛苦，我去马鞍山姨妈家去过暑假了！”

阿千就这么丢下我和小牛，不顾我们的抗议一个人跑去潇洒快活了。我当着小牛的面狠狠地喝下一大杯的水，然后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骂道：“这贱人不讲义气，就这么跑了！等她回来，我一定要给她苦头吃！”话一落音，就听小牛怕怕地用很低沉的嗓音告诉我：“我要去上海姐姐那里，帮她照看孩子！明天就走！”

我目光呆滞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半天，才用很无奈的语气痛心疾首地说：“去吧去吧！有要紧的事情嘛！不用想我啊！”

小牛幽幽地说：“那你可不能在背后骂我哦！”

汗！真是了解我！

都走了也好，难得清净！我安慰着自己。

早晨睁开眼睛一看，太阳已经挂得老高的了。爸妈都出门去了，我在床上赖了一会，感觉很饥饿，为了解决温饱问题，只好起床。

洗漱完毕，我开始吃桌上妈妈准备的早饭，绞尽脑汁地思考我要如何度过这漫长而又无聊的两个月。想了半天，没有任何结果。洗刷好碗后，我坐到书桌前打开书本，刚看了两个字感觉就上来了——想去蹲个大的！

跑到马桶上坐了半天没有任何动静，努力半天只好放弃，继续去看书！没看一会儿，感觉又来了，继续跑到马桶上努力。正当我酝酿出点感觉的时候，电话铃突然响起。会不会是王浩打来的？我迅速跑出去拿起电话一听，顿时特失望：“马龙啊，怎么是你啊！”

“是我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失望？不是我的话，你以为是谁呢？听你的口气怎么这么叫人不爽啊！”马龙很不高兴了。

我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在上厕所呢，想大号，正有点感觉你就打来电话！让我特失望！”

马龙一听激动了：“不会吧，我们同窗了五六年了，难道你对那泡屎的感情比对我还深吗，而且，我们已经都有好几天杳无音信，你居然惦记着你那泡屎超过了我……”

“得得得！打住打住！你一口一个屎啊屎的，不嫌恶心啊你？”我连忙打断他的话，怕他还要说个没完，“你找我有事情吗？”

“没啥事情，就是感觉在家里无聊！有点想你了，打个电话来问候一声！对了，我爸妈给我找了个老师补习呢！真他妈的烦人！我爸爸茶叶生意今年特好，赚了不少，正在商量说等我高中毕业就送我去国外姑姑那里留学呢！羡慕吧？”

“你姑姑在哪儿？”我问道。

“澳大利亚！怎么了？”

“哎呀，那里的姑娘丑！你应该去俄罗斯嘛，俄罗斯的女孩有名的漂亮！”

“俄罗斯？俄罗斯的姑娘讲什么语言？英语吗？”马龙问道。

“对呀，凭你那点英文功夫，泡个姑娘应该不成问题吧！”

“你骗人！那里的姑娘好像是说俄语吧！”马龙说。

“还不傻嘛！挂了啊，我要去拉屎了啊！”

挂了电话后，坐马桶，然后继续看书！

中午妈妈回家做饭，我吃了两大碗米饭后跑去睡了一觉，醒来后继续看书！然后吃晚饭，继续看书！

这就是我暑假里的基本生活。

马龙在暑假里倒是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王浩却是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臭味相投的朋友都不在身边，我每天只好学习再学习。爸妈见我这么认真学习，一高兴给我买了个手机，熊猫的，红色的！支持国产嘛！

时间这东西呢，说漫长，其实过得很快！暑假一晃就走了，尤其是在我这么用心学习生活过得充实的情况下，时间过得更是飞快。

快开学的时候阿千回来了，她一回来就眉飞色舞地告诉我她又在马鞍山泡了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帅哥，对自己考得好不好她一点儿也不在乎。这天阿千的心情像春天里早晨的空气一样清新，她歪着脑袋，一脸向往地对我说：“小舞，虽然我只能上你们那个破学校，但是据说一般比较糟糕的学校里帅哥都是比较多的！”我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小牛那家伙真不是人，居然整了个全市第二名！”我有点忌妒地说。

“唉！还好啊，一中离我们的学校也不远！我们两个天天跑去找她打麻将，就不信把她拉不下马来！”阿千一脸的不怀好意！

“她那智商，不是你我之辈能比的！对了，宋从限呢？他考得怎么样？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前几天去镇上遇见他，我感觉他的个头似乎猛地窜上来似的！居然长那么高了，有一米八没有？”我说。

阿千用手托着下巴，说：“他也考上了市一中！真没天理！”我感觉她的眼睛红得似乎要喷出血来，眼睛里弥漫着黯淡的光。

“你是舍不得跟他分开吧？”我调侃着她。

“什么呀！”她瞪大了眼睛，嚷道，“我是嫉妒！嫉妒！你懂嫉妒吗？”阿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靠了过来，神秘地问道，“小舞，你跟王浩接过吻吗？”

“啊？什么？接吻？王浩？”我奇怪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不是跟王浩在谈吗？这么一个大帅哥居然被你给搞到手，真是老天瞎了狗眼！”她愤愤不平地说。

我好笑地看着她：“谁告诉你我和王浩在谈？那个自大的家伙，他每天都在跟我作对，怎么可能谈恋爱嘛！”

阿千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不相信地看着我说：“你别逗了吧！谁都看得出来王浩喜欢你！你可别告诉我，你居然放过了他，难道你没对他下手？”

“真的没有！要不要我发誓？”我坚持道。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王浩喜欢我吗？而且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那种？有那么夸张吗？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哦，对了，”我说，“我倒感觉宋从限，他很喜欢你！真的！你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有多么的眷恋！唉！”我叹了口气，不敢往下说了，生怕用上琼瑶阿姨的台词！

“嗯，我倒没感觉他对我有多么的喜欢！不过，我的初吻却是给了他！你知道吗，我们打了kiss！”

什么？我没听错吧？这……这小孩这么点大就失去了初吻？望着我不敢置信的眼神，她幽幽地说：“真的！我也没想到！那家伙仗着自己长得还算可以，整天的拈花惹草，收到一堆情书。那天我抢过他一封情书，大声地读给小牛听，他警告我，让我还给他！我怎么会受他的威胁呢！自然是死活不肯，他说：你再不还给我我可要发火了！信不信我吻你？我不屑地笑了笑，继续挥舞着手中的信，结果……结果……”

“结果怎样？”我眼睛发光兴奋地问道，“哎呀，关键地方怎么可以卖关子啊！”

“结果他就冲过来，当着小牛的面俯下身体吻了我！”阿千用痛心疾首的语气叙说，可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遗憾的表情，看样子是满享受的当时那个吻的！可怜了小牛，小小年纪一定被少儿不宜的场面给吓坏了！

开学前几天，我每天都在思考阿千的话：谁都看得出来王浩喜欢我！他真的喜欢我吗？如果他真的喜欢我的话，我要怎么办呢？我是直接接受还是装模作样地推辞推辞然后半推半就地接受呢？我郁闷地发现自己思考了N种可能，就是没有设想要不要拒绝他！靠！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爱上那贱人了？头好疼啊！

22

开学报名这天，我、小牛、阿千还有小牛她爸加上我老妈一共五个人包了辆车来到市里，阿千望着小牛的爸爸羡慕地说：“叔叔，你对小牛可真好！不像我爸妈，都不来象征地送我一下！”

我白了她一眼：“就你那熊样，还需要人送的？你这家伙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吃亏！所以你爸妈对你是太放心了！”

阿千嬉笑道：“还是你了解我！”

到市里后，我和阿千跟小牛他们挥手告别，然后带着阿千奔往襄川高中。阿千住的地方是学校体育生的那栋宿舍楼，离我原先居住的宿舍不是很远！我把阿千安顿好后，很不情愿地跟在老妈的屁股后面往租住的房子方向走去，临走时，我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阿千，阿千抬头就甩来一句：“滚你妈的吧！别装了！”

靠，这家伙怎么当我妈的面就骂我妈啊！

我妈大概也习惯了阿千说话的方式，她就跟没听见一样，我咬着牙想：老妈你好歹也吱一声吧，人家当面骂您了，您怎么还保持沉默呢！

我妈今年请了长假，说是反正单位不景气，等于下岗了，不如一心来陪读，也好能随时掌握我的所有行踪。我们租住的房子是一对老夫妻的，房子前面有一个小院子。放下行李，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妈妈打扫。安静了半天，我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说：“妈，我要去阿千那里带着她熟悉一下环境！”

我妈一语就道破我的心思：“你就想出去玩！她还需要人带着熟悉环境的？你给我老实点！”

我做贼心虚地笑笑，只好耸耸肩，郁闷地说：“哎呀，老妈您说话怎么这么不迂回呢？太直接了吧！可怜我以后每天都失去自由了，有您老人家天天看着我，我能怎么样？今天就给我条生路吧！”

老妈咬着手指想了半天，终于松口：“好吧！”我在她那个“吧”字刚落音，已经跑得没影了！

当我来到阿千宿舍门口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里面有人讲话的声音，我提起我的右脚刚想朝门踹过去时，突然觉得美女我出现在阿千其他舍友面前的第一印象是比较重要的。于是我张开五指，在头发上抓了几把，算是梳了一把头，我又整了整衣领，润了润嗓子，轻轻地敲了一下门，没反映。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我忍不住了，抬起脚就飞了过去，门在我的美腿下呻吟了一声后“刷”的一下开了。阿千一看到我，眼睛立刻亮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待不住，铁定要趁你妈不注意的时候溜来找我！哈哈，我真是神算啊！”

我奇怪地往上下铺张望了几下，问：“明明听见有说话的声音嘛，怎么就你一个人呀？”

“说话声？哦，小牛刚才给我打电话呢，电话里说话呢！我正无聊着呢，宿舍里其他人还没来呢，就我读书最积极啊！”

“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带你去校园里转转！”

我和阿千出了宿舍楼，刚走到学校教学楼前，就看到穿着深色牛仔，米白色棉麻衬衫的王浩，头发修得短而干练。很是英俊。

“吆，换发型了嘛！挺帅得嘛！去哪里啊？”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挥手一巴掌打开我的手，瞪眼说：“拿开你肮脏的小手，别吃我豆腐！”

“咯，我只喜欢吃水豆腐！你这么苍老的豆腐，我吃了不消化！”我讥讽道。

王浩没理我，他看了看我身边的阿千，眯起眼睛笑了：“你也来这里啦？哈哈！改天请你吃饭，恭喜你考进这所学校！”

阿千嬉笑着伸出狼爪捏住王浩的小手抖了抖：“帅哥，以后，多多关照啊！”

“好说！握手的时候你能不能少使点劲？”王浩苦着脸甩开阿千的手，说：“不跟你们胡扯了，马龙在等我报名领课本呢！我先走了啊！”说完，他挥挥手就先走了，望着王浩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忘记跟他炫耀我的新手机嘛！

我带着这种郁闷的心情和阿千在校园里转了好几圈，当带着她来到教学楼后面的时候，阿千一看到矮矮的院墙，立刻兴奋了，道：“这学校好白痴啊！哪里有你说得那么严格嘛！我们可以从这里翻过去翘课啊！”

唉！又一个被假象所蒙骗的白痴！想想新学期开学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新生会被这假象所蒙骗啊！我不禁地深感同情！

逛累了后，我带着阿千来到我的住处，我妈已经做好中饭了，阿千拍手嚷道：“又能尝到阿姨的手艺了。”

谁知道，饭桌上，我妈左一口好好学习右一口好好学习地念叨，这吃得我们心情这个压抑，过后阿千跟我抱怨吃我一顿饭差点给整崩溃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带着阿千去熟悉学校食堂，请她吃了几个包子，然后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以后好自为之，自己照顾自己，又把在食堂吃饭的几大注意要点一一交代清楚，就连吃米饭要注意沙子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阿千一边虚心地聆听我的教诲，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包子。当她吃完最后一个包子的时候，在我裤子上擦了擦她那脏手，道：“哎呀，这食堂果然跟你说的一样糟糕！就比如这包子吧，真他妈的难吃。只配塞屁股！”话刚落音，她就意识到这话不大对劲，似乎有点吃亏。看我一旁乐翻了天，她张大嘴巴挣扎半天不知道说啥，只好狠狠瞪了我一眼。

吃过早饭后，我挥手告别阿千，抓着书包往教室方向跑去。到班级一看，经过一个暑假充足的休息，大家个个都精神抖擞，都在看书呢。

我四处一扫视，看见马龙在冲我招手：“过来过来，这边，给你占了个位置！”

我走过去，把书包放到他身后的空位置上。

马龙回头向我咧嘴一笑：“吆，一个暑假长了肉嘛！”

我看了看他，道：“你也有变化呀！”

“什么变化啊？是不是长帅了？”马龙期待地望着我。

“我就纳闷，一个暑假你怎么就变这么黑呢？整个人跟一非洲难民似的！黑瘦黑瘦的！”我打击他道。他缩了缩脖子，没理我！

“哦，对了，王浩呢？”我问道。

马龙把新领的书本使劲地摔在桌上，瞥了我一眼说：“那么关心他干嘛！”

“随便问问而已喽！白痴！”我有点心虚，生怕什么心思被马龙发现。

“哦，你知道吗？原来王浩啊，他是不用交学费的！”马龙斜了我一眼，淡淡地说。

“不用交学费？怎么说？运气这么好啊！”我不解地看着他。

“是啊！我也是今天报名的时候才知道的，原来他中考分数很高，还超过了市一中的分数线，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来读襄川高中。襄川高中为了升学率有个规定，达到重点高中分数线的同学来襄川读书的话，就可以免去一切费用！”

“可是……可是他家里经济好像很不错的呢！他为什么要放弃重点高中来这里？”我惊讶极了。

“是呀！他家是开电缆厂的，很有钱的呢！”马龙面无表情地说。

我伸手推了马龙一把：“哈！听你这幽怨的口气，似乎很忌妒嘛！也是，如果你单独站一边呢，长得也还算是一个有棱有角的英俊小伙，可跟王浩站一起，就好比是一只鸡跟一只凤凰站一起了！”

“什么呀！我才没有忌妒他呢！”马龙白了我一眼：“对了，这学期王浩还会帮你补习吗？”

我耸耸肩膀，表示不知道。

马龙往嘴里扔了一块口香糖：“喂，一个星期后就要分科，你准备上文科还是理科？”

我叹着气说：“当然是选文科了！我理科成绩那么差！你呢？”

马龙瞪大眼睛看着我：“我文科理科都差不多，可是我一想，你还欠我那么多钱呢！怎么能放过你，我要时刻盯着你，随时跟你要钱！坚决选文科！”

天啦！欠债的人没尊严啊！我垂下脑袋！

这时，王浩面无表情地背着书包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把书包放到座位上，转过头冲我酷酷地扬了扬眉头：“今天开始，你，放学后照样去我那里补习数学！”

“不用了吧！我妈妈来陪读唉！回去晚了她会担心的！”我连忙说道。

“不会的！刚才你妈出去买菜的时候，我们刚好碰面。我已经告诉她了，她高兴得很呢！一个劲地握住我的手说感谢呢！”

晕！我感觉眼前一阵发黑，我痛苦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只好装模作样的拿起书想掩饰我的苦闷，看了一会儿，马龙回头瞄了我一眼，然后凑了过来在我耳边轻声地说：“白痴，你书拿倒了！”

我一看，果然！唉，我说怎么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呢？我使劲合上课本，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王浩的背：“喂，分科你准备读哪个科啊？”

“理科！”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失落地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傍晚放学，我收拾好书包跟着王浩来到他住的地方。我很听话地从书包里取出书本、笔和纸，端坐在那里，就等着他来为我讲解题目。

“今天怎么这么乖？”王浩警惕地看着我。

“我一向都是这么乖啊！”我打了个哈欠，“再不讲习的话我打瞌睡了哦！”

“不对，不对！今天你很奇怪！”王浩甩了甩头，探究地看着我，想要从我的脸上寻求答案。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他站起来往房间走去：“我先换件衣服！”说完，走进房里，“啪”一声关上了房门！等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动静，我不耐烦了，走过去一脚就踹开门：“王浩，美女我可没时间跟你耗，我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话没说完我就愣住了，这家伙还真在换衣服呢，幸好裤子都已经穿好了。

王浩眼皮都没抬，继续穿衣服，说：“女侠好腿功！一脚就踹开了门！请问是采花还是劫富济贫？劫富济贫的话，钱在抽屉里，”他拍拍自己的胸膛，“采花的话就放马过来，我保证不挣扎！”

“你最多是草！狗尾巴草！”我一转身跑了出去！晕，见到他赤裸的胸膛还真不好意思呢！脸上发烫！

王浩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好！我们开始吧！”

我头脑里很混乱，只听王浩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地讲着，但我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大概是觉察到我今天听课不是很专心，王浩皱了眉头问道：“怎么了？有心事吗？”

我想了想，然后闷闷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读市一中？要来读这所普通高中呢？”

“那你为什么不上重点啊？”

“我这不是没考上嘛！”

“这不就得了？我也没考上！”王浩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骗人！你考上了！为什么不去读呢？为什么呢？”我激动得站了起来。

他愣愣地看着我，突然笑了，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笑起来左脸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我在他的微笑中有些眩晕了。

“因为……因为流氓张尘舞你呀！”他微笑着说。

“嗯？什么？”我反应不过来。

“因为小舞你呢！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说出来？一定要逼我说出喜欢你爱你那样的话吗？”他收起笑容，蹙起了眉头。

“你在说什么呀！”我的眼睛红了，鼻子很酸，眼泪突然地就流了下来。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十分夸张，因为他好像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怎么了？我……”

“你可真是个傻瓜！真是个傻瓜！”我蹲下身捂着脸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我只知道这个时候我的心里感觉特别的难受。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他正手足无措地望着我发愣。

“傻瓜！”我骂了一声，拎起书包就往楼下跑去！

回去后，妈妈看着我红红的眼睛，吓了一跳：“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什么！眼睛迷了沙子！”我不动声色地取出习题做了起来。突然想起阿千的话：王浩他喜欢你，谁都看得出来呢！

真的吗？他是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我感觉是这么的不真实呢？巨大的幸福向我扑天席地地袭来，反而让我无所适从。王浩，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你的爱呢？这一定是做梦。

23

第二天早上，我装做很平静的样子来到班级，当我迎上王浩的目光时，立刻把自己的视线移转开来。

这天，我特别的安静。

马龙一整天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憋到下午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对我说：“小舞，你今天很奇怪唉！”

“啊？有吗？嘿嘿嘿嘿嘿嘿！没有啦！”我傻笑道。

“还说没有，瞧你笑的那个傻劲！”

我突然心虚起来，不敢正视马龙的眼睛，生怕内心的秘密让他发现。

“头垂得那么低干什么？你是不是又做了啥对不起我的事情？怎么都不敢看我？”马龙那可恶的声音还在耳边叫嚣。我一生气，蓦然抬头，正准备狠狠骂他，却刚好撞上王浩的朗眉星目，我的一颗心立刻突突地跳，脸上的热气呼呼地冒，气势一下就萎落下去，我结结巴巴地说：“哦，那个……那个……王浩，对了……你每天这样帮我补习很浪费你的时间……而且……而且……我也觉得……觉得……不能在一门数学上花费太多的时间，所以……所以……我……我……我决定以后每周一三去你那里补习两个晚上，怎么样？”

“嗯！好！”他简短地说道。

靠，答应的这么干脆啊！我心里又特不是滋味，暗暗咒骂王浩没良心。

一个星期后，我们分班了。我和马龙被分到三楼的文科班，王浩和汉奸则被分到二楼的理科班，壮汉说不能白长了一身的膘啊，所以义无反顾地转到体育生特长班去了。

这天，不是补习日，所以我一放学就很乖地准备回去了，走到半路的时候，看到阿千朝我这边奔来，手里还拎着一袋衣服。

“干什么啊？拎着一堆衣服逃难去啊？”我问道。

“我来叫你陪我一起去学校澡堂冲澡，去不去？”

“我才不去呢！我妈烧了好多水，她每天都要跟我一道洗，让我给她搓背呢！”我说。

“靠！大夏天的，每天搓，皮都搓下来了！不去拉倒！但我既然这么大老远地跑来了，怎么说也要去你那里蹭点饭吃！”阿千不满地说，还不忘踹我一脚。

远什么远啊，不过几分钟路而已，想蹭饭就直说。我心里嘀咕着。

等我们回去一看，我妈不在。估计她大概又跑去找人搓麻将去了。她在这儿住了不到两天就和左右隔壁的都混熟了，谁家打麻将三缺一，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我妈！我揭了揭冷冷的锅灶，呵呵一笑：“得，算你倒霉！我妈不在，锅都是冷的，屁都没得吃！”

阿千叹了口气：“那你就给我倒杯水吧！饭没吃着，蹭口水喝也好啊！”

真服了这家伙，我用杯子给她倒了一大杯的水递给她。她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后，烫得跳起来了，大叫：“妈的，你家水怎么这么烫？猪都受不了啊！”

无语！

望着阿千狼狈地拎着袋子消失，我纳闷地想：这人怎么总喜欢把自己跟猪比啊？

这天晚上我妈打麻将整整打到八点才回来，她一回来我立刻掏出手机威胁她：“我要告诉爸爸，你来陪读却连饭都不做给女儿吃！”

老妈一听，慌了神，赶紧赔笑：“乖女儿，我给你烙你最喜欢的蛋饼吃啊！”

“好！我要吃好多好多的！多烙几个！”目的达到了，我收起手机开始用功做功课。作业完成的差不多时，老妈吆喝着吃饭了，我扔下笔就冲了过去，早就被香味吸引得按捺不住了。

我老妈那手艺真是没得说的，我狼吞虎咽地吃了几个蛋饼后，拿着食品袋装了几个，对老妈说：“我去给阿千送几个啊！”

“这么晚了，明天晚上叫她过来，我重新给她做吧！”老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说。

“不了！我去了就回！”我头也不回地往阿千住宿的地方跑去。

来到阿千宿舍时，她宿舍里同住的那位室友正在大声地唱着歌洗头呢。我走过去一看，阿千已经躺在床上睡下了。

“喂！死猪！给你送吃的来了！”我扬了扬手中的食品袋，冲她大声地叫道。阿千却像没听到一样，依然躺在那里一动都不动。我来火了，冲上前一把揭开她的蚊帐，粗暴地拽起她，大声地嚷道：“睡的跟猪一样，起来，喂食了！”

阿千一转脸，我立刻愣住了。只见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肿得老高。望着我惊讶的眼光，她不耐烦地挥挥手：“东西放桌上好了！回去吧你！我撞电线杆上了！”

“怎么会！上次被马蜂蜇了都没见你脸肿成这个样子！撞电线杆能撞成这个样子？”我激动地嚷了起来，“怎么搞的？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阿千没说话，她室友依然在大声地唱着歌，我回过去冲她骂道：“你就不能闭嘴！”

那个女孩双手握住湿漉漉的头发，直起腰来，我一看：好家伙，比我高半个头呢！女孩轻蔑地看着我，冷冷地说：“又不是我打的她，你冲我喊什么喊！”

“大家出门在外，能住在一起都是缘分！怎么她被人欺负了，你还能这么大声唱歌？”我激动地指责道。

“她被人打关我什么事啊？我为什么不能唱歌？”女孩说完，嘴一撇，转过身出去了。

“这什么人啊！”我气得头皮发麻：“阿千，你说，是不是她？是她的话我现在就收拾她去！”

阿千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鄙视地说：“就你那个体型啊？她一个顶你俩！再说了，不是她！”

“那是谁？”我追问道。

“是她的一个老乡。她们一个镇上的！”阿千说。

阿千跟我说了一下事情经过，我基本算明白了。

体育系的女生宿舍都共用一个水房，就那么几个水龙头。傍晚时分，是大家洗澡洗衣服的高峰期，于是水龙头就特别的紧俏。几天前一个傍晚，阿千洗完澡后端着盆去洗衣服，高年级的一个体育生一人用三个盆占了仨水龙头，阿千移开了其中一个盆接了点水。那女生一看，不爽了，结果跟阿千在言语上争执起来。争执的时候，阿千的室友出来了，见老乡跟人吵架自然是奋力帮忙，无奈阿千吵架骂人的功夫是打小从实践中一路走过来的，她们俩怎么可能是阿千的对手呢！败下阵后，室友那高年级老乡恶狠狠地威胁阿千走着瞧。阿千后来知道了室友那老乡因为粗壮无比人称“黑熊”，是体育系出名的狠角色，很是后怕。果然，黑熊找碴来了。今天傍晚，阿千来到学校澡堂洗澡，黑熊带着几个女生随后也来到澡堂。澡堂里那么多的水蓬头，她偏偏要洗阿千正在用的那个。阿千自然不肯让，但见她们人多势众，骂了几句也就乖乖地让了出来。谁知道，黑熊洗完澡后慢腾腾地穿好衣服，然后走到正在另一个水蓬头下洗澡的阿千面前，狠狠地甩了她几个耳光又把她按在地上一顿好打……

“你当时就不能装□点啊？你就不能跑路啊？”我真是气疯了。

阿千苦着脸说：“你以为我不想啊？女生浴室在四楼啊，楼层太高，我实在是无路可跑，加上身上又没穿衣服……”阿千伸手摸了摸肿成大饼的脸：“妈的，她们还专门打我娇媚的小脸蛋，幸好我带了个脸盆！”

“跟脸盆有啥关系？脸盆会帮你打架？”

阿千得意地看着我，说：“我把头塞进脸盆里，还好我的脸盆不是塑料的，打着了嗑死她们的手！”

我哭笑不得，头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光屁股美女用脸盆罩住脸的情景。

我越想越气，瞪了一眼还在摇头晃脑得意自己在紧急情况下用脸盆护住脸的创意的阿千，站起来就朝外走，迎面遇见阿千的室友，我学着电影中黑社会老大的那种最最最阴深的口吻对她说：“告诉你那头大黑熊老乡，让她给我小心点！”

阿千追出来冲我背影嚷道：“小舞，你千万别胡来啊！她们学体育的，受过多年的训练。你不是她们的对手啦！”

第二天，我整个上午都阴沉着脸。马龙跟我说话我一直都板着脸不理他，直到我实在受不了他那唐僧般的唠叨，终于告诉他：“中午我要去打架！”

马龙一听，乐了，拍着手笑道：“好啊好啊！又能再现你小时候的雄风了！”

我没吱声，大概是我一脸的凶狠吓到他了，他知道我认了真，不是跟他开玩笑。他着急地问道：“到底是谁啊？”

“你别管！”我狠狠地把他顶了回去。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我丢下书包冲出教室门，径自朝食堂奔去。我知道黑熊她们每天都在食堂吃饭！

当黑熊她们从食堂走出来的时候，我迎了上去，对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特粗壮的大个头女生问道：“你就是黑熊？”

“妈的！你叫我什么？”女生瞪着眼睛看着我。

我看到阿千正朝我这边奔来。就在这时候，我和黑熊同时操起了花圃旁已断裂的护栏向对方砍去！我用力地砍到黑熊的后背，我的身上也挨了几下，我咬着牙，发狠地举起手中的家伙朝黑熊身上猛击下去。黑熊身边几个同学冲上来围着我打，我什么都不管，任凭她们怎么打，我只顾猛打黑熊一个人。阿千也冲了过来揪住几个围打我的女生扭打在一起。马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吼道：“妈的，老子从来不打女生的，体育生例外！”他冲上来对着几个女生的头就砸……

这时候，黑熊班级上正在吃饭的几个男生看到了，从食堂里冲出来揪着马龙就打，闻讯赶来的王浩也操起家伙加入……一切迅速得让我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后来，我感到黑熊开始害怕了。她们本来也不过是仗着人多，来欺负一下新同学而已，可是当她们觉察到我的仇恨、我的不顾一切、我现在正是在跟她们拼命的时候，她们害怕了。最后这场战争演变成了一场混战，壮汉汉奸以及所有认识我的同学朋友们听到消息立刻冲过来加入战争，当然其中也有黑熊的同学哥们儿加入战斗。直到校长领着校警和几个体育老师奔过来，战争才熄止。

我整了整被扯乱的衣服，看了看阿千，她的衣服在打斗中被扯破了，本来就红肿的脸上正往下滴着血。阿千见我看着她，回给我一个苦笑，捂着衣服破碎的地方，说：“嘿嘿，衣服质量太差，让你见笑了！”我白了她一眼，顺手一摸自己的脸，立刻感觉疼痛难忍。我真想张口哭几声，可当我一看到黑熊的时候，顿时乐了：她的衣服被我给撕碎了，肉肉都露了出来。脸上的血正顺着下巴往下流，嘴唇已经肿了起来，正用手揉着头，头发乱成一团，一只鞋子也不见了，地上还飘着几缕抓扯下来的头发。

我狠狠地瞪着她，张开五指抓了抓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王浩走过来，掏出一张餐巾纸揉成了个团塞住了我正在流血的鼻孔。我一抬头，看见他正阴沉着脸，脸上也受伤了。校长正在了解事情经过，想要知道为什么打架。他看样子气得不轻，大声地怒吼着：“啊？居然打架！这才开学几天啊？其中居然还有女生！太不像话了！你们全都给我去校长室，给我说清楚是哪个班级的，等你们的班主任来领你们回去！”

去办公室的路上，王浩一直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和我说。马龙跟在我和阿千的屁股后面不停地追问：“小舞，你为什么打架啊？我莫名其妙地就跟着你后面打了一场糊涂的架，于情于理，你总得应该让我知道打架的原因吧！这样校长让我写检讨的话也好写一些！总不成我要写上：因为我看见人家打架，手痒痒就夹在里面打吧……”

我看了看他，他也伤得不轻，心里有点不太过意了，我小声地说了句：“马龙，对不起啊！”马龙愣了一下，立刻抓着脑袋笑了：“嘿嘿，小舞，你跟我客气起来我还真不习惯呢！”

我白了他一眼：“你白痴啊！非要人骂你你才舒服！”

他认真地点点头说：“对呀对呀！拜托你别对我好啦！还是骂我得了！”

这时候一旁的壮汉拉住王浩的手，大声嚷嚷：“靠！妈的！你们为什么打架啊？连累了老子了！”

汉奸皱着眉头，苦着脸叹了口气：“唉！天上平白掉下一场架！”

我看了看王浩，他依然摆着一张臭脸，扫视了我一眼便把目光投向别处，我心里顿时感觉有点不痛快，干脆不去看他！不过是为我打场架，马龙他们也打了，摆什么脸色给我看！

令我好笑的是，黑熊他们一帮人和我们来到校长室后，任凭校长把桌子拍得震翻了天，谁都没开口说出关于打架原因方面任何一个字！这点好像是我们的一种默契。其实除了我和黑熊几个，其他人是想说都不知道怎么说。因为打架的原因只有黑熊她们几个人以及我和阿千知道，其他人都是夹在中间打了一场糊涂的架。只要我们几个人不开口，校长永远不知道原因！而我们会开口吗？开口的才是傻子呢！那意味着责任就被我们几个人背在身上，只要我们不说话，所谓的法不责众，我们大家这么多人，校长总不成一个个地追究吧！大家都是聪明人，黑熊虽然四肢发达，但头脑也不那么太简单，见我和阿千咬紧牙关不说话，她也憋着一个屁都不放。校长最后没辙了，于是打量了我们一番，一拍桌子说：“好吧！女生先回去吧！想必你们是无辜的！男生全部给我举起胳膊，围着墙角站一圈！”

我们几个一听，丝毫没犹豫，溜得比兔子还快！我头都没回一个，但依然能感觉到马龙壮汉他们那幽怨的眼神！心里那个感觉啊……哈哈，还是丝毫没内疚！

走出校长室，黑熊摸了摸脸，用她那绿豆般大的小眼睛盯着我，纳闷地说：“看不出来啊，你打架还蛮狠的嘛！”

我向她妩媚地一笑：“夸奖了！”

黑熊恶狠狠地说：“咱们走着瞧！”

“瞧你老母！”阿千挑着眉毛骂道，她脸上那颗泪痣在阳光下灼灼发光。

“你再说一遍！”黑熊威胁道。

“瞧你老母怎么了？你老母难道不能拿出来见人？”我也挑了挑眉毛，瞪着她。

黑熊权量了一下形势，把牙齿咬了咬，带着人掉屁股向另一边的楼梯走去了。黑熊一走，我和阿千立刻抱着胳膊呻吟起来，我苦着脸说：“哎哟！身上可真疼啊！这帮贱人下手可真毒啊！”

阿千撇了撇嘴，说：“你这贱人下手也没见得有多软，没见黑熊脑门上都少了一块毛儿吗？”

我摸了摸肚皮：“妈的，肚子要是吃饱了的话，刚才打架会更带劲！多年没打架了，手生了！”

我和阿千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往我住的地方奔去。一路上，我用哀怨的语调唱道：“我不做老大好多年——”

回去一看，我妈果然不出所料——不在家！肯定又跑出去打麻将去了！我揭开锅一看，好家伙，红烧排骨！

我和阿千拿起筷子各盛了碗米饭埋头就吃，狼吞虎咽地吃饱后，我才幽怨地对阿千抱怨：“我这什么老妈啊！我中午不回来吃饭，她居然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吃饱了就跑去打麻将！”

阿千嘲笑道：“担心你？你妈是充分的相信你：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

我倒了点儿开水，和阿千拿着热毛巾拼命地在脸上敷，阿千自怜地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说：“打哪儿也别打我脸啊！我下半辈子就指望它了！”

“你这才来几天就打架惹事，你是不是想超过美女我啊？我可是来了一年多了都没打过架啊！”

“那你要谢谢我啊！”

“谢你？我疯了？”我诧异地看着她，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拿起我的花露水往腿上倒，说：“不是我的话，你今天哪有这么精彩的架打啊！”

我哑口无言，眼睁睁地看着王千拿着我的花露水在她的胳膊上、腿上、脖子上抹了又抹，搽了再搽，最后她居然连脚丫子都猛倒花露水。我不解地看着她，她抬起头冲我粲然一笑：“嘿嘿，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我用着真是太舒心了！一点都没心疼的感觉唉！”我忍无可忍地抓起毛巾朝她打去，她慌忙丢下花露水拎着裙子朝门外跑去。我鄙视地看着她仓皇的身影，大声地骂道：“瞧你那德行，还穿裙子，恶心死人了！”

24

当我拖着疼痛的身体来到教室，一坐下，马龙就凑了过来刚想张嘴询问我，我立刻使劲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吓得咽了咽口水，缩缩脑袋，趴桌子上睡觉去了。马龙永远站在我这边，他帮我从来都不会问原因，也不分对错，只要是我张尘舞的事情，他是绝对支持我。为什么王浩就不一样？摆着个臭脸给我看，我知道他对今天打架的事情很生气。整个下午，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感受到从窗外穿进教室里的风，那风似乎轻轻的吹拂着我的心灵。在这一刻，我的心是平静的。不去想王浩的生气，生气就生气吧，关我张尘舞什么事！

傍晚放学，我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脸上贴着一张创可贴的王浩，手里拎着书包歪着头酷酷地站在那里等着我，这个Pose引来无数女生的瞩目。我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这个剑眉星目的男生像白桦树一般转过身，带过微风，掠得我书包上的吊饰发出细碎声响。

“站在那里发什么愣？还不快走！”他突然回过头冲我嚷道。

“哦！”我赶紧跟上去。

他一路无语，只顾往前走，一直走到他的住处。

他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门、换鞋、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走进去坐上沙发上掏出书本，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我一坐下来，他立刻开始接着上次的内容为我讲解。

终于，我忍不住了，苦闷地说：“你在生气！”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猛地把书合上：“你还不太蠢嘛！居然知道我在生气！”

“你知道那些体育生吗？她们仗着自己是高年级的，把阿千打得鼻青脸肿的呢！难道你要我看着不管吗？”我站起来叫道。

王浩把手中的书猛地一摔，也站了起来，冲我嚷道：“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找她们打架啊！你以为还像你小时候那样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儿都不考虑后果！小时候，你是个孩子，你的行为大家还可以原谅你，现在都已经是高中生了，你还这样的话，就显得特别的可恶了，你知道吗！啊？”

我扭过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心里很难受。马龙他们莫名为我打了一场架，可是却丝毫也没有抱怨，为什么他就这么的对我大发脾气呢？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我垂下头去，眼泪悄悄地滑落。我不敢抬头，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哭。

“傻瓜！你知道当时我有多么担心吗？你们两个女生居然跑去跟体育生打架！”耳边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当我抬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温和的脸，干净温暖，心里也开始变得很温暖。

我诧异地望着他，说：“可是，阿千也是体育生呢！”

他一听这话，立刻笑了起来，明澈的双眸像阳光一样闪亮：“她也叫体育生？有她那么纤瘦的体育生吗？”

我想想也对，于是笑着对他眨眨眼睛：“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

话一说出来，我立刻等待着他的打击，没想到他居然一脸深情地看着我说：“我上这所高中就是因为你没考上重点高中，我不放心，所以就跟随你来了！其实我都不知道我不放心什么！现在我知道自己不放心什么了，你的这种劣根让我很不放心！真没想到，一个女生打起架来居然这么的狠！”

“我哪里有狠？你看，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青了！”我跳到他面前，把袖子卷起来，恨不得把大腿都拿出来让他看。

谁知，他居然用手捧着我的胳膊轻轻地吻了下去……毫无预兆地，吻上了我的胳膊。我顿时感觉一股热血涌上了脸。我用手捂着脸，好烫，现在肯定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了。我不敢正视王浩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浩突然倒到沙发上捂着肚子狂笑：“你……你……你居然会脸红！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啦！”

“我呸，我是在想为什么不是吻上嘴唇，吻我的胳膊？电视上好像不是这样演的啊！”我恼羞成怒了。

他突然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我，我心里被他看得直发毛。他伸出手一把把我拉入怀里，低下头吻了下去……

“喂！小舞，你傻笑什么啊？整个上午你都不停地傻笑，到底是怎么了？是昨天打架伤到脑子吗？”马龙伸手在我额头上摸了摸：“温度正常啊！似乎没发烧呢！”

“你才发烧呢！”

“喂！那……你是不是到了发情期了？”马龙凑了过来用胳膊碰碰我，“你看周围长得稍微有点姿色的都有了男朋友女朋友的，我看，不如我们两个凑成一对吧，也不算浪费我这么个帅哥啊！”

我斜眼瞅他：“我说你该不会天天跟我混在一起，对我日久生情了吧？”

马龙一愣，很快嗤鼻一笑：“去！凭借我这么优秀的条件，会看上你？实话告诉你吧，单身是很痛苦的，单身久了的我就更加痛苦了！前几天我瞅见一头母猪，都觉得它眉清目秀的，所以我想来想去，感觉就你这姿色我也是可以凑合的……”

“你去死吧！”我狠狠地在他身上掐了一把，他痛得叫了起来：“不同意就算啦！不用下手这么狠吧！你还真以为大爷我看上你了？”

我威胁道：“惹急了我，我会把向日葵叫回来对付你！”

马龙一听，立刻闭嘴了！

下课的时候，一抬头，看见阿千站在窗口对我挥手。我连忙跑了出去。

“啥事啊？”我问道。

“昨天傍晚放学，我去了一中找小牛，遇见宋从限，他看到我的脸问我怎么了，我跟他一说他立刻急了，然后号召了一帮人准备来打架！他一哥们儿是一中体育特长生！”

“那也好啊，一中体育特长生跟襄川高中的体育特长生比比，看看谁厉害！”

“不行啊！一中跟我们学校不一样，我怕他会被学校开除！”阿千着急地说。

我想了想，说：“那你中午放学去一中找他，叫他别来了！”

“可是，听说黑熊她们扬言要找我们麻烦呢！”

我咬着嘴唇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变被动为主动，我们找她们去！”

“啊？你想死？”阿千惊讶地看着我。

“哼哼！你看我像吗？”我用坏人的口气笑了几声，阿千一脸纳闷地掉头走了。

听阿千说黑熊要找我麻烦，我心里也挺发毛的。中午的时候，我拎着书包左右前后打探着，确定前后左右都没什么可疑的人，这才放心地大摇大摆地来到食堂。我一走进食堂，就看到黑熊跟她那一帮姐们正坐在最后一排位置。黑熊手里拿着一把刀叉挥舞着，唾沫横飞地跟一女生争执着。黑熊大概说了什么很刺激人的话，那女生愤怒之下扬起手中的调羹就向黑熊扎去，那黑熊并非平庸之辈，那女生如何是她的对手呢？只见黑熊一把夺下调羹拎住女生的脑袋就往餐桌上撞了三响，女生反手想要揪住黑熊的头发，再次被黑熊拎住又撞三响。我一看到这阵势腿立刻发软了，什么主动找黑熊之类的豪言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刚想掉头走人，却已经迟了，黑熊已经看到我了。她松手放开了那女生，挑衅地看着我。

奶奶的，随便你用什么眼神鄙视我我也不会来火的！我今天本来就是来向黑熊您老人家低头的！

可怜阿千临走还满怀的不放心，左右交代我一定要等她回来再动手，千万不能意气用事，跟黑熊打起来。唉！我像是那么有骨气的人吗？王千，我对不住你对我的崇拜之情啊！

我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我低头看了看正坐在地上哭泣的女生，摇了摇头，道：“大姐，斗不过人家就躲！何必自讨苦吃呢？”

女生大概是刚才吃了黑熊的苦头，气没处撒，她伸手抹了一把鼻涕眼泪，骂道：“关你屁事！”说完，站了起来掩面而去。我无故被她骂了一句，愣了半晌，心里不爽，自言自语道：“这女的奔跑姿势那么淑女，还不忘掩面。怎么说话如此粗鲁！活该被打！”说完，讨好地冲黑熊笑笑。

黑熊正想发话，这个时候，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直奔食堂。我扭头一看：好家伙，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食堂。我定睛一看，宋从限和阿千也夹在中间。

阿千跳上前来，一把抓住我：“怎么样？她没打你吧？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

我嘿嘿一笑，没说话。

领头是一肌肉男，胜过班上壮汉，他瞪着眼睛指着黑熊，怒喝一声：“怎么？就是这胖女人？”

我望着他那一身盘根错节的肌肉，真怀疑他打个喷嚏就能把我给灭了。宋从限站在一旁冷着脸注视着黑熊，黑熊被肌肉男这身肉给镇住了，加上一旁宋从限能冻死人的眼神，她的手开始颤抖。我得意起来，正想狗仗人势说几句大话，突然想起一句话：如果想要彻底地得罪一个人的话，那么一定要事先弄清楚这人背后有没有恶势力的支持！我对黑熊的背景不是很清楚，连我们这样的人都能吆喝一帮人更别说黑熊她们这样以打架为生的！想到此处，我眼珠一转咳嗽一声，大声地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以前的事情就此作罢，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在外求学，何必搞得这么轰轰烈烈的呢？黑熊……哦不，大姐，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我这番荡气回肠的豪言壮语顿时把黑熊给感动得热泪盈眶啊！她向前踏上一步，抓住我的小手，道：“姐们儿，有你这句话！我黑熊……哦不，我李美丽还能说啥呢！”

李美丽？我差点喷出血来，这黑熊长得粗制滥造，居然叫李美丽！我真的很想笑，但我凭借着我修炼多年的忍耐力愣是忍住没笑。我握住她的手，虚伪地笑道：“好！姐们儿，啥话都不用说了！”

一看这场景，那肌肉男不乐意了，他一拳打到宋从限胳膊上：“怎么？叫我们白跑一趟？不打了？”

宋从限沉吟了一会，看着我们和黑熊，说：“你们和平相处是最好的了！事情到此结束，那我们就回去了！”说完，他看了阿千一眼，领着那帮兄弟掉头就走。这时，食堂师傅们才一个个把头从打饭的窗口缩了回去，带着满脸因为没有欣赏到一场精彩斗殴的失望！

黑熊的事情解决后，我和阿千除去了一大隐患，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生活顿时轻松多了。

一天放学，我和马龙一路调侃，远远看见一巨大的身影朝我们奔来。一看，原来是黑熊。马龙立刻摆出接招的姿势。黑熊手一挥，马龙一个踉跄歪一边去了。我正在惊恐无比，只听黑熊对马龙说：“我们女孩子家有点闺房之话要说，男人躲一边去。”说完，提着我朝前方花坛方向奔去。

黑熊放下我后，羞涩地扭捏半天，终于告诉我来意，原来她看中了王浩，知道我跟他很熟想要我帮忙！黑熊用很焦急的语气对我说：“你跟他熟，教教我怎么才能搞定他？”

我暗暗好笑，心想我要是知道如何摆平他我自己还不下手，哪有那个无私的爱心来教你摆平他。但这话是说不得的，毕竟姐们长得那么威猛。因此偶尔我还真教黑熊一些法子来接近王浩，顺便骗取了她好几顿饭吃。我教她最重要的方法就是：步步为营，一瞧势头不对就赶紧撤。这种帅哥人人都爱，花心得很！半点马虎就能闹个尸骨无存，可千万别动真感情！黑熊如获至宝地刻在心上，并且对我是友善至极。有了黑熊罩着我，从此以后可以说更加的肆无忌惮了。阿千那个室友见黑熊这么罩着我们，对阿千的态度也是十万八千里的变化。简直是不知道怎么去对阿千好了，连衣服都帮她洗！我呢，吃喝拉撒都有老妈伺候着，更加的逍遥！

一清闲下来，我和阿千就开始蠢蠢欲动了，我学着新班主任的字体，用仿制的假条带着阿千翘了好几次课，坐公交去一中找小牛宋从限在一起厮混，打麻将！小牛虽然不是很情愿，但用她的话是：为了朋友们，没办法！宋从限每次都是义无反顾地陪同我们下地狱，当然，应该说是陪同阿千一起下地狱！

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眼神看另一个人的时候，能眷念到这种程度。我想，如果有一天阿千真的要宋从限陪同她一起下地狱，恐怕他连眼睛都不会眨。

25

中秋节这天，中午我和阿千又想翘课去一中找小牛他们，走到学校大门被王浩给拦了下来，他用痛心疾首的口气跟我说：“你怎么还不知悔改？你都高二了，高二知道吗？难道大学的时候，你还想我陪着你去上一个三流的学校？”

我有点不耐烦地说：“什么呀，你又不是我爸妈，凭什么管我……”

王浩瞪起眼睛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知道吗？为什么我的成绩会那么好？因为我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脱掉外套，这样一觉睡醒的话可以直接起来看书。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像你这样三天两头的去翘课，也能抱怨考不到好成绩吗？”

王浩这番话让我心虚得立刻撤退，阿千也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

阿千叹了口气：“完蛋了，小舞，以后你被王浩吃定了！你瞧你那□样！”

“别说了！真扫兴！今天下午怎么过日子哦！对了，你把你那手机跟我换过来用两天，新鲜新鲜！”说完，我不由分说地把阿千的手机抢了过来。

下午两节政治课，我最怕上政治课了。我们政治老师整个人就是一唐僧，他能从一小小的斗殴事件说到美国轰炸日本广岛然后再到中国大使馆被炸，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国事和家事基本矛盾是一样，大事和小事也是一样的！所以架是不能打的，你看小日本给炸得多惨……我们刚开始听的时候是心惊肉跳啊，然后就是心神俱累，头痛强忍，空腹苦等，真的很折寿。所以万般无聊的我，拿起阿千的新手机开始玩游戏。我这人做事情缺点就是太容易投入，一投入我就什么都忘了！过于忘情的我忘记自己正在课堂，玩到兴奋之处我居然一拍马龙脑袋，尖叫了一声：“呕耶！”

结果手机被老师当场没收。下课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狠狠批评一顿，接着开始用他那唐僧般口吻语重心长地对我进行思想教育，好不容易教训完了，他又让我回去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顿时我就蒙了。有这么长的检讨吗？又不是写小说！就是杂志也要求短篇小说不超过五千字啊！老师望着我沮丧的样子，终于很得意地笑了，然后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手机，说：“拿回去吧！”

这个时候，我已经被训得晕晕乎乎的，抬头一眼看见桌子上面放着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顿时对老师大为感激，全然忘记了阿千的新手机，一把抓起月饼就跑……

老师愣了半天，慢慢地走出来，对着我的背影呆呆地“哎”了一声……

我拿着月饼跑回去，马龙一看月饼眼就直了：“原来挨训过后还有月饼吃啊！”

当我和马龙分食了那盒月饼以后，才突然想起阿千的手机，顿时大悟，原来老师不是让我拿月饼而是让我拿回手机，那么这盒月饼应该是学校发给老师的福利……我愣了半天，最终感觉一部手机换来一盒月饼未免有点吃亏，于是我又理直气壮地跑到办公室要回了手机！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放学，小牛和宋从限已经乘公交车来到学校大门口等我和阿千。下午的时候就打电话说好中秋好好聚聚！大家聚齐了后一致同意去王浩的住处混，谁让他住的地方大呢！

大家一进他的屋，首先是被他房子里的干净整齐所震撼，然后就开始努力把屋子搞乱，阿千干脆跳到沙发上蹦来蹦去，王浩无可奈何地任凭我们胡闹去。疯了一会，阿千跳了下来，一边穿鞋一边说：“我出去买点儿苹果回来吃啊！”

王浩好心提醒她：“不用了，我这里有香蕉啊！”

阿千使劲白了他一眼，一句话就把王浩给噎得半死：“你家香蕉能吃出苹果的味道来？”

宋从限望着阿千笑了，眼神里闪过一些什么，他站了起来，说：“我出去买吧！”

“那好啊！快去快回啊！”阿千冲他摆了摆手，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望着宋从限的背影，我无比羡慕地感叹道：“真是好男人啊！”

“快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你还不舍得还了啊！”阿千把我的手机朝我扔了过来。

我一把接住手机，叹了口气：“不是你手机好用，是我手机里没钱了，所以才想跟你换过来用！你还真以为我想用你那破手机？就你那手机长得跟一小灵通似的，用了都丢人！”

阿千恍然大悟：“我就知道！难怪一下午一个电话都没打得出去，原来是没钱！我手机长得怎么了？这……不是图个便宜嘛！”

“喂，”王浩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脑门，鄙视地看着我，“听说下午的时候，你抢了你们政治老师几个月饼吃了？”

我白了马龙一眼，这个大嘴巴！恨不得把我的糗事说给全世界人知道！

我一把抓住马龙的衣领：“哥们儿，你可也吃了俩月饼啊！”

“我……我不小心说出来的嘛！”

“不行，你要补偿我！”我不依不饶的！

“怎么个补偿啊？”马龙哭丧着脸！

“哥们儿手头又很紧，借点钱花花！”我笑着。

马龙一听，立刻一巴掌打开我的手：“钱的事情免谈！”

“小气鬼！”我骂道。

他立刻皮笑肉不笑地说：“也行啊，这样吧！陪我一个晚上俺给你五块钱！”

五块钱？这么少？我还没堕落到这个地步吧！我刚想开口骂他，谁知道阿千立刻接上来：“我只要两块五！”

晕倒！我使劲地踹了她一脚：“妈的！两块五？就是骑一次马也不是这个价啊！”

话一出口，面对大家的眼神我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王浩甩着头，痛心疾首地看着我：“张尘舞啊张尘舞，原来你思想居然如此肮脏，以后我为你补习的时候可真要小心！”

马龙点着头附和道：“是要小心！我的意思是说陪我一个晚上聊聊天啊，切磋一下习题什么的，你竟然想到……唉！”

我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我自己都纳闷刚才怎么想都没想就冒出那样的话，都怪马龙这家伙，让我在帅哥面前出丑！这时，刚好宋从限拎着苹果和几罐可乐回来了，我拿起一罐可乐死命地晃啊晃，马龙笑得真得意，突然见我不怀好意地向他走来，他刚想撤，我怎能容他得逞，对着他的脸一把拉开易拉罐，可乐立刻嘶啦就喷得他满头满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那个乐啊！

马龙瞪大眼睛看了我半天，我走到他面前，斜了他一眼：“怎么？想打我啊？”

我冲他挑了挑眉头，他立刻蔫了，委屈地说：“你这没人性的疯子。跟你再同学几年，我怕是粉身碎骨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自己都没舍得糟蹋，居然整天都被你如此糟蹋，要是被我老妈知道我这么没出息还不抽死我！”

我们坐下来喝着可乐聊着天，小牛缠着宋从限非要他把我们三个女孩评价一下。宋从限想了想，说：“小舞呢，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脸上是自信而有洒脱的微笑，微微有些狡黠。小牛，你眼神憔悴，是个内心世界很丰富的女孩，也许从来都没有人可以走进你的内心，你也是个很优秀的女孩……”说到这里，宋从限微微笑了笑，注视着阿千说道：“你很霸道，其实说你霸道还是含蓄的说法，事实上，你是有些……粗鲁。说起话来，声音很亮，很大，自然，有时候粗活也是很流利就说出口，而且，你脾气很不好，一个不高兴就拳脚相向，甚至还会有一些反射动作，例如：有次走路走近了点，你甩手就给我一巴掌。”

“哈哈，她是粗鲁！”我得意地拍着大腿笑了起来，见到阿千被臭我很是得意。宋从限的目光飘过所有人，很空洞地落到远处，像自言自语地说：“她是不够温柔淑女，可是她为什么会那么耀眼呢？就像是一个发光体，永远不会熄灭一样。她的笑，她的表情，那么吸引人，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扑散着翅膀在阳光下发出瑰丽的色彩……”

“不会吧，你怎么这么酸啊！这个‘她’是谁呀？”马龙撇了撇嘴巴，凑过来问道。

宋从限收回目光，低头用手指弹了弹裤脚的灰尘。小牛微笑着看着阿千，阿千倒是面无表情地翻动着王浩的物品。

这夜，我们疯到十二点多，谈了很多关于以后的何去何从理想之类的。阿千一本正经地对我们说：“你们都觉得我读书一塌糊涂，整天混日子没啥理想吧？其实啊，我也有理想的，而且我为我的理想一直在努力！我的理想是想进省体育队，当名体育健将，或者是当名体育教练……”我本来想糗她，可当我看到她认真的样子不由地改了口气：“是啊，有理想就好！努力！”

“真的！我每天5点就起来晨跑两个多小时，训练自己！挺苦的，但我挺充实的。感觉心里有个目标！小舞，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呢？你们心中都有理想吗？”

“我……我想当个作家，将来写一本书，关于我们自己的书，把我们一路成长的故事都写进来，这就是我的理想！”我沉吟道。

“我的理想很简单，进所好点的大学，考研，然后找份好的工作！”小牛说。

“王浩，你呢？”阿千问道。

“我……考大学吧！”王浩看了我一眼，说。

“宋从限，你的理想是什么？”我问道。

“我的理想，基本和小牛的一样吧！将来找份好工作，可以养活自己喜欢的人！”宋从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很从容的淡淡的表情。

当大家把目光“刷刷”地扫向马龙的时候，他缩了缩脖子，干笑几声：“我……我先考大学吧，考不上的话……回家卖红薯去……”

“去……”大家同时把手中的果皮什么的砸向他。接着，我们又说了各自的烦恼，谈到悲哀之处，王浩还摸出一把吉他，弹了一曲《爱的罗曼史》，弹完后，众人都觉得很不错，于是都喝彩要他再弹一曲，他苦着脸说：“就会这么一首，要不要倒带再听一遍？”大家面对他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毫不犹豫地说：“不！”

眼见时间不早了，宋从限和小牛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一中，宋从限在钻进车里的刹那，目光依然粘在阿千的身上，我再一看阿千，她却正缠着马龙打闹呢。我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阿千对宋从限是怎样的心态，但我想她应该明白他是喜欢她的！阿千和我都是属于那种表面看上去很疯，见到帅哥就流口水的女孩，其实要动真心却是很难的！我想，我已经对王浩动心了，而阿千，我不知道她对宋从限动心没有！

“你在想什么？”王浩走上前来问道。

“没想什么！”

“那你为什么笑？”

“笑也一定要有理由吗？”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说笑都一定要有理由的话，那么你为什么在说喜欢我甚至是吻了我以后对我还是若即若离呢？”

“我有若即若离吗？”王浩蹙起了眉头，说：“我是不想让你太分心！你成绩已经很不好了，如果再为这种事情分心的话，你大学很可能就会落榜！”

“借口！”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在说什么呀？”这时候，马龙凑过来问道，阿千一把拉住他，道：“别当电灯泡吧！惹人讨厌，走，送我回宿舍去！”

马龙无奈地跟着阿千后面走了，临走时，他不忘回头对我交代：“早点回去！知道不？”

人全部走光后，我和王浩沉默地站了一会，谁也没开口说话。终于，我赌气地说：“我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

王浩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大声地嚷道：“你知道什么呀你？为了你，我陪你来这所普通高中，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我的心呢？我可以考不上大学，没有关系！我家里有得是钱，可是……可是如果你落榜的话，我的家庭不会接受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女孩，你懂吗？”

我愣住了：“原来，你是嫌我的家庭配不上你！”想想也是，他成绩优秀、长相出众、家庭优越，而我……突然有了一种很无能为力的感觉，特别的自卑，感觉自己就像是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一块苔藓，叫王浩的那缕阳光如何能照到上面？心里有种很受伤的感觉，这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我居然感觉到了自卑！

“王浩，我的确是配不起你！”

王浩愣了愣，咬着牙说：“你就是不明白我！”

“我为何要去明白你？”我好笑地看着他，掉头就走。王浩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一直到家，我们都没再说一句话！

26

清晨，淡淡的阳光照进教室，我仰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眼睛微微地眯起，抬起手挡在头顶上方。我不断变换手指的姿势，阳光也不断变换着形状洒在我的脸上，痒痒的，真希望心里的痛苦也能在阳光下变换着姿势，可以让我不要那么难过。我不禁苦笑了笑，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其实没什么，我是流氓张尘舞嘛，有什么能让我伤心！晒晒太阳就缓过来了！”我低下了头，也许只要不给自己时间的空隙来想到王浩，不让自己看到他，那么我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了。我的眼泪在眼眶里绕的天旋地转，终于被我逼了回去。

马龙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但他并没有开口问我，只一个劲地塞给我巧克力吃。多年了，他一直有这个习惯，每当我或者他自己不开心的时候，他就会用巧克力来对付，我想他大概以为，那么多的巧克力，那么的甜，应该可以对付心里的不痛快吧！他一直没问我，我也没和他说什么，对于我和王浩突然间的疏远，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

几个星期过去了，我没有再去王浩那里。好几次在校园里碰上，他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立刻扭头就走了。

这段时间里，学校举行运动会，让阿千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她往那些选手当中一站，所有男生的目光全部被她吸引。体育生中的女生大多都是皮肤黝黑、五大三粗的，像阿千这么皮肤白皙、亭亭玉立的体育生真的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加上她的三级跳成绩，一般男生都没她棒。这么一来，她顿时名声大振。

运动会的项目真多，有长跑、垒球、跳高、跳远、接力……可唯独围观三级跳的人最多，都是冲着美女王千来的。只见王千，像只漂亮的小鹿，纵身一跃……漂亮，周围一片喝彩声。她平稳落地后，得意地冲挤在人群当中的我喊一声：“喂——”立刻，一帮男生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回头，那个场面啊，让阿千激动得都想流泪，奔过来捉住我的胳膊使劲摇：“我有这么牛吗？那我岂不是成名人了？是不是跟刘德华一样红？你看，姐们儿也有今天了，我终于盼到了……”我无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其实我并没有注意她到底跳得有多好，我的心一直漂浮不定的，双眼总控制不住地在人群中搜索着，搜索着那个熟悉的人影，三个多星期了，我们已经有三个多星期没在一起说过话了。我的目光一次次落空，我的心也越来越失落。

阿千的比赛项目过后，我不顾马龙的抗议，坚决不为他助威，在他比赛项目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和阿千溜了出去。因为据我以往的经验，马龙绝对是丢脸的最后几名。

我和阿千一走出学校大门，就看到通往一中的公交悠悠地爬行过来。

这些天，大概是因为身心疲惫吧，我一上车就来了瞌睡，于是闭上眼睛养神！阿千从小就是属于乘车就打瞌睡的那种人。正当我们俩都有点迷糊了的时候，突然听到车上有人喊道：“喂，你这小伙，连小灵通你也偷，太没品了吧！”

我们立刻睁开眼，只见一老大爷指着一个正想偷阿千手机的小偷，大声地呵斥着。我刚想谢谢这位大爷，严厉批评一下那位小偷。谁知阿千却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地嚷道：“大爷，您这话就不对了！小灵通怎么了啊？小灵通就不应该被偷了？您这叫歧视，知道吗？小灵通难道连被偷的权利都没有了？……”

我哭笑不得地望着目瞪口呆的老大爷以及全车的乘客，尴尬地笑几声，等车一停，立刻头也不回地奔下车，抱头逃跑！

王千，以后出门别说是跟我一道的！我咬牙切齿！

到了一中，阿千一见面就拖着宋从限出去弄点小吃吃，剩下我和小牛两人在一中操场上的树阴下傻坐着。

“小舞，你有心事！”小牛抬起头望着天空说。

“嗯？没有啊！”我否认。

“是王浩吧？”小牛看着我微微地笑。

我无语，小牛永远是最了解我的那个，她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小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叹了口气，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习惯低头走路，变得很沉默，内敛。大家都说我是个好安静的女孩儿，可是在我的心头，却暗自生出许多的利刺，但从不示于人前！小舞，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先了解‘痛苦’这个词的！”

我怔怔地望着小牛，她澄清的眸子闪烁着迷惘的光芒，我感觉她这平静，澄澈的眸子下隐藏的却是狂热，这种狂热在她的生命中慢慢生长，等待着成熟时，蓬然绽放。

“小牛，你的痛苦是什么呢？”我认真地看着她。

她伸手在地上拽了一棵青草放到嘴里嚼着，淡淡地说：“我的痛苦……有很多，很多！”

“是啊，我们的痛苦都有很多很多！我们三个人之中，恐怕只有阿千没有痛苦，活得那么自在。有时候我想，成长的过程，也许就是一个慢慢体会痛苦的过程！”我无奈地说。

“小舞，王浩很优秀！真的！可过于优秀的东西，大家都喜欢！你懂我的意思吗？”小牛深深地看着我说。

我艰难地咽了咽唾液，是啊！我懂！我如何不懂呢？例如阿千吧，整个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浑身会发光女孩，我想宋从限已经体会到了痛苦。

转过头，我看见阿千和宋从限边走边笑地朝我们这边走来。她手里拿着好几串炸海带和炸花糕，宋从限拿着纸巾小心地为她拭去嘴边的酱汁。

我微笑着对小牛说：“你还记得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吗？就像两只好斗的小老虎一样！”小牛笑了笑，没有吭声。

“喂，你们两个又在说我什么坏话？”阿千嚷道。

“我们在说你啊，光顾自己吃，也不带点儿回来让我们尝尝！”我说。

“哎呀，本来带了的，可走路速度太慢，没等我走到这里已经吃光光了！”阿千笑道。

我和小牛白了她一眼，阿千一拍手，蹲下身对我们说：“喂，小舞，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们说的那个高年级的长得很帅的男孩？”

我点点头：“记得啊！你不是说他很拽吗？你发短信他也不怎么回，打电话他也太愿意接吗？”

“是呀是呀！他妈的，拽什么拽！所以啊，我停了一个星期不给他打电话发短信，想冷淡他一阵！”阿千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海带。

宋从限微笑道：“那……现在怎么样了？他感觉到你的冷淡了吗？”

阿千扫了他一眼，沮丧地说：“别提啦！我现在被他给冷淡了！短信发过去他直接无视！”

我们捧腹大笑，开心！

阿千郁闷地望着我们，摇了摇头：“我很受伤，只好你们大家请我去吃肯德基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灵了！”

我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只好耸耸肩。

我一看时间：“不早了，都下午三点多了，我们快点回学校吧！”

和小牛他们分别后，我们回到校园，走到花坛的时候，遇见一身材高大、肌肉比较发达的男生，那男生拦下我们，眼睛直视着阿千问：“王千？”

阿千点点头。

那男孩又打量了我一番：“张尘舞，你男朋友是马龙吧，他比赛得了倒数，你快点安慰他去！”

……无语！马龙什么时候成了我男朋友？唉，走得太近的后果！

男孩又对阿千说：“我想请你去吃‘奥斯堡’好吗？”

阿千愣了一下，道：“有这么好的事情？”

“嗯！因为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行啊！但我朋友要跟我一起去！”阿千亲热地拽住我的胳膊，男孩看了看我，为难地说：“这个……我的事情有点隐私的！”

阿千道：“我的事就是她的事！”

男孩只好无奈地点头：“好吧！”

来到‘奥斯堡’，那男孩一口气点了不少东西。我和阿千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埋头猛吃，跟饿了好几天的一样。吃归吃，我可不像阿千那么没头脑，光顾着吃。我在大吃的同时还不时抬头偷着观察几下那男孩，只见他一根一根地啃着薯条，好像有什么心事一般。我心里暗道：不妙，吃人家的嘴软，他不会没事好端端的请吃东西的，我还是少吃点吧！

我脑里正胡乱想着呢，那男孩突然放下手里的薯条，往前凑了凑，很认真地说：“王千，我想追你！你看行么？”

阿千头也不抬，继续在鸡腿上奋斗，很干脆地说：“不行！”

男孩愣了一下，依然不死心地问道：“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我担忧地看着阿千，阿千也放下了手中的鸡腿，傻傻地看了看我，然后对男孩说：“一点可能都没有！”

男孩深受打击，两眼直直地看着阿千，呆在那里……

我和阿千犹豫了，望着男孩那个样子，不知道自己是该走开还是继续坐在这里吃。阿千依依不舍地看着右手的鸡腿和左手的冰淇淋，然后用可怜的眼神看着男孩，小声地说：“那……我不同意的话，还能吃吗？”

我差点晕倒！

只见那男孩很无奈地说：“吃吧，吃吧……”

接下来，我好几个星期走路都很注意，生怕在校园里遇见那个男生。

27

我和王浩依然是冷战，突然我感觉很害怕，我害怕自己和他就这么的一直下去，永远不会再开口说话了。傍晚的校园里总是格外的寂静，我默默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低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头，心里很失落的感觉，想想这样看书也是看不下去，不如去马龙的狗窝看看。

说他的房间是狗窝，这还是低调的说法。他的房间乱的我都懒得找词去描述！当我敲门进去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马龙居然在抽烟。

“好呀你，我要告诉你那个暴发户的爸爸，他儿子学抽烟！”我威胁道。

“嘿嘿！我抽着玩的嘛！”

看着马龙娴熟地吐着烟圈，我感觉他吸烟的时间应该不短了，难怪他嘴里总是嚼着口香糖，原来是为了掩盖那股烟味啊！突然间，我想起了阿千、小牛她们那次在我家吸烟的情景，不由得笑了：“马龙，来，教我抽烟好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半晌回了一句：“为什么要抽烟？你跟王浩两个人真心喜欢的话，何必这样呢？一个每天都来拖我去喝酒，另一个却要我教她抽烟！”

顿时，我感觉心脏最柔软的部分被击中了。“你说什么？”我的脸猛地红了，马龙他知道什么了吗？他知道我和王浩之间的事情吗？王浩经常拖他去喝酒？他也跟我一样的难过吗？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高兴还是难过，从马龙手里抢走香烟，跑到阳台坐在铁栏杆上，点燃一根香烟，并不娴熟地用食指和中指夹起，然后用力地往肺里吸。我想象心脏周围满是蓝色烟雾的样子，那是让人眩晕的感觉。马龙无奈地给我端来一杯果汁。这时，又是一阵敲门声，马龙对着我耸耸肩：“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曹操？谁啊？王浩吗？我慌忙熄灭了烟，急道：“我要躲到哪里呢？我要躲到哪里呢？床底下吗？啊？马龙……”一回头，看见马龙正在用一种很悲哀的眼神看着我，我愣住了。

当王浩进来看到我的时候，脸色一暗，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你也在啊，正好，我们三个人出去喝酒！”王浩说。

“好！一醉方休！”我从栏杆上跳下来，拍拍屁股说。

我们来到学校附近一家小饭店，点了几个菜，王浩端了一箱啤酒进来。三个人开始玩起猜拳游戏，王浩一路输了下来。马龙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我知道王浩他是故意输的！

王浩很快就不行了，其实这家伙也没有那么能喝嘛，我很怀疑比喝酒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喝得过我。至少我觉得我三四瓶啤酒是无法把我搞定的。

我和马龙对望一眼，决定把他遣送回去，没想到他抱住桌子大声嚷着非要去唱歌。我立刻想到他给我讲的那个有关唱歌的故事，急了，这家伙喝多了恐怕要上厕所！我对马龙说：“快，扶他去WC。”

“不行，我要你陪！你陪！”王浩用手冲我一挥，我傻眼了：又要我陪他去厕所？我冲马龙使劲地使眼色，示意让他强行把王浩拖进厕所，无奈王浩把眼一瞪，骂道：“张尘舞，你眼部肌肉出什么毛病了？走，陪我唱歌去！”

唉，跟醉酒的人真的没啥好说的！我只好扶起他准备送他去厕所，没想到他却掏出手机接通阿千的电话：“阿千，在干什么呢？去KTV唱歌好吗？”

电话那头，只听她兴奋地叫道：“好啊好啊！我正好无聊着呢！那我叫上小牛他们啊！”

原来这次的唱歌是真的去唱歌啊！

我们来到美音阁KTV，上楼梯的时候，王浩挣脱我和马龙的胳膊，非不让人扶，还愣说自己没醉，结果一下子跟一下楼梯的酒鬼撞到一起。我们刚想扶他一下，没想到那酒鬼却突然抱着王浩大哭起来：“小丽啊，不要离开我好吗？求求你了！我改，我改还不成吗？”

王浩一听他的话立刻来劲了，一副相逢恨晚的样子，抱着那酒鬼的头看了半天，然后相视一笑，两人挣扎着爬起来，相互搀扶着要再去喝两杯……这帅小伙也太容易被拐卖了吧，现在猪肉这么值钱……

我和马龙好不容易把他从虎口下抢了下来，扶着他开了一个包厢。刚坐下来没多久，阿千小牛宋从限他们就到了，一提到玩，这帮人速度比消防队员还迅速呢！王浩一到K房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阿千小牛俩麦霸抢着话筒一首接一首地点歌唱。我和马龙好不容易把王浩伺候好，给他喂了点茶水，想让他尽快清醒过来，我们俩可不想回去的时候，抬着这么个一米八的大汉！

照顾好王浩，我一摸满头汗，顾不得擦一下我就冲向话筒，好容易抢到话筒，刚唱两句，却见众人神色痛苦，我气急败坏，故意扯大嗓门吼起来。不知道是刚才那杯茶喂得好，还是我的破嗓门实在是有醒酒的功效了，只见王浩一个鲤鱼挺身地跃起来，甩甩脑袋，走上前来抢过我手中的话筒后还不忘使劲地推我一把，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深情地注视着被他推倒在地的我，对着话筒滔滔不绝地说了二十来分钟的情话，除了当事人我以外，其他人都中场受不了抱头痛哭，哭好以后一看，他还在滔滔不绝没有半分想要停止的样子，于是众人开始商量要把他打晕，当然这在我的誓死守护之下最终作罢！

“王浩，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啊！”王千拿起手中的一次性茶杯朝他砸去。

“啊？”王浩愣了一下，突然伸手一拍头：“不好意思，我以为在酒桌上，大家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呢！嘿嘿，不好意思！说了这么久的真心话！”说完，目光转向坐在地上的我，奇怪地问：“你坐地上干什么？咦，你的脸怎么这么兴奋？这么红？”

“人家是被你推在地上的啦，人家也是被你表白得这么兴奋的啦！”我无限娇羞地说，话一出口，响起一片抱怨声：“妈呀，什么‘人家’‘的啦’这样的字都出来了，吐死……”

这晚之后，每次见到王浩，我只要冲他暧昧一笑，他的脸马上就会红到了脖子，好可爱的男孩！并且他咬牙切齿地对大家说：“酒后乱性这句话果然是真理，看来这酒是真的碰不得的！”

就这样，我和王浩的恋爱算是真正的开始了。当着他的面，我把胸口拍得生疼生疼的，向他保证以后保证不翘课，他对此十分满意。但因为我不肯翘课，阿千却对我很不满了。可我也顾不得她了，美色当先嘛！

校园里那片生长繁茂的香樟树，雨天就会清香四溢，风吹过的时候叶子还会沙沙作响。每天早上吃着妈妈为我准备的香喷喷的饭菜，然后背着书包去上课。

下课的时候，当我想王浩，我就往楼梯边的栏杆上一趴，立刻就能看到他冲我灿烂地笑，心里顿时被幸福充斥得满满的。人感到幸福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高二就在这种甜蜜和幸福中飞快地过去了。如果不是王千的事情，我一直觉得高二这年是我人生中最美满的一年。

王千一心想要凭靠优秀的体育成绩，在高考时上个好点的大学，吃苦耐劳，训练的时候从来都不说苦。有天傍晚放学，我见到他们班教官骑着辆摩托，后面跟着一大票体育生，其中包括阿千。每个人都是面红耳赤，浑身被汗水湿透了却咬着牙跟摩托车后面跑。中途不时有人落单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阿千从头到尾一直用坚定的眼神盯着前方，跟在车后面跑。直到后来教官车后只剩下她一个人，教官停下车冲她摆摆手她这才慢慢停下脚步。我看到她眉毛上面是汗水，眉毛下面是泪水，薄薄的衣衫都能往下滴着水。看见我，她气喘吁吁的半天说不出来话。教官走过来，赞赏地拍拍她的肩膀，对众人说：“王千好样的，不但体育素质好，而且能吃苦，你们都要向她学习。”说完，又询问似的朝王千问：“感觉怎么样？”

阿千虚弱地说：“除了喉咙发干，胸闷得厉害，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外，就没有其他的感觉了！”教官又拍拍她肩膀，安慰一句：“没事！明早5点起来接着训练。”说完便骑上车走了。我看的心惊肉跳，这教官有人性吗？自己骑车让学员跟在后面跑，够变态的。打这以后，我再也不忍心去看王千训练。我心里一直隐隐感觉她的教官这种训练方式太残忍，容易让他们受到伤害。果然，在这学期末的时候，王千和其他几个同学被选中参加市体育跳马比赛。教官求胜心切，把跳马器械加高，阿千第一个跳，高度已经让她心里发虚了，在她起跳的刹那，教官探头干扰了她，阿千在空中动作变形一头从高空栽到地上。

当我们知道消息的时候，阿千已经被送到医院。医生在确诊之后表示阿千的腿部出现非常严重的骨折，并且她的腰椎也受到了伤害，以后不适宜做过于激烈的运动。

走进医院，阿千的腿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看到我们她忍不住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小舞，我的梦想啊，我的梦想破灭了！我不能进入省体育队了，我……我再也不能猛烈地跳高了，我的弹跳力啊……”我们从来没见过王千哭成这样。我们的眼圈也都红了。她妈妈紧紧抱着她哭道：“妈的宝贝啊，咱不学体育了啊，学那玩意儿干啥啊，又累又苦的。再说了，不能跳你还可以跑啊。”

我最受不得王千哭的了，她一哭，我的心就揪在一起，简单安慰了几句话后我就逃离了病房。医院走廊里浓烈的药水味让我剧烈咳嗽，咳的感觉要昏厥。我的眼泪终于掉落下来，王浩跟在身后默默地递给我一包餐巾纸。

“阿千不是因为疼才哭的！她是因为她的理想破灭，她一直梦想可以进省体校。”小牛哽咽着说。

“是的，她是在为她的梦想而哭。”王浩叹了口气说。

马龙往地上吐了口痰，恨恨地说：“她那狗屁教官要负全责！逮着他的话揍死他！”

“也许，让她受点挫折也不一定是坏事！”一直沉默的宋从限说道。

我压抑住咳嗽抬头，看着他淡澈如鹿的眼睛：“你怎么这么说？这个挫折未免太大了吧？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你们知道心碎的感觉吗？是一刹那的天崩地裂！相信我，我比你们每个人都疼！”他的声音飘忽如丛林里的鬼火，让我错觉他来自于另一个遥远的时空。突然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最触目惊心的疼痛！

假期里，阿千再一次为她的梦想痛哭一场后，就完全忘了这码事，每天又咧着嘴开始笑得没心没肺。偶尔会当我们面顾影自怜对着镜子感叹：“我也没啥指望了，就盼着用我这张貌美如花的脸多泡几个帅哥了！”我和小牛对视一眼，心想：估计以后她变本加厉地泡帅哥了！

28

转眼间，最紧张的高三如约而至。在繁忙的学习中，阿千突然问到关于KISS方面的问题，我这才猛然发现，我和王浩的感情是多么的纯洁，拍拖了这么久，而且每个周一和周三我都会去他那里跟他单独的亲密接触——为我补习数学。接触了这么久，除了牵手我们居然没有其他任何的亲密接触。也许大家都是比较害羞的人吧。

我的初吻是发生在一个星期三的晚上，王浩为我补习的时候，突然停电了。王浩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一根蜡烛头点上，他捧着蜡烛头，放到脸的前部，对我龇牙一笑：“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恐怖？”

“恐怖倒没觉得，不过倒是可以清晰地看到你脸上粗粗的毛孔！”我一句话让他很受打击。他眼珠一转，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说：“我给你讲鬼故事吧！”

王浩捧着烛火，一个接一个的鬼故事，讲得他口干舌燥，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见我依然不为所动。他有点急了。

哼，也不看看我张尘舞是何等人物，想当初阿千爱上恐怖片的时候，我和小牛可没少陪她看。连贞子我都不在意，更别说什么鬼故事了。

王浩捧着蜡烛的手开始颤抖了，他索性不去营造恐怖气氛把作为道具的蜡烛摆放在桌子上。终于，他讲到了一个自以为极其恐怖的部分，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地营造气氛，配上自己的一声惨叫后，看我依然没有反应，又惨叫了一声……突然，我目光直直的看着他的背后，面部做出呆滞样，他的脸开始不自然起来：“小舞，张尘舞，你，你老看我背后干什么？我背后……”我缓缓地抬起手指着他的背后，瞪大眼睛，张着嘴巴一句话都不说，他的脸一下白了，猛地扑进了我怀里：“你看到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胆小鬼！就你还想讲鬼故事吓人？”我大笑起来。

他往我怀里钻了钻，幽怨地对我说：“我暗示得这么明显了，都口干舌燥了，你应该装做很害怕的样子扑进我的怀里啊！没想到被你吓倒了……”他发了一通牢骚，开始不依不饶地要我主动KISS他来作为补偿。当我红着脸打量他半天不知道从何处下口的时候，他忍不住扑上来一口咬住了我的嘴……呜呜呜，阿千可没告诉我kiss会这么疼啊！

如果不是繁重的学习，我会幸福得一塌糊涂。可是，夏天的蝉鸣夹带着即将到来的高考，像汹涌的潮水快让我们窒息了。

高考前夕。

我握着笔杆的手指没来由的氤氲起一层水汽，这天已经是下午的第六节课了，教室里闷闷的，窗外居然没有一丝风。空气的不流畅不可避免地导致教室里二氧化碳的百分比浓度大大增加，一批批人由于轻度的脑缺氧，加之“夜战”过度，被气势汹涌的倦意袭倒，昏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

我和马龙也昏昏欲睡。

“小舞，你准备报考哪所学校啊？”马龙趴在桌子上小声地问道。

“我准备报上海那边的一所大学，因为王浩想要报考复旦大学，我不想离他太远！”我昏沉地说。

“哦！这样啊！”马龙笑笑没再说话。

备战高考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我们进行了没日没夜的模拟考，各科老师也没日没夜的为我们把卷子高速度地批阅出来，分析试卷后，各科老师都神色严肃地对我们说：“形势是严峻的，任务是艰巨的，你们——是很差劲的！”窗外的蝉叫声永不疲倦地一阵接着一阵地轰鸣。阳光照耀下的教室，却好像午夜一般的深沉。

临考前的下午，我们去看了一下考场，在一中校内。我的考位在第五考场第四排靠南边窗户的位置上，马龙和王浩帮我算了算，上午可能有阳光照到桌子上。

晚上，我、王浩、马龙、阿千、小牛、宋从限几个人聚在我们大院里，感叹颇多。

阿千皱了眉头，说：“你们三个先去战场啊，明年，明年的明天，我就跟你们一样准备走上战场，再横着出来！”

马龙甩甩脑袋，得意地说：“怎么可能横着出来，我已经把高考的作文都吃透了，并且已经准备了三篇宝文，什么题目都能套，随机应变就可以了！最头疼的作文过去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感慨地看着他说：“马龙，你在读初中的时候每天的作业啊考试啊都是抄我的，没想到这一上高中却把我给扔到背后。唉！难道女生真如别人所说的——后劲不足吗？”

王浩白了我一眼：“别拿女子身份来做你的挡箭牌，你自己算算看，你整个高中阶段旷了多少天的课？人家小牛也是女子，怎么她的成绩那么好？”

我心虚地望着大家笑笑，不吱声了。

马龙叹了口气，望着漆黑天空上的繁星，道：“我们已经长大了，对吗？长大了，就有烦恼了！以前初中时候被小舞欺负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呢！”

“是啊！我们这一分别，也许以后就不能像这样经常在一起了！”我望着王浩叹了口气。

他笑笑揉揉我的头，说：“不会的！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马龙微笑地看了看我们，大家开始沉默着。

临分别的时候，阿千郑重地对我们三个人说：“祝你们明天好运！gogo加油！”

这天晚上，我的睡眠被打断了好几次，每一次被惊醒的时候都要用好长的时间才能缓缓入睡。半夜醒来的时候，听到爸爸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妈妈小声地对他说：“时间还早呢！睡会儿吧！”

爸爸低低地嘟哝一句：“我着急，睡不着！”他又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地对妈妈说：“但愿明天别太热，热昏了小舞的脑袋影响她的发挥！”

……

听到这里，我的眼睛有点发潮了。我扭头从敞开的窗户望了望夜空，天上还有不少星星，不过看得出晨光已经起身动手回收那些星星了，先是远方的，接着是近的星星好像在一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突然间，我心里很难受，感觉对不起爸爸妈妈。

起床的时候，妈妈正在为我做早饭。爸爸跑过来把昨天买的矿泉水和几个面包以及风油精等等一一为我装进书包里。在吃过早饭临走的时候，爸爸又一次为我检查了要带往考场的各种用具。望着爸爸紧张的样子，我真的紧张起来了。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王浩和马龙已经到了。昨天大家就约好了今天一道去市里。

当来到一中的时候，离考试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等待，一时大家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其实我知道，我们三个人中，高考只有对我来说真正有意义，马龙的爸爸生意做得很不错，早就希望儿子回家帮忙生意，考不考大学根本就不在乎。王浩爸爸的电缆厂据说已经有好几千万的资产了，他完全可以去爸爸的公司上班。

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慌乱，我不知道我落榜的话还能做什么。马龙大概是注意到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伸手拍拍我的头说：“小舞，你再翻一会儿书吧！”说完，从书包里掏出预备好的复习大纲递给我，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想得可真周到，连这个都记得带来了！”

“别担心，放松点吧！”王浩也安慰道。

进考场的时间终于到了，王浩掏出纸巾为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去吧！要对自己有信心！”

马龙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扔给我：“再增加点能量！好好考啊！”说完挥挥手朝考场跑去。

拿着准考证对号入座，周围的考友们个个正襟危坐，面孔苍白却不动声色的样子让我顿时感觉心率加速。

第一场考完出来，一眼就看到爸妈正站在大门口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我跑上前去，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爸爸满头大汗，脸上热得通红，说：“我们想想还是不太放心，所以就来看看！”

妈妈没有说话，我从她那忧虑的眼中，看见了同样忧虑的我。

两天半的高考就这么从我的笔下溜走了，记得考完最后一场试的时候，有人兴奋地把书包抛到空中……

考后的几天里，我每天都坐立不安，答案发下来估分的时候，我望着答案手脚发麻，心如死灰！

之后，我给王浩打去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小舞，我估了六百九十多分呢！你呢？”

我半晌没吭声。

王浩追问：“怎么了？考得不好吗？”

“估了四百九十来分！”我低声地说。

他沉默了半天，说：“小舞，如果真的这么点儿分的话，连个三本都混不上的！”

我不吭声。

“小舞，别难过了，今年不行，明年好好干！我……我在大学里等你！”

挂了电话后，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没有让王浩感觉我在哭。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在他的面前哭，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在难过，仅此而已！

手机这时候又响起，马龙打来的：“小舞，你估了多少分？”

我反问道：“你呢？你估了多少分？”

“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马龙在那里呵呵笑道，听到他的笑声，我的心如刀绞一般，我想，大概只有我考得很糟糕吧。马龙感觉我的不对劲，沉默了一会，说：“其实我考得也不好，你就别难过了，大不了明年再考！”

过了些天，分数终于下来了。我估分还真准，真的就四百九十来分！分数下来以后，爸妈整日在家唉声叹气，每每此刻，我只有沉默。阿千和小牛来安慰我：“没事，明年我们一道进大学，多好啊！”

这次，我是真的受了点打击，每每想到我将不能和王浩一道步入大学，我的心里就如同七八只猫在挠。

8月底的时候，王浩的通知书很快下来了，复旦没能录取，却上了上海外国语学院的生化系，也是很不错的学校。接到通知书那天，天气晴朗，我和马龙王浩三个人坐着巴士来到襄川高中。望着昔日熟悉的校园，猛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咬着我的心，那些曾经如空气一般存在我身边的熟悉面孔都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这个时候，我感觉到的不是哀愁，不是悔恨，却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夹杂着苦涩。

王浩抬头望着天上盘旋的鸽群，问：“马龙，考了六百分出头，为什么不走？一定要复读？”

我大吃一惊：“马龙，你居然考得这么好？”

马龙望着我们轻松地一笑：“学校填得不好！我爸鄙视我进一家普本，勒令我做一匹吃回头草的好马！”

王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有你陪小舞，我也放心！你就替我多多照顾她！”

马龙笑了笑，他一甩头发站了起来：“不打扰你们两个人叙别离情了，我去市里一亲戚家有点事情，先走了！”

马龙走后，王浩牵着我的手在校园操场里一圈又一圈地走着。

“我们就这样一直走？”我忍不住问。

“嗯！我想就这样牵着你，一直走！直到我们走不动的时候！”王浩温柔地望着我笑。

“王浩，你会等我的吗？”

“当然！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是那么的怕你！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又是那么的喜欢你！你是个蔷薇般的女孩，真的！我喜欢你这样的女孩！”

“你会永远的把心思放在我的身上？”

王浩把手按到我的脑袋上，发誓：“我永远不会让你伤心！”

我笑了，是啊！如果可以，就一直走吧，一直像这样走下去，走到再也走不动了，走到心脏快停止跳动了，然后就找一块被太阳染成金色的草地，躺下，任微笑的阳光漫过脸颊，漫过已经疲倦的身心，最后静静地睡去，牵着手，一直不放开。

开学王浩走的这天，我们大家去送他。我没有哭，很平淡地拥抱了他一下。他紧紧地搂着我，红着眼睛在我的耳边说：“小舞！小舞！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怎么办？”

这样的气氛让我受不了，我忍住眼泪，猛地推开他，双手握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方长，小女子就此告别……呜呜呜呜，你要记得来看我啊！”我擤了把鼻涕，顺手揩到王浩的衣服上：“呜呜呜，好难过啊！”

王浩崩溃地望着我，然后带着我的鼻涕逃也似的跳上车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拎着书包去襄川复读的时候，阿千搂着我的胳膊高兴地对我说：“他妈的做梦都希望能跟你一个年级，从小到大都被你骑在头上当学姐，现在美梦终于实现了！”

我张着嘴巴愤怒了好半天，任何恶毒的语句用来骂她我都嫌不够。小牛笑道：“阿千，你就别这样了！人家什么地方疼你就往那地方戳！”

“就是就是！”我附和着点头。

小牛叹了口气：“唉！也只有小舞脸皮这么厚才能受得了哦，一般人哪里还能活到现在啊！”

我欲哭无泪啊！

29

高四的生活开始了，这一年我特低调，除了马龙和阿千我基本上没有其他的朋友。这是让人窒息的一年，父母期待的眼神总在我眼前晃悠，每次回家，他们与我之间的话题，似乎只有大学，这让我很无奈，也让我惶恐，让我寝食难安，每天都起得很早，每天似乎都在拼命。教室食堂厕所三点一线。我偶尔也会去一中看望小牛和宋从限，放松自己的心情。王浩的来信和电话短信是我唯一的安慰，阿千除了训练就忙着泡帅哥，忙得没时间来荒废我。

国庆和五一的时候，王浩都从上海赶了回来陪我。在一起的时间，我总是捧着课本虚心地向他请教，他很郁闷地对我说：“怎么突然学习这么用功了，我好不容易回来，让我抱抱！”

“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使劲踢了他一脚。

高四这年的高考前夕，王浩回来在饭店为我和马龙订了一桌，祝我们马到成功。

当最后一科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一种解脱，释然，深吸一口气，好像生命得到一次复活的机会。

分数下来的时候，虽然我只达到了二本分数线，但老爸老妈已经高兴得死死地抱住我，在我脸上留下大摊的口水！

的确，我这样毫无追求的人，录了个三流学校也就不想再挣扎了。但我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象征性地难过了一个下午。其实我是窝在房间里睡了一下午，从来没睡过如此踏实。

这一年，阿千以优秀的体育成绩和刚刚达线的分数如愿考上体校，小牛和宋从限同时达到并超过重点分数线。

王浩陪同我去学校填志愿这天，遇到以前教过我们的老师，他们都瞪着我们惊讶地说：“你们两个……”接着就一副了然地点点头。

马龙远远地就冲我们招手，他跑过来问我：“你准备填哪所学校？”

“我只达到二本的分数线，不像你，重点！我还能填什么学校呢！”我朝他摇了摇手中的志愿，马龙抢过来一看：宁波S大学中文系！

“不会吧，学什么中文啊！”马龙哭丧着脸看着我。

“我以接近满分的语文、政治和不及格的数学成绩，除了读中文你说我还能读什么专业？”

“读英文啊！”马龙说。

“不，我不喜欢！”

填好志愿后，我感觉彻底的轻松了。

王浩搂着我问：“现在你想去做什么？”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眼睛突然被强烈的阳光刺痛了，很想流泪。我说：“我想去打耳洞！”

“打耳洞？”王浩奇怪地看着我。

“对，打耳洞！”我点点头。

“可是，会很疼的！”他担忧地说。

来到一家可以打耳洞的店里，老板问我怎么打，我说：“一边打一个，一边打三个！”

王浩惊叫道：“打那么多？你疯了！”

老板笑道：“一下打那么多会很疼的，你男朋友会心疼的！分两次打吧。”

我微笑着摇摇头：“不，一次性打好了！”

王浩赌气地站到店门外，不理我。

果然是很疼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我心里默默地数道。结束后，我照着镜子，我的耳朵上新嵌着四个小东西，很疼！

走出店门，王浩一直不肯说话。我拽了拽他的衣袖：“别生气了！小气鬼！”

“你这叫自残！”他板着脸。

我停住了脚步，拉住他，然后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高一、高二、高三、高四，这四个耳洞是纪念高考的！因为高考实在让我疼了很久！”

王浩怔怔地望着我，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搂住我。

这个暑假王浩三天两头地往我家里跑，见到我爸妈的时候“叔叔”“阿姨”叫得那个脆啊，乐得爸妈笑得眼睛都没了。尤其是我妈，一见这么个帅小伙，把他给疼得跟亲儿子似的，恨不得把他装进自己的肚子里再生他下来。她一直感叹：“唉，这样好的儿子要是我生的就好了！可惜……”

气得我直把气往王浩身上撒，他很委屈地说：“长得帅又不是我的错！”

我的S大通知书下来的同时，大家的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小牛、宋从限在同一个学校，和我一样是在浙江宁波，阿千一个人考在巢湖，离我们比较远。收到通知书后，我立刻打电话问马龙：“你的通知书下来没有？”

“下来了啊！”

“是上海交大吗？”

“唉！别提了！是S大的广告专业！”马龙叹气说道。

“不可能吧？你分数那么高！不是上海交大吗？怎么也考了这所破学校？”我奇怪极了，突然恍然大悟地说：“哦，我知道了，马龙，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所以决定跟随我？”

马龙骂道：“去你的，我是调剂过去的好不好！我志愿填得太高，撞车了！”

我开心地笑起来：“哇，这车也撞得太巧了啦！居然调剂到同所学校，那我们又能当同学了！太好了！”

马龙叹气道：“调剂到这所破学校，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就是：能跟在你屁股后面随时讨债……”

我一听，恐惧地扔了话筒！

这个夏天，这个小镇上随处可见的香樟繁盛的无以复加。在繁盛的香樟下，被树叶切割的细碎如钻石般的阳光幻觉似的打在我的录取通知书上。

“快上大学了，我们去襄川看看吧！告个别！我在那里度过了四年的光阴，想想还真挺舍不得的。”我望着手中的通知书，对马龙和王浩说。

襄川高中，天空依旧晴朗，操场上依然有着鸽群在飞翔。来到我们曾经的教室，一切如常，只是那曾经熟悉的面孔都已经一一消失在人海中了。

曾经承载着我四年的欢笑与泪水的教学大楼此刻沉默地伫立在晴朗的天空下，不知道谁在楼上的办公室里咳嗽了一声，听得我心中的酸楚一漾一漾地溢了出来。

到了与这个学校别离的时刻了，那些稚嫩的忧愁与伤感，在似水流年的荡漾下随波逝去了，但那些单纯而美好的回忆，永远不会被终结被淡忘！

马龙看着大家伤感的样子，说了句此生最经典的话：“无论我们怎么迷恋昨晚的月光，第二天清晨的太阳终究要升起！”

王浩惊叹：“你小子太有才了吧，这么经典的话你都能说出来？”

我也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这人长得一副粗鲁样，说话还文绉绉的！”

马龙得意地一甩，骄傲地笑了。

走出襄川高中大门时，我没有回头，像是刻意证明我对这里的一切毫无眷念。

王浩拖着我说：“走，帮你买几套新衣服去。去新学校不能穿得太寒碜，否则让人看不起！”

我看了看王浩和马龙，两人都是一身的阿迪，不禁叹了口气。我没有告诉他们，为了我的学费，爸妈还去办了贷款。

当我穿着王浩帮忙挑选的衣服，从试衣间款款走出的时候，我看到王浩的眼睛一亮，不好意思地笑了。马龙惊讶地看着我老半天，然后闷闷地说：“没想到你一打扮，还满有人样的嘛！”我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学会阿千的贫嘴了！

王浩变戏法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取出一看，竟是一条S型的白金项链，很是精致！他微笑着走了过来，伸手拉我过去，轻轻地为我戴上项链，然后把我拉到镜子前。

我仔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柳叶弯眉，眉下两泓秋水明澈动人，一张俏嘴，洁白的贝齿衬得红唇格外丰泽盈润。嘴角微微上扬，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S形的银色链坠，缀出脖子上那片粉色的白。我轻轻地转动脖子时，链子像在白水晶上滚动的水珠。

很少照镜子的我，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原来长得还满对得起观众的！

走出服装店，往大街上一站，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我感觉我的回头率起码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马龙摇头晃脑地道：“铅华洗净，好一个玲珑人物俏娇娘啊！”

我奇怪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么文雅的词了？”

马龙挠挠脑门，叹了口气：“自从你被中文系录取以后，我每天都在家里狂翻古代诗词！我怕你以后用文绉绉的话来骂我，我却听不懂！”

30

前天刚送走小牛和宋从限，今天就轮到我了。王浩他执意要亲自送我去学校，然后从宁波去上海。我爸妈很放心地把我交给他们俩了，只有阿千一个人，苦着脸埋怨：“你们这群猪都走了，那轮到我走那天谁去送我啊！”

上车后，我晕车晕得厉害，晕晕沉沉的一直吐，虽然很难受，可是当我睁开眼睛看见王浩那心疼的目光的时候，立刻感觉非常的幸福。

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终于到达宁波。我们下车打了辆车直奔S大，到达学校后，在经过报到、交费、领取宿舍钥匙等一系列繁琐又必不可少的事情后，王浩帮我端着一个白底红号的搪瓷脸盆里面放着蚊帐枕头等等生活用品后，带着我走到女生宿舍6号楼，爬上高高5层楼又穿过长长楼道来到我的宿舍。宿舍里已经有两个女孩了，她们在父母的帮助下正在忙碌着打扫床铺。王浩礼貌地冲她们笑笑，她们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看了看他身后的我，没有吭声。宿舍里只有两张上下铺，我来得晚，只剩下靠南方向的一个上铺了。王浩安慰我道：“上铺好，被单不容易脏！”说完，他脱掉鞋子爬上去为我整理着床铺。

大概是我和王浩实在是有夫妻相，一看就不是兄妹之类的。两女孩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当然这其中不乏有着忌妒心理。她们的父母在准备离开时，还不忘用目光扫了我一眼然后告诫他们的女儿：“要好好学习，大学千万不要谈恋爱，知道了吗？”

女孩们都特听话地点点头。听她们说话的口音，都是上海人。

“我们宿舍里一共就住四个人啊？”我想找点话和她们说说，套点近乎。谁知道她们俩对视一眼，都没吭声。我有点不爽了，突然想起以前听谁说过：上海人特看不起人，在他们眼里只有他们上海人才是正宗的贵族血统！

想到这儿，我顿时很沮丧，没想到一来就遇见俩难缠的舍友，真没劲！

王浩没有注意到我的心情，他忙完后，跳下床拍拍手，说：“走，叫马龙一道去吃饭吧！估计他也忙好了！”

在校园外的小饭店里吃过饭后，王浩准备回上海了，他反复对马龙交代：“小舞我就交给你了！帮我多照顾照顾她！”

马龙不屑地笑了：“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还用你说？”

王浩依依不舍地看着我：“那我走了啊！没事，宁波离上海近着呢！坐两个小时的车就到了！”

刚来学校的我，真新鲜着呢，丝毫没对他的离开感觉到任何不舍，不耐烦地冲他挥挥手：“去吧去吧！赶紧去学校报到！”

送走王浩后，我和马龙在校园简单转了一圈。马龙的宿舍是在7号楼，得穿过一个篮球场。

转累了，我和马龙挥手告别，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回宿舍后，宿舍里白天没见到的舍友也来了。这女孩人长得满秀气的，看上去特惹人喜爱，就是个头矮了点，一米六不到。

女孩看见我，立刻咧开嘴冲我笑：“你好，我叫王海宁。”

“我叫张尘舞！”这时，我看到另外那俩女孩正用被子蒙着头小声地哭呢。王海宁用手指指她们，冲我无奈地耸耸肩。

估计是因为刚离开父母所以才哭的。这么娇气的女孩，我可不喜欢。

和王海宁交谈了一会，我突然想起应该给小牛她们打个电话，告诉她们宿舍的电话号码。之后，我又发短信告诉马龙我宿舍里的电话号码。

第二天一早，马龙就打来电话向我抱怨：“靠，他妈的宿舍里住一梦游的哥们儿，半夜闭着眼睛爬起来对着我的床撒了泡尿后又闭着眼睛回到自己床上躺下接着睡……”

这天，是照例的新生自我介绍，班干部自荐。并且告诉我们这些新生学校里的一些规章制度，我只对其中一条特关注，那就是宿舍每个月的电费居然要我们自己去承担！靠，我们可是交了高额的学费呢！

回到宿舍后，我开始动脑筋，然后拖着王海宁七拐八绕的把电线给连到隔壁去了。事后好长时间，宿舍其他三个人一直对我们大半个学期只用了十几度电费解不已。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们原因，大学生一般都很笨，尤其是女大学生！就连王海宁，她亲眼看见我在接电线，却还是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这件事直到后来被隔壁一女生的男朋友揭露后才被众人发现，但她男朋友却是很崇拜地看着我说：“一个女生，居然会偷电！佩服！有前途！”

两周的军训过后，我和马龙坐着7路公交车，又转了三趟车后来到小牛的学校，小牛和宋从限一见到我们，立刻笑了：“你们两个人黑的啊，一停电就找不着了！”

我和马龙不爽地看着他们：“你们没镜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自个，好像比我们白似的！”

宋从限这一黑，比原来更英俊了。小牛天生皮肤黑，对紫外线反而不怎么敏感，她现在反而比我白。

中午，我们在他们学校内部餐厅点了一锅招牌的地锅鸡。吃得我满嘴冒油，点着头对小牛说：“真好吃，以后我每个周末都要来这里！”

小牛眼中立刻露出恐惧的神情。

大学生活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两个月了，一切都开始进入正轨，刚到学校的好奇和新鲜开始消退。

随着课业的展开，我陷入了一种混乱和迷茫中。我搞不懂学分是怎么修的，只知道这个学期大概有几门课程，其他的都一无所知。

老师上课那个跨度大得让人根本就不能接受，尤其是英语，课堂上干脆没了汉语，速度比阿千骂人的速度还要快，一口接一口的！现代汉语极其的枯燥，那老师嫩得放到我们中间都分不清楚谁教谁了。这一切都让我感觉挺有挫败感的。

王浩的信件一封接一封的来到学校，读信回信占去我不少空余的时间。王海宁拿着王浩的照片看了许久才感慨：“小舞，你们那边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英俊漂亮？你那个老乡，长得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这个更加帅！”她那个样子，恨不得去我们那里批发几个帅哥回来。

我哈哈大笑，抚摩着她的小手：“怎么？要不，我那个老乡，介绍给你好不？”她扭捏地一转身，跑了。

这小妮子，有戏！我决定把她和马龙凑合凑合。可马龙在我的威胁下见了她一次后，就把头直甩：“我一米八三的高个，她跟我在一起偶尔拥抱一下，人家会以为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抱着个充气娃娃，没出息！”

望着马龙誓死不从的样子，我只好作罢！

我在大学里很低调，每天除了上课吃饭外，就是跟王浩小牛阿千他们写信打电话发短信。可纵使我如此低调，却依然凭借着我的魅力，还是收到不少情书和鲜花。

其中一体育系的帅哥大马，对我展开的追求格外凶猛，说起来，这件事情还是因为马龙。

学校高大的樟树下面设置了好几个石桌石椅，是太阳晒不着雨点淋不到的好地方。于是每每有空闲的时候，就会有一大票人蜂拥而来，下象棋打扑克聊天看书什么的，可惜石桌石椅的数量太少了，来晚的人就占不着了。

资源匮乏自然就会引发战争，但这平时一般都会被体育系威猛强壮者所占领，一般善良百姓只要远远瞅见体育系的人过来就即刻挪位相让，以免惹祸上身。

一次马龙正在拿着厚厚的书坐在石椅上看得入迷，这个帅帅的体育生大马带着几个人走过来，马龙也许是看看自己的个头不比人家矮，所以竟然捧着书傻坐在那儿半天没反应。

大马走到他跟前眼珠子一瞪：“小样，怎么？想比比？”马龙看了看他胳膊上的肌肉，犹豫了好一会，支吾着说：“怎么也要分个先来后到的吧！你们怎么这个规矩都不懂？”大马眼睛一瞪：“老子今年大二，比你先到！怎么着？还想说什么？”马龙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那大马大概是许久没遇到敢这样跟自己对着干的人，一听这话激动得面孔发赤，冲上去，对准马龙的脸就是一拳。马龙中拳后一个趔趄倒下，对方见他如此狼狈，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哪晓得马龙坐在地上冲他骂：“妈的！你他妈有病啊！”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拿着书往他胸口打去，大马顿时火了，他打架一向就是一个猛字，目前还没遇到对手呢。但没料到马龙这家伙偏一个犟字，跟个牛皮糖似的黏人，俩鼻孔哗啦啦地往外流着血嘴里还不住骂：“你妈的欺负人，老子就是不服气！”大概是脸上实在疼，马龙一边骂，一边还猛哭。哭归哭，他手上可也没闲着，拿着那本厚书不住地往大马身上猛拍。

难为这大马大概是第一次打人打怕了，他没见过这么牛的人。尴尬的跟什么似的，总不成把马龙给打死吧。他正愣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刚好我拿着饭缸经过，见状大惊，冲上去拿着饭缸朝大马头上就是一下。大马一下被我打蒙了，瞪大眼睛看着我。他周围那帮同学见来了一帮手，刚想蜂拥而上，一看是一女的，而且还是一美女，顿时不知道从何下手。

大马愣了半天，最终怯下场去，骂了句：“妈的！这小妞出手还蛮快的！”说完，捂着头转身就跑。众围观者，皆作鸟兽散。我望着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脸上流着血的马龙，简直是哭笑不得。打不过人家，你不能装□样啊？

大马对额头上吃的这一饭缸很是耿耿于怀，在得知马龙和我是老乡后立刻对马龙态度180度的大转弯。他在请了马龙吃了好几顿饭后，正式告诉马龙他想追我。马龙一听，立刻恨不得把吃下去的全部吐出来还给他：“不行不行，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了！人家是上海外国语学院的呢！”

大马一听，不爽了，展示了一番身上的肌肉后，凑近问马龙：“有我帅吗？”

马龙鄙视地看着他：“人家比我都帅！你就更别提了。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无论马龙怎么劝，大马依然坚持追我。他是属于一根筋的人，无论我怎么对他，他的情书照写，花照送，每天都在去食堂的路上等着我，搞得我都不敢去食堂，每顿饭都让王海宁给我带回来。

31

国庆长假的时候，我和马龙都因为路途遥远所以留在学校没有回家。几乎每个寝室里的人都作鸟兽散，都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离家，未免有点想家。十月一号，我和马龙去拥挤的车站接王浩，王浩一下车就一把抱住我，咬住我的耳朵，惹得马龙大叫受不了，快停下。我和王浩闻言却是变本加厉，越发的肆无忌惮。最后，马龙威胁再不停止就捅了我们，我们这才不情愿地松开对方。

王浩在马龙的宿舍住下，小牛也乘公交赶了过来。

一见面，我问小牛：“宋从限呢？他怎么没来？”

“他啊，去巢湖了。阿千打来电话说心情不好，他就马不停蹄地买火车票过去了。”

我叹息：“阿千真的好福气，她真应该对宋从限好点，他对她真是太好了！好得我都看不过眼了。阿千一直不珍惜他，感情上好像胡闹一样。她在巢湖学院交过好几个男朋友了，每次都是她先追的人家，等到人家真的同意交往了，她又往后缩！我要是宋从限早就离开她了！”小牛微微一笑：“人家愿意，我们能说什么呢！”

这一天，我们吃饭、打牌、逛街，晚饭后送走小牛，马龙很知趣地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我去网吧打CS去，不妨碍你们两个亲热了！”

王浩好意地提醒：“难道学校美女不多？可以谈一个嘛！”

马龙语不惊人死不休：“她们呀，胸部都太大了，我不喜欢啦！”

王浩同情地看着他说：“你呀，从小跟我们家小舞拌在一起，以为女人都应该长这么小的胸。这就好比一个人从小周围都是丑女，长大以后看到真正的美女，都感觉美女没他家周围丑女看上去养眼是一个道理！”

马龙一拍手：“大哥，你一语惊醒梦中人啊！难怪我一直怎么就觉得这眼光好像不大对劲！”

气得我牙痒痒，实在是太伤人自尊了嘛！

大学校园绿化都搞得特别好，适合谈恋爱的地方比较多。学校原来估计是建立在一个山坡上，后面有一条长长的台阶直通山坡上的一个小亭子。我带着王浩向山上的小亭子走去。走着走着，王浩突然双手抱胸，做出害怕状：“喂，这里人烟稀少的，天也要黑了，这么漆黑麻乌的，你可别想干坏事啊！我……我还是比较害羞的！”

我怒：“我有那么好色吗？”

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

我严肃地说：“王浩，你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

“你现在有两条路选择：你对我以身相许，或者我对你以身相许。”

王浩一听，立刻抱拳施礼：“姑娘好开放，小生怕怕！”

我噘起嘴巴不理他，他突然停住脚步，慢慢向我靠近，漆黑的眸子深情地看着我。他那张英俊的脸在我的面前越来越放大，安静的空气令人心跳加速，我都能清晰地数出他的睫毛，他越靠越近，我害羞地闭上眼睛……半天，依然没有动静，然后我听到一阵爆笑，我睁开眼睛气恼地握紧拳头追着他打。

闹的累了，我们坐到小亭里休息。

“王浩，我们会永远这样吗？永远这么的幸福？”我望着漆黑的天空中闪亮的星星，问道。

王浩扳正我的脸，黑暗中，我看见他的眼睛灼灼发亮，他猛地低头下来吻住了我。他的吻来得那样的热烈，那样的突然，那样的不可抑止，我心底的各种情绪如海浪般一波波地向我冲刷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就在我觉得再也无法呼吸的时候，他放开了我：“你说，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幸福？有什么理由没有永远？”

“王浩，我感觉很幸福，真的！这辈子，我真的没有什么奢求了。”我低声说。

王浩突然一把推开我：“喂，你倒是幸福，你还记得你对我做过些什么吗？骗我棒棒糖吃，逼我去女厕所，害我被人叫了好长时间的小太监！而且每天都把我的脸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心虚得把脑袋靠在他的怀里，直撒娇：“人家那个时候没看出你是个美人坯子嘛！”

“你……我靠！”王浩嘟哝着：“我倒是看出你是个美人坯子，否则怎么会引狼入室呢！”

我和王浩卿卿我我正火热着呢，突然发现自己喂了好长时间蚊子。奇怪，都已经十月了，这蚊子都从哪里来的？我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蚊子总是咬我，他坐在哪里丝毫不为蚊子所侵犯。于是我大怒：“你跟蚊子之间有什么勾结？为什么它们都不咬你？”

王浩掳起裤腿，对我说：“你来摸摸看，这是什么？”

“腿毛！”

“这就对了，你有这玩意吗？这玩意好啊，冬天保暖，夏天驱蚊！偶尔有几个蚊子飞了过来，还被我浓密的腿毛给困住迷路了……”

国庆七天假又过去了，日子在我和王浩的热恋中一天天溜走。白天基本上都是消耗在课堂上，但课堂上老师所讲的实在让我感觉不知所云，于是跑到学校附近的租书店里租来大量的小说，借此度过乏燥的课堂几十分钟。渐渐地，我失去了独立完成作业的能力，每次都是王海宁写完后扔到我面前让我抄，后来发展到我的作业干脆让她帮忙做了。中文系里学得太广泛，尤其重视音体美的教育。王海宁最痛恨美术，每次美术作业，她手忙脚乱地完成自己的作业后还要帮我重新画一幅，让她实在痛苦。她抗议了几次无效后，就认命包下我所有的作业。

有的时候偶尔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虚度光阴，于是我也想勤奋一把，发誓要好好学习。好好学习的话，我认为应该看英语！每次看英语的时候，都是翻开课本从第一页看起，坚持了几个星期后又放弃。如此循环了几次后，我那点残存的上进心便不知所踪，内心不再挣扎，彻底的随波逐流！

第一学期的课程就在这种状态下结束，当我翻开大学课本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学到，而期末考试却已经迫在眉睫。

临考试前，教室里的人破天荒地多起来了。大家都不厌其烦地在自己的课桌上把认为重点的东西用铅笔写在桌子上、凳子上。我自然也不例外。并且为了安全起见，我还跟王海宁说好了，到时候我咳嗽一声，她就给我报选择题的答案。伸出一根手指头代表A，两根代表B，以此类推！

以这种方式，我幸运地通过了期末考试。

考试结束后，我和马龙没急着回家，而是等小牛他们考试结束一道回家。

当我们拎着大包小包坐上火车往家赶的时候，都不禁感叹：“这狗日的大学过去了一个学期了！”

回来的第二天，我和阿千小牛商量好了宰一下王浩，约好大家去街上119饭店撮一餐。

宋从限一瞅见阿千微笑就跟花一般的盛放在脸上：“你们学校放假怎么那么晚呢？”

我鄙视地瞄了阿千一眼：“人家外国语学院，名牌，放假才会这么晚。你那破学校居然也搞到今天才放假！”

阿千不以为然地说：“放假晚，这是我们学校一大特色！”

喝完一箱啤酒后，阿千夹了口菜放到嘴里，问：“你们大家知道中国女人、日本女人和欧洲女人叫床的区别吗？”

什么？我没听错吧？这家伙现在居然如此开放？我瞟了眼宋从限，果然，他一听这话脸就青了。

阿千道：“不懂了吧？我们宿舍经常打牌，输家就得学几声叫床让大家听听！今天我们来划拳，输家就得学叫床！”

哦，原来是这样，吓大家一跳，以为她没事就在宿舍里看毛片呢！

在场所有男士都举手欢呼！

第一回合是阿千对王浩，输家是王浩，王浩缩着脖子往后退：“今天酒喝高了，失误啊失误！不算，我们重来！再说了，这种事情是你们女人家的事情，我们男人……”

话没说完，见大伙都把眼睛瞪得比牛还大，他只好干笑几声，小声嘀咕：“学就学喽！干嘛用杀人般的眼神看着我！”说完，脸一红，羞涩一笑，说：“我宿舍里平时看的毛片都是走内敛路线……就像这样：嗯……嗯……嗯……”

大家全无例外地跑到门外猛吐，王浩苦着脸道：“我说了不学，非要逼我！”

第二个回合是我对小牛，我光荣地输了！

我视死如归地站了起来：“大家都这么熟了，叫就叫，你们听好了啊！啊……哦……呃……”

叫完以后，全场人都瞪着我，马龙说：“你们小学老师就教了你a、o、e？没有别的了？”

王浩用手捂着脸，痛心疾首地说：“丢人啊丢人啊！小学没学好，你们大家包涵！”

阿千倒是很欣赏地看着我，说：“不会啊，我觉得她学得蛮像的，有日本女人的风范！小舞啊，以后你不用担心大学毕业没饭吃了，你可以去替三级片配音去，看你叫得那么夸张……”

大家都对阿千的这个提议深恶痛绝，一定要听听她叫才满意。只见阿千站直，一甩头，大叫：“欧耶……欧耶……”

“靠，整个一欧洲豪放女形象！”马龙受不了地摇着头。

我揶揄着阿千：“你呀，也就是嘴巴厉害！还记得那次非礼宋从限结果被他吓得猛哭蹲在墙角唱‘征服’吗？”

阿千用手挡着脸，垂下了头：“过去丢脸的事情你就别提了！”

“终于有事能让你觉得丢脸啦！”宋从限的笑容里带着一抹清冽的忧伤，小溪样莹澈地流淌。

一顿饭足酒暖之后，大家准备各自回家。宋从限坚持要送阿千，阿千不肯，说：“有小牛和小舞她们呢，不用送！”我知道，宋从限是想单独和她相处一会儿。

马龙看着我们，叹气说：“你们都是一对对的，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先回啦！”

马龙走后，王浩和宋从限陪着我们往我们大院走去。这时候已经很晚了，马路上偶尔才能见到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我们一路无语，我和王浩靠得很近，时而有身体上的摩擦，但谁也没有去牵对方的手。但我们觉得这已经足够了，我们不去管夜有多深，周围有哪些人，这个世界好像彻底成为我们两个人的了。多么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让我们一直这么走下去。

32

寒假里王浩基本上是每天都会来我家，可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有邀请我去他家。我爸妈一看见他，喜欢得眼睛都笑没了。我想，在他们的心目中，大概已经把他当女婿看待了。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这天，一整天都没有王浩的消息。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一个温柔而缓慢的女音：“您是张尘舞小姐吗？”

我愣了一下，“张尘舞小姐”这个称呼真奇怪。

“是呀，我是！请问您是谁？”

“我是王浩的母亲，下午您有空吗？能来我家一趟吗？中午我会派司机过去接您的！”

我沉默了半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应该没啥好事情，从他妈妈跟我说话客气的语气中就能发现。越是客气，也就越是排斥你！这也许就是王浩跟我交往了这么长时间一直不肯带我回家的原因。但我并不害怕什么，该来的躲也没用。

我很平静地说：“阿姨您好，下午我没有事情！”

“嗯！那就麻烦您了，耽误您的时间。我……想请你不要告诉王浩我们见面的事情！”

我犹豫了一会儿，干脆地答应了。

正在揉面准备做饺子的妈妈听到电话，跑了出来问：“是谁呀？”

我蹙了蹙眉头：“是王浩的妈妈，她让我下午过去，说有事要跟我说。”

我妈乐了，一拍大腿：“那好啊！未来的婆婆想要见媳妇了！”

我没有吭声。

下午，我坐上王浩家司机开来的车，看着路边飞速后退的树木，我的心跳得很厉害，手心开始出汗。车子终于在镇上南路左街幸福小区一栋别墅前面停了下来。

虽然我知道王浩家是开电缆厂发家的，特有钱。但在下车后跨进他家大门的时候，还是被震住了。他家房子极其的豪华，院子里还有一坐好大的假山。

踏着红色地毯走进他家客厅，我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王浩的妈妈。我对她的记忆非常深刻，那是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来恳求我不要再欺负王浩。那次她给我的印象是举止优雅的很不一般。

而此刻，她给我的感觉是震惊。

她雍容华贵，脸上画着精致得无懈可击的妆容，声音缓慢又动听，在我的眼里，她简直就像是一尾游移在深海里的美人鱼。摇曳的身姿，摆动的鱼尾，让我看得触目惊心。

她温柔地递过来一杯咖啡，微笑着说：“外面很冷吧？先喝点咖啡暖暖身体吧！”

刹那间，我几乎就要被她脸上的笑容所迷惑，认为她是喜欢我的。我拘谨地问道：“阿姨，王浩呢？王浩不在家吗？”

“他去他陈叔叔家陪女朋友了！”她微笑着说。

我一下蒙了：“怎么可能？绝对是不可能的！”

她装作没听见，站起来转身去倒水，缓缓地说：“王浩和小洁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哦，小洁就是他女朋友，是他陈叔叔的女儿。我们两家一直有生意上的来往，在他们很小的时候我们两家大人就商量以后要做亲家的！我们一直到现在才知道有你的存在……哦对，王浩这孩子回家也从来没说起过你。今天，我是想告诉你，你跟王浩之间，是不可能的！”

我终于明白了她今天叫我来是什么意思了，从来没有想到琼瑶阿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小说中才会有的事情居然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发生在我的身上！有没有搞错，都快2008年开奥运了，还有娃娃亲这么老土的事情！

我不卑不吭地说：“阿姨，如果说青梅竹马的话，我和王浩两个人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至于跟他之间的关系，阿姨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已经谈了几年的恋爱了！所以，阿姨您所说的事情，我不能答应！如果是王浩说要跟我分手的话，我决不勉强，但若是阿姨您无故的要求，请原谅我不能答应您！”

她一愣，没有接过我话，却微微一笑：“吃苹果吗？我帮你削个苹果吧！”

“阿姨，我和王浩的感情是真的，请您不要逼我们！”我忍不住开始恳求。

“苹果很甜的，是我上午的时候才买回来的！”她心平气和地说，然后自顾自地拿出一个苹果用水果刀慢慢地削着皮，她的手指修长而又骨节分明。

“阿浩小时候，有一次小洁爬上树去下不来，是阿浩在下面让她跳下来用自己身体接住她，结果自己的头却砸到了一块石头上，流了很多血！从那以后，小洁对阿浩就非常好……”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问我：“哦，对了，要不要烫热了吃？”

我脸色苍白，保持着沉默。

她微笑着看我一眼，继续述说：“前阵阿浩爸爸的生意上有了点麻烦，是小洁父亲帮忙才能逃脱麻烦，现在生意才更加的火旺！哦，对了，你爸妈是在粮站工作的吧？据说下岗了？你爸爸现在靠卖蔬菜养家吧？”

“嗯！对，现在他们拿着退休工资，爸爸做点小生意，可以维持生活！我……我们虽然不富裕，可是……我并不是冲着你们家的钱……我……”我努力让自己坐直。

她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继续谈着王浩和那个小洁的趣事：“有一次，小洁犯了错误，她爸爸打她，阿浩握着小拳头，冲上去用小小的拳头打小洁的爸爸，护着她不让她爸爸打她……”

“阿姨，如果你认为你跟我说这些就能让我离开王浩的话，我想你错了！我不会的！我说了，除非是他不喜欢我了，否则我不会离开他的！”

她安静地望着我，声音依然温柔平静，可是现在她的声音听在我的耳中感觉是那么的狞厉：“张小姐，我请你来是希望告诉你，你和我们家王浩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们家王浩这条件不知道有多少富家小姐有才有貌的姑娘想要嫁给他呢！你各方面条件都平平，你、根、本、就、配、不、上、我、们、家！”她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语气。

我愤怒地站了起来，蠕动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这时候，门猛地推开了，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王浩搓着手站在门口嚷嚷：“这么冷的天，冷死人了，非要我送什么苹果去陈叔叔家……”话没说完，他看到我顿时懵了：“小舞，你怎么来了？”

我苍白着脸，没有吭声。

他妈妈平静地说：“是我请张小姐来的！”

“妈！你这是干什么？”王浩激动地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欢小洁！为什么你要逼我！”

“你可以不喜欢小洁，那么还有其他的女孩，张小姐不适合你！”她依然平静地注视着我的眼睛。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浩不带我来他们家，原来他是想要保护我不受到伤害。

王浩奔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的母亲，脸上恢复了他一贯的没有表情：“妈，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小舞的！”说完，他拉着我的手打开客厅的门冲了出去。

“冷吗？”他牵着我的手往我家的方向走去。

我摇了摇头：“不冷！”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我妈会这样，我本来打算先不带你回家，自己慢慢地去说服他们。”“嗯！”

突然，我想起一句话：豪门深似海！心里一下就没了底。

“王浩，我们能走过去吗？”我低着头，用力踢着脚下的一颗石子。

“有我在！我会解决的！我们一定可以走过去！”王浩面带微笑却很坚定地说。

他送我到大院门口，我问他：“进来坐坐不？”

“不坐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顶着风往家的方向走，心里蒙上了一层阴翳。

回到家中，妈妈见我的脸色不对劲，没有开口问我任何有关王浩的事情，只对我说：“锅里有饺子，要不要帮你热热？”

“不吃了，没胃口！我先睡觉去了！”

回到房间，倒到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其实我很早就醒过来了，醒的时候我就瞪大眼睛想问题，想累的时候又迷迷糊糊地睡觉了。期间王浩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给我发短信。我不时焦急地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失望极了。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蒙起头来努力让意识消失。

“嗯……好痒啊……别闹！”我睁开眼睛一看：“阿千，你干什么呀？”

“没干什么啊！”

我半睁着模糊的眼睛嘟囔着：“拜托你，别吵我睡觉好不好？昨天我很晚才睡着的！”

阿千呵呵傻笑着，“那个……哦，我见你的毯子掉下来了，我怕你着凉，来给你盖上毯子！”

“你有这种好心？以前你都是趁我睡着向我身上浇凉水来着！怎么现在改变了？”我一骨碌地爬了起来，生怕一不小心着了阿千的道。

阿千掀开我的被子钻了进来：“来，小孩屁股三把火，你赶紧帮我暖暖！”

“你才小孩屁股呢！你往哪摸呢？别想非礼我！被子里的热量被你给搞光了！”

“谁摸你啊！你别碰我就得了！”

躺了一会，阿千突然开口：“其实，是你妈妈来我家叫我来劝你的！”

“嗯……啊？”我一惊，“什么？”

“你妈怕你想不开！昨天王浩妈妈见你了？”

“嗯！”

“人家对你啥看法？”

“别提了，人家看不上我！”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靠，这么个大美女居然看不上……这老女人什么眼光嘛！”阿千愤愤不平了。

“王浩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我叹气道。

“你别担心，他一定是被他家那老女人给囚禁起来了！”

“囚禁？怎么会！我不信！他就连一个电话都没法打？再说了，发个短信总可以吧！”我冷笑道：“恐怕他去陪他那个青梅竹马的小洁妹妹去了！”

“他敢！”阿千激动的坐了起来。

我白了她一眼：“他要真敢了怎么办？”

她想了半天，咬着手指支吾着说：“那……那……那我们喝酒就不叫他！”

晕！谁稀罕你喝酒叫人家啊！

望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她使劲一拍我的大腿：“别这样了！话说回来，不就失个恋嘛，我可是经常失恋呢！我跟你说啊，刚进大学那会儿，有一高年级帅哥追我，两个星期后我答应跟他交往。交往一个星期后，有天他一整天都没有出现，于是我有点不愉快，就跑去对他说：我们分手吧！其实我本来只是撒撒娇，让他哄哄我也就算了，没想到那帅哥可真酷啊，连个原因都没问，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好！唉！我这才叫惨呢！你那跟我比起来算什么啊！”

“你那也叫失恋？”我白了她一眼。

“别这样了！”她在我的手背上拍了拍，我只好回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我的微笑下掩藏的却是厚厚的惶恐。我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阿千，听我一句，不要再玩了！别总是伤宋从限的心了，你明明知道他是喜欢你的！好好珍惜他的感情，他对你是真心的！虽然他并不擅长对你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为你所做的一切你应该早就明白了吧！”

她微蹙着眉梢，目光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小舞，说真的，其实我还真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爱过，我不知道我爱不爱宋从限！正是因为我知道他对我是真心的，所以我才更不敢跟他交往，我怕自己会伤害他！可是，怎么说呢，他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就像你和小牛一样，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可是，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他。”

我愕然地瞪着她，我从来没有想到，表面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阿千原来内心也有这么多的矛盾和迷惘，我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舞，你说，我们是不是因为长大了，才会有这些烦恼的？”她虚眯着眼睛，看着我，“我喜欢宋从限的眼睛，那双温和的眼睛，沉静里面有着一丝锐利，当我从他身边走过，会感到背上有目光浅浅地漾动。那种纯净而异样的气息，让我莫名的紧张，于是我装作漠视他，不在乎他，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我是那么的怕伤害他！小舞，你能明白我的这种奇怪的心情吗？”

我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我只知道我现在很担心，我担心会失去王浩。

33

王浩一直没有和我联系，每次拨打他的电话，都是无法接通。直到腊月二十八，他才给我打来一个很短促的电话，只告诉我这些天有点事情，所以不能跟我联系，然后就挂掉了。

大年二十九，因为第二天就是除夕了，所以下午的时候妈妈让我陪她去镇上的超市里买些零食什么的。天空中正下着雨，路面上湿漉漉的，马路两边积满了水，阵阵风吹过很冷。我和妈妈拎着大包小包从超市走出来的时候，一辆加长奔驰缓缓从身边开过，溅了我们一身的水。妈妈的头发上都被溅到水了，她恼怒极了，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水骂道：“喂，你们怎么开车的？有车了不起啊？见到有人在路边，还故意要从水沟中开过来，你们存心是故意的吧……”

当车窗门缓缓摇下，一张优雅尊贵的脸探出车窗来，我顿时愣住了，原来是王浩的母亲。

我不自在地冲她点了点头，叫了声：“阿姨！”

她斜睨了我一眼，把头一点准备摇上窗户。

“妈，什么事情啊？”前面副驾驶位置的车窗也摇了下来，王浩也从车中探出头来，看到我，他显然吃了一惊，叫道：“小舞！”

透过车窗我看见王浩妈妈身边坐着一个女孩，她有着白皙冰透的皮肤和大大的眼睛，只是脸上有着高高在上的不可接近。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我带着一身泥水，手里拎着几个大大的黑色方便袋，感觉特狼狈。

“张小姐，很对不起！街上的路不太好！没关系吧？要不要餐巾纸擦擦？”王浩母亲的脸上依然是客气而矜持的微笑。

我妈一下愣在那里，拘谨地看着我，回过神后紧张地跑到车窗前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刚才不知道是您，所以说话有点不注意！”

王浩母亲微微一笑：“没关系！如果没有事的话，我们还有事，麻烦让一下路！”

我默默地注视着王浩，我是多么的希望他能下车轻轻为我拭去身上的泥水，或者哪怕是安慰我几句此刻对我来说也是足以让我内心好过点。可是，他只是轻轻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车开动的刹那，我看到那女孩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脸上依旧是平平淡淡的，但眼神里却有着幸灾乐祸的欢欣和快乐。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车绝尘而去。

妈妈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轻声地说：“小舞，我真不知道是王浩的妈妈……真是的，我这张嘴……让你丢脸了吧？”

“没事，不怪你！妈，我们走吧！”

一路上，妈妈不停地跟我啰嗦着过年为我准备的菜，我越听越烦，不由得没好气地说：“别说了！烦不烦啊你！”

我妈沮丧地垂下头，沉默地跟在我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回到家中，我心情很糟糕，埋头就倒在床上。躺在床上的我，心里如同火烧，那个气愤啊，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手机，他总得该给我个短信或者电话之类的解释一下吧？我的手机此刻一直沉默着。终于，我移开目光，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一只蜘蛛正在织着网。

第二天，除夕。

一大早就听到大院里忙得一片火热的声音，我躺不住了，一个骨碌爬了起来，刷牙洗脸听音乐。在我吃早饭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我跑过去一看，立刻很失落：“马龙啊，怎么这么早啊！”

“HaPPy Birthday！”马龙在电话里祝我生日快乐。顿时，我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第一个来祝我生日快乐的人，不是王浩！

“谢谢你！不过，光祝生日快乐，没有生日礼物怎么可以！”我立刻提出要求。

“说吧，想要什么？”马龙答得很干脆。

“我想要……可不可以要最贵重的东西啊？”我厚颜无耻地说。

“给你买袋卫生纸算了！”

“那……你借我的钱就别要了，当生日礼物吧！并且，嘿嘿，能不能再借点钱花花？”

“借钱？有的还吗？”马龙想了一会，问道。

“有的还！这次我拿我的人格来做保证！”

“开玩笑，你会还我钱？以前我借给你钱完全是当做打发乞丐了，还等你还钱？你现在就是把你自己给卖了也还不清欠我的钱！”马龙毫不留情地说。

“不会吧，我就值那么点啊？你可真绝情啊！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滚！借钱的话别跟我说交情！”马龙粗暴地打断我的话：“别废话了，我站在你家门外冻死了，快开门放我进来！”

我愣了一下，立刻跑去开门，门一打开，看见马龙口里呵着气提着个大蛋糕站在门前。

“哇，你超人啊！会飞？”我惊讶。

“我都在你家门前站了老半天了！”马龙说。

“那为什么不进来啊？”

“我是在考虑，要不要放鞭炮？毕竟是某人过生日嘛！”

我闪身让马龙进屋，我爸妈迎了出来，马龙立刻做出乖巧样，甜甜地叫：“叔叔好！阿姨好！”

“唉！真难为你了，还特地跑来为我们家小舞过生日。让你破费了！”爸爸一个劲地给他递烟。

马龙腼腆地一笑：“叔叔，我不抽烟的！”

装什么乖孩子？我刚想开口，这家伙伸手猛地掐了我一把，疼得我差点叫了出来，有没有搞错，今天人家过生日唉！

“就给我买了一个蛋糕？”我瞪了他一眼。

“那你还想要什么？知足吧你！”马龙无辜地眨着眼睛。

“你想死啊！”我扬起巴掌威胁道。

“别别！你看，礼物在这里！”马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我一把抢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支派克笔。我奇怪地问：“为什么要送我笔呀？”

马龙认真地说：“送你支好点的笔，这样你考试作弊往桌子上刻字的时候也省点力气嘛！”

我张了张嘴，正想骂他几句，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一听就知道此人不是淑女！果然，打开门一看，除了阿千和小牛还能有谁！

“生日快乐！”小牛和阿千嚷道，然后分别送上礼物。

阿千抿嘴笑吟吟地望着我，然后拿出一盒巧克力：“宋从限让我替他买的，他有事情不能来了。”

我在感动的刹那同时也心碎得无法拾起来，大家都来祝我生日快乐，而最应该对我说生日快乐的那个人却像空气一般的消失了。

中午，爸妈准备了一桌的饭菜。因为我爸妈在场，大家都有点拘束，表现得很斯文。加上我心情也不好，大家没有太尽兴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马龙突然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小舞，心放开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望着马龙的背影，我想，大概所有人都知道王浩不要我了吧。

周围开始陆陆续续传来鞭炮声，今天是除夕，我又要增加一岁，真的长大了！

年夜饭过后，我关掉手机，和爸爸妈妈出去为逝去的先人们烧纸钱。之后就坐到电视前，平静地看着春节晚会。赵本山的小品的确经典，不说别的，光他那长相就够逗人乐的。可是，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春节晚会就对我失去了吸引力。但我依然坐在那里，陪着爸爸妈妈笑。

到了九点多的时候，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对爸妈说：“我困了，睡觉去了！”

走进房间，打开灯，远处传来一阵阵的鞭炮声。窗外，隔壁人家的小孩子正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一朵比一朵远。我愣愣地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老妈无声无息地走进来，坐在我床上，说：“哭吧，哭出来好受。”

我惊愕：“为什么要我哭，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老妈叹了口气：“小舞，你真以为妈不知道你吗？我的女儿从小长这么大几乎就没哭过，可现在看着你这个样子，我真宁愿你能大声地哭出来给我听听，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些！”

我走过去紧紧搂住老妈的水桶腰：“妈，从来还不知道你的腰有这么粗，我搂得好辛苦哦。”

“贫嘴！小舞，你要知道，人跟人之间是有差距的。其实，我和你爸现在都宁愿你跟王浩分开，他的妈妈那么厉害，你真嫁进他们家，我和你爸整天都会担心的！”

“担心什么？”我哽咽着问道。

“担心你被他们家赶出去啊！”老妈说。

“我就那么差劲啊！”我抗议道。

“何止是差劲啊，豪门深似海啊，他们家和我们家差距太大了。”

“妈！你别说了！”我烦躁地嚷道。

又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阿千，你少用点力会死啊！”我骂着走过去开门，当看清门外的人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浩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站在门口。他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迎视着我。

“这么晚了，何必辛苦跑过来呢！”我收回脸上的惊讶，淡淡地说。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借着灯光，我看见他的脸色惨白。

“我哪里敢！”

“是王浩吧？小舞，快请人家进来呀，外面这么冷！”妈妈走出来说道。

我没吭声，一转身向房间走去，王浩跟在我的身后也走了进来。

“小舞，我知道你生气，毕竟，这么多天连个电话都没有，任谁都会生气的。只是……我有原因的，你听我解释！”王浩语无伦次地说着，企求地望着我。

“好啊！你说吧！我听着呢！”我转过身面对他微微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因为……因为那天带着你离开，妈妈很生气，她……她的老毛病犯了……就是当初生我的时候落下的毛病……头疼病，疼起来很厉害的！”

“是吗？”我好笑地看着他，这就是他的理由？他的妈妈，我看她的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了，哪里有病啊！

“真的……家里很着急！爸爸姑姑阿姨什么一大堆的亲戚都跑出来数落我……我……我心乱如麻，哪里抽得出时间给你打电话呢？”

“还有吗？解释完了的话，你可以离开了！别又让你妈头疼病犯了！”我冷冷地说。

王浩愣住了，痛楚燃烧在他的眼底，他把手中的花狠狠地扔到地上，恼怒地对我大吼：“我为了你把家里搞得人仰马翻，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你却这么的不理解我……我……算我看错人了！”

“理解你？你让我怎么理解你？你知道那天在街上我有多伤心多难堪吗？你却连一声安慰的话都没有，现在却跑过来让我理解你！我怎么敢再去破坏你们母子情深！”

“你……你别这么不可理喻好不好？那天我妈刚出院，我怎么能再让她生气犯病呢？”王浩的脸色由白而红，额上的青筋又在那儿跳动，他的声音恼怒而不稳定。

“你……你……我不可理喻！好，我是不可理喻！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你，你去见你那个青梅竹马吧！我张尘舞配不起你们家！”我气得大叫。

王浩脸色更白了，他的胸腔在剧烈的起伏着，声音好冷好沉，低得像耳语：“好，张尘舞，算我看错了你！我今天晚上花了这么大的气力溜出来见你，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的不理解我！我走！我现在就走！”说完，他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

“慢着，把你的花给我带走！”我抓起地上的花一把扔出门外，他的后背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止脚步。

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不见。

我站立得很僵硬，脸色板得像一块寒冰，愤怒和委屈燃烧在我的眼睛里，我颤抖声音，但依然没有哭出来，我喃喃地说：“我家里穷，你妈就有权利来侮辱我吗？因为我家穷，你妈就可以看不起我吗？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被人这么看不起过。你妈侮辱了我，该头疼的人是我，为什么反而头疼的人是她……”我一连串自言自语说了许多，妈妈走了过来关上门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34

这个年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漫长的一个年，我没有心思跟阿千她们泡在一起，没有心思走亲戚，没有心思做任何的事情。我努力让自己忘记一切，恢复到从前，可是我闭了眼，眼前就全是王浩的样子：远远地看我的，冷冰冰不瞧我的，快速走路的，还有双手插裤兜里迎风而立的。

正月初八，我开始决定认认真真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就像酒醒过来的人一样，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忙碌，井井有条。我报名参加自学考试，想在毕业后能多拿个文凭，找工作容易点。我在报了英语专业后，买回来一堆的书准备化悲痛为力量，努力学习。

我打开书本，屁股刚把板凳捂热，阿千就迈着豪爽的步子带着小牛来到我家。

“你们两个走路就不能低调些？我家地板都给你们踏坏了。”我抱怨道。

“有你一个人低调就够了！哎，你还真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啦？还用功起来了！”阿千惊讶地看着我。

“那要怎么办？一切结束了，难道还真要为这么点事情去死啊？”我没好气地说。

小牛微笑着安慰我：“没什么啦。学学阿千吧，她失恋那么多次都没死呢！”

“想开了就好，走，出去转转吧！”阿千一把拽起我。

我们在大院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开始回忆着小时候干过的坏事，阿千突然很懊恼地说：“唉！我突然发现我们三个小时候干的那些事情都是些损人不利己的，还惹来一群人厌恶我们！”

小牛一听激动了：“你还说，和你在一起我就没交过任何好运，每次你出去惹事的时候总喜欢把我和小舞的名号报出来，说得好听，叫什么有难同当。狗屁！黑锅我们倒是帮你背了不少！”

我点了点头附和：“对啊对啊，阿千你可够可恶的啊！自己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还连累我和小牛都成了公认的无赖！”

阿千立刻跳了起来：“大爷的，每次干坏事都是你给我出的主意，然后我就傻傻地领头去做！你还敢这样说！没你这个狗头军师，我不知道要少干多少坏事呢！”

我一听，也是，三个都不是啥好东西。得，谁也别臭谁了。

我们三人仰头大笑，正当我嘴巴张得极大很不淑女的时候，一转头，居然看见王浩正双手插裤兜里，站在面前歪着头望着我。

“啊……好困啊！”我赶紧装作打哈欠，试图掩饰我刚才的丑态。

他一声不吭地伸手拉我入怀，紧紧地环抱住我，然后突然低头开始吻我。慢慢转入激烈。

“哇，激情上映！一对狗男女！”阿千那杀千刀的声音听在耳里真叫人讨厌。

“别嚷了，让他们两个亲热去！我们闪！”小牛说。嗯，还是小牛懂事！

“哎……干嘛啊……我想接着看啊……别拽我啊……”阿千不甘心的声音越来越远，想必是小牛把她拖走了。哎呀，不能呼吸了，吻得这么热烈干什么……

他抚摩着我的脸庞，神色黯然：“我认错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好！”

我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现在却哭了出来：“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你都没想我！”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不会！我每天都有想你！”我把鼻涕眼泪蹭到他的胸口，他正处在情绪激动中，没发现。

“哼，刚才我明明看到某人笑得嘴巴能塞进俩鸡蛋！”他毫不留情地说。

“嘿嘿，哪有啊！我嘴巴有那么大？！别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我继续在他身上蹭着鼻涕——好像感冒了！

“干什么呀你！脏死了！”王浩终于发现我的用意，猛地推开我。

靠，小气鬼！

虽然我们和好了，但是彼此都很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它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发。但这次事件让我们学会了小心翼翼，不再去碰触它。

快要回学校的时候，在我们大家强烈要求下，马龙很不情愿地答应请我们去他家聚聚。其实马龙家离我们大院并不是太远，奇怪的是他从来都没有邀请过我们。

宋从限大清早就来到我们大院，当我看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在寒假里消瘦不少，但人却更加英俊了。他的脸上显出柔和宁谧的光芒，一直冲着阿千温柔地笑。当阿千回复他一个微笑时，我看见他的眼中毫无预兆地漫上雾气。

王浩的英俊和宋从限是完全不同的，王浩的英俊就像是一抹阳光，充满了热力。当他沉默的时候又像是清冽的寒风，总是能让人的视觉大起大落。而宋从限，他永远像是春日里拂面而过的风，温暖而宁和。他眼里忽明忽暗的光泽永远配合阿千脸上表情变幻着，我知道，他眼里的是一种忧郁，一种无能为力的忧郁，他永远不能掌握阿千，所以他只能选择跟随、屈从。

我微笑着骂他：“宋从限，我过生日你就躲，想死啊！”

他笑笑：“我给你买了好几盒糖果，据我了解，某人好像贪污了几盒！”我询问地看着阿千，阿千立刻心虚地瞥开目光，大声地唱：“今天天气好晴朗，小呀么小二郎，去哪里找学堂……”我大怒，立刻扑了过去：“阿千——你不是人，你只给了我一盒！”

阿千见我来势凶猛，吓得一下蹲到地上，抱着头大喊：“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啊，不要打我脸啊——”

小牛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活该，叫你贪污一盒，没想到你考虑半天后居然只给小舞留一盒。”

阿千灰头灰脸地爬起来，还不忘猪八戒倒打一耙想要挑拨人民群众的关系：“小牛，我记得当时你好像吃的不比我少唉！”

我冷眼瞟了小牛一眼，小牛立刻两腿打战：“我……我那是帮小舞出口气，省得便宜了你一人！”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我鄙视了小牛一眼。

宋从限说：“你们别闹了！我们快点动身，先去买点礼品，大过年的，空手去不好意思！”

我们三个都低声地嘟哝着：“我们可好意思着呢！”

我们几个拎着礼品来到马龙家，远远就看见马龙正站在楼下大门前等我们。一进门，他妈妈立刻迎了上来，看到我们手里的礼品，她笑吟吟地责怪我们：“都是马龙的朋友，你们过来玩玩而已，都是学生还破费买什么礼品啊！”

马龙的妈妈看上去就跟所有的妈妈一样，慈祥和蔼。她稍微有点胖，皮肤一看就是属于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穿着打扮看上去就像是圣诞冰淇淋雪白奶油上的一粒红樱桃一样，甜甜的，充满了喜气。

我打量着马龙的家，房子很大，装潢得富丽堂皇，可是那种富贵看上去就像是被麦管支撑起来的小花纸伞，唐突的、夸张的，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直到马龙的妈妈招呼我们坐下的时候，我这才明白屋里少了点什么。

我问道：“马龙，你们家三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啊？”

马龙一边给我们泡茶，一边说：“其实应该说是我妈妈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平时我在外读书，爸爸的生意很忙，很少有时间回来！”

阿千四处打量着房间：“这么大的房子，打扫起来一定很累的吧！”

马龙把茶递到我们面前：“我爸让我妈请个保姆，我妈不肯，说她在家闲着没事情干，就当是打发时间吧！她平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是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小牛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们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让你妈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那你们去帮忙啊！”马龙瞥了我们一眼。

我们三人相视一笑：“我们只会洗碗！”

阿千说：“想必洗菜跟洗碗差不多吧！”

小牛说：“不一样，洗碗要倒洗洁精，洗菜不用倒这玩意儿！”

马龙立刻很崇拜地看着她，然后咧嘴一笑：“你好聪明啊！连这都知道！”

我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多了，马龙问道：“王浩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我耸耸肩膀：“看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

马龙说：“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我掏出手机拨了过去，电话立刻接通了，一个女音甜得没有温度：“请问哪位？他本人不在，有事情出去了。”

我愣了一下，支吾着说：“我是他的……女……同学，问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同学？哦，今天早上阿姨身体不舒服，他陪着阿姨去看医生了。”

“哦，知道了！那……再见！”我懊恼地挂掉电话。

阿千问道：“谁接的？”

“还能有谁？他的青梅竹马呗！”我醋味十足。

小牛和阿千跑到厨房里要帮忙，马龙妈妈慌忙把她们推了出去：“你们去玩你们的，你们在厨房里我反而手忙脚乱的！”

客厅里我们掏出压岁钱开始玩牌九，我感觉今年运气特差，不一会儿就把钱输得差不多了。我一推牌九，骂道：“不来了不来了，妈的，就像掉进鳖窝里一样，总拿鳖十！”

直到吃饭时间，王浩都没有出现。

马龙母亲的手艺很好，真的非常好。在我心情如此低劣的时候，都能吃得肚皮滚圆。吃过饭，马龙母亲撤下饭菜，我们几个女生奔过去抢着要帮忙洗碗，他妈妈像跟我们打架般争夺脏碗……没有办法，我们只好作罢。

马龙母亲忙完后，对我们客气地招呼：“你们慢慢玩啊，别拘束，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出去有点事情！”

“妈，你能去哪儿啊！你上楼睡一会儿吧！我们大家都熟得穿一条裤子了，不会觉得拘束的。”马龙对他妈妈嚷道。马龙妈妈是怕自己在家影响我们，所以想要避开。现在听儿子这么说，便顺从地笑笑，然后上楼去了。

马龙打开电视，拿出一包烟递给宋从限。我立刻强烈要求抽一支，马龙想都没想扬起大巴掌对我说：“你想死！”

“就抽这一回！”我恳求他道。

小牛和阿千也闹着要抽，说：“大家有难同当，现在有烟也要同抽！”

我又骂：“马龙，你小子不够义气，自己抽中华却不舍得让我们抽！”

马龙没办法，只好从了我们大家。

我们几个躺在他家房间里的地板上抽着烟，不一会房间里就乌烟瘴气了。

下午四点左右，我们跟马龙母亲打招呼告别。然后约好第二天和马龙、小牛、宋从限四个人一起动身去学校。临走时，我冲马龙说：“马龙，你小子赢了我的钱，明天路费包在你身上了啊！记得多带点钱……”

我不顾阿千他们鄙视的目光，大踏步地朝家的方向走去。经过镇上美食一条街的时候，阿千突然顿住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看到王浩和那天车中的女孩并肩从一家饭店走了出来。

看到我们，王浩立刻朝我们走来，解释道：“小舞，对不起，今天我妈妈身体不舒服，我忙到现在，所以就没去马龙家了！”

我微笑：“没关系！哦，对了，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怎么不回呢？”

王浩一愣：“电话？哦，我手机没电没带在身上。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的电话？”

阿千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个女孩，嚷道：“哇，长得真特别呀！小舞，人家长得跟你还真不是一个档次的！”

青梅竹马依然面带平静的笑容望着我们，没吱声。

阿千又看了看天，然后对青梅竹马说：“这楼顶也没见哪地方砸破了啊，我就愣是想不明白你这是从哪儿掉下来的？而且还是脸朝下的，瞧你这张水肿脸！”

青梅竹马一听，脸立刻绿了。她的脸本来就属于有点婴儿肥的那种，阿千一下就戳中她的痛处。大概是迫于自己淑女形象，她愣是没发作，倒是王浩急得在一旁直拿眼睛横我们：“我说小舞，小洁可是帮忙照顾我妈忙到现在，刚才才带她出来吃过饭，你们几个可别挤对人家！”

我再一看那青梅竹马，整个人就像一碉堡一样，屹立在那。顿时也没了什么兴致，我甩甩头，说：“阿千，走啦！”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叫道：“小舞，我……”

我猛地一回头：“我什么我呀，是不是想对我说你真的很想我啊？很思念我？”

王浩尴尬地笑了笑，脸红了：“哎呀，小舞，你真聪明啊！我说你一女生，智商弄那么高干啥呀！”

我一听，乐了，再一看那青梅竹马，却见人家脸上特别平静，波澜不惊，顿时还真的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冤枉人家了，人家说不定对王浩真没啥企图呢！

有了王浩这声好想俺，俺心情顿时大好。我记得曾经听阿千对我说：一个人在心情很好的时候，如果周围风景还不错的话，身边即使走着一头猪你都会感觉自己特别的想要抱抱它。我四处看了看，周围风景还真不错，远处有几条狗在跑来跑去。此刻的我一下就深刻地明白了阿千的这句话。于是我对阿千和小牛说：“阿千，小牛，我觉得我现在特别想抱你们！”说完，冲上去恶狠狠地抱住了她俩。

35

开学，我们拎着大包小包穿梭在火车上寻找自己的座位，刚坐下手机就响了，电话那边传来王浩捶胸顿足的骂声：“没良心的，你们几个走也不叫上我……”

我幸灾乐祸地说：“你呀，现在整个跟一犯人似的，我们大伙不乐意跟犯人打交道！”

王浩沮丧地对我说：“那你一路上小心啊！行李让马龙帮你提……”

“放心吧，不但是行李，我火车票都包他身上了！”

挂电话后，看见马龙正苦着脸看着我：“小舞，你可不能这么绝！”

“绝？你把我的路费钱都赢光了，还说我绝？我不管，今天这火车票钱我就是不掏，否则我就活不下去了！”

马龙骂：“活不下去你可以去死呀，别祸害我！”

“嘿嘿！”我傻笑。

到了宁波，小牛他们俩跟我们挥手告别。一到学校，我和马龙就直奔缴费处，看着大把大把的票子交给了学校，心里那个疼啊！跟割肉似的。

在这学期开学前，我曾经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否则太对不起自己和父母以及交给学校的学费钱了。可是，开学后不久，我发现，其实这学期也就是上学期的克隆。老师上的课照样听不下去，听也听不懂，作业依然是抄袭。由于开学之前决心下的过大，所以自考一下报了四门。想到那报名费，我就心疼地逼自己看书，心里一个劲地骂自己犯贱。

被我砸了一饭缸的体育系帅哥大马，过了寒假回学校，他更加变本加厉地追我。不知道是不是过年的时候肥肉吃多了，精力愈发旺盛。他那凶猛的攻势让我苦不堪言，每日上完课后回宿舍躲着不敢露面，连食堂都不敢去。因为大马每天都在去食堂的必经之路——香樟林那里等着，随时准备用他那痴情的眼神来征服我。吃饭的事情就包到王海宁身上，每天让她帮我把饭带回来。时间一长，她烦了，跟我抗议：“你他妈的吃个饭都摆弄人，还让人活吗？”

“王海宁，你他妈的现在说话怎么总喜欢带脏字啊？”我纳闷地看着她。

她毫不犹豫地说：“看吧，这就是他妈的跟你相处久了的恶果！”

我反驳：“狗屁！别赖我啊！想你刚来那会，走起路来屁股扭扭的，搞的人家都以为你是一淑女呢！没想到一接触，还不他妈的跟我一样！”

她“切”了一声后，说：“你不也一样，第一次跟我借书的时候，一脸害羞地对我说，王海宁啊，那个，你的书能不能借我看一下？谢谢！搞的多纯情啊，其实也就一母夜叉。跟我熟悉了以后，就再也没见到你娇羞的一面了，动不动就是拎着我的衣领说：王猪头，作业帮老子写一下！什么？不干？你欠揍啊！”

我翻了翻眼皮：“你呢？刚开始跟你借钱的时候，你表情那个甜啊，声音更甜：不急，别忙着还啊！你没钱就先用着吧！后来呢？踹了我一脚道：老张，欠老娘的钱你还不还了？什么？你借钱从来都不还的？去你妈的，揍死你……”

我们对彼此的无赖一番欷歔感叹之后，王海宁踢了我一脚，说：“走，我就不信，你这么一夜叉，还怕什么大马大猪畜生类！”

王海宁不由分说连脱带拽地把我拖向食堂方向，半道上果然不出意料地被大马给拦下。大马就跟背书似的对我一番真心告白，让人哭笑不得。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海宁昂首望着他说：“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啊？人家都说了不喜欢你，你这么黏人干什么啊！”

大马迷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苦着脸对我说：“张尘舞啊，我真的爱你啊！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话没说完，只见王海宁抬起她那短短粗粗的腿，一脚飞去，正中大马的脸，她骂道：“奶奶的，你活不下去可以去自杀啊，用不着拖累我吧？这厚脸皮人害的我每天都替张尘舞去食堂打饭，你知道那多痛苦吗？好几次我都恨不得照那饭缸里吐几口口水……”一瞥眼，看见我正瞪着她，慌忙冲我笑道：“嘿嘿，当然，我忍住没吐！”

大马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鼻子：“靠，你这女生，速度还挺快的！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打！”说完，握着拳头冲了过来。我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王海宁横尸的模样。果然，立刻有一声西瓜掉地的闷声传入耳中……

老半天，我睁开眼一看，却见大马抱着脑袋躺在地上直哼哼：“哎哟！为什么你每次都打中我英俊的面孔啊！”

王海宁潇洒地一拍手：“跟我打？我家就是开武馆的！打小我就练习柔道、散打！”

我惊呆了，崇拜无比地跟在王海宁身后，并且毫无怨悔地请她在食堂吃了顿饭。高人呐！深藏不露的高人啊！

据说，那天以后，大马很不服气，又找王海宁单挑几次……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后来我又看见大马脸上断断续续青紫了好几次。并且大马还深受众人指责，说他三番五次的去找一女的麻烦，耻辱！更耻辱的是，他居然每次都没赢！

后来大马说了，武力不能解决问题，他就要充分地利用上他这张英俊的面孔来解决问题，于是对王海宁展开追求。结果是，他被王海宁那张脸给征服了。从此以后，大马整天跟王海宁屁股后面，两人形影不离的，爱得死去活来。

王海宁和大马一恋爱后，宿舍里大多数时间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另外两个上海女生一进大学，在父母的千叮咛万叮嘱下，保持了两个星期没恋爱的记录后，就分别跟高年级男生爱上了。这学期一开学，她们跟各自的男朋友在校园附近租了房子，过起了同居生活！

这样一来，让我万分寂寞的同时，也为我创造了良好的学习条件。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一口气通过了八门自考的。

王浩对我参加自学考试的恒心大大赞赏，我自己也很得意。无奈这份得意很快就栽在日语上。

说真的，我很爱国的，从来不买日货。对小日本可以说是深恶痛绝的，导致对这国语言也很痛恨。第一次考日语，我书连翻都没翻。刚好临考那天王浩来了，让我找到借口，干脆没去考。所幸是全国自考一年可以报考四次，当我再次报考日语的时候，稍微把书翻了翻，感觉不太懂。考试那天，我走进考场安慰自己就当做是来考察试卷的。我ABCD一通乱选，后来一查分，考了21分。

在我第三次报考日语的时候，在电话里愤怒地跟王浩说：“一门日语让小日本坑去不少报名费！”

王浩鼓舞我道：“宝贝，努力！这次一定要争取过啊！”

“那我通过了你给我什么奖励？”我借机提出要求。

“嗯……我陪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我最痛恶的沙锅粉丝好吗？”王浩说。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很高兴。我喜欢吃沙锅麻辣烫之类的东西，而王浩却不喜欢这些。每次吃这类东西，他都痛苦哀嚎。但哀嚎归哀嚎，他依然会陪同我去吃。

每次他来我这里，我都会带他去S大附近一个叫礼拜四的巷子里的一家沙锅店，走进去对老板大声地说：“老板，两碗牛肉沙锅，要辣点的！”

沙锅端上来的时候，王浩总是吃得很慢，我就会骂他。终于有一天他告诉我：“我讨厌吃沙锅，更讨厌吃辣的！”我忽然发现他鼻尖上竟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估计是辣的。透过窗户玻璃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他鼻尖上的汗珠经过阳光的反射竟然有了七彩的颜色。有点眩目。

我伸手擦掉他鼻子上的汗珠，倔强地对他说：“因为我喜欢吃辣的，所以你也要喜欢。”

他笑了笑，是苦笑。

现在，他主动说陪我去吃沙锅我听了特高兴。

我说：“那你到时候可别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啊！”

“我痛苦怎么了？你吃你的，管我痛苦不痛苦啊！”

“那怎么可以啦！人家心疼嘛！”我特温柔地说。王浩一听我这语气，吓的扔了电话！

好久未露面的王海宁回宿舍了。

她这一回来我还真不习惯。早上下床铺的时候，我一脚踩在她手上，她惨叫一声，这一叫倒好，第二脚直接就落在她肚子上了。

她后怕地说：“幸好你没踩中我脑门，否则肯定被你踩得脑浆迸裂……”

我没好气地说：“你再不回来我都当你是陌生人了！”我拉开窗帘，去侍弄着窗台上的仙人掌。

“喂，小舞！”

“嗯？”

“你……知道哪里有卖避孕套的吗？”

“超市有吧……啊？什么？你问什么？”我惊讶地提高了声音，自己没听错吧？

“我答应大马了……”她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见我不吭声，她又解释：“真的！我才答应大马的！我一直没让他碰……”

“你和大马是儿戏还是真心的？我总觉得，这种事情还要等到大学毕业以后再考虑。”

“我真的挺喜欢他的！真的！我现在就想跟他在一块儿，我都想清楚了。”王海宁认真地说。

望着王海宁清澈而认真的眼，我没有赞成但也没有反驳。她一直是简单而明亮的女孩，丰盈的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真令人羡慕。

36

王海宁彻底搬出去以后，宿舍里经常是一片死寂。班级里基本上也很少见到王海宁的踪影，每次见到她的时候，身边必有大马。跟她说话超过三分钟，大马就跟一幽灵似的在你周围打转，恨不得你一下就消失，别打扰他们俩。

王海宁见着我，基本就是问：“作业都帮我做了吧？”或者：“你得多上课，期末考试就指望你了！”

我“嘿嘿”傻笑。其实我也很少去上课，上大课的时候不是看自考书，就是看小说，要不就是跟王浩发点肉麻的短信，班上的同学我都认不得几个。所以在这学期最后几天，我每天都按时去班级，想跟群众搞好关系以便能在考试的时候获得一点帮助。

坐在座位上，经过我几次观察，发现坐我身后的一男生上课听得很认真，笔记也记得很详细，光他鼻梁上那副厚得能当防弹玻璃的眼镜，这人肚子里肯定有货！于是我凑过去，问：“同学，贵姓？”

男生抬起头来，用迷茫的眼神看了我一看，用手往上推了推眼镜，道：“我叫林小四！”

“哇！好名字！有个性！如果你妈再生个弟弟的话，那岂不就是叫林小五？”

男生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说：“对呀，我弟弟就叫林小五啊！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啊？”

“我……”我愣了一会儿，转移话题：“林小四，你学习很用功嘛！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林小四神秘一笑，露出大牙，自豪地说：“上学期挂了3门红灯，补考花掉我不少钱，都是CS惹的祸……”

我靠，原来那副厚眼镜是玩电脑游戏搞出来的啊！我郁闷！

“那你往笔记本上记的啥？”

“你说这玩意儿？”林小四冲我挥挥手中的笔记本：“这里面都是我游戏账号呢，利用上课时间我记下账号，省的将来忘记账号和密码……”

看来指望别人是不行的，只有动用我聪明的脑袋了。我分析了这学期开设的课程，最后得出结论：除了死记硬背课程，剩下高数之类的东西都逻辑性特强难度特大，上课没听的话，考前想要突击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于是我干脆放弃了高数之类高难度的课程，每天带着古汉语、古代文学史之类的课本去教室突击复习！

考试结果出来后，果然不出我所料，高数挂掉了。值得安慰的是，高数班上有三分之二的人都补考，据说那三分之一还是老师感觉补考人数太多传出去有损自己声誉，于是挑名字好听的硬凑齐及格人数。

暑假的时候，小牛想留在宁波打工，不准备回家。我想想，觉得回家也挺无聊的，不如学小牛去打工。我把想法跟王浩一说，王浩考虑半天，说：“正好，我也不想回家，回家了也不自由，到时候连个电话都没法给你打！这样吧，你也别想着打工了，你来上海吧！”

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就背着行囊，在马龙那连哄带骗地借了点路费钱直奔上海。一下车，就看到了王浩正冲我挥手。

王浩在四平路附近租了一个二室一厅的房子，空调电视都齐全。

房子装饰的很清雅。低低的吊灯，雪白的墙，门框和窗框都是紫色的，很少有人用这种色调。拉开窗帘，阳光便从大幅玻璃窗外透射进来。左手边是卫生间，浴缸边放着一盆叫不出名的紫色小花，绿绿的叶子衬着紫色的花，很是可爱。

“在寸金寸土的上海，租这样的房子要花不少钱吧？”我四处打量着，问道。

王浩笑笑：“也没多少，一个月房租五千，水电自理！”

我伸了伸舌头：“这么贵啊！”

放下包，我冲进看起来比较大比较舒适的房间，说：“我就要这个房间！我先说的啊！你去隔壁吧！”

王浩白了我一眼：“房子是我出的钱唉！当然要我选剩下的才是你的嘛！”

我没理他，扑到床上赖着不肯起来。王浩邪恶地一笑：“那好吧，既然我们同时看中这个房间，那就睡一起吧！”

我跳了起来，抱起床上的枕头就冲了出去：“色狼，美的死你！”

王浩把他贵重点的物品全部搬了进来，我摸了摸他的笔记本电脑，问：“IBM的本本，据说这个牌子的电脑车都碾不坏，真的吗？”

王浩得意地说：“那当然了，这是正宗的行货，我爸从国外给我带的！”看他那臭屁的样子，我抱起笔记本，道：“那……摔能摔得坏吗？”

他脸一下白了：“你敢！这电脑我用出感情来了！你是大老婆，它可就是我小老婆！”

我一听，来兴趣了：“大小老婆你比较喜欢哪个？”

他老实地说：“一般来说，小老婆比较得宠些啦！”说完，看见我脸绿了，他立刻改口：“我是说一般情况下啦！可是我对你的爱如同江水，滔滔不绝啊！有什么能比得上呢！”

第二天，我不顾王浩的劝阻，坚持要去为自己的学费打拼一下。一大早，我就跑出去找工作。五天后，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回来后，我主动提出下厨做顿饭庆祝庆祝。王浩高兴得屁颠屁颠奔往超市，为我买回一大堆做饭的材料。

我呆呆地看着他买回来的菜，苦着脸告诉他：“我只会糖水煮鸡蛋！”

王浩愣了半天，说：“还好我买了鸡蛋！”

很快，一盘放了很多很多糖的鸡蛋捧上桌，王浩犹豫了半天终于举起手中的筷子，说：“吃就吃，我还真不信鸡蛋能吃死人！”

当晚，我和王浩争夺厕所争得死去活来。王浩捧着肚子，虚弱地坐倒在沙发上问：“小舞啊，我好崇拜你啊！鸡蛋你都能做出泻药的效果！”

我惨白了脸，没力气回应他的“夸奖”。

做家教的第一天，回来的时候王浩正坐电脑前玩着机战游戏。我扔掉挎包，板着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抱怨：“上海的小孩可真坏啊！真难教！”

“让你别去打工你非要去。而且还要教初中生，难度太高！”王浩头也不回地继续着机战游戏。

我不服气地说：“我就不信！”

我用拖鞋砸了王浩一下，撅起嘴巴说：“别玩了啊！我一听游戏上的那枪声，头就疼！”王浩立刻关了电脑，走过来抱住我：“宝贝，别太认真啊，做不下去就别干了。千万别为难自己，来，我帮你按摩！”

这份工作我做了两个星期后告终，原因是那天傍晚，我教的那小男生执意要出去玩。我就真摆出一副老师的面孔来，假模假式地对他说：“那怎么行呢？你的作业还没做完呢！”

男孩眨巴眼睛对我说：“求你了，让我出去吧！”

我道：“坚决不行！”

男孩点点头，说：“那好吧！”说完，一转身拿出一根绳子，然后像一只小老虎一样扑了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用绳子给捆住了。男孩得意地对我说：“你就在这里等我妈妈下班回来救你吧！”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掉了。

男孩的妈妈下班回家发现我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9点了，我已经被捆了好几个小时。女主人拼命地向我道歉，说了一千句对不起，我哭着对她说：“阿姨您就别道歉了，我不干了！您要是真抱歉就把这几天的钱给我吧！”

女主人痛快地付给了我一个月的工资，我拿着这一个月的工资，拖着被绳子捆得疼痛难忍的身体往回赶。快到家的时候，大老远我就看见王浩在路上踱来踱去。他一看见我立刻冲了过来：“你怎么搞这么晚？我等你一个多小时了，你知道我多着急吗？明天就给我把这份工作辞了！”

我苦着脸说：“已经辞了！”

望着王浩疑惑的眼神，我把事情经过跟他一说，他立刻暴跳如雷，跳起来就要去找那家人算账。我拉住他：“人家母亲都已经道歉了，还付了我一个月的工资，你还想怎样？”

王浩瞪着眼睛冲我吼道：“付了这么点的钱就能补偿你受到的伤害吗？你是穷疯了还是怎么着？你没钱可以跟我说啊，叫你不要打工你就是不听，你们家真的穷到非要靠你打工的地步了吗？”

我大怒：“我受到伤害，你连安慰的话都没有，还一个劲地左一句右一句‘你们家穷’，我家是穷啊，我家要是不穷的话，你那势利眼的妈妈也不会反对我们了！”

“我妈妈势利眼？你们家不势利不爱钱？不是因为钱你去找什么工作啊？不去工作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吗？我真让你给气疯了！你居然还说我妈妈势利眼，你自己才是钱想疯了！”王浩的脸色非常的难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大嗓门引来路人对我们的瞩目。

“好，我是想钱想疯了！我下贱、我卑微，我比不上你这上流社会的人！跟我在一起让你受委屈了！”我的心里充满了悲哀，充满了愤怒，也充满了委屈。可是，我的声音却仍然极力维持着平静：“今晚，借你的地方住一晚，我会付房租给你！”说完，我径直往前走去。

回去后，我们冷着脸，谁也不肯说话。

第二天一早，当我起床的时候王浩早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我没理他，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因为昨晚哭泣而红肿的眼睛。洗漱好后，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一下慌了，脸上挂满了沮丧和懊悔，走过来从身后紧紧抱住我：“小舞，对不起！我不是人！昨天那些话都是气话。当时，我知道那混蛋居然捆了你那么长时间，头脑里面一片混乱了！人在混乱的时候所说的话是不能计较的！小舞，原谅我！”

我面无表情地对他说：“王浩，跟你谈恋爱这么长时间，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吗？你让我自卑，并且还要在我的自卑上再来践踏一脚！我的贫穷是我最致命的弱点，可是你却跟你的母亲一样，利用我的弱点来打击我！有钱了不起吗？”

他痛心疾首地对我说：“小舞，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我原本……”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心一软，叹气道：“放手吧！我出去重新找份工作！”

“什么？你还要找工作？”他大叫起来，看我神色不对立刻压低声音：“我是说，暑假都过去十几天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你能找什么工作啊？你就不能留在这里陪陪我啊？”

“不，我一定要找份工作，毕竟毕业以后要靠自己闯荡，所以，现在积累点经验也是好事！”我说。

“自己闯荡？我呢？不是有我吗？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闯荡？”他激动地说。

“你？你能过你妈那一关带着我去闯荡吗？”我微笑着看着他，他犹豫了，然后喃喃地对我说：“小舞，请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说服我妈妈的！”

他的这份犹豫让我的心冷了，我已经感觉到他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也许是因为他心太软吧！不忍心伤害自己的母亲或者我，这个选择的确是够难的！我嘲弄地笑笑。

“王浩，你并不能给我任何的承诺，对吗？你连最起码的承诺都不能给我，我必须要靠我自己。我也希望自己能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就有钱花，像我这样毫无追求的人什么事业心啊对我来说都是他妈的放屁，我去拼去闯只因为三个字——没办法！王浩，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你那样的好命！”

他蹙起了眉头：“你说了这么多，还是一定要去找什么工作？”

“是的！”我坚定地看着他。

“那好吧！”他定定地看着我，然后径直去打开电脑，玩起CS。

我知道他不高兴，可是谁又高兴呢？我开始有点后悔来到上海！

我们没再说话，开始冷战。

晚上我躺在床上给阿千发短信：你说，爱情是一个人生活的全部吗？

阿千很快回复：日，你跑到上海潇洒快活，让我们好是寂寞啊！爱情是什么，我还真不大明白呢！我不知道自己要去爱谁，如果我爱上那个谁，会不会义无反顾？

我说：阿千，我满以为爱情可以成为生活的全部，我的爱情可以让我幸福，但是如今却发现，这原本就是一个错误，我误入了歧途。

阿千：怎么了？跟王浩闹了不愉快了吗？

我：就如他妈妈所说的，我跟他相差太远，两个世界的人！

阿千：闹别扭了吧？他是爱你的。别为了一点点小矛盾就开始怀疑一切，你要理解他！

理解他？我理解你奶奶的。我懊恼地关机，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37

第二天清早，我起来后，王浩的房门依然紧闭着。我一咬牙，抓起手提包径直出去了。

我在街上转悠了一整天，到处看招聘信息。可是大多数都要求本科学历，不要在校生，并且都要求可以长期就职。一上午跑下来，一无所获。中午的时候，我胡乱买了两包子吃了，下午接着转。

傍晚的时候，仍然一无所获，我拖着两条僵硬的腿往回走。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王浩正运指如飞地在电脑键盘上猛敲着，用AK一枪枪地把别人的头爆开。见我回来，他转过头，微笑。“回来啦？饭菜在电饭锅里，都是我自己买菜回来烧的！”

我走过去，打开锅一看，里面是一盘土豆烧肉和西红柿蛋汤。

“你自己做的？”我怀疑地问道。

“嗯！”他继续玩着CS。

我没再说话，埋头吃饭。

当我吃过饭，他立刻关闭电脑走了过来，收拾碗筷：“我来洗碗，你休息一下！”

我闷闷地走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胡乱地看了起来。王浩收拾完毕后，走过来坐到我身边，开始跟我说起他这一天的生活：上街、买菜、洗菜、做饭、玩游戏。

我们开始聊天，他毫无预兆地突然低头吻我。但是，他一个字都没有问起有关找工作的事情，我也没提。

我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们谁也没有妥协。

在我毫无收获地早出晚归逛了几天后，意外地遇见了一个人：向日葵。

当时我正在街上沮丧地看着橱窗牌上的广告，突然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下：“张尘舞，你被人卖到上海来了？”

我一回头，立刻跳了起来：“哇！小贱人！你怎么从北京跑上海来了？妈的，走了后一个电话都不给老子打，枉费我待你那么好！”

向日葵的皮肤更白了，人也漂亮了点，她扇了我一巴掌：“你待我好？当时我被你轰轰烈烈地把口袋里的钱刮得精光！咦，对了，你好像还欠我钱来着！”

我一垂头，转身就走：“得，你就当今天没遇见我！”

“靠！想走？今天你不宰我一顿饭，你还真就别想走！”向日葵一把抓着我。

吃饭？我的眼睛一亮！“不要我付账的吧？”我“嘿嘿”一笑。

“瞧你那么点出息！走吧！”

向日葵带着我来到一家看上去价格就不菲的餐厅。坐下来后，她豪气地一口气点了五菜一汤，心疼得我啊，敞开肚皮吃得差点撑死，然后用愤怒而又无奈的眼神看着那些昂贵的菜，心里念道：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啊，真要浪费我也没办法了。

“康西，走了怎么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啊？”我问道。

“别提了，刚开始的时候，怕打了就触景伤情啊……那会儿，你也知道，我真挺喜欢马龙的！后来呢，时间长了就忘记打给你了！”

“那你怎么又从北京来到上海？”

“我姑妈的儿子考大学考了上海这边的学校，然后我姑妈就来上海买了房子，并且开了一家肯德基加盟店！我也就跟着来上海了，现在在帮姑妈打理服装生意。”她掏出一支烟娴熟地点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说，你怎么跑上海来了？”

我叹了口气：“王浩还记得吧？他是我男朋友！他现在在上海！”

她一听，立刻拍了一下大腿：“你们进展还挺快的嘛！当初我就看出来你们两个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

“什么勾勾搭搭的！我们这是眉目传情，懂不懂啊你！”

向日葵白了我一眼，然后问：“那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转悠呢？”

我告诉她我想找一份工作赚俩钱用用，向日葵立刻对我说：“这容易啊！来我姑妈的肯德基店里当服务生吧！工资论小时算，一小时12块钱，来不来？”

我大喜：“真的？”

她点点头。

我厚着脸皮：“一小时12块会不会少了点？”

向日葵朝我脸上吐了口口水：“还是那副德行！”

“那……我自己吃点鸡块什么的要不要钱啊？”我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口水，还不死心。

“去你妈的！老娘我吃都要钱！”

吃完饭，向日葵又带着我去一家茶吧里聊了一个下午。俩人分手的时候，说好明天就去上班，她姑妈的店离王浩租的房子不远。

当我哼着歌回去的时候，王浩从游戏中抬起头，奇怪地问道：“怎么这么开心？”

“你猜我今天遇见了谁？”我兴奋地说。

“嗯？”

“我遇见了康西！原来她到上海了！”

“哦？你们聊了一个下午？”他问道。

“嗯，她还帮我找了份工作！”

“哦！”他淡淡地答道，然后结束游戏关闭电脑站了起来，“小舞，晚上我们出去吃！吃你最喜欢的砂锅！”他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在他的怀里，却感觉他离我很遥远。我想，他也许并不爱我！他都没问我在哪儿工作！

吃完沙锅回来的路上，他牵着我的手，对我说：“哪天等你有空我们请康西吃顿饭！”

肯德基的生意永远是那么的火暴，当我在这儿上班一个星期后，我就开始纳闷自己以前为什么那么爱吃肯德基？现在，光闻这味儿就够了。但是顾客依然义无反顾地走了一批又来一批。我的工作是把客人吃剩下的垃圾收拾好放进垃圾桶里就ok了，说实话，我感觉挺轻松的，至少我觉得比我爸大清早去菜市贩蔬菜要轻松得多。

向日葵很忙，很少有空来我这边。她来了几次见我忙成那样，也帮着我抱怨：这人怎么这么多，都饿死鬼投胎的啊！

这天，清早我化好淡妆准备去上班，王浩突然拦在门口说：“今天我俩同学找我聚聚，我告诉他们我女朋友来了，他们想见见你！”

“可是，我要上班呀！”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闪身让开，面无表情地说：“好吧！”

今天上午生意特别的好，我忙得团团转。

当晕头晕脑的我突然跟王浩的目光对视上的时候，我看到他是如此的吃惊、如此的失望、如此的恼怒。我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他正和他两个同学坐在离我不远的位置上，喝着可乐。

“你怎么来了？”我微笑着走向他。

“嗯？王浩，你认识？你朋友啊？”他的同学用胳膊推推他。

他呆呆地望着我，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嗯！我朋友！”

朋友？看着他脸上刻意的疏远，我明白了。哼，王浩，我张尘舞不会给你丢脸的！我不偷不抢的，我靠自己的劳动来赚钱……我忍住泪水，冷冷地说：“那你慢用，我忙去了！”

当我再次转身的时候，王浩已经不在那里了，我的眼泪泉涌而出。我想，这次我是真的受伤了，比上次他妈妈带给我的伤害更大。

当天，我找到向日葵，对她说我不干了，我要回家去，我的爸爸妈妈想我了，我也想他们了。我在跟向日葵说这些话的时候，很伤感。

拖着疲惫的身心走进屋里，王浩正坐在沙发上用忧伤的眼神看着我。

沉默了好久，他终于开口说：“今天，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可是，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去做伺候人的事？为什么？你缺钱可以跟我说，为什么非要去作践自己？”

我想微笑，可却还是伤得措手不及。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打开，仰头喝了下去。可乐流过我的喉咙，发出孤单的声音，我突然想起王菲的电影，她那个寂寞的手势。突然间，我感到自己孤单得可怕。我急迫要寻求安慰，我特别地思念我的爸爸和妈妈。

我还是笑了出来，我说：“王浩，明天我真的要回去了！”说完，我突然蹲下来难过得哭了。

我想，我和王浩是彼此相爱的，可是相处的过程，竟然是那么的难，我们彼此相爱，却一定要彼此伤害！

第二天，王浩帮我拎着行李，往车站走去。我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抬起头，透过路边树木顶端叶子的缝隙看蓝天，很蓝很蓝的天，毫无忧伤的天。夏日漫天的阳光，温暖而炽热地包裹着我们。这时的天空看起来很高远，我抬起头，几只鸟儿扑腾地飞过天空，翅膀覆盖翅膀的声音在空中清晰可辨。

终于，我说：“打辆车吧！真要这样走去车站吗！”

王浩摸摸我的头，嘴巴张了几次终于没有说出话来，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们靠在车里，沉默着。

到了车站，买好火车票，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们背靠着坐在候车室的靠椅上，在临上车前十分钟，他突然站起来跑去火车站旁边的水果摊买了一些水果递给我后又跑开了。当他再次满头大汗跑来的时候，递给我几颗白色的药丸。

“晕车药！别又晕车！”他轻声地对我说。

“傻瓜，又不是坐汽车，怎么会晕车？”我微笑着接过药。火车呼啸而来，我随着人群挤上火车，找到一个靠窗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当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见王浩依然以一种僵硬的姿势站在那里，忽然间，泪水又掉了下来。

火车上，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我正走进一种绝望的茫然中。走着走着我就累了，阿千和小牛站在我面前对我微笑，她们站在我的面前，流着鼻涕穿着开裆裤。她们还是小孩子，可我已经长大了。我悲哀地看着她们问，为什么我长大了？

回到家，当看到爸爸妈妈的时候，我的心忽然变得特别的平和。

我一条条地删了手机里所有的短信，关闭了手机。在家待了三天，妈妈要带我去江南的表舅家。临走前，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丢下手机带上那本开学后要考的日语课本。

在江南的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平静，一直看不下去的日语，也没那么可恶了。

我和妈妈在江南待到快要开学才回到家。一到家，爸爸就告诉我王浩找了我好几趟了，每次都是很难过地离开。我心里一酸，翻出手机开机、充电，短信一条接着一条的飞过来，都是王浩的。我忍了忍，终于噙着眼泪全部删除。

临去学校，爸爸执意要送我到车站。我发现爸爸的头发中已经夹杂了好多白发，起早摸黑贩卖蔬菜已经让他的背微微变驼，心里特难受。爸爸转身离去的时候，我叫住了他：“爸！”爸爸回过头愣愣地看着我，我半天没说话，爸爸笑了：“去学校好好学习啊！知道吗？”

“爸，”我缓缓地说，“小时候，你打我的时候，我往你的茶杯中偷偷地吐口水来着！”

爸爸好笑地看着我：“为什么不往杯里放点泥巴呢？”

“我放了！”

爸爸一扬手：“想我揍你个兔崽子？”

我吐了吐舌头，背着包跳上车。

下午，终于到达学校。我拎着行李经过公告栏的时候，看到一则公告：以下同学请缴补考费286元，并于9月21号下午在4号楼101教室参加补考……

“考你老母！”我骂道。突然，肩膀被人给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王海宁，这么点高的个头动不动还喜欢拍人家肩膀，真难为她了。

“哈哈，补考了吧！”她幸灾乐祸地说。

“什么叫补考？我这叫参加竞赛！竞赛！懂吗？数学竞赛，交286元的选拔费！”我恶狠狠地说。

王海宁同情地看着我：“看来跟你真是没办法沟通了，基本上从认识你到目前为止，你都一直沉醉在自我意淫的幻想中。可怜！”

我望着她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唉，谁叫我补考呢！

补考过后，我又吃了马龙几顿霸王餐。

马龙坐在我的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嘴里塞满食物的我。面对马龙忧郁的眼神我突然间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真的！这是我第一次对他感觉到不好意思，一直吃他吃的理直气壮，可突然间就感觉到了真的很过意不去。

我在又喝掉他一袋酸奶后，说：“马龙，晚上请你去食堂吃碗稀饭吧！也好报答你一直以来默默无闻被我欺压的这种精神！”

本以为马龙听了这句话一定会踢我一脚，可谁知他的眼睛里面却是雾蒙蒙的，一种飘动的感觉，他就那样恍惚地看着我，轻声问：“小舞，你跟王浩之间是怎么了？你笑的时候少了，而且，你的眼睛里有哭过的痕迹。”

我的脑子在听到‘王浩’这个名字后立刻变得有些恍惚。我站了起来，对马龙说：“这段时间我要看小日本的文字，我可不想考第四次的日语！别打扰我啊，否则……”临走时，我使劲地朝马龙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宿舍里依然是只剩我一个人，我开始安静地上晚自习。整个女生宿舍里只剩下自己的时候，房里过亮的灯光和走廊那种空寂让我感觉到孤独的可怕。

寂静中，宿舍电话的铃声特别的刺耳。我的脑中立刻蹦出王浩的影子，这个电话是他打来的，一定是他打来的。那么我要不要接？接了电话我要跟他说什么？我感觉我所有的知觉都在沉睡，我的脚步无法移动，我的心灵已经飘浮进另一个恍惚的境界里。当电话终于恢复安静，我长长地吁了口气，觉得自己像是从一段长长的冬眠中苏醒。

手机，我的手机呢？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我几乎忘记了它。打开皮箱找了老半天，终于在皮箱的角落里发现孤零零的手机。我打开手机，大约过了一分钟，短信开始一条条地涌了出来。基本上都是王浩发的：

小舞，对不起，我知道又让你生气了，其实我最怕你生气的，可是越怕我就越是惹你生气，原谅我吧！

小舞，虽然你在生气，但是，我还是觉得，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们的意见不一样而已。但，惹你生气就是我的错！所以，我还是错了！原谅我！

宝贝，求你了！开机吧！

宝贝，请你给我时间！我们会好的。我知道你现在是因为我的家庭，所以你的心里产生了很多的疙瘩。这些疙瘩让你如此的敏感！给我时间，好吗？我会说服他们！

宝贝，你真残忍！

好吧！你生气吧！气消了的时候给我回短信！

还在生气？你在利用我对你的爱来惩罚我！你真是太狠心了！

小舞，我很悲哀！真的！

小舞，我想，也许你根本就不爱我！

小舞，刚才在地铁站的时候，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孤独感如潮水般劈头盖脑地向我袭过来，我难过得流泪了，只好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小舞，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这样？我们以前不是很开心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连一个字都不肯给我！

小舞，我的宝贝！还记得你捏我的脸蛋的时候吗？那个时候，我对你是又怕又喜欢，真的！那个时候，我特喜欢你冲我笑！

小舞，我耐心等待你消气！

……

我一一删除了这些短信，躺到床上静静地发愣。我清楚地知道，我和王浩之间的问题，优柔寡断的他是很难解决的。她的母亲，语言平静却有种盛气凌人的气势，我不是她的对手！而王浩却一直采取退让的态度，让我无法去坚持。我去争取，去抗争，而我爱的人却一再退让，孤军奋战的我已经不战而败了，我不想受伤更深。我应该理智！

38

星期六，我一大早就起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后，抓起自己的背包就匆匆地下楼。我没有叫上马龙，我想一个人去找小牛谈谈心，挺长的时间都没有见面了。

起得太早，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我漫无目的地向公交车站牌走去，一个人在站牌下等待了好几十分钟终于来了一辆公交车。下车后，我在小牛学校附近买了几斤苹果和香蕉，自己先剥了个香蕉塞进嘴里，然后朝小牛的宿舍走去。

来到她宿舍的时候，她宿舍里的几个室友还在床上睡觉。小牛看到我的时候显然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我眼一瞪：“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小牛连忙赔笑，她温温柔柔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来了怎么也不给我个电话，假如我不在怎么办？”

“你这不是在嘛！”我又吃了个香蕉，然后把剩余的放到桌子上。

小牛叹了口气：“这怎么办呢，我正要出去上班！”

我傻眼了，我还真没想到这点呢！我郁闷地看着她说：“那……你上班了，我干什么？”

小牛想了想，说：“我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家叫‘阴阳吧’的酒吧里上班，你没事的话就跟我一道去玩玩？”

我上下打量着小牛，她穿着一件黑色蕾丝的吊带裙，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

“第一次发现你真的很有女人味呢！你该不会是利用这点去赚钱的吧？”我坏坏地笑着。

小牛白了我一眼：“你去死吧！我在酒吧里当业余的调酒师！”

小牛告诉我暑假的时候她骑车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里悠闲地转悠，找各种好玩的、碟片店、旧书店、古玩店之类的。后来在大学的一个学长介绍下来到这家酒吧，跟在一个留着小胡子的调酒师后面学了没几天就可以得心应手地独当一面了。我笑了笑，我知道小牛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我：“这是我们酒吧的内部消费卡，你跟我一道去坐坐？”

我接过卡，脱掉鞋子，三下两下爬到她的床上，躺了下来：“今天准备来你这儿，昨天晚上激动得没睡几个小时，现在正好在你这里补上睡眠。等我睡好了去酒吧找你！”

“那也行！”她说。

“哦，对了，小宋呢？那小子去了哪？我找他去唠嗑唠嗑！”我又翘起身子坐了起来。

“他昨天就请假走了！”小牛面无表情地说。

“走了？去哪了？”

她微笑：“他还能去哪里？阿千打来电话跟他说心情不好，他挂了电话立即买了去往阿千那里的车票。”

我羡慕地叹了口气：“阿千可真幸福啊！遇见一个这么喜欢她的男孩！”

“这是她的幸福，可却是宋从限的痛苦！我真不明白，她不喜欢他，又为什么不肯放过他呢？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想到他。在玩得开心的时候，他又在她内心的一个什么角落里？这对宋从限不公平！”小牛淡淡地说。

我困惑而又迷惘地看着小牛：“也许，她是喜欢他的！只是，她太喜欢玩，也许玩几年后就会明白了。”

“但愿！”小牛看了我一看，“小舞，其实有时候，我对阿千的做法真的很不能苟同！既然不爱他，为什么不放过他，让他彻底的死心？为什么在自己伤心难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去缠着他？大家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有时候我看着宋从限那落寞的样子，真的感觉阿千做得很不对！”

我定定地看着她，从小牛的话中我听出来她对阿千的不满，其实我也感觉自己很不明白阿千，为什么不肯珍惜呢？

小牛微笑着用手捋了捋头发：“不说了，我先走了，你一个人睡睡吧！”

小牛走后，她的室友陆续起床，相继消失。只剩下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发愣，我瞪着眼睛郁闷地想：怎么到哪儿都是剩我一个人啊！我感觉很困，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小牛的床铺很整洁，她一直是个干净仔细认真的女孩，性格也温和，即使经常被我们捉弄，她也不会生气，反而会笑出来。可现在我时常感觉她的眼里隐藏着一丝忧郁，她成绩优秀没有恋爱没有理由不开心啊！

百无聊赖中，我坐了起来，开始翻看小牛床头上的书本，有安妮的，有棉棉的，还有一本我早已看过的余秋雨的《借我一生》。再往下翻，是一本厚厚的很精美的笔记本。小牛居然还写日记？我好笑地随手翻开，看了一页后就立刻笑不出来了。

星期一 晴

爱情是一种病，只是，有的人病得忧伤，而有的人病得开心！

我知道他很孤独，很忧伤。每当看到他孤独一人走在校园的时候，我就很伤心很伤心。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孤独。我知道他经常去网吧，只为了能和阿千聊天说会儿话。我偷偷地加上他，当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很快地给我回复，告诉我他爱的那个女孩正在跟他说话，他说他正在安慰她，因为她的心情不好。

然后我问他，那个女孩是不是在他心中很重要。他告诉我，他已经爱了她快八年了。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就措手不及地爱上了她。

顿时，我的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我在屏幕上敲道：我也爱了你快八年了，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也爱的措手不及，我丝毫没有反抗余地……

可是，我没有勇气发给他！

我默默地关闭了聊天对话。

在QQ上他每次跟我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两个字：呵呵。QQ上我对他打出很多很多的字，跟他说很多很多的笑话。这个时候，通常是他在安静地看我诉说，然后偶尔打几个字，例如：哦。真的很好笑。呵呵。

他打的最多的字是“呵呵”。

他跟我说他爱的那个人，真的很可爱。她嘟起嘴巴的样子让他喜欢得心疼。可是，他不知道她爱不爱他。他说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爱不爱他，他也不想问。他说她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第一个想到他，那就够了。至少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在她的心中是无人替代的。

我想要告诉他，他真是个傻瓜！她根本就不爱他！因为，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你可以永远做一个不谙世事不解风情的傻瓜，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人，你怎么能不心知意解他每个细节的隐喻呢？她如果爱他的话，不会不明白他的心思！

可是，我不能说，我什么都不可以说。

其实，这个时候，我最想跟他说的是：我希望和你在一起，我希望你开心不要这么的孤独，我希望你不受伤害……

星期五 晴

我记得曾经在书上看过这句话：相似的人比较容易相爱，人们爱上一个人，其实不过是爱上了另一个自己。

我觉得这句话简直就是荒谬。他和我一样，都是性格温和的人，照理说，他应该爱上我才对。可是为什么他爱上的是活泼疯癫笑起来没心没肺的阿千呢？他和我是何等的相似啊，可是相似的人就可以相爱吗？我爱上了另一个自己，他却没有爱上我。

今天，当我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一眼看见前方正大步流星低头赶路的他。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淡蓝色的牛仔裤，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忧郁。当他看到我的时候，走过来微笑着问我：“小牛，阿千有给你打电话吗？刚才她发来短信说刚失恋，心情坏透了，我很担心！”

我看着他，明亮的阳光下他皱着眉，很担忧的样子。我淡淡地对他说：“宋从限，别对她太好！太好了她会不珍惜的！她心情不好是经常有的事！”

他犹豫了一会儿，告诉我：“她说，她刚跟交往了两星期的男友分手。”

我好笑：“她分手不是三天两头就有的事情吗？从来没见过她为哪个男孩认真，这次怎么了？”

他说的话让我差点笑破肚皮，“因为当她跟对方分手时，对方连原因都没有问就很干脆地答应了，然后径直走了。让她很没有面子！”

我说：“宋从限，你要真喜欢她的话就去告诉她啊！为什么从来不告诉她你喜欢她？”

他忧伤地说：“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她，她没可能不知道我的心！我还有必要亲口说出那句话吗？”

我心里一紧，很疼！我能感觉他的心里也很疼。

只是我的疼是因为他，而他是因为别人。

我想，爱上了一个人，就会开始心疼他的全部，所以他的疼痛也就变成了你的疼痛。只有当有一天不爱了，也就没有了这种同心联体的疼痛。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一天！

星期天 阴

今天，天气灰蒙蒙地下着小雨。行人脸上都带着疏离冷漠的表情匆匆赶着路，早上出校门时在大门口遇见他，他微笑着告诉我他正准备去网吧陪阿千QQ聊天。望着他沉浸着忧郁的眼睛，我真想大声地骂他一声傻瓜！为什么要这样的随传随到？难道不知道女孩的心理吗？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不珍惜！这次去陪她聊天又要听她说什么？又要去听她告诉你她最近又看上哪位帅哥吗？

但我没有说，我只是微笑，然后告诉他我要去街上买点东西。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经过一家玉石店的时候，我走了进去。很意外的，我看见一块碧绿的玉坠。在阿千的生日上，他送给她一块玉坠。这块和他送给她的那块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一眼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那块玉坠。它的颜色是那么的透彻，透着冷冷的光泽。记得当时有个男生大声地对他说：“宋从限，你这块玉好像是女孩子戴的款式哦！”

他自豪地说：“这块玉是我家祖传的，我妈妈说男孩子戴到娶媳妇的时候就转交给媳妇。现在我还没有媳妇，所以我就先戴着啦！”

可是，阿千生日的时候，他把它送给了她。

她还不是他的媳妇！

我不知道当他妈妈问起玉坠的时候，他要如何去回答她。他会告诉妈妈他已经把它送给了他心爱的女孩子了吗？我知道，这块玉在他家的重要性，那是要传代的。

可是，阿千回家的时候，就顺手把它丢在了抽屉的一个角落里。我从来没有见她戴过它，他也从来没有问起过她为什么不戴它。

我仔细看了看手中的这块玉，它的颜色比不上他的那块，可款式却是一样的。我问老板怎么卖，老板告诉我这块玉打折后要680块！

680块钱，我45天的生活费。

我放下了它，我认为自己是不会买下它的。

可事实上，我放下它后，迅速地跑回宿舍里拿起银行卡跑到自动取款机上取出了700块，然后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去买下它，生怕一转身它就不属于我。

买下它后，我开始吃泡面，我计算了，要吃一个月的泡面！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买下它，我沮丧极了。在我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买下它就好像是成了他家媳妇一样。

看着手中的这块玉，我的眼睛模糊了：它是他家传给媳妇的。可是，它不是原本的那块！

星期一 晴

他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我不记得他的眼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忧郁，我真的不记得了。

可是，当他看着阿千的时候，他的目光深情得如同一汪水，滋养着阿千，却注定让我溺死其中。

我整夜无法入睡，安定真的是很好的东西。它是最有现实意义和现世关怀的药，它给了我睡眠，我不能长久的清醒。我需要让安定帮我入眠，我想要躲开，躲出那个白天黑夜头脑无孔不钻的苦恋的影子。可是，真的要躲开，为什么又要跟他一起报考了这所学校呢？

记得外婆曾经对我说，沿着一条河，慢慢地往上游走，往上游走，最后就会看见一股美丽的山泉。喝了山泉的水，什么痛都可以忘记。

我曾经沿着我们以前经常游泳的那条河，慢慢地往上游走，往上游走。我看见生长在水边的芦苇和竹子，看见漂泊在水上的浮萍和青菱，也看见水底清白如玉的小石子和静静沉淀在水底的沙子。可是，我从未看见过那山泉。

所以，我无法忘记他！无法忘记痛！

前天的时候，他说心情很不好，很想念一个人，问我愿意陪他去喝一点点酒吗？我怎能不愿意呢？他就是让我陪他去跳悬崖，我也会睁大眼睛跟他一起跳下去。

喝酒的时候，他的脸上一直对我挂着温柔的微笑，我想，他也许是把我看成阿千了！可是，不管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她，他的笑依然让我飞得很高，从来没有过的高。我感到晕眩感到窒息，虽然他并没有跟我说多少话。

他的脸在灯光下鲜花一样浮在我的眼前，散发出阵阵馥郁而幻梦般的气息。我想我的眼神一定是很深情的，它们透露了我的心声。他迷惘地看着我，然后，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脖子上的玉坠上。

我微笑着对他说：“这不是你送给阿千的那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我想，也许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紧紧地闭上了嘴巴，终于，他又开口对我说：“小牛，你给我的感觉是平淡安静，但是，我感觉自己能体会到你内心里的那种沉寂的热情。真的！有时候，我想，你跟我很相像！真的，我一直觉得你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

我抬起头，我想我的眼睛一定湿润了，因为我很激动，我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我就这样握住他的手，对他说：“有的时候，人总是在作茧自缚，只要挣破了那道茧就可以得到解脱。你为什么不肯去挣破那道茧呢？”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凝视了老半天，终于移开目光。他说：“我已经无法回头！”

我已经无法回头！

一句多么简洁的话，却已经充分地向我说明了理由！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多么想要告诉他，我也无法回头！

这天，回去后，我打开我的箱子，捧出满满一大袋子的星星。那些星星，从我爱上他的时候，就开始为他每天叠十个。那个时候，想要为他叠出五颜六色的星星，希望他和我之间的感情能够五颜六色。于是，我开始收集糖纸，把自己吃过的糖纸留起来，甚至上学路上遇见地上的糖纸也不放过。我为他叠了七年多的星星，都是用五颜六色的糖纸叠的！可是，我们的感情并不是我向往的那种颜色，我们之间甚至是透明无色的！

我想，我应该放手了，放自己一条活路！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为他叠星星，不再为了他做任何的事情！我来到学校后面假山旁边的一棵樟树下，亲手把它们埋了下去。

我埋葬了我的爱情！

而现在，我内心的狂热在遇到我的文字时，依旧迸发激扬，昂然不羁。我一如既往地爱着他！

……

看到这里，我实在不忍心读下去了！我是那么的吃惊！小牛爱宋从限？而且，竟然爱得那么的深！表面沉静的小牛，内心里居然隐藏着如此汹涌澎湃的爱，她默默地一个人承受着这么沉重的感情，丝毫没有让我们分担一点点！

我回忆起许多年之前，我们背着书包走在路上收集糖纸的情形。我想象着小牛把那些糖纸用水泡开，然后晒干，再用书一张张地把它们压平，当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带着怎样的一种浓烈的感情啊！我突然就感觉世界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我感觉到那么的恐惧，我仓皇地放下手中的日记，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上。

我惊慌得大口大口喘着气，我能深深感受到小牛对这份爱情的绝望。我一直认为，知道一个人的秘密是件很有压力的事情，尤其是知道最好的朋友的秘密时，更加的有压力。

我靠在床上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这时，走廊中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我悄悄下床，穿好鞋子，整理整理微微凌乱的衣服，走了出去。

39

走廊楼道里的灯依然点亮着，却昏暗不清，我猛地低头，眼泪无法停止地迅速涌出。在面对某个人某些事的时候我依然如同一个小女孩，无助而且幼稚。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帮助小牛，我能帮她什么？宋从限是那么的爱阿千，从一开始起，小牛的这份感情就注定是悲剧。

我迅速地下楼，走出学校大门，隐入人群。随着街上汹涌的人群慢慢移动，面对拥挤却无一相识的人群，我急切地想要逃离，想去寻找一份慰藉。我想，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个和我稍微熟悉点的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都会像见到亲人一样地扑进他的怀里。

我拿着小牛给我的内部消费卡，来到她工作的“阴阳吧”。宁波这个城市是个相对安静的海滨城市，这里的人们安定而不嚣张，他们的喜好都是比较中庸的，酒吧里大多是有情有调的白领或故弄玄虚的艺术人，没有特别尖锐或者黑暗沉重的东西。

酒吧里的灯光固然迷离，可是小牛的笑容依然洁净。她柔软的如同海藻般的长发软搭搭地垂在肩膀上，怎么看都是一个好孩子。

我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注视着她的一笑一颦，静静地。她的眸底氤氲着一团黑黑的忧伤，那团忧伤却让她的眸子更加莹亮，就像星辰一样。小牛是个耐看的女生，浑身散发出一股特别的气质，这是我和阿千都没有的东西。

我一直在酒吧里坐到下午三点多，最终我决定：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能去做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去做，阿千、小牛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一起成长的好朋友。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小牛不要去恨阿千。我希望我们的感情永远不要变质！

走出酒吧，我在街上不停地走着，终于感觉到累了，看到路边有一家麻辣烫，于是走了进去要了满满一大碗，我对老板说：“要辣的，最辣最辣的那种！”

老板把碗放到我面前，厚厚的汤面上浮着大把的香菜，冒着热气。吃了几口后，我对老板大声嚷道：“老板，不够辣！”

老板奇怪地看着我：“这是用朝天椒做的辣油，是最辣的了！”

“哦？是吗？”我疑惑地看着老板，是不是自己心里的感觉太浓烈了，导致其他任何地方的感觉失灵呢？我把老板放到我面前的辣油大勺大勺地往碗里放，吃着吃着，脸辣得通红，果然很辣！我坚持吃完，付账的时候我对老板说：“老板，你家辣油好辣啊！”

老板憨厚地看着我笑了笑：“一般一般！”

现在的人流行谦虚，这么辣了还叫一般？我在心里嘀咕着。

继续在街上闲逛了三四个钟头，路过一家钟表店的时候，我才发现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这才慌忙赶去公交车站。

到达学校，我感觉累极了。嘴里依旧很辣，嘴唇都发麻了。他奶奶的，这辣椒可真要人命啊！我嘴里嘀咕着。快走到女生寝室楼前的时候，看见寝室前的那棵高大的樟树下面站着一个人影。

“你终于回来了！”那人一说话，吓我一大跳。熟悉的声音让我的心里咯哒一响，我忍住内心的澎湃，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这么黑了站在树底下，拍鬼片啊？”

借着宿舍楼的灯光，我看见王浩晶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满脸疲惫。他把手上的烟灭掉，微笑着说：“因为你一直不肯消气，所以我只好来了！我已经在你们寝室旁的这棵樟树下等你一整天了。”

我有点说不出话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堵塞了一样，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他握住我的手：“我一心等你回来，都忘记了饥饿。”

我心疼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带着他来到学校附近的小饭馆，为他点了两菜一汤。他看了我一眼，坐下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来真是饿坏了。

“你这一天都跑哪儿去了？害我站在树底下当了一天男模！”终于吃饱了，他放下筷子问道。

“没找着我，你不会去找马龙啊！”我没好气地说。

“找了！他不在！”他小声地说，“再说了，我感觉站在那里等，你会比较感动一些！”

我郁闷地看着他：“你没告诉别人，你这傻子是来找我的吧？那我多没面子！”

“少贫嘴了！”他抚摸着我的睫毛，声音哑哑地带着困意：“小舞，我们去烧香吧！去普陀山烧香好吗？求我们永远不再吵架，开开心心在一起！”

“菩萨能管住你不和我吵架？”我没好气地说。

“以后我们永远不吵架！”他深深地注视着我，脸色严肃而郑重，他的声音诚恳而认真：“小舞，我们将永不分开。”

我望着他，在这一刻，没有什么语言可以表达出我的心情和感觉，我的内心被感动充斥得满满的。

走出饭馆门口的时候，他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叫：“呀，小舞，你的嘴巴怎么肿得像香肠？”

“是辣椒辣的！你去死！不准看……啊……别看啦！……”我们一路打打闹闹。这天晚上，我们一夜未眠，拥抱着在学校操场上待了一夜。说不出那种感觉有多么沉醉，多么喜悦。

第二天一早，王浩牵着我的手来到汽车站，坐了几个小时车又坐了一个小时的轮渡，再加上十分钟的快艇，终于来到普陀山。在轮渡上，王浩晕船晕得两腿发软，整个人八爪鱼一样地黏在我身上。我靠在那里睡得正舒服，他那个沉啊，害我梦见自己被一头大象塞在屁股下面当沙发……

等到他刚刚舒服了一点点，就不停地在我的耳边抱怨这海水怎么这么黄？这里的鱼能吃吗？这海怎么一点都不蓝？这海到底深不深啊？这么浑浊的海水里面能养活鲨鱼吗？……直到最后我受不了冲他大吼：“他妈的，你再这么吵，把你扔海里！”他这才闭上嘴巴不说话。

到达山脚的时候挺早的，估计就九点多吧。早晨微弱的阳光把树影画在石板路上，露水在晨曦的拥抱下熠熠发光。不是很清晰的树影爬到我们的身上，新鲜的空气在鼻间弥漫。我闭上眼睛狠狠地深呼吸。

“空气真好！”我感叹。

我们在山下的超市里买了几瓶矿泉水，付账的时候看见一黑人老外，我用胳膊碰了碰王浩，咂嘴道：“你看，黑人！可真黑啊！”

只见黑老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用标准的普通话不屑地说了一句：“就你白！”

这……我的声音也不大啊，这老外耳朵也太灵敏了吧！我和王浩在收银小姐的爆笑中付好钱，然后飞快地逃了出去。

跑出超市，王浩四处看了看，犹豫地说：“我们现在该往哪边走？要不要像他们一样，去找个导游？”

我责怪他：“说你实心眼儿吧你还非要证明一下你的实心眼儿，我们跟着前面那队人马就行了，那不是现成的导游吗？”

王浩崇拜地看着我：“小舞，你可真聪明啊！”

晕，猪脑袋都想得出来啦！

我们跟着那队人马顺着青色的石板往前走，望着路边青葱的植物和高大的树木，我问他：“王浩，你还记得初中的时候我们去猪头山的事情吗？”

他点点头：“当然记得了！”

我叹了口气：“我现在终于晓得那山为什么叫猪头山了，实践经验啊，那山，进去的人都会变猪头的，所以才得名猪头山！”

王浩心有余悸：“是啊，那马蜂可真嚣张啊！”说完，又补充说：“不过，我们更嚣张，连它们的老窝都敢踩！”

我们跟随着人群走马观花地参观着庙宇，由于一路上跟王浩打情骂俏的，所以没记住任何庙宇的名称。

太阳越来越烈了，我感觉两条腿僵硬了，额头的汗流得让我几乎脱水。我抱怨：“这台阶怎么这么长啊？我可真累趴下了！”王浩安慰说：“忍忍吧！这鬼天，也真够热啊！”话刚落音，就看见前面有位身材高大的白人正坐在台阶上喘气，我立刻乐了，咧嘴跟王浩说：“你看，那个老外没劲爬啦，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儿。”

谁知那白人抬起眼皮扫了我们一眼，用比我们还要标准的普通话大声地说：“个子高怎么了？我歇会儿不行么？”

我巨寒！顿时腿也不累了，拖起王浩的手一溜烟跑了。

这年头，老外的中国话咋都说这么好呢？

我们跟随着人群走了几个小时，沿途景点基本都是寺庙。出了这个庙就进那个寺……王浩每进一个寺庙都烧香礼拜，一脸虔诚。我很不以为然地对他说：“我可不是佛教徒，你别让我烧香礼拜，随喜而已。”

王浩使劲白了我一眼，我在心里嘀咕着：“这么严肃，一点也不好玩！”突然，我的目光被庙里角落的众多清油给吸引住，我指着油对王浩说：“真旺。看来，他们的生活比我们强多了……！”

“别胡说，亵渎了菩萨，菩萨会怪罪的！”王浩使劲地拧了我一把，疼得我差点叫起来。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我闭上了嘴巴。

虽然我对寺庙不感兴趣，但这里的景色真的非常美。寺庙背山面海，所背的山像一道翠绿的屏障，占地广大的寺庙被一片巨大的樟树林团团包围，站在庙门口四周望去，只见高高的樟树盘枝错叶，结成一片，密密匝匝，不见天日。只要稍稍往高处一站，眼前就展现出海天相连的开阔。海天佛国，名不虚传啊。

这么好的天，海上依然是云雾缭绕。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海上的睡观音，也叫卧佛。听了导游的一番介绍后，我突然问：“这观音菩萨睡着了的话，海浪打来，她的鼻孔里会不会进水啊？”

话一出口，立刻后悔，因为众人都用一种“你脑子进水啦？”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尴尬一笑：“嘿嘿，怎么都这么没幽默感呢！”

王浩咬牙切齿地在我耳边说：“丢人的话，别跟我站一块儿，我可不认识你！”

我一听，立刻幽怨地拉起他的大手。

最后一站，来到南海观音大佛像面前。这尊佛像高33米，其中台基高13米，重70多吨，金灿灿地很是壮观。望着观音慈眉善目的脸，王浩腿一软拉着我径直跪了下去。他虔诚地叩了几个响头，烧了几炷香后丢下一千块的香火钱。

我很想问他求了菩萨什么？为什么要丢这么多钱？我有点心疼，因为我想起我的爸爸起早摸黑多长时间才能赚到一千块啊！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已经吵怕了！

回去的路上，我靠在王浩的肩膀问：“今天，为什么要来普陀山？你信佛吗？”

王浩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原本不信，可是现在为你，我信了！”

我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在一刹那间变得特别的忧伤：“小舞，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好吗？我已经吵怕了！我们那么相爱，为什么要有争吵？我听人说，普陀山上的佛很灵很灵，所以我来求它，让我们永远不分离，我们要永远地在一起！永远！”

我的眼睛湿润了。

“王浩，那个大佛啊，脸是用13斤黄金做的呢！你说，那要值多少钱呢？我要是能去刮点黄金回来，就发财啦！……”我说。

“住口！”他急忙捂住我的嘴巴：“不许胡说，菩萨会怪罪的！”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伸了伸舌头，不说话了！

等我们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7点。叫上马龙一起去外面饭馆喝酒，我们一直喝到老板打烊才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王浩就离开了。他反复叮嘱我要好好看书，争取日语不考第四次！

我们S大规定在大二的下学期要过英语四级，现在我又让日语给拖得郁闷极了，压力很大。有的时候看书看累了，一转神我就会想起小牛、阿千和宋从限，这在我的心里一直是个疙瘩。

我的那些年少岁月正因为有他们相伴，才那么快乐。那些画面像录像带，不知道在我的脑子里回放过几千回，可是我百看不厌。我多么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以永远那么单纯，没有丝毫的瑕疵。

40

一转眼，十二月份的自考到了，考前我躺在床上左右思考，最后决定，发挥自己的特长一定要考60分。所谓我的特长嘛，嘿嘿，就是抄袭！

一做好这个决定，我就一个骨碌地爬起来，开始抄小纸条，并且逮住约会归来的王海宁让她一起帮忙抄。在我们再三交涉下，她终于答应了帮我抄小纸条，但我也付出了每次吃包子的时候都要先给她咬一口的惨痛代价！

这次考场设在25中，王浩在星期五的时候请了一天的假跑过来为我加油！有了王海宁帮忙抄纸条，我也就放心地跑出去跟王浩柔情，只要回来的时候顶住王海宁那声轻蔑的“狗男女”就行了。

考试这天，我如临大敌。王浩和马龙把我送进25中，临进考场时，我回首绝望地看着他们，真是一步三回头啊！直到王浩不耐烦地冲我吼：“你老回头脖子不疼啊？”这才作小鸟状飞奔进考场。

监考教师有两个，一个是戴眼镜的老太太，另一个是年轻小伙子。我心里一乐，老太太年纪那么大，眼神不管用了，就一年轻小伙儿看着我们，好抄！

试卷发下来后，我一看考题立刻得出结论——基本都不会！于是选择题我根据所有人总结出来的经验，大部分都选择了C，到了翻译的时候，我一看，嘿！书上都有，可是我没记住！不过没关系，纸条上有！我大为兴奋，于是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纸条，准备抄！大概是得意忘形吧，所以在脸上表现了出来，太引人注意。只见那年轻小伙儿的眼睛一直是死死地盯着我的方向，让我实在是无从下手。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不是考试题目做不出来，是明明知道那道题的答案就在手中，可却没办法瞅一眼。我坐立不安，再瞟眼那小伙儿，还是盯着我这边。汗！不就人长得美点嘛，不用这么看着我吧？我是又无奈又来火，呆呆地坐了几分钟后，我终于恶从胆边生，决定不这样坐以待毙，我要转守为攻。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用手使劲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我也开始瞪着那年轻小伙儿。当然，要含情脉脉地。那老师在我深情的攻势下很快变得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继而面红耳赤。他回避的眼神让我欣喜若狂，然后我从容不迫地掏出纸条一气呵成抄完。我想，他一定认为自己长得帅所以我看上了他。

走出考场，马龙和王浩立刻迎了上来，用同情的目光询问似的望着我，我昂着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马龙追问：“咋这么兴高采烈的？还没见过您老人家考试能考成这个模样呢！”

我把整个过程跟他们一描述，他们俩立刻用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我：“大姐，这事你干得太不厚道了吧？”

我学着马龙的招牌动作一甩头：“这就叫个人魅力！我的魅力把那监考老师征服了！美女我走大街上百分百的回头率呢！”

马龙一听，指着我哈哈大笑起来：“回头率？你那百分之百的回头率里面有百分之九十是追在你屁股后面让你还钱的！”

我眼一瞪，来火了：“马龙，你是不是在挑战我啊！”

王浩双手插裤兜里，酷酷地踹马龙一脚：“你就那点出息啊？有种挑战姚明去啊，跟她能闹出个什么劲儿？”

午饭，我们跑到巴将军火锅城里吃了一顿自助，吃完后，我摸着肚皮感叹：“唉！好长时间没吃荤了，基本上在学校食堂除了青虫外我就没吃过肉！”

他们俩听完后，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打了个冷战。

日语考过后，又要面对这学期的期末考试了。

和马龙在食堂吃饭时遇见王海宁和大马，两人那个贱样，你喂我吃一口饭我喂你喝口汤的，整得人食欲大减。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叹了口气，很深沉地说了句：“怎么走到哪儿都逃不过考试啊？”这句真心话立刻引起众人感触，王海宁双手托腮，说：“我也说呢，这大学老师都教了我们啥啊？净叫人考试来着！”

大马得意一笑：“我们体育生还好啦！基本都是理论课少，考的时候把答案往课桌上一抄就搞定！”

王海宁一听，不乐意了：“难怪你每天跟我泡在一起泡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敢情根本就不用担心考试啊！”

大马一看不妙，慌忙解释，佳人依然板着脸！

马龙特悲壮地对我们说：“唉！我一向都是扔硬币，正面选B，反面选C！所以我的答案上基本都是B和C两种答案。”

“补考费可真贵啊！”我感叹。

这一顿饭吃得大家垂头丧气。这狗日的大学，剥夺了我们的青春还剥夺了我们的票子。

晚上打电话给王浩，询问他怎么通过考试的。他思考了一会儿，告诉我：“大一基本是靠自己。大二时，已经基本上熟悉了大学的生活方式，觉得大学的考试并不像高中那么严格，于是平时照玩不误，考试之前总会有好学的人把老师勾画的重点整理出来，于是我就拿去缩印，能背下来的尽量不抄，背不下来的就拿着小抄去对付考试，过关了就呼朋唤友地去撮一顿！……大三呢，嘿嘿，今年跟你恋爱恋得我毫无心思看书，目前还没打算呢！”

我晕，这不都要考了嘛，他打算什么时候才开始打算啊！

越想时间慢点，时间就过得越快，一眨眼已经到了考试的时间了。我和王海宁依依不舍地合上书本，我抱怨：“奶奶的，我就是理科不行才进来学的中文，都中文系还学什么个狗屁数学！”

王海宁深有同感。

同感归同感啊，现实还是要面对的，今天上午考的是概率论与数理统计，基本上大家都很有压力。我和王海宁起来得特早，为的就是抢一个靠后点的好位置，好方便抄。王海宁在我座位前面抢了个位置，我后面就是那个戴眼镜的CS迷林小四，这家伙今天抢位置比我们还积极，鄙视！我一坐下，他就用他那熬夜熬得枯瘦枯瘦的手捅了捅我的后背，说：“今天我就指望你了！”

搞笑！那我指望谁啊！

我和王海宁掏出笔把所需的公式抄在课桌上，抄得我们的手都快抽筋了。教室里陆陆续续人来得差不多了，这时候，监考老师走进来说了一句话，顿时让我们沉默了，死一般的寂静：“请大家先出去，我们要重新安排座位，待会儿请大家按黑板上的顺序坐。”

天啊！你做了什么啊！为数不多的几位高手如果被你们安排在一起怎么办？其实这倒也可以忍受，但您老人家知道我在桌子上写公式有多费劲吗？手都抽筋了我！一想到手抽筋，顿时感觉大为吃亏，不能便宜了别人！于是我拿出橡皮使劲地在课桌上猛擦一气后，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教室。

再次回到教室，一看黑板上安排的座位顺序，我先是惊呆，然后就是痛哭。惊呆的是，我依然坐原来座位，后面依然是四眼鬼林小四。哭的是，刚才把好不容易抄上去的公式给擦了。再一看王海宁，给打到边远特区了，位于第一排。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后，又掏出铅笔迅速地把几个重要公式给抄到桌子上。正要长舒一口气，监考老师飘到我面前，对我说：“这位同学，你前面的没来，你往前挪个位置吧！”

……魔鬼啊！没天理啊！

我刚抄上的经典的公式啊，便宜那四眼了！不行，我手都抽筋了，凭什么便宜了他啊！擦是来不及的了，于是我掏出铅笔在那公式上加了个立方！小四眼正冲我得意地笑，我丝毫没有内疚的感觉：小四眼，你要是牺牲了可别怪我啊！谁叫你平时不用功，考试想作弊呢！

卷子发下来一看，哈哈，并不是全不会！哎？这道题的公式就是我刚才写在桌子上的那公式……回忆了老半天，终于想出来了，不过，有立方没啊？

王海宁做题的速度真快啊，她大笔直挥，第一个交卷。回宿舍一见到我她就轻启朱唇，无限娇媚地对我说：“我全蒙的！”

下午的考试我不怕，大家也都不怕，是写作！写一篇作文嘛，都上大学了谁还不会写作文啊！

第二天，考的是物理。学校真变态，我们来是读中文的，没事开那么多的理科课程干什么呀！

这天的监考老师很讲情面，没有把我们事先占好的位置打破，王海宁就坐在我的前面，她物理比我好，我就指望着她给我抄几题了。

试卷一发下来，众人立刻埋头苦写。教室平静了好一阵，要不是谁谁谁放了一个屁，我都感觉不到我的存在。那清脆的声音真是太迷人了，终于有人敢于打破沉寂了，佩服啊佩服！

抄了王海宁几道题目，暗自庆幸我的视力好，算了算估计也有个五十来分了吧。再做几道题就能及格了，我眉开眼笑，一下看到第18题力学计算题，哈！这道题我好像会做呢！

顿时，我的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奋笔疾书，刚把这道题做完，监考老师天籁般的声音突然响起：“同学们，注意一下，第18题那个力学题，条件不够，不要写了！”我“咣当”一声晕倒，简直是愤怒：我明明已经做出了这道题了，条件绝对的丰裕！

……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基本上都是死记硬背的课程，考得还不错。临离开学校的时候，我不顾王浩马龙他们的催促，硬是等到物理老师和概率论老师把卷子改出来确定自己没有被补考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校园。王海宁不幸物理挂掉，临走的时候，她痛哭流涕地抓住我的衣领撕心裂肺地说：“明明你抄我的，凭啥你不补考？”

我拎着包，扭着屁股向她挥挥手跟在王浩他们身后直奔火车站！

火车上，小牛告诉我这学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拿到一等奖学金。我一听，立刻嫉妒起来：“你们学校能人死光了？就你也能拿一等奖学金？”

小牛不好意思地笑笑：“学校对我保研呢！我还不乐意！”

我询问地看着宋从限，他耸耸肩膀，表示小牛所说的全是事实。我把目光转向王浩，他安慰我道：“这个一等奖学金嘛，我私人给你发！那个什么保研啊，我是没办法的，你找马龙去！”

马龙一看见我飞过去的目光，立刻打着哈欠：“好困啊！我睡觉了！”

41

回到家，我爸妈都不在家！问邻居大妈，大妈告诉我：“你爸生意不错，现在在镇上搞了个门面卖蔬菜，不摆小摊了。你妈他们大概在店里！”

我一听，乐了，敢情我爸也当老板了。我放下行李，直奔镇上。我爸妈一见到我，高兴得合不拢嘴。我打量着我爸的店，不算大，但已经很不错了。

我问我妈：“这店你们买下来的啊？”

我爸说：“我们哪里还有那个钱啊，钱都花在你身上了！这店我们租的，一个月的租金有两千呢！不过生意还好，这里的地段好。”

妈妈摸了摸我的脑袋，说：“不瞒你说，我和你爸现在两个人一个月的工资加一起就一千左右，哪里够用啊！幸好租了这个店，帮贴不少！对了，晚上回家妈给你做饺子吃啊！”

我鼻子一酸：“妈，我不知道你们这么辛苦呢！开学的时候，我也学习小牛去打份工。”

我爸一听，立刻把眼一瞪：“不行！送你去读书，不是让你去打工的！再说了，现在的老板都坏，我们不放心！你把书读好了顺利毕业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晚上回家，我饱饱地吃了一顿我妈包的饺子。刚擦干净嘴，阿千和小牛就来我家了。阿千说起话来依然眉飞色舞，眼角的那颗泪痣生动地随着表情跳动，她埋怨说：“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们今年放假早，我一个人先回来急得要命！”

我问：“你们放假多早？什么时候放的！”

“昨天！”

我白了她一眼：“也不见得有多早！我明天要去我爸的店里帮忙，让我妈在家歇歇。她又要做饭又要看店很辛苦的！”

阿千感动地说：“真他妈一孝子啊！”

第二天，我装模作样地带着一本四级英语词汇来到店里。没办法，下学期要考四级的，就算不看带在身边心里也安慰点。

店里还真不是一般的忙，我爸一个人根本就应付不过来。我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把菜价记熟，开始得心应手地帮忙给客人算账。我爸最怕这个了，对于什么青菜一块二一斤，买了三斤四两是多少钱这样的问题，他往往要算上好半天，还常常算错。有了我的帮忙，他省事多了，乐得呵呵笑，一个劲地念叨：“还是要读书啊，读书好啊！算账都比人家快！”

郁闷！敢情我念了大学就是为了回家卖菜算账的。

上午九点的时候，小牛和阿千来了。阿千一来，顿时店里热闹多了，人家明明要买一斤的菜，在她的劝说下买了三斤。明明要买素菜的在她的劝说下买了好几种荤菜……

我爸特佩服地看着她说：“阿千，你真是块卖菜的料！”

中午我们在店里吃了顿便饭。下午，马龙和宋从限也跑来凑热闹，顿时，本来就不大的店面感觉特别的拥挤。我把爸爸撵了出去：“回去吧回去吧！反正下午没啥生意。”

我爸走后，大家都感觉舒服多了。这老头在这里就是碍事！马龙瞥了我一眼，问：“你男人呢？回家离得更近了怎么见面却更少了？”

我的心里“咯哒”一声，装出平淡的语气说：“他有他的事情，有他的理由！爱来就来，不来不强求！”

阿千龇牙一笑：“怎么听上去这么酸溜溜的？”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别笑得那么肉麻！”

“不会吧？我一向都是走纯情路线的啊！”阿千嬉笑道。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我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我感觉宋从限的眸子里有了一丝倦怠，流连在阿千身上的目光里也透露出深深的悲哀。我突然间感觉特别的辛酸，宋从限为阿千真的付出了很多，可是却从来没有得到她的真心，也许他现在也感觉伤心透了。如果王浩肯这么对我的话，我会不顾一切地珍惜的。

阿千没心没肺的笑容、宋从限的忧郁、小牛的不动声色、马龙的渐渐成熟以及我自己的满怀心事，让我感觉我们之间似乎已经改变了。我们谈论着一些不冷不热的话题，不知不觉外面已经微微有些昏暗了。小牛伸长脖子看了看外面，说：“我们回去吧，现在起码有五点多了！”

阿千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什么呀，现在最多四点多，不可能有五点的！”

小牛和阿千俩人立刻为现在到底是四点多还是五点争执不休，我和马龙烦了：“两个傻子，看看时间不就得了！这点小问题也争执得这么起劲，简直无聊！”

宋从限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注视着阿千，半天没有说话！我们催促他：“说啊，到底几点了？”

宋从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阿千，面带一丝微笑轻声地说：“现在的时间是——4点76分！”

我看到小牛的眼睛里有着闪亮的东西一晃而过，阿千得意地仰起头冲小牛笑：“怎么样，是4点多钟吧！”

马龙骂道：“靠，你这家伙，摆明站在王千一边嘛！重色轻友的家伙！老子鄙视你！”

宋从限深深地看了小牛一眼，闭紧了嘴巴，没有说话！

临近除夕的这几天，生意特别的忙，我几乎每天都跟爸妈在店里忙碌。在家待的这几天，我才知道爸爸妈妈特别的辛苦。天不亮的时候，爸爸就要起床出去进货，妈妈也要跟随他一道帮忙。每晚睡觉的时候，妈妈都喊着腰疼，爸爸的关节炎也犯了。我看在眼里，心里真挺心疼的，于是我在他们进货回来后，执意让他们再回被窝里睡个回笼觉，我一个人去店里招呼生意。

大年二十八的时候，天还没亮我就打开店门。妈妈也闲不住，一起过来忙活。这么早的时候顾客基本都是一些附近周围小镇上的家庭主妇们，所以当王浩的妈妈出现时我感觉特别的意外。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大衣，站在那里静静地冲我微微发笑，我立刻感受到一股自上而下汹涌袭来的压力。也许有钱人就是这样吧，尤其像她这么有钱的人，站在那里不说话，就有种盛气凌人的气势，让人从心底就矮了一截！

“你好，张小姐！我要一斤毛豆！谢谢！”她微笑着说。

我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利落地称好毛豆，递了过去：“阿姨，您的毛豆！”

“多少钱？”她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阿姨，我跟王浩是同学，这点毛豆算不得什么的，您就拿回去吃吧！还要不要其他的菜？”

她瞥了我一眼，并没有接过毛豆，慢悠悠地说：“那怎么行呢？你们做小本生意的，起早摸黑的也不容易，还不见得能赚几个钱，怎么能让你们吃亏呢！”说完，从手提袋里掏出一张红彤彤的百元钞票扔了过来。

我咬了咬嘴唇，忍住气，捡起钱走过去打开抽屉给她找零钱。这时，妈妈看见了她，讨好地冲她笑笑，然后对我嚷道：“哎呀，小舞，真不懂事，你同学的妈妈买菜怎么能收钱呢！”

她看都没看我妈一眼，用不耐烦的口气冲正在一堆零钞里翻腾的我说：“算了，别找了！我赶时间！”说完，拎起毛豆就走。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坐进她家的加长奔驰扬长而去了。

我明白了，她今天是故意来羞辱我的！我深深呼吸着，对自己说不要生气不要伤心不要难过。

又到我的生日，马龙一大早给我送来生日礼物祝我生日快乐，并且带来王浩给我买的一条白金手链。晚上的时候，王浩给我发来十四个字：宝贝生日快乐，我手机被老妈监察。

看后，我淡淡笑了笑，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我已经懒得难过。

开学不久，王浩来到我的学校，简单聚了聚。之后，我开始平平淡淡地生活，终日和课本打交道。我悲哀地发现，我已经不想跟王浩争吵了，不想跟他抱怨任何事情。

当连争吵的欲望都没有的时候，也许感情就已经淡漠了。我想。

这个星期五，王浩过来了。吃午饭的时候大家一起商量着如何过四级，问到王浩四级是怎么混过去的，他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老实地说：“四级……考了三次了！”

“过了没？考了多少分？”马龙追问道。

“没……没过！”他的脸有点红，低着头不看我们。

“去死吧你，老子没头脑用屁股去考，考三次也会过的！你那什么脑子！”马龙趁机会开始打击他。

王浩从口袋里摸出四级词汇小字典，说：“唉，我来看女朋友都把这玩意带上，看一眼女朋友就看一眼它！我就不信过不了！”

“得，你还真用功啊！”马龙讥讽道。

“那是，我这次可是发了毒誓的，要是我再过不了四级的话，我就被雷劈，万箭穿心，天天早上吃大便……”王浩拍着胸口发狠地说。

“得了吧你，你不用发这样的誓了，哪有那么方便的雷和那么多的箭给你兑现誓言……”我刺激他。

谈到四级，大家都良心发现，感觉不看书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尤其是王浩，考第四次了再不过的话真要撞墙了。说努力就要立刻实施行动，于是我们立刻商量找个清静的地方去背单词，最后把地点定在学校艺术楼里的琴房里。

艺术楼的琴房有很多，那里又清静，除了定时有人在里面练琴外基本都没有人。

马龙问：“关键我们没有钥匙，怎么进去？”

我深奥地笑笑，拿起一把钢尺，带上几本书，说：“你们跟着我后面走得了！保管你们进得去！”

走进艺术楼就感觉一阵冷风迎面扑来，王浩打了个冷战，说：“怎么阴风阵阵？这地方邪乎，可别闹鬼啊！”

走到二楼，来到一个房间门前，我拿出那把钢尺塞进门缝里一用力，锁开了，马龙飞起一脚过去，门顿时敞开。只听一声尖叫，随即一男音大喝：“你们干什么？”

我们三人定睛一看，傻眼了：只见一对男女正搂抱在一起，那女的衣服已经脱得差不多了……

我头皮直发麻，不好意思地赔笑道：“打扰了，你们继续！”说完，便伸手带上门。里面那女的骂道：“他妈的神经病啊！”

马龙火了，冲里面嚷道：“他妈的不会去找宾馆啊！干这事也想省钱！我们可是来学习的！”

说完，我们灰头灰脸地从艺术楼跑出来，看书的兴头已经给灭下去了，索性打辆车去小牛那里玩玩。

见到我们，小牛有点惊讶，她抿着嘴笑着对王浩说：“什么时候来的？走，我们去叫上宋从限。”

在去往宋从限宿舍的路上，我们几个就商量今天让宋从限买单吃火锅。来到楼下，我们站在那里大声喊：“宋从限，快下来！你妈找你！”

喊了一分钟左右，就看见宋从限快速奔下楼梯，他受不了地说：“你们胡喊什么呢？我妈哪有这么年轻！”

我说：“宋从限，这么长时间没见到我了，想我了没？”

他笑笑，然后很诚实地回答：“没想你！”

我气急，王浩扬起嘴唇邪邪一笑：“除了我，你以为哪个男人会想你！”

“什么呀！追我的人可有一大堆呢！人那个多啊……”我刚想吹，就被王浩打断：“得，就你那么点往事，我还不知道！撑死了也不过俩！”

“你这是怀疑我的魅力啊！怀疑我的美貌啊！”我瞪着眼睛。

马龙凑上来说：“我们大家不是怀疑，我们是确定你没魅力也没美貌！”

我气愤地看着他们，然后把目光转向小牛，小牛很无辜地向我点点头，表示赞成他们的意见。我垂头丧气地使劲踢着脚下的一颗石子，然后猛地抓住宋从限的衣领：“今天你不请我吃顿好的，我……我就买瓶药吃死在你宿舍里，然后告诉大家你对我始乱终弃……”

宋从限推开我的手，用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鄙视地看着我：“我请你吃一顿就是了，这也用得着拿性命来威胁我？让你死可真容易！”

“嘿嘿！”我干笑几声。早知道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我才不拿死来威胁呢！

我们朝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经过他们学校运动场，运动场真热闹啊！我瞥见一个彪肥体健、四肢发达的女孩，顿时由衷地崇拜道：“娘的，真壮！”

操场上几个帅哥正在打篮球，胖妞抖着肥肉拍手，震耳欲聋地喊了一句：“帅哥们，加油啊！”所有帅哥被这吼声所震撼，皆回首一看，然后很有默契地伸手拍拍衣服，抹抹汗水，抱着篮球就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胖妞一扭头看见我们，立刻冲我们挥手：“那边，三位帅哥，你们哪学校的啊？怎么我从来没看见过你们？”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然后撒腿就跑，跑了很远还听到那胖妞失落地自言自语：“长得太靓就是让人自卑，一看我就跑！”

唉，这年头的人已经不知道谦虚是何物了！

42

来到火锅店，我们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马龙拿起桌上的餐巾纸使劲擤了擤鼻涕，说：“好危险啊！差点被那胖妞给调戏了！”

我咬着手指伸出一只手拍拍马龙的肩膀说：“其实，那胖妞也没什么不好的！人家不就是头大点，眼睛小点，嘴唇厚点，鼻子塌点，脸上的肉多点脖子短点嘛，女人嘛，谁没缺点啊！我看她就不错，马龙，你就牺牲点，泡了她吧！”

马龙浑身犯起鸡皮疙瘩，使劲甩着头：“不行，我可不能对不起下一代啊！”看马龙这副誓死不从的样子，大家笑成一团。笑着笑着，大家就都沉默了。火锅店里的音响效果非常的好，正在演绎着谭咏麟的歌曲：

是对是错也好不必说了

是怨是爱也好不需揭晓

何事更重要比两心的需要

柔情蜜意怎么可缺少

是进是退也好有若狂潮

是痛是爱也好不需发表

曾为你愿意我梦想都不要

流言自此心知不会少

这段情越是浪漫越美妙

离别最是吃不消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

要走一刻请不必诸多眷恋

浮沉浪似人潮那会没有思念

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

突然间，我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忧伤的气氛，也许是谭的歌声本来就有着淡淡的疼痛吧。小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的啤酒，站了起来，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我：“小舞，来，陪我干了这杯酒！”

“得了吧，啥时候见你喝过酒啊！”我站起来想要抢下她手中的酒杯，她拦住了我，恳求说：“小舞，你就陪我喝点吧，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暖一阵冷一阵的！”

我难过地看着小牛，她举着酒杯站在我面前，身后大扇玻璃窗投射进来的阳光热烈绽放。她的身体轮廓在背光的阴影里好像蒙上了一层玻璃状的东西，浓密如海藻般四散开来的长发下面，是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庞。我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我知道她一直很难过，我自己也很难过很难过。我端起酒杯，和她的酒杯轻轻撞击在一起，然后仰头饮尽。马龙呆呆地看着我们，小声提醒：“喂，你们别喝得那么急啊！”

宋从限无奈地看着小牛，我想他是知道她的心思的。所有人都可以不知道，但他一定明白小牛对他的心，她的眼神早就告诉了他。

但，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柔弱的她默默心碎，而无能为力。

小牛一连和我喝了满满三大杯，当她端起第四杯酒的时候，宋从限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坚定地伸出手拦住她：“别喝了，你喝多了！”

小牛瞥了他一眼，挥开他的手，冲我淡淡地笑：“小舞，够朋友的话，今天陪我好好喝个够，明天……明天起，我的一切要重新开始，我的生活一直是一团糟！”

“好，我陪你喝！”我端起酒杯，王浩一把夺下我的酒杯，冲我嚷道：“小牛心情不好，你也跟在后面发什么疯？大家聚聚闹个开心，你别搞得大家心情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前面几杯酒壮大了胆子，我突然觉得特别的憋气。我伸手捧住王浩的脸，逼视着他的眼睛，说：“王浩，我觉得跟你谈恋爱特别的窝囊你知道吗？你的妈妈一次次地羞辱我，那些火都憋在我心里呢！在你心中，你妈妈才是最重要的！我问你，如果你妈妈以死相逼，让你跟我分手你怎么办？你会跟我分手吗？嗯？”

王浩的脸猛地沉了下来，他吐出一口气然后拍开我的手把脸转向一边，低沉地说：“你喝多了！”

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排山倒海般涌进我的眼眶，然后化作无数条流淌的小溪。我流着眼泪固执地扳过他的脸：“如果要你在我和你妈之间选一个，你到底会选择谁？”

他勃然大怒，冲我冷冷地说：“张尘舞你疯了？你有完没完啊？我真受不了你了！我大老远跑来，你一定要和我闹得不欢而散吗？”

刹那，我觉得万籁俱灰，我吸了吸鼻子，轻声说：“王浩，我们分手吧！分手吧！这次是真的！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

他愣住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他妈的见鬼了！”

马龙拍拍他的肩膀，劝慰着：“别这样，小舞闹性子而已，别跟她计较！我们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还不知道她的脾气吗？”

“不，我是说真的！这次的分手是真的，我想了很久的！我们不适合！其实，我很怕痛，因为怕痛，所以分手吧！”我忍住眼泪，微笑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小牛担忧地看着我们，着急地张了张嘴巴，想要劝说又不知道如何劝说，脸都急红了。

“小舞，你不觉得你一次次的提分手对我来说太残忍了吗？你知不知道，你提分手都提成了习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那么多次，我走了以后又回来，你以为不需要勇气吗？”王浩嘶哑着声音对我说。

我端起酒杯喝干杯中的酒，王浩的话，像是一枚极细的针，飞速穿过我的心房。巨大的疼痛感慢慢地扩散。怎么所有的错，都成了我的？

王浩的眉头皱成一个结，他用手指着我的脸，咬着牙说：“张尘舞，今天我不跟你计较！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对我不满，我能怎么样呢？你要我去逼死我妈妈？我做不到，我宁愿不要你也不会那样做的！我无法去伤害生我养我最爱我的妈妈！你为什么这么逼我呢？为什么不肯给我时间呢？为什么？搞成这个样子，我们大家都不好受。我是真的不想分手，真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要分手，我赞成！我他妈的也累了！”

马龙急了，他一把抓住王浩的胳膊：“你们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见次面，别吵成这个样子！走，你的脾气也真不是个东西！”他硬把王浩拉走了。

望着他们俩的背影，我的心中猛然腾起一种绝望感，像是在密不透风的房间，呼吸逐渐困难，我要失去他了！我终于失去他了！

我苦笑着看了看小牛，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住你那儿！”

小牛叹了口气：“不知道现在大家都是怎么了！”

我虚弱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心力交瘁。小牛担忧地握住我的手，我睁开眼睛笑笑：“没事，打小我就是个流氓，我流氓张尘舞还真没受过伤呢！你放心，我没事的！没事的！”

小牛的眼睛湿润了：“小舞，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这次真的受伤了！我能看得出来你眼中的惶恐，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哭了起来：“你知道什么呀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好累，我感觉心底的伤痕全部都爆开来了！你知道他吗，一回家就连个电话都没有，连个短信都没有！他的妈妈一再地羞辱我，羞辱我的父母！他就这样对我，他们家人都这么对我！我能怎么样？我能怎么样？跟一个母亲去争夺儿子吗？我争不过！我能怎么样啊……”我大声地哭了起来，小牛抱住我，把头埋进我的衣服里抽泣起来。火锅店里服务员都好奇地朝我们这边看过来，宋从限手忙脚乱地递来餐巾纸，他满眼哀求，低声地说：“别，别哭了好不好？我们出去吧！人家都看着呢，你们哭成这样人家以为我欺负你们俩！”

我冲宋从限挥挥手，示意他去结账。

在他去付账的时候，我和小牛受不了周围好奇的目光先离开了火锅店。外面黏稠的阳光快活地黏着路人，却丝毫没让我感觉温暖。回到小牛的宿舍，我爬上她的床铺，拿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天黑，我才醒过来。睁开蒙眬的眼睛，我看见小牛正在接电话。见我起来了，她把电话递给我，说：“阿千打来的！”

我接过电话一听，阿千在那边喳喳乎乎地说：“我感觉好幸福啊，真的，这次，我真的恋爱了！他真是太优秀了……”

“王千，你他妈的大冬天发什么春啊！”我说。

阿千一愣：“你是不是失恋了？跟王浩吵架了？别把火发到我身上啊，我可是无辜的！”

“连你这头猪都知道我失恋了，恐怕全世界人也都知道我失恋了！”

“哟，真失恋啊？那我不跟你说了，别殃及到我！挂了啊，拜拜！”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千已经挂了电话。我郁闷透了，她知道我失恋还不安慰一下我！

我把电话还给小牛，拍拍她的肩膀：“姐们，走，出去喝酒去！”

小牛瞪大眼睛看了我好半天，顺从地点点头：“好，今天我豁出去，陪你到底！”

“得！又不是叫你去接客，别搞得自己这么伟大！”我白了她一眼。

我们来到一家餐厅，点了几个小菜，叫上一箱啤酒。以前从来没有真正敞开肚皮喝，还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今天一试才知道！我和小牛一共喝光了14瓶啤酒，把肚子撑得滚圆滚圆的，还是没能喝醉！最后口袋里的票子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加上听到老板和老板娘咬着耳朵说：“这俩傻子，大冬天的喝这么多啤酒！不喝死也会冻死！”这让我们实在是无颜继续待下去了，没想到连喝多都这么困难！走出小酒店，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我们打了个冷战，好冷啊！

街上灯火通明，以前还真没发现宁波的夜景有这么漂亮。灯火辉煌的超市门口还有一帮老太在跳着扇子舞，满天大扇子挥舞起来，难怪感觉这大街上怎么冷风阵阵，敢情就是这么来的！

小牛突然指着前面对我说：“小舞，你看！”

我一抬眼，瞥见一小姑娘，十七八的样子，跌跌撞撞地不知道在跳探戈还是在学走钢丝，我歪着头说：“她不会是磕了药吧？我去问问她这药哪里买的，给我尝尝！”

小牛羡慕地说：“不知道她喝了多少，怎么人家就能喝高了呢？我们花了那么多的票子，居然还屹立不倒的，走起路来八面生风！唉！”

我叹了口气，指着宽宽的马路，幽幽地说：“是啊，你不喝醉，我不喝醉，这么宽的马路，谁来睡？”

女孩一脚高一脚低地继续往前踩，小牛担忧地说：“她醉成这个样子，会不会遇上坏人？”她话刚落音，一个男人就走了过来，拉住那女孩就走。我立刻紧张起来，一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我没敢大叫，用胳膊顶顶小牛，说：“姐们，发挥光芒的时刻到了，快去表现你英勇的一面吧！上！”小牛站在原地没动，其实我也没挪动半步，那男人五大三粗的德行，别给我俩一人捅上一刀，失恋归失恋，跟想死可是两码事情啊！我们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眼见那男人已经拉着女孩招了一辆出租车。在他打开车门正想要钻进去的时候，我一咬牙，冲上去拉出那女孩的手，亲热地说：“妹妹，你怎么又跑出去喝酒了啊？爸爸让我来找你呢，说等你回家揍死你！你还想跟朋友去哪里疯？快点跟我回家！”说完，我讨好地冲那男人笑笑：“你是我妹妹的朋友吧，我爸找她回家呢！她不能跟你出去玩了！”

男人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问道：“你说什么？”这时，那女孩睁开半眯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那男人说：“爸，我们上车，别理她，这人神经病！”

男人奇怪地对我说：“姑娘，你自己亲妹妹都能认错啊？她是我女儿，再说了，她也没姐姐啊！我就生了这么一个，好像没生你呢！”

我张嘴结舌地看着他们，尴尬地笑笑松开了手。那对父女丢下一句：毛病！然后扬长而去。回头一看，小牛站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来，她指着我的鼻子说：“傻样，那男的一看就知道是她爸爸，俩人长得一个娘胎出来似的，这么像！”

我怀疑地看着她：“那你早发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哦，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小牛老实地说。

43

雪花在我眼前成90度下落，感觉突然很舒服，我想去触摸那些可爱的雪花，它们却突然像钢铁般凝结在我的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拼命地挣扎，想用力摆脱，却越发的难过。眼前的东西都在不停地转，接着眼前是一片漆黑，一下子全世界都寂静了，然后一切都没了感觉……我仿佛看到王浩，但我知道那不是王浩，这不是真的，我只是在做梦而已！我极力挣扎，终于猛地惊醒。

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我苦笑了，果然是梦！我和王浩已经分手，我怎么会看见他呢？都几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电话和消息！他真的如此决裂！

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接受已经分手这个事实，可是，随着时间的走动，我越来越焦躁。我甚至开始后悔那天的冲动，可是，我是有自尊的人，他不来找我，我又如何能放得下面子去找他？就这样拖着吧，谁先挨不住谁先投降。

四月初。这天，大家一脸期待，站在电话前查询四级成绩。放下电话的时候，有人兴奋有人沮丧。我犹豫半天，实在没勇气查分，我觉得自己的打击已经够多的了，我真的不想再去承受一次哪怕是小小的打击。我决定让马龙帮我查，我没过四级的话估计他也过不了，两个人难受总好过一个人伤心！

刚走到男生宿舍，就碰见马龙。

“平时就我找你的份儿，今天居然来找我！一定是有求于我！”马龙得意地看着我。

“我来问你四级分数查了没有，你过了吗？”我问道。

“唉！别提了，提了伤心啊！挂了！刚刚在外面电话上查的，41分！”马龙嘴上说伤心，脸上可是一点伤心的痕迹都看不出来。我刚想说话，马龙瞥了我一眼，吞吞吐吐地对我说：“刚才王浩给我打了电话！”

“哦！”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你们……还没和好吗？”马龙小心翼翼地问。

“没！都分手了呀！”我掩饰着情绪，抬起头假装看天。

“他……问起你！”马龙探视着我的脸色。

我眼睛一亮，但立刻隐藏起内心的高兴。我“不在乎”地“随便”地问道：“哦，问我什么了？”

“没，也没问什么！就让我好好照顾你！”马龙淡淡地说。

妈的，让马龙好好照顾我？他自己要干嘛？交代后事呢！我气呼呼地抓住马龙的胳膊往大门外走：“走，帮我查四级分数！我脆弱的心灵承受不了打击！你帮我查！”

“哦，找我就为这点事？我还以为啥好事！对了，王浩四级终于过了，考了61分，好危险啊！”

“哦。”

来到学校大门外拐角处的公用电话，马龙掏出IC卡拨通查询号码。不一会儿，他一脸沉重地挂了电话，轻轻地捏了捏我的脸，同情地说：“唉！小舞，没什么！下次再努力！”

我红了眼睛，嘴巴一张就要哭出来，马龙一看不对，立刻伸手一把捂住我的嘴巴，严厉地说：“少来！你哭给我看看，你敢哭我就打晕你！人家还以为我一爷们欺负你呢！”

我瘪了瘪嘴巴，委屈地说：“考试没过，连哭一下都不行啊！”

马龙安慰说：“没过就没过吧！王浩四级还考了四次才过呢！”

我叹气：“终于知道什么叫四级了，所谓四级，就是要考四次才能过的考试！”

马龙惊道：“那六级岂不是要考六次？痛苦！我死也不考！”

回到宿舍，我在十几平方的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动，脑中一片混乱。感觉自己的生活真是糟糕透了，突然，我有种一分钟都待不下去的感觉！很想出去散散心，于是我简单收拾几件衣服，给王海宁挂了个电话让她快点回宿舍。快到中午12点，她才哼着歌手里拎着几大瓶可乐大摇大摆地回到宿舍。她递给我一瓶：“给，超市打折，大马一下给我买了五大瓶！”我接过可乐，没动。她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了啊你？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呢，好长时间都没看到王浩了，你们……怎么了？”

“分手了！”我有气无力地说。

“啊？不会吧！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了！你们若分手，那我就不相信感情了！”王海宁惊讶地说。

“别提了！帮我跟班主任请几天假，我想去朋友那里玩几天，散散心。最近特别的不顺，四级又挂了！”

王海宁给我倒了一大杯的可乐，放进一根吸管递到我面前，劝慰道：“小舞，想开点吧！人生就是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得！你少来了！别跟我说大道理。”我低下头把面前的可乐一口气吸完，空吸管在杯底发着刺耳的声音。我站了起来，潇洒地拍拍屁股：“你要真心安慰我的话，那就借我五百块钱！”

王海宁毫不犹豫地掏出五百块扔到我面前，我特感动地看着她，提醒道：“我借钱可是从来不还的啊！”

她白了我一眼：“行啊，不还的话我就去你家跟你爸妈要，顺便在你家住上一年半载！”

我呵呵笑了，拎起背包奔往火车站。不知道为什么火车站每天人流量都是那么的大，我背着包排了好半天的队才买到去巢湖的火车票。我跟随拖着行李箱子的人们朝进站口走去，行人都风尘仆仆的样子。偶尔间会有人会把眼神停留在我的身上，须臾的停留中留下漠然。旅行箱的轮子摩擦着地面吱呱作响——奏出一段只属于这个地方特有的旋律，我缓缓地跟随人群移动着身体，抬起头望着天空，鼻子蓦地酸楚，滚滚炽热的泪水绕着眼珠子打转，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上了火车后，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坐了下来，然后给阿千发出短信：我已上火车，晚上八点左右到达，接我！

阿千很快地回复：收到！

我闭上眼睛，开始昏昏欲睡。

火车乘务员不时地推着堆满食物矿泉水的小车来来回回地穿梭叫卖，我感觉肚子饿得厉害，于是要了一碗康师傅方便面，10元。真贵啊！吃完方便面，我真的困了，歪着头一下睡着了。

当我被火车上一阵嘈杂声吵醒的时候，一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旁边邻座的人已经把行李拎在手中，我这才知道，火车快要进站了。

下火车后，我一眼看见穿着一件红色线衣的阿千，很是醒目，她正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寻找着我。我冲她挥挥手：“阿千，在这！”

顺着我的声音，她终于看到了我，兴奋地冲我挥着手跑过来。她伸手接过我手中的背包，埋怨我：“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又不是我开的火车！就这速度我能有啥办法！”我伸手拨开她额前的刘海，“阿千，你这刘海怎么这么乱，狗爪子刨过似的。”

阿千笑着说：“就是被你这狗爪子刨了几下呀！”

我摸了摸鼻子：“嘴巴还是这么厉害！真拿你没办法！”

“那当然，你见过改得了吃屎的狗吗？”

我老实地回答：“没！”

“这就对了！”她挺得意地说。我摇了摇头，佩服地叹了口气。阿千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她的学校。

阿千告诉我：“你别看这破学校不怎么样，环境搞得很不错的。里面还有小桥、流水、高山什么的，整个一高山流水学校。平时没事干的话，还可以游山玩水混时间！这就是我们这破学校最大的优点！白天的时候，我带你在我们学校好好转转！”

“行了，先给我找个地方弄点吃的吧！我都饿死了！”我摸着肚子要求，在火车上就吃了碗方便面，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我带你去一家很有特色的饭店吃，有人请客！不过，我们先把东西送回宿舍！”阿千带着我穿过学校长长的水泥路，七拐八绕的，这学校面积挺大，真他娘的远！透过两边的路灯，我看到两旁都是高大的樟树，这种常见的树是我最喜欢的植物！我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樟树的香气，喜欢这种气味。我常常想，如果世界上有种香水跟樟树的气味一样，那该多好啊！尤其是雨后的樟树，散发的那种香气，让我喜欢得不得了。终于到了阿千的宿舍，还没进门，就听见她们宿舍里热闹得震天动地，笑声如同洪钟般响亮。

她的室友们一看到我，故意夸张地惊叫：“呀，美女！美女！”然后一个个做出垂涎状，阿千挠首弄姿地媚笑道：“是叫我吗？”

她们挥手鄙视地说：“滚！”

阿千把我的背包扔到床上，骂道：“一群娘们，头发长见识短！”众人不理会她，都跑过来围着我问长问短。我感慨万分：体育系的女生，就是不一样！

阿千对着镜子涂上唇彩，梳了好半天头发，又对着镜子照了半个小时，急得我直催她：“去吃个饭，又不是去约会！搞得这么隆重干啥！”

她宿舍一女生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她呀，吃饭就是约会，约会就是吃饭！”

“男朋友就是开饭馆的，吃饭可不就是约会！”

“是呀，见她帅哥男朋友，不打扮能出门吗？”

“这情圣啊，恋爱后还不是跟常人一样！”众人议论纷纷，阿千怒了：“滚，我可是在为我们体育生争光，别人都以为我们体育生一定是膘肥体壮的，我打扮得漂漂亮亮是为我们争面子啊！走，不理她们，吃饭去！”

44

阿千带着我从学校一个小侧门穿出去后，前面立刻出现一个十分狭小却有几分热闹的路口。南北两侧鳞次栉比的都是一些饭馆、粥铺、酒吧、茶室、饼屋、超市、棋牌室、面包房以及大排档，每一家都灯火辉煌地敞开不大的门脸，像是张开了五颜六色的嘴巴，各种或飘着甜、或挂着酸、或含着苦、或夹着辣的味道从一张张敞开的嘴巴里冲溢出来，相互碰撞着，纠缠着，渗透着，吞噬着，最后便在这小小的十字路口处交会，酝酿成了一层醇厚而怪诞的滋味，绵软浓郁，经久不散。阿千告诉我说：“这就是我们学校最繁荣的地方，也是我们学校学生消费的主要地方！”

我们来到一家叫“闻香识味”的餐厅门前，自动门立刻打开了，热情的服务小姐微笑着对阿千说：“怎么才来啊，我们老板都等急了！”

阿千笑笑：“这不是接一朋友嘛！所以迟了！明野呢？”话刚落音，我就看见从楼梯上走下一个身穿黑色T恤的大男孩，他有像海一样湛蓝的微笑，凌乱且干净的碎发，看上去不超过26岁。

“明野，这是我朋友！”阿千跑过去，搂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撒娇地看着他。我一下懵了，他是阿千的男朋友？

明野轻轻挑了下眉，一双深邃的眼略带邪气地望向我：“小舞！你的名字我都听阿千说了几万遍了！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着你和……小牛，对，小牛！”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小舞，而不是小牛呢？”

明野勾唇而笑，蛮不在意的表情：“感觉！”

“你很相信感觉？”我问。

“嗯？对！”

我淡淡地笑了：“我也很相信感觉！我感觉，你爱不起阿千！”

“小舞！”阿千责怪地看着我。

“哈哈！阿千，你朋友和你一样，都是很特别的人！”他薄薄的唇扬得很邪气，头一低，额前的几丝发缕便遮住了他的左眼，让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幽深。

我不喜欢这个男人，他很英俊，那种很柔美的英俊，太过于柔美的男人让人感觉不可信任。而且，我十分的不喜欢他眼中那种不确定，叫人看不清楚里面任何内容。阿千是一个善良、开朗而又单纯任性的女孩，她怎么能猜得透这样一个男人呢？

我们来到一个很幽静的包间里坐下，桌上的长颈花瓶里放着一束含苞待放的玫瑰花。服务员迅速地给我们上了菜，阿千指着其中一盘菜告诉我：“这是明野店里的招牌特色菜，蚂蚁上树，特好吃！你尝尝！”

我埋头吃了几口后，抬眼注视着明野，问他：“明野，这家饭店是你开的？”

“嗯，是啊！”

“你很早就大学毕业了？怎么想起开饭店呢？”

“我从来就没读过大学，我初中毕业！呵呵，你们大学生是不是都比较重视学历啊？”他的语调，随意间带着戏谑。

我冷笑道：“哪里啊！我们大学生哪里比得上你们这种生意人呢？精明能干，不像阿千，傻傻的！”

“哈！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阿千？”明野侧过脸，表情透出一种不屑。

我笑笑，没有说话。我看到阿千似乎有点不高兴，很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阿千，为什么你要把放在眼前的金子当成石子呢？这个男人，像只狐狸一样的男人，他如何能比得上宋从限呢？宋从限，多好的一个男孩啊，永远这样默默地在你的身边苦苦坚持，不肯走开。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体会到他的苦心？我站了起来，推开椅子，说：“我去趟洗手间！”

我踏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向洗手间走去。

当我方便完毕，刚准备从卫生间走出来，一个很不屑的声音由远至近：“真是下贱，那么漂漂亮亮的女孩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啊，非要跟我们老板！他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然后我听到自来水流动的声音，大概是在洗拖把吧。另一个女音说：“谁叫我们老板人帅呢！又会哄女孩！我们老板虽然说人花了点，但一直没跟他未婚妻取消婚约，我想他未婚妻在他心中还是有点分量的吧！”

“那可说不定。老板每次交往的女孩都不超过一个月就玩完，这个已经交往三个多月了呢！没准啊，这次老板动真格的了，那他未婚妻可就惨了……”

我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来。两个服务员一看见我，立刻闭上了嘴巴，尴尬地看着我。我气呼呼地打开水龙头，激烈的水落在我的手背上冰得我生疼生疼。

回到饭桌上，看着桌上的饭菜，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坐了一会儿，我说：“我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阿千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明野：“那我先回去了，小舞坐车大概累了！明天来看你哦！”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笑得漫不经心：“看来，我大概不受你朋友的欢迎！得不到她的肯定呢！”

我像吃了一颗苍蝇一样恶心，扭过头去不想看他，我对阿千说：“我先出去等你！”说完，我便径直走到门外。阿千还在里面跟他缠绵不舍，许久才出来。回去的路上，阿千埋怨我：“小舞，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知道吗？”

“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冷冷地回答。

“你……不跟你说了！心情不好你看什么都不顺眼！”阿千气呼呼的。

回到她们宿舍，宿舍里空空的没有一个人。

“人都跑哪去了？”我问道。

“大概在隔壁打麻将，这是她们每天必做的功课！”阿千懒洋洋地回答。

我迅速地洗漱好钻进被窝，阿千也随即跟着钻了进来。我们并坐在床头聊着天，阿千挑了挑眉头，气鼓鼓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明野，因为你觉得我应该跟宋从限谈恋爱才对！”

我凝眸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这也是一个方面，可是并不完全！明野这个人，很不可捉摸，他的心思不会放在任何一个女孩身上，你能忍受自己在他的生命中不是最重要的吗？”

“你错了！他很喜欢我的！真的！我对他说我不喜欢烟味，他立刻就戒了！”阿千自信地说。

“真的吗？你确定他是真的戒了还是仅仅是不当你的面抽烟呢？”

“他不敢！臭家伙！”阿千咬牙切齿地骂一句，脸上却漾起了微笑。看着她这个样子，我感觉完蛋了，她这次似乎是真的恋爱了。我回忆她见到明野时的那种被喜悦、幸福笼罩全身的样子，心往下一沉，我特郁闷地提醒她：“阿千，你真的……真的对宋从限这份感情无动于衷吗？他对你的爱在你心里真的一点分量都没有吗？他才是真正爱你的那个人，你清醒点吧！他在你身边默默守侯你多久了？如果有个男孩肯这样对我的话，我一定二话不说就嫁给他……”

阿千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得了吧你！我跟他太熟了，他就像是我的一只手一样，我已经习惯了他！可是……这不是爱情，一定不是爱情！只有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我才会想起他，想要他陪在我的身边！这是爱情吗？”

“阿千，你记得我今天的一句话：再深的感情也是经不起折腾的！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死心失望了，那么，你再怎么后悔都无法弥补回来的！他会离开你，永远的离开你！真的！相信我！”

“你不要说了，这么沉重的话题我现在不想听！”阿千逃避地睡倒用被子捂住脑袋，我一生气，也赌气不再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阿千那张笑眯眯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她猛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调皮地说：“起来！我都给你买回点心了！你睡得可真沉啊，跟猪一样！”

我用手揉揉模糊的眼睛，抗议道：“别老亲我的脸！”

洗好脸后，我吃着阿千买回来的小笼包，问她：“你什么时候去上课啊？”

“上课？”阿千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了起来：“体育生需要上课的吗，我都记不起来自己有多长时间没上课了。”

吃完早饭，我和阿千在宿舍里无聊地绕着圈，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终于，我忍不住问她：“我跟王浩闹矛盾了，好长时间了！你怎么都不问一声？”

“你们呀，经常闹矛盾！但我知道你们永远不会真正分手的，你们两个彼此都那么喜欢对方，而且，又有那么多年的感情！”

“真的吗？我们真的不会分手吗？可是，他都几个月没找我了！”我失落地说。

“哈！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伤心了！”阿千幸灾乐祸地说。

“他生气？我不生气吗？他一回到家整个人就失踪一样，我……真的受不了！他的妈妈，很过分！”怒火一下又涌了上来，我发誓道：“这次，我真铁了心分手！我实在受不了了！我们都很痛苦！”

阿千调侃地看着我：“是吗？真的铁了心？刚才还是谁酸溜溜地说某某人几个月没找她来着？”

“滚！老子不跟你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走，出去转转！”我披上外套，向外走去。

我们沿着两旁栽满香樟树的校园小径慢慢地散着步，我心里憋屈极了，又很担心。阿千表面嚣张，比起我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她和我不一样。她比我更加的单纯，没有一点心眼儿，从来不肯用脑子，不善于观察分析问题，我真的担心她吃亏！我脑子里正胡思乱想，迎面走来一个粗犷型的男孩，冲阿千嬉笑着叫：“美女！旁边那美女谁呢？”

阿千白了他一眼：“是你妈！”

“我妈有这么年轻漂亮那我也不会长这副模样了！走了，不跟你说了，哪天有空请你喝茶啊！”粗犷男挥挥手跑了。

阿千见我情绪低落，于是想逗我开心：“你知道吗？刚才这男的，他可是我们学校体育生中的一大宝呢！”

“宝？什么宝？”我纳闷地问，刚才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阿千边走边叙说：“我们刚进大学的下学期，为了激发男生搞好宿舍卫生，举行了一次男女生宿舍互访。之后，这家伙就对女生宿舍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后来在看上一学美术的美女后，更加有事没事就在女生宿舍附近溜达，人家问他干啥，他回答：消化食物！后来他实在不满足仅仅能在女生宿舍楼下溜达，于是跑去买了一个长长的假发戴在头上直奔女生宿舍，结果一眼就被看门老太看破，把他拦截在外。他仍不死心，跟班上一胖女生借了一件裙子穿在身上后，又大摇大摆地想跟随人群混进女生宿舍，结果老太一脚就把他给踹出去了，听说当时老太是这样骂他的：你也不撒尿照照你自己，那满脸的胡须跟个黑旋风一样，长得丑我也就不说你了，居然还穿裙子冒充女生！有你那么丑的女人吗？你这是在侮辱我们女性……这次让他大受打击，从此再也不奢望进女生宿舍了！”

“哈哈，这人果然是活宝啊！”我大笑起来。这样一笑，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对了，你跟明野是怎么认识的？”我好奇地问。

阿千甜蜜地笑了，一副幸福的样子：“这啊，说起来话长着呢！那天我一个人去市里，正无趣地在街上闲逛，想买条漂亮点的长裤，谁知道突然一个人从旁边抓住我的包一把拽断了我的包带就跑。靠，想想我是什么样的人啊！我这么多年的体育是白学的啊？于是我撒腿跟在他后面猛追。那小偷干这行的，想必也练过，跑得可也真快啊！可倒霉的是他遇见了我。我跟在他后面穷追不舍，追了好几条街。当时明野骑着摩托车目睹了这一幕，他就骑着车一路跟着我，怕我吃亏。他奇怪的是我渐渐追上那小偷，一伸手就能抓着他，可我却不动手，仍然跟在那小偷后面跑。其实当时我就是报着一个很龌龊的想法：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能跑多快，看你能坚持多久！

于是我跟在那小偷后面气定神闲地咬住不放，那小偷后来终于忍不住了，无奈地骂了一句：他妈的，还真能跑！然后回头把包向我扔来，我弯腰捡起包，继续跟那小偷后面追。那小偷没办法了，人家跟你后面追，你总不能不跑吧！后来那小偷实在跑不动了累倒在路边，手脚抽搐，口吐白沫，他喘着粗气地对我说：包都还给你了，你还紧追不放干啥啊！放我条生路吧！

我冲他无辜地说：没啥，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跑多快！那小偷一听，两眼一翻就晕了！我冲他抛了一个飞吻，一转身看见一脸英俊的明野骑在摩托车上好笑地看着我，然后我就坐上了他的车……”

“晕！感情你们的相识过程还是一场闹剧啊！”我说。

“什么呀！你觉得不浪漫吗？”阿千咬着嘴唇，冲我扮了个鬼脸！

45

一晃我都已经在阿千这里待了四天了，我拒绝跟阿千去明野的店里，因为我感觉去了的话很对不起宋从限。在阿千去跟明野约会的时候我就窝在她的宿舍里看小说或者去网吧论坛里灌灌水。

这天下午，我在网吧里待着实在是无趣，跑回宿舍一看，一个人都没有。我无聊地在宿舍待了半个小时后，决定去找阿千。

我来到明野的饭店，服务小姐带着职业的微笑告诉我：“你朋友跟我们老板在楼上休息室里。”我想起服务员在卫生间说阿千的话，顿时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我冷漠地点点头径直地向楼上走去。

休息室的大门半掩着，当我站在门口的时候一眼看见阿千正和明野倒在沙发上打闹，他们搂着对方的脖子，谁也不肯丢手。我听到明野甜腻地叫着：“宝贝！宝贝！你真是太可爱了！”我打了个冷战，掉头朝楼下走去。快到楼下的时候，我看见一个身穿白色风衣，系着绿色丝巾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孩走进来，门口服务小姐赔笑着拦住她：“小美姐，老板他……他有事！”

“没关系，我上去等他！”女孩的声音很温柔。

“可是……可是，老板他……他现在不在……”服务小姐为难地说。

我明白了，这女孩一定是明野的那个未婚妻。小美皱着眉头说：“你这么拦着我干什么？明野他……是不是正在跟别的女孩在一起？”

服务小姐顿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只好尴尬地笑笑，没有说话。

小美的脸上是一种淡定的神情，她微笑着对服务小姐说：“那我在楼下等他，就不上去了！你给我泡杯茶，然后帮我上去叫他下来！”说完，她径自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看了起来。我暗暗佩服这女孩的气度，佩服她的这种满不在乎。也许她是胸有成竹，非常的自信吧！相信自己的男人有分寸，最终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我默默下楼，朝门外走去。这天，我不知道阿千是怎么和小美对面的，反正当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她气呼呼地推开宿舍门，拿起桌上的杯子咕咚咕咚大口地喝着冷开水。我说：“天凉，喝点热水吧！”

阿千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嚷道：“气死我了！那女人！”

我淡淡地问：“怎么了？”

“你说，那女人，看到我和明野牵手从楼上走下来，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微笑着对明野说明天去K歌……”

“那你觉得她应该怎么样？”我反问她。

“她起码应该表现一下生气吧！她这样摆明了是侮辱我，不把我放在眼里！”

“也许，她只是相信她的男人玩玩而已，玩累了的时候永远会回到她的身边！”

阿千瞪大眼睛看着我：“喂，我说小舞，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男人？凭什么他是她的男人？你给我说清楚！”

“阿千，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她是先来的，你来晚了。我想在这之前，他们的感情已经经过时间的洗礼，所以，她很自信！”面对阿千愤怒的表情，我不为所动继续打击着她。

“小舞，你是存心刺激我对不对？”

“不是！我只是对你指出你所看不到的而已。阿千！听我一句劝，别任性了好不好？人家才是他的女朋友，你算什么啊？”

“哈！真是好笑！明野爱我，我也爱他！他根本就不喜欢她！他喜欢的人是我！”阿千激动得叫起来。

“笑话！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订婚？不喜欢她为什么一直不肯分手？阿千，你太任性了！我们不算什么好人，我们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们不可以没有良心！良心你知道吗？那么好的感情你不要，为什么偏偏要夺人家的男朋友？做人要讲良心！”我走到她面前，狠狠地摆动着她的身体。

“随便你怎么说，我爱他爱定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即使是失去你所说的良心，我也要爱他！”阿千倔犟地说，她冷冷的语气让我顿时感到愤怒，我冷笑着说：“哼哼，真是痴情啊！那好，证明一下你伟大的爱情，让我看看你爱他的决心有多大。我认为割脉是最需要决心的……”

“好，那我证明给你看！”阿千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拎起桌上的玻璃杯摔碎，然后捡起一块碎玻璃猛地向手腕割去，顿时血如泉涌……

我惊呆了，阿千和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了，现在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这样对我。我感觉头一阵晕眩，不知所措！这时候，阿千的舍友正好回来，见到这种情景立刻惊叫起来：“怎么这样啊！快，快捂住她的伤口！”

我这才反应过来，脱下外套捂住阿千的伤口……当阿千被众人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我愣愣地站在楼下看着救护车载着阿千呼啸而去。一种揪心的感觉蔓延开来，眼眶里的热泪灼伤了我的眼睛。我心里痛痛的闷闷的，无处倾泻的气流，郁积着，最终只能从眼里溢出，我说不出话来，血液在全身膨胀。

我拖着沉重的腿，来到外面公用电话亭里拨通马龙的电话：“马龙，我现在在巢湖……嗯，给我汇两千块钱来……我急用！”

“小舞，你怎么啦？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怎么这么虚弱？”马龙焦急地问。

“别问了！尽快给我汇啊！”说完，我挂了电话，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奔往医院。医院阴冷的空气和来苏水的气味让我几乎窒息，当得知阿千没伤到大动脉的时候，我终于放下心来。望着阿千苍白的脸，我心里难过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泉涌而出，我实在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

我躲到外面在走廊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茫然地望着走廊来来往往的脚步，突然注意到阿千的手机正拿在自己的手上，于是我用她的手机给明野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在响了很长时间后依然无人接听，最后，一直就是“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好不容易明野终于接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明野迅速地说：“我现在有事，等我闲下来给你电话啊！”说完就挂了，我又拨打，他接通后很不耐烦的口气：“你到底怎么了，我现在都焦头烂额了。她在生气，跟我吵架呢！等我有空了再给你电话啊……”

“阿千割脉了！”我打断他的话。

“什么？你说什么？你是谁啊？她的电话怎么在你……”电话那头，明野闷闷地说。

“我说阿千她割了手腕了！”我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啊？不会吧！她怎么这么傻？唉，我现在真的有事，你先帮我照顾她吧，等我忙完了马上去医院！”我还想说话，明野已经挂了电话，我愤怒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又痛又急！王千，这个男人值得你为他割脉吗？

下午四点的时候，我去自动取款机上取出马龙汇上的二千块钱后，来到医院把钱交给了一直陪在阿千身边的舍友们就离开了医院。我回到阿千宿舍收拾好行李，打了辆车到火车站。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阿千，我想这个时候她也一定不想看到我。有她那些细心的舍友们照顾着她，我很放心。

夜里三点多，我到达宁波，马龙在火车站接我。

他冷得直哆嗦，看见我立刻焦急地迎了上来：“小舞，你怎么了？我真害怕你出了什么事情呢！怎么突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虚弱地说：“那钱，我慢慢还给你！”

“别，你什么时候借钱还过我？你现在这样说我还真别扭！”马龙接过我手上的行李，见我脸色不对劲就没再多问。我们默默地站在马路边，招着出租车。街上的出租车很少了，好容易来了几辆都载了客，终于拦了一辆，上车后，我们一路沉默直到学校。

第二天，小牛来到我宿舍的时候，我正在椅子上怔坐，凝眉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一切。小牛在我对面床铺上坐了下来，我们沉默了半天。小牛叹了口气，黯然地说：“我都知道了！宋从限又去了阿千那里！”

“哦！”

“阿千太任性了！”

“嗯！”我站起来给小牛倒了一杯开水。

小牛用手捋了捋头发，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爱宋从限为什么不放过他？受伤难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起了他！开心的时候就不知道把他忘到什么地方去了，我真纳闷，为什么宋从限就任由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呢？”

“他爱她！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可，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小牛微微低下了头，表情有些阴沉。

“看不下去能怎么样呢？不管怎么说，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变化的！”我略一定神，抬起头来望着她，毅然地说。我不知道怎么跟小牛说出自己心里的感受，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发生任何的变质。虽然，阿千的任性深深地伤害了她自己，也深深地伤害了我。

46

天空的最后一缕阳光，也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隐去了，漫天的星星顽皮地眨着眼睛，低诉着只有它们自己才懂的情话。我叹了口气，拉上窗帘爬上自己的铺位，呆呆地继续发愣。自从王海宁跟大马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后，平时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看守宿舍。

在宿舍发呆的时候，总感觉时间过得太慢。可实际上，时间并不因为你的无聊而发生任何变化！不知不觉，天气越来越炎热，一晃都到了六月份了。这天，王海宁突然神色慌张地跑回宿舍，抓住我的手就哭：“小舞，你帮帮忙吧，我自己下不了手。你帮我杀了我吧！”

我大惊：“怎么了？”

“我……我恐怕是怀孕了！”她哭丧着脸说。

我吓了一跳：“怎么会！你也太不小心了！”

“平时都有保护措施的，就那么一次！没想到，一次就中奖了！”她跺着脚哭得更厉害了：“怎么办啊？我妈妈知道了会杀了我的！我在他们心目中可一直是好孩子啊！”

“别急！大马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

“这样吧，你先跟他商量一下，看他怎么说！先看看他的态度！没事的，别急，会有办法解决的！”我试图以轻松的口吻淡化她的那份惊慌。

“也只有这样了！孩子怎么办呢？”王海宁又哭了起来。

“几个月了啊？”

“大概，两个月吧！”王海宁抹了一下泪水，说：“我先去找大马，若是做手术的话，你一定要陪着我啊！”

“放心吧！我一定陪你！”我安慰道。

王海宁走后，我郁闷极了，来回踱步懊恼的自言自语：这人长大了怎么尽出现这些烦恼的事情？

当王海宁告诉大马怀孕的事情，大马先是震惊，接着是害怕，再接下来几乎所有的感觉都涌上心头。他发现在众多感觉中，内心的喜悦一阵一阵的压上来，越过其他！他思索再三，一横心，带着王海宁回到家中，干脆地对父母说明此事。

大马那当工商局长的父亲和教师母亲知道此事后，又怒又急扬起巴掌煽了儿子几耳光后，无奈地开家庭会议商量决策。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打掉！孩子是无辜的！于是，大马的局长父亲来到学校帮王海宁办了休学，回家养胎，生下孩子后再回学校读书。

大马和王海宁闪电般地订了婚，临离开学校的时候，王海宁恋恋不舍地跟我道别，我摸着她手指上闪亮的钻戒，安慰她：“好啦！别难过了。现在爱情也有了，钻戒也有了，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真的很替你高兴！”

真的，我真的很高兴！最近唯一让我高兴的恐怕就是王海宁这件事情了，大马很爱她，对她很负责，他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如果王海宁遇到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那么这次她的心灵和身体上都会受到重创。

王海宁走后，剩我独自跟期末考试奋战了。

这学期，我很用功，考得很好。考完试，我把铺盖打包寄存好后，请马龙去吃龙虾。我请客他付账的。吃饱喝足后，我告诉他暑假出去找工作赚点money花，不跟他一道回家了。

走出龙虾店，我伸了个懒腰。又是初夏了，阳光是那样的明柔和亮丽，从路边树枝树叶间轻盈落下来，碎碎地铺满我整个手掌。我把耳朵贴在路边梧桐树上，我似乎听到了树皮脱落的声音，我激动地向马龙招手：“快来快来，我听到树皮的声音，好像虫子在爬一样！”

马龙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我：“我看是有虫子爬过你的心吧！”

第二天一早，我给向日葵打了个电话，向日葵告诉我她又去了北京。来到火车站买好去北京的火车票，我才给家里打回电话，老妈骂我：“你个死丫头，心跑野了。打工也不用跑去北京那么远嘛！”

妈，我要去赚钱！我已经长大了，我无法看着你和爸爸辛苦得累弯了腰而无动于衷！

来到北京，第一件事情就是办了张北京的手机卡。第二天开始正式上班，向日葵开了一家鞋店，我的工作是帮忙卖鞋。

鞋店里生意很好，每天忙得我都忘记自己姓啥叫啥了。人一忙，就感觉充实。一充实，就感觉时间特别快。

两个月的暑假啊，弹指一挥间！再过八天学校又要开学了，我决定先回趟家，我真想家了。一个半月，向日葵给了我四千块钱工资。我特不好意思，感觉她实在是给太多了。向日葵特义气地一挥手：“操，姐们我还能让你吃亏！”感动得我更加不要命得招徕顾客。

这天，向日葵进了一仓库的新货，我自告奋勇地去帮忙。来到仓库，我爬上梯子取货，一不小心碰歪了货架，顿时，货架上所有的货物都向我砸来，我一下子从梯子上跌了下去。当向日葵和其他几个员工把我从一堆纸箱中拖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向日葵的脸吓得惨白，一个劲地摇我：“怎么了小舞？没事吧？哎呀，你要有事可怎么得了，我怎么向你妈交代……”她的眼泪都快掉了下来，我摸了摸疼痛的胳膊，安慰道：“没事！我没事！”

“哎呀，额头流血了！快去医院看看吧！”向日葵把我扶了起来出门招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我一个劲地安慰她：“没事！不用去医院！真的没事！”

“医生看了我才放心！别闹出个脑震荡什么的！”向日葵坚持道。

到医院一检查，没啥严重的。只是，我的眉角上被纸箱上的角砸了一个好深的口子，医生说估计以后会有疤痕。向日葵内疚死了，更加埋怨自己：“都怪我，都怪我！怎么叫你去爬梯子呢！”

“没啥，反正我长的太对得起观众了，闹点小疤痕也无所谓！”我拍拍她的脸，安慰她。

第二天，向日葵把我送到火车站，临上火车的时候，她坚持又扔给我两千块钱。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望着她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真的很感动！当年在襄川和她同桌的情景历历在目，我的眼里突然就噙满了泪水。

当我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我妈第一眼就看到了我眉角的伤痕，心疼极了：“哎哟！我的祖宗！打个工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回来了？瘦多了！妈也不指望你挣什么钱，你非要打啥子工哦！我的儿啊，你们老板是不是虐待你啊？”

“妈，我饿死了，您就别叨唠了吧！我的伤是我自己走路撞到了电线杆！”我扬扬下巴，不想我妈逮住这个问题死缠着问。

妈妈低声自言自语着：“想必这北京满大街都是电线杆，走路都能撞上电线杆，鬼才信！”她一边唠叨着一边去厨房给我下了碗鸡蛋面条。

“妈，我挣了好几千块钱呢！除了还债，还能落下点！”我低头吃着鸡蛋面条，酸溜溜的，放了好多醋，我特喜欢这样的味道。

“哦对了，阿千回来的时候送来两千块钱，说是你借给她的钱！你怎么还有那么多钱借给别人啊？平时也没多给你钱啊，在学校你别苦了自己！”妈妈说。

我一愣，心里“咯哒”一声，特不是滋味。怎么，阿千，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让你受伤，难道连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吗？我低头沉默地吃着面条，感觉头像灌了几斤水一样沉重，吃完洗澡后我就上床睡觉了。

躺在床上我感觉很困，可就是睡不着。听着妈妈在厨房里叮叮当当洗碗的声音，愈发难以入睡。妈妈洗好碗后，来到我房间坐在床边跟我唠叨起家长里短来了。妈妈的声音还真有催眠的作用，我听着听着渐渐地就迷糊起来，迷糊中听到妈妈对我说：“小舞，马龙的爸爸，那个茶叶商，有了点钱在外面包了个小老婆，都好多年了。现在回家跟他老婆闹离婚呢！镇上闹得风言风语、沸沸扬扬的，都知道这事……”

我一惊，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一把抓住妈妈的胳膊：“妈，你刚才说什么？你说的都是真的？”

妈妈点点头，我无力地松开妈妈地胳膊，呆呆地坐着。怎么会这样呢？马龙一定很难过！我想了想，跳下床跑到电话机前拨通马龙家的电话，电话响了好久，终于有人接听：“喂，谁啊？”电话里一个粗声粗气的男音。

“马龙在家吗？我是他同学！”我犹豫了一会儿，说。

“他现在没空！你以后再打来吧！”我听到电话里传来茶杯之类的物品掉地摔碎的声音，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哭泣声。电话很仓皇地被挂断了，我愣愣地握着电话，半天没反应过来。

在家待了三天，我独自一个人踏上去宁波的路途。坐在汽车上，我回想起第一次跟王浩马龙他们来宁波的情形，那个时候，我和马龙刚步入大学，多么的开心啊！突然觉得，成长其实就是在欺骗一个人，让我们忘记当初的快乐，忽略了内心的那份本真，去接受所有的无奈和丑恶。

我一直用右手捂着胸口，因为那里好闷，让我喘不过气。这时候，我特别的思念王浩，难道，这次你真的准备这样的离开我了吗？几个月了？你记得你有几个月没和我联系了吗？王浩，真的，我觉得我的爱情过于孤单了，好像一直是我一个人在孤军奋战。孤孤单单的爱情能维持长久吗？虽然我们有爱存在，但还是难免身心俱疲，失去耐性。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就这样失去你，我们还没有共同努力呢！我们一起努力好吗？我真的很痛心，真的！如此美好的初恋，叫我怎么能轻易释怀？难道真如某人所说：真爱就是互相伤害？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放你离开，王浩，这次，换我去找你！我去向你低头！

睁开眼睛时，已经到站了。我走下车，强烈的阳光使我睁不开眼睛，阵阵热气迎面扑来。我拖着行李挤上公交车去往学校。缴费，整理好宿舍后，我来到马龙宿舍去找他，果然他还没来学校，手机也打不通。

我们学校的特点一直是放假最早，开学最迟。还有三四天才能正式上课，我心情烦躁，一刻都无法在学校待下去。我考虑片刻后，毫不迟疑地背起包向车站奔去。

王浩，真的忍心就这样分开吗？现在，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宁波离上海很近，上了高速，两三个小时就到了。站在上海长途汽车站，我想给王浩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考虑半天，最终决定还是不打，我想看看当我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是什么样的表情。惊喜？激动？热情地拥抱我？吻我？……

我不认识去他们学校的路，只好忍痛招了辆出租车。上海的出租车真贵啊，可是，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王浩我就一点也不心疼。

这么长的时间，我一直装作无所谓，其实内心深处我真的想他想疯了。我一天比一天后悔，为什么那天要莫名其妙地发神经。

我躺靠在出租车车座里，看着反光镜内依然火辣辣的太阳光与后面拥挤的车辆。车内有股汽油味袭来，我忍不住起了一阵昏旋与恶心。伸手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透气，一阵火热气息扑面迎来。我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将胃里的翻腾压住。

都已经九月份了可天气依旧炎热，虽已近黄昏却依然闷热无比。路旁有行人步履匆匆，面容均疲惫不堪。前后车辆众多，一片不耐烦的嘈杂声与按喇叭声音。路边的一些扩建的工地上，一群民工还穿着厚厚的灰扑扑的工作衣，正灰头土脸汗流如雨地提着水泥兜与钢管不停的劳作。

钢筋水泥的城市，尽情显示着残酷冷硬的一面。

47

终于到达目的地，我迫不及待地下车，撒腿就往他学校里面奔。外国语学院啊，重点呐！俺想看看跟我那破学校有啥区别。可我在原地踏了好几步后发现自己没移动半步，一回头，看见司机死死拽住我背后的包，嚷道：“侬还没给阿拉票子哩！侬想坐霸王车？”

我这才想起，还没给钱呢！我心虚地笑笑：“师傅，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司机这才送开手，可眼睛却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生怕一不留神让我给跑了。我付好车费后，在心里郁闷了老半天：看美女我长这个样子，也不像坐霸王车啊！有这么漂亮的美女坐霸王车吗？

走进校园大门，学校里陆陆续续进出着很多学生。我的心蓦然一震，一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这就是学校，每个学校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望着他们学校漂亮高大的建筑楼，心里开始后悔去哪里找王浩啊，早该给王浩打个电话的。别搞什么惊喜了，我掏出手机准备给王浩打电话，谁知道掏出手机一看，没电了。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我拦下一个男生，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你知道生化系的王浩住在哪栋楼吗？”

那男生打量了我一番，说：“王浩？学生会副主席的那个王浩吗？”

我一愣：学生会副主席？我没听见这家伙对我说过他进了什么学生会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男生“哦”了一声，说：“那就没办法了！如果是学生会的那个王浩的话，我刚才还在操场那边见到他。跟他女朋友准备出去呢！”

女朋友？那一定不是这个王浩！我向那男生道谢后，在校园里转悠着想找个商店给王浩打个电话。

我在这个空旷的林荫道下停下脚步，抬头仰望茂密的深绿色枝叶，然后克制不住又一次地想起很多年前……想起自己和王浩马龙阿千他们，走在襄川高中空旷的林荫道下，戴着笨重的耳麦，一起抬头仰望着茂密的深绿色枝叶，然后嬉笑着说好感伤好感伤。

好像小说电视剧中所有的意外都开始于一个明媚的夏天，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打在脸上，很灿烂，但王浩的出现，让这种灿烂变成了刺眼。我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王浩，心里一片茫然。王浩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孩，他握着那女孩的手，女孩笑得很静谧。我想起刚才那男生的话：“王浩跟他女朋友准备出去……”

女朋友？

女朋友？

女朋友？

王浩看到我的时候像触电一般的抛开那女孩的手，隔得很远，可我依然感觉他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我梦游一般的向他们走去。

“王浩，我来了！我来向你低头了！我错了！”我冲他笑了笑，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很安静，很安静。

他的喉结上下艰难地移动了几下，张了张嘴皮，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我把目光转移到他身边的女孩身上，女孩沉默地看着我，有些发紫的嘴唇倔犟地紧紧闭着，她的手却坚定地紧紧牵住王浩的衣角，像个缺乏保护的孩子一样紧靠在王浩的身上。

我凝视着她，女孩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色轻纱的裙子，一头乌黑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际。在微风的吹拂下，她的衣袂翩然舞动，长发却纹丝不动。她很瘦弱，林黛玉型的女孩，可是她的脸却有股震慑人的神秘力量，使我在她的眼光下瑟缩而无法发出言语。她那发紫发干的嘴唇也闭得紧紧的，似乎并不想对我说话。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彼此对视，谁也不开口。

终于，我转过目光注视着王浩。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发笑，可是事实上我却笑了，我笑着对王浩说：“王浩，晚上我要住哪里？”他的灵魂似乎终于返回到身体里面，他挣脱女孩的手，上前几步，举起手来似乎想要抱我，可他的手停在空中最终还是放了下来，他嗫嚅地说：“小舞，小舞，小舞……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来？”当他看到我的眉角时，惊愕地捉住我的胳膊叫道：“你……你的眉角怎么了？怎么受伤了？什么时候受伤的？”他脸上的心疼肆意地显露，突然间地，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我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王浩，你怎么能这样？我……我以为……以为我们只是在怄气呢！你……”我的话还没说完，那女孩是怎么到我面前来的我都没搞清，脸上已经挨很重很重的两耳光。我用手捂着脸，给打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女孩挑衅地扬起下巴看着我。我愤怒了，从小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打过我耳光呢！我抬起手就想回击她几个耳光，王浩一把抓住我的手，一脸悲伤地望着我：“小舞，我求你！”

求我？刚才还心疼我眉角的伤的王浩，现在竟然眼睁睁见我被别人扇了两耳光却还在为打我的那个人来求我？求我什么？求我甘心挨她两耳光吗？我蹲下身体捂住脸难过得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我抬起泪眼蒙眬的眼睛，透过泪光，我看见王浩被那女孩紧紧拉住，站在原地流着眼泪看着我，一颗接一颗的泪从他脸上落下，渗入尘土之间。

我抹干眼泪，站了起来，抬头看见天空中漂浮着几朵白云，沉静而疲惫。我深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歪着头冲王浩露出笑容：“王浩，晚上我要住在哪里呢？”

王浩一看我这样子，泪水更加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红着眼睛对我说：“小舞，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问你晚上我要住在哪里？”我继续微笑。

他回头用恳求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女孩，她也许是被他眼里的悲哀给震动了，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王浩走了过来，把我手中的背包接过来提在手中：“走，先去给你安排住宿！”

女孩沉默地跟在我们身后，王浩带着我来到他们学校的宾馆——温泉宾馆。

为什么叫温泉宾馆呢？难道外国语学院里还有温泉？从来没有听说过啊！我想。

王浩帮我开了一个单人间，我们跟在服务员的身后向楼上房间走去。房间很干净，雪白的床单和雪白的墙壁……

我转过头看着王浩：“王浩，这几个月来，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真的！”

他点点头，呼出一口气想要把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然后冲我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很好看：“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我转过头去，感觉自己就要哭了，我不想再让他看见我流泪。我真想张大嘴巴对着他笑，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滑落，我拼命地擦拭着眼角，很疼很疼。

王浩突然转过身对那女孩说：“李冬，我求你！你先回去，让我陪她说一会儿话吧！嗯？”我转过头惊讶地看着王浩，我看见他眼里深深的哀求和无奈。王浩，你什么时候变得会求女孩子了？以前，你可是从来没有这么求过我！

李冬忍了忍，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许久，她终于开口，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话，她的声音哑哑的：“好！我相信你！”说完，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嘴唇慢慢地转身走了出去。

“王浩，我四级没过呢！当时我很难过！”我打破沉默，目光定定地停留在天花板上，我不敢看他。

他沉默着，眼睛里没有了任何焦距，半天才缓缓开口：“嗯！下次好好考！”

“时间可真快啊！一晃你都大四了！”我说。

“嗯！是啊！你也大三了！”

……

我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哭了起来：“王浩，你就没有话要跟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那多年了，打从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扑过来一把抱住我，我感觉到他的眼泪跌到我的脖子里，凉凉的，很冷很冷！

“原谅我！原谅我！以后我再也不会跟你发脾气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我能忍！我什么都能忍，我不在乎你妈妈怎么对待我，我随便她怎么去羞辱我，随便她怎么样去讨厌我……我……随便你多久没给我打电话，生日你不来也没关系，都没有关系，我都不在乎……”

“小舞，你别说了！”王浩禁不住把我紧紧一抱，痛声哭喊：“小舞，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再也无法回头了！”

“为什么？”我大声质问道。

他悲哀地看着我，说：“李冬，她……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那又如何？”我冷笑。

“她爱了我很久！从刚进大学那年，她一直爱着我。可我已经有了你，她……是个很可怜的人。你跟我分手后，我犹豫了一次又一次，始终下不了决心去找你。我想，我们之间虽然有感情，但是，这感情却一直在折磨着我们。你知道吗？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的！那天我在酒店喝得酩酊大醉，我痛苦地流着泪，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把这段感情继续下去。我从酒店里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像一条死狗一样跌倒在马路中间呕吐着。我听到司机拼命地向我按着喇叭，大声地对我骂着粗话……迷糊中，我感觉一双纤巧的手把我扶了起来，然后我似乎开始抱着她诉说、哭泣，我说我其实是多么多么的爱你……以前我一直鄙视电视剧中，男女主角经常发生什么酒后乱性之类的老套情节，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样老套的情节居然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似乎记得她也抱住我向我哭诉她是怎么样一直默默爱着我……醒来的时候，我和李冬赤身裸体地睡在一家宾馆里……”

“够了！不要说了！你他妈的真无耻！”我怒吼道，疯了似的扑打着他，他一动不动地任凭我打。

我颓废地停住了手，抱住他大哭：“王浩！我不计较！我都不计较！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们一起努力，我们一定可以走到最后！一定！王浩！难道你忘记了吗？你在菩萨面前发过誓的，要永远在一起的！求你了，我求你了……”我的泪水把我的脖子全部都给打湿了，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流出这么多的眼泪！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折腾，这句话多么的熟悉啊！当初我是用什么心态跟阿千说这句话的，现在我已经完全的记不清楚了。

王浩睁大眼睛，他的脸孔苍白如死，却镇静如石头般，他绝望地、却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小舞，不可能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李冬不像你那么坚强，她已经完全地依赖我，没有我的话，她会死的！真的，我了解她！”

坚强？我很坚强吗？忽然我感觉站在面前的王浩特陌生，我想起马龙曾经对我说：“小舞，你表面看上去好像很坚强，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你也就是一纸老虎，内心特脆弱呢……”王浩，我们谈了那么久的恋爱，你竟然还没有别人了解我。我从喉咙中压抑地、痛苦地吐出几个字：“王浩，让我休息！你走吧！”我突然想起在普陀山，是不是因为那天我亵渎了菩萨，所以菩萨怪罪，我和王浩才会分开？

他担忧地望着我，我挥挥手：“你放心吧！我没事的！我不会想不开，这点你放心！我是那么坚强！”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站在门口，望着王浩的背影渐渐消失，我感觉全世界都已经背叛了我。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孤儿，要开始漫无边际的流浪。王浩和我的那些青春一样从此没有了。王浩走了，我还有必要在这里逗留吗？我的青春，已经成为爱情的殉葬品，一同被埋在地下。

这是我二十一年来最悲痛的一个夜晚，发生在这个繁荣的大都市。

整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外面渐渐变得漆黑。只有墙上的挂钟滴滴荅荅地在我的沉默中配乐，我看见秒针滑过午夜“12”时的那道优美的弧线，还有远处传来的沉闷的钟鸣。

我的爱情竟然死于我的坚强！

我比她坚强！

坚强的我，可以忍受痛苦和伤害，所以，活该受伤的是我！不是吗？

我听着房间空气流动的空洞的声音，流出来的眼泪在嘴角泛滥。我似乎看见当初我们风铃般清朗的笑靥，还有灿烂季节里留下的身影……这一切多么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梦境啊！

当在早晨的阳光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头痛欲裂。九月的阳光很迷人，站在窗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无法参破的残局里，我的爱情真的要消失，留给我的只有伤痛的回忆，和难以嚼咽的苦涩。我们的爱情也许会一点点地淡去，没有欢乐没有痛苦，没有期待，没有守望，只有回忆。

等到哪一天回忆也没了，那么又会是另一个新的偶然出现吗？

48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我打开门，王浩一脸疲倦地站在门外。

“我今天回去！”我淡淡地说。

“别！让我陪你一天吧！求你了！就一天！”他祈求地望着我，他眼里的忧伤让我无法拒绝。我慌忙转过头，害怕又要流泪。

“你……昨晚没睡好？眼里全是血丝！”他注视着我说。

“是啊！没睡呢！”我说。

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她答应你出来陪我吗？”我面无表情地问。

“嗯！她答应的！”

我冷笑着，没有吭声。她果然是不一样啊，如果是我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我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一家商店正在搞促销活动。那个坐在黑色凳子上的女子，正在演奏大提琴。她的手指游弋在4根琴弦之间，发出错落有致的声音，高亢而尖锐，尖锐而不失安静。眼前的这些让我感觉是种假象，我甚至怀疑王浩现在是不是真的站在我的旁边。

这时候，我猛然明白了，我和王浩之间的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变得敏感脆弱，就像他曾经送给我的那条白金项链，脆弱易断。我们小心翼翼地不敢碰触彼此的感情，就像我不敢戴那条项链一样，因为害怕它会丢失。

在城隍庙里的一个精致的小店铺里面，我选了枚戒指，坚持让王浩买下送给自己。那是枚镶着一颗大大的蓝水钻的戒指，周围有很多细小的蓝色碎钻，很夸张的美。我戴上它，张开手指，阳光穿透指缝，我的戒指在阳光下反射着炽热的光。

“很漂亮。”我说。

他笑了笑，眼里的忧伤铺天盖地，没有说话。他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我感觉他的吻都有着生涩苦楚的味道。

“王浩，我要回去了！”我微笑着说。

“再让我陪陪你吧！算我求你！”王浩垂下头，我看见一滴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你能陪我多久呢？”我微笑着问。

他沉默了。

来到车站。我走上车，坐到靠窗的位置，伏在窗上，对着王浩摆了摆手。

我看到他像棵大树一样沉默地站在那里，大概是又流泪了吧，我看见他仓皇地转身抬起手臂擦拭着眼睛，然后隐入人群，渐渐消失。

我睁大眼睛，眼神随着人群移动，直到感觉疲惫。

我把脸藏在自己的手心里。然后哭了。

车子开动的时候，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跟王浩相恋的几年，想着想着，我就泪如泉涌。邻座的陌生男子奇怪地看着我，递给我一包纸巾。

王浩在送我上车之前递给我一个小盒子，我没有打开它，轻轻把它放进口袋里。我用手按了按口袋，口袋里王浩的气息在我陡然漾起的泪水里游走。

我明白，我们的心也许疲惫了，于是开始沉默，沉默过后的心会慢慢变得更加坚强。我想，也许我会忘记王浩然后在某个洒满阳光的早晨里爱上另一个充满朝气阳光的男孩。想到这里，我的心开始疼痛。

临分别的时候，我们的声音都如此寂静。王浩的眼睛同样寂静，寂静得像一座森林。他跟我之间仅仅隔着几个月流过的时光而已，却已经造成了整片整片的空白。这片空白，让我们之间的感情变得无声无息，如此安静。

到站了，下车之前，我掏出唇膏，对着车窗玻璃，轻轻地涂抹。

我取出车上那个陌生男子给我的纸巾，轻轻拭去眼里的泪水。以后，也许再次相遇的时候，彼此的脸上只有疏离和冷漠。

风在街道上穿行，在高楼的围墙下穿行。时光停顿在这一刻，我感觉王浩那水草般洁绿的爱情在我心中凝结淤积成黑色的痂。

“姐姐，你流泪了。”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硕大的书包，胸前挂着某小学的校牌。她天真的眼睛让我有些感动。

“姐姐没有流泪，天太热了，姐姐的眼睛只是出汗而已。”我笑着对女孩说。

“不，姐姐，你在哭！”女孩固执地说。

我犹豫了一会，说：“是的。姐姐在哭。”

“姐姐你为什么要哭？”

“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从来不哭的！可是长大了以后，就常常会哭！”

“原来长大以后就会哭，我不要长大！”女孩说。

女孩背着书包消失在人群中。我弯下腰捂住胸口，心很疼很疼。王浩，我没有心脏病，为什么我的心会疼？

站在人潮汹涌却无一相识的街道上，我彻底地崩溃，这种没有说再见的永远告别让我窒息。

我走到一个公共电话亭前，拨通马龙的手机：“马龙，快来！我要死了！”

“你在哪里？”

“我……我在车站！”

“好！你别走开！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后，我蹲下身体，捂住心口。

当马龙风尘仆仆地赶来时，我抬起头流着眼泪看着他，说不出话来。马龙注视着我，黑色的瞳仁中流露出一种黯然的神色。“走吧！”他轻轻地说，接过我手里的行李。我站了起来，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无声地哭了起来。

我开始沉默了，我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马龙整天整夜地陪在我身边，幸好！我还有朋友，还有朋友在我的身边！

“小舞，看，那颗星星正在向下坠，就像你一样！”马龙指着天上的星星对我说。

我抱紧自己的膝盖，沉默着。

“小舞，有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为你抛弃上重点高中的人是我而不是王浩，那么你爱上的人会不会是我呢？可是，我没有机会了！王浩先我之前就已经做出这样的举动了，所以后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看不见，你的眼里所看见的全是王浩！其实，第一年我考上了重点大学，可是我没走，我留下来陪你一起复读。又陪着你选择了这所并不好的学校，尽管这学校没有我所喜欢的专业，可是有我最最喜欢的你，所以，我义无反顾地陪你一起进这所大学……可是，我做的这些没有任何的用处，我甚至都不敢让你知道！我骗你说我是调剂过来的……”他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地，专注地，深情地看着我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你喜欢的人是我，我决不会让你如此流泪！”

我震惊地看着他，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块大石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我头脑中一片混乱，天啦！我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混乱？

马龙忧伤地看着我：“小舞，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星星，是星星就有陨落的一天。总有一天，大家会彼此分开，各自离开！”

“马龙，你……我让你伤心难过吗？”我惊愕地看着他，问道。

“是的！我常常很难过很难过！你和王浩开心的时候，我又高兴又难过。他让你伤心的时候，我比你还难过！”

我凝视他，眼里逐渐被泪水浸透：“马龙，我以为你一直是那么开心呢！我以为，你从来就不会难过呢！”

“小舞，如果没有王浩，你会爱我吗？”他轻声地问我。

我凝视着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瞳仁，里面装载着那些过往的回忆，他是马龙，跟我一同成长的马龙。

他唤着我的名字，不停地唤着：“小舞……小舞……小舞……”

他的呼唤声就像一个时间闸门的钥匙一样，打开了我所有的回忆，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像电影快放一样在我的眼前一样样闪过，使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我跳了起来：“不，马龙，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长，就是像亲人那样的！正因为你是我那么亲的人，所以，我不能去伤害你！你懂吗？如果伤害了你，那么比让我死还难过！马龙，别这样了，你忘记我！在某个清晨，当你醒来的时候，你会突然爱上一个精灵般的女孩，让你拥有只有快乐而没有痛苦的爱情！我的过去，已经形成了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看见你，我就永远地忘不了王浩，因为你和他都是陪着我一同成长的人……你……你懂我的话吗？”

马龙忧伤地看着我，不再说话。

这个晚上，我们看着满天的星辰，感到它们都在向下陨落，带着死亡的火花，也带着破碎的心。

在这个晚上，我们都任由自己的泪水无声地决堤泛滥。

在我最脆弱最受伤的时候，我第一个想起来的人是马龙，我想大概是我已经习惯了他一直陪在身边吧！可是，现在，我不能再这样自私了，我不能再这样去打扰他了。我还剩下谁呢？有谁能陪着我呢？我用颤抖的手给阿千打了个电话，阿千听到我的声音立刻哭了起来：“小舞，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暑假你都没回家，我以为你永远不理我了……”

“阿千，我跟王浩分手了！这次是真的！他……有了新的女朋友……我，很难过，很伤心！”

阿千在电话那头立刻激动起来：“啥？你说啥？他敢！他敢那样的话我决不放过他！你等着！……”电话“扑通”一声挂了，我望着手里的电话直发愣，接着给小牛打了个电话。小牛在接到我电话二十分钟后就出现在我面前。

八个小时后，阿千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三个人默默对视片刻，什么话也没有说，沉默地坐在那里。虽然我们什么话都没说，可是我的心头却已经被一种温暖的感觉所笼罩。

幸好我还剩下朋友！幸好我还不是一无所有！

沉默片刻，阿千站了起来咬着牙说：“不能便宜了那女的，我去泼她一脸的硫酸，看她还能怎么去勾引人家男朋友！”

“别说狠话了。这么大的人就会说孩子话！”我苦笑着说。

她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什么狠话啊！我是说真的！王浩也太没有良心了，妈的真应该给他几个耳光！”

我垂着头说：“我已经扇了他一个耳光了！”

“打得好！”阿千拍手笑道。

“可那女的给了我两耳光！”我老实地说。

“啥？那女的给了你两耳光？我说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懦弱啦？那王浩呢？他死了吗？他就任由那女的打你？”阿千激动得小脸通红。

“算了吧！人家打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激动个啥？”我没好气地说。

“我倒宁愿她打得是我！因为是我的话，我决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这样存心是气我嘛！那女的，抢人家男朋友，可耻的第三者，她应该被雷劈！”

我笑了笑，转移话题问：“你跟明野还好吗？”

大概我的这句话提醒了她也抢着别人的男朋友，她气势立刻萎落下去，弱弱地说：“呵呵，刚才被雷劈那句话，当我没说啊！”

我白了她一眼：“你简直就是头猪！”

她摸了摸鼻子，不再吭声了！

小牛拍拍我的肩膀，柔声说：“多出去玩玩！别总闷在心里！人生就是这样，不断地失去再得到！”

晚上，我们三人挤在宿舍那张狭小的床铺上，想起当年三个人睡在床上打闹的情景：阿千那脚明明地踢向小牛的，可不知道怎么的躺在地上的人就变成了我……

我们共同回忆着从前，然后哈哈大笑。在这笑声中我们悲哀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们只有在回忆从前的时候，才能笑得如此畅快！

阿千在我这里陪了我一个星期，乖小孩小牛也留在这里没回学校。一个星期后，阿千在临走的时候，欲言又止地对我说：“小舞，想开点！其实……我现在也并不那么如意！真的！”

这天夜晚，我梦见自己坐在高中的教室里，听着古板的老师讲很枯燥的课；看见壮汉他们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看见向日葵给我的诡秘的笑容；还有那一群人，带着熟悉的面孔冲我张牙舞爪地冲来，感觉真幸福！

49

礼拜天，我一个人在宿舍睡了一整天，当傍晚天渐渐黑的时候，我这才隐隐感觉肚子有些饿。正做着思想斗争要不要出去买点吃的，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我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拖鞋走过去开门。门刚打开一条缝，马龙手里拎着一个红色方便袋猛地一闪身挤了进来。他舒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险啊！差点就被看门老太给逮住了！”

我僵硬了一下，“马龙，干嘛？我记得我那天借你的五块钱也还给你了！你别这么吓我好不好？会吓死人的！”

马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睡衣上，上面有只熊对他笑得很欢畅。“小舞啊！穿这么暴露，会让我想入非非的！”

“去死吧你！”我用力地踢了他一脚，他吃痛弯下腰抱住了腿，我趁机一把抢走他手里的方便袋，打开一看：里面是汉堡和鸡翅、鸡腿！我的肚子真的饿了，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边吃边对马龙说：“嗯……你……你真是太好了！好吃，真好吃！”

马龙哭丧着脸说：“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站了半天，好不容易逮着看门老太去上厕所的空撒腿溜了进来给你送吃的，你倒好，见面就给我一腿！疼死我了！”

“很疼吗？”我放下正在吃的鸡腿，伸着油乎乎的手走了过去：“要不，我帮你揉揉？”

马龙翻了个白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别想占我便宜！瞧你那油腻腻的手，我身上穿的可是阿迪！”

“哼！机会过了可就没有了！我还不乐意摸你呢！”我继续埋头在鸡翅中奋斗。吃着吃着，我突然想起马龙爸爸妈妈要离婚的事情。我犹豫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食物，极其认真地看着他：“马龙，你……有烦恼的事情吗？”

他淡淡地一笑：“人都有烦恼，不是吗？”

我看着手中的鸡翅，突然地没了食欲。

马龙看着我，问：“能抽烟吗？”

“嗯！”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不无伤感地说：“小舞，其实我一直是在母亲的照料下长大的。父亲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过年才回家的陌生人而已。他让我和母亲吃穿不愁，给我很多很多的零花钱，可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从来就没有感觉过自己有个完整的家，我自己都纳闷在这样的环境下我能长成一个心智健全的小孩。我感谢我的妈妈，是她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而一直孤独的她，谁又能给她关怀呢？我的父亲，他只给了我一套房子一堆名牌衣服和一张银行卡而已。现在当他偶尔回家的时候，妈妈欢天喜地，我却觉得家里格外别扭。很奇怪吧？自己的父亲回到家中，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我却觉得家里格外的别扭！”

我抿着嘴默默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一直就学不会劝人。我特别地为马龙感到难过，我感觉自己又想要流泪了。我正沉浸在伤感中，却见马龙忽地就跟没事人一样，大手一挥：“别替我难过了！你好好吃饭，知道吗？我得走了，我怕晚了被那老太给揪耳朵！”

差点我没晕过去，我怎么觉得自己突然间同情心这么泛滥啊！

失恋后的时间走得很慢，从来都没感觉时间居然是如此缓慢。我整天无所事事，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趣。为了让自己的时间过得有意义一点，我开始不停地活动着自己的眼睛——每天都站在宿舍窗户前望着楼下那棵樟树。

突然想起，这次我和王浩分别的时候，我们没有说再见却永远告别了。过去的点点滴滴在我眼前越来越清晰，我开始明白了什么叫无法言说的伤痛。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王浩是不是真的不在我身边了？我忽然感觉自己现在处在一种很不真实的环境中，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拥有着什么？我想，我总是这样记得他的，清醒得记得的。在某个时刻，想起他就会突然地掉下眼泪来，我是怎么样的对他啊？我是怎么的对他啊？我为什么总是对他说分手让他寂寞孤独？让他伤心流泪？阳光现在是这么的令人厌恶，我宁愿见到一片全然的黑。是一次次的分别，将我们置入死地的离别。现实，这就是现实，去你妈的现实！去你妈的！

过去的每一份甜蜜和快乐现在都变成了心头上的伤痛，想一想就痛得让我窒息。这疼痛让我走入绝境，不能自拔，挣扎着想在这样不堪的环境中找一块浮木，勉强让一息尚存苟延残喘。所幸的是身边还有马龙小牛他们这些朋友，他们就是我的浮木！

傍晚的时候，我走出校门外，学校附近不远的地方有个小书摊，卖一些盗版的便宜书籍，我在路过那个小书摊的时候被一位大伯叫住，他说：“嗨，小姑娘，来看看书吧，你喜欢卫慧的书吗？写的特煽情，买一本吧！”

我翻了翻这卫慧的这本“上海宝贝”，然后撇着嘴巴说：“我不要买！她的书，前卫得让人无法接受！”

大伯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年轻人嘛，就要前卫些！老古董了去哪里都不受欢迎！”

我想了想，笑着说：“那就买一本吧！我也想前卫一点！”付账后，我拿着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着，我一直走到天桥，天桥是个很奇妙的地方……桥上流动着为生活所迫的小贩，在都市的夹缝里总是有这样的一小撮人，他们艰苦而热烈地生存着，是这个城市里最富生命力的一群人。他们的眼睛永远精亮，面孔通红，舌头似乎总是卷着，从嘴里飞出的唾沫星子总要溅到经过的摩登女郎的卷发或时尚青年的领带上。他们的背囊总是很鼓，那里面装着所有的希望和财富。谁也不知道他们走过了多少个地方，只知道他们一站在这天桥下就要停留下来，这里对流浪的小贩们来说，似乎是最有价值的市场和最具安全感的栖身之所。

我在天桥上停了下来，望着桥下交织错杂的道路发愣。一个二十几岁，面色黝黑通红的女子拎着一篮鲜花在我的耳边叫卖。我走了过去，给自己买了一枝玫瑰。我用食指与中指夹住那朵玫瑰，花朵上的香水气息让我感觉到眩晕。难以控制的悲伤突然汹涌地袭来。

生活永远在继续，就算伤心！再见，我的初恋！再见，我的王子！我会继续微笑，一直微笑！

回到学校的时候，想起马龙说晚上请我吃肯德基。于是掏出手机拨打马龙的电话，可却一直无人接听。我打到他的宿舍，响了半天终于有人拿起电话：“找谁？”

“请问马龙在宿舍吗？”

“马龙？他家里出了事情，中午的时候他慌慌张张地回家了！”

出事？出了什么事情？我的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我慌忙问道：“请问你知道他家出了什么事情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接了个电话后，眼睛立刻红了，然后哀嚎一声就朝宿舍外奔去。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我猜他家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你……你是他女朋友吗？你好好安慰一下他吧，最近他心情一直不大好呢……”

我的耳中已经听不清楚电话那头在说什么，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了？马龙家怎么了？最近他的心情一直不大好？可他却一直在我的面前强颜欢笑……

我迅速地拨了一个电话回家，我焦急地对着接听电话的妈妈叫道：“妈！妈！你快告诉我，马龙家出什么事情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长时间，却慢吞吞地问我：“小舞啊，吃晚饭了没有？”

“妈！快告诉我！你再不说，我就急疯了！别瞒着我了！”我声音哽咽，眼泪都下来了。

我妈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沉痛地告诉我：“马龙那孩子，真是命苦！他的父母一直闹离婚，他那有钱的爸爸在外面有个女人，很多年了！他妈妈一直忍着，可是忍了这么多年，这没良心的男人终于回家要找她离婚。最终，她答应了离婚，可却在签好离婚协议书后，今天早上在家被人发现煤气中毒死了……”

我脑中“轰”的一声响，双手冰冷：马龙，马龙，可怜的马龙！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呢？

“煤气管道破裂，目前还不知道那煤气管道是自然老化破裂还是她自己自杀。可怜的人儿！……小舞，小舞，你在听吗？小舞，你不要太难过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怪就只能怪他那个没良心的爸爸了！……小舞……小舞……”

我“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泪流满面地打了辆车奔往小牛那里，一见面我就抱住小牛，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肩膀，很快她的肩上就湿漉漉一大片。

“小舞，怎么了？怎么了呀？你说话，快说话呀！”小牛急了，使劲地扳动着我的身体：“是不是王浩？是不是王浩又欺负你了？你快说呀！”

“小牛，马龙的妈妈死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腔内发出玻璃清脆的碎裂声。闭上眼睛，眼前叫马龙的男孩子，清晰的轮廓，一直傻傻的似乎从来都不会忧愁的他，给了我温暖，亲切的温暖。而现在，我却对无法为他做任何的事情，只能看着他一个人伤心欲绝……

小牛目瞪口呆，紧紧抱住我流着泪拍着我的头：“不哭，不哭！小舞，别哭！我们会幸福的！一定！我们都是好孩子！我们会幸福的！一定！”

我怎么也收束不住纷纷下坠的泪水，也收束不住这些日子伤痕累累的心情……

两个星期后，天突然下起小雨来。温度急剧下降，深秋了！

50

当马龙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看到他的时候我心酸得不得了，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马龙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短短的两个星期，他脸上的稚气和朝气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胡子拉碴、落魄忧郁的男人。他的眼神绝望而寂静，仿佛是站在渗水的船上的人，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沉入黑暗海底，永远消失时的最后眼神。他的这种眼神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什么都没有说，走上前去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时间似乎静止了，空气也似乎停滞了……几分钟的时间，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把头埋进我的头发里，突然地，他就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那哭声闷闷的，听在耳朵里却是心惊肉跳的恐惧，我真的害怕了。我哭了起来说：“马龙，马龙，你别这样！你这样哭我真他妈的受不了！别哭！”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正跟随着他往一口深不见天的井底急速下坠……

终于，马龙停止了哭泣，抹干眼泪后，他的脸上似乎立刻恢复了平静。我很惊讶他的这种变化，我感觉，站在我面前的马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马龙了。

“马龙，家里的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好了吗？”我抹了抹泪水，问。

他没有答话，眼睛望向天花板，嘴边浮起一个飘忽的微笑，这微笑刺痛了我，我感觉他的这个微笑很残酷很残酷。他就带着这个残酷的微笑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嗯！”我模糊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他在说他的父亲。

“小舞，我要让他永远记住这样一句话：没有人在伤害别人后可以完整地退身而去……”他的喉咙塞住了，他没有说完他的话，眼光便又投向了天花板，仿佛天花板上有着他寻找的什么东西似的。

“马龙，一切都会过去的！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你会忘记这些痛的……”

“不！不会忘记！”他猛地打断我的话，急促地说：“我能忘记吗？我能忘记吗？他逼死了我的妈妈！她是那么的忍让，他可以不回家，可以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可以花天酒地，可以去做他妈的一切！可是，他还是冲破了她所能忍受的最底线，他还是要找她离婚！你知道吗？她是那么可怜的一个女人，她没有自己的主意，什么都忍着往自己的肚子里咽……我……我……”他又开始流泪。

我的心脏绞痛了起来，我认真地看着他说：“马龙，你还记得你那天对我说的话吗？你告诉我我们每个人都是星星，是星星就会陨落。每一次的分离，就会有一颗星星陨落，每一个和你有关联的人从这个世界离去的时候，也会有一颗星星陨落。因为我们是星星，所以陨落是必然的！我们都会这样的，你不要太伤心。”

马龙的眼光终于从天花板中收回来了，关注地凝视着我，那眼光非常温柔，温柔得使我以为往日的那个马龙又回来了，他轻声地说：“小舞，这里已经没有我留下来的理由了！我要走了，我要走了！”

我愣愣地望着他，久久才怯怯地开口问：“你去哪里？”

“我的小姨，在澳大利亚！我妈妈的去世让她从澳大利亚赶了回来！她已经帮我办好一切手续，我回学校整理一下，马上就走！”他顿住了话，凝视着我，然后微笑着说：“小舞，如果，你让我留下来，这样我就有理由留下来！”

我茫然地看着他：“马龙，我们都是受伤很深的人，所以，我们不能再彼此伤害！我不能在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跟你在一起，我们应该彼此温暖！不是吗？”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微笑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帮我整了整衣领，扣上风衣前的扣子。在这一刹那间，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大男孩，他是真的长大了。恍惚间，我感觉感情上的事情已经不那么痛了。是啊，那样的痛和马龙的痛苦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我只是失去了一段感情，而跟这段感情有关的人，他还在另一个城市在另一个女孩的身边生活得很好。马龙失去的却是所有！在他想念他母亲的时候，却永远也无法看到她。

我微笑：“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这么快？”

他笑着凝视我，慢慢地说：“我还可以陪你三天，这三天里，想跟我借钱速度就要快，否则以后你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的冤大头借钱了！”

我嘴边浮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又开始流泪了。

这天的散伙饭，阿千特地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赶过来送马龙，人都到齐了，除了王浩。这天大家像疯了一样，拼命地喝酒。我们大声地叫嚣，大声地哭泣，大口大口地喝酒！醉意朦胧中，我端起酒杯走向马龙：“马龙，来，我再敬你一杯，以后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别忘了我们！”

马龙真的醉了，他眯着眼睛看着我：“你是谁啊？小舞吗？你是我的公主小舞吗？”醉意中他一把抱住了我，我在他的怀中簌簌发抖，眼泪倾泻而出。我听到了阿千小牛的哭声，宋从限拿起纸巾递给她们，他望着阿千心疼的眼神在醉意蒙眬的我的眼中依然清晰可辨。

宋从限一脸忧伤，他拿起手中的筷子轻轻地在碗上敲了一下，说：“来，我们来唱歌！”

一向没心没肺的阿千也是一副很伤感的神情，她望了望宋从限，撅着嘴低声地说：“唱歌？我都想哭了还唱什么歌？我可唱不出来！”

宋从限微微一笑：“是啊！我们来唱歌！我们很难过，所以我们唱歌吧！”说完，他用筷子轻轻地在碗盘上敲出节奏唱了起来：

孤独的风筝在天上飞想知道远方有什么啊

快乐的孩子摇妈妈的手说我要快点长大

青春像一扇关闭的窗外面是美丽的图画

新奇的街道闪烁的午夜以为这里有童话

孤独的路灯在角落叹息未来是怎样的啊

快乐的人群在舞池里摇想忘记过去呀

青春像一只开启的阳台周围是一片喧嚣

抖落的烟灰弹落的承诺女孩她为何不说话

孤独的情歌在午夜电台天明就忘记了啊

快乐的孩子从身边跑过他爱说什么样的话

青春像一扇打开的门走出就回不去啦

追逐的珍爱握紧的幸福短暂得像落花……

我们笑着说不用怕不用怕不用怕

啦……永远是书里的正确答案

啦……我们哭着说不回头不回头不回头

啦……人生不需要什么解答

五彩的幻灭后黑白的青春啊

我们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宋从限居然有这么好的嗓子，他的歌声里带着那么强烈的感情，一开口就把我们都震慑住了。我们感觉空气中都漂浮着疼痛，大家都屏住气息，谁也说不出话来。小牛忽然轻轻地吹起口哨来，她的口哨吹得非常好，悠长、绵邈、而高低起伏。我们多么的惊讶啊，小牛居然会吹口哨，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们居然不知道她会吹口哨。

每个人都泪流满面，用手打着拍子。

离别的时候终于到了，晚上六点的时候，马龙的小姨到达宁波，他们乘的是晚上八点宁波去往澳大利亚的飞机。当我们赶到机场，飞机还没有到达，但是机场已经挤满了人，人多得远超过我们的预料。找到马龙的小姨时，已经是晚上快七点了。马龙的小姨个子不高，很瘦。她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本来就不大的脸的半个部分，但我依然看见她一脸疏离的表情，只对着我们微微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到一旁的墙壁边靠在墙壁上抽着烟。

我们走到大厅的长椅上并排坐了下来，马龙、宋从限的手中各夹一支烟，吸了一口，再吐出来，烟圈慢慢上升，渐渐变大最后在空气中散开。

“马龙，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阿千打破沉默带着哭腔问道。

马龙的眼中流露出一种黯然的神色，猛吸一口烟，说：“这几天来，我想了很多。我痛恨这里，这里有太多的伤害。可是，正如小舞那天对我说的，时间可以治愈一切。这里是我成长的地方，有从小伴我长大的朋友，我无法舍弃它！当我感觉不太疼的时候，我会回来的！那个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痛快地喝酒唱歌！”

我又想流泪了，我深吸一口气，使劲地拍了一下马龙的肩膀，说：“马龙，你知道你最让我难忘的是什么时候吗？”

“跟你讨债的时候！”马龙毫不犹豫地说，我白了他一眼，然后扬起脸，强迫自己露出的笑颜：“错了！你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时候，就是那次刚来宁波，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海盗船。船开了，晃得特厉害，我跟着众人一起哇哇大叫，王浩干脆干呕起来。可这个时候，坐在我们前面的你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你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了起来。你在周围的惊叫声中非常悠闲地接听着手机，简直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知道那个时刻你的回头率有多高吗？唉，那个时候的你真叫我折服啊！”

马龙一愣，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说：“哦，那个时候啊！那个电话是我妈打来的，当时我真吓得半死，可我忍住没敢叫，我怕我妈听到了担心，所以强忍着！其实，那天夜里睡觉的时候我一个劲地做噩梦，总梦见自己从悬崖上掉了下来！”他望着众人失望的眼神，又补上一句：“你们看，这就是坐海盗船的后果，你们可千万别坐这玩意儿……”

我使劲地揪了他一把，他痛得叫了出来。我恶狠狠地说：“马龙，你这家伙给我留个光辉高大的形象会死啊！”

他揉着胳膊，微微笑了笑：“我当时是真的害怕！”

登机的时间到了，马龙用手捻灭了烟，站了起来，看着我们微笑：“好了！我要走了！”

我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半天终于冒出一句话：“马龙，你四级都没过，去那里语言不通，还是把四级拿到手再出去吧……”

话一说出口，阿千他们立刻白了我一眼，接着泪水都涌了上来。

马龙笑了，他伸出手使劲地揉着我的头发，我忽然想起王浩，他也喜欢这样揉着我的头发。我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马龙，你等我一下！”说完转身快速地向门口奔去。当我手里拿着一瓶马龙最喜欢喝的百事可乐转回的时候，无意中一抬头，立刻愣住了，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二楼，扶着栏杆孤独地看着马龙那边。是王浩！他一低头，看到了我，顿时想要掉头离开，可他最终没动。我漠然地看了他几眼，拿着百事可乐向马龙走去。我把可乐递到马龙的手里：“给，你最爱喝的！”

马龙眼眶红了，他皱着眉头说：“想留我下来就明说啊！别搞这些煽情的动作，让我心里难受！”

我默默凝视着他，说不出话来。

马龙对着我们挥挥手，转身向入口走去。突然，我猛地冲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你要回来！记得给我们写信！给我们打电话……”马龙转过身拥住了我，眼泪一滴一滴地跌落在我的后背。

飞机平稳地起飞，像颗流星一样划过天空。我抬头看见灯火通明的大厅二楼，王浩像个雕塑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走出候机大厅，我抬头看见满天的星辰，感到它们都在向下陨落，带着我破碎的心。接着，我的泪水无声地决堤泛滥。

阿千终于打破沉默：“小舞，你刚才那一抱，我看见马龙都吓得直哆嗦！我可告诉你，兔子不吃窝边草，就算你长相差点找不到男人，你也不能对自己人下手啊！”

小牛点了点头，跟着应道：“是啊！小舞，做人要厚道！”

“别跟人家开这样的玩笑了！人家心里正难受着呢！”我抹了一把眼泪，说。

宋从限叹气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小舞真的变了呢！她嘴边常挂的‘老娘’‘姑奶奶’之类的词居然换成了‘人家’，唉！连她都变了，你说还有什么不能变的？”

“装什么斯文败类！”阿千鄙视地踢了我一脚。

“走，我们喝酒去！”小牛拖着我和阿千向前猛冲！

51

马龙走后，我孤独得可怕。天气越来越冷，我的心也越来越冷。有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宿舍里转着圈，转着转着就蹲下身哭了起来。每个礼拜天，我都会坐上公交车穿越在这座城市里，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我把目光投向窗外，总会窥见高耸冷峻的摩天大楼间有大朵的云流过。那一刻，我的眼睛是湿润的。

偶尔，明烈的太阳会不经意刺伤我的眼底。

双休日的时候，我实在是无法一个人度过难熬的两天。当我来到小牛的学校，她已经在楼下等我。叫上宋从限，我们向最繁荣热闹的街上走去。宋从限瞥了我一眼，淡淡一笑：“小舞，天都这么冷了，你怎么还穿那么少？不冷吗？”

小牛点了点头，用软绵绵的嗓音说：“是呀，你穿这么少，是不是想显露身材啊？”她突然一拍手，歪着头坏笑：“坏了，最近你老往我们学校跑，每次逛街都要拖上宋从限，你该不会爱上他了吧？穿这么少，勾引他吗？”

哎，小牛也学会贫嘴了。

宋从限一听，立刻装作警觉的样子看着我。我横眉竖眼地把他的目光瞪回去：“妈的，勾引你？你是有钱还是长得帅啊？”

宋从限摸了摸额头，想了半天，惭愧地低下头，说：“我就说嘛！你不会勾引我的！”说完，故意一脸放心地用手拍着胸口。

我们终于笑出声来。

我们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逛着逛着实在感觉无聊。宋从限突然开口悠悠地说：“日子真快啊！一晃我们大三都过去一半了！”

“是啊！又快寒假了！”小牛感叹。

我一听这话，突然一个激灵，我想起四级考试就在眼前，还有那让人无奈的期末考试……我立刻顿住脚步，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对愕然的他们嚷道：“老娘良心发现，回去啃书去啦！”

小牛不满地冲我的背影嚷道：“有种你以后别找我逛街！把我骗到大街上自己就这么跑了……”

十二月份的四级考试中，当我看到试卷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其实自己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我稍微一努力，看这些四级考题简直就是小儿科。

这是我进入大学后，第一次考试没有作弊！走出考场，心里顿时感觉那个爽啊！来到街上一家小饭馆叫了一碗炒面吃过后，我一溜烟地跑进网吧。打开邮件，除了几封垃圾信件外，几乎全部都是马龙的信件。

第一封是马龙刚到澳大利亚那边写的：

小舞，那天坐在飞机的舷窗边，我努力向下看，想要看到你的身影，却什么都看不见。机内的空气很干燥，我没有眼泪！

认识你以来，最近是我见过你流泪最多的时刻。我多么想让你不要流泪，可是我没有说出口。我甚至很高兴，因为你最近流的泪水中，有很多是为了我而流……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大概是刚跟你分别吧，话已经当面说完了。无语！

我继续翻了翻下一封信：

小舞，今天是我来到澳大利亚的第四十一天了。小姨帮我找了很多关系，可我依然只能在这边读一所普通大学的大一。妈的，老子明明已经大三了啊！凭什么叫我从大一开始读起？

澳大利亚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这里的环境真的很好，空气新鲜。还有，这边的美女怎么就那么多呢？身材那个火爆啊，想想当初自己目光短浅，以为长成你那德行就叫美女！现在才知道了，你那哪叫女人啊，那身材，坦克压过去的地方都没你胸部平坦……唉，无奈的是，跟你相处久了，居然就习惯了你那副长相，这边的美女怎么看怎么让我别扭。我常常担心她们胸前的部分会把她们坠倒在地……还是你好，跑起来轻松。呵呵，不要打我，真话无罪！

变态的家伙！出去一趟思想立刻受到污染！我心里暗暗骂道，继续点了下一封邮件：

小舞，我真是气愤啊！

想当初我走的时候，你哭成那个样子，让我揪心呢！还以为你有多么的不舍得老子！老子当时一冲动还真想留下来不走了，可现在老子终于发现了，你他妈的根本就是装的！你大概高兴老子走了就没人跟你要钱了吧？告诉你，你别做梦……

看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怎么了？这家伙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我慌忙往下看去：

我都来这边这么久了，你居然一个字都没写给老子。亏你当时还淌着两滴马尿对我说：马龙，你要记得给我写信啊……

哼哼！限你马上给我回信，否则……

哎呀，马龙，我已经N年没去过网吧了。以前去网吧是为了跟王浩聊天，现在，好像去网吧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第四封邮件：

小舞，现在是夜里两点，你那边想必正是热闹的时候吧？

你那边应该很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你那点身材，穿再少都不吸引人，所以啊，干脆穿暖和点吧！呵呵。

对了，现在一个人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顾点形象，别拼老命地往人群里挤，你那姿势太丢人！还好我现在不跟你在一起，否则太没面子。

哦，四级考试快到了吧？要好好看书，托你的吉言，四级没过的我在这边还真他奶奶的受罪！想我马龙堂堂安徽人士，安徽话都过了专业八级了，说什么英语啊！有种的这边老外跟我说说安徽话啊，保管他们也听不懂！

唉，现在我小姨每天都在用英语跟我对话，憋死我了！

……

后面几封，无非都是抱怨的、骂街的夹杂几封煽情的什么“小舞我好想你啊想得肚子饿死了头疼死了”之类，一看时间不早了，我都已经在网吧坐了两小时了，于是迅速地给他回了一封信：马龙，我回信了！我想你想得揪心啊！（自己都想吐！）读完你的信件，我在网吧已经待了两个小时，口袋里就几块了，我下啦，再不走的话付账的时候老板会追着我打的！

走出网吧，我感觉肚子又饿了，几个小时前吃下肚的炒面早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去了。我搓着手往学校的方向跑去，准备回宿舍躺被窝里好好地复习一下功课，毕竟期末考试就在眼前了。跨进大门刚跑进宿舍区，迎面一个骑自行车的向我撞来……

我没来得及躲闪，被撞倒在地。真不是我反应太慢，实在是他的车太快了。我躺在地上痛苦地哼哼，埋怨着：“有你这样骑车的吗？把个破自行车当宝马开！”

那个骑自行车的爬起来向我走来，我以为他要向我道歉呢，都把安慰他不要太难过了之类的话准备好了。谁知道他跑到自行车跟前，扶起车摸了又摸，然后往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放心地说：“还好，车没坏！”我顿时气坏了，一咕噜爬了起来，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把我撞了还不道歉？你这辆破车有我的性命重要吗？”

他“嘿嘿”一笑，鼻孔朝天，从眼皮底下看着我说：“你没撞坏我的车算你走运，否则让你赔呢！你这人真笨，见到车来了还不躲开，敢情你想讹诈我啊？”

我一时语塞，这家伙无耻的样子，直逼当年的我！我握着拳头瞪了他半天，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孤军一个，马龙都走了……于是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对他说：“对不起啊，撞到你的车了！”

“下次注意点！”他严肃地说，我几乎气晕了，揉着胳膊无奈地往宿舍方向走去。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那家伙哀号一声，我调头一看，乐了。只见大马正握着拳头往那家伙身上挥着，嘴里骂道：“找死啊，欺负谁啊你！”

那家伙抱着头缩成一团，嘴里叫道：“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我怕大马把他打出个好歹来，慌忙走过去拉住了他：“别打了！”

大马拍拍手，使劲地踢了他一脚：“滚远点！”那家伙爬起来扶起自行车一溜烟跑了。大马笑着对我说：“今天算他倒霉，刚回学校就遇见这家伙欺负你！”

“你不是在实习找工作吗？怎么今天回学校？”我问道。

“这不是赶回来交毕业论文嘛！实习个P啊，我一直在家陪着我老婆呢！根本就没去实习！”

“王海宁还好吗？”我关心地问道。

“她呀，好得很！肚子大得像个盆倒扣在上面，我还真担心她肚子里冒出三四个小孩来，那我就懵了！我可养不活！”大马嘴巴上说很担心，神情却告诉我他恨不得王海宁能给他生下一个足球队。大马说：“走，今天哥们请吃饭！”

激动啊！大马，你就是老天派来的天使！我跟在大马屁股后面，来到学校附近的餐厅里一口气扒了两大碗米饭，大马砸着嘴巴看着我问：“你咋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啊？几顿没吃了？”

我噎下一口饭，含糊地说：“这不是知道你要请客吗？特地饿了好几天，争取扶着墙进来，扶着墙出去！”

大马喝了一口啤酒，感叹一句：“王海宁在家什么都好，就是经常跟我说想你！”

“我没啥好想的！叫她好好养胎！……对了，能再给我一碗米饭加一盘肉末茄子吗？”

大马摸着胸口说：“当初追你的时候，幸好你没答应，否则我早给你吃穷了！”看他那个样子，似乎极其后悔今天请我吃这顿饭！

吃饱喝足后，我抹了抹嘴巴，挥手跟大马道别，转身就往宿舍跑。大马呆呆地站在原地说：“吃饱了跑得可真快啊！”然后郁闷地掏钱付账。

回到宿舍翻了一会儿书，我感觉刚才实在是吃得太多了。唉，不花钱的饭也用不着这么死吃吧，撑死我了。估计明天一天都不用进食了！

我加了一件毛衣，趿着拖鞋准备到校园里逛逛，帮助消化。

一路上，只要是有树的地方就有人，而且是一对对地抱在一起亲热的情侣。我心里暗暗想，大学可真是一个消磨意志的地方啊。哪怕你学习再努力意志再坚强，到了大学后，受到周围人的影响以及一代代遗留下来的恶性的熏陶，也会变得毫无追求。大学生们，恐怕只有在追女孩子这件事上才会表现出一个人无坚不摧的强大意志力。

我绕着学校人工湖慢慢踱着步，一路走来，不时惊扰一对对甜蜜的恋人。越往前走，两旁谈情说爱的人越多。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爱抚的动作，瞪大眼睛不满地看着我，让我实在无勇气再继续走下去，于是仓皇地逃回宿舍。

刚回到宿舍，宿舍电话就响了。我跑过去一接，原来是阿千。

“小舞，你去哪了？一直没人呀！”

“哦，刚才吃多了，出去转转！”

“吃多了？想必又是白吃了谁的吧？没见过你哪次吃自己的吃多了！”阿千毫不留情地说我。

“得！你打电话来就为了奚落我？”

“呵呵！”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阿千，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我怀疑地问道。

“没……没呢！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而已！”我听出阿千的欲言又止，我急了：“阿千，你他妈的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啊，别憋在心里！是不是跟明野之间出了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我和王浩那么多年了，不也是分了！你……”

“我真的没事。”阿千打断我的话：“我挂了啊！”说完便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了会儿书，什么都看不下去。每天晚上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以前和王浩的点点滴滴，想起来就心里堵得慌。突然想起一句话：

据说，爱情永远是失败的，不是败于终成眷属的倦怠，就是败于难成眷属的无奈。

所以，爱情，无论当时怎样波澜壮阔，惊天动地，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虚张声势的表演。

我的爱情，也没能逃脱这个命运。

52

期末考试后，因为我们学校放假一直比别的学校早，所以我没有等小牛，一个人拎着包奔回家。

回家后，每天傍晚我都拿着根渔竿跑到大院后面过去经常游泳的那条小河边钓鱼。每次都拎着空空的篓子去河边，再拎着空空的篓子回家。可我依然乐此不疲，我只是想找点事情干干而已。

这天，正当我鼻子冻得通红，依然屹立不倒地站在河边跟个碉堡似的拿着渔竿一动不动的时候，突然阿千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你个傻×，大冬天的钓鱼！难道你不知道动物在冬天都会冬眠的吗？”

“鱼也冬眠吗？”我头也不回地问。

“这个……好像冬眠吧！”

“那我们冬天为什么还能吃着鱼？”我依然没有回头看她。

“这……”阿千说不上来了，她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一把抢过我的渔竿往河里一扔：“你他妈的傻啊！大冬天的不冷啊！走，回去！”

回家待了段时间，大院里的大婶大妈们都奇怪地对我爸妈说：“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怎么你女儿突然就变成这么个沉默、安静的女孩儿？”

不光是我，连阿千都突然变得安静了。每天晚上我们三个人都会睡在一起，挤在阿千家那张大大的床上，什么话都不说，直至安静入睡。

这年的生日，只有小牛阿千陪伴我度过，宋从限依然去了外地父母那里度寒假。我提前就收到了马龙寄过来的一套护肤品，生日这天，他打来越洋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我恍若做梦一般，感觉这个男孩依然在我们的身边。

阿千一直没有跟我们提起明野的事情，我也没问。我想，当她想告诉我们的时候，自然会说。

开学后不久，四级分数下来的时候，我一查分数立刻松了一口气，四级终于过了，以82分的高分过的！在给小牛、阿千、宋从限发了个报喜短信后，我立刻奔往网吧给马龙发了个邮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大三下学期基本很闲，该做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大四的同学基本不在学校待了。为了打发过多的时间，我出去找了份工作。帮一个开补习班的老板打工，我教初中高中英语。每天下午上两个小时，晚上上两个小时。一小时30块钱，我一天可以挣120块，算是高收入了。

第一个月，我拿着领到手的3600块钱的工资，给爸妈打了个电话：“爸，以后别给我汇钱了，我现在帮人家补习班上课，一个月工资3600块呢！”

我爸一听急了：“小舞啊，那很辛苦吧？一天上几个小时啊？晚上不上课吧？女孩晚上出门不安全啊！都怪爸妈没本事，身体又不好……”

“爸，你放心吧！很安全的，一天就上两个小时！”我打断他的话，安慰道。

“真的？那我怎么听出你嗓子有些哑啊？是不是上课累的？”爸爸还是很担忧。

“没！我感冒了，嗓子有点哑！”我骗他说，其实我自从接了这份工作来，嗓子就没好过，胖大海喝了好多。一连两个小时的授课，人又特多，一个班70多人，要扯着嗓门喊呢。在我之前有几个老师都因为嗓子受不了干了几天就走人了。

“你要多穿点衣服啊！老板要是待你不好，或者太累就别干了啊！爸妈在家苦点就是了……”爸爸喋喋不休地交代了一番，终于挂了电话。

3600块，我一个月花300元，够我支撑这一学期的了。

后面几个月，当我领到工资的时候，立刻跑到邮局给爸妈汇了过去。每次他们接到汇款，都担心地打来电话唠叨半天，后来爸爸实在不放心，干脆跑到学校，想要看看我到底在打什么工。

当小牛把我爸爸带到我上课的地方，我正站在那家补习班的讲台上，声嘶力竭地对着下面学生挥舞着双手，讲解课文。爸爸听到我的嗓子，立刻哭了。他偷偷站在外面看着我足足吼了两个小时，下课后，他红着眼睛把我拖到外面，坚决地说：“跟你们老板说，明天起你不干了！你这嗓子受得了吗？”

“爸，你怎么来了？我真没事！”我瞪了小牛一眼，小牛赶紧解释：“我也没办法啊，叔叔急得要命，我怕他急出个什么事情来，只好带着他来了。”

爸瞪着眼睛说：“你瞧你这嗓子，都成什么样了。你立刻给我辞职！你想让我和你妈急死啊？你这不孝顺的东西！”

说实在的，我的嗓子真的很疼，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我是严重的声带受损，要好好休息。于是我顺从地答应了我爸，我和我爸来到老板办公室里跟老板说明了情况，老板人很好，爽快地付给了我一个月的工资，惋惜地说：“以后嗓子好了，随时过来工作，我们随时欢迎！”

捧着刚领到手的3600，我留下200块钱，剩下的全交给爸爸。

“走，小牛，我们去吃顿好的！”我说。

中午，我们来到一家火锅店里吃自助。我嗓子不好，我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不让我吃锅里那半边辣的。

吃过饭后，爸爸就急着往回赶，我留他住一个晚他不肯，说：“店里忙，你妈一个人忙不过来，还要进货。”

我和小牛把我爸送到车站，临上车的时候，他把我给他的钱掏了出来硬塞给我，说：“这钱你留着自己花，多吃点，越来越瘦了！”

送走我爸后，我考虑了很多，我甚至考虑是否应该考研。我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按时去上课，按时去自习。同时我开始为自己的出路担忧，我学的是中文，我不知道中文毕业后，我应该去找什么工作。

我依然会想起王浩，想起他心里依然是钻心的疼。每当这个时候，我立刻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想想其他的事情。就这样，我感觉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安静，我安然享受着这样的平静，澄澈的日子，内心充盈，宁静。那是我从来不曾体会过的饱满，丰盛。只是，我明白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有最狂热，也最潮湿的东西，在慢慢生长，等待着成熟时，蓬然绽放。

日子像流水一样很简单地从我身边流淌而过，我站在岸边描述自己回不去的历史，一笔又一笔。我一点点地变成目光柔和、笑容温暖的女孩儿。

这个暑假，我和小牛留下来找工作。学校放假不让学生居住，于是我和小牛共同租了个房子，一个月一千二。小牛来到一家叫漫步时光的PUB里做调酒师。而我，游荡了大半个月了依然没有找到事情干。望着大学附近那条林荫小道上蹲着的一排拿着“家教”“英语家教，已经过专业八级”之类牌子急于推销自己的大学生，我心情低落。我一学中文的，能找什么工作呢？

又过了几天，我可真急了，眼看口袋里的钱坐吃山空了。

这天，我找了一天的工作毫无所得一脸无奈地往回赶。当走到宁波鄞州区万广场附近，我突然看见几个我们学校的学生，衣着寒酸地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散发广告传单。万分无奈之下，于是上前搭话，最终得以站在他们之间。

我感叹：“从来没料到自己居然成了散发广告传单的，将来如果有一天真要靠这个来养活自己，那可真是遭罪了！”

他们白了我一眼，说：“爱做不做！生活就是一场轮奸，你不行就让别人上！后面等着干这工作的人多着呢！”

我咬咬牙安慰自己：我是来体验生活，勤工俭学的！面子算什么，放下来得了！

一天传单散下来后，我拿着到手的三十块钱，为了省下公交钱，腰酸背痛地拖着两条僵硬的腿走了三十分钟的路回到住处。

第二天，我跑到原先打工的那家补习班，重新在那里扯着嗓子挣钱！这次我学聪明了，去电脑城里专门买了一个扩音器，这样上起课来轻松多了。虽然课下听见一学生跟旁边同桌说：“喂，你说我们英语老师像不像街上那个喊卖什么耗子老鼠药的？你看她那耳朵上戴的那什么玩意儿啊！就像一个卖耗子药的……”

我听了不为所动，管他像什么，只要挣到钱！

每天晚上，我都要备课备到深夜，往往小牛下班了我还在灯下苦苦备课。小牛心疼地说：“唉，这人想混口饭吃，还真不容易啊！”

我的体重又往下跌了好几斤，真害怕一阵风就能把我给刮跑。

突然有一天，我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我对着手机吼了半天的“喂”，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但最终没有说话。我突然意识到这是谁打来的。

挂了电话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很长时间没有想起王浩了，或许他在我生命中的痕迹已经磨损殆尽了，又或许是我想多了，可能他从未留下过什么。

暑假过后，我拿着挣到的5400块钱，在宋从限返校后，拖着他和小牛跑到电脑城里买了一台HP的笔记本电脑。电脑买回来，我就无耻地打了个电话回去，毫不脸红地让我爸妈给我把学费生活费寄过来。我妈在电话中对我吼：“放假也不回家，还以为你在外挣多少钱呢！我把钱给你送过去吧，这么多天不回来，存心想死你妈啊！”

我怕她过来看到我瘦骨嶙峋的样子难过，慌忙阻止：“别，妈，省点路费吧！两趟路不少钱呢！要卖多少蔬菜才赚得回来啊！”

我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被金钱战胜，她勉强地说：“那好吧！我下午就给你汇过去！”

53

晚上一起吃麻辣烫的时候，小牛感叹：“一晃我们都大四了，已经彻彻底底地沦为老生了！”

宋从限拿筷子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吃着粉丝。

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没有什么很大征兆我们就被告知成为毕业班学生了。突然想起，已经毕业的王浩，如今在哪里呢？他和他的新女友过得幸福吗？

宋从限突然抬起头，说：“小舞，你能不能多给阿千打打电话？她最近的心情一直不好。”

我一怔，是啊，一直很忙，除了偶尔地给阿千发发短信，我们都很少联系了。

小牛面无表情地说：“她心情不好又不是为了你，你急什么？”

虽然知道小牛不高兴的原因，可是我依然感觉有点不舒服，我知道小牛是在嫉妒阿千。

我对宋从限点点头，说：“嗯，我会的！”

宋从限深深地注视着小牛说：“小牛，阿千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她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她感觉到你进入大学后对她渐渐地疏远了，可是她说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逼视着小牛：“不管什么原因，你们都不应该疏远，对吗？你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啊！”

小牛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她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猛地一放，对视着他挑衅地说：“什么原因？我想，别人不知道，你是应该知道的！对吗？你是最清楚这个原因的！”

宋从限移开目光，淡淡地说：“就快毕业了，我们应该有的忙了吧！”

小牛的嘴唇无力地颤抖着。爱情总是这么折磨人！

是啊，快毕业了。每天看到身边的同学为了找工作而发愁的脸，一个个明明还很稚气却故意要把自己弄成很成熟的样子，我也不例外，真的是感觉很无奈！

我们彼此都莫名其妙地给自己营造了一股很沉重的感觉，那就是压力！

吃过麻辣烫，小牛闷闷地说：“明天又要去填简历！好烦啊！”走出店里，天已经黑了，他们招了辆出租车，上车时，宋从限突然摇下车窗对我说：“阿千说她很怀念从前，什么心事都可以第一个告诉你和小牛，可是现在，她说除了我，就没有人可以述说了。因为她的任性曾经深深地伤害了你，所以她不敢再跟你说任何的烦恼了！小舞，别跟她计较了吧！”

望着宋从限恳求似的目光，我无言以对。傻阿千，我怎么会跟你计较呢！我依然是以前的那个我，我从来没有真的跟你动过气啊！

望着宋从限真挚的眼神，我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阿千，你还要让这么好这么爱你的男孩伤心寂寞到什么时候？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爱上他？这个男孩，他在为你做着他能做到的一切。他还能这样苦苦坚持多久？你如何忍心？

晚上，我坐在灯下给马龙写信：

马龙，我大四了。

每天在校园里，见到的行色匆匆的，几乎都是和我一样的大四同路人。每天，为了找到一份好工作，我不得不跟随着去挤那些拥挤的人才交流会，三天两头地往招聘市场跑。耐心地等着运气来了有用人单位打来电话告诉我被录取了。让人伤心的是，招聘人员动不动就对你说：“哎呀，怎么又是女的？对不起，我们不要女性！”

其实，我不喜欢宁波这个地方！这里的食物和水都有种海水的腥味，吃在嘴里就像是在吃着自己的眼泪。我只想在这里待到毕业的时候，就离开！

我想去北京。北京的街道很干净，我喜欢那样的干净！

也许最终，我会回到家乡，去当名教师。

马龙，我现在再也没有人可以随便欺负了。每当我想起你的时候就翻出你写给我的那些信，悄悄地读，然后让泪水落在键盘上，洗刷了清晰的指痕。

曾经你告诉我，我们都是星星，会陨落。可是你知道吗？其实，不只是我们每个人会在不小心中陨落，就连我的那些似水的青春年华，我曾经有过的华丽的梦和我曾经张扬叛逆的个性，也在不知不觉中陨落得无影无踪。面对这些，我感到不知所措，感到空洞，感到迷惘，感到害怕。

马龙，我真的很怀念从前！

马龙，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这天，我依旧奔往招聘市场，夹在拥挤的人群中顽强地将自己手中的个人资料递到一个个单位招聘人员的面前，大多数的招聘人员连看都没看一眼我的简历就递给了旁边的人，旁边的人随手往旁边一扔，我的求职材料就淹没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自荐书中，我还来不及感叹一声，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挤出了人堆。我望着那人山人海，一个个叠在一起的人头，感叹：“哪来这么多的大学生啊！这狗日的大学！”

我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台阶上，揉着疼痛的双脚。感觉疼痛难忍，于是把鞋子脱下一看，哇！好大的两个水泡啊！我真是苦不堪言，工作却一点着落都没有，水泡倒落下俩！

屁股后面口袋里的手机叫了起来，我真纳闷我每天都把手机放在最容易被偷的地方，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偷我的手机呢？我掏出手机一看，是阿千，估计这家伙也是跟我一样找工作找得头疼来诉苦的。妈的，再苦有我苦吗？我落俩大水泡呢！

我按下接听键，对着电话大声地嚷着：“喂，你们学体育的找工作是不是容易点啊？我可难死了……”

“小舞，出事了……”电话那头是阿千惊慌失措的声音，她结结巴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宋从限……他……他……他……”

我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我急了：“你慢慢说，到底是你出事了还是宋从限出事了？”“他……他出事了！你快来啊！”阿千在电话那头一直哭。

“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啊！”我急得头上冒汗了。

“他……出车祸了！”电话突然挂断了。

我头脑中一片茫然，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会出车祸呢？他平时不是不小心的人啊！

我慌忙给小牛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我只好给她发了个短信：宋从限在巢湖出了车祸，我赶去巢湖！

我迅速招了辆出租往火车站奔去。到了火车站，一问才知道最早的火车是晚上7点的，那么等我到了巢湖就是夜里两三点。我心急如焚，可是没有办法，只好买了票然后坐到候车室里等。

火车终于到了，坐这趟列车的人很多，旅客们几乎都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到处都是急匆匆的人，人声喧闹。望着这些无一相识的人，我感觉自己特可怜。心里有着什么东西堵着，好像情绪翻滚上来又被压下去一般。我跟随着人群去检票，晚上站台上的的灯火很暗，风从站台穿梭而过，经过脸庞的时候，很疼很疼。

挤上火车，车厢里的灯光拖成一条长长的线，逼仄得刺眼。我找了个空座位坐了下来望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这片安静漆黑让我刹那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坐的这辆火车外，什么都不存在了。

我想起自己在小的时候，一直想要长大。

可是等到长大的时候，却不再想长大。

在我和阿千她们很小的时候，我们喜欢糖果甜甜的味道，希望有着糖果一样甜甜的生活。可是，渐渐长大了，再吃糖的时候，却发现，只是甜在嘴里，甜不到心里。

直到现在，发现，连嘴里的糖，也是苦的了。

火车终于到站的时候，我看了看手机，时间是夜里三点二十一分。

我坐着出租车径直奔往医院。医院黑暗的走廊空荡荡，偶尔响起忙乱的脚步声，走廊由于风的穿梭而显得阴冷。在医院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我的呼吸已经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了。我想起这是我第二次来这家医院了，第一次是因为阿千。

当我奔到医院三楼的时候，一眼看见阿千一个人坐在医院长廊中的椅子上，她憔悴苍白的脸在看到我的刹那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浑身散发出的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让我沉陷其中，眼前的她像只初生的小猫一样脆弱。

这一刻，我站在阴冷的医院走廊，感觉我们将永远被一个瞬间分割，不可逾越。

“冷吗？穿得这么少！”我走了过去。阿千听到我的声音，缓缓地抬头，如同魔怔了一般，呆呆地说：“小舞吗？是你吗？”

阿千茫然地站了起来，走廊灰暗的灯光拉长着她寂寞的身影，她弯下腰喘息着流泪。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好和她一起站在灰暗光源的中央，脚下我们的影子孤独而惆怅。

阿千无声地流了一会儿泪，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带我来到宋从限的病房，我一看到宋从限躺在床上的样子，头立刻“轰”的一声。他比我想象中伤得重多了，浑身上下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灯光下他的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如果不是一旁脑电图的跳动告诉我他还活着的话，我真的看不出来他还有呼吸。

阿千目光呆滞地看着他，说：“医生说，要做开颅手术。脑中有大量的积血……反正就是伤得很重很重，能不能度过今天晚上还难说……”

我也慌了神：“钱交得够吗？通知了他的父母没有？”

“我跟章明野借了二万块，还有跟同学也借了点，已经交到医院了！也通知了他的父母！他父母大概也快到了！”

我和阿千走出病房，来到医院走廊里并肩坐下。

“小舞，借你的肩膀用一下！我累了，想睡会儿！”阿千的声音很低沉，她轻轻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感到心如刀扎般的疼，四周寂静无声。

许久，当我听阿千均匀平稳的呼吸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开口说：“小舞，我们快毕业了吧？”

“嗯！”我答道。

“等我们毕业那天，我和宋从限就订婚。你们要送礼物哦！”

“嗯！”

“对了，记得通知马龙，还有王浩！让他们给我们准备个大红包！你和小牛一向小气巴巴的，也就不指望你们了！”

我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流：“阿千，我们再小气也不会在你们订婚的时候寒酸的。老子就是去卖血，也要给你们准备一个大红包！”

她突然笑了起来：“小舞，你说奇怪不奇怪，直到他躺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原来那么爱他……”

这时，几个护士迈着慌张的步子奔往宋从限的病房。我的心往下一沉，我推开阿千，猛地站了起来。我和阿千对视了一眼，然后朝病房的方向跑去。当我们奔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医生正在施行紧张的抢救，宋从限的心电图画面开始发出警告信号……几分钟后，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抬头看了看仪器上的那根白线，心凉如冰！

我缓缓地转头望向阿千，她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喃喃地说：“他怎么了？他怎么了？他醒过来了吗？”我艰难地咽了咽唾液，然后小牛的身影就唐突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接着阿千的脸上猛地挨了一个耳光。

小牛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这声耳光可真响啊，响得病房里的护士医生全部都愕然地转过头看着我们三个。

“我可真恨你啊！永远恨你！”小牛神色惨然、咬牙切齿地说。

阿千似乎被这记耳光打懵了，她瞪大眼睛望着小牛，哆嗦着身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牛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时候猛地撞击了我一下，她跨进病房的刹那正好看见护士掀起白被单往宋从限身上盖去。她大叫了一声：“你他妈的干嘛呢！”吓得那护士手一哆嗦，没敢继续盖下去。小牛箭一般的速度冲了过去一把把那护士推得后退好几步，护士红着脸骂了句：“来了一个疯子！”

宋从限身上的那些管子已经被撤了下去，他像一具蜡像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温润如玉的宋从限，我们再也不能看见他对着我们浅浅地微笑。

小牛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宋从限的胸口，她瘦小的身体颤抖着，我看到她的泪水浸没了宋从限的衣服，渗得好大好大一片。当她抬起头，转首看着我们的时候，我看见她那双焦灼、痛楚的双眸里更多的是仇恨，她眼里深深的仇恨让我震动了！

这时，窗外第一缕阳光升起了，病房里寂静无声，城市似乎也在静默着。

房间里的灯白花花地亮着，厚厚的窗帘重重地垂了下来，把阳光彻底地拒绝在外。可是，只要我们走出去，外面阳光依然灿烂，丝毫没有做任何的改变。

我再也无力提动任何东西，手里的背包陡然地掉落在地板上。我虚弱地回头想看看阿千，却看到她泪流满面，用尽全身力气把头撞向了厚重的玻璃墙，发出一声野兽一样凄厉的哀叫……

宋从限的父母风尘仆仆地赶来，只能伏在儿子冰冷的遗体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哭泣声。宋从限的唯一的姐姐，闪动着仇恨的目光走到阿千的面前，高高地抬起手使劲地给了她一个耳光，阿千的脸顿时肿了起来。我哭着上前拦住了这个悲痛的姐姐，阿千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抱住她孱弱的双肩，她喃喃地对我说：“不疼！真的不疼！没有小牛那巴掌疼！小牛的那巴掌，可真疼啊！真疼啊，一直疼到我的心里去！”我没有说话，哭了。

接下来，阿千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我们在为宋从限忙碌。她只会坐在一边，盯住眼前的地面发呆，我看见无数的皮鞋在她的眼前来来回回地走。我的耳朵里灌进各种奇怪的声音，安慰的话语，悲伤的哭泣，咒骂的声音……

这一切都结束了之后，小牛看也没看我们一眼就离开了。我把阿千塞进一辆汽车，径直带她回到我们那个温暖的大院里。

我们到家的时候，阿千的妈妈吓了一跳，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抱住女儿就哭了起来：“哎哟我的心肝啊，你这是怎么了呀？”

阿千推开母亲，淡淡地说：“妈，我很累了。给我倒杯水，然后帮我把门关上，好吗？”她妈把水端了进来，阿千却碰都没碰，我接过杯子劝她：“喝点水吧！你嘴唇上全是水泡！”

“放在那里吧！小舞，你跟我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阿千看上去很困似的，我依言顺从地带上门，跟她妈妈走出房间。刚走出门口我就想起来了，我怎么能让阿千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呢？她都已经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万一想不开怎么办？于是我对她妈妈说：“阿姨，你忙去，我陪陪阿千！”

我再次打开门，走进房间，看见阿千一脸平静地坐在床上玩着纸牌。看见我，她抬了抬眼皮，说：“放心吧！我不会自杀！”

心思被她道破，我并没有在意。我走到她的床前，脱掉鞋子爬上床盘起了腿，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玩纸牌。

她突然开口问我：“小舞，你还记得以前我们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和他玩纸牌的情景吗？”

“记得！我们耍诈，让他和小牛喝水喝得肚皮都鼓了起来，最后仓皇落败。”

阿千猛地把手中的纸牌扔得远远的，泪光楚楚地看着我，说：“是我害死了他！真的是我害死了他！”

“不是你！是上帝，上帝这老头看我们一直幸福，所以他嫉妒了！他让我们慢慢失去一切，然后学会承受痛苦！”

“不是！真的是我害死他的！真的是我！”她呜呜地低声哭泣，轻声向我述说，原来，章明野一直不肯跟他未婚妻取消婚约，却也不肯跟阿千分手。他一直徘徊在她和未婚妻之间，这让她很痛苦。她不肯服输，也不愿意就这样放手，每次她想起手腕上的那道伤痕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为了这个男人，她是怎样的伤害了最亲密的朋友。爱情应该是甜蜜的，不是吗？最后她自己都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和明野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这份感情越来越折磨着她。终于，当她下定决心结束这段感情的时候，章明野哭着跪在她的面前恳求她给他一点时间，他马上就跟未婚妻取消婚约。她心一软就答应了他，可是当她来到他店里的时候，却看见他搂着未婚妻亲吻……她掉头就离开了他的饭店，掏出手机给宋从限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对着他吼：“宋从限，你快点过来陪我！我失恋了！你来晚了就见不到我了！”说完，就挂了电话。宋从限在接到她的电话后，立即坐了八小时的火车赶到巢湖。

阿千在事先约好的大乐购超市门口等他，当她看到一脸焦急风尘仆仆的他出现在马路对面的时候，就像在异乡孤独了好久后见到亲人般地，心里的所有委屈刹那间全部涌了出来，顿时泪流满面。他站在马路对面，一眼看见她脸上的泪水，立刻慌了，心疼得什么都顾不得了，焦急地朝她奔了过来。她眼里的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所有，包括那辆迎面飞奔的卡车……

阿千使劲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的牙缝往外渗出血来。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再也受不了了，扳着她的头，叫道：“阿千，难道你想我也给你一耳光吗？别这样了！你这样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啊！”

阿千似乎已经处于疯狂的状态，脸上手上青筋暴出，她伸出手抓住我，狭长的指甲陷入我的皮肤，阵阵疼痛针扎一般。她不停地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肯给我？他不知道的，他不知道，在我看到他的刹那，我已经爱上了他！为什么连个爱他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他在你身边那么久了，你一直都没有正视他。你一直知道他是怎样的爱着你，可是你……他是在用整个生命爱着你啊！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心情不好，一个电话他就可以抛弃一切向你飞奔过来……你，你在他死了过后这么折腾你自己有意义吗？你只不过让他的在天之灵看着更加难受而已！”

阿千触电般地松开了双手，抱住了头，痛苦地呻吟着：“小舞，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生活下去？我要怎么去生活下去？他甚至从来没亲口对我说过爱我，他从来没有说过爱我！我要如何的活下去？前一秒钟，他站在马路对面心疼地看着我，后一秒钟，他就躺在了我面前……”

我揪着心说：“慢慢地，让我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岁月，忘记了所有，也忘记了宋从限，忘记了那些许许多多曾在我们生命中出现过的人和物，这样我们就可以重新生活！”

我紧紧地抱住她，陪着她一起心痛。

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我和我的朋友紧紧地相拥，任凭一颗颗美丽的星辰在我们身边陨落。

54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我们还有一口呼吸，那么生活就仍然要继续。不知不觉，我已经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四个月了。我从学校搬了出来，和一个在超市打工的女孩合租了一套房子。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变得麻木和疏离，对于身边的新面孔我无心也无力去认识。自从那次在巢湖见到小牛后，我一直没有再看到过她。我去她的学校找过她，但她的舍友告诉我，她去了广州那边的一家公司实习，具体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我租住的地方离她的学校很近，每次经过她的校园，我都会顿下脚步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三五成群的男生女生嬉笑着，打闹着。

我看到那些男孩把女朋友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穿梭在校园里，彼此都是满脸的幸福，他们脸上恣意的笑靥，是多么的熟悉啊！曾经几何，我们也是如此开心。

一阵风迎面袭来，我环住自己的双臂，很冷。突然感觉自己很脆弱，脆弱得眼泪要从眼眶里漫溢出来。

我一直没有再见到小牛。

我也一直没有告诉马龙宋从限的死，我固执地想要让他的记忆停留在我们美好的过去。我只是很忧伤地告诉他我就要被这个郁郁葱葱的校园给扫出门外了。马龙问我为什么他一直联系不上小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广告公司的文秘工作很累，每天出入高大的写字楼，我把扎得高高的马尾披散下来，柔柔地搭在肩膀上，我开始不穿牛仔裤。

这年的大年三十前两天我才赶回家，小牛和阿千都没有回来过年。小牛的妈妈唉声叹气地对我们说：“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飞出去就不回来了！大过年的都不肯回来看望父母！”

我妈一听，立刻小声地对我说：“算你还有良心！”

这年的生日，我一个人爬到大院的院墙上，坐了一上午，内心如世界末日般的绝望。当我拍着屁股回家，经过我家厨房窗户的时候，看见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似乎是王浩的母亲。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地伸手揉了揉眼睛，一看，果然是她。

我走进家门，她一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笑得很亲热但却没有温度，她依旧雍容华贵，脸上是精致的妆容。

我很纳闷她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家里，我站在那里和她对视着。

我现在已经跟你的儿子没有任何的关系了，我并不想高攀你们家，我还在乎你什么呢？我在心里冷冷地笑着！她的眼光明亮而闪烁，面对我脸上疏离的表情她有些尴尬地说：“我这次来打扰你，是有点事情请求你。”

我微笑：“阿姨您请坐！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我把桌上妈妈泡好的茶递到她的手上。

好半天，她才吞吞吐吐地说：“小舞，我想求你，求你回到王浩身边吧！”

小舞？哈，她这样称呼我我真别扭了老半天。而且，我没听错吧？求我回到王浩身边？

我哑然失笑：“阿姨，我没听错吧？不是一直阻止我和王浩的吗？”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肯定地说：“是啊！小舞，过去是我对你有偏见。现在，我求你回到我的儿子身边去！做母亲的是最了解儿子的，我知道，他爱的人是你！”

“阿姨，我想你并不了解你的儿子。他已经有了新女朋友了！”我提醒她。

“不可能的！”她激动地把手中的茶杯猛地往桌上一放：“我们家不可能接受一个身体有缺障的女孩做我们家媳妇！那女孩有先天性心脏病，我决不允许这样的女孩进我们家门，而且，我也不希望我们王家的后代遗传上这样的病！”

哈！原来如此！我好笑地看着她，说：“阿姨，这是您自己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诧异地看着我：“你不是和他相爱吗？嗯？我现在不反对你们了，你们继续相爱，请你们继续相爱！”

我简直崩溃了：“阿姨，你以为你是谁呢？你不是太后，你的儿子也不是太子！不是你说谁做你的儿媳妇谁就愿意当你的儿媳妇！是的，过去我们的确相爱，可是在阿姨您的折腾下，我们彼此伤害，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她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以为我应该是感激涕流地答应她。她像个化石般地站了半天，讷讷地问我：“你还爱他吗？难道你不爱他了吗？”

我凝视着她，直率地告诉她：“是的，我想我大概已经不爱了！你认为我们的感情能经得起您老人家的折腾吗？我已经被过去我对他的爱折腾得千疮百孔了。”

她急了，一把捉住我的手，激动地说：“请你一定要帮我，否则我的儿子就完蛋了！他……他为了跟那个女孩在一起，彻底地不回家，他说他要照料她到死！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什么办法都使尽了！就连打电话通知他我病重他都不肯回来，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阿姨，我想你大概这招已经用得过多了，他已经麻木了！对不起，我不能帮你！我也没有办法帮你！我和他真的不可能的，永远的不可能了！”

她不死心地说：“你们曾经那么相爱，那么相爱……那我要怎么办？帮帮我吧……”

“对不起阿姨，那是您自己的私事！我无法帮你！”我微笑着说。

她无奈地离开了。

我走到卫生间用冷水冲着自己的脸，我抬起头，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我的长睫毛在自己的注视下不停地颤动，眼珠是濡湿而清亮，眼神是锐利而凌厉的。我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这一切多么好笑啊！多么讽刺啊！对吗？”

拍毕业照的时候，我穿着学士服一脸庄重地站在同学之间。望着一张张熟悉和半熟悉的面孔，我突然发现自己只能寥寥地叫出几个同学的名字。毕业照拍过后，我脱下学士服立刻奔往公司埋身在一堆文件中。

散伙饭这天，我回到学校校园，电台里放着理查德的钢琴曲，没有瑕疵的音乐如同水一般的流泻。我把自己的书啊碟啊之类的宝贝全部送给了一个低年级的老乡后就离开了学校，我没有去参加什么散伙饭。已经有那么多的离别，何必再为离别举行仪式呢？

在跨出大门前，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学校。依稀中，我似乎看到了笑得没心没肺的阿千、温和的小牛、酷酷邪邪的王浩、大大咧咧的马龙、温润如玉眼神忧伤的宋从限，他们向我走来……他们脸上的笑容让我痛得无能为力——像是有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我的心。我感觉不能呼吸，眼前一片漆黑。我说不出话，听不见音，我想要伸手去触摸他们的脸，可是他们的脸却变得模糊了，渐渐散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天一点点暗下来。有几只黑色的鸟在青青的树上飞来飞去。天空越来越低，渐渐覆盖了一切，影子，声音，图像，在黑暗中像船一样沉没！

流年多少事，一霎光阴寒！

再见了，我的青春，再见了，我的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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