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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1

总经理的重要客人

早晨,章小倩刚到公司不久，人事部经理小张就来告诉她：

“章小倩，快，老板叫你。”

章小倩赶忙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文件，向江南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她的心怦怦直跳。

章小倩是一年前来到江南的美谷房地产有限公司的，那时她刚从一所大学中文系毕业，在一次大学生招聘会上被江南聘来作秘书的。当时章小倩刚20岁，江南一眼就挑中了身材高挑、面容娇好而又充溢着青春气息的她。而她，也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江南。如今一年过去了，章小倩早已陷入到对江南暗恋的痛苦中而不能自拔，和江南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常常会莫名其妙地陷入到一种慌乱之中，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干好手头的工作。而不见他的时候，她又会怅然若失，心里空荡荡的难受。为此，她不自觉地疏远了交往了四年的大学男友，那个帅气俊朗的李彬，俩人一度亮起了感情的红灯。

来到江南的办公室，忐忑不安的章小倩停下脚步，按了按胸口，然后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请进！”

隔着门，江南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仍然让她十分着迷。

章小倩推门进去，江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手看文件，一手在打着电话。

见章小倩进来，江南匆匆地和电话那端说了两句，就放下了电话。

江南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结实、灵活得像一个体操运动员，他总是留着一头短发，和他那精致的五官有机地组合在一起，给人以精明、干练、帅气的印象。他是一个充满快乐和热情的人，身上有着一种难以言传的魅力，对女人这样，对男人同样如此。他能在和你接触的第一瞬间就让你不知不觉消除彼此之间的距离，仿佛一下子就成为多年的好朋友，因此江南的生意伙伴提起他总是赞不绝口，而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也总是为他着迷。江南一定知道，章小倩在暗恋他，而且为此而饱受折磨，可他却总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有时还在同事面前开她的玩笑，说要给她介绍一位英俊潇洒的男朋友。而章小倩却认为那是他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而不愿伤害自己的缘故。

“小倩，交给你一个任务，这段时间你先把其他的工作放一放，替我好好招待一位朋友。”

江南一边说一边递给章小倩一张名片：“这是我大学时的同学，也是我最要好的兄弟，他这次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的，他可是一个美男子呀！”

江南说着，坏坏地朝章小倩眨了一下眼。

“中江化工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钟欣翰。”

章小倩看了看名片，很快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同时，也为江南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略感不快。

“今天下午一点钟总乘坐的飞机到萧山国际机场，你开上我的那辆蓝色宝马去接他，这段时间这辆车子就归你使用了。”

江南说着，把车钥匙递给章小倩。

章小倩接过车钥匙，怅然若失，她的目光继续停留在江南身上，可江南却不再看她，而是自顾自忙于其它事情了。章小倩略感无趣，她于是不再向江南道别，就悄悄地掩上房门，退了出来。

出了江南的办公室，章小倩一边往回走一边想，什么重要的客人，要自己抛下工作去陪他？

从公司到机场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章小倩中午在公司简单地吃了一份盒饭，十二点钟就开车向机场方向驶去，她计划着提前二十分钟赶到机场。

因为章小倩经常到机场接送人，对机场的地形位置十分熟悉，她径直把车开到停车场，便快步向出港大厅走去。

进入出港大厅，章小倩刚把写着“接中江化工有限公司钟欣翰先生”的牌子举起来不久，机场出口已经开始有人出来了。章小倩看到人群中有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朗，留着一头略带卷曲的长发，穿着一身质地很好的黑色西服的男人缓步走来，她正猜想他是不是钟欣翰时，这个男人就已经朝她走来了。

“您好，您是章小倩小姐吧？”

他主动伸出手，微笑着向章小倩打招呼。

章小倩赶忙伸出手来，握着了那只纤细柔软的手，仿佛握着了一条湿润滑溜的鱼，这让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章小倩感觉他看自己的时候，眼光很特别，似乎很惊讶，又像是被什么吓着了似的。他的手看上去白皙修长，精致得比女人的手还好看，与他高大魁梧的身材似乎不属于同一个人。

“您好，是我，您是钟欣翰总经理吧？江总让我来接您。”

“是，谢谢您，谢谢江总。”

钟欣翰微笑着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这让章小倩有一点不自在。

章小倩伸手想接过他的手提箱，钟欣翰轻轻地挡了一下，拒绝了。

“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姑娘来帮我提行李呢，走吧。”

章小倩也微微一笑，听到钟欣翰称自己为“小姑娘”，她心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不知不觉和这个男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钟欣翰微笑着又说了一句，便和章小倩一同走出机场大厅。

车子向市里行驶，钟欣翰坐在后座上，一上车他就贪婪地观看道路两边的风景，机场道路两侧是几十米宽的绿化带，有高的乔木和矮的灌木，还有大片大片的草坪，在水分很足的空气里透出绿意盎然的生机。钟欣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非常留恋陶醉。

这时候章小倩趁着后视镜又偷偷地观察了钟欣翰一番，他的确是一个美男子，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充溢着一种男人的硬朗之气，高鼻梁，浓眉大眼，而嘴巴却十分精巧，透出一丝温柔来。他的皮肤不算很白，也不是特别细腻，但看上去却十分清洁，给人一种整洁的感觉。看得出他是一个很注重保养的男人，只是他那一直紧锁的双眉中间深深凹进去形成了一个“川”字，让人感觉到他是一个活得很沉重、很累的人。

“钟总，您是第一次来杭城吗？”章小倩没话找话说，竭力想打破车厢里沉闷的气氛。

“不是，我以前曾经来过的。”钟欣翰答道。

杭城作为一个美丽的城市，自古以来就很繁华，就像一个绝色的美女，骨子里透出一种掩不住的风情。“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首宋朝诗人林升的《题临安邸》，据说原来是题写在一家旅馆的墙壁上的。不过这首诗真是道出了杭城的性格。无论历朝历代，这里的人们都很富足，他们生活在天堂里，一直很知足，对战争、政治不感兴趣，只愿惬意地生活在这美景以及这美景带给他们的财富中。钟欣翰第一次来杭城的时候，他就有一种感受：就是这个城市不能呆久了，呆久了就会变得贪图安逸，胸无大志。当年南宋的那个小皇帝高宗赵构该不会就是因为舍不得杭城的繁华，才不愿打回北土，收复失地，以至假秦桧之手，把那个主战的岳飞给杀掉的吧。

车子很快进入市区，驶上了钱塘江四桥。钱塘江四桥是跨江大桥中最新的一座桥，也是最大的一座。它是斜拉式的，显得特别宏伟。行驶在大桥上，远处沿钱塘江两岸，一片片高楼耸入云端，正在紧张地施工中。章小倩指着远处的一片高楼向钟欣翰介绍说：

“那是江总新开发的一个楼盘，叫望江新城。开发面积三十多万平方米呢。”

钟欣翰向章小倩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果然见一个巨大的楼群正在紧张施工，场面十分壮观，心里不由一阵感叹，前不久国务院刚出台了一个文件，对房地产业有规范和限制的意思，目的是为了抑制房价过高过快地增长。文件出台以后，北方的很多楼盘趋于变冷，一些资金实力小的开发商甚至打起了退堂鼓。可令钟欣翰想不到的，南方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干得更火。

“唉！这就是南北方的差别啊！”

钟欣翰在心里叹了一声，不由生出许多感慨。

改革开放快三十年了，可南方发达地区与北方落后地区的距离不仅一直没有缩小，有些方面还在拉大。这中间固然有许多客观因素，可重要的一条还在于人们的思想观念的不同啊！

钟欣翰想。

解放思想都喊了几十年了，可南方发达地区的人们是真解放。他们对待上级的政策和文件，习惯于在字里行间之外找机遇，注重于国家没有禁止什么，奉行的是法无禁止即可行。这与北方落后地区对上级文件精神传达不过夜，落实不走样，在字里行间里面找精神，专注于国家禁止什么，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做法形成了鲜明对比。南方人是摸着石头过河，北方人则是摸着枕头天明了。南方在发展经济上起速快，停得慢；北方则是起速慢,停得快。这样怎么能够缩小南北方差距呢。

车子直接开向钟欣翰事先租住的香榭雅苑。

香榭雅苑是杭城的一个非常高档的酒店式住宅小区，附近有浙江大学和浙江国际展览中心、黄龙体育中心等高大建筑，小区的南边就是西湖著名景区黄龙洞，隔着北山向南就是西湖。由于这里的位置好，物业管理又很周到，因此只有经济实力很雄厚的人才在这里租房。钟欣翰来杭城之前，特意嘱托江南为他在紧邻西湖的地方租房，他对西湖的美景充满无限的憧憬，住得离西湖近一些，方便随时去西湖游赏，因为此行他要在杭城住上大概半年时间，所以对住的地方就格外留意。

他们来到香榭雅苑，章小倩刚把车子停在路边，钟欣翰就迫不急待地打开车门，大步向小区大厅走去，害得章小倩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跟上他。

钟欣翰租住的是1502室，进了电梯，钟欣翰很熟悉地按了按楼层号码。上到15层楼后，他顺着楼道的指示方向，向右边的楼道走去，走到尽头又向右一拐，两人就来到了1502室门前。事先接到通知的小区物业管理人员，几分钟后才匆匆赶到。他一把接过物业管理人员递过来的钥匙，很熟练地就把门打开了。他客气地让了她一下，就一步跨进房间里了。

这是一间经过精心装修的房间，门口朝东，进门有四平方米左右的一个小厅，靠北墙边上放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套煤气炉，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小卫生间，推开门厅南面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二十多平方米的卧室，卧室外面是宽敞的阳台。拉开阳台上的布帘，远处便是隐约的栖霞岭，景色十分迷人。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写字台，一张小茶几和两把竹编的椅子。钟欣翰站在卧室中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又走到阳台前，拉开布帘，向远处的栖霞岭望去，稍停，他转过身来，冲章小倩笑笑，似乎对这个地方十分满意。

2

渴望艳遇的男人

钟欣翰从H城来到了这个城市，受了总经理的委托来这里发展新业务，在杭城设立一个联络处，并暂时在这里负责一年。因为业务并不复杂，加上他在这里得到了江南的鼎力相助，所以工作开展得很顺利，于是他就把一些具体事务交由下属去办，把大量的时间留下来去欣赏品味这座美丽的城市。

杭城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这个世界闻名的休闲之都到处充溢着浪漫与多情的氛围。就拿天下闻名的西湖来讲，就是一个传说中的爱情之湖。相传很久以前，天上的玉龙和金凤是一对恋人，他们在银河边拣到一块白玉，花了很多年把它磨成了一颗璀璨的宝珠，这颗宝珠的光亮照到哪里，哪里就树木常青，百花盛开。王母娘娘知道了，就派天兵天将去抢，在争抢中宝珠掉到人间，化成了波光粼粼的西湖。玉龙和金凤也随之下凡，化成了玉皇山和凤凰山，永远地守护着西湖。还有千古传诵的白蛇和许仙的故事，更是尽人皆知了。钟欣翰把大部分时间用来游览杭城的美景，偶而也和江南一道去品味杭城的夜生活。

杭城的夜生活丰富多彩，既有让人激情狂欢的地方，又有让人舒缓放松的所在。这里既有闻名远近的咖啡一条街，又有数不清的演艺酒吧，还有包罗万象的各类歌厅、迪厅，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只要有充足的金钱，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尽情玩乐，不论从精神上、肉体上都能得到满足。钟欣翰本来就是一个天性爱快乐的男人，骨子里又风流多情，只身一人来到杭城，身边有江南这样的朋友陪着，不多时间便对杭城的夜生活十分熟悉，人道是苏杭自古出美女，他经常出入于各种娱乐场所，数不清的漂亮女孩让他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他心里情不自禁地有一种躁动，渴望着会有一次艳遇，来丰富他本来就已绚烂多彩的爱情经历。

尽管经常陪伴在他身边的章小倩是个美丽女孩，但打从他刚见到她和江南在一起的时候，这个情场上的熟客便敏锐地觉察到这个漂亮女孩正在暗恋着自己的朋友，并且害的相思病不轻。因为他有好几次，发现在他和江南说话的时候，这个女孩就不自觉地用一种充满渴望的眼光偷偷地望着自己的朋友。

江南的业务很忙，并不能经常陪伴在钟欣翰的身边，于是钟欣翰很快找到了一个自娱自乐的方式，他发现附近的黄龙体育中心里面有许多演艺酒吧，里面十分好玩。独自一人找个座位，要上几瓶啤酒，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歌舞表演，身边还不停地有女歌手来陪他玩乐，不知不觉就可以消磨许多时光。有一段时间他甚至着迷了，几乎每天晚上都往那里去。

有一个叫冰冰的女孩，钟欣翰对她印象还非常深刻。她是一所艺术院校的学生，小提琴拉得特别好，尤其演奏那些节奏狂野的曲子的时候，她高挑性感的身材随着音乐的节奏摇动，一头卷曲的长发随舞飘扬，让人感到热血沸腾。可钟欣翰更喜欢她演奏舒缓深情的曲子，经常为她送上两个花篮，让她为他演奏一曲《梁祝》。每当拉这首曲子的时候，她那娇巧玲珑的脸枕在小提琴上，透出一丝纯洁静美的表情。有一段时间钟欣翰甚至都为她着迷了。

他觉得，自己的艳遇快要找到对象了。

有一次，他看到冰冰手上戴着一枚彩金戒指，他半开玩笑地说：

“冰冰，只要愿意做我的情人，我就赠你一个钻石的戒指。”那时候他们才认识不久。

谁料冰冰一脸认真地说：

“那你就送我一个一克拉的钻石的，我才答应做你的情人！”

第二天，钟欣翰真的就去杭城大厦买了一颗一克拉的钻戒送给了冰冰。

这以后，他们开始了一些交往。但冰冰却是一个非常矜持的女孩，她所做的也只是让钟欣翰拉拉她的手。

这一天，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钟欣翰才懒洋洋地起来，由于昨天他又去了黄龙体育中心里面的酒吧玩了很久，因此不知不觉就又睡到了午后。尽管来杭城时间还不是太长，他已经养成了这样晚睡晚起的习惯了。

刚穿戴整齐，正思考着要干点什么的时候，钟欣翰的电话响了，是冰冰打来的。钟欣翰心里一阵兴奋，赶紧接听：

“钟哥，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到西湖边玩耍好不好？”

“好啊！好啊！你现在在哪里？”

钟欣翰接到冰冰的邀请，高兴异常。他曾经多次邀请她去西湖边玩，都被她婉言谢绝了，想不到今天她却主动邀请他。

“我在断桥边上，你来吧。”冰冰说。

钟欣翰赶忙打了一辆出租车，朝断桥方向驶去，大约半小时后，钟欣翰来到了断桥，一下子，便看见冰冰正依在桥栏上欣赏荷花。

秋日的西湖游人仍然很多，由于天气凉爽，人们的心情格外放松。西湖四周的树木仍是绿荫荫的，近处的孤山和远处的小瀛洲郁郁苍苍，掩映在秋水长天之中，格外秀美。微波漾漾的湖面上画舫点点，天空中不时有几只鸟儿飞过，真的是人间天堂啊。

钟欣翰快步来到冰冰身边，微笑着站在她的身边。冰冰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镶有花边的白色衬衣，下身穿一条水磨蓝的牛仔裤，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了一束马尾辫，整个人儿显得高挑、性感而又充满阳光。她伸出手来，主动地和钟欣翰握着，一言不发，就又欣赏起桥下的荷花来。

断桥边的荷花和积雪是断桥的两个胜景，如今早已过了夏天，满湖的荷花已经不再，硕大的荷叶有的已经泛黄，从泛黄的荷叶钻出很多莲蓬，还零星点缀着几朵开得晚的荷花。一阵秋风吹过来，此情此景让人心生一阵凉意，不由感慨胜景易逝，人生易老。钟欣翰的手被冰冰握着，心里透着甜美，他试着去拥抱一下她，却被她轻轻地推开了。

“钟哥，我们走走吧！”

他们过了断桥，往白堤上走去，两边垂柳依依，青草漫坡，景色怡人。

钟欣翰不由想起了许仙和白蛇的传说，心说该不会也有一场雨吧。

正想着，感到刚来还比较凉爽的天气现在变得有一种闷热，远处一阵雷声袭来，天上竟然真的下起雨来，而且这雨水来的还挺急挺大。

钟欣翰心里奇怪为什么这天气竟然随心情而变，难道他和冰冰当真就有许仙白蛇之缘。想是这样想着，一手却拉着冰冰赶紧地跑到路边一售货亭旁，冰冰主动上前买了一把天堂伞，两人共撑着躲雨。

那雨下了一阵就住了，真的是来无影，去无踪。尽管这场雨不长，但整个西湖仿佛被洗过了一样，更加清新迷人了，更让人欣喜的是太阳从洁净如洗的天空中重新钻出来，将一束束略带金黄的阳光照射下来，人们仿佛处在一幅发亮的山水画中间，似乎人人都成了画中人。钟欣翰和冰冰又玩耍了许多时间，因为冰冰晚上还要去上班，便告辞钟欣翰，让他一个人走了。

回到住处，钟欣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不由诗兴大发，欣然提笔，写了一首诗：

当我们相约去断桥，

我好渴望有一场雨，

去印证那千年的传奇；

那场雨真的来了，

那么快，那么急，

就像我对你的爱；

于是我撑起一把天堂伞，

天堂伞带我走过风雨，

走进爱的天堂。

可那场雨却很快停了，

那么快，那么急，

仿佛你从没有来过；

天堂伞被你收去，

不仅收去了我的爱，

也收去了我的所有晴天；

从那一天起，我的心就一直淋在雨里，

好冷好冷啊！

好疼好疼啊！

后来，钟欣翰真的感到了心疼，因为他发现冰冰似乎并没有爱上他的意思。他为此感到非常沮丧，觉得这娱乐场所的女孩真的靠不住。

3

《鹊桥仙》

直到不久之后他遇到了单雪。

有一天，江南要请一位客户晚上去歌厅唱歌，让钟欣翰一起参加。他们来到了国际会展中心楼上的天堂人间歌厅。

钟欣翰平时并不太喜欢去歌厅，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原因就是他看不惯挑选小姐的过程。看到一群群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孩在经理的带领下站成一排让客人挑选时，钟欣翰就觉得特别不自在，他知道这些女孩很多涉世并不深，在她们的背后似乎都有一个让人叹息的故事。所以他对她们从事的职业并没有轻视的感觉，总觉得她们也挺不容易的，特别是站在那里让人挑选，选上了就要陪客人喝酒、唱歌，还要忍受一些客人亲呀摸的一些下流动作，甚至客人提出那种要求，还要陪客人去出台，因为这些是她们从事这种场所工作时必须答应的，否则就不允许在这里工作。

对于这些，钟欣翰都不感到特别难堪，他觉得这是她们的职业，多少有点无可奈何。但让他难以接受的就是挑选小姐，看到她们站成一排，带着一种期冀和讨好的微笑看着客人时，钟欣翰就替她们难受，觉得这些女孩的人格正在受到伤害。因为这个原因，他每次去歌厅总是让朋友替他挑选小姐，从不直接去挑选。而江南则不同，也许是他经常出入歌厅的缘故，抑或因为他原本快乐的天性，他觉得大家来玩就是图个高兴，而女孩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她们的工作需要，都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每次都是他张罗着为大家选择女伴，他甚至和这里的经理文文都混熟了。

这一天又是这样，他们刚进入房间，经理文文就呼拉带进来一群女孩，她们齐齐地鞠了个躬，向客人道好后就站在那里等待挑选。当时单雪就站在她们中间，也就是从这一天起，钟欣翰打破了不直接挑选女孩的先例，挑选了她。

钟欣翰和单雪的相遇，现在想起来就像秦少游《鹊桥仙》里的那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钟欣翰是一个风流多情的人，他目前的一切应该说都是他这个天性所赐。

在他两岁多的时候，他就知道欣赏漂亮的女孩子，说来可笑，那是有一次钟欣翰不小心崴了脚，母亲带他到一家小诊所去治疗，当时小诊所里坐着一位十六七岁的漂亮女孩。回家的路上，钟欣翰闹着让母亲给他买个姑姑。而母亲听不懂他的话，就说又不唱戏买什么鼓。直到他说了要买小诊所的那个女孩时，他的母亲才闹明白，当时笑得差点没把他从背上摔下来。后来，他的母亲遇到自己的姐妹时就经常讲起他这件往事，说才两岁的小孩就知道喜欢漂亮女孩了。

后来钟欣翰上了中学、高中，直到读大学，他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人，同学们送给他两个雅号：恋爱专家和风流才子。他不停地和不同的女生传出风流韵事，身边从来没有断过女朋友。

然而，那时的钟欣翰太年轻了，虽然他身边总是美女如云，但那时的所谓恋爱都有些任性，有些天真，多少带小孩子“过家家”的性质。

单雪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在她进入房间的瞬间，钟欣翰的眼光就为之一亮。单雪和那一群穿着黑色旗袍、露出胸脯和大腿、妆容很浓的女孩不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一头略显蓬松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衬出她那张美丽绝伦的脸庞，在粉红色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颜色。她的脸是瓜子型的，两道细眉，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眼光总是怯怯的，让人不由自主地会想到洁白的羔羊。她的身高大概有一米六七的样子，身材苗条得略显单薄。从她稚气未脱的样子看，她的年龄也就不过十七八岁。

单雪站在这样的一群女孩中间，纯洁得就像一个还在上学的中学生。钟欣翰知道她不是江南他们所喜欢的类型，他们更多程度上喜欢那些大胸脯的女孩。

果然，江南他们很快挑中了各自的女孩。当江南像往常一样推着一位女孩来到钟欣翰身边时，钟欣翰却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却十分清晰地说：

“我要这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单雪原本就要退出去了。听到有人点到自己，她朝钟欣翰躹了个躬，便坐到了他的身边。

钟欣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慌乱，这个女孩轻轻地靠在他身边，让他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对男女之间的情感经历很多。然而他此时的感觉却与以往不同，不知为什么，他不仅仅是为身边这个女孩的美貌所吸引，更重要的，他觉得这个女孩拨动了他心中的一根弦，而这根弦似乎从他的前生而来，让他在激动之余又有点前生注定的感觉。

钟欣翰轻轻地把单雪揽在怀里，她很顺从地枕着他的胳膊。从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体香，让钟欣翰有点意乱情迷。这时候他更仔细地观赏她，她的脖子细而长，耳朵精巧玲珑，稍稍向上翘的鼻子下边，粉嘟嘟的小嘴柔软饱和，她看上去整个就像一个洋娃娃。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孩，但他从未见过像单雪这样自然、清纯的美丽女孩。现在很多的女孩都是靠化妆打扮，而单雪则不同，她的美丽是没有经过一点雕琢的，完全自然的美。

一首钟欣翰耳熟能详、旋律优美的《女人花》在歌厅里回荡。

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啊，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

这首歌钟欣翰听过不知多少遍，可今晚听起来却让他有一种不同以往的感觉。他忘记了自己是在歌厅，怀里搂着的也不过是一位他刚认识的歌厅小姐。他的心沉浸在一种温柔甜蜜的感觉之中，仿佛怀里搂着的是他心爱无比的恋人。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一朵硕大的花蕾，在骨嘟骨嘟地张开花瓣，一瞬间盛开成一朵奇艳无比的鲜花，一种喜悦的心情包围着他，冲撞着他，钟欣翰深深地被怀中的女孩迷上了。

钟欣翰轻声地和单雪说着话，任由江南他们去唱歌。单雪并不太多搭话，她只是静静地在听，偶而抬起头看他一眼。那目光，纯净得如同一汪清水。在他的鼓励下，单雪也轻轻地站起来，演唱了一首《月满西楼》：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钟欣翰知道这首歌的歌词是李清照的一首词《一剪梅》里面的。单雪的声音轻柔、圆润，她唱得又比较投入。钟欣翰眼前不禁浮现出一幅动人的画面：秋风乍起，江面泛起微微波澜，一个绝色女子手提罗裙，轻轻登上兰舟……

一首诗很自然地就从钟欣翰的脑海里蹦出来，仿佛这首诗以前他就作好了似的：

你的眼/你的眉/你的瀑布一样的黑发/一下子/流入我的心里/我的心/一醉千秋。

他问了她的手机号码，把这首诗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单雪看了以后，抬起头来望着钟欣翰问：

“是写给我的吗？”

钟欣翰冲单雪笑了笑，又把她搂在怀里，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她的某种回应。

快到凌晨一点了，江南他们才停止了唱歌，准备离开。

这中间钟欣翰就一直地搂着单雪，沉浸在一种遐想之中。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茶花女》里阿乐芒初见玛格丽特·戈蒂埃时的一样，有些慌乱，有些迷离，他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钟欣翰觉得，这个单雪恐怕才是他的艳遇对象吧。

4

湖光宾馆的一幕

钟欣翰独自回到住处，满脑子里都是单雪的影子。他拨打单雪的电话，可电话那端始终无人接听。这一夜，钟欣翰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单雪的那张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搅得他意乱情迷，直到天快亮了，他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当钟欣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三点了，拉开阳台上的帘子，钟欣翰看到秋日的阳光正炽，直直地照进房间里来。钟欣翰不由得嘀咕了一声，暗自责怪自己为何睡得这么死。

他习惯性地拿过电话来看，发现上面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和信息，他急忙一个个地看过去，却发现是杭城的一个固定的陌生号码，他一边疑惑着这到底是谁的电话，一边去翻看信息，却看到一副上联：

“断桥未断人情何以断？”

钟欣翰不禁拍了一下脑门，呵，原来是叶知秋来了。

他稍加考虑，编了一副下联发过去：

“孤山不孤飘客却正孤。”

钟欣翰和叶知秋是在十年前的一个清华大学总裁培训班上认识的。

从入班的第一天，叶知秋就引起了钟欣翰的注意。她是一个精致的女人，皮肤雪白，身材娇小，五官就像被艺术家设计过似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她很注重自己的打扮，头发总是细心地盘着，一丝都不乱，穿着质地考究的职业女装。钟欣翰总觉得她的这种美有点空灵的感觉，让他想到服装店里的模特，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而叶知秋是个外冷内热的女人，她也注意到了高大英俊的钟欣翰，心底里对这个男人十分欣赏，又因为是老乡的关系，所以他们很快就成为一对好朋友。

随着交往的不断深入，他们找到了二人的共同爱好，那就是文学。许多时候，他们一同出外游玩、散步，探讨一些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俩人皆对对方深厚的文学修养生出一种欣赏和钦佩。

有一次走到北京大学的未名湖畔，钟欣翰触景生情出一副对子：

“未名湖，湖未名，未名已有名。”

不料叶知秋很快对出：

“莫愁湖，湖莫愁，莫愁怎不愁？”

这以后，吟诗作对成了他们之间的一大趣事。钟欣翰曾自诩为：

“普天下男儿领袖。”

叶知秋揶揄他：

“盖世界浪子班头。”

钟欣翰看到叶知秋为了生意而发愁时，打趣她：

“貌比西施，才胜文姬，本是冰清玉洁体，奈何却入商道，染几多铜臭？”

叶知秋回敬他：

“文若相如，武敌韩信，原为安邦定国材，可惜落入平阳，受几许磨难！”

钟欣翰感慨到：

“非有心才悲也！”

叶知秋接到：

“如有心则恕矣。”

二人不禁唏嘘。

从那以后，二人相互吟诗作对便成了他们之间的乐趣。

因此，钟欣翰一看到那副上联，立即就猜出了是叶知秋。果然，还未等他按着那个固定电话拨过去，他的电话已经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号码。

“喂，钟大才子，西湖的歌舞把你迷倒了吧，怎么老朋友来了连电话都不接？”

正是叶知秋的声音。

“哦，是知秋啊！实在对不起，昨晚陪一个客户吃饭，不小心喝酒喝多了，一直昏睡到现在才醒。有故人从远方来，怎能会不接电话呢？唉，知秋，什么时候来的杭城，也不提前告知一声，也好让我去机场接你。”

钟欣翰很自然地把昨晚在歌厅唱歌的事情瞒了过去。他觉得自己有点虚伪。

“不是又去歌舞升平了吧？本是有情郎，又处温柔乡，你会耐得住寂寞？”

叶知秋揶揄他。

“好啦，快别闲扯了，你住在哪里，我去看你。”钟欣翰打断叶知秋的话，说道。

“我住在湖光宾馆，怎敢劳你的大驾呀！”

叶知秋嘴上说着不敢劳驾，却已经把住处告诉了钟欣翰。

钟欣翰简单地洗了一把脸，又往头发上喷了一点摩丝，用梳子湿了一下水，把头发梳理整齐，便出门打的向湖光宾馆驶去。

湖光宾馆是杭城的一家著名的宾馆，处在西湖景区内，临湖而建，院子里到处是绿树红花，景色十分优美，这里是历代大人物喜欢下榻之处，也是一些商界大亨、名流的旅居首选。叶知秋是个雅致的女人，住在这里正合她的身份和性格。

走进湖光宾馆，各色的路灯掩映在院里的绿树红花之中，映着波光鳞鳞的湖面，恍若人间仙境。

按照叶知秋告诉的房间号，钟欣翰很快来到了三号楼三楼靠湖的一个房间。他轻轻地按了一下门铃，叶知秋应声打开了门，一个笑吟吟、白生生，风情万种，仪态优雅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他面前。

叶知秋把钟欣翰迎到到屋子里坐下。钟欣翰不由得仔细地打量起面前的她来。只见叶知秋穿了一身紫红碎花、质地考究的睡衣，脚上穿着一双皮质压纱的拖鞋，露出一截白嫩的脚脖子。

叶知秋的睡衣领口很低，一对迷人的乳房露出上面一小部分，中间正是一道迷人的乳沟，乳沟较往常浅了一些，看得出里面未带胸罩。一头蓬松的黑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格外的白。似乎刚从浴池出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迷人的香味。

钟欣翰看着眼前的叶知秋，不禁浑身一阵燥热，他不自觉地打量了一下房间，只见窗帘拉着，只闪出一点点缝隙，让窗外的湖光山色伴着金黄色的阳光透过来，他又盯了一眼那张又宽又舒适的床，心里有了一种想抱起叶知秋，把她扔到床上的冲动。

而此时的叶知秋也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睛里含着一种挑逗和渴望。

钟欣翰和叶知秋相识多年了，可他们之间却还没有那种关系，两人多年以来一直满足于精神之恋，纵然曾有许多次今天这样的四目相对，可二人都克制住了。如今钟欣翰看叶知秋的眼光却好像她正期待着自己，这让钟欣翰有点奇怪。他和叶知秋已有几个月未见了，不知怎的，他感觉到在叶知秋身上有种变化，她不像以往那样性情高洁了，反而处处透出一种淫荡来。钟欣翰这样想着，心里顿生出一点厌恶来，他实在不想和叶知秋有这层关系，他更加留恋的是他们多年来的精神之恋。而就在此时，单雪的形象一下子跳入他的脑海，单雪那清纯秀美、略含羞涩的脸在他脑海晃动，让眼前的叶知秋一下子变得黯然失色，仿佛冷冰冰的瓷器一般，钟欣翰体内的那股热一下子没有了，他起身去拉开了窗帘，一本正经地坐下来和叶知秋闲聊了起来。而叶知秋也似乎觉察到了钟欣翰的变化，她略微顿了一下，一丝不易觉察的尴尬表情闪过，旋即恢复了平静，也便应和着钟欣翰的话聊起来。

到了六点多钟，钟欣翰约叶知秋出去吃饭，他们来到了宾馆楼下的西餐厅，二人要了四个小菜和一瓶红酒，边吃边聊天。吃过饭后，钟欣翰便向叶知秋告别，让叶知秋独自一人回到房间，二人握手告别的时候，叶知秋眼里闪过一丝哀怨。这让钟欣翰心里有一点痛，可他还是狠了狠心，握了一下叶知秋的手，便转身离开了。叶知秋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钟欣翰的背影消失了，才怅然地回到房间。

回到房间，叶知秋在床上独自躺了好长一会儿，眼里悄然流下了两行热泪。她突然翻身抓起床头宾馆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讲究，打扮入时的年轻男子悄然来到她的房门前，敲开门进了房间。

5

歌厅里的流血事件

钟欣翰告别了叶知秋以后，走出湖光宾馆，便给江南打了一个电话，主动约江南晚上去天堂人间歌厅唱歌。从第一次见到单雪后，钟欣翰便迷上了那个地方。而今天和叶知秋的相见让钟欣翰的心里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冲动，而这种渴望又变成了想要再次见到单雪的渴望。

江南接到钟欣翰的电话，先是一阵哈哈大笑，继而说：

“欣翰，你不是被那个叫单雪的女孩给迷住了吧？正好，我今晚有几个珠海来的重要客户，我正准备晚上安排去那里玩呢，你在住处等着，到时我派人去接你。”江南的业务繁忙，似乎每天都有应酬不完的事情。

到了晚上八点多一点的时候，章小倩开着那辆蓝色宝马车来接他，钟欣翰向章小倩问了好，便坐上车到天堂人间歌厅去。

进到二楼的一个包间，江南和几个人已经在那里等了，钟欣翰一进去，江南便为他们作了相互介绍，钟欣翰也没有记得太清楚，这种场合下认识的人，时间一过便可能再不相见了，只要场面上过去就行了，没必要太过认真。不过钟欣翰对一个姓王的家伙记得特别清楚，这家伙个子很矮，身体却显得十分强壮，一张硬巴巴的大脸露出一副凶相，钟欣翰暗想江南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几个人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还没落座，那个王总便大呼小叫地冲江南喊：

“快安排几个漂亮妞，让咱们尽兴地玩玩。”他的嗓门很大，声音又很沙哑。钟欣翰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一群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孩在经理的带领下走进房间，排成一排，齐齐地向客人一鞠躬，说了声：“晚上好！”然后就站在那里等客人挑选。

钟欣翰一眼看见了单雪，他害怕她会被别人挑去，赶快朝单雪招了招手，单雪也看见了钟欣翰，脸上现出一丝惊喜，便坐到了钟欣翰的身边。

那个王总也挑了一个胸脯很大的女孩，没等那女孩来到身边，他便一把把人家拉过来，一只手早按在了女孩的那双硕乳上，脸上淫邪地笑着。

这个晚上房间里比较混乱，大家争先恐后地唱歌、喝酒、搂抱小姐。嘈杂的歌声、酒杯碰撞声、女孩的尖叫声、男人的狂笑声搅在一起，让钟欣翰十分扫兴。

单雪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已司空见惯。

突然，王总走到单雪身边，一把拉起她，说：

“小妞，陪大哥跳一曲！”

然后不管单雪愿不愿意，便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狂乱地扭了起来。

单雪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又闻着刺鼻的酒气，不由得厌恶地扭过头去。

一曲终了，单雪借故去洗手间，赶忙逃了出去。王总对她的情绪似乎有所觉察，口里骂骂咧咧地表示着不满，背对着门狠狠地一脚踹去，他的本意是把门关上，同时也借此发泄对单雪的不满。

“唉呀！”

一声惨叫从单雪口里发出来，满屋里的人们顿时惊呆了。

原来，单雪的右手还没有离开房门，不料王总狠狠地一脚踹来，门狠狠地关上，她的手指被重重地挤在门框上。

血，顺着她的右手中指刷地流下来，就像一条急速的雨线。

单雪疼得惨叫一声，一下子蹲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握着流血的手指，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钟欣翰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压抑在他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他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挥手一拳打在王总的脸上，然后冲过去抱住了单雪。

惹了大祸的王总不敢再猖狂，他捂着脸，狠狠地瞪了钟欣翰一眼，退到一边。

这时候歌厅的经理和保安胖子冲了进来，看到受伤的单雪，胖子想冲上来打王总。

“不要得罪了客人！”

经理的一声喊，让胖子收回了脚步，呆呆地站在了当地。

经理一边安抚众人，一边让人带单雪赶快去医院治疗。这时候已经醒过神来的王总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从钱包拿出一把钱来，轻蔑地递到胖子手里：

“拿去，算是对那小妞的补偿。”

刚才还一脸怒火的胖子看到这么多钱，突然间就堆下笑脸，讨好地说：

“老板，没有事，刚才那妞是我女朋友，打扰你们的兴致了，你们继续玩，继续玩。”

说着又看了经理一眼，便低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钟欣翰鄙夷地看着这个家伙，心想单雪怎么会是他的女朋友。一边想着一边坐下来生闷气，心里却十分记挂受伤的单雪。

这个晚上，大家不欢而散。

这件事情过去很久，钟欣翰的心里一直不高兴，他牵挂着单雪的伤势，又非常讨厌王总那晚的行为。甚至他把这腔怒火迁到江南的身上，和江南也不再太多联系了。这一天，正当他百无聊赖时，却接到了冰冰的电话。自从那次他们断桥相会以后，冰冰很少与他联系，而钟欣翰认识了单雪，不知不觉把一颗心都移到了单雪身上，对冰冰也不像一开始那么醉心了。他本来以为冰冰就是一个过客，却没有想到她还会主动找他。

隔了这么长时间，冰冰竟然会主动约他，会有什么事呢？钟欣翰心里十分疑惑。

6

一克拉的钻戒

应冰冰之约，钟欣翰早早地来到了银座咖啡厅，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真是太熟悉了，在这里，他曾经多次听到冰冰用小提琴为他演奏的那首《梁祝》。

钟欣翰快步走到二楼，不由自主地向他们以往坐过的地方看过来，果然，冰冰就在这里，深情地望着他呢。

他快步走到冰冰的身边，在冰冰的对面坐下，眼光直直地看着冰冰，想不起要说哪句话。

冰冰也是一言不语，却伸过手来，拉住钟欣翰的手，就那么久久地握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钟欣翰。钟欣翰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过了好长一段时候，冰冰突然缩回手去，然后她拿出了钟欣翰给她的那颗钻石戒指，缓缓地推到钟欣翰的面前。她幽幽地说：

“钟哥，这是你送给我的钻石戒指，可我真的不能接受它，现在我把它还给你，请你千万不要介意！”

钟欣翰没有料到冰冰会有如此的举动，他有点气恼，又有点想不开。他把狐疑的目光投向她，专心地听她接下来的话。

“钟哥！”

冰冰这样叫了他一声，俩人却有点情不自禁。

“钟哥，虽然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我不可能和你发展为情人关系，知道吗？”

冰冰沉默了片刻，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钟欣翰死死地盯着冰冰，说：

“为什么？”钟欣翰问。

“你是一个有家庭、有老婆孩子的男人对不对？”冰冰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问。

钟欣翰的眼光也直直地望过去，不置可否。

“从你的一切都可以看出来，你是一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男人。”冰冰继续说到，“你这么高大英俊，又温文尔雅，你的家庭必定非常幸福，而且，你身边一定有不少女孩喜欢你。”

钟欣翰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孩的聪明。

“所以，尽管我十分喜欢你，但你不可能是我的男人。我只能把你深深地藏到我的心里，作为一种美好的事物藏到我心里，让我不断升华对爱情的崇敬和向往，让我不断地感受人生的美好和幸福。”

冰冰不等钟欣翰说话，继续说下去。

“如果爱上一个人，却以道德的堕落和人性的毁灭，尤其以对别人的伤害为代价，你觉得这样的爱情是美好的吗？”

钟欣翰听着冰冰的话，心里有点失望，同时也有点尊敬。于是他满怀期待地听冰冰接下来的话语。

“所以，尽管我很喜欢你，但你不是我的男人，我只能把你藏到我的心里。”

不容钟欣翰有任何的反应，冰冰继续说下去：

“我的爸爸就是因为爱上另外一个女人而离开我的妈妈和我的。十几年了，妈妈独自一个人把我抚养大，并教我拉小提琴。我的妈妈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爸爸，可我知道，她的内心有多么的痛苦和寂寞呀！因为很多次，我在睡梦中被一种温热的东西弄醒，那是妈妈的眼泪呀！你想，作为我妈妈的女儿，我会去做一个第三者，会成为当年把我爸爸从我妈妈那夺走的那样的女人吗？”

冰冰接着说：

“还有，你对我们这种场合的女孩真正了解吗？”

不等钟欣翰回答，冰冰又继续说到：

“其实在这种场合工作的女孩，每个人都有着各自不同的背景，但总的说分为两种。”

“哪两种？”钟欣翰问。

“一种是破罐子破摔的。她们或许因为爱情的挫折，或者受了金钱的诱惑，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而另一种就是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和身体，做自己应该做好的事情，从来不去想那些非分之财。”

“我就是后一种女孩！”冰冰不等钟欣翰反应，就斩钉截铁地说了出来。

“我原来说只要你给我个一克拉的钻石戒指，我就做你的情人，并非只是说着玩儿的。因为我从心底里喜欢你，真正想和你度过每一个快乐的日子。而当你真的为我买了这一克拉的钻石戒指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钟欣翰专注地望着她，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因为你肯出那么多钱为我买一克拉的钻石戒指，说明你也是真的喜欢我，并非逢场作戏，这让我心里非常喜欢。可我又不能接受你的这么贵重的礼物，所以又十分难过。”

钟欣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对于冰冰说的这些话，他实在无言以对，他心里有点失望，但他又无可奈何，其实他原本就想把冰冰当作情人的，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反倒觉得自己有点太不道德了。于是他不无愧意地说：

“你真是一个好女孩，我从心底里敬佩你，但我们可以做一对好朋友啊！所以这份礼物你仍然可以收下呀。”

他把那枚钻石戒指又推向了冰冰。

“不，钟哥，这不是一般的礼物，我真的是不能要的。我答应做你的好朋友，永远都会记得你，说真的，我对你的喜欢远比你对我的喜欢还要多呢。可我不能那样，我小时候的经历让我排斥这种感情，从我的内心我也不能接受这种感情。”冰冰说。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我会非常珍惜我们的友谊，你是一个好女孩，但我有一个建议给你，你愿意听吗？”钟欣翰说。

冰冰专注地望着钟欣翰，想要知道他的建议是什么。

钟欣翰接着说：

“你是一个很有艺术天分的女孩子，你的小提琴拉得非常好，难道你就愿意一直这样下去吗？我建议你应该继续去深造，正正经经地走上艺术道路。”

其实钟欣翰的这番话正是冰冰最近一直在考虑的一个问题。从艺术院校毕业以后，因为一时找不到工作，加上家庭经济十分困难，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同时也为了增加自己的人生阅历，冰冰一个人来到杭城，进入到演艺酒吧当了一名小提琴手。然而在这种场所工作以后，她才明白自己的演奏只不过是酒吧里的一种点缀，那些来这里消遣的男人更喜欢的是歌手们穿着暴露地在台上又扭又唱，因为那样更能带给他们感官刺激，而他们就需要这样的感官刺激。冰冰觉得自己的艺术在这种场合简直是糟蹋了。

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老板还规定这里所有的演员必须在演出空隙里到台下去陪客人喝酒，为自己拉花环，因为酒吧主要就是靠酒水赚钱，还有女孩们下去陪客人，客人就会更加尽兴。这说白了就是一种变相的色情服务，因为女孩们在陪客人喝酒时，是要容忍被客人赚点小便宜的。这种场合的许多女孩子都十分乐意下去陪客人，因为这不仅可以让她们赚取更多的收入，酒水对于她们是有提成的，还可以让客人在自己演出的时候献上花环，那不仅是她们的收入，而且让她们特别有面子。

然而面对这一场面，冰冰都特别的不适应，她觉得她与她们不同，她们的来历各有不同，而她却是一名正规大学的音乐高材生。同时她还是一个特别自爱的女孩，每当看到那些女孩们放荡地和客人周旋，费尽心思地讨客人欢心时，她的心里便不自觉地涌上一种厌恶。正因为如此，她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适应这种工作了，她打算再干上一段，攒够一笔钱，就到清华大学报考研究生去。因为清华大学一直是她心中的圣地，特别是朱自清的那篇《荷塘月色》，从小便在她心里种下一颗美丽的种子。钟欣翰的建议正好说中了她的心事。

她冲钟欣翰使劲地点点头，说：

“钟哥，其实我心里正有这个打算，我准备再干上一段，攒下一些钱就去报考读研。”

钟欣翰沉思了一下，把桌上的钻石戒指收回来，同时从包里拿出一匝钱，递给冰冰，说：

“那好，送你的礼物我收回来了，可这笔钱你得接受，你不要再干了，明天就回去准备考试吧，这钱算是我对你的资助。”

冰冰望了一下那笔钱，又看了看钟欣翰的脸，此时的他一脸真诚。

冰冰心里一阵感动，她没有想到钟欣翰竟是这样大方体贴的一个男人，她的心理很复杂，很犹豫地伸出手去，接过了那笔钱。

“钟哥，真的很谢谢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把话都说开了，两人的心里平静了好多，他们感觉就像一对亲兄妹。

钟欣翰又要了两杯咖啡，他们相对着又谈了好久。

直到快十二点钟，他们才握手告别。

7

《琵琶行》的另解

回到住处，钟欣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和冰冰的相见让他既感到失望又感到欣慰，失望的是他没有想到冰冰是如此决绝的女孩子，欣慰的是这个女孩并非他原先想像的是一个只认金钱的女孩。

钟欣翰躺在床上睡不着，突然就想起单雪来。那个可爱又可怜的女孩如今怎么样了，她的伤势好了没有？想到那晚的情景，钟欣翰的心不禁一阵疼痛。他调出单雪的电话，给她发了一个信息：

“亲爱的雪儿，多日不见，好想念你！你的手指好了吗？”

不一会儿，单雪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谢谢您，我的手指快好了，您那晚对我的关心一直让我感动，您最近还好吗？”

“还好！你在忙什么？今晚我好想见到你！”

“不，我今晚有事。”

钟欣翰急了，他干脆把电话打过去，说：

“我今晚一定要见到你，我就是想要和你说话。”

钟欣翰的声音有点急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啦。

“不行，我不想出去。”

“不，我要你一定来！”

“那我不去你怎么办？”

“我就站在天堂人间的门口一直等你。”

钟欣翰说完这句话，果真就穿起衣服向外走，因为天堂人间歌厅就在他住处的附近。几分钟后，他就来到了那里。

钟欣翰手里一直握着电话，他相信单雪会有电话再打来。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单雪的电话打来了。

“喂，你不是真的又去了天堂人间歌厅吧？”

“我现在就在天堂人间歌厅的门口。”

钟欣翰有点气恼地说。

电话那头好久不吭声。末了，单雪的声音才又响起：

“好吧，你不要在那里等啦，告诉我你的住处，我去那里找你吧。”

钟欣翰告诉了单雪他住的详细地址，就又回到住处去等她。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就在钟欣翰觉得单雪是在欺骗自己时，电话响了，是单雪打来的。

“喂，你下来接我吧，小区大门关上了，我进不去。”

钟欣翰一下子冲出门，穿了一双拖鞋就下楼了。他来到大厅，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单雪，他打开门，一把把单雪拉进来，轻轻地抱在自己怀里。

这时候的单雪穿了一件黑色的小上衣，下身一条灰白的裤子，头上还戴了一顶雪白色的绒帽。

钟欣翰把单雪带到房间，她怯怯地坐在写字台前，摆弄起桌上的电脑来。这些年轻的女孩，似乎个个都是电脑迷。

钟欣翰望着单雪纤弱的背影，原来满肚子的话却一下子没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袭上他的身体。他轻轻地走到单雪的背后，把她拥到怀里。

单雪转过身子，静静地望着钟欣翰，她的眼里有一点胆怯，还有一点渴望，似乎在等他下一步的行动。

钟欣翰拥着单雪，轻轻地来到床边，他像放下一只青花瓷瓶一样，轻柔地把单雪放到床上，开始去脱她的衣服。

单雪没有阻止他的行动，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似乎早已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

钟欣翰慢慢地脱下单雪所有的衣服，让她赤裸着的身子躺在床上。他仔细地看她的身子，心里惊叹世上竟有这样优美的胴体。

单雪的身体刚刚发育成熟，她的皮肤像瓷片一样白净，又像白玉一样润滑，曲线优美，如同雕塑大师的一件艺术精品。

钟欣翰面对一个这样美丽的身子，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乱，头脑几乎一片空白，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小心地躺到单雪的身边。

钟欣翰先是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单雪的嘴唇，她的嘴唇软软的很温润，然后去亲她的耳根、脖子，慢慢地移到她的胸脯。她的乳房不大不小，圆圆的像两个小馒头，乳头也是不大不小，尽管不如处女般的粉红，但仍然透出一种娇嫩。他轻轻地去含她的乳头，感觉到她的乳头在他舌头的缠绕下慢慢地变得坚挺，使他忍不住有咬她的冲动。他的舌头在她乳头上玩弄了一会后，就顺着她象牙一样的身子向下滑去。

单雪在钟欣翰的逗弄下，身体很快有了感觉。一种细流热热地溢满她的全身，她觉得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身上柔柔的汗毛在钟欣翰舌头拂过的时候，好像轻风拂过绿草地一样让单雪的心里春意盎然。她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哼声。当钟欣翰的舌头滑过她那平滑柔软的小腹后，她的身子忍不住变得僵直，感觉下边热乎乎地湿成一片。

钟欣翰对单雪爱抚了很久，才慢慢地分开她的双腿，一点一点地进入到她的身体里。他感觉她的那里很窄、很紧，以至让他进入得有点困难。但随着他的轻抽慢进，她的里面更湿热了，似乎还松开了一些空间，但仍然是那么紧的包含着他，让他感到非常地快感。

单雪尽管以前曾经被多个男人睡过，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钟欣翰这样的男人，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一张琴，而他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演奏家，把她弹奏成一只美妙无比的乐曲。

而此时钟欣翰的感觉也正和她相似，他也和不少女人睡过，但从来没有找到过在单雪身上的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做爱，而是正在演奏一只美妙的曲子。白居易的《琵琶行》的大段词句一下子跃入他的脑海：

......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么。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低滑，幽咽泉流石下难。

水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航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

性爱，多么美妙的性爱啊！

这真是上天赐给人类的最好的宝贝呀！不仅让人类传宗接代，繁衍不断。而且成为男人女人最销魂的活动。它不像美食之欲，需要有美食来满足；它也不像声乐之欲，需要有声乐来满足。它就潜伏在人们的身体里，当相爱的男人女人碰到一起，便通过做爱把那销魂的快感像涌泉一样地传导出来。性爱，真是让人值得歌颂的东西。

性爱又是情爱最可靠、最原始的基础，没有哪一对红尘中相恋的男女不渴望性爱的。一场完美的性爱可以把两个男女的身体和灵魂融化成一个整体。

经过这样的性爱，你想钟欣翰和单雪还能分开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两个人才停止下来。这中间两个人被汗水湿透了很多次。当他们躺下来时，两个人都感到身体仿佛被一种东西完完全全地穿透过一样，软软的，酸酸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感觉却如在云端一样的惬意。

窗外，如水的月光射进来，照在床上。

8

甜蜜的日子

第二天，当钟欣翰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单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钟欣翰翻过身来，心里嘀咕了一声，责怪自己为何睡得这么死，竟然连单雪走了都不知道。

钟欣翰原想着单雪会向他要一些钱的，并且他也打算给她一些钱。在单雪睡着的时候，他甚至在床头的柜子上悄悄放了两千元钱，他想让单雪自己收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单雪没有要，而是在他熟睡时悄悄地走了。凭着他对女人的经验，他断定这个女孩也爱上了自己。并且，从他和她做爱时，她并没有像那些小姐一样拿出安全套要求他戴上的举动中，钟欣翰还认定她虽然是一个歌厅小姐，却并非是一个随便和男人上床的女孩。

钟欣翰想想昨晚发生的一切，似乎做了一场梦。尽管他觉得这么快就和单雪发生了性关系有点不好，《茶花女》里的阿尔芒还是遇到玛格丽特·戈蒂埃两年以后才有了性关系呢。但他在心里拒绝承认自己是在找小姐，因为他从看见单雪的第一眼，他便觉得那是一见钟情，他后来让江南找她，带她到自己的住室，并发生了性爱关系，这一切，他都是冲着爱情来的，他不是一个嫖客，他也不把单雪看成一个小姐。所以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荒唐的事，而有稍许的惭愧。反而，他的心里始终被一种幸福充满着。他急切地盼望着和单雪下一次的见面。

钟欣翰出去处理了一些公司里的事，回到住处已经晚上八点了。由于昨夜没有休息好，加上又忙了一上午，他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钟欣翰听到有人轻轻敲门。

钟欣翰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伸懒腰，把门打开。令他想不到的是，单雪捧了一盆艳丽的鲜花正微笑着站在门口。

钟欣翰欢喜地叫了一声，一把把单雪拉进屋来，把她手里的花盆放到地上，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走的？去到哪里啦？”

钟欣翰一边问，一边去亲吻她的嘴唇，经过了昨夜的缠绵，他心里已把单雪当成了他的亲密的恋人。

单雪用双手围着钟欣翰的脖子，任由钟欣翰抱着她打转，她的头紧紧地贴在钟欣翰的耳边，弄得钟欣翰痒痒的。

“放我下来。”

她低声说着，一边却把他抱得更紧了。

钟欣翰抱着单雪，两人一起倒在床上，相互对视了一阵，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

这以后，每天单雪从歌厅下班后，都会到钟欣翰这儿过夜，他们每夜狂欢，一次又一次地要着对方，直到对方精疲力尽了，才相拥着进入梦乡。

他们每天醒来的时候，都几乎是第二天下午一两点了。钟欣翰就带着单雪去附近的一家新疆面馆吃饭。单雪沉静的性格中也渐渐透出一丝顽皮来。每次她都让钟欣翰点不同的面，可当钟欣翰要吃自己那份的时候，她却抢过来非要尝一尝。她告诉钟欣翰说，她就是觉得他点的面好吃。

兴致好的时候，钟欣翰就带着单雪到西湖上去游玩，尽赏西湖美景。尽管两人年龄相差几乎一倍，但他们却毫不避讳行人异样的目光。紧紧地拉着手，还时不时地拥抱在一起。两人似乎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全然不顾现实中的一切。钟欣翰几乎忘记了妻子明月，只想着如何能够永远地拥有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孩。他们海誓山盟，说尽了所有情话，发誓今生今世再不分开。

他们漫步在苏堤上。还是初冬时节，苏堤依然杨柳夹岸，苍翠欲滴，偶而有片浅黄的柳叶，提醒着人们一个新的冬季就要到来。风从湖上吹来，已经有丝丝的凉意。向湖面上看去，只见湖波如镜，映照倩影，勾起钟欣翰心中无限的柔情。他突然对单雪说：

“雪儿，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会长久吗？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可我不希望这是一场游戏。我对你的爱是真诚的，但愿我们的爱可以天长地久，可是我一想到假如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心里真是好难过，简直就是肝肠寸断呵！”

单雪望着他，眼圈有点泛红：

“亲爱的，你不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你了吗？假如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会活不下去的。”

钟欣翰尽管不相信这会是真的，可他的心里却涌上一股热浪，他把单雪拉到自己怀里，亲吻着她的头发，心里发誓一定要对她好一辈子。

单雪躺在钟欣翰的怀里，享受着他的爱抚，低低地说：

“你知道吗？我从出生以后便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温暖，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分开了，我是在他们的争吵中度过的童年。来到社会上以后，我更像路边的一株小草，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我只是被人随意、粗暴地踩来踩去，得不到一丝的呵护。有时候我觉得活着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自从遇到了你，我才知道生活原来还有这么多让人留恋的东西，你对我的关爱，让我觉得你不仅是我的男人，还像我的老师和父亲。我在你这里不仅得到了爱，还有一种被保护、被关怀的感觉。我是真的想一辈子跟着你，假如有一天你离开我了，你说我还能活下去吗？”

钟欣翰内心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却一片茫然。他想起自己的事业、家庭、身边许许多多的亲戚和朋友。他深知现实中的一切都不会容许他和一个歌厅小姐在一起的。尽管他不愿去太多地想未来，但他知道，一旦他的工作完成回到公司，他和单雪的关系恐怕也就走到了尽头。因此，听了单雪这些发自内心的话以后，钟欣翰的心里竟然莫名地沉重起来，他留恋眼前的一切，却又害怕未来的变化。于是他安慰她：

“别想得太悲观了，你这么年轻美貌，既使离开我，你也会活得很幸福的。”

9

陌生人的电话

可让钟欣翰有一点不理解的是，在他和单雪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个神秘电话打给单雪。

起初，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单雪掏出电话只看了一眼，就把电话挂断了。可是，片刻之后，铃声再一次响起。

钟欣翰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接？”

“一个陌生号码。可能是打错了吧。”单雪淡淡地回答，说完，又把电话挂断了。

钟欣翰没有再说什么。

他也没有太在意。

那一天，他们正在曲院风荷里面游玩，两个人手挽手在小径上漫步。那个陌生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单雪开始仍然不接。当电话铃声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单雪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尽管单雪的颤抖很轻微，但钟欣翰还是感觉出来了。因为他们是手挽着手的，所以那种异样的感觉就通过单雪的那只手传递给了钟欣翰。

铃声持续而顽强地响着。

单雪只好仰起面孔，用目光征询钟欣翰的意见。钟欣翰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接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

但单雪并没有当着钟欣翰的面接电话，而是快步走到了一处树丛后面。透过树叶的间隙，钟欣翰看见单雪接电话时的神情很紧张，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还不时地瞄上他一眼，似乎害怕他知道电话的内容。

单雪的那个电话接了好长时间，当她从树丛后走向钟欣翰的时候，神情变得十分沮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但她还是勉强冲钟欣翰笑了笑，掩饰地说：“一个多年不见的同学。聊起来没完没了的。”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女同学。”

钟欣翰什么也没说，揽过她，用手在她背上抚慰地轻轻拍了几下。

回去的路上，单雪跟在钟欣翰身后，怏怏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快乐活泼。

钟欣翰不去问她，但凭直觉他知道，单雪撒谎了，那不是什么女同学，而是一个男人的电话。毕竟太年轻也太单纯了，连谎话都不会说。有必要解释是女同学吗？孰不知，越解释越能暴露出她内心的秘密，都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

当天晚上，钟欣翰没有等到单雪的到来。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不停地拨打单雪的电话，但对方一直关机。联想到白天分手时单雪心事重重的样子，钟欣翰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终于在第二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单雪才出现。她来到钟欣翰的住处后，脸色很难看，似乎过去的一夜刚刚经历了不平凡的事情。当钟欣翰像往常一样抱她的时候，她的身体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然后任由钟欣翰抱着，却丝毫没有反应，全然不像以往热烈响应的样子。

钟欣翰抚摸着她，轻声地问：

“你昨夜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关机？你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吗？”

单雪对他的问题似乎没有听见，她直直地看着他，一脸哀伤。

钟欣翰看到单雪这样，心想她一定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松了手，让单雪独自坐在床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其间单雪想开口说什么，却好几次欲言又止。她似乎很为难，又似乎在不停思考到底要不要说。终于，她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对钟欣翰说出了下面的一句话：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行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钟欣翰。

钟欣翰不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凭感觉他认为单雪说的一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于是他点点头，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单雪，听她说下去。

“我想向你借一万元钱，行吗？”单雪憋了好久，终于说出了她的请求。

钟欣翰的第一感觉是心头一沉，他看着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了多日的女孩，好像一下子变得十分陌生起来。他的思绪飞快地旋转，急促地想着单雪的这个要求的背后。

他们在一起多日，单雪从未向他提过钱，钟欣翰也没有给过她钱。他认为他不是在找一个小姐，他和单雪完全是一种爱情。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掉入了一个别人设计的陷阱，并且涉世未深的单雪决不是主谋，她的背后一定还有人在……

想到单雪接过的那个神秘电话，钟欣翰有点紧张。

一万元钱对钟欣翰来说并不算什么，如果是找一个小姐陪自己这么多天，一万元钱也算没有多付。但钟欣翰不愿意这样去想。同时他也不明白单雪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于是他对单雪说：

“可以，但你能告诉我派什么用场吗？”

单雪又迟疑了一下，说：

“前几天我不断地接到一个人的电话，你一定注意到了吧？”

钟欣翰没有想到她会主动讲起这件事，他点点头，听她继续说下去。

“那不是我的同学，而是那个胖子，就是在歌厅做保安的，你曾经见过他。一直以来我始终受他的控制，现在我离开了他，选择和你在一起，他心里很恼火，便威胁向我要一万元钱。他说只要得到了钱就从此不再纠缠我。

钟欣翰望着单雪，心里仍然有几分不踏实。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胖子那晚卑鄙的样子，他心里十分厌恶那个丑恶的家伙，他真不明白单雪怎么会和那样的一个人在一起。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好吧，但愿你不是骗我。”

钟欣翰说完这句话，起身打开床头的密码箱，从中取出一万元钱交给了单雪。

单雪接过钱说：

“谢谢你，这钱过一段我一定还你。”

钟欣翰摇摇头说：

“不用还，只要你需要，没有什么关系。”

这以后单雪每天晚上又都到钟欣翰这里过夜，她甚至把自己的一些衣物都带到了钟欣翰的住处，大有一副要长期住下来的样子。那个陌生的电话也再没有打过，最后单雪和钟欣翰在一起的时候，干脆连电话都关了。

然而，好景不长。有一天夜里，钟欣翰和单雪一番激情过后，两个人都睡着了。突然钟欣翰的电话响了起来，把他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仍然熟睡的单雪，拿起了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钟欣翰迟疑了一下，按了一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沙哑粗野的声音：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单雪和你在一起，快把她放回来，否则，你就小心一点。”

钟欣翰吃了一惊。可他从来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尤其讨厌有人威胁他。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单雪是你什么人？”

钟欣翰声音严厉地问。

“你不要管我是谁，单雪是我的老婆，我们在一起都几年了，是你把她从我手中抢走的，快把她放回来。”

对方说完，突然挂断了电话。

钟欣翰敏感地意识到这一定是胖子打来的，他放下电话，这时候他才发现单雪早已醒来，她用惊恐的目光看着自己，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无声地滑下来。

10

受宠的老鼠和不受欢迎的猫

惊恐的单雪望着愤怒的钟欣翰，简直吓坏了，她赶忙拉过被子遮住裸露的身子。她没有见过生气的钟欣翰的样子，如今看到他因愤怒而涨红了脸，而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时，单雪心里既害怕又愧疚，她觉得是自己给钟欣翰带来了耻辱。她担心钟欣翰会从此把她赶走，那样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办。于是她流着泪，向钟欣翰讲述过去的一切。

回忆过去对于单雪是艰难而痛苦的一件事，因为在她的过去里有着太多的不幸和屈辱。

在单雪的童年里，她几乎从来没同时得到过父亲和母亲的爱抚，一家人也好像从来没有和和气气在一起吃过一顿饭。她的父亲是一名建筑工，母亲在一家酒店做服务员。两个人的文化都不高，但脾气却不小。从单雪有记忆开始，她似乎总在他们的争吵中过日子。太多的时候是她一个人被锁在家里——两间不大且又很黑暗的屋子。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一个人躲在屋子的一角，心里充满了恐惧。

小时候的单雪，记忆中陪她最多的竟然是家里的老鼠。

第一次见到这些灰溜溜的小东西的时候，单雪有些害怕。她躲在屋子的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身体。她甚至不敢哭出声来，怕哭声惹恼了它们，会来咬自己。但是，渐渐地，单雪发现它们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不但如此，她还觉得它们非常可爱。比如说，这些小老鼠会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好像在玩着一种游戏。就像他们小孩子玩“丢手绢”“捉迷藏”一样。更可笑的是，有一次，两只老鼠去他们家的厨房里偷胡萝卜，胡萝卜对于它们来说太大，也太光滑了。于是，它们就想出了一个办法——一只老鼠肚皮朝天躺到地上，另一只老鼠滚动胡萝卜，把胡萝卜滚到那只老鼠的肚皮上去，然后就拖着它的尾巴把胡萝卜运走了。

单雪看到这里，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从此，单雪就和这些小东西成了好朋友。

有时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单雪就会小声对老鼠们说：

“快藏起来，我爸妈下班了！”

听到单雪的警告，那些小东西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而单雪的父母一旦离开，她就大声说：

“都出来吧，他们走了。”

单雪的话音刚落，小老鼠们就纷纷出动了。

有时，单雪在吃饭的时候把馒头之类的食品偷偷藏进袖管里，等父母离开后，再拿出来掰碎了喂它们。它们也对单雪很友好，为了跟她亲昵，它们时常会爬到她身上去。

在单雪的眼里，小老鼠们拖着细细的尾巴，闪着发亮的小眼睛转来转去，在家里的房梁上、柜子上跑跑跳跳，让单雪忘掉了许多寂寞。它们成了单雪孤独岁月中最忠实的玩伴。

有一天，爸爸妈妈的一次谈话让小小的单雪吓了一跳。先是妈妈说：

“家里的老鼠太多了，整日闹腾个不停，咱们下乡把雪儿爷爷的那只大花猫抱来吧。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她说着，又忍不住抱怨起来。

爸爸沉默了一下，就说“好吧”，然后自顾自去忙自己的，他不愿和妻子说太多的话，这两人的感情呀，真够呛的。

单雪尽管庆幸这次爸爸妈妈没有再吵起来，可对于他们的这个决定却非常害怕。她害怕那只大花猫来了以后，她的那些老鼠玩伴就要遭殃了。

此后，爷爷家的那只凶猛的大花猫就被爸爸抱回了家。从此，昔日的老鼠们再也不见了踪影，因为有几只不幸的老鼠在做了大花猫的美食后，其它的老鼠便纷纷逃离了这两间黑暗的小屋子，纵使有几个没有逃走，在大花猫那双凶猛的眼光扫射下，恐怕也再没有一个敢出来和单雪游戏。

孤独，让一个幼小的女孩心理有点扭曲了。单雪在心里慢慢地筹划着一个行动。

过了几天，当爸爸妈妈再回到家里的时候，他们发现那只大花猫不见了，他们到附近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为此，二人又大吵了一顿。

胆怯的单雪躺在一边，只有她心里知道，大花猫是怎样丢失了，原来，是她趁爸妈不在的时候，抱着大花猫走了好远好远，把大花猫放了。那只大花猫似乎早已经在那两间黑暗的小屋子里呆够了，它站在那里回头望了单雪一眼，便“喵”地一声逃走了。

这以后，家里的老鼠又出现了，它们似乎知道是谁帮它们赶走了那只可怕的大花猫，在单雪面前表现得更加乖巧了。

单雪孤独的心又得到了些许的慰籍。

在单雪九岁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终于不再争吵了——他们离婚了。

母亲离开了家，独自一人出外打工去了，而父亲经常在工地加班，没法照顾到她，于是她被送到了爷爷奶奶那里。

爷爷是个很严厉的老人，可他对单雪却非常仁慈，奶奶是个善良的老人，把这个小孙女照顾得很好，单雪在爷爷奶奶那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直到如今，爷爷奶奶仍是她最亲的人。

乡下的一切对于初来乍到的单雪都是新奇的。有时候爷爷会带她到江边捕鱼，爷爷的家离长江很近。她和爷爷走在清新的田野里，路边到处开满不知名的小花，还有各种不认识的鸟儿、虫儿，很容易激发起她天性中快乐的东西。

更让她欣慰的是，爷爷的家中也有老鼠，每当夜里她睡不着的时候，那些出没的小老鼠的“吱吱”声，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美妙动听的乐曲。

唉，孤独寂寞的女孩呀！

家庭的破碎往往会带给孩子不幸。他们失去了家庭的温暖和父母的疼爱，不仅心灵受到很大的伤害，而且身体也受到伤害。当两个人因为感情不合或其它的原因选择离婚时，有谁知道受到最大伤害的其实是孩子呢。人生短暂，相聚是缘，为何不能珍惜一世姻缘呢。情感固然是人生很重要的东西，但又有什么情感值得因为它而使家庭破碎，让孩子遭受不幸呢。单雪的不幸难道不是她的家庭带给她的吗。在单雪十四岁的时候，她遭受了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伤害。

11

被出卖的少女

好几年没有音讯的母亲，在一天下午，突然找到爷爷奶奶家里。

那天下午，单雪放学回来，还没到家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压抑的哭声。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快步走进了家门。

一条板凳上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单雪马上就知道刚才听到的哭声，就是这个女人发出来的，因为她看到女人的眼睛有些红肿。那是她几年未曾见面的妈妈。

“你是雪儿吧？”女人一见到单雪，立即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还没等单雪回答，女人就扑过来，把单雪抱在了怀里，刚停下来的哭声重新变得嘹亮起来了。

单雪的脸被捂在这个在她看来已经有点陌生的女人怀里，一点也没有被她的哭声所感染，相反，她感到非常别扭。单雪被捂得透不过气来，还有，她身上浓重的汗酸味儿也让她十分难受。

单雪用力推开了女人。

女人显然有些失望：

“雪儿，你不认识妈妈了？”

单雪望着眼前的这个陌生女人，没有说话。

女人热切地张开双臂，往前走了几步：

“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

单雪怯怯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候，爷爷咳嗽了一声，发话了：

“你别吓着孩子！”

也许直到这时候，单雪的妈妈才意识到，她和女儿已经好几年没见了，女儿可能已经认不出她来了。她重新坐回到板凳上，并且重新开始了哭泣。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说自己多么想念女儿，多么想和女儿单雪生活在一起。她说自己已经在城里成了家，要带女儿到城里去读书。

在女人的哭声里，爷爷一声不响地抽着烟，奶奶则在偷偷地抹着眼泪。两位老人显然是不愿意让单雪离开的，他们以沉默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态度和意愿。说着说着，女人突然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跪倒在了两位老人的面前。

“求求二老，就让我带走雪儿吧。”她哭着说。

这个猝不及防的举动让奶奶十分慌乱，她背过了脸。爷爷则长叹了一声，说：

“那……就让孩子自己表态吧。”

那一刻，单雪惶然又茫然，她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令人想不到的是，女人从地上爬起来以后，转身就跪在了单雪面前。单雪被吓住了，她这才惊惶失措地说出了走进家门以后的第一句话：

“妈，你快起来，我跟你走就是了！”

单雪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傍晚告别爷爷奶奶的情景。客车已经驶出很远了，爷爷奶奶还伫立在村头，夕阳把他们的白发染得通红。单雪的眼泪汹涌而出。在她的泪眼里，爷爷奶奶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就这样，她把单雪从爷爷奶奶的身边带走了。

单雪随着母亲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家。

他的继父是一个矮胖子，脸上的肉坑坑凹凹的，大鼻子，厚嘴唇，一双不大的眼睛总是凶巴巴的，让单雪看上一眼就感觉很恐惧。那时候的单雪尽管才十四岁，但身材高挑的她已有几分动人的模样。继父的眼光有时盯在她身上晃来晃去，像一只恶狼盯着一只羔羊一样。

有一天，继父和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先是听到他们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后来他们就吵起架来，声音越来越大。母亲骂继父“不要脸”，“禽兽不如”。继父骂母亲“臭娘们儿”，“不知好歹”。

“啪！”房间里传来一声脆响，看来是谁打了谁一个耳光。

接着，房间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好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哐哐啷啷地响。

单雪怕出什么事，就推开门冲了进去。

单雪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惊呆了。继父揪住母亲的头发，使劲往墙上撞击着，母亲的头上流出了血。继父的凶狠让单雪的后背一阵阵发凉。被打急了的母亲也不甘示弱，低下头咬住了继父的胳膊。继父怪叫一声，一下子把母亲推搡到地上，咬牙切齿地用脚狠踢着。母亲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刚一动弹，就疼痛得呻吟了一声。于是，她只好放弃了爬起来的努力。看来母亲被继父踢到了要害部位，因为单雪看见，她无力地伏在地上，脸部因疼痛而扭曲变形了。

单雪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想搀扶起母亲，又惧怕继父。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继父径直走过来，拉过单雪的手，不由分说就向外走去。

单雪吓坏了，她本来就很胆小，刚才又亲眼看到母亲挨打的样子，她心里更加害怕了。

单雪不敢反抗，她只有乖乖地跟着继父出去，跟随继父上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的一瞬间，她还听到追赶上来的母亲的哭骂声。

母亲竟然一瘸一拐地冲出了家门。

“畜牲！”

“猪狗不如的东西！”

母亲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追赶着出租车。

渐渐地，母亲的身影和叫骂声就消失了。

单雪被带到了一家宾馆。

那是一个拉着窗帘的房间，继父领着单雪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房间里抽烟。见到单雪后，那个男人眼睛一亮，站了起来。此后，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单雪的身体。

“胖子兄弟，怎么样？”继父小声地问。

“不错，不错。”

那个被称作胖子的男人的目光让单雪怕极了，她胆怯地躲到了继父的身后。

胖子更满意了，说：

“还知道害羞呢。我就喜欢害羞的小姑娘。”

继父躬了躬腰，陪着笑脸说：“才十四岁。”

胖子拿了一叠钱交给继父。继父接过钱后，当着单雪的面，急不可耐地蘸着唾沫数起来。

胖子不满地打断了继父，厉声说：

“不会亏待你的，出去！”

继父再次躬了躬腰，把那叠钱揣进口袋里，就退了出去，并随手拉上了门。

胖子靠近了单雪，上来就要脱她的衣服，可怜的单雪恐惧地连呼吸几乎都停止了，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任由那人脱下她的衣服。单雪本能地捂住那尚未发育成熟的胸部，大张着口出不了声，眼看着那人脱光了自己的衣服，把她放到了床上。

就在胖子将要扑向单雪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叔叔。”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叔叔？我有这么老吗？小妹妹，你应该喊我哥哥。”

说着，使劲分开了单雪紧夹在一起的双腿，强行地进入了她的身体。单雪感到一阵剧痛，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后的单雪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下身流出的血把床单染红了一大片。胖子已经不见了。

这个可怜的女孩，她的处女之身竟然被继父出卖了。

单雪更想不到的是，此后的几年里，她还要更多地受这个男人的欺负。

12

步入圈套

这件不幸的事情发生以后，没有多少文化的母亲并不知道她后嫁的这个男人在女儿身上犯下了多么大的罪行，她想要去告发他，可她不敢。同时，她又怕会毁掉女儿的名誉。她只有带着女儿离开了那个让她痛恨的家，正在读初中的单雪也从此离开了学校。

母亲又去外地打工去了，单雪从此流落到社会上，独自一个人在外流荡。

单雪不想将自己的遭遇告诉爷爷奶奶，她更不敢告诉父亲。她怕父亲知道后会找母亲拼命。她先是在一家饭店做了两年的服务员，后来又漂泊到W城，在一家茶馆里找到一份工作，每天帮客人沏茶倒水。

然而，不幸再一次降临到这个可怜的女孩身上。她怎么也料不到会在这里又一次碰到胖子。

单雪到现在也不知道胖子的真名叫什么，只知道是那个家伙夺走了自己的第一次。她永远不会忘记她十四岁那年在宾馆的一幕，这个丑恶的家伙就那么无情地夺走了她的贞操。

那时候胖子刚从监狱里出来不久，他以前是个包工头，后来因为讨要工程款，把对方老板给打伤了，被判入狱两年。因为他在当地有点小势力，总有三五个人围在他身边叫“老大”。这家伙与老婆也离婚了，光棍一个，就经常来到茶社打牌消磨时间。

当时单雪已经十六岁了，身体都基本发育成熟了，尤其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因此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姑娘了。只是从她的稚气的眼神里，才会觉得她其实年龄很小。

胖子一眼看见单雪，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一下子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件恶行，那时候他还有钱，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正是他用了几千元钱夺走了这个女孩的第一次。两年多不见了，胖子没想到单雪出落得这么动人，他的眼里流出一股欲火。

单雪认出了胖子以后，她的心里非常恐惧，她想躲开这个家伙，可实在又无处可去。她只好小心翼翼地面对着他，只恐再次受到他的伤害。

“等等。”有一天，单雪给胖子他们送完茶，转身离开的时候胖子叫住了她。

单雪站住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胖子把一百元钱递给单雪。

单雪没有接：“谢谢。不过，茶社有规定的，不允许服务员收客人的钱。”

胖子说：“什么规定不规定的。我今天手气好，赢了。这一百块钱算我给你的小费。”

说着，把钱硬塞进了单雪的手里。

自此以后，单雪就和胖子他们一帮人熟悉起来了。他们一来，胖子就点名让单雪为他们服务。有时赢了钱，胖子还悄悄塞给她小费。时间长了，让单雪觉得，胖子虽然对别人挺凶的，但对她还算不错。

一天晚上，胖子领着几个人在茶社玩得很晚，直到茶社要关门了才离开。临走的时候，他非要拉着单雪去陪他的朋友吃夜宵。

单雪不想去，找借口说：“茶社不让服务员晚上跟客人外出的。”

胖子的横劲儿上来了，瞪着眼睛说：“我是一般的客人吗？”

于是高声喊：“你们经理呢？过来！”

茶社经理赶忙跑过来，他知道胖子是个无赖，不想因为单雪得罪他，为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胖子刚把自己带单雪出去吃夜宵的想法说出来，茶社经理就唯唯诺诺地答应了，并且叮嘱单雪要侍候好他们。

但吃过饭，胖子并没有把单雪送回宿舍，而是带她来到一家旅馆。

胖子对单雪说：

“反正我现在没有家了，看你一个人在外打工也挺辛苦的，你不如就跟着我吧，省得受别人欺负。”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张银行卡，扔给单雪：“这卡里面有一万多块钱，回头我告诉你密码，你先用着，没有了我再给你。”

单雪望着胖子，尽管她知道胖子才不过三十多岁，但由于身材很胖，所以看上去就像四十多岁的人。她不喜欢胖子，但胖子对她确实不坏。幼稚而无知的她觉得，反正胖子以前已经把她那样了，跟着这个家伙又能如何呢。

就在单雪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胖子已经把她压在了身下。

单雪没有反抗。

再说，即使反抗，又有什么用呢？

单雪在胖子把她压到身下的时候，只是在心里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可她哪里知道，她已经深深地落入了胖子为她设计的圈套，她不知道这个可恶的家伙自从进过监狱以后，变得比以前更加坏了。他占有她的背后还有更加丑恶的目的。一张大网正在罩向这个可怜的女孩。

13

来到天堂人间

胖子让单雪继续在茶社里上班，他还像往常一样隔三差五地来茶社打牌。他们在一家小旅馆里租了一间房，就住在那里。他每次都带单雪到那里过夜，有时还让单雪帮他收拾房间，洗洗衣服。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年多。

单雪多次想要离开胖子，随着日子的流逝，她内心越来越讨厌这个家伙了。胖子不仅人长得丑，而且为人十分粗俗，他整日除了喝酒打牌，没有干过多少正事。尽管中间也接过一两个小工程，但由于他不善管理，又不用心做事，所以一直赔钱，很快就陷入到经济的困境之中。

更可恨的是，单雪用他给她的银行卡去取钱，结果怎么也取不出来，一查余款，才知道里面不过只有几十块钱。

这个卑鄙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她。

然而单雪却不敢提出要离开他。有几次他觉察到单雪的心事，这个家伙就威胁她说：

“我在这里朋友多得很，如果你敢离开我，我把你找回来要你好看。”

每次听到这些话，单雪内心就充满恐惧。她和胖子睡在一个床上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老鼠，既害怕被人发现，又害怕遭受伤害。好在胖子总是没日没夜地忙于打牌，对她的侵犯并不太多。还有胖子在心里还是喜欢她的，只不过这种人的爱就是占有、就是掠夺，他是不会顾忌单雪的内心感受的。

有一天，胖子突然神情激动地对她说：

“单雪，我有一个朋友在杭城，带着一帮女孩子在歌厅工作，挣钱多得很。前两天她问我手下有没有漂亮女孩，我就想起了你。你长得这么漂亮，不如我们一起去杭城吧，你一定可以挣很多钱，这样我们就不必为钱发愁了。”

这个下贱的家伙，竟然想让单雪干这样的工作来养活他。

现实中就有很多像胖子这样的家伙，他们利用少女的软弱、无知，采取威胁、欺骗的手段把女孩们骗出来，带到各种色情场所去从事不健康的工作。这些案例在报纸上、网络上不断披露，真的让人为这些天真女孩担心，为她们花一样的年华所遭遇的不幸而痛惜。

更可恶的就是胖子这样的人，用所谓的感情作幌子，以谈朋友为借口，把女孩子控制在手上，不仅把她们作为挣钱的工具，而且作为发泄兽欲的工具，这种人就该遭天打雷劈。

单雪知道，跟这样的人没有什么道理好讲，她已经被这个家伙给牢牢控制住了，反抗也不会有什么用。从童年的遭遇到如今的现状，生活教给单雪的人生哲学，似乎只有随波逐流，逆来顺受。摆在单雪面前的好像永远只有一条道路，让她别无选择。

就这样他们来到了杭城。

单雪来到了天堂人间歌厅，在那里做了一名坐台小姐，胖子则在那里做了一名保安。

胖子在离歌厅附近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单雪和他住在一起。每天晚上她去天堂人间歌厅坐台，回来后就把挣到的钱交给胖子。有时候还要陪胖子睡觉。她每天生活在这种情形下，心情真是郁闷极了，尤其是想到未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就一阵阵地绝望。她为自己的命运悲哀，她觉得自己还是一朵未曾开放的鲜花，却已经被人狠狠地踩在污泥之中。她一直在寻找机会能够离开胖子。

而胖子却感到这样的生活真是很惬意，有一个漂亮的女孩挣钱给自己花，还能陪自己睡觉，他觉得当初带单雪来杭城真是来对了。

遇到出手大方的客人，胖子还会逼着单雪出台，让她为他赚更多的钱，尽管那钱来得如此肮脏。但对于一个道德丧尽，毫无廉耻的人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初单雪的手指被挤伤的时候，胖子见到了抱着单雪的钟欣翰。钟欣翰对单雪流露出的关切之情让胖子感觉到又一个赚钱的机会到了。这个高大的男人不仅穿着讲究，而且气质不俗，连江南都处处透着对他的尊敬。狡猾的胖子很快了解到钟欣翰是一家大公司的副总经理，手里很有实权，而且在杭城又是单身一人。于是他就暗暗寻求机会让单雪去接近钟欣翰，好从钟欣翰身上赚些钱来。

那天钟欣翰打电话给单雪要求见面，胖子正和单雪在一起。单雪正因为十分喜欢钟欣翰，可是面对当下的处境和身份，她不想去接触他，怕自己会给钟欣翰带来耻辱，她还惧怕胖子，怕胖子因此对钟欣翰不利。然而在一旁的胖子却很兴奋，当他知道是钟欣翰约单雪出去时，就一个劲地催单雪快些出去。

这些年来和胖子在一起的日子，单雪心里充满了耻辱，而胖子一件又一件的丑行更让单雪看透了这个无耻下流的家伙。特别是那晚她被客人弄伤了手指，胖子不仅不替她出气，反而见了钱后是那副嘴脸，就让她从心底里不仅厌恶，而且是痛恨这个家伙了。她突然间有个想法，去见钟欣翰。说不定钟欣翰可以帮她摆脱胖子，那晚，钟欣翰不就帮她教训了王总吗。

想到这些，她的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仿佛一个坠入无底深渊的人竟然看到了光亮，她不知为什么心里坚信钟欣翰一定会帮助她，让她从此摆脱悲惨的命运。

于是她当着胖子的面，答应了去见钟欣翰。她鄙夷地望了一眼胖子，就匆匆地去赴钟欣翰的约会。

14

发自内心的爱情

在看到钟欣翰的第一眼，单雪的心里便怦然一动。

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透着一种优雅和成熟，足以让每一个女孩动心。她到天堂人间歌厅已经半年多了，从来未遇到过如此的男人。更多的时候，她都是被人挑来挑去，被迫陪客人喝酒，经常喝得头昏脑胀。尤其是回到住处，还有一个令她讨厌的家伙等着她，不仅把她的钱要去，还要占有她的身体，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比在地狱里还难受。她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因此常常一个人偷偷地流泪。

尽管单雪被许多的男人欺负过，早已不是一个处女。可她内心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男人，不知道恋爱的感觉是什么。她没有想到钟欣翰会挑到她。

当她来到钟欣翰的身边时，内心也是十分激动，可她天生性格内向，在表面上并没有什么表露。

钟欣翰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他不像那些常来歌厅的家伙，一进来就不停地喝酒、唱歌，还十分下流地占女孩的便宜。一整个晚上他只是把单雪温柔地搂在怀里，低声地和她说一些话。这让单雪觉得十分安慰和感激。钟欣翰的肩膀又宽又厚，她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小时候躺在父亲肩头的情景，她的鼻子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心里觉得好委屈，好想有这样一个肩膀能够让她一直这样靠下去。

当钟欣翰问了她的电话号码，把那首诗发给她的时候，这个女孩子潜伏在心底里的恋爱情愫一下子被激活，女孩的那种怀春之情油然而生，她在一刹那间爱上了身边的这个男人。

果然，此后的不久，钟欣翰和江南又来了两次，每次钟欣翰都特意要单雪陪她。每次他都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样，满含深情地拥抱着她，使她感受到这个男人也喜欢上了她。

特别是那天她的手指被挤伤，钟欣翰一把抱着她，那种关切，那种痛惜，让既疼痛又委屈的她十分感激，她紧紧地被他抱着，觉得是那么的安全，她想要是永远被他抱着该有多好啊！那样她就不会再受人欺负了。

所以当胖子催她见钟欣翰的时候，单雪的心里一动，暗暗下定了决心，要投入到钟欣翰的怀里，她爱他，同时希望得到他的保护。于是她就给钟欣翰通了电话，当她听到钟欣翰说要在天堂人间歌厅门口一直等她的时候，她的心被感动了，就匆匆地出来了。

胖子并不在意她在外面过夜，有时他还巴不得单雪经常出台呢，那样他就可以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钱。

当单雪和钟欣翰有了第一次后，她对这个男人更加迷恋了。钟欣翰在和她做爱的时候，温柔、体贴，带给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以前当男人碰她的时候，她有的只是厌恶和恐惧。可钟欣翰不同，他带给她的是一种渴望、一种享受。她在他的爱抚下，第一次感受到了高潮的滋味。那是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感觉，她只觉得有一股热流顺着全身的血液直冲到她的小腹，然后变成一只无形的手，似乎要把她整个人提起来，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迷醉了。

当钟欣翰还在熟睡的时候，单雪悄悄地离开了。

那天早晨，单雪久久驻足于钟欣翰的床前，她真的不愿意离开钟欣翰。望着熟睡中的钟欣翰，她的心里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柔情。沉睡中的钟欣翰看上去很安详、很满足，就像一个单纯的大男孩儿。有一刻，单雪冲动得难以自持，她多么想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一下啊。但是，她又怕吻惊醒了他。

“欣翰，我爱上你了。”

“我真的爱上了你。”

“告诉我，欣翰，我该怎么办呢？”

单雪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不知不觉两行泪水爬过了面颊。

她也看到了钟欣翰放在桌上面的钱，她明白这是给她的。她从心里又有一种感激之情，钟欣翰以这种方式给她钱，是为了不让她感到难堪，要在往常，她就拿了钱走了。可面对钟欣翰，她的心里却被狠狠地刺痛了。他到底还是把她当成了小姐。一刹间，她觉得自己的这分感情是不现实的，是可笑的。她甚至把手伸向了那摞钱，心想，别痴心妄想了，还是拿了钱走吧。

可当她的手一触到钱，就像被烫了一样，赶紧缩了回来，这时候她的心里坚定了一个念头，就算是痴心妄想，她也决不能把自己出卖给这个她爱着的男人，原本她就不纯洁了，她更不能再让金钱脏了她和钟欣翰的关系。于是她抹了把流到面颊的泪水，深情地再望了一眼钟欣翰，就悄悄地带上门走了。

选择悄悄地离开，主要是单雪害怕钟欣翰醒来的时候会给她钱。她不想让钟欣翰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姐，一个出卖灵魂和肉体的女人。她想让他知道，自己和他发生关系，是因为爱的缘故。对，仅仅是因为爱。她一次都不愿再回到胖子的那间屋里了，她只想每时每刻和钟欣翰在一起。

杭城的夜晚，尽管路灯还亮着，街上还有车辆不停地驶过，但已很少见到行人。单雪一个人孤独地徘徊在街上，路灯把她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15

逃离魔掌

单雪害怕钟欣翰知道胖子的存在，虽然她已经不再是什么处女，还经历过那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可她却不想让钟欣翰知道那么多。尤其是胖子，她觉得如果让钟欣翰知道了胖子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所以，每次胖子打她的电话的时候，她都会非常紧张，只有躲开了钟欣翰才去接。

尽管单雪知道，像她这种身份的人，这种所谓的坐台小姐，要嫁给钟欣翰这样的成功人士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她还是小心呵护着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就把这份爱当作一个美好的梦吧。她愿意永远沉醉在这个梦境里，永远不要醒来。尽管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一个注定没有明天的梦。

因为对爱的绝望，所以让她更加痴迷。

她十分珍惜和钟欣翰在一起的日子，她要把纯洁的爱情和身体都给钟欣翰，所以她一有时间就和钟欣翰呆在一起，连班都不愿再去，她觉得哪怕被客人摸摸都是对钟欣翰的污辱。

她更竭力地躲着胖子，尽管她还有时把挣来的钱交给胖子，但却坚决地拒绝着胖子对她身体的要求。

这天，单雪正在天堂人间歌厅陪客人，胖子找到她，说是有事找她。

单雪出来，厌恶地看着他，淡淡地说：

“我正工作呢，你先回去吧。”

说完就想转身离开。

但胖子说出的话又让她停了下来。

胖子说：“你爸爸来了。”

单雪惊喜地问：“我爸爸在哪儿？”

“正在出租屋里等你呢。”胖子说。

单雪见到爸爸的心情太急切了，所以她没有多想，就跟着胖子回去了。

等回到出租屋，单雪才明白上了胖子的当。爸爸根本就没有来。

“我爸爸呢？”单雪问。

胖子冷笑着说：“我不告诉你爸爸来了，你能跟我回来吗？妈的，这些天你都不回来，快让老子憋坏了。过来，先让我享受享受。”

说着胖子就把单雪往床上摁。

令胖子想不到的是，单雪奋力挣脱了他，并且大声喊道：

“别碰我！”

她的心里有了钟欣翰，她觉得绝对不能再让胖子和她做那种事了。

胖子不知道单雪会作出这样激烈的反抗，更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悻悻地说：“哼，装什么正经！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每天都和一个男人联系，这段时间就和他住在一起。你不是异想天开，想嫁人了吧？”

单雪这才明白，胖子从她的手机上知道了钟欣翰的电话号码。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单雪哀求胖子说，“你就放我走吧。”

胖子说：“走可以。不过，我收留了你这么些日子，你总得付给我一点费用吧？只要有了钱，比你漂亮的小姐多得是。”

单雪想，太无耻了！一个大男人，游手好闲的，全靠我挣钱养活，到头来竟说出这种话来。但是，为了尽快摆脱胖子，她还是妥协了：

“说吧，你要多少？”

“一万。”

“我哪来那么多钱？”

胖子阴阳怪气地说：“你是没那么多钱，可对于你傍上的那个大款，这点钱就只能算毛毛雨了。你说是不是？”

见单雪有些犹豫，胖子就进一步威胁说：“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只好亲自开口跟你的那个大款借了。”

单雪当然不愿意让钟欣翰知道她和胖子的关系，于是就答应了胖子：

“好吧。”

这才有了单雪编造理由向钟欣翰要钱的事情。她原以为把一万元钱交给胖子，他就会放过自己。不料刚过了不久，胖子竟然把电话打到了钟欣翰这里。这个胆大的家伙拿到了一万元钱以后，心里着实欢喜了一阵子，他虽然口头上答应单雪不再找她，可当他很快把一万元钱花掉以后，就反悔了，特别是多次打单雪的电话，发现总关机时，他干脆把电话打给了钟欣翰。

单雪在钟欣翰接电话的时候已经醒来了，她也听到了胖子对钟欣翰说的话。望着钟欣翰愤怒的眼光，她哭了，她觉得很对不起钟欣翰，又因害怕失去他而倍加伤心。她在他的目光逼视下，流着泪把过去的一切讲给他听。

在听单雪叙述过去事情的时候，钟欣翰的心情一直起伏不定，时而愤怒，时而酸楚，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孩过去会遭遇那么多的苦难。望着单雪那张凄惨美丽的脸，钟欣翰禁不住落下了眼泪，到最后他竟然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地安慰起她来。他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单雪的心情，反而不再为单雪欺骗他而生气了。

激起人的感情的因素有许多，同情就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当对一个人的爱恋掺进了同情以后，会更加拉近两个相爱的人的距离。尤其是这个施于同情的人，会不知不觉地忘掉这种不正当感情所带来的罪恶感，觉得自己高尚了许多。而那个接受同情的人，又会不知不觉地感激对方，会时常想着报答对方。钟欣翰和单雪就是这样。开始他是被单雪的美貌给迷住了，可到了后来，单雪就不知不觉成了他心中的一份牵挂、一份忧伤。

其实钟欣翰不知道，如今像单雪这种遭遇的女孩多了，她们或因家庭的不幸，或因过早地迷恋上社会上不正当的风气，所以很早地就堕落了。她们的身体不断地受到伤害，有时又因为内心太空虚而结识上一些坏男人。只不过单雪还没有沉沦，尤其她对美好的爱情还有着一种希冀。

单雪遇到了他是一种幸运，亦或不幸。可那些女孩呢，在她们的生活中却连幸与不幸都没有，因为她们早已麻木了。

望着单雪充满悲伤的脸，钟欣翰心里很快有了一个想法，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单雪摆脱那个丑恶家伙的控制，让她从此不再受人欺负。

第二天午后，胖子从一家酒馆出来，喝得醉醺醺的，哼着小曲儿回到了出租屋。刚开门进去，就被几个人堵上了。

胖子刚要喊，脑门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

胖子被打翻在地。

接着就是一阵如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临走，那帮人撂下了一句话：

“再让我们在杭城遇到你，没你的好果子吃！”

于是，胖子就从杭城消失了。

原来，钟欣翰和江南说了胖子威胁他的事。江南听了以后，二活没说，第二天就安排了几名兄弟，把那个家伙痛打了一顿，吓得胖子赶紧逃回W城去了。

没有了胖子的骚扰，单雪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快乐极了。她甚至连天堂人间歌厅也不去了，整日里陪伴在钟欣翰的身边。

16

难忘的过去

钟欣翰已经很久没有和妻子明月联系了，和单雪的爱情，让他沉醉，几乎顾不上去思考别的。可每当他静下来的时候，他心里就充满了对明月的歉疚和对未来的担忧。

钟欣翰和明月同住在一个镇上，镇子叫槐树镇，是一个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镇。镇子因一棵古槐而得名，那棵古槐据说已有五百多年的树龄，四五个人手拉手都合抱不了。古槐的树心早已空了，小时候钟欣翰还从古槐根部的那个大洞钻进去，沿着树心一直爬到树的上面。

这棵古槐树尽管多少年前树干就已中空了，但生命力极其旺盛，每年到了夏季，都会枝繁叶茂，树冠可以罩住整个大街，让人感到非常神奇。近几年不知道谁把一尊神像放到树上，竟然引来许多信徒，每逢阴历初一、十五纷纷前来烧香，跪拜树神。

那时候钟欣翰还在镇上的高中读书，有一天他去镇上的书店买书，在回来的路上拣到一张女孩的照片。

那是一张普通的半身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孩长相非常秀美，她的眉毛和眼晴都是弯弯的，让人联想到天上的新月。女孩的表情十分娴静，透出一种温柔贤淑。钟欣翰很喜欢照片里的女孩，便把照片一直珍藏起来，带在身上。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后来这个照片里的女孩竟然成为了他的妻子。

钟欣翰和明月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他将要在一所大学的化工系毕业了。而明月在镇上一所小学里担任语文教师。因为中秋节的到来，学校放假了，钟欣翰回到了家里。

钟欣翰刚一到家，父母就凑上来和他说：

“欣翰，镇上你刘叔叔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你明天去见见吧？”

当时钟欣翰正暗恋着体育系的一个女孩。那个女孩高高的个子，对他也有那个意思。每次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坐在同一张饭桌上。有一次钟欣翰去上课的时候，正好和那个女孩擦肩而过，当他回头看那个女孩时，他发现女孩也正在望着自己。

钟欣翰很想认识那个女孩，但苦于无人介绍，所以他连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他下定决心，再见到那个女孩的时候，他就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思。

因为这个原因，钟欣翰想都没想就回绝了父母的要求。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钟欣翰改变了主意。

就在钟欣翰过完中秋节回学校的时候，他在公共汽车上遭遇了一伙骗子，身上带的几百元钱都被骗完了。当钟欣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便向那几个家伙讨要自己的钱，对方当然不会给他，于是他们就发生了争执，钟欣翰一拳头把其中一个家伙打得坐在了地上，可抵不过对方人多势众，他最终被人家狠狠揍了一顿。他被人推下车，而那个车上的司机突然开着车就走了，剩下他一个人无助地蹲在路边。无奈他又拦了一辆回去的车辗转回到家里。

回到家里，钟欣翰苦恼地躺在床上，这时候父母又和他谈起了相亲的事。钟欣翰突然间想，是否真的应该和那个女孩见上一面？不然，他为什么会遇到这么一桩子事，让他从去学校的路上又折回呢。

他决定去见见那个女孩。

秋后的田野分外让人着迷，田野里的玉米和大豆刚刚收割完毕，大部分地块还没有耕种，空气里到处弥漫着庄稼的味道，让人体会到秋天真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在镇子北面的那条小河边，当钟欣翰赶到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站在一棵大柳树下的明月。当他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他惊讶得几乎目瞪口呆。

这不就是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吗？

明月比照片上的模样还要好看，她的脸圆圆的，真的像一轮月亮。眉毛和眼睛就像照片上一样，弯弯的，透着几分娇媚。她的个子不算高，上穿一件白色的网格毛衣，下穿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身材显得小巧玲珑。

他们漫步在秋后的原野上，脚下的泥土透着股香气。因为前段子雨水较多，小河里存了好多水，清澈见底，茂密的水草一直伸到水里，有点发黄，河面上漂着从大柳树上落下的叶子，一切显得那么幽静。两个人的心情都比较紧张，尤其明月，一直低头走着，都没敢看上钟欣翰几眼，当钟欣翰看她的时候，她也总是紧张地躲开他的目光。

想起捡照片的事，钟欣翰忍不住一个人乐了。

明月问他笑什么，钟欣翰说：“你相信缘分吗？”

明月想了想说：“也许吧。”

钟欣翰说：“反正我是相信的。”

“为什么？”

“比方说我们两个吧，就是因为有缘才走到一起的。”

“瞎说。”

说到这里，明月的脸都有些绯红了。她还以为钟欣翰是在用好听的话和她开玩笑呢。

钟欣翰忙说：“我可不是瞎说。不信你看看这个。”

钟欣翰把那张照片掏了出来，让明月看。

明月惊讶得连眼睛都瞪圆了：“哎呀，你怎么有我的照片？难怪这张照片我怎么也找不到了。”

钟欣翰说：“捡的呗。”

当钟欣翰讲起捡照片的事时，明月更是感到惊讶，她怎么都敢不相信这是真的。直到看到钟欣翰向她发誓的认真劲儿，明月才相信了。不过，她还是觉得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

那天，钟欣翰和明月一起在田野里走了很长一段路程。二人由那张照片开始，慢慢地找到了聊天的话题。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才分手，各自回家。

多年以后，钟欣翰已经记不得他们那天都谈了些什么，所能记得的，竟然是明月向他讲起的她的那条狗的故事。

那是一条名字叫狐狸的狗。那条狗毛色金黄，样子很威武，几乎人人见了都害怕，但它对明月却非常驯服，整日跟着她，非常听话。后来狗死了，明月非常伤心，她坚持不让爸爸妈妈把死了的“狐狸”卖掉，而是缠着爸爸帮她把狗埋葬了，明月还用自己一件心爱的裙子包裹着它。要知道，那时候不仅狗肉可以卖钱，连一张狗皮都可以换回几身新衣服。明月的那个行动真的是很伟大呢。

讲这些的时候，明月的眼里含满了泪水，楚楚动人，让钟欣翰第一次就记得了她是个善良的女孩。

第二天，等了一天的钟欣翰始终没有得到对方反馈的消息。他忍不住向父母打听，可不久父母反馈的信息却让他始料不及，对方也和他一样，正等着他的回信呢。

钟欣翰和明月又见了一面，然后就回学校了。

一星期后，他收到了明月寄来的一件毛衣，里面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但愿君心似我心。”

那是她不分白天黑夜给他赶织出来的。这个细心的女孩，或许是他们见面时，她注意到了衣衫比较单薄的钟欣翰有点发冷的样子吧。

钟欣翰对此非常感动，他每每想象她给他织毛衣的样子，温暖就溢满了心房。他把毛衣穿在身上，毛衣很合身，衬得他很帅气、很好看，这可是他人生穿的第一件毛衣啊。如今那件不知被他穿了多少回，已明显破旧的毛衣，还一直被他珍藏着。

17

《诗经·桃夭》

毕业后，钟欣翰分配到中江化工有限公司上班，当了一名技术员。不久，在一个桃花烂漫的时节，钟欣翰和明月举行了简朴而又隆重的婚礼。结婚当天，钟欣翰深情地送给明月一首诗。那是《诗经·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是《诗经》里一首最著名的诗，不仅歌颂了新娘子的美丽，而且对她寄予了很多美好的祝福。钟欣翰觉得，明月就是那个像桃花一样美丽，灼灼闪着光华的女子。

婚后的明月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把对丈夫的爱情转化成对父母的孝敬和对他的事业的支持上来。

明月的父母都是干部，家庭条件比钟欣翰家要好得多。可她丝毫不嫌弃钟欣翰当农民的父母，一有空她就和钟欣翰回家看望，每次都带上很多东西。她非常善解人意，知道钟欣翰家里穷，所以就连结婚时的彩礼她都不要，把钟家送来的500元钱给钟欣翰买了一套西服和一件风衣。

钟欣翰始终不会忘记女儿钟琪出生的那些日子。

在生女儿钟琪的时候，钟欣翰才知道明月是多么坚强的女人，也知道了她的爱是多么的无私。

在医院待了三天后，明月始终没有顺利地生产，她遭遇了难产。医生决定为她做剖宫产，当让钟欣翰在手术通知书上签字时，医生问他：

“如果手术中发生了意外，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

当时明月已经被推到了手术室门口，她的身体经过几天折腾已变得十分虚弱，可她却抬起头，低沉而坚定地说：

“保小孩。”

一句话让钟欣翰感动得泪流满面。在手术室等候的那一个多小时，在钟欣翰的记忆里是最长的一段时间，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正当他焦急万分的时候，手术室闪开一条缝，只见一个女医生嘴巴鼻子捂得严严的，只露着一双眼睛在那惊慌地喊：

“谁是患者的家属，快点到前面来。”

钟欣翰听到医生的喊叫，吓得腿都软了，他赶忙冲到门口，声音颤抖地说：

“我是，患者怎么啦？”

豆大的汗珠从他头上滚落下来。

“患者大出血，需要摘除子宫，快点去血库取300ccD型血来。”

钟欣翰大吃一惊，赶忙按医生的指点向血库跑去。血库和手术室有一段距离，尽管已是隆冬季节，但钟欣翰的身上却被汗水湿了个透。

血库值班的是个年轻男人，他全然不顾钟欣翰的焦急心情，不紧不慢地进行着配血，钟欣翰看他那个样子，不由得心里升起一团怒火，他手“啪”一声拍在桌子上，吼道：

“快点！如果患者因为你有了意外，我杀了你。”

年轻男子被钟欣翰狂怒的样子吓坏了，赶紧加快了动作，很快就把血配好了。钟欣翰接过来，感到手上的血袋冰凉冰凉的，他一下子解开胸前的衣服，把血袋贴在身体上，向手术室飞奔过去。

因为输血很及时，手术做得很成功，保住了母子平安。这一个惊险历程，不仅让明月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且也加重了钟欣翰对明月的感情。他从这个外表柔弱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是那么勇敢、坚定，足以抗拒任何来自外界的打击，钟欣翰自忖自己没有这样的力量。尽管他外表高大，给人也总是一副刚强的样子。

当明月被推出手术室时，钟欣翰赶上前来，抱着还在麻醉昏迷中的妻子深情地吻了一下。

后来，钟欣翰不止一次地问过明月。

“当时你提出保小孩是怎样想的呢，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明月却深情地回答他：

“我爱你，我就要把我们爱情的结晶留给你，即便我死了，可我们的爱还在延续！”

这就是明月，一个爱得痴心、爱得无私、爱得无怨无悔的女人。

世上就有这样一种女人，她们没有太多的风花雪月，没有太多的浪漫激情，她们的爱极其平凡，但却无比坚贞。她们用自己的爱为丈夫营造一个温馨的港湾，永远等候着丈夫的归来。她们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撑起家庭的一切，为丈夫的事业打造一个坚实的平台。这种爱，平常得就像空气一样，你每时每刻地享用它，却从不会感觉到它的存在。当你失去了这种爱时，你才会深刻地体会到它的极端重要性。明月，就是这样的女人。

明月的爱，纯洁如玉，坚贞如玉。

在明月的内心里，何尝不知道丈夫钟欣翰的脆弱。她甚至认为，丈夫不断地对爱情的追逐，原本就是他灵魂深处的一个弱点。因为他害怕现实，有时又不切实际，爱情有时会成为他忘掉现实的一副麻醉药。于是，基于这种心理，明月更多地选择了原谅。她想，既然爱上了这个男人，嫁给了这个男人，就应该全副身心地去关爱他、呵护他。这个女人呀，她有时把丈夫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想起丈夫结婚时送她的那首《诗经·桃夭》，她本人一开始就决心做一个宜其家室、宜其家人的女人。

18

忠于婚姻的女人

在明月的默默支持下，钟欣翰的事业蒸蒸日上，他从技术员、副科长、科长、一直做到副总经理，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在他来杭城的时候，他已经在副总经理的位子上干了两年了。

钟欣翰在来杭城之前，在十几年的夫妻生活中，曾经几次背叛过明月。这个风流多情的男人，似乎对所有漂亮女人都有一种渴望。加上他高大英俊，年轻有为，身边自然也不乏追求者。每当他们的感情出现危机时，明月从来不像许多女人那样，和丈夫大吵大闹，甚至闹到单位去。她知道钟欣翰并不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不是一个对社会和家庭没有责任的人。因此她总是把丈夫的外遇当成是他一次次的感情旅行，她相信真爱是不可战胜的，她从来都不相信别的女人能把丈夫从她身边抢走。事实上也是如此，每次钟欣翰迷途知返时，倒是她反过来安慰他，并规劝他今后再不要做那样的事。

有一次，明月在洗衣服的时候，听到洗衣机里发出异常的当当声，她还以为机子出现了故障。但等她洗完衣服，却从洗衣机里找到了一枚戒指。

那显然是从钟欣翰的口袋里掉出来的。

明月没有声张，只是在午饭前把那枚戒指和钟欣翰的筷子放在了一起。

果然，当钟欣翰坐到饭桌上，拿起筷子的同时就看见了那枚戒指。他的神情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向明月解释说：

“这是我打算送给你的结婚纪念日的礼物，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想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是吗？谢谢。”明月说话的时候，仍然平静地吃着饭，她甚至都没有抬起眼睛看钟欣翰一下。

“谢什么，我们是夫妻嘛。”钟欣翰以半开玩笑的口气说，他还想强撑下去。

“可是，你把名字搞错了。”

“什么名字？”

“我叫明月，不叫冰冰。”

就是这么一句不温不火的话，让钟欣翰再也无法遮掩下去了，他的脸立即变得通红。其实，那枚戒指是他当初送给冰冰的，所以在戒指的背面刻上了冰冰的名字。后来冰冰还给他以后，他不知道如何处置，所以就放在了口袋里，他没有想到会被妻子发现。看来，妻子一定是已经发现了那个名字。

那一刻，钟欣翰无地自容。

冰冰只是在他的心里一闪而过，那个品性坚定，又有主见的女孩早已经不再和他有联系了，或许她已经在一所大学里读研究生了吧。他心里想得更多的是单雪，妻子若知道他和单雪中间有那么多的故事的话，恐怕就不会如此镇定了。

明月隔着桌面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钟欣翰的手：

“欣翰，你是风筝，我是牵连着风筝的那根线。这一点，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钟欣翰也紧紧地握着妻子的手，明月的宽容让她愧疚，单雪在心里的出现又让他害怕，他对明月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是啊，有时候我真觉得就像一只风筝，飞得高了、远了便会恐惧，其实在我的内心里，我始终有你，有女儿，放心，这个家我永远都不会抛弃的。”

当天晚上，夫妻两个久久不能入睡，他们躺在床上探讨起了爱情观。钟欣翰坦率地表示，自己就像一只爱的飞蛾一样，尽管每一次扑向火焰，都会带来灼伤甚至毁灭，但他仍然不顾一切地去追求自己所谓的真爱。而明月则不同，明月告诉他，真爱就是忠贞、责任和道德。她要做一个爱的守护者，以执著和奉献来成就自己爱的永恒。

正是明月的这种宽容，才使他们的家庭一直平静和稳定。

可这次，钟欣翰似乎陷得太深了。

钟欣翰知道，在他内心深处，他始终是爱着妻子的。可他是个追求浪漫激情的人，当爱已成为一种习惯，转化成一种亲情时，他便感到生活乏味，感情平淡。这种时候，只要遇到了合适的女人，他就很容易和别人擦出感情的火花来，这或许是所有已婚男人寻求婚外恋情的心理吧。

然而，钟欣翰这次遇到的是单雪，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深入骨髓。单雪苦难的过去激发起他的同情心和男人的那种天生的怜花惜玉本性，让他时常想着要去保护她。而她的美貌又让他深深的迷恋，无法自拔。

钟欣翰竟然动起了与明月离婚，和单雪长久在一起的念头。这是过去许多年从没有过的，这种念头让他感到恐惧。

尽管钟欣翰风流成性，浪漫多情，但在他看来，爱情是让人体验快乐和激情的，和现实总有一段距离。他既渴望爱情所带来的快乐和激情，又不愿放弃现实中的一切。他觉得自己并非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因此他努力地做好他在生活中的一切角色，在公司做经理，在父母面前做一个好儿子，在妻子面前做一个好丈夫，在女儿面前做一个好父亲。他努力想把自己的感情生活和现实生活分开，却发现总也做不到。

生活中到底有多少这样自相矛盾的人啊！

其实钟欣翰不知道，爱情固然是美好的，但爱情一旦失去了道德和理智，便是一种足以摧毁一切美好的邪恶力量，它可以让一个高尚的人沉沦，让一个美满的家庭破裂，让一切善良的人因此而受伤害。说穿了追求这种爱情的人就是堕落。

钟欣翰心里明白，无论他给自己找多少理由，他就是一个堕落的人。这，怎能不让他感到恐惧呢。

19

求签的结果

他甚至拉着单雪去了黄龙洞里的圆缘民俗园去求签。

黄龙洞是著名的西湖新十景“黄龙吐翠”的所在，位于西湖北山栖霞岭的修竹茂林之中，它将溪水、洞壑、亭轩、叠石和谐地揉和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古木参天、修竹葱翠的幽雅景致。

进到山门口，钟欣翰看到了一块巨石，上边写着一个斗大的“缘”字，提醒着他人生相遇皆在缘。

正逢周末，园子里游客很多，这些游客中间有很多青年男女，他们来这里求缘，心里憧憬着天长地久的爱情，祈求得到月老的祝福。钟欣翰和单雪走在一起，他们的年龄更像父女，可他们亲密的神态却告诉人们他们又绝非父女，因此招来不少人狐疑的眼光。这让钟欣翰多少有点不自在。有几次他松开单雪的手，想要分开一点距离走，可都被单雪很快地抓过去握在手里。

进得园来，面前是一座圆形的水池，水池中间有一个直径约莫一尺的圆台，叫做测缘池。不少人站在水池边，手拿一元钱的硬币往台子上面投，据导游讲如果一对男女都能把硬币投到圆台上面而不落入水里，就证明两人有缘。单雪见很好玩，便小跑着去门口换了二十元的硬币，交给钟欣翰一半，两个人便往那圆台上面投硬币。钟欣翰望着活泼可爱的单雪，心里一动，他想知道自己到底和这个女孩有多少缘分，又渴望着两人有很深的缘分，于是便很认真地往圆台上面投去。他一向准头很好，可不知为何十枚硬币投空了，都落在了水里，那边单雪也是一枚也没有投到圆台上面。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不觉有点扫兴。单雪的眼里充满了失望，眼圈一红，几乎落下泪来。

钟欣翰心里也很失望，可他又不愿单雪不高兴，于是一笑，说：

“这都是园子里骗游客往水池里扔钱的把戏，哪能就当真呢。”说着就伸出手来，拉起单雪继续往里面走。

走过一角，又到了另外一个院子，里面搭了一个戏台，不少的老年游客临时租了个小凳子，坐在那里听戏。这是园子里的一个保留项目，每天都有演出，演出越剧，而演唱的节目大多是《梁祝》这样与爱情有关的剧目。钟欣翰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台上的演员演得非常投入，不知不觉把他带到了戏中。可单雪不爱听戏，听了一会儿就拉着钟欣翰非要离开。

他们又来到了月老祠。

在月老祠里，摆放了好多关于婚嫁的卦签，靠门口的地方，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女子拿了签筒不停地为求签的人们摇签。原本就比较信佛的钟欣翰虔诚地抽了一根签，他让里面的工作人员给他取出签词。上边写着：“齐大，非吾偶也。”他又看解释：“奉愿以足，再取非福；赘情累身，人寄江湖。”

钟欣翰从字里行间感到这不是一个好签。果然工作人员解释说：

“你的婚姻已经很美满了，再贪图过多就不是福分了。多余的感情会成为你的累赘，不如与所爱的人相忘于江湖。”

他听了这段解释，担心地回头看了看单雪。幸好，单雪正在观看着远处的风景，没有听到工作人员说的话。

钟欣翰不知道怎么有点失望，他又抽了一根签，取出签词。上面写着：

“其孰从而求之，甚矣，人之好怪也。”

再看那签词：

“所求且止，非可徒然；从时从变，始为吉善。”

这次他没有让工作人员再作解释，他从签词上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这个签词好像是接着第一个签词责怪他似的。

“你为什么还要去追求呢，太过分了，你这个人真是好奇怪啊！”

并且劝他：

“停止你所追求的吧，到头来不过是徒然。还是顺从时间服从变化，才能得到吉祥善果啊！”

钟欣翰不敢再逗留，他拉着单雪几乎是逃着跑出了圆缘园。

回去的路上，钟欣翰的心里一直在想，难道天意如此！他偷偷地望了单雪一眼，这个单纯的女孩是不会想到太多的。于是他又想下去：

刚才在月老祠里抽的两只签，句句道中他的心事，又似乎在指明他的这段感情最终的结局。他的心情十分复杂，既为自己这段不道德的感情而浑浑自责，又为终将与眼前这位美丽女孩分离而恋恋不舍。

他们信步走在出园子的路上，两侧的树木叶子已落了不少，特别是那高大的法桐，一阵微风吹过，便有不少叶子落下，地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树叶，走在上面软软的。钟欣翰的心不由得伤感起来，他身上衣服穿得不多，禁不住打个寒颤。单雪似乎觉察他在想心事，把身子靠他更近一些。钟欣翰没有推开她，而是把她揽在怀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单雪胆怯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钟欣翰想起了初来杭城，明月到机场送他时说的一句话：“杭城是个出美女的地方，希望你最好不要再重复以往的故事。唉，我很担心你的杭城之行会成为我们的爱情坟墓。”

钟欣翰和明月都不会想到，这句话后来竟然成为现实！

20

良心的谴责

回到住处，钟欣翰情绪仍然十分低落，单雪跟了他一路，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只是怯怯地坐在一旁，不敢再像以往一样一回来就缠着要他。

钟欣翰看了一眼单雪，说：

“你很久没有去天堂人间歌厅了吧？今晚不妨去看一下，我今晚有点事，想一人静一下。”

单雪望着他，有点委屈，可又不敢说什么，便“嗯”了一声，低头收拾了一下便出去了。

钟欣翰给妻子拨了一个电话，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给妻子通话了。期间，他们只是保持着信息联系。

中间有几次他也想给明月打电话，可单雪在他身边，让他总觉得很不习惯。他认为当着单雪的面和妻子说话会很尴尬，同时他也不想让单雪感受到他还有一个家存在。

男人的这种心思真的很虚伪。

钟欣翰终于拨通了妻子明月的电话，不知为什么，他竟然觉得有点紧张。电话接通了，他竟然忘了说话。

“喂，欣翰吗？”

明月那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钟欣翰心头一热，一种温馨夹杂着几分愧疚袭上心头。

“嗯，是我，明月，你最近还好吧？”

“还好，父母的身体还行，钟琪学习也很用功。你在那里顺利吗？怎么这么久连个电话也不打？”

明月竟然没有怀疑到他，而且十分体贴，几句话就把他关心的事情告诉了他。这让钟欣翰心里的愧疚更加加重了，他连忙搪塞了几句，借口公司事务忙就挂掉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钟欣翰呆呆地坐在床边，陷入到一种良心的自责中去。

其实，他和明月的感情生活也并非一直平淡，在他和她恋爱期间他们也曾有过一段激情似火、热情飞扬的日子。

钟欣翰的家住在离镇上一里多地的一个村子里，和明月在镇上的家相距很近，他们曾经很多次的在那条两边栽满垂柳的乡间公路上行走。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他和明月确定了恋爱关系的第一个寒假，一天他在明月家又呆了很长时间，天快黑了明月送他回家。

那时候刚下了一场大雪，整个田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天地白茫茫的一片。他和她缓步走在公路边上。明月穿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雪白的围巾，脸蛋冻得有点粉红，在覆满积雪的旷野里显得分外娇美。钟欣翰的心不由一动，拉着她跑进路边的田野里。他们相拥着倒在雪地里，欢快的笑声在空中回荡。钟欣翰把两只手围成一个喇叭放在口边，对着旷野大声喊：

“明月，我爱你！”

一旁的明月幸福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们走到村头池塘边的时候，偌大的一个池塘积雪把整个水面几乎全部堆满了，只留下一个几平方米大小的水面，水面上横着一根枯树枝，上边卧着两只麻雀，它们把头紧紧地缩进脖子，相偎在一起。那个情景，让钟欣翰至今还记得。他当时对明月说：

“明月，我们也要像这两只小麻雀，好吗？那怕我们未来的生活有一天也像这池塘一样，被灾难的积雪围得只剩下一汪水，我们也要相依相偎在一起。”

然而，十几年过去了，上天却一直对钟欣翰很垂青，他的家庭美满，妻子贤淑，女儿乖巧；他的事业成功，高居人上，受人尊敬。上天并没有带给他人生的风霜，反而让他的生活如春江水一样汹涌，如交响曲一样激扬。可是，他却因为情感的纠葛让夫妻俩的心灵上布满冰雪，让明月倍受伤害。

誓言犹在，可他，而今却背叛了她，而且，不止一次。

钟欣翰不免有点内疚、自责。

正一个人闷坐着的时候，江南的电话来了。江南好久没见钟欣翰了，正好今晚有空，就来和钟欣翰叙谈。打电话的时候，江南已经来到楼下了，不几分钟，江南就来到了钟欣翰的房间里。

一看到钟欣翰的这副表情，江南便猜中了钟欣翰正在想的心事。自从钟欣翰和单雪好上后，江南开始并没有太多反对，他认为钟欣翰一个人在杭城，有个人陪陪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当看到钟欣翰越陷越深时，江南就不免有点担心了，他今天来，其实也就是想借机会劝劝他，让他别一旦陷得深了，不能自拔。

“欣翰，最近和明月联系了吗？家里情况怎么样？”

江南不问他单雪，却问他明月和家庭，用意不言自明。

钟欣翰沉沉地叹了口气：

“联系了一次，家里一切都好。”

“杭城虽好，终非久留之地，温柔乡里，难为久恋之客呀！”江南又说。

钟欣翰明白江南的意思，无奈心绪繁杂，只是叹息。

“明月弟妹可是天下难找的好女人，莫要辜负了她。”江南说。

“可单雪……”

钟欣翰叹道。

“单雪也是个好女孩，你们在这种环境相识，有了这种关系也在所难免。她不像那些别的女孩子，自然不能放手不管，我们可以帮助她寻求一份正当职业呀！她自会有自己的未来的，可你们这样，又能带给她什么呢？”江南语重心长地说。

“说来容易，可终归是情难舍，意难忘呀！”钟欣翰说。

江南看着钟欣翰这副样子，知道一时半会难以劝醒他，便转移了话题。他们不知不觉又聊到了章小倩身上。钟欣翰说：

“江南，章小倩可是对你一片深情，你为何始终对她不理不睬呢？”

江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

“你以为章小倩的心事我不知道吗，正因为我内心也比较喜欢她，所以就不能害她，她现在只是一时糊涂，等她明白了更多道理后，她会为我今天不理她而感谢我。”

江南接着说：

“我和你不一样，我觉得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仅要有情义，更要有责任，说真的，有时候对于你的有些做法，我心里是不赞成的。说轻了你是不负责任，说重了你有时是玩火自焚呀！”

钟欣翰心里有点不悦，江南的话未免太重了。

“何况我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多年前的那场感情纠葛，我是至今犹怕呀！”

江南见钟欣翰有点不悦，赶忙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钟欣翰知道他在说他和延凤的事。

两人谈了很多，最后江南起身告别。钟欣翰送他下楼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江南说：

“哪一天我把你的事向章小倩讲讲，总不能让这个女孩陷入情网而不能自拔呀。”

江南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叹了口气。

送走江南后不久，单雪就回来了，其实她并没有去天堂人间歌厅，她在街上转了好长时间，这才回到钟欣翰的住处。这一夜，他们相安无事。

21

暂时的分离

不久，钟欣翰被调回公司，离开了杭城。因为总经理调到市经贸委任主任了，他接任了总经理。

回来的时候，望着孤独无助的单雪，钟欣翰委实作难。他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又不忍心抛下她一个人不管。

其实就在钟欣翰得知自己将要离开杭城的时候，他的心里便一天比一天沉重。半年多来，他一个人在杭城，远离了妻子、同事，仿佛进入了世外桃源，让他不自觉忘记了现实中的许多东西。而和单雪的这段情感，又仿佛是做了一场梦，如今这场梦快要醒了，他快要回到现实中去了，这让他心里又害怕又难以割舍。

钟欣翰心里明白，这辈子他再也不能忘记单雪了。打从他遇到她以后，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单雪就像一块美玉藏在千年流水的河床里，和许多的石头杂乱地处在一起。钟欣翰试图在石头中去寻找她时，却只能摸到石头，她又像一只美丽的蝴蝶，落在无边的枯叶上面，他试图在枯叶中去寻找她时，却只能抓到枯叶。在钟欣翰的心里，单雪成了他的唯一钟爱。当他拿别的女人和她相比较时，就觉得索然无味，甚至生出一丝厌倦。

单雪也知道她不能和钟欣翰一起回去，她明白她的爱情只能存在于黑暗之中，见不得阳光。她不能让钟欣翰身边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那样就会给他的事业和声誉带来极大的伤害。她也会因此永远失去这个挚爱的男人。

最后，钟欣翰决定暂时把单雪留在杭城，他又续交了三个月房租，并委托江南在必要的时候给单雪以照顾。对于以后的事，他打算考虑成熟再作安排。

临别那天，单雪没有去机场给钟欣翰送行。单雪像一只无助的羔羊，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是默默地流泪，久久地抱着钟欣翰不舍得松手。

钟欣翰不停地为单雪擦着眼泪。

可是，单雪的眼泪越涌越多。钟欣翰干脆不用手擦了，他用自己的嘴唇吻着单雪的眼睛，要吻干她的眼泪。钟欣翰附在单雪的耳边轻轻地说：“你的眼泪是咸的，还透着一点苦味儿。”

单雪终于破涕为笑了：“别傻了，眼泪是不能吃的。”

“我就是要吃。”这一刻，钟欣翰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任性的孩子，“你的眼泪是为我流的，你流多少眼泪，我都要吃下去。”

这么说着，钟欣翰的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单雪只好反过来替钟欣翰擦眼泪：“欣翰，我们都别哭了，我给你唱一首歌吧。”

那天，单雪就是唱着歌为钟欣翰送行的。她唱的歌是《走西口》：

哥哥你走西口

妹妹我实在难留

走路你走大路

大路上人马稠

好为你解忧愁

…………

唱到最后，单雪已经泣不成声了。

回到H城以后，钟欣翰很快投入到新的岗位中去，因为公司有大量的事务需要他每天去处理，而他又是新官上任，对事业充满自信和憧憬。在最初的一段时间他甚至忘记了单雪的存在。

然而，当一个人闲下来的时候，他却会陷入到一种深深的思念之中。单雪对于他来讲，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出轨对象，他从心底里爱她，不仅因为贪图她的美貌，更有一种解不开的心结。单雪过去的悲惨故事深深地印入他的脑海里，让他有一种一定要保护她的责任。他是一个多情的人，又是一个爱幻想的人。他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对自己的每一次情感经历都要找上一分高尚的理由，不仅给自己以安慰，以此减少对明月的愧疚，更因此来陶醉自己，来保持他对爱的激情。这一点恐怕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其实他与那些偷情的男人还不是一个样吗？

正因为有了对单雪的这种情结，钟欣翰每天晚上都要给她发信息，除了表达他的思念之情外，还想知道她的行为。如果有一天她没有回复他的信息，他就会陷入到一种焦灼不安之中，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不好的想法。这种感觉就像一种病，在他身上每发生一次都会比以前严重，以至于他像着了魔咒一样。

有时候他还会做梦，梦到单雪被人带走了，梦到她被男人欺负。每次醒来他都会大汗淋漓，然后就坐在床上发呆。

明月对他的这种反常举动，开始时没有太在意，后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她就悄悄地注意起他来了，她觉得在钟欣翰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22

劫持

单雪已经两天没有任何消息了。

钟欣翰给她发了很多信息都没有回，打她电话，电话也无人接听。这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坐卧不安，像失了魂一样。单雪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他整日里陷入到胡思乱想之中，心乱如麻，坐卧不安。难道她遇到了什么不测？难道她跟上别人跑了……种种念头折磨着他，钟欣翰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掉了。

直到第三天的凌晨三点，钟欣翰才收到了单雪的一个信息：

“我在老家，我被胖子缠上了，救我！”

钟欣翰的心像是一下子掉进了深井里，冰冷而漆黑。

原来，就在钟欣翰回到H城不久，单雪接到了爸爸的一个电话，得知一向疼爱她的爷爷去世了。

听到这个消息，单雪一下子跌坐在床上，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滑落，她陷入到无尽的哀伤中。

自从那一年她被妈妈带走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爷爷，因为她的漂泊不定，因为她身上发生的太多不幸的事。她不敢回家，她怕爷爷知道了会伤心，又怕给爷爷带来耻辱。所以她有时候想爷爷奶奶了，就只有默默地流泪。可如今爷爷去世了，她再也见不到这个世上最疼她的严厉而慈祥的老人了。

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在她身上有太多美好的东西。尽管她从一出生就接连不断地遭遇不幸，然而她仍然用十分清澈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她用心地去爱着身边的每一位亲人，哪怕他们做了多么对不起她的事。出外的这几年，她不仅经常给爸爸寄钱，让爸爸能够过得好一些，让爸爸可以更有条件照顾年迈的爷爷奶奶。

在她幼稚的心灵里，有时候会升起一种念头，上天把她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或许原本就是让她受罪的，她认定自己可能上辈子做了坏事，这辈子是要来还债的。

她从来不对自己家里的贫困报怨，她也不去羡慕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她觉得爸爸妈妈把她带到这个世界，她就已经很幸运了，尽管他们对自己并不好，但她仍要尽心地去报答他们。

她也不恨那些睡过她的男人。特别是进入歌厅以后，她出过几次台，那些男人对她有好有坏，但她都尽力地去侍奉他们。她觉得男人出了钱就该得到快乐。或许这些男人平时的压力并不小，事业的压力，家庭的压力，让这些表面坚强的男人有着很多的苦闷，既然他们找到了她，她就应该给他们一种满足。

这个单纯善良而又有点傻的女孩呀。

单雪来不及跟钟欣翰说一声，就买了当天返家的车票，坐上火车匆匆地赶回了老家。

单雪的家境不好，又没有太多亲戚，因此爷爷的丧事办得很冷清，只有爸爸和他的几个姐妹守着爷爷的灵柩，当单雪一眼看到爷爷的灵柩后，她不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从小至今，她无论遇到多么大的不幸和委屈，只是无声地流泪，她没有大声地说过话，没有大声地哭过。可此刻，一种巨大的悲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她的心灵堤防，她终于平生第一次放声大哭起来了。单雪哭得那么伤心欲绝，哭得那么淋漓尽致，似乎那些郁积在她心中多年的屈辱也随着奔涌的泪水被洗刷了。

单雪办完了爷爷丧事后，决定回到杭城。因为她受不了家里的一切，尤其是爸爸那一种狐疑和贪婪的眼光。

在单雪出去的这几年，她和爸爸几乎没有见过面，这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男子前两年在一个工地上干活时不小心摔断了腿，包工头赔了他几万块钱后就把他打发回来了。如今，他和年迈的母亲生活在一起，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人啊！出生在这个世上，命运是多么不同呀，像单雪的爸爸一样，许多人生活在偏僻的农村，头顶上一片天，脚底下一片地，他们的生活就是为了活着，活着就是生活。他们中很多人甚至一生都没有走出过村子，到死都不知道飞机、火车、轮船什么样，也不知道城市里住在高楼大厦里人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在他们的生活和意识里，只要穿暖吃饱就行了，永远都不会为什么情呀爱的去苦恼。他们讨到老婆就是为了一起过日子，为了生儿育女、绵延后代。单雪的爸爸就是过的这种生活，若论他的年龄，也不过就比钟欣翰大上两三岁，可他哪能知道，自己的女儿正和一个和自己的年龄相差无几的男人深深地热恋呢。钟欣翰有这种闲情，这是他连做梦都难以想像得到的。

他爱女儿，看到几年没见的女儿，他的心里也是十分欢喜。可生活的重压却让他无力给予女儿太多的爱，他不敢过问女儿在外面到底过得如何，从事什么职业，他只关心女儿是不是能够给他多挣钱、多寄钱。

他从风言风语中感觉到女儿在外面从事的并非是正当的工作。因为在他们那样偏僻的农村，很多女孩子都出去做那种难以启齿的生意，有的甚至是姑嫂、姐妹在一起。这些年轻女子在家里实在找不到一份可以挣钱的工作，于是就跑到城里的歌厅、洗浴中心和宾馆做坐台小姐，她们靠出卖尊严，出卖肉体赚钱，把赚到的钱拿回家，帮助家里建房子，买家具，甚至供养弟妹上学。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回到家里就谎称在城里的工厂、饭店打工，维护着那早已丧失殆尽的颜面。而他们的父亲和丈夫，很多心知肚明，但谁也不会说破。这就是贫困中的家庭为了生活所必须付出的沉重代价吧。当然，也有一些因为早恋或迷上网络的女孩，因为缺乏学校和家长的教育，本身又贪图虚荣和享受的女孩也从事那种职业，那就不值得让人同情了。单雪的父亲在心里猜想女儿也很可能在从事那种职业，可他并不太觉得可耻或为女儿难过，也就不足为奇了。

单雪也从父亲看她的眼光里猜出了他的心事，她把身上带的钱只留出回杭城的路费，其余的一千多元全都交给了父亲。这个卑微的男人接过钱后，很快地数了一遍，装入口袋。他的眼里多少流露出一丝惭愧，然后就催单雪赶快回杭城上班。

单雪又来陪奶奶坐一会儿。奶奶都快八十岁了，这个年迈的老人因为想念她的小孙女，眼睛都快哭瞎了。老伴的死让她没有感到有什么悲伤。她老了，老到年轻时的感情都变成了身边的一片树叶，一把椅子，枯了、破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反正她也离死亡不远了，所以并不觉得人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人死了和一只鸡、一只猫又有什么不同呢？只是太麻烦了，还要让人哭着去埋掉。然而她对小孙女的挂念却如一棵老树上发出的新叶，绿得更浓、更深。当单雪来到奶奶身边时，老人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口里声声唤着，“我的小孙女啊，奶奶想你呀！”一边让混浊的老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滴在单雪的头发里。单雪倒在奶奶怀里，也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奶奶的手在她头上，脸上不停地抚摸，像一根枯树根一样，让她感到了一丝疼痛。可她的心里，却涌出了对奶奶的无限留恋。

单雪终于还是离开了家，可让单雪万万想不到的是，就在她准备去火车站的路上，她遇到了胖子。

其实，回到W城的胖子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单雪。他被江南安排的几个人狠揍了一顿后，不敢再在杭城呆了，就逃回了W城。然而失去了单雪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不仅失去了一个可以让他发泄性欲的工具，更要命的是他失去了一棵摇钱树。

这天，正在街上闲遛的胖子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单雪。这个家伙就像一只饿极的狼看到一只羔羊一样，兴奋得张大了口。他揉了揉眼睛，确信没有看错人后，心里一阵狂喜，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拉住了单雪。

当时，单雪正在火车站售票大厅里排队购买车票，胖子拉住她的时候，她猛地一惊，还以为有人抢她的包呢。当她发现是胖子时，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要知道，胖子在单雪的生活里是一道难以抹去的阴影，是一场可怕的恶梦啊。

单雪想喊叫，可她懦弱的性格又让她张不开口。她只好开始拚命挣扎。可是，胖子的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扭住她的手腕，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

他们之间的拉拉扯扯，引来了许多乘客的围观。这时一个警察快步走过来。

“哎哎，怎么回事？”警察严厉地问。

胖子抢先回答：“这是我老婆。我们两口子拌了几句嘴，闹了一点别扭，她就负气离家出走。这不，我刚找到她。”

然后胖子又装作哀求地对单雪说：“老婆，快跟我回家吧。孩子饿得在家哭呢，你不原谅我，总得心疼咱们正在吃奶的孩子吧？”

警察“噢”了一声，似乎明白这是家务事，转身准备离开。

单雪争辩说：“不是……”

话音还没落，胖子就在单雪的耳边小声但恶狠狠地说：“小心我把你当婊子的事张扬出去！”

本来那个警察已经打算离开了，听到单雪争辩说不是，又拐回来，命令胖子：“你先把她放开！”

转过脸问单雪：“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什么？”

单雪听了胖子的威胁，不敢再说出真相了，这里是她的家乡，胖子这个无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怕他真的把她的事张扬出去，于是就改口说：

“我是说，我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坐火车回娘家。”

警察一听就没了兴趣，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你们两口子的事找个地方说去，别在公共场合影响秩序。”

就这样，单雪在胖子的胁迫下，回到了胖子以前的那个住处。

一进门，胖子就把她推倒在床上，想要占有她。可单雪满脑子里都是钟欣翰，她觉得自己再不像以前了，如果她被胖子再污辱的话，她就无脸再见钟欣翰。于是她极力反抗。怎奈单雪只是一个身单力薄的女子，怎么抵挡得了欲火中烧的胖子。最终，胖子还是强行扒掉了单雪的衣服。

就是在最后时刻，单雪还没有放弃免遭胖子蹂躏的希望：

“只要你不逼我做这种事，我可以让钟欣翰给你钱。放过我，行吗？”

胖子用力进入单雪的身体，恶狠狠地说：“这是两码事。你以为给我钱我就能放过你吗？告诉你，老子两样都要！”

眼泪顺着单雪的脸流淌，她的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在胖子一下一下撞击她的身体时，她的心几乎碎了，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呼唤着钟欣翰，恨不得杀了骑在她身上的这个家伙。

她想起了前一阶段网上流传的一个案例：

一个歌厅的女孩因为不堪忍受同居男人的欺辱，就找到歌厅的一个保安——这个女孩的表哥，把那个男人杀死在同居屋中。当警方去验尸的时候，发现那个男人浑身上下血肉模糊，整整被砍了一百多刀。后来警方还得知，这一百多刀都是那个男人被杀死以后，这个女孩泄私愤砍的。单雪在看这个案件的时候，还在怀疑那个女孩如何下得了手。可如今她明白了，并且她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女孩，恨不得也亲手杀掉这个家伙砍他一千刀，一万刀。然而她不敢，她天性懦弱，又是那样的善良……

折腾够了的胖子，又逼着单雪向钟欣翰要两万元钱，否则就不放过她，然后怀着兽性的满足像一头死猪昏昏睡去。

单雪穿起衣服，忍着身体的疼痛向钟掀翰发了一个信息。她盼望着无所不能的钟欣翰能够尽快把她救出去。

23

救援

接到单雪的信息后，钟欣翰十分紧张。

尽管他还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单雪落到胖子的手中，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钟欣翰心里掠过的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场景，让他不寒而栗。

他曾经在报纸上和网络上看到过太多女孩子被伤害的案例，她们有的被人欺骗、强奸，然后被送到色情场所去卖淫；有的遭遇抢劫、杀害，稀里糊涂葬送了生命。前几年，在他的老家就发生了一起案件，两个女孩子，一个被杀害后被人割去了乳房，下身还塞进了女孩本人的内衣；一个被杀害后被人砍去了两条腿。她们的尸体被扔进河里，直到漂起来后才被发现。钟欣翰曾经关注了一阵子，但后来听说警方一直查不出两个女孩的身份，案件始终没有得到侦破。钟欣翰真担心胖子也会对单雪下毒手。

他经过一番紧张的思考，自己实在不便去W城，因为他和单雪的关系也见不得人，同时他还担心胖子会对自己不利。他曾经从单雪那里知道胖子是当地的一个有点背景的无赖。

最后，钟欣翰拨通了W城的110报警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名女警：

“喂，请问你是哪里，有何事情需要帮助？”

“现在有一个叫单雪的女孩，就在你们W城。她正在被一个男子胁持，处境十分危险，需要你们的帮助。”

钟欣翰简要地把事情说了一下，把单雪和胖子的电话提供给了警方。只是，钟欣翰没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给警方，只是谎称自己是单雪的叔叔。

报过警后，钟欣翰就焦急万分地等待着下一步的消息。

接到报警电话的W城警察不停地拨打单雪的电话，通过电话得知单雪的地址后，他们立即派出了一男一女两名警察去寻找单雪，当他们找到她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了。当警察敲门的时候，胖子还像一条死猪一样地睡着，满脸是泪的单雪一下子跳起来，拉开门，当看到是警察时，单雪身子一软，倒了下去，一名女警察上前急忙抱住了她，另一名男警察去推床上的胖子。

胖子睁开眼，看到警察来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恐慌，这个狡猾的家伙旋即又镇定下来，还像在车站一样，向警察说单雪是他老婆。有了警察在面前，单雪不再害怕了，加上她此时心里恨极了胖子，这个一向柔弱，被胖子欺负了几年的女孩不知从那里涌出一股勇气，她一下子冲到胖子面前“啪”地一声打了胖子一巴掌，嘴里骂着：

“流氓！恶棍！我要杀了你！”

那名女警察连忙把单雪拉开。挨了一巴掌的胖子似乎想不到单雪竟敢打他，他一边捂着脸，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单雪，一边吼叫着：

“小心，今后我还会找到你的。”

警察把单雪和胖子带到了公安局。

当单雪哭着把胖子强奸她并向她要钱的事情告诉了警察以后，他们给胖子戴上了手铐，并以涉嫌强奸、非法拘禁和敲诈勒索把胖子送进了监狱作进一步调查。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又要在里面蹲上几年了。

摆脱了胖子以后，单雪怀着新的伤痛回到了杭城。在那里，她见到了朝思暮想、焦急万分等待着她的钟欣翰。

原来，钟欣翰在报警以后，又一直没有得到单雪的消息，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回到杭城，打算再没有单雪的消息，就请江南帮忙去W城。

单雪一见到钟欣翰，就“哇”地一声哭着扑到在他的怀里。又惊又怕的她，把忍了多日的委屈一下子通过眼泪渲泄出来。

钟欣翰紧紧地抱着她，一直等她哭够了，才问她这些日子的遭遇，尽管心里有所准备，但听完单雪的讲述后，他还是愤怒地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内疚，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才又让她遭受了如此不幸。

这以后，钟欣翰怕单雪再出意外，就在H城租了一处房子，让她到H城居住。每隔一段时间，钟欣翰就去和单雪相会一次。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年多。

24

一个女人的爱情观

对于钟欣翰和单雪的私情，明月其实很早就已经有所察觉了。钟欣翰是个不会掩饰的人，而明月又对他是那样的了解。她可以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但她却可以从他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句话语中猜出他在外面做了什么。

明月正是从钟欣翰的这种种反常举动中发现他的私情的。她发现他经常在很晚了还不停地发信息，一种神神秘秘的样子。更有甚者，有几次，他在睡梦中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明月清晰地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叫“单雪”，凭直觉，她知道这是一个女孩，而且这个女孩和他的关系极不一般。

明月对钟欣翰太了解了。结婚近二十年，她对他有时候在外面闹出的风流韵事并不十分在意。她与一般的女人不同，一般的女人哪怕是道听途说了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了什么做了什么，就会闹得全家鸡犬不宁。而她是一个宽容大度又富有美德的女人，她觉得爱情不仅仅是占有对方，更多地是奉献、信任对方，这是作妻子的责任和义务。在她的宽容里还有一点点对丈夫的溺爱。用溺爱这个词好像有点不太妥当，可她的确在有的时候把钟欣翰看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只有她知道这个在外人眼里看上去无比强大的男人，内心却是那么的多愁善感而又富于幻想。说实话，有时候她对他的外遇与其说是吃醋，还不如说是担心呢。她担心自己的丈夫受了别的女人的伤害。所以，她像一个牧羊女在精心照料她心爱的羔羊一样，在他走离了羊群或走入了岔道时，只要她温柔地轻唤上几声，或者轻轻地打一鞭子，他就会乖乖地回到她的身边。

而这一次，明月却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以致于让她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回想起钟欣翰去杭城时，她和他说的那句话，明月真有些担心那句话会最终成为谶语。

她不止一次地问他，“欣翰，你是否又认识了别的女人？”

但钟欣翰总是矢口否认。这让明月更加担心，她知道钟欣翰并非一个敢做不敢说的人，他有时候甚至拿自己的艳遇向她炫耀，来证明自己是个多么有魅力的男人。

明月有时候想，是不是自己对钟欣翰太纵容了，才会使他变成这样子的。想想别的女人对自己的丈夫防贼一样地防范着，对丈夫的言行严加管束，一旦发现有蛛丝马迹就大哭大闹，大吵大叫，闹得鸡犬不宁，家里、单位都一团糟，她就想自己为什么不是那样。如果她也那样做，钟欣翰还会像今天一样吗？

对于他们夫妻之间的这种情况，连明月的家人和朋友都不理解。他们觉得明月太傻了，天下哪有女人可以容忍丈夫在外面有女人呢。

然而，只有明月心里清楚，她这样对待钟欣翰，不仅仅因为她的宽容大度，更是因为她对钟欣翰的刻骨铭心的爱！

世界上的爱情有许多种，有的爱超越生死，相爱的一方死去了，另一方还在爱着，甚至会随之而去，像梁山伯与祝英台，留下了千古传颂的爱情绝唱；有的爱超越时空，相爱的一方哪怕远隔千里，甚至终生都不能见面，但却苦苦地思念对方，任由光阴逝去，孤独一生。像唐代的薛涛，在爱上了年轻英俊的风流才子元稹以后，终生未嫁，空留下“风花日将老，佳期犹渺渺。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的悲叹，以至“孤鸾一世，无福学鸳鸯”；有的爱超越了欲望，哪怕相爱一方背叛而去，却依然希望“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而甘心情愿付出甚至献出一切。

明月对钟欣翰的爱就是如此，她完全可以为他去死，去守候，去奉献出一切。她曾经对钟欣翰说过这样一段话：

“我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不懂太多风花雪月的东西，我可能没有机会去领略你人生所有的精彩，分享你所有的激情，但我会用守候成全我对你的爱情和忠贞，我会和你相守一生一世，我要用这样的方式成全我们白头偕老的诺言。”

当然，在她炽热的爱情里面，还有着自私的成分。她知道钟欣翰是个优秀的男人，高大英俊，有才华，有地位，嫁给这样的男人，可以让她感受到做一个女人的成功。拥有这样的丈夫不是一个巨大的成功吗？不是有句话叫女人生得好不如学得好，学得好不如长得好，长得好不如干得好，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吗？她从许多女人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里更能感觉到这一切。因此，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和钟欣翰闹翻。她对钟欣翰的事有时候装不知道，竭力在外人前表现出夫妻恩爱的样子。

明月更清楚，钟欣翰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采取吵闹的方式，只会激起他的反感，甚至会促使他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一旦他对家庭失去了留恋，他一定会无所顾忌。如果那样的话，恐怕她会真的失去她常常引以为自豪的丈夫。

因此，尽管明月对钟欣翰的外遇有着刻骨铭心的疼痛，但只要他不涉及到家庭和孩子，一切她都可以忍耐。

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吞啊！

多少次，明月在忍受不住的时候，会一个人躲在一边哭泣，有一段时间她还学会了喝酒，她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借此来逃避内心的痛苦。然而，在人前，她却把一切情绪都掩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破她的内心。

对于明月的忍耐，钟欣翰有时候会感到难以理解，在他内心里他宁愿明月和他吵、和他闹，或许那样他会减少一些负疚感。甚至，他对明月的这种超乎寻常的忍耐力感到嫉妒，为什么自己的妻子在情感上如此能够自我控制呢。

可这一次钟欣翰却极力掩饰，一句口风都不透，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明月清楚这种情况更可怕，她意识到这次钟欣翰是真的陷进去了，而且不能自拔。

明月决定尽快弄清楚藏在钟欣翰身后的这个女人。

25

私情败露

明月没有费太多的周折，就查清楚了钟欣翰和单雪之间的私情。

明月有她自己的策略。

在几次夫妻之间的闲聊中，明月故意把话题引导到杭城。比如，名胜古迹，人文地理，逸闻趣事，以及钟欣翰在杭城期间结识的朋友和他们之间发生的故事。这种时候，往往是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一边聊天，一边看着电视。明月呢，手上还织着毛衣。这是明月有意营造出的氛围。这种闲适的家庭氛围，很容易让人放弃戒备心理。在这样的过程中，明月不停下手头干着的活儿，听到钟欣翰讲到有趣的地方，还会轻轻地笑出声来，显出既感兴趣又漫不经心的样子。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钟欣翰就谈到了在杭城认识的冰冰、小茹等几个在演艺酒吧里的女孩。

“听说杭城号称人间天堂，那里的女孩都非常漂亮吧？”明月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钟欣翰感慨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是吗？”

“可不是，个个玲珑剔透。女孩是水做的嘛，杭城正是江南水乡。”

明月开玩笑地问：“你不会对哪个女孩动真情了吧？那些歌厅酒吧里的女孩，看起来风情万种，情意绵绵的，其实都是在逢场作戏。”

钟欣翰马上否定：“也不全是，像我认识的单雪，就不是你说的那种女孩。”

接着，好像是为了验证自己所说的话似的，钟欣翰给明月讲起了发生在单雪身上的一切不幸，一边讲一边唏嘘感慨。明月表面上平静地依旧织着毛衣，可耳朵却在捕捉着关于单雪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尽管钟欣翰只讲了单雪的不幸遭遇，隐瞒了他和单雪的关系，可明月心里清楚，钟欣翰梦里几次呼唤的女孩就是她了。

“你说的这个单雪，有那么完美吗？”明月故意拿话挑逗钟欣翰，看他有什么反应，“说不定她也像其他歌厅酒吧里的女孩一样，是假装出来的单纯和痴情，也是在逢场作戏呢。”

果然，钟欣翰激动起来了：

“不，单雪决不是那种女孩！”

钟欣翰声音很大，几乎在喊叫了。明月注意到，钟欣翰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揿灭在烟灰缸里，手都有些发抖了。

明月却笑了，说：“看你认真的，我只不过随口说说而己。”

直到这时，钟欣翰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也缓和了语气说：“我也是闲聊而已，只是，我觉得做那些职业的女孩也有值得同情的一面，她们的人格也应该得到尊重。”

显然，钟欣翰这是在圆场呢。

可是已经晚了。

明月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明月从来不会偷看钟欣翰的电话。她不是那种女人，总是偷翻丈夫的口袋，她觉得那样做是对爱情的亵渎，如果夫妻之间连信任都没有，那还怎么能够叫做爱情呢。可这一次不同，明月感到单雪不仅要夺走她的爱情，还会危及到她幸福的家庭。她可以为爱情做出牺牲，却不能让人破坏到她的家庭，更不能伤害到她的女儿。因为家庭是她的依托，女儿是她的寄托！她要捍卫自己的爱情、保卫自己的家庭。

她趁钟欣翰有一次睡着的时候，偷偷地翻看了他的电话。天啊！她被他电话里留存的大量信息吓坏了。在这些信息里，不仅表明了钟欣翰和单雪紧密的联系，而且可以感受到二人相爱的那种狂热和痴迷：

“我会把生存的每一天当作与您相识的每一个纪念日。您的爱厚重，让我学会尊重；您的爱宽容，让我绽放笑容；您的爱严厉，让我明白努力；您的爱博大，让我懂得感激。我愿做您的风筝，不管飘到哪里，飞有多远，只要您收线，我就会回到您身边。”

“想念，让女人更加温柔；如同大山般清净，如同大海般连绵。思念一个人，万物形态全都构成一个他，世界之大，浑然一体，合成那张令人心动的脸。想念……”

明月不敢再读下去了，她感受到了这个女孩对丈夫的深情，同时也被这个女孩的纯情所打动。面对这样的一种爱情，难怪丈夫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而更让明月吃惊的是，钟欣翰已经把单雪带到了H城。她从他们的信息中可以看出这些。她简直难以相信她已经和这个女孩，在同一座城市里拥有自己的丈夫达一年之久。

明月也曾和钟欣翰坐下来谈过很多次，她试图说服丈夫，从而重新挽回丈夫那颗移情别恋的心：

“欣翰，我知道你对我好，在外面找女人也并非就是你要背弃我，可时代不同了、社会不同了，如果真的回到从前，男人可以拥有三妻四妾的话，你就是把喜欢的女人领回家，我都可以接受。真的，既然我爱你，我就会尽心尽力地让你活得高兴，活得精彩。可是，欣翰你想想，这能成为现实吗？现在社会上多少男人因为包二奶、养情人弄得身败名裂啊！难道你不觉得害怕吗？你是一个大企业的老总，政府会允许你这样做吗？欣翰啊，你在外面风流风流也就算啦，现在的社会我也知道，什么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我不会太在意这些事的，可是欣翰啊，你千万不能在邪路上走得太远了啊！”

“欣翰，父母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他们给了我们生命，我们要对他们尽责呀！我们把女儿带到这个世界上，女儿是我们生命的延续，珍惜孩子就是珍惜我们自己呀！如果因为儿女私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对得起父母和女儿呀！”

“欣翰，并不是我死缠着你不放，我爱你，早已超越了生死、超越了婚姻。没有婚姻我也一样可以爱你。可不行呀！我得为你考虑呀！如果你因为别的女人和我离了婚，别的人会怎么议论你？社会上会怎样看待你！你还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呀！还有我的家人，你的家人，我们的朋友，这么大一个圈子，如果你和我离婚了，我们怎么向他们交待？”

“有时候，我真的想到了死，不是因为恨你，也不是为了解脱自己，而是想给你一个空间。可是我活得好好的，我热爱生活，热爱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为什么要去死呢！还有，我也舍不得离开父母、孩子，舍不得离开你。何况，我知道你也是爱着我的，我死了，同样也会令你痛苦啊！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你也会内疚，你的良心也会受到谴责啊！”

.......

每次明月和钟欣翰谈这些的时候，钟欣翰都闷着头抽烟，一支接一支地抽，有时候，他的眼里甚至会溢出泪水。明月知道，钟欣翰心里也不好受。

这让明月的心情变得很复杂，也很矛盾，在生他的气的同时还有点心疼他。

26

可爱的第三者

明月决定必须和这个女孩见上一面。她试着拨单雪的电话，令她想不到的是，电话竟然通了。

“喂，哪位？”

一个令人心动的声音传来。

明月不知怎的有点紧张，又有一种愤怒的情绪让她有点激动，她按了按胸口，平静了一下情绪，大方地说：

“你认识钟欣翰吧？我是她的妻子。”

“哦，是明月阿姨吧，我听他讲起过您。”

电话里的声音非常平静，一点慌张都没有。

这个无耻的女人，竟然称她是阿姨！明月再怎么宽容，此刻也难免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想约你出来谈谈，行吗？”明月尽量克制着自己，把握着说话的方式。

“行啊！”不料单雪竟然答应了，而且听上去还带有欣喜的成分，“明月阿姨，我也正想见见您呢。欣翰的妻子，想必气质不俗吧。”

“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啊。我恨不得马上就见到您呢。”

“那好，我们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阿姨。”

她们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当明月见到单雪的时候，她也被眼前这个女孩的美貌惊呆了。这个女孩高挑秀丽、亭亭玉立，表情天真、单纯，怎么也难和明月想像中的那种妖冶、放荡的女人联系到一起，先前一肚子的怒火，一下子消了一大半。明月怎么也无法对眼前的这个女孩说出哪怕一句恶毒的话来。

两个人平静地交谈起来。

明月向单雪讲了她和钟欣翰相识相伴的岁月，回忆了许多难忘的故事。她讲起这些时，眼里饱含深情，让单雪非常感动。而单雪也向明月讲了她和钟欣翰的认识过程，讲到她过去的不幸和钟欣翰对她的关爱，明月听得几次流下泪来。

两个人都没预料到她们的见面会是这样的局面。

“单雪，说真的，在没有见到你之前，我很恨你，恨不得见了面狠狠地打你几耳光。可见到你以后，我又恨不起来了。从你的相貌上，我就看出你不是那种贪图男人钱财、道德败坏的坏女孩。听了你的故事后，我又增加了对你的几分同情。我都快可以做你的妈妈了，如果我的女儿遭遇到这么多不幸，我会心碎，我会发疯的。”

“我相信你和欣翰是真心相爱的，可你知道不知道，欣翰在对你的爱中还有多少同情的心理因素在里面。他是个善良的男人，又天生的风流多情，遇到你他绝对不会撒手不管。可你想想，你们这样下去又能怎样呢！欣翰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他也爱自己的家，爱自己的孩子，对我也不是没有感情，同时，他又舍不掉你。你知道他有多么矛盾、多么痛苦吗？他为了你，工作起来都没心思了，你忍心让他这样下去吗？”

“离开他吧，单雪。离开他，尽管你们会很痛苦，但那只是一阵子的事情，相信时间能够治疗一切的。等他忘了你的时候，等你爱上一个和你年龄相当的男孩以后，你们的痛苦就会减少，甚至会觉得以前的那些感情像一个美丽的梦，像一场天真的游戏。那时候你们都拥有了正常的感情、幸福的家庭。你们就会知道今天的选择是对的，听我一句，单雪，我不会欺骗你的。相信我孩子，好吗？”

不觉间，明月都对单雪以孩子相称了。

单雪面前的茶几上，已经堆了一大堆皱巴巴的餐巾纸，那都是她擦眼泪用过的。她的双眼已经哭红了。

单雪啜泣着说：“阿姨，我懂了。”

“好孩子。”明月也泪如泉涌，她轻轻地把单雪揽进了怀里。

两个本该是情敌的女人相拥而泣。

最后，明月说服单雪离开钟欣翰，她告诉她，今后她们可以做朋友，甚至她可以把她当作自己的亲侄女，经常给她帮助。

面对眼前这美丽大方、通情达理、贤惠善良的知性女人，联想到父母的离异给自己造成的不幸，一时间让单雪忘记了对钟欣翰的深情，以为自己真的能够离开他。

单雪决定立即就离开钟欣翰。

两个人一起来到单雪和钟欣翰租住的地方。在明月的帮助下，单雪收拾了自己的衣物。然后，她们就离开这个房间，住到了一家宾馆里。

那一夜，她们在宾馆里继续谈了很多。明月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还帮单雪洗了澡，并帮她把行李整理好，还把她的鞋子擦得干干净净的放在她床头。

而在两个人悄悄做这一切的时候，钟欣翰竟然毫无觉察。

27

雪夜相拥

钟欣翰已经好几天没到单雪这里来了。这天恰好公司的事情不多，所以刚到下午四点多，他就忙里偷闲，抽空闲时间到这里看望单雪。

当他像往常一样悄悄地打开房门，想给单雪一个惊喜时，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呆了。

单雪不见了！而且她的所有物品也都不翼而飞了！

出了什么事？

钟欣翰的脑子飞快地旋转着，试图找出一个答案。

但是，没有满意的答案在他的脑海里呈现。

他连忙给单雪打电话，可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心急如焚，一遍遍盲目而慌乱地拨打着单雪的手机，可手机里的一个软绵绵的女人的声音一遍遍地告诉他：“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或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钟欣翰像一下子被抛到了云端里，又像一下子坠入了深渊，脑袋里晕乎乎的，坐在那里呆呆地发愣。

钟欣翰实在想不通眼前的一切。他知道单雪在这个城市里并没有认识的人，那她能到哪里去呢？她的衣物又被谁拿走了呢？是胖子到这里了，不可能！胖子是决不会找到这里的，他大概已经被关进监狱了。要么就是进来了窃贼？也不大可能。哪有这么有耐心的窃贼，像打扫卫生一样把房间收拾得这么干净？

一个念头在钟欣翰脑海里闪过，难道会是妻子明月来到了这里？

联想近段时期明月的一些反常举动，钟欣翰的怀疑更加重了。

他给明月拨了一个电话，奇怪！明月的电话竟然也处于关机状态！

钟欣翰反复不停地给明月和单雪打电话，可始终一个也打不通。他像疯了一样在家和单雪的住处之间来回奔波，希望能在家里见到明月或在租住的房间里见到单雪。他还到火车站、汽车站去找，可连明月和单雪的影子都见不到。又到几家市里比较有名的宾馆去找，可宾馆里也没有登记明月或单雪入住的信息。

最后，精疲力竭的钟欣翰回到单雪的住处，嘴里喃喃自语着单雪的名字，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中间他拨了无数次明月和单雪的电话，却始终打不通。

窗外，从一家商店里传出来一首齐秦的歌：

“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里……”

直到第二天傍晚，他突然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永别了，亲爱的欣翰，好舍不得离开你，谢谢您曾经对我的爱！”

信息没有落款，可钟欣翰知道这一定是单雪发来的。他急忙按照这个号码把电话打过去。

“喂，喂，是单雪吗？你快说话呀！”

“欣翰，是我，您还好吗？”单雪在电话那端哭了起来。

“单雪，别哭！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老家，是明月阿姨送我回来的，她要我离开你。可我离不开你，回来的路上我就知道我离不开你！欣翰。”

单雪哭着，挂断了电话。

果然是明月干的，单雪的电话证实了钟欣翰一天多来的猜疑。他的心不再那么焦急了，毕竟他知道了单雪并没有出什么事。他也无理由去责怪明月，明月没有和他大吵大闹已经给他留足了面子。况且站在明月的立场上，她这样做又有什么错呢。

但单雪的哭诉紧紧地揪着钟欣翰的心，让他忘掉了现实中的一切。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把单雪找回来。他赶快穿上一件厚风衣，疯了一样冲出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此时又下起了大雪。钟欣翰不顾这一切，他坐上车，车子冒着风雪驶去。

一路上，风雪始终没有停，反而越来越猛、越来越大，钟欣翰独自一个人驾驶车子在茫茫的风雪中前行。已经临近春节，又有那么大的风雪，一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辆，若不是心中有一个念头支撑着，钟欣翰真不敢想有没有勇气开下去。

钟欣翰整整走了一夜，天快亮了的时候，他才赶到了W城。按照单雪告诉他的地址，他在一个路边找到了单雪。

单雪已经在路边站了整整一夜，浑身落满了积雪，整个人都快成雪人了。

“单雪！”钟欣翰叫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当单雪看到钟欣翰时，多想扑进他的怀里啊，可她只虚弱地叫出一声：“欣翰。”就身子一软，倒在了雪地上。

钟欣翰跑过来，抱起了单雪。他抱得那样紧，把她冰冷的双手揣进自己的怀里，把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希望自己的体温尽快传递给她。

单雪倦缩在钟欣翰的怀里，泣不成声：“我知道这样对不起明月阿姨。可是欣翰，我没办法呀，我离不开你。离开你，我的心像刀割一样疼。”

“我也是。”钟欣翰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明月一直把单雪送到W城才离开的。单雪没有告诉她其实自己基本上就等于是无家可归了，她慌称自己在W城有一家亲戚，要先到亲戚家住几天。明月相信了她的话，把她放在了W城的一个路边上，便返回去了。

明月一离开，单雪就忍不住站在路边哭起来。当她随着明月回来的时候，打她上车的一刹那，她的心里便后悔了。几年了，钟欣翰像父亲一样地疼爱她，像老师一样地教导她，又像一个好男人一样爱她，让她的灵与肉都得到极大的满足，钟欣翰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内容。一下子让她离开他，这与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她孤独、她无助，她觉得好像一下子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她知道再回到钟欣翰身边，会很对不起明月，可她没有办法，就像一个渴得要死的人，哪怕面对一杯毒酒，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于是她就忍不住给钟欣翰发了那个信息，电话卡是明月给她的，明月把她原来的电话卡要走了。

发了信息后，她很快接到钟欣翰打来的电话，她忍不住哭了。她心想，哪怕自己能变成一只猫该有多好啊！那样她就可以呆在钟欣翰的怀里，夜晚卧在他的床头，她就再也不会引起明月的担惊，明月也就不会再赶她走了。

单雪实在无处可去，她就那样可怜地在路边站着，在恐惧、寒冷和饥饿中度过了一夜。

就这样，在明月回到家里不到二十个小时的时间，单雪就又出现在租住的屋子里。

这些当然瞒不过明月。

当得知这一情况后，一向理智的明月再也无法冷静下去了。她没想到她的良苦劝说和善意开导换来的竟是这种肆无忌惮的结果。她的一切心血都白费了。不仅如此，这等于是对她这个做妻子的极大的侮辱，是对她忠贞感情的公然挑衅。

明月觉得自己体内有一个声音吱吱尖叫着，就像一根火药的引线被点燃了，如果不把一腔怒火发泄出去，她随时都有可能疯掉或者爆炸。于是就有了明月和钟欣翰结婚近二十年来的第一次激烈冲突。

明月不顾一切地冲进钟欣翰的办公室，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句：“混蛋！”

“啪！”明月狠狠打了钟欣翰一巴掌。

然后，明月甩下这个混蛋男人回娘家了。

从那以后，他们夫妻之间陷入到长时间的冷战中。

28

伤心的男友

本来章小倩被江南指派专门陪钟欣翰，她原指望暂时丢开公司的业务，与总经理江南拉开一段距离，可以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她对江南的暗恋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让章小倩没料到的是，这个需要她陪伴的客人钟欣翰，也是一个风流情种。章小倩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刚刚从与江南的感情纠葛中脱身，却又陷入到另一场情感大戏里来了。她成了钟欣翰和单雪的情感大戏中的一名忠实观众。

人生如戏啊。

有谁一生中能不被感情所惑，不在这场戏里扮演角色呢？

有时候她挺恨江南的，钟欣翰居然可以和一个歌厅的小姐相好，江南就为什么不能对她这个名牌大学生好呢。可有时她看着钟欣翰和单雪在一起的种种情形，特别是看到钟欣翰为和单雪的关系苦恼时，她又怕自己成为一个可卑的第三者，会带给自己所爱的人痛苦和烦恼。她的心里矛盾着，痛苦着，同时又期待着。

就在章小倩处于现实中她和江南的感情中不能自拔之时，李彬却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天，已经几天没有回公司的章小倩应江南的召唤回公司办事，刚出公司大门就碰上了等在门口的李彬。

大学毕业后，李彬工作和生活在另外一个城市，和章小倩已经有许多日子没有见过面了。看着李彬风尘仆仆的样子，比原来消瘦了很多。

“你怎么在这儿？”章小倩惊讶地问他。

李彬说：“我是专门来看你的，我已经在你们公司门前等你两天了。”

“可以电话联系的，何必大老远地跑来？”

“恐怕你不接我的电话。”

“那可以发信息呀。”

“信息你也不会回的。”

章小倩无言以对，不由低下了头。的确，李彬曾经许多次地给她打电话和发信息，可她，却很少给他回复。

说着，李彬的眼圈已经有些红了，他讪讪地说：

“小倩，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看你一眼。”

望着这个大学时期的恋人，章小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了。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从前他们在大学里的情景，他们从彼此好感到走到一起，曾经经历了很多。李彬对她一直十分体贴呵护，经常为她去食堂打饭，带她去逛商场，甚至还帮她洗衣刷鞋，李彬的这些好处曾经为她招来同学们许多羡慕的眼光。她们夸她有福气，能够找到一个这样疼爱自己的男友。然而，毕竟时过境迁，她都对他生出陌生感了。对他大老远地来看自己，她既心生一丝感动，又觉得他的行为荒唐可笑。与江南的成熟比较起来，眼前的这个李彬显得非常幼稚。

大学毕业后，面对择业的艰难和复杂的社会，章小倩的心理变化了许多。她觉得自己再不是校园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了，她要面对社会，她要获取成功。江南的出现为她打开了一道丰富多彩的城市之门，让她看到了成功者的事业和生活，她渴望着有朝一日也会得到这些，风风光光地生活。她不止一次地把江南和李彬放在一起比，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江南如果是一片大海的话，那李彬就是一汪池水，她可以在大海里尽情畅游，哪怕那样会有很多风浪，但可以让她有一种搏击人生的感觉；而一汪池水尽管清澈见底，却无法激发起她心中的涟漪。江南如果是一艘巨轮的话，那李彬就是一叶扁舟，她宁愿在这艘巨轮里飘洋过海，哪怕她踏上一条漂泊的路，但可以让她领略世界的多彩；而一叶扁舟却只能载她在浅湾中划过，让她无法体会外面的世界。渴望成功的女孩，以为自己的美貌是世上最锋利的武器，她要靠征服成功男人去获取成功，不知不觉那颗爱情的心就偏离了。更何况她心里又是如此狂热地爱着江南呢。这样子岂不是更好，江南既是一个成功的男人，又是一个魅力无穷的男人。她有什么理由不放弃李彬而去追求江南呢。

章小倩硬了硬心肠，对李彬说：

“好了，你现在已经见到我了，可以打道回府了。我工作上还有许多事没处理，真的抽不出时间陪你。”

想了想，又软了口气说：

“对不起李彬，我们之间……也许没有那种可能了。谢谢你来看我。真的，对不起了。”

李彬咬着嘴唇，半天才说：“我会等着你的，永远。”

说完，好像怕当着章小倩的面流出眼泪，他立即转身走掉了。

章小倩望着李彬落寞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人流之中，她的心中若有所思。

这一夜，她失眠了，江南和李彬相继来到她的梦里，她一会儿和江南一起，乘着一艘像泰坦尼克号一样的巨轮在大海里航行，她和他站在船头，她在他的扶持下张开双臂面向大海。一会儿梦见和李彬一起划着一艘小船，在平静的溪流中划过。然后最后就不见了李彬，只有江南用那有力的双臂抱着她，把她拥到床上，亲吻她，爱抚她，他是那么有力，让她幸福得有点眩晕，她迎合着他，发出满足的“哼”声。

随后的几天里，章小倩的心里都有些后悔，无论如何，自己应该去火车站送送李彬的。她知道，这一次伤李彬伤得厉害了。但转念又一想，如果自己对他的态度暧昧不明，让他还抱有幻想，到头来不是更加伤害他吗？

29

麦田守望者

与妻子明月处于冷战的那些日子里，钟欣翰的心情十分抑郁。

心情抑郁的钟欣翰不由想起了乡下日渐年迈的父母，他决定回家去看望他们。这一天，他简单交办一下公司的事务，便独自一人驾车上路了。

天阴沉沉的亦如他的心情，每每想到乡下父母,钟欣翰都有想哭的感觉。尤其在生病或感情、事业受挫时，父母是他调整心情的航标，家是他避风休整的港湾。每次从家乡返回时，他都是带着愉悦的心情上路。

车窗外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钟欣翰愁锁的心,释然了许多。一个月前，母亲来电话的情景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眼看着麦田里麦苗渴得要命，你父亲已愁得两天没吃饭了。”

听着母亲急切、焦虑而又充满哀叹的话语，想象父亲双眉紧蹙、寝食不安的样子，钟欣翰内心一阵酸楚。

老家几个堂兄弟常年在外打工，他因工作原因，已很久没有回家了，更不能帮父亲一把。由于连续干旱，水源缺少，加上机井等抗旱设施老化和村里青壮劳力外出务工，父亲和一些乡亲只有靠天等雨。如果条件允许，以父亲的性格和脾气，他是不会顺其自然、靠天等雨的。

父亲是一个视田地如生命的人，他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与每一块承包田都有着深厚的感情，把每一块田地都视若自己的孩子。只要不外出，既便再忙，他每天都要到承包田里转一转、看一看。哪一块田地缺啥，他都了如指掌，能如数家珍地说上一通。在儿时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个种田好手，犁田耙地和打粮晒场样样精通，在方圆几个村庄是出了名的。

父亲文化水平不高，却善于学习种田知识，注重科学种田，对每一块田地皆做到精耕细作，精心管理。天道酬勤，他家的田块平均亩产要比邻家的田块多产100多斤粮食。母亲常常说，“你父亲经营土地，比照看你们几个娃还用心。”从饥荒年代走过来的父亲，深知田地、粮食的重要性和他们之间的辨证关系，只有种好田，才能多打粮食、才能有好收成。为此，父亲常常用一些俗语和名言来教育钟欣翰，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分耕耘，一份收获”，“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虽有数斗玉，不如一盘粟”等。

钟欣翰记忆最为深刻的一句话是“种不好田地耽误一季子，上不好学耽误一辈子”。父亲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为了多打粮、多收成，他很重视田块的管理和投入，经常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下地，日落西山还没回家，可谓是栉风沐雨，辛勤劳作。他还因时因势，时常调整作物种植，在钟欣翰兄妹几人求学时期，便多种一些管理繁琐却收入高的棉花、花生等经济作物；在钟欣翰家经济好转以后，便多种一些好管理、多产出的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父亲的种植对象，一度成了全村农作物调整的导向。

而今，父亲年龄愈来愈大了，干起农活来已有些力不从心了。钟欣翰兄妹三人已各自成家立业，尤其是钟欣翰已事业有成。钟欣翰便时常劝父亲，把承包的田地全部转让给别人经营，安心欢度晚年算了。父亲却说，“我还能劳动，还可以再干上几年，只要我和你母亲能劳动，我们就自食其力，决不给你们兄妹添麻烦。”用母亲的话说，“你爹种了一辈子地，与土地已培养出感情了，一下子离开辛勤劳作的土地，他割舍不了。”

近两年，钟欣翰的父亲已陆续流转出了5亩多承包田，还有3亩留着自己耕种。因为这三亩受旱的麦田已让钟欣翰的父亲愁得饭不香、寝难安。诚如钟欣翰的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庄稼也是个命啊，我不能眼睁着看它们干渴枯死呀。”

车窗外的雨愈来愈大了。想想雨中的父亲痴痴守望麦田的情形，钟欣翰暂时忘掉了与明月、单雪的感情纠葛，不由会心地笑了。也许辛勤劳作的父亲正在盘算着又一个丰收的麦季。

30

关于鱼儿的记忆

听着雨拍打车窗的声音，钟欣翰不由想到了孩提时在家乡捉鱼的往事……

那时候钟欣翰的家所在的村子风景很美。村子的东头有一个池塘，从池塘的西南角向西有一条沟和池塘相连，池塘的四周和水沟的两旁有很多柳树。村子的北面和东面也有水沟，虽然不是江南水乡，但到了夏季，一场大雨下来，沟满塘平，也颇有几分水乡的味道。小沟通大沟，大沟通河流，放眼望去到处是水。

每到这时，他便和村子里的孩子们一起挎上一个竹篮子，到沟里去堵鱼儿，在水流湍急的地方打一个坝子，留一个尺把宽的口子，用竹篮子堵上，停一会提起来一下，总能捉住一些小鱼儿，有小鲫鱼、白鲢，还有泥鳅。看着小鱼儿在竹篮里乱蹦乱跳的情景，心里的兴奋劲是难以形容的。现在想想那时候，不知哪来那么多的鱼，用大人的一句话说就是“有水就有鱼儿”。

每逢夏季，钟欣翰还喜欢在村东头的池塘里搬鱼儿。那时候，他的奶奶就住在池塘边。放学后，他常常在奶奶关爱的目光里，找来一张一米见方大的尼龙丝网，用两根竹条绑成一个十字架，把网的四个角撑起来，再找一根长竹杆挑着，网里放些馍屑或麸团，然后放到水里，眼看着很多小鱼儿游进来，猛地一提，鱼儿被兜在网上跳成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时候，一上午可以搬上一大碗，奶奶便把鱼儿一条一条拾掇干净，用面粉拌一下，放在锅里煎得焦黄焦黄的，那种美味，真是让人口水直流。

有时候钟欣翰和村里的伙伴还下到池塘边上摸鱼儿。池塘边的水比较浅，长满了很多水草，他们就躬着身子，一丝不挂地站在水里摸鱼。把两手张开，贴着水底慢慢地向一处合拢，碰到鱼儿了就迅速地用手扣上去，再小心地把鱼儿捉上来。那种手碰到鱼儿的感觉让钟欣翰现在想起来还心情激荡、兴奋无比。

最让钟欣翰难忘的，是一次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那是一个雨后的夏季，十多天没有下雨了，路边沟里的水都快干了，只有一洼一洼的小水坑里还积着一些水。当他正走路的时候，路边沟底一个锅口大的小水坑里突然水面动了一下，直觉告诉钟欣翰那水里一定有鱼儿，他便跑到沟底去摸。小水坑仅有一尺深，可收获却让他喜出望外，他在里面摸出了两三条鲫鱼，还有一条足有半斤重的大鲶鱼。他把这些鱼儿拿回家，让全家人享受了一顿美味大餐。

鱼儿带给钟欣翰的记忆是美好的，记忆里有蓝天、白云、绿树、青草，水清得照人，鱼儿在水里畅游，游来游去的身影清晰可见。那个年代，乡下的环境是那么优美、清洁，连泥土都散发着芳香。想想现在，生活富裕了，想吃鱼儿可以到鱼市买，平时在饭店吃饭，也经常会点上一条鱼儿，但品尝起来却没有童年时的那种感觉了。

而如今，家乡村边的池塘已经被填平了，沟也窄了、浅了很多，也没有记忆中那么多水了，既使夏季下大雨，却再也不能从水里捉到鱼儿了。而儿时的村庄和那些趣事只有铭刻和停留在大脑里，作为一种美好的记忆。

钟欣翰不由得向高速公路两侧望去，车子在飞快地行驶中，他不时可以看见路的两侧有一处处水塘，那是修建高速公路取土时新挖出来的。这些水塘又让钟欣翰浮想联翩，他想，等到自己年老了，就在这些水塘边选择一处，盖上几间房子，然后在水塘里养上鱼儿，过一种淡定的农家生活。

可是这种愿望又有几分可以实现的可能呢。钟欣翰不由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31

年味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钟欣翰简单陪父母吃过晚饭，便独自一人上街转悠。他没有把与明月的矛盾告诉父母，怕父母为自己担心。

尽管天还下着小雨，也许是临近春节的原因，平静的小乡村透出几分热闹、几许喜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浓的年味。这时候他看见堂侄儿正一蹦一跳地跑过来，嘴里唱着他熟悉的歌谣：

拉大锯，

扯大锯，

姥姥家里唱大戏，

接姑娘，

请女婿，

小外甥也要去

…………

听着堂侄儿带着稚嫩童声的歌谣，钟欣翰仿佛又回到了昔日家乡过年唱大戏的情景。

每年春节前后，家乡周围的村庄都要轮番唱上几台大戏，一则为了丰富乡亲们的业余文化生活。二则为了促进物质文化交流，为了传统的祭祀和祝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唱戏的戏班多是当地的草台班子，没经过艺术院校的正规训练，演员结构多是师带徒、徒带孙，一代代传承固定下来的，多数是当地群众熟悉的人。由于贴近生活、贴近群众，加上演的剧目多为群众所喜闻乐见，深受群众的欢迎和喜爱。每个戏班都拥有许多铁杆戏迷，邻居钟二叔，便是一个老戏迷级的铁杆“粉丝”。只要十里八村的村庄唱戏，戏场里几乎都有他的身影。他情感丰富，情绪很容易随着剧情的发展而变化，或喜或悲或愤怒。

钟二叔一生未娶。据说他年轻时在国民党的部队里当兵，被解放军打败后，便投奔了解放军。当时，他的团长在战斗中被打死了，团长的一个姨太太过去曾是个唱戏的，很喜欢唱戏的钟二叔，愿意跟钟二叔回到老家过日子，可钟二叔却没有那个胆子，结果那个女子一赌气跟随别人跑了。后来，钟二叔就再也没有娶上老婆。

以前，家乡唱大戏，一村唱戏，周边村庄的亲戚都要邀请过来，村民还为谁家请的亲戚多而引以为自豪。戏场里的场面，绝不逊色于鲁迅老先生笔下的《社戏》场面。男女老少携妇将雏，人山人海，树上墙上皆是看戏的人。而今，家乡看戏的观众明显减少了，多是些中老年人和小孩，中老年人听戏，小孩花钱凑热闹。年轻人却很少光顾，既便有也是借请看戏之名来约会，谈婚嫁是真。

“戏为媒”。戏钱多是募捐的，哪村唱戏，哪村做东，唱戏的村庄是主场，多捐些钱，人均10元左右，附近村庄是客场少捐些，人均一二元左右，收个七八千元就可以唱上四五天。你方唱罢我登台，轮流做东，几乎天天有戏听。

“戏里戏外皆人生”。一些传统戏剧久唱不衰，故事情节乡亲们耳熟能详，尤其故事里的经典人物形象经常被乡亲们津津乐道，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教育晚辈的典型素材。如清官形象包拯、海瑞，弱者代表秦香莲、窦娥。尤其是弱者，经常被乡亲们借用为“比香莲还苦，比窦娥还冤”。

而今，看大戏的人越来越少了，一些草台班子为了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来捧场，增加了一些所谓的流行元素，由动感的舞蹈、劲爆的乐曲、艳丽的服饰发展到媚俗的内容、暴露的服饰、不堪入耳的声音，加上三点式的庸俗表演。让一些老年人常常感喟道德的沦丧。时代在发展，世事在变迁，一些传统、纯洁、向善的东西也在流失。

春节愈来愈近了，家乡的大戏又将鸣锣开唱了……

钟欣翰决定如果公司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他打算陪父母在家乡过一个春节，邀上儿时的伙伴，自己出资请当地最好的剧团唱上一周大戏，为乡亲们增添几分春节的喜庆气氛。

32

一则佛学故事的延伸

其实钟欣翰和明月生气的消息，父母早已知道了，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言语更少了，母亲也多了几许哀叹。

钟欣翰不仅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父母对孩子永远都是抛出一片心，付出其所有。可天下，又有几个孩子可以做到毫无私心地对待父母呢。

他记得曾经和江南探讨过一则佛学故事。

宋朝的高僧黄檗大师过了三十年禅者的生活，从没回过俗家探望亲人，但内心深处却非常记挂年迈的母亲。到了五十岁时，在一次云游的途中，他忍不住朝故乡走去。那时候他的母亲因为思念儿子眼睛已经哭瞎了。为了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希望，她在路边设了一个茶亭招待过往的僧人，并亲自为他们洗脚——一方面表示礼敬，另一方面却想借此找到她的儿子，因为儿子的左脚底有一个大痣，她想凭借摸痣寻子。

儿子也接受了母亲的招待。他一边让母亲洗脚，一边述说佛陀出家的故事，希望以此来安慰母亲的心。但伸给母亲的，却始终是只右脚。

连着两次，黄檗大师都没有让母亲认出来。在他第二次离家启程时，邻居实在于心不忍，就将真相告诉了这位可怜的母亲。

母亲听了痛哭着说：“难怪声音像我的儿子。”于是跌跌撞撞地去追赶，可追到大河边时，儿子已经上船启航了。母亲情急之下就追到河里，却不幸被淹死了。

在谈论这个故事时，钟欣翰却坚持不这么认为。他和江南争论说，这个故事一定不对，天下的母亲不管是瞎了、聋了，但只要儿子站到面前，她就一定可以认出来。他觉得真实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母亲在为这个只伸出右脚的僧人洗脚时，就有所觉察。等到这个僧人开口说话时，她就认定了这个僧人是自己已三十年没有见面的儿子。因为不管过了多少年，儿子的声音她还是一听便可以听出来的。

母亲听着儿子讲佛陀出家的故事，她知道儿子的苦心，是在宽慰她。可她不敢说破，她理解儿子出家修行的决心，她怕她说破了会影响儿子的修行。

当儿子第二次离开她时，她明白自己已经老了，老到不可能再待到与儿子的第三次见面了，于是她追上去，她想最后一次再摸摸儿子，却不幸淹死了，连最后的愿望都没能实现。

“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钟欣翰每次想到这则故事，心里就会伤感，“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天下的父母对待子女都是一心一意，而天下的儿女又有多少能这样对待自己的父母呢。

钟欣翰这次回来，不但没有给父母带来节日的喜庆，却带来了一些忧虑和担心，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钟欣翰在街上溜达了很晚才回家。

当他回到家时，父母还在等着他，他们对坐了一会。

沉默的父亲终于发话了。

“欣翰，你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这也是20多年来父亲第一次与钟欣翰面对面的沟通交流。

一直以来，钟欣翰都是父亲的骄傲，父亲对他这个儿子不仅宠爱有加，而且有点敬畏，在父亲的心里，这个儿子有本事，有智慧，简直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父亲平时说话都是十分小心的，今天以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显然是心中下了极大的决心。

父亲张了几次嘴，终于说出一句话：“欣翰，你在外面是否有女人了？”

说了这句话，父亲的脸先红了。

钟欣翰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破天荒地点起了一根烟，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你回答我，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父亲的声音更大了，说话也更急促了，显然父亲生气了。

“没，没有。”钟欣翰小声地说。

“没有，为啥明月这些天不高兴，你和她生气了！”

父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告诉你，欣翰，明月是咱家的功臣、恩人，你要好好待她，没有她就没有咱现在这个家。”父亲激动地说。

“你要对她有三心二意，我决不饶你，若有外心，赶紧收回来，好好与明月过日子。”不等钟欣翰接话，父亲又说道。

“你若执迷不悟，你走吧，永远不要再回这个家。”

父亲沉默了许久，终于抛出这些话，起身走了。

在父亲站起转身的一刹那，钟欣翰明显感觉到父亲哭了，泪水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悄然滑落。

钟欣翰呆呆地坐在那里，陷入了深深沉思。

好在这次回来，让他看到父母的身体都还好，母亲尽管多年前做过一次大手术，但看起来身体还算硬朗。母亲的身体能有今天这个样，还多亏了明月呢。

他不由想到了明月的好，明月忙碌的身影又一次在他眼前交替呈现……

33

重病的母亲和仁爱的妻子

10年前的一次雨夜，母亲突发脑溢血，生命垂危。

当时，钟欣翰不在家，他被公司派到清华大学参加一个高级管理人员培训班。

父亲吓得手足无措，只是抱着人事不省的母亲高声喊着：“不好了！来人啊！来人啊！”

睡梦中的明月被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冲进了父母的卧室。

“爸，你快点拨打120叫救护车。”

明月嘱咐完父亲，就背起母亲冲进了雨夜里。

从村子到公路，有三里多的土路。救护车根本进不了村子。大雨已经下了半夜，土路早已被雨水浸泡酥软了，变得泥泞不堪，湿滑难行。更何况天黑得像墨一样，根本分不清方向。背着人在这样的道路上跑动，艰难可想而知。明月跌了一跤又一跤，跌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跌倒，连明月自己也记不得摔了多少跤了。为了不摔到母亲，每次跌倒明月都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垫子”垫到母亲身下，然后再以手和膝盖支撑着，咬紧牙关站起来。

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明月才把母亲背到了公路边上。这时的明月已经累得精疲力竭、气喘吁吁，一身泥水，刚安顿好母亲，她就一头跌倒了。

几乎与此同时，救护车也到达了。

明月的手掌和膝盖多处摔伤，母亲被送到急救室后，明月的摔伤也得到了处理。当医生卷起明月的裤管时，鲜血淋漓的伤口让他也发出了感叹：“还是女儿知道心疼妈啊！”

父亲在一边接话：“这不是我的女儿，是我儿媳。”

话没说完，父亲已经老泪纵横了。

因抢救及时，加上科学救治，精心护养，母亲恢复得很好，没有留下后遗症。用父母的话说这全归功于明月。

明月不但对家人、亲人如此。对学生也充满了慈爱，对邻里充满了友善。明月的孝顺在全村是出了名的，而明月的博爱则是全市闻名的典型。

她教的学生中，一个叫阿瑛的女生，10岁时父亲在一次外出务工途中遭遇车祸身亡。痛不欲生、不堪生活重压的母亲变得神情恍惚，在一个暴雨的深夜里落入门前的坑塘淹死了。只留下阿瑛和年幼的弟弟、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

阿瑛是一个懂事的孩子，面对家庭的变故，生活的重压，她不屈不挠顽强地生活着、抗争着。每天晨起先做好早饭，给弟弟穿好衣服、喂了饭，再急匆匆步行四五里路去上学。尽管阿瑛生活贫困，但她勤奋好学，乐观向上，学习成绩一直在年级内名列前茅。

明月在一次批改学生的作文时，读到阿瑛写的那篇《寄给天堂里父母的一封信》时，禁不住潸然泪下，深深为阿瑛的不幸和她的积极向上、努力进取的精神所感动：

亲爱的爸爸、妈妈：

您们在天堂还好吗？

自从您们走以后，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多少次抱着睡梦中的弟弟，静静地坐靠在门前的一块大石头上，等待您们归来，尽管我深知那永远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尤其是在奶奶或弟弟生病时，我显得是那么孤单无助，却倍加想您们……

生活上的艰辛，父爱母爱的缺失，让弟弟显得异常孤独，我真担心我教育不好他。毕竟，我不能代替您们呀。但您们要相信我，只要有我在，我尽量让奶奶幸福一些，让弟弟上进一些。

有时候，我常常在睡梦中与您们相见，但醒来枕边却是泪水一片。

爸爸、妈妈，您知道我多少次在深夜里呼唤您们、想念您们，不知道这封没有地址的信，天堂里的您们能否收到。

您的女儿瑛

明月在批语中写道：“孩子，当我读到你的这封信时，我非常同情你的不幸，也深深理解你的思念之情，我更欣赏你积极向上的进取精神。你父母若有知，一定会为有你这样一个懂事的孩子自豪。孩子，若你不嫌弃，我想让你做我的女儿。”

在进一步了解阿瑛的一些情况后，她与阿瑛一家结成了帮扶对子。明月每月在自己不多的资金里拿出三百元钱资助阿瑛，一直到阿瑛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阿瑛上大学后，她又把阿瑛的弟弟接到自己身边上学。

既便现在，每年过春节阿瑛都要来明月家住上几天，她们情深如母女。

明月的爱是无私的、专一的、博大的，也是坚贞不渝的。

想到这，钟欣翰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他不由想到两天前，明月发给的一首题为《行者》的短诗：

步履/匆匆/似拍岸的江水/节节/叩人心扉/没有停息。行走/在别人的视线里/却走不进你心里/岸的尽头/在梦里。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想到昔日花前月下曾对明月的承诺，钟欣翰为自己的情感出轨而深感内疚、自责。悔恨、愧疚一下涌上他的心头。

钟欣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满眼红丝的钟欣翰以公司有事为借口，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告别了父母。

回到了城里的家，已经将近十二点了。钟欣翰见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却发现妻子明月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钟欣翰和她打招呼。

明月的脸阴沉着，没有作声。

钟欣翰感到没趣，但一想到在老家时父亲的话，他又好言好语地建议说：“要不，我们出去吃饭吧。”

明月依旧没说话，不过，她很快就从厨房里端出了几个已经做好的菜。这些都是钟欣翰爱吃的。

钟欣翰止不住眼热鼻酸。

天底下，到哪去找这么好的妻子呀！钟欣翰觉得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钟欣翰悄悄地看了明月一眼，明月却已转身到卧室去了。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好久没有吃到明月做的饭菜了。

34

火灾事故

“一个是阆苑仙葩

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奇缘

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

如何心事终虚化”

钟欣翰非常喜欢《红楼梦》这本文学名著，他在初中就读过，以后又曾多次读过。他特别惋惜贾宝玉、林黛玉和薛宝钗三人之间的凄美爱情，曾经写了一首《红楼三吟》抒发对三人爱情结局的感受：

一《怡红院》（咏贾宝玉）

不忘木石前盟，又念金玉良缘。

结果抛红弃绿，到头终老空山。

二《潇湘馆》（咏林黛玉）

泪水成就前世缘，孰料红尘事多艰。

误认顽石作宝玉，一朝梦断潇湘馆。

三《蘅芜院》（咏薛宝钗）

既有木石前盟，何来金玉良缘。

空有花容月貌，落得千古哀怨。

钟欣翰因为对《红楼梦》的喜爱，所以他对电视剧《红楼梦》里的歌曲也特别喜爱，他经常在车里听《葬花吟》、《题帕三绝》，他甚至把电话的彩铃都设成了这首《枉凝眉》，每次他接听电话的时候，心情都感到非常愉悦。

然而，在凌晨三点多响起这首曲子，却让钟欣翰内心一阵紧张。

他一把抓过电话，一看号码，是公司安全科科长打来的，他的心“咯噔”一下，难道公司发生了什么事？

一段时间以来，由于和明月的感情冷战，钟欣翰心情一直不好，他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心情不好直接影响到他的工作。加上公司经营状况也不太好，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消极的思想，对公司的一些具体事务过问得也不是那么细了。他的这种行为已经在公司上下有所议论，但他不管不顾，颇有点我行我素的味道。

果然，安全科科长带着哭腔说：

“钟总，不好啦，公司的成品车间失火了！里面有六个女工，一个也没有出来。”

钟欣翰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他简直都发懵了。临近春节，发生这样的重大安全事故，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他不由想起前几天市里召开的安全生产工作会议。会上，分管安全生产工作的柳市长讲得十分严厉，要求各个单位必须高度重视安全生产工作，并反复强调春节即将来临，如果哪个地方和单位出了重大事故，就要一查到底，并严格实行责任追究。

如今会议才刚开过几天，公司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钟欣翰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市里会议已开过，钟欣翰并没有专题召开会议进行传达贯彻，仅仅利用公司的一次中层干部会议附带的讲了讲，作了一下安排部署。他真后悔为何不强调得更狠一些、死一些，特别是应该带有关部门的人员到各个车间亲自看一看，逐个检查一下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及时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彻底整治，如果那样的话，是完全可以避免事故的发生的。钟欣翰懊恼地想着，心情逐渐沉重起来。

他赶快穿起衣服，急忙向外走去。这时候明月已经醒来了，他从钟欣翰的脸色上看出了公司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但她没有多问，在钟欣翰就要走出门口时，她抓了一件棉大衣披到他的身上。嘴里嘱咐道：

“车子开慢点，别急。”

明月就是这样，尽管她一直生着钟欣翰的气，但她对他的关心和挚爱，却是任何时候都能体现出来的。

钟欣翰感激地望了明月一眼，便来到楼下，开着车子，向公司驶去。

公司在城外三十多公里的柳园镇上，这一段路没有路灯，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两侧的树木像两排墙，似乎要向路中间倒压下来一样，使道路看上去比白天要窄很多。钟欣翰一边开着车子，一边紧张地想着该怎么处理？

他觉得这个事情不能隐瞒，要赶快报告柳市长才行。他的公司是市里的一家重点企业，柳市长多次到他的公司检查过工作，因此相互之间很熟悉。而且柳市长非常欣赏钟欣翰，二人的私交也不错。钟欣翰顾不得是深夜会打扰柳市长休息，急忙拨通了柳市长家里的电话。

电话是柳市长的夫人接的，知道是钟欣翰后她把电话递给了柳市长。柳市长对半夜被人扰醒很是恼火，开口就训他：

“钟欣翰，你搞什么名堂，半夜里打什么电话？”

当钟欣翰简要地把事情向柳市长汇报后，电话那端沉默了半刻，才又传过来了声音。

“人确定都已死了吗？”

“据公司在现场的人报告，是都死了。”

“混蛋！你没有到现场，怎么就能确定人已经都死了？赶快到现场组织人员抢救。”

柳市长突然变得很恼火，他说完这些话，不等钟欣翰回话，就“啪”地挂掉了电话。

钟欣翰愣住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明明已经告诉柳市长人已经都死了，可柳市长还严厉地要求他抓紧组织抢救，是柳市长没有听清他的话，还是……他使劲地拍了一下脑袋，一个念头从心里掠过，他似乎明白了柳市长的意思。于是，加大了脚下的油门。

这一段路，钟欣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近几年，随着各地安全生产事故的频繁发生，各级政府对于官员的责任追究越来越严厉，甚至刮起了“问责风暴”，上至省部级，下至一般干部，都有因为问责而丢了官职、受到处分的。这一方面让各级官员抓安全的意识越来越强，一方面也逼着他们在一旦出了事故后，想方设法地予以隐瞒或在如何上报上动脑筋。这早已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

钟欣翰作为公司的总经理，他经常参加市里的安全生产工作会议，也听到了许多这类事故。

曾经有一个市里发生了烟花爆竹爆炸事故，明明炸死了八九个人，可因为其中有几个人的尸体都炸飞了，甚至难以找到。于是这个市里在上报事故时就报了当场死亡几人，还有几人失踪，硬是把死亡人数压下来了。

如今，钟欣翰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故，该如何上报呢？柳市长刚才的话让他陷入了深深沉思。

柳市长不可能没有听清他的话，可柳市长依然那样要求他抓紧组织对伤员进行抢救，这里面的意思，钟欣翰想过以后就明白了。他现在有点后悔刚才的举动，不该那么匆忙地向柳市长汇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不是先想着如何处置，就向领导汇报，什么意思？难道要领导为你表态，那么领导如何表态？怎样表态？

钟欣翰不仅骂了自己一句，“混蛋，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光想着平时和柳市长关系不错了，却忘了不管哪位领导，总是喜欢报喜不报忧的，更何况这是要担责任的事故。

来到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发亮，他看到成品车间前面围了很多人，市消防队的救火车也停在那里。大火已经被扑灭了，余烟缭绕，空气中充满了剌鼻的焦糊味儿。只是死亡的工人都还在里面，大家都在等着他的到来。看到钟欣翰来了，人群里引起了一阵骚动，人们自觉地为他让出了一条路，钟欣翰快步来到失火的车间门前。

安全科科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都是泥灰，一副丧魂失魄的样子。

“钟总，我——”

钟欣翰真想上去踢他两脚，公司发生这么大的火灾，他抓安全的难辞其咎。钟欣翰冲安全科长大声说：

“赶快叫公司的救护车，把受伤的人员送到职工医院！”

安全科科长听了钟欣翰的话，一下愣住了。他想钟总是不是急糊涂了，他已经在电话里向他报告人已经死亡了呀。

钟欣翰又吼了一嗓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只是片刻的工夫，安全科科长也好像明白了什么，赶忙说：

“是。”

就跑着去联系救护车去了。

很快救护车来到了。几名消防战士进入火场里，陆续把死亡的工人抬出来。

钟欣翰看见那些被抬出的工人，身上的衣服都被烧焦了，有的甚至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她们大多是年龄不大的女孩子，正处在花季，本该享受充满阳光的生活的，却被大火无情地吞噬了鲜活的生命。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钟欣翰的心里也一阵难过。

“拿东西给她们盖上。”钟欣翰跟身边的公司负责人小声耳语。

一个负责人没听明白钟欣翰的话：“拿什么盖？”

钟欣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命令：“把你们的衣服统统脱下来！”

说完，钟欣翰率先脱下外衣，盖在了经过他身边的担架上的死者身上。旁边的人效仿着钟欣翰，纷纷脱下了衣服，遮盖住陆续抬出的尸体。钟欣翰这样做的目的，与其说是不忍让死者赤身露体，不如说是蒙上围观者的眼睛。

当救护车响着刺耳的鸣笛远去，钟欣翰感到从未有过的虚弱，想到事情的可怕后果，他不由浑身颤栗。

35

真诚的眼泪

到了早上八点钟，钟欣翰安排公司办公室写了一份说明火灾情况的报告。

市政府：

1月25日凌晨三点半，我公司成品车间发生一起火灾，烧毁房屋五间，过火面积150平方米，当晚在车间工作的六名女工，有两人当场死亡，另有四人受伤，已被送往医院进行紧张抢救。火灾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中江化工有限公司

2004年1月25日

钟欣翰反复看了几遍，觉得已经没有什么纰漏，便安排人员抓紧报告市政府办公室。

到了第三天下午，他又安排公司办公室写了一份续报。

市政府：

在1月25日凌晨发生的火灾中，四名受伤的女工经过几天的抢救，均无效死亡。善后工作正在抓紧进行。

中江化工有限公司

2004年1月28日

这样一来，就把一场当场死亡六人的重大火灾事故，演变成了当场死伤六人的一般火灾事故，上面以后要追究事故责任时，他要承担的责任就轻多了。同时，也给市政府向省里报告情况减轻了压力、减少了麻烦。钟欣翰是个聪明人，当柳市长要他组织抢救伤员时，他只是稍停片刻就明白了柳市长的意思。幸好安全科科长也不是个糊涂虫，没有让他说出来就执行了他的指示。

钟欣翰总觉得内心隐隐有点不安，但他这样安慰自己：既然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多照顾一下活着的人吧。他果断决策，要尽力安抚死者的家属。按照国家规定的补偿标准，就高不就低，足额给予补偿；对死者家属提出的其它要求，也要尽力给予满足。

在死亡人员的家属到齐后，钟欣翰亲自接见了他们。在公司的一间会议室里，死亡人员的家属大概有二十几人，他们挤在一团，哭泣声此起彼伏，使整个屋子充满着令人窒息的悲伤情绪。其中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相互拥抱着，哭得尤其伤心。钟欣翰已从安全科科长那里知道这两个人是兄弟俩，死亡人员中有俩人新婚不久的妻子。

钟欣翰心情沉重地看了一眼大家，缓缓地开口了。

“各位家属、各位亲人：

我怀着十分悲痛的心情告诉大家，由于一场突出其来的火灾，我们的六位亲人都不幸去世了。我代表公司向你们遭遇的不幸表示深深的同情，也同时向你们表示深深的歉意……”

说到这里，钟欣翰心里一酸，眼泪禁不住地流下来，他站起身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人死不能复生，希望各位一定要节哀顺变，好好地活下去，这也是死去的亲人对我们的期望……”

这时候人群里想起了一片哭声，那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哭得昏了过去，引起一阵骚动。

“请大家放心，公司一定会妥善处理好死亡人员的后事，对各位家属的要求，我们也一定尽力满足……”

钟欣翰断断续续地讲了大概一个小时，中间许多次被大家的哭声和提问打断。当他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他才发觉连后背都出满了冷汗。

事件处理期间，来了很多记者。这些记者鱼龙混杂，他们中间有的以调查真相为由，其实是想从中揩点油水。省电视台驻H城记者站站长陆敬长也来了，他是钟欣翰的朋友，幸亏有他，让钟欣翰省去了不少麻烦。

陆敬长本来就和钟欣翰有交情，特别是钟欣翰知道他酷爱下象棋，就花了几千块钱买了一副翡翠象棋送给他。这让他心里十分高兴，于是他不仅放弃了追究事实真相的打算，还帮助钟欣翰做其他记者的工作，不仅把事情摆平了，而且做得滴水不漏。

钟欣翰又安排了专门人员对所有记者负责接待，好吃好喝好招待，临走又送上一些加油费，也都一一打发了，没有在网上或媒体引发太大的影响。

36

暗战

随后，市里派出火灾事故调查组，主要由市监察局和市安监局的人员组成。钟欣翰对此并不十分紧张，他知道像这样突然发生的火灾事故，一般上面也不会查得太严太紧。因此，调查组在这里只待了一天，让有关人员分别做了笔录后就撤离了。倒是公安消防部门组成的事故原因调查组折腾了近两个月，最后才不了了之。

事故调查组来的当天下午，柳市长也来了一趟。他这次是悄悄来的，没有带市电视台的记者。来到之后，柳市长一直铁青着脸，他只是简单地听了钟欣翰关于火灾事故的汇报，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见了调查组的成员以后，他才表情严肃地说：

“一定要迅速查清火灾事故原因，特别要查清火灾发生后公司领导组织救援的情况，不要节外生枝。”

然后就匆匆地坐上车走了。

当时市消防支队队长姚宏在支队长任上已经干了五年，正面临着一个重要关口，要么晋升为大校，继续在部队服役，担任更高的军职，而他本人也正在努力想调到省总队任副总队长；要么转业，脱下军装回到地方，接受重新分配。在中江化工有限公司“1.25”火灾事故发生之前，市里已经连续三年保持了火灾“零死亡”的纪录。他的希望眼看就可以实现了。但这场火灾却彻底击碎了他的梦想。他决心要极力挽回这个局面。因此，在火灾现场刚刚控制之后，姚宏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人员到来之前，就让市消防支队聘请的火情鉴定专家进入现场进行检验，并把疑似起火点的灰烬全部带回去进行化验，得出的结论是现场的灰烬中有汽油成分。据此，姚宏向省消防总队及市公安局报告，这场火灾疑似有人放火，建议定性为刑事案件。如果这个结论被认可，那么这场火灾的亡人情况就不会被记到消防支队的帐上，而成为公安部门需要侦查的案件了。

可随后赶来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专家却不认可，他们指责姚宏不该在公安技术人员到来之前就动了现场，而且经过他们对现场的勘验和对有关人员的调查，认为这是一起由于电线线路老化，造成短路引发的一起火灾，是一起彻彻底底的消防事故。当然，他们也知道如果定性为刑事案件，那他们的全年工作就要大打折扣，同时还要成立专案组进行限期破案。

更为不利的是，省消防总队派来的调查组，组长是防火部部长魏正全。魏正全是姚宏的前任，当时二人在一起的时候，魏正全任支队长，姚宏任政委。二人配合得不是太好，特别是魏正全调走以后，姚宏不仅改变了很多他原来的决策，而且工作在全省也都名次靠前，这让魏正全从心里既反感又有点嫉妒，更主要的是这时候他也想再晋升一级，而姚宏是他最大的对手，他就想借这个机会扳倒姚宏，既出了心中的怨气，又除掉了仕途上的对手。于是对这起事故调查得特别认真。

当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市消防队和省调查组坐在一起研究案情的时候，三方发生了严重争执，魏正全不仅没有站在本系统说话，反而站在市公安局一边。

会议一开始，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情绪就很激动，他一声连一声地质问姚宏：

“既然你们认为这起事故有纵火嫌疑，就该等我们的人来到以后再作现场勘察，谁允许你们单独动现场的？况且你们把疑似起火点的灰烬全部带走，这分明就是想掩盖事实，往我们公安上推卸责任。”

姚宏也毫不让步，他辩解说：

“对火灾事故现场及时勘察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开始并没有认为是放火事件，只是我们从起火点发现了汽油成分，而成品车间按道理是不该有汽油的，按照我们火灾勘察的规定，在现场发现了危险燃品，就可以定性为放火事件，我们做的一点也没有错！还有你们无端怀疑我们，说我们想推卸责任，这是要靠事实说话的，请你们拿出证据来！”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这时候如果魏正全表个态，或许事情就可以平息下来。偏偏他不管不问，颇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意思，最后他竟然表态支持市公安局的说法，指责市消防支队不该一家去动火场。他还决定要向上级请示，把公安部的专家调过来介入调查。

魏正全有意把事情往大处深处引。

最后，公安部和国家消防局的专家都来了。可由于火灾现场破坏得严重，已经失去了客观鉴定的必要条件，加之中间姚宏不甘坐以待毙，上上下下做了很多工作，况且这时候钟欣翰已把善后工作做好，谁也不愿再趟这浑水。就这样折腾了近两个月，最后专家给出了一个结论：疑似放火事故。

这样，消防支队和公安局都有责任，也都没有责任。双方最终握手言和。

不久，姚宏如愿以偿，高升到省消防总队任副总队长。

同时，市事故调查组也给出结论，认定中江化工有限公司“1.25”火灾事故发生后，公司采取的救援及善后工作积极主动，对死者及其家属安排妥当，有效地避免了事态扩大，维护了社会稳定。最后责令钟欣翰写出深刻检查，建议公司给予相关具体责任人以相当的处分。

“1.25”火灾事故给中江化工有限公司带来一次不小的打击，而日益加剧的金融危机则让公司雪上加霜，原材料价格不断上涨，而产品却严重滞销，以往的许多订货合同被纷纷取消，大批的货物在公司仓库里堆积，使公司的经营举步维艰，甚至到了工人发工资都很困难的地步。到了临近春节的前两天，终于发生了上百名职工围攻市政府的集体上访事件。

不久，钟欣翰被市委责令引咎辞职。

37

婚姻之累

钟欣翰辞职以后，心情陷入到极端苦闷当中。从骨子里来讲，他是一个对事业十分执著的人，别看他有时沉醉在男女情爱之中，可一旦真的事业受挫了，他才会明白事业才是他的最爱。他和明月的关系一直很僵，又很少有心情去见单雪，整个人经常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叶知秋自杀的消息。

叶知秋自杀的消息让钟欣翰本来已消沉的心更加消沉，由此生出顿悟人生之感。

叶知秋的自杀，外界传说是因为公司资金断链、亏损严重而不堪重压引起的，但只有钟欣翰知道，她是因为感情的绝望和对生活的厌倦，而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叶知秋是个非常有思想的人，钟欣翰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爱和她谈论有关婚姻、爱情、事业等人生话题，并能从中得到许多启迪。

深受婚姻之累的叶知秋曾经说：

“婚姻是什么？是国家用法律规定下来的一种男女关系，是家庭的维系手段。但婚姻从其本质上讲又具有反人性的一面，因为人们总爱追求恋爱对象的自由，见异思迁是人的天性。然而婚姻却限制了这种天性，为什么世上很多人过得并不幸福，却又不得不保持着已经僵死的婚姻，原因就在于此，因为一桩婚姻的解体不仅会给双方、双方的父母和孩子带来巨大的伤害，而且还会给社会带来诸多不稳定的因素。所以明知道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不牢固的，但也不能破坏它，尤其是一个女人！”

钟欣翰特别难忘的是叶知秋关于婚姻的一个比喻。叶知秋竟然把初婚和再婚比喻成原装车和组装车:

“人们的第一次婚姻就好比是原装车，不管这辆车是宝马、奔驰也好，是昌河、夏利也罢，开上原装车，是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而一旦离婚了再组成家庭，就像车被拆开组装，哪怕是宝马和奔驰组装在一起，却也再不会有往日的功能，开上它也决不会再有宝马、奔驰的感觉，倒像开上了奔马一样。”奔马是一个地方生产的农用车辆。钟欣翰听到叶知秋的这些话，心中不觉有些好笑，却也暗暗有点同感。

钟欣翰觉得她就是说自己，因为叶知秋就是生活在不幸婚姻中的一个不幸的女人。

他们还谈论到事业，面对钟欣翰有时候流露出来的对名利的厌倦，叶知秋不像一般的女人那样劝他要奋进啊、努力啊，反而会非常理解的劝他：

“其实人生进与退都是一种智慧，进是智慧，退更是智慧。当每个人都热衷于名利，不择手段地去追逐时，选择淡泊名利，主动退出来，可能会拥有一份更加从容的人生，那样固然可能在物质上会少一些，在别人的眼中会是不成功的，但却可以得到内心的一种平和和精神上的富足！人生短短几十年，名利何时是个头呢！”

这与明月经常鼓励他要努力工作，争取事业更上一层楼有些不同。

钟欣翰和叶知秋，这两个在商界打拼的人，在外人眼里的佼佼者，内心却都渴望着过一种平淡雅静的生活，这在当今的社会里，又有多少人和他们相像呢。

钟欣翰和叶知秋一直是知心朋友关系，有一次他和叶知秋去一家西餐厅，叶知秋本不饮酒，却要了一杯白色烈酒，这是用伏特加调的，酒性很烈，以至二人出来时叶知秋已经醉了。当时她竟然毫不知觉地拉起了钟欣翰的胳膊，可当钟欣翰送她回房间——当时钟欣翰已心旌摇动，想进入叶知秋的房间时，叶知秋却轻轻地把他挡在门外，留给他一片伤情的遐想。

然而钟欣翰对他们的这种关系却很满足，叶知秋就像他生命中的一片绿叶，总是带给他一片洁净的清新。

钟欣翰是在一次聚会上见到叶知秋的丈夫续大宝的，当他第一眼看到那个形象萎缩、举止粗俗的男人时，他简直不能相信高雅脱俗的叶知秋会和那样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他当时的感觉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他甚至想到了《红楼梦》里惜春嫁的孙绍祖，那个把惜春折磨至死的家伙。

叶知秋嫁给续大宝，对叶知秋来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那时叶知秋才从一所师范学院毕业，正在为就业发愁，而续大宝的父亲正是她那个县的教委主任，恰好可以决定她的命运。所以当别人安排她和续大宝见面时，尽管她从心里讨厌这个长相粗俗的公子哥，但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当叶知秋将不愿和续大宝做朋友的事偷偷地告诉正在患病的妈妈时，已经病入膏肓、生命不久的妈妈流着泪拉着她的手说：

“闺女，现实一点吧！女人，不就图嫁个条件好的人家过日子，少受点罪吗！”

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断断续续，费了很大的劲，这个年龄还不到五十的女人被尿毒症折磨得整个人都快变了形，她的身体其实已经瘦弱不堪了，偏偏肚子胀得老大。

叶知秋望着病重的妈妈，又看了一眼坐在身边愁容满面的父亲，她的心简直都碎了。她使劲地咬着嘴唇，努力使自己不哭出声来，向病重的母亲点点头。

一个星期后，叶知秋就嫁给了续大宝。她永远都忘不了临出门的时候，母亲盯着她看的眼光。母亲的眼光里充满了哀伤、牵挂，一直跟着她上了接亲的花车。

又过了一个星期，病重的母亲就去世了。

叶知秋怎么都想不到，从此她就陷入到一个不幸的婚姻中去，饱受了不幸婚姻带给她的所有痛苦。

续大宝在一家银行上班，任保卫科长。这个家伙从小家庭条件优越，却偏不学好，书没有读进去多少，坏习惯却养成不少。喝酒、打牌成了他生活中的两大内容。结婚不久，他的这种恶习就充分地暴露在叶知秋面前。尤其让叶知秋不能容忍的是，他对自己的生活的肆意破坏。

叶知秋喜爱文学，经常写作一些散文、诗歌在报刊上发表，这不仅带给她心灵上的一些快乐和慰藉，而且成了她在不幸婚姻中的一种精神寄托。偏偏续大宝不认为叶知秋的这种爱好有什么值得欣赏的，他不仅从来不屑去看她的那些作品，而且经常嘲笑她：

“写那些破文章有啥用，只能换得几十块钱，还不够买一盒烟！”

叶知秋有时候恨不得揍他一顿。婚姻之累让叶知秋有时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38

精神恋人

叶知秋本来在一所中学当语文教师，她的文学功底很厚，讲课又很生动形象，学生们都很爱戴她，特别是一个叫聂小坤的男生，甚至都对她生出了一丝迷恋。她和学校里的同事关系也都处理的非常融洽，以致于她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

然而，她却自觉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地被续大宝拉进了商场，丢掉了自己喜爱的工作，成为了一名房地产开发商。

那是因为不安心只拿工资过生活的续大宝，一心一意想发大财，过那种灯红酒绿、花天酒地的生活，就利用银行里的关系，贷款入股加入到一家房地产公司中。可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却难以和人家进行合作，他除了不停地找出不同理由从公司拿钱以外，从来不会为公司做成一件漂亮事。后来合作伙伴实在忍无可忍，同时看到叶知秋既有文化，做事又认真勤勉，能很好地与人合作，就劝叶知秋辞退工作，加入到公司中来。

当时叶知秋虽然舍不得自己的工作，但丈夫在公司里已经拥有了几百万元的股份，如果公司赔了，自己家庭也要受到巨大的损失。同时，天性好强的她也想从事一个创新的工作，挑战自己的能力。于是她就答应了丈夫合作伙伴的要求，辞掉了教师工作，出任了公司的总经理。

由于叶知秋的精明干练，她很快熟悉了公司的业务，并与一些重要部门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公司业务很快回升，她也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H城一位有名的女企业家。

然面，事业的成功并不能冲谈叶知秋感情生活上的不幸，她从骨子里厌倦商海里那种尔虞我诈，激烈竞争，以及无始无终、频繁不断的各种应酬，每当她静下心来的时候，她就会不由自主地留恋起当教师的生活来。

更要命的是，续大宝却比以前更加猖狂，成为一个折磨她的机器。叶知秋的成功让续大宝饱受冷落，这个鼠肚鸡肠的男人骨子里的自卑感变成一种自大狂来，他的心里不平衡，又不能在公司里发作，所以就变本加利地在家庭里大施淫威，每次喝醉后他都对叶知秋又打又骂，以致于叶知秋对家有一种非常恐惧的感觉。每当她一回到家，就好像钻进了一个阴森的坟墓里。尤其和续大宝同时躺在一个床上时，她甚至希望自己是一具死尸。还有一件让她不能对任何人讲的隐私，由于长期喝酒，又因为感情不合，续大宝患上了阳萎，他们之间很久没有夫妻生活了。续大宝的发泄就是打牌、喝酒，打骂叶知秋。而叶知秋，却只能把这种痛苦深埋到心底，她偶而也会泛起一丝渴望，但当她看到续大宝时，她的这种渴望会立即变成一种厌恶，以致于后来她怀疑自己是否得了性冷淡。

直到她遇到了钟欣翰。

钟欣翰是她欣赏的那种男人，高大、英俊，做事果断干练，内心却又感情丰富。他懂得欣赏女人，又很尊重、体贴女人。在清华大学读书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每天和钟欣翰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游玩，这让叶知秋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她的内心充满了欢乐和幸福。特别是她和钟欣翰吟诗作对的时候，她真想忘掉一切俗务，恨不得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他们俩个。

叶知秋多少次在梦里见到钟欣翰，在梦里他们男欢女爱、恩爱无比。可每当醒来，叶知秋却总是伤感万分。她在现实生活中不敢迈出那一步，她对男人已经有了某种恐惧，她害怕她和钟欣翰也不能掀起高潮。

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和钟欣翰的这份感觉，她甚至不愿意让性爱去冲淡了他们的这份世间难寻的精神之恋。所以当有几次钟欣翰试图想和她发生那种关系时，尽管她内心激动得“怦怦”直跳，可她还是婉拒了他。事后她又倍感失落，同时也觉得对不起钟欣翰。

这以后，他们之间谁也不愿意再往这个方面想，成了一对真正的精神恋人。

39

阿姆斯特丹的艳舞表演

然而，促使叶知秋自杀的，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在她的身上，一直以来始终深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成为压在她心上的一副沉重的精神枷锁。

对于人到中年的叶知秋来说，续大宝没有能力给予她性爱的关怀，钟欣翰虽然可以激起她对性的渴望，可她没有勇气，也不愿和他有那层关系，她怕那样会毁掉自己在他心中的美好形象。因为她需要他的欣赏，这不仅能给她带来精神上的愉悦，而且能极大地满足她的虚荣心。

叶知秋陷入到一种极度的性苦闷之中，往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想入非非，辗转难眠。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找到了一种令她本人深感羞耻的发泄方式。

那是有一次她去欧州旅游，到过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她和旅游团的成员就住在阿姆斯特丹红灯区附近的一家旅馆。吃过晚饭后，他们来到了红灯区参观，只见所有的街道的两边，一个个房间的橱窗前站着穿着“三点式”肤色不同的女孩，令人心旌摇荡。叶知秋心想这大概就是闻名世界的“橱窗女郎”了。不知怎的，她竟然有点羡慕这些风尘女子，她们几乎每天都会和不同的男人睡觉，那又该是何等滋味呀。

后来，他们又来到一家色情场所去看性表演。在这里，叶知秋看到了人前的赤裸裸的性。不同的男女先后来到台上，伴随着或轻缓或急骤的音乐，表演着花样百出的做爱。性，这种隐秘的东西在这里竟然成为了一种观赏性的表演。

最让叶知秋动心的是一对黑人，那个黑人男子的皮肤像漆一样乌黑发亮，身材健美得如同雕塑一样，他身下的黑人女子也和他一样，身材健美。他们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前戏，那个黑人男子还把黑人女子的大腿高高抬起，用嘴去舔她的私处，并且“啧啧”有声，黑人女子不断地发出“哦也”的声音，声音里体现出非常享受的样子。

黑人男子进入黑人女子，叶知秋看到了那个家伙的性器官，她在心里差点惊讶地喊出来，那个家伙的东西太大了，直挺挺地像一只手电筒。他进入到女子的身体里，不停地抽动，嘴里还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叶知秋紧张地看下去了，她的下身不知什么时候湿成了一条河。

当晚，躺在床上怎么也难以入睡的叶知秋，接到了一个打到房间的电话，一个男人声音说着生硬的中国话：

“女士，您需要服务吗？”

叶知秋听到这个声音，不知怎的，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渴望，想到刚才观看的性表演，她的身体一阵燥热，她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对着电话说了一句：

“哦！当然可以！”

过了不一会，门铃响了起来，叶知秋披上浴巾去开门，天哪！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晚上表演的那个黑人男子，原来这些人在表演结束后还干着这样的勾当。

黑人男子进屋后，随手关上了房门，然后他走上前来，轻轻地抱住叶知秋，顺手把她的浴巾拿下来，扔到床上。叶知秋雪白的身子完全裸露在黑人男子的面前，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害羞，反而充满期待地抱住了黑人男子，并动手去脱他的衣服。

两个人相拥着滚到床上。黑人男子开始从头到脚去吻她的身子，让她的身子很快变成了一个欲望的盛宴。当黑人男子的舌头吻到她的私处时，叶知秋忍不住叫出声来，而且声音接连不断，声响大得让她自己都感到吃惊。

黑人男子的性能力极强，超乎了叶知秋的想像。当他进入到她的身体后，她里面胀得几乎受不了，并且有疼痛的感觉，仿佛她变成了一个处女。不久，在黑人男子的不停抽动下，她的疼痛感没有了，接连不断的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次次地冲击着她的身子，让她有一种要飞起来的感觉。

黑人男子在她身上足足做了有一个小时，这中间，有好几次她被推向高潮。这是她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感受。黑人男子从她身上下来后，又拿了一条热毛巾，细心地为她擦干净，然后鞠了一个躬，温顺地站在她的床前。

叶知秋拿过皮包，从里面取出一千美元递给了黑人男子。他接过钱，说了声“thank you”,又温柔地吻了一下叶知秋的脸，就轻轻地退了出去。

40

身体的放纵和灵魂的毁灭

从那以后，叶知秋喜欢了找“鸭”刺激自己，每逢她出差的时候，她总是住到那些有男性服务者的饭店里，心惊肉跳地做着那种事，来满足她身体的饥渴。

有一回，在她去春江市出差的时候，上床休息后，她又拿起了床头的电话。可当她要求的男人来到房间时，叶知秋万万想不到，她从此陷入到一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开门后，站在门前的竟然是聂小坤——她在中学任教时候的一名学生。

聂小坤中学毕业后去了一所电脑学校，后来在叶知秋的公司还干了两年。可他嫌一个月一千多元的工资太低，就辞职去了沿海城市打工。叶知秋曾经见过他两次，看他穿得很体面，出手也很阔绰，问他干什么工作，他说在一家公司做高管。叶知秋万万想不到他竟然在做“鸭”。聂小坤在看到叶知秋的一刹那，也吃了一惊。他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一时间愣在那里。

浴巾从叶知秋身上滑到了地下，她赤条条地站在自己的学生面前，这种场景让她做梦都想不到。

两人呆呆地对视着，那目光里充满着复杂的感情。聂小坤似乎想退出去，可他的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叶知秋雪白的胴体，现出一种渴求来。

在教聂小坤的时候，叶知秋年龄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她最具有魅力的阶段。而当时聂小坤才十二三岁，正处在青春萌动期，面对美丽的叶知秋，他曾经有许多次做梦梦到她，在梦里与她交欢，醒来时却发现身子下面湿了一大片。后来，聂小坤才知道那叫梦遗。而叶知秋就是他经常梦遗的对象。

而如今，叶知秋就站在他面前，而且一丝不挂，她的肉体洁白，线条依然十分优美，这让聂小坤激动不已。自从他悄悄地来到春江市做了一名“鸭”，面对什么样的女人他都要伺候，特别是港澳来的一些富婆，有的又老又丑，还变态，但为了多挣钱，他都得忍受。做一个“鸭”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他没有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形下遇到叶知秋，他更想不到在他心中一向神圣高洁的叶老师竟然会招“鸭”。沉积在心里多年的性渴望一下子回到他的身体里，不断冲击着他的生理器官。聂小坤放弃了要走出去的念头，他慌乱地脱下自己的衣服。

“让他出去！”

叶知秋听到一个声音尖叫着。她知道，这是自己的理智在尖叫，在拒绝。

“快点过来！”

同时，另一个声音呻吟着。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欲望在呻吟，在接纳。

这时候，聂小坤已经抱住了她。就在聂小坤抱住她的同时，她也本能地伸出了自己的双臂，她本来是想把他推开的，但是，她发现自己的动作不是推开，而是缠绕，她的两条胳膊紧紧地缠绕在了聂小坤的腰上。

就在聂小坤把叶知秋抱到床上的时候，叶知秋喃喃地说出了两个字：“死吧。”

而聂小坤嘴里吐出的两个字竟然是：“老师。”

那一夜，二人几乎没有合眼，他们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在对方身体里寻求着性的欢乐。人啊，在欲望的面前有时会变成赤裸裸的禽兽。

事后，叶知秋对和聂小坤发生这种关系感到十分羞愧。可在欲望的诱使下，她又管不住自己，只有一次又一次放纵自己。好比饮鸩止渴，即便知道是毒药也要喝下去。

这以后聂小坤也曾回老家找过她几次，她想拒绝，可每次又都和他发生了那种关系。然而，在她一个人闲下来静想这件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婊子、娼妇，一个不要脸的女人。

那次她到杭城去找钟欣翰，她就想着要和钟欣翰来一次，她不想再在他面前装正经了。为此她刻意打扮了一番，还往身上喷了最能引起人性欲的香水。不料钟欣翰不知为何却拒绝了她，似乎对她还有一丝厌恶，这让她十分痛苦，于是，在钟欣翰走了以后，她又拨电话叫了一个“鸭”。

欲望，把她的肉体送上了天堂，却把她的灵魂打下了地狱。

41

生命之脆弱

钟欣翰似乎对叶知秋的死有某种预兆，在叶知秋自杀的一个星期前，她曾经给他发过一首诗：

生死中年两不堪，

生不容易死不甘。

剧怜病骨如秋鹤，

犹吐青丝学晚蝉。

一样伤心悲命薄，

几人愤世作清淡。

何当放棹江湖去，

浇水桃花共结庵。

他从她的诗里隐约感觉到一种悲观厌世的情绪，只是没有想到不久叶知秋突然以自杀的方式辞世。

前两年，叶知秋的公司斥巨资拿下了H城火车站对面的一块地皮，这块地皮位于新旧城区的中间，北临H城火车站，南邻H城著名的风景河——秀水河，东、西都是城市的主要干道，位置绝佳，极具商业价值，聪明的叶知秋聘请了一家知名的公司进行设计，在这块地皮上建起了具有浓郁文化氛围和欧陆风情的一个大型商业街区——玛格丽特财富广场。她和公司决定，只出售其它铺面和住房，而把广场的主建筑——高达19层的玛格丽特大厦留下来，她要亲自打造一艘代表H城标志的商业航母。在她心里，她盼望着把这座大厦做成自己的收山之作，从此逐渐退出房地产业，留出一些时间过自己向往的那种生活。

然而，她的计划却遭受到意想不到的接连打击，先是楼市低迷，房价下跌，使公司原来核算的利润大大缩水，而且售楼困难；再后来就是发生了世界金融危机，公司的资金链中断，大批的材料供应商不仅停止材料供应，而且蜂拥而至,讨要货款,让叶知秋的公司一下子落入到风雨飘摇之中,使本来就厌倦商场的叶知秋更加心灰意冷。

而这时,关于玛格丽特财富广场的种种负面新闻也在网上大肆炒作起来,更有人把叶知秋当作“商界女骗子”，指责她官商勾结、低价套取土地、拖欠工程款等，而且还把她和丈夫续大宝的不和大肆渲染。这让叶知秋简直快要病掉了，本来就很痛苦的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有一天，恍恍忽忽的叶知秋在下楼梯时，突然一头栽了下去，躺在地上不醒人事，幸亏后来被员工发现，她被及时送到医院才拣了一条命。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钟欣翰会收到叶知秋发来的信息，不过她的那些诗作却越来越悲哀了。这让钟欣翰非常不安，他想如果再这样下去，叶知秋非疯掉不可。

叶知秋决定自杀以后，她不动声色地做着身后的事情，把在自己名下的股份通过公证转到了女儿名下，女儿正在英国读书，是她生命中的唯一牵挂。又给乡下年迈的父亲存了一笔钱，足够让这个孤独的老人安然度过自己的晚年。

一个星期天，叶知秋回到乡下，来到母亲的坟前，把母亲的坟墓仔细地打扫了一遍，又培了一些新土。做完这一切，叶知秋觉得心里安静了许多，她坐在母亲坟前痛哭了一场，似乎对这个世界真的是了无牵挂了。

叶知秋是在深夜里去世的，她穿上一套雪白的纱裙，精心地化了妆，然后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如一个仙子一样躺在床上，静待死亡的到来。当人们发现叶知秋死亡的时候，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一片秋夜的落叶，静静地落在叶知秋洁白的衣服上，像一只倦极了的蝴蝶。

在那个深夜，钟欣翰收到叶知秋最后的一个信息：

“生命之脆弱，竟不能承受秋夜之一片落叶。”

42

森林中的城市

明月决定离开钟欣翰一段时间。尽管她对处于情绪低谷中的钟欣翰有点放心不下，但她还是狠心决定下来，她想让钟欣翰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结婚这么多年来，他们几乎没有分开过，她对他的照顾总是无微不至。有时候她甚至想，是不是自己对他太好了，以至他才在外面那样。正好这时候在柏林上学的女儿打来电话，说前一段患了急性阑尾炎，幸亏同学们帮助，才被及时送到医院做了手术，如今虽然过去一段时间了，但伤口有时还隐隐作疼。这让明月十分放心不下，于是她决定去柏林看望女儿。正好这时有一家旅游团组织去柏林旅游，明月就报了名，随团出去了。

当飞机起飞的一刹那，身体上的不适与心理上、精神上的重负交织在一起，让明月感到窒息。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了坐姿，不久，就在飞机上进入了梦乡。

当她醒来时，已是当地时间晚上9点，飞机正盘旋在柏林上空，她透过飞机的弦窗向下看，柏林就像一串串五颜六色灿烂夺目的珠宝，被一盘盘地摆在一张巨大的黑色布幔上，气势庞大，富丽堂皇。

想想即将见到的久未谋面的女儿，明月的心情不由随之开朗起来。

出了机场，明月乘坐一辆旅游大巴向市区走，与在天空中看到的柏林不同，汽车一直穿行在两侧都是森林的道路上，感觉像是进了一座原始森林。途中还有一只松鼠在汽车前头穿过，给大家一个小小的惊喜。导游说，柏林的城区有很多森林，里面有各种动物，它们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里，与人们和谐共处。

第二天一早，明月没有急着见女儿，她想先随着旅游团参观一下柏林，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穿行在现代化的城市道路上，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森林，翠绿的塔松、柏树，金黄的杨柳，明月感觉到对树的知识实在太贫乏了，许多参天的大树和各种色彩斑斓的乔木，却叫不上名字，这些绿的树、红的树、黄的树还有地面上繁茂的植物，真有点原始森林的味道。明月到过杭城的天目山，看过那里的千年大树王国，柏林的森林，许多大树就其树干和树冠，不亚于天目山上的古木。明月心里却非常清楚这不是在山上，而是游走在一座工业强国的现代化都市里，那种原始和现代交织的、工业文明和自然风貌共存的奇妙感觉，实在是美好极了。

森林和随处可见的树木为柏林带来了绚丽的颜色，更带给这个城市曼妙无边的诗情画意。明月不知道柏林的夏、春、秋季的模样，但眼前初冬的柏林，树木的颜色恐怕是最丰富、最多姿、最迷人的。那五颜六色的树木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幅幅浓妆重彩的油画。

而城区繁华中心的树木，则像一个微醉的、诗意大发的诗人，片片金黄的树叶优雅地飘落在人行道上，不就是一句句动人的诗吗？而她有时又像一个俏皮的孩子，看那落叶轻轻地拂过飞驰而过的宝马、奔驰时，那不是自然之手在温柔地抚摸现代文明吗？有时她还像一个多情的少女，你看落叶偶有一片，悠然地飞进路边那现代化建筑的窗里，悄然落在屋主人的肩上、桌上或床上时，那般浓情，那种浪漫，真是难以言表。

车子在市里行驶，明月一眼望去，柏林的大小道路，楼前屋后，各种广场堆满了五颜六色的落叶。这些落叶簌簌地、软软地铺在树木下、道路旁，简直就是这个季节奉献给这座城市的色香味俱备的盛宴。特别是一群群鸽子、麻雀和其它不知名的鸟儿在落叶上嬉戏时，一群群披着金黄头发，穿着鲜艳服装的行人踏着落叶悠闲地走过时，明月的这种感觉更强烈、更真切了。

柏林的汽车很多，汽车是这座城市的人们基本的代步工具，就像是我们的自行车一样，而这里却很少有专门的停车场，汽车就停靠在路旁，树下，随便而有秩序。看到这些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和树木、落叶那么和谐地挨在一起，对这些汽车重新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它们也是树木的朋友一样，享受着温柔的体贴，觉得这些汽车也都充满了幸福感。

高楼、道路、汽车，这些城市繁华的要件和生长在这座城市每一处角落的树木、森林揉合在一起时，明月觉得城市不再是钢筋混凝土的僵硬，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充满人情味的美男或靓女。明月甚至有了这样的想法，仿佛这些树木是主人，而高楼则是由树木安排的，而人，则是在树与楼组成的空间里生存的动物。

置身于柏林，明月对这里的繁华和发达不感兴趣，论及高楼，这里的楼远不比北京、上海、广州等国内大城市的楼高；论及汽车，这里产的奔驰、宝马国内的大都市里跑的也有，甚至比本土的还要壮观，排量还大。唯独对这城中之林，明月却羡慕得要死，直至到了魂牵梦绕、夜不能寐的地步。夜里做梦，奔驰、宝马不入梦，俊男靓女不入梦，唯有柏林的森林和城中叫不出名的、形色各异的树木在梦里一排排走过，揪得人心疼。

树木是城市的生命，不仅仅树木是城市的肺。明月心想，假如我们只能从天气的热冷、衣服的薄厚上去感知城市季节的变幻，那难道不是我们人类的悲哀吗？而在柏林，这里的每个季节都是鲜活的。季节通过一草一木去表现它的变幻，变得如此美丽而生动！

柏林的树木使哪怕生活在苦难中的人也是如此优雅而富有。在柏林广场，明月见到一个坐轮椅的老人，他的一条腿和一条胳膊都是假肢，可当他怀里抱着一只狗，车前跑着一只狗，缓缓地在铺满黄叶的树木中走过时，在明月眼里却呈现出一个幸福的老人安详的背影！

导游告诉明月，德国早在多年前就提出要建设绿色德国，德国的每一棵树都是国家的，都受到严格的法律保护。她还讲了一个生动的故事，她的一对朋友夫妻前几年定居德国时，买了一处庭院，庭院的后面有一棵快要枯死的树挡着了窗户，于是他们自己买来了工具，打算把这棵树伐掉，可当他们还未动手时，警察就接到举报迅速赶来了，同来的还有救护车，不过不是救人的，而是救树的。他们的理由是，只要这棵树不死，谁也无权伐掉它。他们对树木进行精心护理后走了，可后来这棵树还是死掉了，树干有用的部分卖掉的钱归这对夫妻所有，而他们却拿出了更多的钱，为这棵树的根枝部分举行了体面的“火葬”。透过这则故事，明月对柏林拥有如此多的、如此美的森林和树木便不再感到惊奇了。

经过一天的游玩和调整，明月的心情渐渐好了许多。

第二天一大早，明月便来到了久负盛名的柏林大学，在众多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的学生中，明月一眼认出了她魂牵梦绕的黑头发、黑眼珠、黄皮肤的女儿阿启，阿启显得卓尔不群、落落大方，具有典型的东方神韵美。

在异国他乡，母女俩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43

坚强而懂事的女儿

明月和钟琪紧紧地抱在一起，好久舍不得分开。已经快一年没有见过女儿了，明月明显感到女儿比以前长高了许多，但由于刚作过手术的原因，钟琪的脸色有点苍白。

“妈妈，我爸爸好吗？他好久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了，你来看我，谁照顾爸爸呀！”

钟琪一松开明月的怀抱，就忍不住问钟欣翰的消息。这让明月的心里一沉。为了不影响女儿的学习，她对这近一年来发生在钟欣翰身上的一切事情都没有告诉女儿。而钟欣翰由于事业受挫、情感纠葛，也几乎没有和女儿联系过，以至于钟琪对爸爸妈妈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明月望着女儿，心里一阵酸楚。她不知道如何向女儿提起钟欣翰，表情十分黯淡。

钟欣翰和女儿的感情非常深厚，他在女儿的心中，形象一直是近乎完美的，他的一言一行对女儿影响很大。

和许多只关心孩子学习成绩的家长不一样，钟欣翰从钟琪入学以来，从没有在学习上给她施加太多的压力，他更关心的是女儿的身心健康，他经常对女儿说，一定要做一个正直、勇敢、诚实、善良的人。他告诫女儿，只要做到了这些，就可以拥有一个健康、阳光的生活，他不渴求女儿将来会有一个多么不平凡的人生，他只想女儿能做好一个平凡的人，有着快乐的生活就行。

为了培养女儿的这些性格，钟欣翰从小就注重教会女儿正确地面对生活中发生的不幸和遭遇以及委屈，钟琪在他的教育下，性格也的确比一般女孩子坚强许多，在处理一些事情上也理性很多。

前几年，就在中秋节的那天晚上，已经上床休息的钟欣翰被父亲的一个电话惊醒，父亲哭泣着告诉他，刚满九岁的侄子不小心从五楼的窗口上摔下来，昏迷不醒，正在医院抢救。这个不幸的消息差一点没有把他击昏，他只觉得胸口像被猛击了一下，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连夜赶回老家，来到镇上的医院，看到了已经死去的侄子。侄子的身体表面好好的，但医生告诉钟欣翰，孩子的内脏已全部破裂了，因此根本就没有抢救的可能。

伤心欲绝的弟弟和弟媳躺在地上哭得不省人事，年迈的父母几乎被这突然降临的不幸打击到崩溃的边缘。钟欣翰这个从不轻易落泪的男人也终于忍不住抱着头大声嚎哭起来。第二天，一家人趁着天不亮就匆匆地把侄子埋葬了，钟欣翰把原本打算用来抢救侄子的钱全部留给了弟弟，就黯然神伤地回到了城里的家中。

那一年钟琪正准备考高中，她平时和这个弟弟玩得最贴近，十分喜爱这个乖巧的弟弟。明月怕这件不幸的事情会影响到钟琪的学习，和钟欣翰商量是不是把侄子死亡的消息先隐瞒下来，可钟欣翰却不同意，他说无论发生多么大的不幸，都要让孩子勇敢地去面对。他毫不犹豫地把一切告诉了女儿。当钟琪听着这一切的时候，她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可这个坚强的孩子硬是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一星期后，钟欣翰在H城日报上读到了女儿的一篇文章：

弟弟，你在天国还好吗？

你已经走好长时间了，不知道在天国那里还好吗？你的离去给我们生活带来了很多变化，所以，我要写信告诉你，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你要仔细听啊！

在中秋节之夜，你离我们而去了。那晚，我被爷爷打来的电话所惊醒。第二天早上一起床，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电话机旁，给爸爸打电话询问你的伤势。从他那悲伤的哭声中我得知，你离开了我们。顿时，我跌倒在地，痛哭起来。你怎么能这样一走了之呢？虽然你在这世上并不能吃饱穿暖，不能坐在崭新的教室里读书，但你是那么用功，成绩那么优秀，有多少人向你投来敬佩的目光。在班里，你学习成绩好，但从不骄傲，从不放松学习。你的调皮、你的灵敏、你的可爱，给我们带来了快乐。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在奶奶家门前的石墩旁，我们尽情玩耍；在邻居家门前的小树旁，你指导我怎么爬树。那是多么快乐的时光啊！

现在，你在天国，我在人间，我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但我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开心，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都能勇敢地面对。

你知道东南亚的海啸吗？从电视上我得知，成千上万像你一样的儿童被海啸夺去了生命。但是，还有一些儿童幸运地逃过了这次劫难，但他们面对的却是贫困、孤独。所以，我决定把我存钱盒里的钱全部捐给他们，虽然不多，但我希望对他们能有所帮助。如果你在天国见到了去那里的儿童，你们一定要团结友爱快快乐乐啊！

弟弟，自从你去世以后，我的眼睛就有病了。我不敢抬头看月亮，特别害怕看到那圆圆的月亮，看到它，我就会想到你，看到它，我的心就会隐隐作痛。

天国的小弟弟，你还好吗？

钟欣翰知道女儿已经挺过来了。

然而，坚强而理性的女儿，却为钟欣翰的私情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以致于取消了原本想在国内一所大学读书的计划，考取到柏林大学，只身一人来到了异国他乡。尽管她对爸爸心里怀有怨恨，可心里却时刻牵挂着爸爸，所以在见到明月的第一刻，她就打听起钟欣翰的情况来。这让明月如何不感到酸楚呢！

其实，对于爸爸对妈妈造成的伤害，钟琪心里是十分在意的，尽管她还是个孩子，可对于大人们的感情她还是能够理解一些。她知道爸爸妈妈都是负责任的人，他们深爱着这个家，深爱着她。然而，爸爸是个热情奔放、多情善感的人，而妈妈却是一个安静沉稳、内心平和的人，二人对感情的追求和所持的态度截然不同。爸爸就像一只飞蛾，在一次次的毁灭中去寻找永恒的爱情；妈妈却如一块磐石，在耐心守候中去验证爱情的永恒。

钟琪很崇拜爸爸，在她的性格深处就有爸爸的成分，因此对于爸爸的风花雪月，尽管不喜欢，但也不愿去过多地责怪他。然而，她却知道妈妈内心深深的痛苦，尽管妈妈从不在她面前过多地表露，但她却能体会到妈妈的心里时刻在痛苦、在备受煎熬。

钟欣翰的婚外恋情不仅毁了这个家，而且还深深地伤害了明月和女儿的感情。

44

关于性的心理感悟

钟欣翰来看单雪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不知不觉地，单雪和钟欣翰在一起快三年了，回首过去的日子，单雪觉得是做了一场梦。一千多个日子过去了，她的生活似乎只有等待、等待，无尽地等待。她的生活没有了颜色，没有了声音，甚至，没有了空气的流动。寂寞，开始像一只虫子在噬咬她的心，可天长日久，这只虫子竟然慢慢包裹了她，慢慢地变成茧子，将她的整个人包裹成一个蛹，许多次，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单雪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一个熟人，她对这里的言语又不通。游走在这个城市之中，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她只有等待钟欣翰的到来，才能有人可以和她说上几句话，更多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房间里，一个人默默地沉思。

和世界上所有的第三者一样，当最初的激情过后，单雪才发现面对的更多是痛苦和迷茫，她所要追求的男人钟欣翰是不真实的，她所要的爱情是见不得阳光的。

每次，当钟欣翰来看她的时候，她都会发疯般地抱着他，一刻都不舍得松开。她觉得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太珍贵了，得用秒来计算。她最害怕他关门离去的时刻，每次她都会泪流满面，因为她知道，她又会不知等待多久才能再见到他，而那又是一个多么寂寞痛苦的过程啊！

而她，又从钟欣翰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行为中窥出了这个男人内心世界的沉重。尤其是每次他一来到，总是那么急迫地和她做爱，显示出一种绝望、一种饥渴、一种无奈，全然没有了在杭城时的喜悦、缠绵、从容。直到有一天她看了电影《色戒》后，她才更加深刻地了解到这个男人的复杂心理。

单雪开始看电影《色戒》的时候，她对易先生和王佳芝的三次性爱描写有一点看不懂，单雪不明白当易先生第一次得到王佳芝的时候，为何那么凶恨地对待她，他把她推靠在墙上，粗鲁地扒下她的内衣，然后抽出皮带疯狂地抽她，又用皮带捆住她的双手，把她推到在床上，从背后占有了她。而王佳芝在经受这一切的时候，竟然丝毫不去反抗；她不明白第二次易先生和王佳芝在一起的时候，他把她紧紧地压在身下，一次一次地撞击她的身体，而眼睛却紧盯着桌子上的枪；她更不明白易先生第三次和王佳芝在一起的时候，又会是那样的花样百出，仿佛不是一次性爱，而是非要在对方身上找到一种什么感受似的。通过钟欣翰，她明白了其中的一切，那是对爱情的一种绝望，对欲望的一种挣扎啊！易先生作为一个大特务，他的生命随时都会遭遇不知来自何方的威胁，他敢放心地去爱一个不知底细、极有可能是对手地下工作者的女人吗？可易先生又抵挡不了内心的情欲，于是他在和王佳芝做爱的时候，他内心是紧张的、警戒的，而他又十分清楚自己和王佳芝的爱情不会有任何结果，于是每次和王佳芝在一起的时候，易先生都会觉得是最后一次，这个可怜可悲的家伙啊！单雪理解了这些以后，她觉得李安导演真不愧是个大师，他竟然能通过做爱把人的内心刻画得如此深刻。她甚至觉得这部电影又可改名叫《一个男人的绝望情爱》。

单雪渴望着每次和钟欣翰都能做爱，当她把身体交给他的时候，她把灵魂也交给了他，只有他进入她身体里面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燃烧，她才感觉到活着的温馨和幸福。

有一次，她无意中看到了一部日本电影《感官世界》，剧中男女主角吉藏和阿部定在一家旅馆里没日没夜、没完没了、疯狂而不加节制地做爱，陷入到无休无止的欲望的深渊，体验着令人绝望的快感。两人的交欢几乎成了一种仪式，一种释放性欲的仪式，一种生与死的仪式。最后，已经疲惫到不行的吉藏对阿部定说：

“我睡觉的时候你勒住我的脖子吧，不要停止了，那过后的感觉太痛苦了。”

于是阿部定在他沉睡之时勒死了他，并割下了他的阳物。

在看这部片子的时候，单雪有点恐惧，可当她看完以后，她却陷入一种沉思之中，她甚至想着自己是不是就是阿部定。十四岁被人强奸，之后又做了一名艺妓，和吉藏相爱却无法寻找到未来。这一切遭遇与她多么相似！

单雪甚至害怕有一天她和钟欣翰做爱时也会勒死他，并割下他的那个东西。这样她就可以完完全全地占有这个男人了，再也不要和别的女人分享这个男人了。

有时候实在忍受不住寂寞，单雪就去附近的网吧上网打发时间。她总是爱看一些关于描写或叙述第三者内心世界的内容，可每次她都会被网上的内容所深深感染，让她陷入到更深的绝望之中。她越来越明白，婚姻对于钟欣翰和明月来说，可能是爱情的坟墓，可对她来说，则是永远不可得到的空中城堡。

“爱情的花朵会有过人的芬芳，让人留恋忘返，无论在果树的枝头或是在爱情的花园里，绽放最美丽的往往是空洞不结果的花，最后如昙花一现羞愧地悄然败落。”

“爱情如果失去了平衡，不过是一场光鲜亮丽的施舍罢了。作践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爱情，失去尊严，是不会幸福的。”

“一个男人如果真心爱你，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伤害吗？为什么不离开他不爱的女人跟你在一起？其实婚外情中的男人真正爱的只是他自己，受益者永远都是他们自己。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既不失去原有的一切，又享受了激情，又多了一个女人爱他们，何乐而不为!他们像吸血虫一样,吸光了两个女人的血。”

“聪明的女人知道在会让自己受伤的爱情开始之前微笑着转身离去，聪明的女人不会让自己爱上错误的男人，而迟钝的女人却不会思考，任凭自己陷入错误的爱情，让自己痛苦流泪。”

……

单雪不敢看太多这样的内容，她想起了一首一位妻子写给第三者的诗：

别问我的日子是否会难过，

你和他的游戏里本来不该有我。

事到如今又能说什么，

人生变幻该如何掌握？

难道我要向你说一句问候，

我却不能摆脱憎恨你的念头。

你在抱着他的时候，

我在痛苦独自泪流。

你把我的男人带走，

我的心痛无法停住。

无论你在世界任何一方，

也逃不过第三者的内疚。

你把我的男人带走，

你也不会快乐很久。

总有一天你也和我一样，

感觉无辜无助的痛苦。

单雪每读这首诗的时候，内心都会感触到深深的内疚，她觉得自己太对不起明月了。明月知道了她被钟欣翰接回来后，并没有再来找过她，这个被伤害的女人以一般人无法比拟的宽容大度容忍了她的存在，而把痛苦深深地埋在心里。

可明月越是这样，单雪心里反而更加不安。

处在寂寞、痛苦、愧疚和对未来绝望中的人是不可能体味爱情的甜蜜的。单雪尽管对钟欣翰怀着刻骨铭心的爱，在现实面前她也不得不清醒过来。

她试着想要从对钟欣翰的爱情里挣扎出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45

爱情逃亡

为了排遣心中的苦闷，有一段时间，单雪来到H城最大的娱乐场所——顶红夜总会，做了一名夜场模特。她的容貌身材都是一流的，稍加训练便可以上场演出了。每天晚上，她来到这里走秀，可以挣到200元钱，很快就成了这里最红的模特。很多客人给她送花篮，并邀请她散场后出去吃宵夜，但都被她拒绝了。

直到一个叫张建的男人出现。张建是这许多男人中间最执著的一个。张建是江南的朋友，曾经在杭城，单雪见过他一次。单雪早已经把他给忘记了，可这个男人却还一直记着单雪。当他在顶红夜总会偶然碰到单雪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美丽女孩。

那天晚上，走秀结束，单雪正要走下舞台，台下突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音箱里传来一个声音：“女士们，先生们，张建先生为单雪小姐献上十个花篮！”

掌声和欢呼声更加热烈了。

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里，单雪看见男人站起来，微笑着朝她招手。她心想，这个男人就是张建了。

“谢谢。”

单雪向张建的方向鞠了一躬。

毕竟张建送上的是十个花篮，别的客人都是送一个或者两个。可是，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单雪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这个张建又为单雪送上了十个花篮。

从此，单雪记住了这个叫张建的男人。张建中等身材，四十多岁，皮肤稍黑，最奇特的是他那两道眉毛，不仅又黑又浓，而且几乎连到了一起，和单雪一起的伙伴私下里给他起了一个很形象的绰号——连眉。他是一个房地产商，非常有钱，几乎每天都开着他那辆奔驰600来为单雪捧场，每次都为她送上十个花篮，这让单雪不仅每天可以拿到一笔收入，而且赚足了面子。

一天晚上，单雪走出红顶夜总会，刚准备叫出租车，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单雪小姐，何必叫出租车呢？我送你回家吧。”

正是张建。

“不，谢谢你。”单雪有些慌乱，她不想让张建知道自己的住处。

对单雪的拒绝，张建并没有显出尴尬，他依旧微笑着，再次提出了请求：“那么，请单雪小姐赏脸吃夜宵，可以吗？”

这一次单雪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因为她觉得吃夜宵是很正常的交往，自己实在无法拒绝了。

此后，单雪就和张建逐渐熟悉起来。

单雪最难忘的是上一年的情人节。那天钟欣翰说好要来看望她的，可后来却打电话告诉她公司有事不能来了。她知道他一定会和明月一起过，这个男人尽管深爱着她，却丝毫没有要抛弃明月的心思，这么多日子过去了，她深知他们的感情十分深厚，她明白钟欣翰永远也不会和明月离婚而娶她的。

正好这个时候，张建电话打来了：“单雪，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单雪当然知道那天是情人节，可她还是装作懵懂地说：“是你的生日吗？”

“不对。你好好想想。”

“要不就是……”

单雪正要接着往下猜，张建打断了她：“告诉我你的地址，我去接你。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那好吧。”

单雪想到钟欣翰，正独自一个人伤心。她想，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自己会承受不了如此折磨，精神崩溃的。出去散散心也好。于是就答应了张建的要求。

张建开着奔驰来到她住处的时候，时间已快到晚上十点了。单雪坐上车，车子很快就驶出了城市，直向城北的芦苇湖驶去。初春的芦苇湖畔，到处是大片的草地，草已经完全钻出地面了，走在上面有一种软软的感觉。张建拉着单雪的手一直向草地走去，这让她心里有点害怕。他把她带到一片草地中间，然后坐下。

只听张建叫了一声：

“开始！”

一刹那间，眼前出现的奇异景象让单雪几乎愣在了当地。

只见一束束烟花向上空喷射，在天空燃放成五颜六色的礼花。几乎与此同时，一个由彩灯组成的巨大的“心”字出现在草地上，中间由上百朵玫瑰扎成的一个巨大花团呈现在单雪面前。

原来这就是张建带给她的惊喜，这个陷入情网的男人为了博得单雪的欢心，真是费尽了心思。

单雪一时间精神有点恍惚，她看张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感动。那一晚，她过得十分快乐。那是她好几年都没有的感觉。她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是钟欣翰为她安排的呀！

那天单雪和张建一直到深夜才重新回到城里。

车子轻缓地停了下来。

“到了。”张建提醒单雪。

单雪下了车，才发现这儿不是她的住所，而是一处宾馆。

“我已经开好了房间，单雪，陪陪我好吗？”张建轻柔地对单雪耳语着，并且把她搂进了怀里。

直到这时，陷入一片沉醉的单雪才突然惊醒了。钟欣翰仿佛一团棉花一下子塞进她的心里，她的心里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它任何东西。面对一脸希望的张建，单雪又不敢太伤害这个男人的心，毕竟她从他那里得到过不少恩惠。可她又实在不能背叛钟欣翰，去和别的男人上床。

于是单雪从张建怀里挣脱出来，谎称：“张哥，对不起，我今天身子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张建竟一时没明白过来。

单雪有些娇嗔地说：“张哥，女人每个月都有几天不方便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见张建一脸懊丧，单雪安慰他说：“过几天，我一定陪你，行吗？”

张建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巧？”

然后沉默不语地开车把单雪送回了住处。

从那以后，单雪再也不敢去顶红了，张建打来的电话她也不敢接。她害怕再遇见他，那样她就无法拒绝他的要求了。

46

纹身的女人

单雪简直不敢随便到大街上去。她的确太美了，到哪都可以引来男人惊艳的目光，甚至不时会有男人主动和她搭讪，想要和她交朋友。这让她苦恼不已。她的心里已完全被钟欣翰所占据，容不下任何其他男人了。尽管钟欣翰带给了她无尽的痛苦，但她在痛苦时，又一直沉醉在自己的爱情之中，她觉得自己为了所爱的人而牺牲，痛也是心甘情愿的。这种痛苦与快乐的结合，就像毒品一样，让她欲罢不能。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个月。

中间，实在难以忍受寂寞的单雪来到宠物市场，她在那里看见了一只小白鼠，那是一只多么可爱的小生灵啊！浑身的毛雪白闪亮，一双黑亮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单雪看到它的时候，一眼就喜欢上了，她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的那些小老鼠。她觉得这只小白鼠比那些灰色的小家伙可爱多了。

单雪把小白鼠带回住处，就像找到了一个知心的伙伴。她整天逗小白鼠玩，借此排遣心中的苦闷。

有一天，单雪接到了表姐冯晓的电话。冯晓在深厦一家日本料理店里当领班，她邀请单雪到深厦去和她一起工作。

其时正是钟欣翰事业受挫的时候，被责令辞职的钟欣翰本来就十分消沉，又因为叶知秋的自杀，更让他心灰意冷。对于单雪，尽管他从心里仍然深爱着她，但在他心底深处，却感到一种沉重的负担。所以，当她得知单雪想去深厦的事情后，他几乎没有任何挽留，很快就答应了单雪的要求。甚至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只不过这点他没有敢让单雪觉察到。

临走的那天晚上，钟欣翰来看了单雪，并且很难得地和她住了一整夜。

由于不知道此次分别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二人都很动情。他们大半夜的时间里，几乎都在做爱，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要着对方，最后钟欣翰才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单雪却难以入睡，她舍不得离开钟欣翰，同时，她也感觉到了钟欣翰并不想挽留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个预感，预感这一次离开钟欣翰后，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疯狂之后的钟欣翰很快就睡了过去，单雪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满腹伤感的单雪久久地看着熟睡中的钟欣翰，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留恋，无限的留恋让她心都碎了。

单雪就这么一边流泪一边俯下身子，不自觉地亲吻着钟欣翰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唇，然后依次吻下去，脖子、胸脯、肚脐，她要吻遍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的全身。当她吻到钟欣翰的大腿的时候，一口含着钟欣翰的下面。她为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然而，这个害怕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便继续着她的动作了。

她把钟欣翰的那个东西含在口里，一下一下地吮吸着，充满着无限柔情。那个东西在她的吮吸下，慢慢地变硬了、变大了，让她有点堵得慌。睡梦中的钟欣翰似乎有了某种反应，他的身子扭动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最后，他的身子变得十分僵硬，直挺挺地迎上她的口，一股滚热的热流奔涌而出，他竟然在她的口里射了。

单雪只是稍停了一下，她并没有吐出口里的东西，而是咽了下去。天呐！她竟然把他射出来的东西给吃了。

她继续地用口爱抚着它，最后，她无力地俯在他的身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欣翰，我把你吃下去了，咽进了肚子里。这一回，你跑不掉了。”

疲惫至极的钟欣翰还在睡梦中。

接下来的几天，单雪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游走，尤其爱去她和钟欣翰曾经呆过的地方，就要离开这里了，她的心里无比留恋，她恨不得把和钟欣翰有关的一切都装入心里。

她无意间走过一家美容会所，其中一项关于纹身的广告吸引了她，一个念头突然跳入她的脑海，她要把钟欣翰的名字纹到自己身上！这样一来，无论她走到天涯海角，钟欣翰都会紧紧贴在她身上。

单雪走了进去。

“可以纹字吗？”单雪问。

“当然可以。请问您要纹什么字？”

“钟欣翰。”

“听起来像一个人的名字。”

“他是我男朋友。”

“那么，您要把钟欣翰纹到身体的什么位置呢？”

“乳房。”

“请问您是来预约的，还是现在做？”

“现在做。”

“好吧，请您躺下。”

躺到床上以后，单雪听到两个年轻的美容师在偷偷地嘀咕。

“唉，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真有如此痴情的女孩，做她男朋友的人一定很幸福吧。”

“哼！我倒觉得这是一个傻子，现在这世上哪有什么真爱，把一个人的名字纹在身上，以后万一分手了怎么再找别人？”

然而，单雪却不在乎这些，她的心被一种幸福包围着。她为自己的举动而感动，觉得这是对钟欣翰的爱的一种付出。

开始做手术了。单雪感受到钢针一下一下在自己身上刺着，疼得她几乎叫出声来。可她紧咬着嘴唇忍住，内心却充满着一种甜蜜的感觉，她在心里喊着，“钟欣翰，我把你刻在身上、刻在心里，你该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好不容易刺完了字，美容师又用一种药物涂抹在上面，这样好了以后，她的身上便会永远留下“钟欣翰”三个醒目的字了。

手术结束的时候，美容师发现，她们的客人眼角上挂着一滴晶莹而饱满的泪珠。

47

爱情的再次逃亡

表姐冯晓打工的地方是深厦市一家有名的日本料理店，老板是一对日本籍华人夫妇，他们对冯晓十分喜爱，让她做了饭店的领班。单雪的到来让冯晓十分欢喜，她安排单雪留在自己身边，帮助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姐妹二人一同工作、生活，这让单雪心里多少好受一些。

饭店里有一位小伙子胡平，是老板的亲戚，深厦市人，在店里做财务工作。胡平二十多岁，长得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净，细眉细眼，一看就是一个典型的南方男孩。这个热情、善良的小伙子从见到单雪的第一眼，就深深地喜爱上了这个美丽的女孩。可他并没有急于表白，而是把这种喜爱化作对单雪的无微不至的关心呵护。

深厦是一个美丽的沿海城市，尤其夏日的海滨浴场，更是一个吸引人的地方。每到周末的晚上，胡平就带单雪和冯晓一起去海边游泳，几个年轻人在凉凉的海水里戏嬉玩闹，欢声笑语响成一片。玩累了，他们就躺在沙滩上，任凉爽的海风吹拂着。单雪有时候望着天空的星星，心里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钟欣翰。这会让她轻松愉快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胡平真是个细心周到的男生，他对单雪的关爱着实让她有点心动。常常在单雪起过床、漱洗罢，胡平就会把一份精致的早点送到她的住室前。

有一次，单雪不小心滑倒了，腿上起了两个大肿包，胡平看到后，急忙把她扶起，帮她轻轻地揉着受伤的地方，甚至心疼得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单雪知道胡平的心事，她也特别对胡平有好感，但一切都太晚了。如果她不经历那些让她痛心的往事，如果她的生活里不曾出现过钟欣翰，也许她会爱上这个小伙子的。但是，时间不会倒流啊，一切都不可能重新来过。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表姐冯晓自然也看出了胡平对单雪的那分心意。

有一天，表姐冯晓亲自来当说客了：

“表妹，你觉得胡平人怎么样？”

表姐这么一说，单雪就知道她的用意了。

不过，单雪还是回答说：

“挺不错的。”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跟他处朋友？”

“没有。”

“为什么？”

“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呢？”

“表姐，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那个钟欣翰吗？”表姐突然激动起来，“你把一个钟欣翰藏在心里算怎么回事啊！我告诉你单雪，天下所有的已婚男人没有两样，他们搞婚外恋无非是为了寻找一份激情，来弥补婚姻生活的乏味，要他们抛下婚姻和家庭，简直就是做一场梦，在现实生活中是无法实现的。别以为你的那个钟欣翰是什么痴情汉子，其实他本质和他们是一路货色！”

单雪没有反驳表姐的话，因为她的话正戳到了自己的痛处，从近来钟欣翰的表现上看，正印证了这一点。单雪心如刀绞，她止不住痛哭起来。

表姐冯晓搂住单雪的肩膀，抚慰了好一阵子，单雪的哭声才逐渐平息下来。

冯晓的话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与钟欣翰比较起来，胡平是个多么善良、单纯的男孩呀。胡平的家是本市的，家庭条件又好。你如果跟他处朋友，将来嫁到深厦市来，生活会幸福的。”

面对表姐的劝说，单雪只是默默地流泪，她回想起和钟欣翰一起走过的路，心中的万般柔情怎舍得抛下。

她实在不敢想像自己离开钟欣翰，而去爱上另外一个男人会是怎么样，想到这些她就会心碎。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变成了一个装满冰块的水袋，而钟欣翰就像她心中的一根刺，只要她一想到钟欣翰，心就会被刺痛，甚至被刺破，让她的身体瞬间有一种冰冷刺骨的感觉。那种感觉是钟欣翰带给她的，她知道自己无法摆脱。

单雪抬起泪眼，对冯晓说：

“表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已经不能回头了。我没有回头路了。”

冯晓忍不住又提高了声音：“什么没有回头路了！我看你就死心眼！一个地地道道的不知自尊、死不悔改的傻丫头！”

骂完，冯晓甩门而去。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胡平犯下了一个错误，致使单雪很快就离开了他。

他从单雪的表姐那里知道了她的故事，也知道了钟欣翰这个人。他想之所以单雪不愿接受他的爱情，就是因为有钟欣翰的存在，于是他向冯晓要了钟欣翰的电话，背着单雪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喂，你是钟欣翰吗？”

对方说：“我是钟欣翰，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胡平。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和单雪联系了，她已经做了我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好多天了。”

“不可能，我了解单雪。”

“大叔，你也太自信了吧？我对你的事情知道得很多，你是一个有妇之夫，又比单雪大那么多，几乎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你觉得你会带给单雪幸福吗？不，你只是在霸占她的青春，你是一个自私的人。”

“混蛋，你到底是谁，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钟欣翰震惊之余，骂道。

“请你不要骂人，我听单雪说你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应该很有修养。我是和单雪一起工作的一个年轻人。尽管我没有你有钱、有地位，但我爱单雪，我的爱不像你的爱那么自私，我可以娶她，给她一个温暖的家，我们可能会过得很穷，但我不会让她受委屈。这一切，你都做不到！所以，还是请你放手吧，如果你真爱单雪，你就该放手，为她的未来着想。”

钟欣翰无言以对。胡平的这些话道出了他的内心隐私。

可他不甘心单雪真的会投向别人的怀抱，他很快地拨通了单雪的电话，质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单雪弄清楚了钟欣翰和胡平的通话内容后，她并没有为胡平的一番苦心而感动，反而责怪他不该和钟欣翰通电话：

“为什么给钟欣翰打电话？”

胡平嗫嚅着：“单雪，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想让他离开你。”

“你觉得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

“胡平，我承认我心里有一点喜欢你。但那也只是喜欢，喜欢并不是爱，你懂吗？我爱那个叫钟欣翰的男人，刻骨铭心的爱。钟欣翰在我心里的位置，是任何男人也无法取代的，当然也包括你在内。你明白吗？”

最终，单雪选择了逃离，她不辞而别地离开了冯晓和胡平，把伤心独自抛给了那个心地善良的男孩。

胡平发疯地在全市各个地方寻找单雪，把宾馆、车站、机场找了一个遍却最终无法见到单雪的踪影。

这个多情的男孩子在他们留下美好记忆的海滩上大哭了一场，之后很长时间陷入到苦闷之中，仿佛生了一次大病。

48

蜗居的女人

钟欣翰好久没有和单雪联系了，对于单雪的不停流浪，他的心里又愧疚，又感到无可奈何。他多少次试着想拨打她的电话，而每每到临了的时候又作罢。他知道单雪已经流浪到了北京，他一直担心她过得不好。

终于有一天，他去北京办事。到了北京，他首先忙着去办事，等他回到宾馆后，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躺到床上，他想起了单雪就在这个城市里，于是他给她发了一个信息：

“我来北京了，我要见你。”

不一会，单雪的信息回过来：

“你来吧！我在天坛门口等你。”

钟欣翰在十字路口等了有几分钟，便看见单雪从东边匆匆地走过来，她的头发披散着，脚上连袜子也未穿，光着脚穿着一双拖鞋，路灯下，她的面孔显得特别的苍白。这让钟欣翰不由想起了五年前他初见她的情景，只是眼前的单雪却显得那么的憔悴。

钟欣翰心里有点抱怨，但看到单雪这个样子，他不忍心再去责怪她，于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轻轻地拉起了她的手，他感觉到她的手是那样的冰凉。

单雪把钟欣翰领到一个住宅小区前，夜深了，负责任的门岗还在坚守着职责，他仔细地看了单雪递过来的出入证，又上上下下打量了钟欣翰几眼，才放他们进去。

跨进小区的大门，钟欣翰感觉这个小区还不错，迎门的草坪上栽了好几片竹子，正对着小区大门的地方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三个红色大字“紫竹园”，在草坪灯的映照下显得很是鲜艳。小区内一幢幢大楼耸立着，外观设计都十分漂亮，透出一股现代气息来，楼与楼之间的距离也很宽，让人心里有一种十分宽敞的感觉。

他们来到一幢楼下，单雪在电子门锁上刷了一下卡，只听“咔”地一声，门应声而开，他们又来到了电梯内，单雪按下了要去的楼层，电梯便快速升起来。

钟欣翰的心里掠过一丝安慰，看来单雪在这里生活得应该不错。

可当他们走出电梯，单雪打开了一道大门，招呼钟欣翰进去的时候，他的心却“咯噔”一下，变得十分沉重起来。

单雪打开了门口的灯，灯光很暗。借着暗淡的灯光，钟欣翰打量起眼前的一切，心里十分惊讶。因为他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这并非如钟欣翰所想像的是一套完整的居室，而是仿佛进入到迷宫一般。大概一百多平方米的空间，被分割成至少二十多个狭小的空间，被几条弯弯曲曲的，不到一米宽的室内走廊分割开来。钟欣翰想这房主一定是偷偷地进行如此的改装，这样的地方万一失火了，屋内的人一个也别想逃出来。

钟欣翰跟着单雪的脚步，来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单雪打开门，眼前的一切让钟欣翰更加震惊了。

原来这才是单雪租住的地方，这是一间至多有四五平方的小屋，没有窗户，地上只有一张床垫，上面零乱地堆着一床被子，皱皱巴巴的，下面的铺盖露着灰色的棉花，肮脏不堪，一看便知是市场上的黑心棉。除了这张床垫以外，几乎就没有下脚的地方，由于空气不流通，屋内有一股难闻的气味，让他觉得头有点晕。

钟欣翰心里一阵酸楚，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贫富差距太大了，那些有钱人在全国各地都有房产，他们有的作为一种财富储存起来，有的作为赚钱的工具进行热炒，是否这是房价一直高涨的原因之一呢。钟欣翰想起前几天看电视一个专家讲到目前有五千多万套住房空置，可以容纳两亿多人口居住，中国的房地产已经到了泡沫的边缘。而太多的人，却像一只狗一样，蜷缩在狭小无比的空间里，过着伸不开腿，直不起腰，终日难见阳光的生活。难道，这不是社会上的一种不公平吗？

钟欣翰又想起前几天网上看到人大代表看望蜗居的几个大学生时，竟然忍不住掉下眼泪的事情，此时此刻他算是明白为何那几个人大代表掉眼泪了，因为此刻，他的眼泪就忍不住要掉下来了。

单雪看到钟欣翰这个样子，她知道他是在为自己难过，心里对这个男人的怨恨减轻了好多，于是她安慰他说：

“这还算好呢，如果你见了我当初来时租住的地下室，你会更加难过呢。”

钟欣翰不敢想，也实在想不出还会有比眼前更差的空间。

这时候，竟然还有人不断打开门，步子匆匆地回到各自的小屋里。有一双年轻男女进入到单雪隔壁的屋内，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女人的呻吟声和床板的“吱呀”声。

真是苦中作乐啊！钟欣翰心里叹了一声。他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多呆，便催单雪赶快换了鞋子，带她去他下榻的宾馆。

来到宾馆，走进钟欣翰的房间，看到眼前豪华的一切，与刚才的情景真是天壤之别。当单雪知道这房间一晚的价格够她二个月的房租时，心里不禁责怪他有点太奢侈了。而钟欣翰却只顾打量起面前的她来。

好多日子不见了，单雪的样子变化很大。她的头发仍旧披散着，有点发黄，看上去十分干枯，好像刚经过了一把火一样，轻轻一碰便可以化成灰烬，再也不像以前他初见她时一样头发像瀑布一般，这或许是长久头发缺少养护和不见阳光的缘故吧。

她的脸依旧那么完美，可肤色却苍白得有点吓人，像是上面贴了一层白色的薄膜，干得有点发皱，显见得是缺乏营养。

钟欣翰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疼得他直皱眉头。

他快步走向卫生间，很快地为她放了一池热水，然后又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帮她脱下衣服，让她到浴池里好好地泡一泡。

在单雪洗澡的时候，钟欣翰坐在房子里，一颗一颗地抽着烟，眉头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单雪在电话里告诉过他曾经有老板愿意包养她，给她买房子车子，钟欣翰还在电话里骂她不知羞耻。可此时的他心情却极其复杂，他惭愧自己有什么资格去骂她。这些年来，单雪深爱着自己，可他除了带给她无尽的伤害和难言的寂寞，却什么实际的东西也没有给她。他知道凭单雪的美貌，只要她肯，自然会有人甘心奉上美宅豪车的。可她却一直坚守着自己的爱情，一个人吃尽了苦头。

等单雪走出卫生间，钟欣翰迎上去抱着她，幽幽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真的有人可以为你买房子，你就跟了人家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了出来，打湿了他的面颊。

单雪爱怜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帮他拭了拭眼睛，扯下裹在身上的浴巾，露出美丽绝伦的胴体，轻轻地靠在他身上。

钟欣翰轻轻地把她拥入怀里，却没有去脱自己的衣服，他觉得，他不配再去占有她的身子，尽管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应该给予他的。他把她扶到床上躺下，拉开被子为她盖上，说：

“好好地睡吧。”

然后他脱下身上的外衣，也躺进被窝里，满怀深情地把她抱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当他醒来时，单雪还在睡梦之中。她的脸上洋溢着恬静的表情，想必她正做着一场美梦。

钟欣翰轻轻地唤醒她，示意她穿上衣服该走了。因为再迟了他的同事如果过来，让人家知道了就不好了。

单雪懂事地很快地穿好了衣服，她恋恋不舍地望着钟欣翰，眼睛红红的。她捧过来钟欣翰的头，深情地说：

“亲爱的，每次见你都有如做梦，每次离开你都好难舍，总觉得再也不能见到你了，总觉得离开你以后，只要再等一会儿你就会让我再回来。我真的好难舍啊！”

钟欣翰望着单雪那张有点凄苦的脸，说：

“是我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个家，也不能经常陪伴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就回老家吧！”

单雪点点头，又深深地吻了钟欣翰一下，带上房门想要走出去。

钟欣翰却一下子跳下来，上前拉住了她。他声音急速地说：

“单雪，和我一起回去吧，让我想法给你买一套房子，你再也不要四处流浪了。”

这些话，并非是他第一次向单雪说。

可单雪却轻轻地推开他，说：

“不，我不要你给我买房子，凭你的正当收入，你没有能力为我买房，如果你去贪、去占来给我买房，我是永远都不会要的。我爱你，是因为你是发自内心的关心我，是因为你的善良和博大，你让我懂得了做人的道理，懂得了作为一个人要有尊严和人格，是你给了我灵魂和思想，这已足够了。我宁愿这样清贫地去爱你，不愿意让我爱的人去贪，去占，我要你一生一世都清清白白地干你的事业。”

“可你这样下去也太苦了！”钟欣翰说。

“不苦，真的不苦”，单雪笑了一下，“我觉得我活得挺好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找到一份真正属于我的成功的。”

她挣脱了他的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钟欣翰呆呆地站在房间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49

电影学院门前的奇遇

命运的巧合有时候真的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就是小说家也不可能编织得那么圆满。

那天是周末，单雪依旧到街上游逛，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北影制片厂的大门口。那里聚了许多人，非常热闹，大多是一些男女青年，有些人议论着什么，还有些人带着行李，他们就坐在自己的行李上，就着矿泉水吃自带的干粮。单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走近了去看，这才注意到了北影厂的牌子。单雪这才明白，原来这些都是怀揣着明星梦的人。单雪曾经听说，北影制片厂门口每天都有大批的少男少女在那里等待，希望会被哪个导演看上，从而圆上自己的演员梦。特别是王宝强在银幕上红了之后，他的传奇经历更是点燃了无数青年男女的梦想，希冀哪一天也会交上像王宝强那样的好运，甚至走上红地毯。

单雪本来是百无聊赖，心情苦闷才去了那里的，然而她却奇迹般地遇到了王宣辉。

单雪刚到北影制片厂门口，就有一个戴墨镜的男子靠近了她，上下打量着她。

打量一阵，那男子开口了：“哪所大学毕业的？”

单雪摇摇头。

“没上过大学？”那男子得到单雪肯定的回答后，似乎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但他马上又说，“不过，你的形象挺不错的，一看就是当电影演员的材料。”

单雪吃惊的问：“你是说我能当电影演员吗？”

“是啊。瞧瞧你这三围，太标准了。我先给你拍几张照片，回头你搞一份资料交给我，好吗？”

单雪这才知道，这男子就是人们所说的星探，于是她喜出望外地点点头：“哎。”

正在戴墨镜的男子让单雪摆着各种姿势，为单雪拍照的时候，黑色奥迪悄悄滑进北影制片厂的大门。那辆奥迪车上坐着的就是导演王宣辉。他是国内比较有名的一个导演，曾导演了几部都市言情剧，有的还在热播中。

就在车子进大门一掠而过的一瞬间，王宣辉从车窗里一眼瞟见了单雪。他立即就被这个长相清纯，具有时尚气质的美丽女孩所吸引住了。他正在筹拍一部时尚元素的电影，剧中的女主角选拔始终让他不满意。单雪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他在心里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宣辉摁下车窗玻璃，冲单雪招手：“你过来一下。”

单雪不知道是叫自己，就对那个正在给她拍照的男子说：“车上的那个人好像在叫你呢。”

那男子问：“谁叫我？真没眼色，没看我正忙着呢吗？”

当回头看见王宣辉时，男子一下子张大了嘴巴，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就丢开单雪朝那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陪着笑脸叫着：

“哎呀，是王导演啊。”

不过，男子刚跑了几步，车里的王宣辉就皱起了眉头，他摆摆手说：

“我不是叫你，是叫那个你给她拍照的姑娘。”

单雪还是不敢相信，她点着自己的鼻子问：“是叫我吗？”

王宣辉说：“对。你过来一下。”

单雪走过那男子身边的时候，听见他嘀咕了一句：“这姑娘的运气来了。”

王宣辉把单雪叫到了车上，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在简单地问了她的姓名和籍贯后，又问了她几个问题：

“有什么文艺方面的特长吗？”

由于紧张，单雪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点头算怎么回事？说。”

单雪只好说：“上过艺校。”

这么说的时候，单雪的心怦怦直跳，因为她根本就没上过什么艺校。

“学什么专业？”

“唱歌。”

“有男朋友吗？”

“有过。”

“有过？”

“我是说，在艺校期间有过男朋友，毕业的时候分手了。”

单雪之所以把她和钟欣翰的那段感情经历隐瞒了，是担心她要是说出来，恐怕导演嫌自己的历史不清白而不录用她。她不轻易说谎的，所以在说完这些话后感到脸上热辣辣的，整个脸都红透了。好在，王宣辉没注意她的脸红。也许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他大概认为她的脸红是由于紧张导致的呢。哪个怀揣明星梦的小姑娘在这么知名的导演面前不紧张呢？

单雪等着导演继续问下去，没想到他挥挥手说：

“行了。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明天来剧组试镜。是一个新剧的女主角。”

那一刻，单雪的心差点儿蹦出来。

天呐，明天就去剧组，还是女主角！

单雪正要出门，王宣辉导演又叫住了她。她的心往下一沉，难道他又改变了主意？不料他却说出了另一番话。他告诉单雪，要想做一个演员，必须要有一个好的公众形象。他告诫她，尽量不要再和过去的朋友或熟人联系，要保持一种神秘感。

第二天，单雪怀着激动和好奇的心情来到了剧组。

在那里，她见到了好几个她过去只有在电视里才能见到的明星。她觉得，如果单论长相来说，自己和她们比丝毫也不逊色，反而比她们更加出众。她的心里激起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她暗下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成功，她坚信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一名当红明星，在红地毯上燃烧起千万人的目光。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单雪决定彻底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过去的一切经历。想起那天临出门时王宣辉导演嘱咐她的那些话，她知道自己还是个小虫子，只要稍不小心，就会被公众舆论打回原形。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听从他的劝告，中断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为好。

包括钟欣翰在内。

当然，中断和钟欣翰的联系只是暂时的。她是怎么也舍不下他的。可现在她的想法却和以往有所不同了。她决心要打拼出自己的事业，靠成功的事业去得到一个完整的钟欣翰。她激动地描绘着和钟欣翰的未来，她成名了，在城里拥有了豪宅和名车，然后她就从演艺圈里隐退出来，把钟欣翰接过来，他们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单雪决定中断和钟欣翰的一切联系，她给他发了一个信息：

“欣翰，请原谅，我要离开你了，暂时不会再和你联系了。请你保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的。我爱你，永远都爱你。”

然后她就换掉了电话。

单雪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学问，又不懂表演，特别是她复杂的过去，让她时刻倍加小心。因此，尽管她心里时刻思念着钟欣翰，她也知道钟欣翰得不到她的消息会非常伤心焦急的，可她却不得不强忍着自己的感情，多少次她在心里喊：

“欣翰，欣翰，我亲爱的，千万别怪我啊！我一定要努力，要成功，等到那一天到来了我就会回到你身边，一生一世陪伴着你，再也不要离开你，你一定要等我呵！”

可她哪里知道，这一别，竟然是她和钟欣翰的永别，她今生是再也见不到钟欣翰了。

钟欣翰一下子没有了单雪的消息，这让他几乎疯掉。开始的一段时间里，他每天都要拨很多次单雪的电话，然而电话那端总是一个声音，“您拨叫的电话已停机”。到了后来，钟欣翰有点灰心了，以致于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习惯地自言自语：

“单雪啊，你到底去了哪里？你过得还好吗？”

正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

“明明知道相思苦，偏偏为你牵肠挂肚，经过几许细思量，宁愿承受这痛苦……”

钟欣翰，又怎能放下单雪不想呢。

50

病入膏肓

钟欣翰真的成了孤家寡人。随着他辞去公司总经理以后，明月、单雪又先后离他而去，连他唯一可以诉说心事的叶知秋也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一切让钟欣翰无比颓废、无比伤感，他觉得往日的生活像一场梦离他而去，如今的他似乎被抛弃到一个荒凉的孤岛之上，生命的意义变得可有可无。

有一段时间以来，钟欣翰肝部疼痛的感觉越来越频繁，而且越来越明显。十多年前，他曾经查出自己患上了肝炎，也曾经住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多亏了明月的悉心照料，他的肝脏几项化验指标都转阴了。尽管如此，当年给他治疗的医生曾告诫他不能再饮酒。可十多年过去了，为了公事私情，他不可能遵守医生的嘱咐。他不仅喝酒，而且在朋友圈内还落下了豪饮的名声。

就是最近两三年，钟欣翰明显感到肝部时常疼痛，但他自恃十几年前已经患过这种病，身体内有了抗体，加之工作和业余生活应酬太多，也没有太多放在心上。只是让明月给他买了一些保护肝脏的药，坚持服用，倒也未感觉身体有太大异常和不适。

可如今当他清闲下来，一个人面对大量时间的时候，他的这种疼痛感觉明显了，有时候可以让他疼出一身汗。而更让他不安的是，他的食欲明显减退了，对什么食物都不感兴趣，尤其不能看见油腻的东西。有一次他出门到一个小食摊上吃早点，看见炸得金黄的油条，他的胃一阵痉挛，几乎呕吐出来。

钟欣翰终于忍不住，一个人偷偷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

检查的结果让他的心情沉重到极点。

医生问钟欣翰：“你的亲属呢？妻子，儿女，或者父母。”

钟欣翰告诉医生：“他们没有来。”

“一个亲属都没来吗？”

“一个都没来。”

医生沉吟了一会儿，说：“像你这样的病，怎么能不来亲属陪护呢？”

医生的话让钟欣翰立即就嗅到了不祥的气息。他意识到了自己病情的严重。有一刻，他感到浑身发冷，嘴里发苦。他知道，这是恐惧造成的结果。但他马上就平静了自己，或者说，是假装平静了下来。

钟欣翰说：“没关系，大夫，你直接告诉我好了。”

医生说：“按道理病情不应该直接告诉病人本人的，因为这样会影响到病人的情绪，不利于治疗和康复。”

“说吧，我承受得了。”

“真的能承受得了？”

“没问题。”

“好的，那我就告诉你吧。从X光片上看，你的肝部有一大块阴影，初步认定是囊肿，但却无法确定是否是良性。”

“我明白了。您是说，怀疑我患上了肝癌吧。”

“我不能肯定就是肝癌，可是……”医生稍微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可是，也不能否定是肝癌。也就是说，两种可能都是存在的。”

“知道了。”

医生望着钟欣翰的眼睛，有些同情地说：“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建议你最好立即住院治疗，实施手术，把有阴影的那片肝脏切除，然后作病理检查，再确定下一步该如何治疗。”

钟欣翰沉默不语了。

医生理解地轻轻拍了拍钟欣翰的肩膀：“你考虑一下，再做决定吧。”

说完打算离开。

就在医生转身的当口，钟欣翰说：“不必了。”

医生又盯住了钟欣翰的眼睛：“什么意思？”

“我放弃住院治疗。”

“你可要慎重，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啊。”

“真的不必了。谢谢您大夫。”

钟欣翰之所以拒绝医生住院治疗的建议，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他是一个有着宿命情结的人，一直认为人的生命长短由天决定。同时，他又是一个理想化的人，对生活追求一种完美。他不能想像自己的肚子上留下一道丑陋的手术缝合的刀口会是什么样子。而且他想，如果真的患上了癌症，即便是作了手术，还要进行痛苦的化疗。这样就是多活几年，还不是一直在病床上延续一段毫无意义的时光。

钟欣翰决定听天由命，他让医生为他开了一些养护肝脏以及抗癌的药物，拿回家自己服用。至于自己还能延长多少生命，他就不去关心了。既然是上天安排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么还让上天安排他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吧。钟欣翰把化验单偷偷地藏了起来，他不想告诉明月，他觉得自己也无颜去面对妻子。同时，他还担心，如果明月知道了，一定会放下对他的怨恨，全身心地来照料他。他不想再去拖累她，他觉得自己已经欠她的太多太多了，他已经欠不起她了。

无限伤感的钟欣翰此时心里还牵挂着单雪。

对于单雪的不辞而别，他丝毫都怨恨不起来。他回忆起和单雪认识的几年，自己除了带给她一种情感的伤害外，并没有给予她什么物质上的东西。他不愿把自己归类于现实生活中那些包二奶的男人，用来路不明的钱为情人买房子、买车子。他除了在单雪困难时偶而接济她一下，并没有给过她太多的钱。单雪的悲惨遭遇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某种程度上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一个女儿。当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即使他长时间不见她，但他心里可以拥有一种安详。可当她一旦离开他，他的心里就会陷入到一种深深的忧虑之中，他会坐卧不安，心神不宁，老想着她会出什么事，会遇到什么不测。而这种深深的忧虑之中也夹杂着深深的思念。

在独自一人的时候，钟欣翰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到底算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爱明月，却给妻子带来了伤害；他爱单雪，却给情人带来了伤害。这一切到底错在哪里呢？每每这个时候，他就骂自己：

“钟欣翰，你真是一个混蛋，一个没有道德的家伙！你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欲，带给那么多人伤害。你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可你自己真的得到快乐吗？”

“爱情是神圣的、是无私的，正因为如此，人们才追求爱情、歌颂爱情。而你呢，你追求的是爱情吗？你追求的不过是情欲罢了，你是自私的、懦弱的，你从来没有为别人想过，像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就这样深深地陷入自责之中，反而希望自己的病情加重得更快些，让他尽早地对生命绝望，来减轻心中的苦闷。

恰在此时，久未联系的江南给他打来了电话。江南隐约知道了他的一些情况，十分关心他，就邀请他到杭城去住一段，调节一下心情。

江南的这个电话，让钟欣翰心里一下子泛起了许多想法。回忆起当初在杭城认识单雪以后，这三年多里发生的一切，真是恍若隔世。如今，江南的电话又召唤他回到杭城，回到他和单雪认识的地方。这等于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起点。这难道不正是上天的安排吗？钟欣翰决定顺从上天的安排，回到杭城，在那里结束自己的一切。

不过，这种念头他是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的，是任何人都不会知晓的。于是他托江南租下了他当年和单雪租住过的房子，择日飞到杭城去。

51

明星梦的破灭

单雪的明星梦不久就破灭了。开始，她满怀着激动而好奇地心情跟着剧组跑东跑西，可王宣辉把她带在身边，却什么也不让她干，只是让她陪他出席不同的饭局，在饭桌上，王宣辉向人家介绍单雪是他的干女儿，每当此时，单雪就感到那些人投向她的眼光怪怪的，甚至还有人悄悄地向她挤眼睛。

慢慢地，单雪发现和她同样地被王宣辉称做干女儿的女孩还有几个，她们分别叫小丽、小蕾和小茹。她们对单雪的到来充满敌意，甚至明显地对她表现出不友好来，并且她们的行动也有点诡异。

单雪和她们住在同一个宿舍里，有好几次，她发现这几个女孩轮番着在夜里悄悄地出去。回来时都神秘兮兮的样子。当这几个女孩觉察到她在偷偷关注她们的时候，她们对她的敌意更浓了。

有一天，她回宿舍的时候，发现这几个女孩正悄悄地凑在一起小声地说话，见到她走进来，她们立即停了下来，眼睛偷偷地望着她。她听到那个叫小茹的女孩说：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她也会和我们一样的。”

剧组又要到另外一个外景地了。单雪和几个女孩一同乘上王宣辉的那辆丰田商务车，一路上打打闹闹地向前行进。她到剧组快一个月了，其间王宣辉只是偶而安排她干些杂活，带她出去吃吃饭外，并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如今在车上，她也像往常一样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着满车人在打闹嬉戏。

王宣辉坐在几个女孩子中间，搂搂这个，摸摸那个，不时地开怀大笑，几个女孩有的把脸贴在王宣辉嘴上，任由他亲来亲去，有的挨过身子，让王宣辉的手在胸脯上摸来摸去。

王宣辉淫邪地问她们：

“舒不舒服啊？”

“舒服。”几个女孩子不知羞耻地轰堂大笑。

单雪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有点忐忑不安。

突然，王宣辉冲她招手：

“过来！过来！”

单雪起身走到他的身边。

王宣辉把脸凑上来，冲她说：

“来，亲干爸爸一个！”

单雪的脸“腾”一下子红了，她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王宣辉一把把单雪拉到身边，就把嘴巴添了过去，“咂咂”地在她脸上一通乱吻，单雪的心扑腾扑腾地跳，她有点急了，一把推开了王宣辉。

王宣辉稍稍愣了一下，又使劲把单雪拉到怀里，这回他更加过分了，竟然把手插到了单雪的怀里。

任是单雪再懦弱的性格，此刻也不由得有点急了，她不敢当面骂他，也没有勇气当面扇他，情急之中，她一口咬住了王宣辉的右手。

王宣辉“嗷”了一声，放开手。他一把推开单雪，狠狠地骂了一句：

“不识抬举的东西，你当我真的要让你拍电影啊！哼！”

车上的人幸灾乐祸地大笑。

这以后，王宣辉连理都不再理她。原来这个王宣辉是圈内有名的色狼。他经常以让人拍电影为由把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带到剧组，寻找时机占有她们。一旦女孩不从，他便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可总也有些女孩为了虚荣和渺茫的前途，而甘心屈服于他的魔爪之下的。小蕾、小茹就是如此。她们先后被王宣辉所占有，偶而在他执导的电影中扮演一个比群众演员强不到哪去的所谓角色，也就心满意足了。她们就这样受着王宣辉的欺辱，还小心地维护着已有的地位。因此，当她们看到比她们漂亮得多的单雪到来以后，因为害怕单雪会抢了她们的地位而对她充满敌意。唉，可怜而无知的女孩们呀。

单雪不能再继续在剧组呆了。一方面，她感到极度失望，梦想这么快就被毁灭了。一方面她又感到庆幸，庆幸她在没有受到王宣辉的污辱之前就认清了他的真面目。她和钟欣翰认识了几年，钟欣翰为人处事的理念已经深深地注入到她的灵魂深处，使她不可能再昏昏噩噩地度过人生。她明白，无论再穷再困难，也决不能以出卖自己的肉体与灵魂去得到所谓的一切。

单雪悄悄地离开了王宣辉的剧组，她又独自踏上了一个人漂泊的里程。

她想起钟欣翰经常教导她的一句话，人活在世上，只能靠自己，只有知识才能改变人生的命运，才能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对钟欣翰的博大多才，她一直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也是她死心塌地爱她的重要原因。于是她悄悄地回到她以前的住处，每天都到附近的清华大学里去，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学子们，心里充满无限的向往。以至不知不觉地形成了一种习惯，晚上，她把自己打扮得粉装艳抹，出入在灯红酒绿的场所，每天面对不同的男人。

可到了白天，她就把自己打扮得极其朴素，到清华大学的校园里独自徘徊一整天。她上初中的时候读过朱自清的那篇《荷塘月色》，当她真正地来到荷塘边上时，她的整个人激动得不能自己。于是，荷塘成了她心中的圣地，她每天都围绕在荷塘的周围，就像着了魔一样。然而她心里又始终放不下钟欣翰，有时候她就会不自觉地一遍又一遍地写着钟欣翰的名字，心里充满无限的悲苦和思念。

单雪就这样活在现实和精神的两个世界里，她自己都不可能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地步入到人生的深渊中去，快要成为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了。

52

重回杭城

飞机起飞的时候，天还阴着，弦窗外灰蒙蒙的，一如钟欣翰的心情。随着飞机不断上升，穿出云层，天空却突然呈现出无比灿烂的风景，让人的心情一下子晴朗起来。

钟欣翰目不转晴地望着弦窗外面，他心里惊叹大自然的瑰丽，觉得世界上最难描摹的风景就是万米以上的高空。

天空、白云、阳光，这三种要素随着空间的变幻，竟然呈现出无限不同的景象来，这些景象又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变化，让人不仅生出无限慨叹。先说天空，云层之上的天空碧蓝碧蓝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一块打磨如镜的碧玉，又如一望无际的海面，蓝得纯净、蓝得闪亮，仿佛把人的心都可以比了去。再说白云，那一团团、一堆堆的白云，有的像海里的珊瑚，有的如高山上的积雪，连续成片的又如一望无际的雪原，点缀在蓝天里的就像海浪激起的泡沫。这些云团有静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如万年的积雪；有动的，在蓝天下疾驰，如风一般迅速，仿佛千军万马，在急速地奔赴某个目的地。然而这所有的景象，都不是一成不变的，随时都能变幻出新的万千景象来。而阳光，照着天空，照着云层，使所有的一切都闪着亮光。

钟欣翰呆呆地观察着这一切，他想着自己能变成一只鸟飞出弦窗，落在那山峰一般的云里，走在那雪原一般的云团里，远离尘世。他幻想着自己能变成一条鱼，一头扎进那碧海一样的天空里，再也不要浮出身来。然而，他知道这一切都只能是幻想，尽管现在他飞在苍天白云之间，但他所在的不过是人类发明的一种机器里面而已。身边的乘客提醒着他，他永远不可能逃离人间。

一个小时后，飞机开始降落，不多时就扎进了云层里，窗外又是灰蒙蒙的一片，似乎比起飞时还要浓些。钟欣翰看到了弦窗边上一串水珠在急速地跳着，原来天空已经下起了细雨。

钟欣翰喜欢大自然，尤其喜欢天空和大海，在万米之上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大海边，大自然的博大和雄浑让他感受到一个人的渺小而微不足道，这让他会暂时忘记世间的名和利。而当名利的念头从他心里被驱赶出去后，他感到心灵是那么轻松和宁静，那种体会是多么美妙啊。他甚至想，人要是能永远摆脱名利，拥有这种内心的轻松和平静该有多好啊！

仍然是章小倩来接他，几年不见，章小倩似乎成熟了很多。一见面，他们热烈地握着手，久久没有放开，章小倩注意到钟欣翰比三年前的模样瘦削了很多，而且脸色有点苍白。

汽车从机场出来后，很快就进入市区，沿着略向左侧的一条两边绿化得极好的大路向前直行。路两侧的路灯并不像北方的一些城市，灯杆高高的，密密地排成两排，那都是白天在做样子的，有很多晚上并不亮。而杭城的路灯则不同，它们就掩映在路边的树林中，透过茂密的树枝把光线投向路面，那灯光既柔和，又多了几分浪漫的色彩。

车子是从钱塘江大桥进入西湖景区的。钱塘江大桥曾经很闻名，但随着不断有新的，更雄伟、更壮观的二桥、三桥、四桥的出现，它的名字也被改作了钱塘江一桥了，过去那气派的、独占鳌头的名字没有了。车过钱塘江大桥的时候，正是华灯初放，灯光争相辉煌的时候，江的右侧，一幢幢高楼沿江而立，流光溢彩，一派都市繁华；江的左侧，玉皇山在夜景下只剩下朦胧的山影，起伏连绵，静幽清新；江面上，微波荡漾，轻风送爽，远处的钱塘四桥灯光透明。所有这一切，构成一幅绝美的江南夜景。过了钱塘江大桥以后，车子离西湖景区越来越近了，车子经过南山路、杨公堤一直向西行去，而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高大，越来越茂密了，仿佛进入到一片森林之中。钟欣翰觉得，西湖之美，如果没有了这些树木，那是很难想像。想到他所居住的城市，人们对树木的冷落和漠视，心里感慨很多。北方的一些城市很少能见到高大的树木，那些当政者动辄以城市建设为名，把本来不多的树木不断伐掉，所以树木就越来越少了。他又想到了家乡的凤凰湖，据说比西湖的水面还大（反正也没有人考证过），但湖边到处是房子，延伸进去的地方甚至还有村庄。这些破旧又没有任何特色的建筑围拢在整个湖的四周，要想景色迷人那才怪呢。

车子仍然停在了香橱雅苑门前，钟欣翰租住的仍是三年前的那间房子，这次是章小倩帮他办的。章小倩对他和单雪的故事也很清楚，因而十分理解他的心情。刚巧这间房子不久前刚刚退租，还没有租出去，所以章小倩很顺利地就办好了这一切。

一进小区大门，钟欣翰似乎比从前更急迫，他根本不顾跟在后面的章小倩，大步流星地向里面走，很快就来到了1502室，这回他连让章小倩一下都没有，接过小区保安递过来的钥匙，飞快地打开门，便一步跨进去了。

时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他初来时的那一刻，可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了。钟欣翰站在屋子中间，手里的提包一下子掉在地上，可他似乎毫无觉察，他就那样站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着了魔一样。章小倩知道他是睹物思人，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所以也就不去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帮他把行李提起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就站在他身边，默不作声。

钟欣翰就那样站了一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章小倩看到这个男人的肩膀一抖一抖，知道他一定是哭了。

许久，钟欣翰抬起头来，望着她叹了口气。

接下来，章小倩让钟欣翰一个人休息，她很快出去帮他买回了生活用品，好在三年前她曾经做过，一切都是轻车熟路。

到了晚上六点多，江南才匆匆地赶来，两个久未见面的好朋友一见面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只是他们都没有说话，江南重重地拍了钟欣翰的肩膀几下，可钟欣翰却似乎反应很平淡，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让章小倩有点奇怪。章小倩知道他们一定会有很多话说，便打了声招呼，回到车上等他们。

大概过了快两小时，钟欣翰和江南才下楼来，这时候章小倩觉得江南的脸色有点凝重，不知道钟欣翰都和他说了什么。晚饭也不是章小倩想像的那样，江南又召来一大帮朋友为钟欣翰接风，反而只是他们来到了附近的银座咖啡厅，三个人简单地点了几份西餐，匆匆地吃完了事。吃饭的时候，钟欣翰和江南始终一言不发，让章小倩心里充满了疑惑。

临走的时候，江南语气沉重地说：

“小倩，这段时间你把手头的工作放一下，专心地陪好钟总。”

章小倩充满幽怨地望着江南，三年了，江南对她还和以前一样，不冷不热，期间有几次打听她男朋友李彬的情况，都被赌气的章小倩给堵了回去。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此次钟欣翰回到杭城，这两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53

另一个情种

接下来的日子，望着章小倩不停忙碌的身影，尤其是从江南口中得知这个可怜的女孩仍然陷入到单相思中的时候，钟欣翰觉得他要在离开人世之前帮她解开心绪。于是他把自己和单雪的故事讲给她听，尤其这中间后来发生的事情。他还讲到了他的工作，他的家庭。只是把自己身患绝症的事情瞒了下来，他不想在那个最后的日子到来之前让她为他担心，他只是来时把自己的病情告诉了江南。他还想找个机会把江南的故事讲给章小倩听，上次他曾经问过江南，只是江南当时没有吱声，加上他很快返回了H城，于是就没有来得及对章小倩讲。

章小倩想象不到在如今这个节奏飞快，人人都活在超现实的社会里，还会有如此凄美伤感的爱情，看来人们的内心世界隐藏得多么深啊！

“您虽然和我们江总是朋友，但你们两个却是多么不同的男人啊。”章小倩忍不住脱口而出地发出如此感慨。

钟欣翰苦笑笑：“在你的眼里，江南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章小倩想了想，说：“做事严谨、认真，但缺乏浪漫气质。”

见钟欣翰笑而不语，章小倩又补充说：“至少江总不像您一样是个情种。”

“看来你还不太了解你们江总。”

“难道江总……”

“是啊，江南也是一个情种，只是他比我理智罢了。”

“我在江总身边工作了三年多，但却没看出来。”章小倩当然想知道一些关于江南的事，所以故意引导钟欣翰说下去。

钟欣翰说：“理智的男人往往把自己的感情埋得很深。”

接下来，章小倩终于从钟欣翰的口中，隐约知道了江南的一些感情故事。

江南90年代在大学毕业以后，开始时进入到一家建筑公司当技术员，那时候吃的是公家饭。后来，海南房地产在全国一片火热之时，他选择了下海，只身一人来到了海南打拼，他应聘来到了一家私有的房地产公司，从事设计工作。他辛辛苦苦地每月挣几千块钱，舍不得吃、舍不得花，因为他的家里太需要钱了。

他凭着自己过硬的技术，为公司设计了几个成功的楼盘，一开盘后就一抢而空。老板看他努力，又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就提升他担任了技术部的经理，后来又提他担任了副总，还把公司的股份送给他10%。他终于从一个打工者变成了一个高级白领，而且还成为公司的股东。

后来，当海南的房地产开发陷入到低谷，甚至到处都是烂尾楼的时候，江南已经初步完成了从资金到人脉的有效积累，他从公司辞了职，只身来到杭城打天下。

江南在初来杭城创业打拼的时候，也曾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那是江南在一次聚会中偶遇了延凤。

“延凤？”章小倩问，“是江总后来的妻子吗？”

“不，是江南初中时期的同学。”

“哦。”

“当时延凤也刚来杭城不久，在一家报社做记者。他们在初中时，江南就对这个清纯美丽的女孩颇有好感。可那时候他们都还是情窦初开，还不太懂男女之间的情爱，只是在彼此心中种下了情根。”

“那只能叫好感。”

“是啊，也许只能算好感吧。但是，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总是对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产生回忆，而在回忆的过程中把那些事情加以美化。这一点你承认吗？”

“是这样的，比如我就经常回忆起童年，有时会在梦里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

“江南和延凤那次在聚餐上相遇，也许正像你说的那样，初中时期的好感一下子被他们放大、美化了。由此，二人在一刹那间碰出感情的火花，不久就陷入到感情的泥潭之中不能自拔。可那时二人都已经成了家，并且都已有了孩子，所以到了后来，尽管二人爱得死去活来，可最终还是选择了分开。如今延凤已经成了那家报社的一名资深编辑，而且还作了一个栏目的主笔，拥有很多自己的读者。”

“后来呢？”

“没有后来。”

“我不懂您这话的意思。”

“虽然他们生活在一个城市里，可两个人却从来不见面。他们只是通过朋友悄悄地打听对方过得怎么样，却把那份感情深深地埋藏在心里。”

章小倩心里百感交集，感情在体内冲击得太强烈了，以至于使她的身体有些不适，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钟欣翰觉察出来了，问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章小倩掩饰说。

尽管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但只有钟欣翰知道，江南还深深地爱着对方。正如那首《曾经心痛》的歌曲唱的那样：

“……曾经心痛为何变得陌生，爱情就像人生不能重来，这些道理我懂，可是真正面对，教我如何放得下……”

世上万苦人最苦，人间最苦是情种。

许多男人，他们只把女人区分为漂亮与不漂亮。他们对漂亮的女人充满着占有的欲望，只想从她们的身上寻找快乐。女人在他们心中就像一顿美餐，吃过就吃过了。谁又会为一顿美餐而牵肠挂肚呢？而痴情的男人不同，他们一旦爱上了一个女人，仿佛天下就只有那一个女人，女人成了他的生命、他的全部，甚至超过了他的生命、他的全部。他们为此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甚至可以抛弃江山、失去生命。就像英国的温莎公爵、清朝的顺治皇帝一样。

钟欣翰和江南都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江南比钟欣翰更理智一些罢了。

章小倩终于在钟欣翰这里找到了江南一直不肯接受自己的答案。她在伤心的同时，也终于有了几分释然。而钟欣翰的故事更是让她明白了婚外恋情的危险性，无论当事人付出多么深的感情，到头来差不多都逃不脱一个令人唏嘘感叹的悲剧结局。

章小倩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她的心似乎有了着落。

54

嫖客的心理

江南自从和钟欣翰匆匆见过一面后，因为公司的业务关系，他便出差到新加坡了。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这期间，他一直在心里牵挂着钟欣翰，曾多次通过电话嘱咐章小倩要照顾好他。

这一天，江南终于飞回了杭城。

一回来，江南就匆忙地来看望钟欣翰了，还带来了几个他们两个都熟悉的朋友。

钟欣翰正坐在房间的阳台前。

其时，正是深秋季节，对面的北山尽管树木还是一片葱绿，但在夕阳的照射下已经微微地泛出一层浅黄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树木叶子的味道，透出一种说不出来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地有点多愁善感。

钟欣翰满身笼罩在金黄的阳光里，由于好久没有理发了，他的头发看起来比平时长了很多，微微透出一种艺术家的气质来。他的身体看上去消瘦了很多，脸色也有点苍白。

说实话，江南只比钟欣翰大几个月，但他对钟欣翰比对自己的亲弟弟感情还深。江南知道钟欣翰是一个重感情的人，而且又是有些不切实际，因此总怕他在同那些场所的女孩交往中当真，有时就以开玩笑的口吻提醒他，别当时下社会的“两大傻”：搞开发变成房东，找小姐变成老公。

几个人进入钟欣翰的房间，使这间屋子顿时显得狭小而拥挤起来。

钟欣翰身子已经很虚弱，比他刚来的时候消瘦了很多，而且脸色很差。江南他们进来的时候，钟欣翰正躺在床上休息，但他还是为江南他们的到来十分开心，强撑着爬起来，与江南来了个热情拥抱，并依次与各位握手。并亲自为他们烧开一壶水，为每位沏了一杯龙井茶。不一会儿，满屋子就飘起了浓浓的茶香。

大家很久不见，情绪都特别兴奋，谈话也就特别多，因为彼此熟悉，也很放得开。说着说着，这些惯爱在风月场中玩耍的家伙把话题扯到了小姐身上。

于是，其中的一个人，就讲起了一个他用小姐款待客人的故事。这个故事逗得大家哄堂大笑，说是可以编个信息发出去让大家品味。

他讲的故事是这样的：

一次，他招待了一个远方的客人。这个客人是一个搞技术的，平时比较保守，几乎没有涉足过那种风月场所。他为了表示对客人的热情，把客人送回宾馆后，就安排了一名小姐过去。不一会儿，小姐就出来了，向他要了三百元小费走了。当他开玩笑似地问客人满意不满意时，不料客人涨红着脸，使劲地摇着头说他没有干那种事。这让他十分奇怪，忍不住去找那个小姐问个究竟，可那个小姐说，“他是没有和我干那种事，可这不怨我，谁让他刚把东西拿出来就射了我一身呢。”他一听，无理可找，赶紧就让那个小姐走了。又觉得过意不去，于是又给他叫了一位。这一次时间倒是过了很久小姐才出来。他又付了小费，以为这次一定搞定了，谁知客人又捶胸跺脚地发誓没有干那种事。这让他更奇怪了，就又去问小姐。小姐说，“他是没有干那种事，可这不怨我，是他趴在我身上弄了半天，也没能进去。”

这个故事引发了大家对这个话题的兴趣，他们七言八语，讲了很多有关这方面的趣事。

钟欣翰听他们饶有兴趣地讲着，不知为何心中却泛起一阵悲哀来，他为那些小姐感到难过。

钟欣翰知道，尽管我们国家对外界宣称早在解放初期就解决了娼妓问题。可这个古老的行当一天也没有消逝过。如今的宾馆、洗浴中心、夜总会、歌厅等，哪个场所没有小姐呢？如今的男人，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又有几个没有过找小姐的经历呢。他记得有一次他和一位朋友开玩笑，问他找过小姐没有，那人很直接地说没有找过。可钟欣翰不相信，不料那位仁兄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忍俊不禁：“我没找过小姐，可小姐找过我。”这不是废话一句吗？

然而，就是这些虚伪的男人，凭着手中的几个臭钱，把年龄相当于他们女儿甚至孙女的女孩搂在怀里肆意玩弄时，又有几个从心里对她们的命运生出一丝同情？更可恨的是，当他们在公开场所谈起这些女孩时，又一个个道貌岸然，连声谴责。人们啊，有时为了掩饰自己的丑恶，是多么的虚伪啊！

在钟欣翰的内心深处，对从事这种职业的女孩有种深深的同情，或许是他从这种场所认识单雪的缘故吧，他十分关心她们背后的故事。他知道很多女孩是因为家里太穷才出卖肉体的，在她们的心中并非没有情感。他从网上就看到这么一则消息，一个小姐因为几十元嫖资被杀死在出租屋里，当警方搜查她的房间时，却发现了一个笔记本，原来这个小姐每天都通过日记诉说她对男友的思念之情，而且还憧憬着将来攒足了钱，就和男友回家盖新房成家呢。

钟欣翰心里这样想着，脸上不自觉就流露出一种不耐烦来。

其中一个朋友觉察了，打趣钟欣翰说：“钟总，你总不是没去过那种场合吧？”

另一个也呵呵笑着说：“看见没有？这就叫虚伪。如今这世上哪有不吃腥的猫？”

钟欣翰忍不住了：“我……”

还没等钟欣翰说出口，刚才那个人就讥讽他：“哟，还愤世嫉俗呢。”

江南赶紧出来打圆场说：“钟总不是那个意思，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提不起情绪来。要不，我们出去吃饭吧？朋友难得一聚。”

只有江南比较了解钟欣翰，江南这么一说，他只好把那口气咽了下去。但他实在不愿意与这帮人掺和了，无力地摆摆手说：

“你们去吧。对不起，我真的有些不舒服。”

55

奇妙的相遇

冰冰离开了钟欣翰以后，不久便通过努力考入清华大学音乐系的研究生。她参加面试时演奏的曲子就是那首哀婉动人的《梁祝》，演奏的时候，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钟欣翰的样子。钟欣翰正含情脉脉地把那枚一克拉的钻戒戴上她的手指，然后拉着她的手在断桥上走过……她的演奏充满真情，这种深深的情感打动了每一位挑剔的评委，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教师甚至流出了眼泪。

大学生活是紧张而有序的，转眼间冰冰就毕业了，她的优异成绩为她带来了人生的机遇，她被聘任留校任教了。

一天，冰冰在校园里走着的时候，她又看见了荷塘边上那个一坐就是大半天的女孩。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外表纯美，神情忧郁的女孩。她不知道她是否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却很为这个女孩的刻苦而感动。这个女孩可以捧上一本书在那里一坐就是大半天，如今这样的学生在校园里真的是不多见了。

冰冰忍不住好奇地走近这个女孩，从背后观察起她来，她看到这个女孩不停地在本子上写字，可她竟然反反复复地只是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钟欣翰”。

这让冰冰太吃惊了，她忍不住就叫出声来，她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她曾经深深地喜欢这个叫钟欣翰的男人，可最终却因不愿将爱情破坏人生的美好而放弃了。可这个叫钟欣翰的男人却经常地走入到她的梦里，让她时常为之心动。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怎么会和钟欣翰联系在一起。难道这个钟欣翰不是她以前的那个钟欣翰，可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单雪察觉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孩，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探问地看着冰冰。

“你好，我叫冰冰，是这所大学的音乐教师，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冰冰友好地向这个可爱的女孩伸出了手。

单雪有点慌乱地看着冰冰，她不知道如何向冰冰介绍自己，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嘴里嗫嚅道：

“我叫单雪，我是，我是……”

“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吗？”

冰冰握着单雪的手，问。

单雪紧张得声音有点发抖，说：

“我是，我不是……”

最后她胆怯地点点头，她没有勇气告诉别人其实她什么也不是。

单雪的表现让冰冰心里面有点好奇，她想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孩到底怎么回事。

“你刚才不断地写一个人的名字——钟欣翰，他是你的什么人？”冰冰问。

她充满善意的看着单雪，尽量消除她的紧张和防备。

“哦，那是我的老师，我最崇敬的人，你认识他吗？”

单雪没有说那是她最爱的人，她不清楚眼前这个大她几岁，个子高挑，客貌秀丽的女孩为何会关心起这个来。

一阵微风过来，荷塘边那刚挂满嫩叶的柳丝轻轻地摆动，有几丝拂过冰冰的头发。

“是啊，他是我几年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只是不知道和你写的这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于是她们相伴着在荷塘边慢慢地踱起步来，开始谈论起钟欣翰。

很快，她们便确定了这个钟欣翰是让两人都魂牵梦绕的那个男人。

冰冰没有太多地谈起她和钟欣翰认识的过程，可单雪却细细地把她和钟欣翰的故事讲给冰冰听。一者因为她很单纯，二者是她太思念钟欣翰了，有种想要倾诉的愿望。能在这里见到钟欣翰的朋友，并且她也觉得出这个女孩对她和钟欣翰并没有恶意，她还能保守住心里的秘密吗。

冰冰静静地听着单雪讲的故事，不仅勾起她许多以前的回忆，也让她深深地为眼前这个痴情的女孩而惋惜。原来当初她们都在同一个城市呆过，并且还先后爱上同一个男人，幸运的是自己及时地逃离了那有毒的爱情，没有受到伤害。可眼前的这个女孩却沉陷其中，并因此毁了正常的生活，长久地陷入到深深的痛苦之中。她在心里埋怨，钟欣翰啊，你这个多情的种子，到底你害了多少女子呀！

“姐姐，你能帮我办理一张听课证吗？我好羡慕这里的学生，钟欣翰说了，只有成为一个有知识的人，才可以改变命运，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想，尽管我以前只上过初中，可经过努力，我相信我也可以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大学生的，尽管我最终都不会拿到文凭。”

单雪充满热切地看着她。

冰冰深深地为单雪的这番话感动了。她看着单雪，同情之心不禁油然而生，她轻轻地拉起单雪的手，使劲地冲她点点头：

“可以，我不仅可以帮你办理听课证，我还可以给你报个校外培训班，只要你完成应修的功课，你可以拿到本校的结业证。”

“那太好了，谢谢姐姐。”

单雪高兴地笑了。她一笑，更加好看迷人。

冰冰把单雪带回到自己的宿舍，望着同宿舍其他教师狐疑的目光，冰冰告诉她们单雪是自己的表妹。

这以后，冰冰不仅经常亲自帮助单雪辅导文化课程，而且开始试着教她演奏小提琴，尽管单雪之前一点音乐基础也没有，但她却学习得非常快，展现出了她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不久，她竟然可以拉那首曲调幽长的《梁祝》来。这一切，让冰冰感到非常安慰，她觉得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妹妹了。刚好她宿舍里还有一张空床，后来她干脆让单雪搬了过来，和她住在一起。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单雪成才，让她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每当静下来的时候，单雪总会一个人静静地发呆，冰冰知道那是她在思念那个钟欣翰。她不忍心去责怪她，她知道单雪爱得太深了。爱一个人就像陷入到迷城，想要拉她回来是不容易的。当初，她不也是费了好长时间才把那个人从心里慢慢淡忘的吗。

冰冰知道钟欣翰不可能带给单雪幸福，他的爱情犹如毒药，只能带给人毁灭。当初要不是她毅然决然地逃离他，恐怕也会落到像目前单雪这样。因此，她决定不再让单雪和钟欣翰联系，她悄悄地帮单雪换掉了电话号码，让钟欣翰再也无法找到单雪，而单雪电话里当初存下的是钟欣翰的名字，对钟欣翰的号码她记得不太清楚，当冰冰换掉了她的电话号码后，她也无法和钟欣翰进行联系了。

可她们哪里知道，此时的钟欣翰就要不久于人世了。

56

最后的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钟欣翰在章小倩的陪同下，偶尔还会去西湖边上走走。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二人的关系变得十分亲近。钟欣翰把章小倩当成自己的小妹一样，什么话都愿意向她倾诉。而章小倩呢，则对这个风流多情、英俊儒雅的男人生出一分深深的同情和好感。她早已忘了是江南安排她来照顾他的，她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哥哥，不自觉地给予他无微不至的关爱。

可钟欣翰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就像行将枯萎的一棵树一样。章小倩每天都感到有什么东西从钟欣翰的身体里流走，就像树木在流失着体内的水分，因为她看到他不仅急剧地消瘦下来，而且精神也越来越萎靡不振。以至于她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担心他会突然倒下。

这样的事情真的就发生了。

这一天，他们刚从外面回来，钟欣翰一进到屋里就捂住了肝部，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昏迷了过去。

钟欣翰被随后赶到的江南连忙送进了医院。经过紧急抢救，钟欣翰终于醒过来了。可接下来的检查结果却让江南和钟欣翰他们目瞪口呆。医生从钟欣翰的症状诊断，他患的是肝癌，而且应该到了晚期，按照这种病情的推断，钟欣翰最多也就再有几个月的生命时限了。

然而，了解病情后的钟欣翰却显得十分平静，他似乎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一天的到来，所以当江南执意劝他要赶快做手术时，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用微弱的声音说：

“江南，不用费心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就让我安静地度过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吧！”

说得在场的人几乎都掉泪了。

这以后，钟欣翰就在医院里住下来，接受保守治疗。

章小倩几乎日夜陪伴在他身边，悉心照料他。钟欣翰要求医生为他用上大量止疼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抵抗住巨大的疼痛带给他的折磨。他的病情迅速恶化，有时候甚至会昏迷过去。

昏迷中，钟欣翰偶尔会含糊地叫着几个女人的名字，她们是明月、单雪和叶知秋。

章小倩已经听过钟欣翰的故事，所以每当听到他叫这几个名字的时候，她都会陪伴在旁边，暗自垂泪。

可当钟欣翰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长时间地一言不发。

就在钟欣翰病重期间，他的妻子明月却远在异国他乡。直到如今，因为钟欣翰的有意隐瞒，明月对丈夫的病情还一无所知。

“欣翰，把你的病情告诉明月吧。”江南提醒钟欣翰。

“不必了。”钟欣翰无力地说。

“为什么？她可是你的妻子啊。”

“我欠她的太多，已经无颜面对她了。更何况，我也不愿意再让她为我伤心和操劳了。”

“可是，迟早她会……”江南没有把忌讳的字眼说出口。

尽管江南没有说出口，但钟欣翰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他的嘴角绽出了一个苍白的笑：

“到时候，也许我已经上天堂了。阴阳相隔，天上人间两茫茫。如果我能在天堂看到她为我流泪，我也就知足了。我们毕竟夫妻了一场。”

江南又问：“要不要告诉单雪呢？”

一提到单雪，钟欣翰眼角立即涌出一滴浑圆的泪。但他还是说：

“我就要走了，让她去寻找自己的生活吧。”

章小倩捂住嘴跑出了病房，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失声痛哭出来。

这一次，江南没有听钟欣翰的，他想无论如何，也得让单雪在他临终的时候看上一眼，不然他这一生中的几个女人一个也不在面前，对他也太残酷了。江南借故走出，选择一个僻静的墙角，开始拨打单雪的电话。可是他发现，单雪的电话早已停机了。电话里只有一个声音重复着一句话：

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停机

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停机

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停机

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停机

…………

江南机械地拨打着，听着同样机械的话，慢慢地蹲到了地上，一只手捂住了眼睛，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钟欣翰就这样孤独地躺在医院里，只有章小倩陪伴在他的身边。他的头脑里不时地回忆起和明月在一起走过的日子，有时又会想起和单雪在一起的情景。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仿佛变成一片枯黄的树叶，当最后一点水分失去的时候，树叶就会从树上掉下来，而他的生命也就终结了。

这一天下午，金黄的阳光从窗外射过来，照在钟欣翰苍白的脸上。雪白的床单盖住他瘦弱的身体。大概钟欣翰感觉到自己到了弥留之际，他轻轻地抬起手，招呼章小倩坐到他身边来。

他示意章小倩帮他拿过纸和笔来，费力地在上面写下了几句话：

“明月，对不起。你是天下最好的妻子，娶你为妻，是我一生的大幸。是我没有做好，带给你那么多的伤害。回忆这么多年来，你就像我人生舞台的幕布，当我上演一出出精彩或荒唐的剧目时，你总是像被拉开的幕布一样，默默地关注着我。我明白，一个没有幕布的舞台是无法演出的，同样，没有了你，我也同样无法继续人生。我们曾经不止一次地讨论过死亡，在面对死亡的问题上，你是一个恐惧的人，你害怕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亲人，再也不能去关心他们了。可你却能勇敢地去面对生，从阿启出生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可以面对。而我尽管在意识上是个不惧生死的人，可我却真的很害怕死亡。如今，我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才知道对生命有多么地留恋。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对我所犯下的所有的错，你要在我死的时候狠狠地骂我一顿。或许你不会真的那样做，可我已经无力面对你了。死在你的前面是我的愿望，因为你比我坚强、理性，没有了我你同样可以带给阿启幸福，而我却做不到。永别了，明月，如果来世我们还能相遇，我会努力做一个好丈夫。还有，别把我的死讯告诉父亲和母亲，就说我出国了，要几年才能回来。希望我的死能赎回一些我犯下的错。照顾好阿启，我在另一个世界为你们祝福！”

“钟琪，你是我最坚强的女儿。爸爸是爱你的，可爸爸也犯下了很多的错误。爸爸知道你心里怨恨我，可又不忍心当面责怪我。爸爸的离去一定会带给你很多伤心的回忆，让你这么早失去爸爸，真是十分地对不起。希望你永远正直、诚实、勇敢、善良，走好自己的人生之路，不管遇到什么不幸和挫折，你都要乐观地面对，快乐地活下去。”

钟欣翰又分别给父母写了一些话，他让章小倩一一收好。

这时候，江南已经闻讯赶到。大家都充满焦急地望着他。医生也赶过来了，但他们明白钟欣翰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再也无能为力了。

钟欣翰大口地喘着气，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他好像最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招手将章小倩叫到了身边，他张了张口，努力想要说什么话。章小倩赶忙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我死后，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把我的电话号码保留着，别让它欠费了，你把它带在身边。哪一天如果她打电话来，你告诉她，我已经走了。我们有过誓言，我不能不辞而别的。”

不用钟欣翰明说，章小倩也知道他指的“她”是那个叫单雪的女孩。这个痴情的男人，至死还在惦记着单雪。

章小倩拉着钟欣翰的手，她感觉到他的手变得越来越冰凉，最后无力地僵在她的手掌里，就像一条僵硬的鱼。

热泪，从章小倩的眼睛里流出来，滴在钟欣翰逐渐冰凉的手背上。

57

永远的慰藉

按照钟欣翰的遗愿，江南为他在杭城近郊买了一处公墓。这里依山傍水，风景优美，正是钟欣翰活着时喜欢的那种地方。

葬礼是在钟欣翰死后第五天的上午举行的，因为要等着从国外回来的明月和阿启。这天，天气晴朗，凉凉的秋风轻拂着人们的衣角。参加葬礼的有明月、钟琪、江南、章小倩和钟欣翰另外的几个朋友。

接到钟欣翰的死讯以后，明月悲痛欲绝，她和女儿钟琪相拥着痛哭了一场，然后就急急地飞回了国内。她要和女儿送钟欣翰最后一程。

在医院太平间，明月见到了已经死去几天的丈夫钟欣翰。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身材消瘦，脸色苍白，长长的头发枕在脑后。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痛苦，一如生前睡着的样子。明月没有像江南他们原来想的那样，会大声地痛哭，甚至会昏厥过去。她只是让江南给她拿来一条热毛巾，流着泪，默默地为钟欣翰擦着脸、擦着手，擦的是那样的细心，那样小心翼翼，好像怕弄疼他似的，始终一言不发。钟琪在看着妈妈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一直紧咬着嘴唇，任由泪水流淌。

母女俩的坚强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惊奇。

参加完钟欣翰的葬礼以后，明月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亲自看着自己钟爱一生、牵挂一生的男人进入了坟墓，明月的心尽管无比悲伤，但也感受到一丝安慰。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爱她的，这一点她从没有怀疑过。可这个男人太多情，在带给她太多伤害的同时，也深深地伤害了他自己。

在回宾馆的路上，明月心里思绪万千。她是一个深情的女人，同时也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用自己的深情为钟欣翰打造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港湾，可以随时让他停泊；她也用自己的坚强为钟欣翰构筑了一个无比坚固的城堡，可以保护他不受到任何伤害。如今这个男人终于去了。她倒感到终于有一种稳定的感觉。她知道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哪个女人和她去争这个男人了，这个男人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她自己了，今后的日子里，她可以每时每刻地想念他，却再也不用为他担心。因为她早已为他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一个美好的坟墓，这座坟墓依山傍水，周边风景无比的美丽，是钟欣翰生前最喜爱的那种地方。更觉欣慰的是，她就像一轮真的明月，夜夜都不落下，永远把那深情的、纯洁的月光照在他的坟墓上。明月想，如果钟欣翰地下有知的话，他不会再感到寂寞。

明月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她已经在前一段托朋友办了一张为期一年的签证，并在柏林联系了一份家庭教师的工作。她要陪女儿完成学业，然后再回来，她要好好地照顾女儿，再也不和女儿分开了。明月对爱情无比坚贞，可她知道，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爱情更多地意味着道德、伦理、亲情以及责任，如果爱情超越了理智、道德，那就决不是真正的爱情。明月要的不是这种爱情，可钟欣翰是。而这种可怕的爱情却最终葬送了他的事业、家庭，让他一个人孤独地客死他乡。

在参加完钟欣翰葬礼回来的路上，江南的心情也十分不平静。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钟欣翰会以这样的结局来结束人生。他又想到了延凤，暗自庆幸当初自己的选择。他望了一眼在他前面走着的章小倩，决定回去后好好地和她谈一谈。他心里有一个新的打算，把章小倩介绍给延凤，她的文笔很好，在报社里她可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

章小倩泪眼朦胧地走在江南的前面，她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地回忆着和钟欣翰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钟欣翰的经历让她的心灵非常震撼，她对江南过去的冷淡一点也没有了恨意，相反，她还庆幸江南当初拒绝了她的感情。如果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会不会走上钟欣翰和单雪的道路呢？

章小倩想到了大学时的男友李彬。自从她来到杭城后，他们之间就疏远了。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有好好聊聊了。当然，主要原因在她。这之间有几次李彬提出来要看她，都被她找理由拒绝了。尽管中间李彬来过一次杭城，但却被她无情地赶了回去。

而此刻，章小倩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歉疚，一份思念。她回忆起和李彬在大学时的情景，一种温馨涌上心头。李彬是一个上进的男生。如果他们两个走到一起，凭着他们共同的努力，他们一定会拥有一个美好的明天。

明天，明天就是礼拜六了。

刚回到住处，章小倩就拿出电话，给李彬发出了一个信息：

“亲爱的，明天来杭城看我吧！我去机场接你。”

58

尾声

小说，作为承载量最大的文体，它的触角可以涉及到人类生活的每一处角落，它的风格可以是浪漫的、现实的；它的主题可以是赞颂的、批评的；它的体载可以是历史的、现实的；它的人物可以是正面的、反面的……

但无论是何种风格、何种题材，小说在创作的时候永远是现在进行时，作者创作的灵感来自于直接的和间接的生活感悟和体验。但一部伟大的作品正如一幢不朽的建筑一样，一旦问世，就可能成为人类一份不朽的精神食粮，像那样不朽建筑一样，成为人类文明的宝贵财产。因为一幢不朽的建筑，它所取的砖，只能是那个时代的，但它建成以后，便成为一种不朽之作，被人们赋予更多的意义，而留给后世。

一幢不朽的建筑总会因为代表那个时代的建筑艺术成就，或者因为其它的机缘而成就的。同样，一部伟大的作品同样也要有其永恒的艺术价值和社会责任。正如赞扬人世间的真善美是为了更好地宏扬它一样，揭露人世间的假丑恶也同样是为了宏扬真善美。我们把错误的东西展示给人们，可以让人们从中汲取教训，让正在打算或已经走上错误之路的人们可以幡然醒悟，这比有时候告诉人们该怎样去做的效果可能会来得更好一样。

本书作为一本描写婚外恋情的书，其最基本的意义就在于此。尽管它把婚外恋情描述得很感人，但它决不是要人们重蹈主人公的足迹，而是悬崖勒马，回归到正路上来。就像书中章小倩一样，重新回到她大学男友身边去。我们从在书中所有人物的结局中可以看出这些。

钟欣翰，他的名字的意义一是表明他是一个钟情于爱情的人（记住，不是忠诚于爱人），而且又是一个最终心寒的人。他无疑是聪明、智慧的，事业很成功，在一家很大的公司做总经理。家庭很美满，有痴情，善良的妻子和乖巧懂事的女儿。这本该是一个让人羡慕的美满幸福人生。可因为他爱上了单雪，却因此陷入到无比的烦恼中去，弄得事业败落，妻离子散，最后一个人孤独地客死他乡。难道这不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

明月是个伟大的女性，她美丽、温柔，对爱情执著，对家庭负责；她宽容、善良，善待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背叛她的丈夫以及丈夫的情人。她坚守的爱情是合乎理论美德的。她在现实生活中是个冷静的人，她不会为了爱情而要死要活，抛弃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和家庭责任。因此，她可以说是作者刻意描写的一个近乎完美的女人。最终她出走异乡她国，去陪伴女儿了。我们想她今后的人生道路一定会走得从容和踏实。让我们祝福这个平凡而又伟大的女人吧！

单雪的经历让人感慨，她出身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父母的吵闹让她的童年蒙上厚厚的阴影，父母的离异又把她抛入不幸的深渊。她过早地进入社会，遭受很多的屈辱和不幸，最终她遇到了钟欣翰，她从他那里得到了真情和关怀，她也收获到爱情的甜美。然而钟欣翰始终不能给她想要的婚姻，她只能生活在感情的黑暗领域里。她寂寞、痛苦，四处挣扎，最后走上了影视道路，她想通过开创自己的事业而得到一个完整的钟欣翰，为此她甚至狠心地抛下钟欣翰，可她的道路到底如何呢。书中没有告诉我们。她是不幸的，体现在她身上的许多遭遇都是社会的某些阴暗面加之于她的；她是可怜的，体现在她也想过一个美好的生活、有一个幸福的未来，但最终这种愿望很难实现；她又是可恨的，因为她追求爱情和幸福的途径是给人家当第三者，以破坏男主人公的事业和家庭为代价。这样的人在当前的社会还有很多，她们的生活和故事都在继续。而和单雪有着某种相似经历的冰冰，她也曾遭遇了钟欣翰这个多情的人，并险些坠入情网，然而这个自尊、自爱、自强的女孩却毅然拒绝了那有毒的爱情，而走上了一条求学上进的道路，最终成为一名大学教师。从她身上，我们应该看出一种积极向上的意义。

江南代表着一个好男人的形象，事业有成，资产雄厚，身边朋友很多，美女如云。尽管他也曾经走上婚外恋的歧途，可他能够克制自己。还有，他没有接受章小倩的爱情，而是让章小倩回到她的男友身边。他的事业如今更加发达。

章小倩是个幸运儿，她涉世不深，对成功充满向往，想通过捷径收获爱情和事业，可在她近距离感受了钟欣翰的全部故事后，她醒悟了，最终没有走上歧路。如今，她已经和男友组成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事业已经有所起色，经过努力，她已经离开了江南的公司，到杭城电视台任职，成为一名知名的记者和主持人。

还有叶知秋，这个在世人眼中成功的女企业家，无数的光环照耀着她，可她却始终走不出感情的阴影，她明明不喜欢自己从事的房地产业，可金钱、利益又不舍得放弃。这是一个在爱情和事业上都很矛盾的女性，最终她走上了绝路。可她真的能从此解脱了吗？像叶知秋这样的人，相信我们的生活中还有很多，这就提醒我们，无论从事什么职业，拥有美满的感情和健康的心理是多么重要，让我们多给这些人以心灵的慰藉和关爱吧。

等等，等等。

作者简介

莲溪生

莲溪生是河南著名作家,在河南某县担任县长。他的作品被名家屡次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