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Content

- 第一节 获利多寡之辩(1)

- 第一节 获利多寡之辩(2)

- 第二节 西秦质子和邯郸歌姬(1)

- 第二节 西秦质子和邯郸歌姬(2)

- 第三节 这三年，秦国三君(1)

- 第三节 这三年，秦国三君(2)

- 第三节 这三年，秦国三君(3)

- 第四节 其兴也勃也，其亡也乎也(1)

- 第四节 其兴也勃也，其亡也乎也(2)

- 第四节 其兴也勃也，其亡也乎也(3)

- 第一节 当亲情遭遇政治(1)

- 第一节 当亲情遭遇政治(2)

- 第一节 当亲情遭遇政治(3)

- 第二节 烛影斧声，千古之谜(1)

- 第二节 烛影斧声，千古之谜(2)

- 第三节 至亲之死和赵光义的责任(1)

- 第三节 至亲之死和赵光义的责任(2)

- 第四节 在位作为(1)

- 第四节 在位作为(2)

- 第一节 胆战心惊的即位(1)

- 第一节 胆战心惊的即位(2)

- 第二节 铲除魏忠贤之谜(1)

- 第二节 铲除魏忠贤之谜(2)

- 第二节 铲除魏忠贤之谜(3)

- 第三节 朱由检的性格之谜(1)

- 第三节 朱由检的性格之谜(2)

- 第四节 朱由检的后宫(1)

- 第四节 朱由检的后宫(2)

- 第五节 为明朝悲壮地谢幕(1)

- 第五节 为明朝悲壮地谢幕(2)

- 第五节 为明朝悲壮地谢幕(3)

- 第一节 康熙与天花：即位之谜(1)

- 第一节 康熙与天花：即位之谜(2)

- 第二节 康熙与鳌拜：夺权之谜(1)

- 第二节 康熙与鳌拜：夺权之谜(2)

- 第二节 康熙与鳌拜：夺权之谜(3)

- 第三节 康熙与孝庄：祖孙之谜(1)

- 第三节 康熙与孝庄：祖孙之谜(2)

- 第四节 康熙与苏麻喇姑：师徒之谜(1)

- 第四节 康熙与苏麻喇姑：师徒之谜(2)

- 第五节 帐殿夜警：易嗣之谜(1)

- 第五节 帐殿夜警：易嗣之谜(2)

- 第六节 开启康乾盛世

第一节 获利多寡之辩(1)

秦始皇身世的诸多谜团，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叫吕不韦的富商造成的。

吕不韦，出生年月不详，卫国濮阳（今河南省濮阳县城西南）人，做过商人、说客、社会活动家、政治家、编辑出版家，最高出任了秦国相国，公元前235年自杀。其代表作《吕氏春秋》，被认为是杂家思想的代表作。

战国末期，作为四战之地的卫国已经沦为三流角色很多年了。卫都濮阳也日渐衰败、了无生气。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吕家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不韦。吕家在当地既非豪门，也不是城市贫民。因为吕不韦长大后并没有凭借家族的恩惠进入卫国宫廷，也没有整天为生计奔波，而是成了一名商人。

关于为什么选择这样的职业，吕不韦和他的父亲展开了一段精彩的对话。笔者要在这里不厌其烦地详细记述一下这场对话的内容，因为它不仅深具指导意义，足以进入当代高级经济研修课堂，更是观察中国古代社会的经典入口。

年轻的吕不韦不治产业，游手好闲，这正是小户人家子弟的大忌。吕父不断地督促、责骂儿子，于是在父子间展开了关于职业选择的对话。

吕不韦首先向父亲发问：“耕田获利几何？”

吕父回答：“十倍。”

吕不韦又问：“贩卖珠宝，利有几何？”

吕父答道：“百倍。”

吕不韦再问：“游说诸侯，策立国君，利润几倍？”

吕父思考好久，嘴里才吐出几个字：“无数倍。”

吕不韦笑了，一字一句地对父亲说：“当今之世，拼命种田，出死力耕作，到头来也只能混个吃饱穿暖。若交游诸侯，立定策之功，不仅一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可泽及后代。父亲，我就要做这样的买卖。”

不知道地位低下、能力平庸的吕父听到儿子这般表白后会作何感想。一个游手好闲又野心勃勃的平民子弟和一个游手好闲、庸庸碌碌的平民子弟相比，谁更是祸害呢？

在中国古代传统社会中，吕不韦这样的人物一再出现，他们最终都将自己的精力、心血乃至身家性命放在了政治上。这是由整个传统社会的特性决定的。那个社会一直没有产生清晰的分化，经济、文化、社会生活都没和政治分离开来。政治囊括着社会的一切，包括个人的前程发展，一个年轻人的职业选择非常有限。政治限制着所有的人，不论是继承父业还是其他，王朝政府都不会允许变更职业、云游各地的游民的出现。只有在礼崩乐坏的战国时期，才会有成规模的商人团体的出现。即便如此，这样的时期在中国传统社会中也仅此一次。这样的社会阶层也深受政府的压榨、限制和控制。年轻的吕不韦能够发现这一点，的确有过人之处，这也为他的发展奠定了认识基础。

《史记》称吕不韦不久就成了“阳翟大贾”，因“贩贱卖贵”而“家累千金”。归纳吕氏商业成功的秘密，主要有两点：一是他极强的流动性；二是他寻找商机的敏锐触觉。

吕不韦从商时即离开卫国，去各国贩卖货物。大约在公元前265年，吕不韦来到了赵国国都邯郸。当时的邯郸是繁华的商业之都。因为形势所迫，秦国与东方各国之间连横合纵不断，在长期的政治斗争中，邯郸是齐、燕、韩、赵、魏五国的地理与政治中心。楚国使节要与五国联系，要来邯郸；六国以秦为假想敌，有所联络协议，自然以在邯郸接触最为适当；秦国要打破六国合纵，也不断派人来邯郸。商业亦然。各国显贵、南北使节、东西说客、各方间谍、失业政客、商旅小贩、游医艺人都汇集邯郸。邯郸畸形地繁荣起来，成为巨大的冒险乐园、情报市场、商业中心。

吕不韦也流连于邯郸城的繁华。一方面，富有的他花天酒地，流连于歌楼舞榭之间。邯郸的繁荣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倡优女子，名闻天下”。据说我国的名医扁鹊，云游各国行医，作为名医，他都坐诊挂牌。扁鹊在洛阳挂的是“老人医”，因为洛阳为东周的国都，当地人尊老敬贤。而到邯郸，扁鹊便为“带下医”，因为邯郸多“贵妇”，所谓“贵妇”实际上就是对娼女的代称。她们浓

第一节 获利多寡之辩(2)

妆艳抹，鼓瑟吹笙，应召游于过往诸侯的后宫，故被称为“贵妇”。贵妇多金，却有不洁之疾。扁鹊为了生意经，所以专看“白带”。

这样的记载在现在看来匪夷所思，但《史记》的记载透露了赵国的风俗。《扁鹊列传》说：“扁鹊名闻天下。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过洛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随俗为变。”《货殖列传》描写赵地民风：“中山地薄人众，犹有沙丘纣淫地馀民 女子则鼓鸣瑟，踮屣，游媚贵富，入后宫，遍诸侯。”可见，“贵妇”是当时赵国一种显著的社会风气。

吕不韦在邯郸与一位或者多位这样的贵妇交往密切，并且还迎娶了一位姓赵的贵妇。

另一方面，吕不韦也是邯郸活跃的众多投机商人中的一员。各地的商人都在邯郸搜寻商机，以便获取更大、更多的财富。投机商人中之大者，不仅贩贱卖贵，而且买空卖空，只为“暴利”二字。吕不韦关注国计有关的物资、珠玉奢侈品等的涨跌，也关注政治气候，尤其是身边政治人物的行情。而邯郸汇集的众多政治人物为像吕不韦这样的暴利投机者提供了纵横捭阖的机会。时刻没有忘记获利的吕不韦，很快就发现了这种一本万利的“商机”。

第二节 西秦质子和邯郸歌姬(1)

秦昭王四十二年（公元前265年），秦昭王立次子安国君为太子。这个消息传到邯郸，传到了吕不韦耳朵里。强国易嗣，人们不禁欷歔了一番，但吕不韦却从中看出了苗头来。

秦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有一位姓夏的侍妾，不甚得宠。夏姬生下一名自己也不太喜欢的儿子 异人。各国交战，为了取信起见，要互换人质，称为质子。通常是弱国向强国派遣质子，一般选用太子或者该国重要的王子；而强国向弱国派遣质子，就选择一般的王子王孙，甚至宗室子弟。因为实力毕竟在外交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强国总存有欺侮弱国的念头，自然不会把太子或重要的王子王孙派到弱国去当人质。

在秦国与赵国的若干次战争中，有一次秦赵战后签约，按照约定，秦国要向赵国派遣人质，秦昭王就随便从自己的孙子中选择了一个人，他就是无足轻重的庶王子异人。异人在秦国王室中的地位由此可想而知。

王孙异人在赵国并未被奉为上宾，而是过着软禁生活。异人在赵国的日子里，秦赵失和，不断爆发战争。赵国对异人就很不客气了，将他当成出气包。异人过着出无车、食无肉、日日担惊受怕的生活。

吕不韦初到邯郸的时候，就见过这位落魄的秦国王子。他凭多年经商的经验和商人的职业习惯，把异人的身世、家庭关系、目前处境及其他方面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吕不韦将这样的信息储存在脑袋里，当时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当异人之父被立为太子的消息传到赵国的时候，吕不韦头脑里灵光闪耀。他知道，一个巨大的“商机”来了！

公元前262年，吕不韦又一次来到邯郸，他敲开了异人住所的大门。他给异人带来了丰厚的礼物，之后两人进行了推心置腹的交谈。吕不韦告诉异人，表示愿意倾其所有，资助他实现远大抱负。所谓远大的抱负，自然是指登上秦国的王位。

对于人质异人来说，王位他之前想都不敢想。他时刻考虑的只是自己的安全和现实生存问题。当一位富商不仅解决了他的生活问题，又愿意倾全力助其夺位时，异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启发。他当场就许诺说：如果愿望能够实现，我当了秦国的国王后，一定与君共享秦国！

吕不韦得到异人的承诺后，立刻有条不紊地执行计划。他先拿出五百金帮异人改善住所和生活条件，又供给异人大量钱财让其结交宾客、朋友，以提升名望、积蓄力量。异人用金银很容易就打入了邯郸的外交圈子，开始为各国政客、间谍所熟悉。这又反过来巩固了异人的安全。

安顿好邯郸的事务后，吕不韦孤注一掷，将剩余的家产全都兑换成奇珍异宝，向西奔秦而去 他要为异人提升在国内的地位。这一路，吕不韦用钱财开路，畅通无阻。

安国君宠爱华阳夫人，而华阳夫人没有生育，她因此时常为自己的地位担忧。吕不韦听说此事后，很快就结识了华阳夫人的胞弟阳泉君，向他游说了一通避灾得福的办法。吕不韦说，以色事人终不能长久，年老色衰就会失宠。贵妃要想巩固自己的地位，必须要有个儿子。母以子贵，只有儿子继承王位，母亲的荣华富贵才能长远。阳泉君深以为是，但是无奈地表示其姐恰恰没有生育能力，怎么办？吕不韦立刻将异人在赵国的表现大大吹嘘了一番，重点突出了异人的国际声望和对华阳夫人的思念爱戴之情。吕不韦建议华阳夫人收养异人为儿子，并诱劝安国君立异人为继承人。

阳泉君权衡一番后，说服了无子的华阳夫人收异人为儿子。因为华阳夫人是楚国人，异人便改名为子楚。

子楚成为太子继承人后，地位发生了改变，他不能再担任人质了。秦国要求赵国放回子楚，吕不韦也在邯郸展开游说，使赵国同意送子楚回国。正当子楚欢天喜地打点行装准备回国之际，不料秦赵间发生了长平之战。赵王改变主意，禁止子楚回国。就在这个生死关头，吕不韦以“六百金”的价钱收买了邯郸的一位门官，使得子楚顺利逃出邯郸，在乱军中回到秦国大军，并被护送回国。这件事充分展现了

第二节 西秦质子和邯郸歌姬(2)

吕不韦的外交能力。吕不韦因此不能在赵国混下去了，倾家荡产的他随子楚西迁秦国。

邯郸的故事却没有完。《史记·吕不韦列传》中还有一段耐人寻味的话：“吕不韦取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从不韦饮，见而悦之，因起为寿，请之。吕不韦怒，念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子楚遂立姬为夫人 赵欲杀子楚妻子，子楚夫人赵豪家女也，得匿，以故母子竟得活。”

也就在长平之战的时候，吕不韦有一次邀请子楚来自己家中赴宴。在席间，吕不韦让那名姓赵的女子陪酒。她是名姿容艳丽又善歌舞的年轻女子，是吕不韦的侍妾，并且已经怀有身孕（按照史记的说法）。子楚看到风流艳丽的赵姬，被深深迷住了。仗着酒胆，他向吕不韦提出将美人赠给他的要求。

吕不韦心中的不快我们可想而知，但是他在大脑里经过一番快速“检索”后，马上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更大的“商机”。《史记》说，他觉得自己反正都已经为子楚倾家荡产了，又何必再在乎一个女子呢？所以就将赵姬赠送给了子楚。事实上，吕不韦的心思应该与华阳夫人是一样的，那就是只有将自己的下一代扶持为君主，才能最终保障自己的荣华富贵。与秦太子继承人合作自然比不上将自己的儿子扶持为秦国的第四代国君。想到这些，吕不韦宴会后主动将赵姬送给子楚。

子楚对吕不韦更加感激涕零，对赵姬也相当宠爱。但是如何隐瞒赵姬已有身孕的秘密呢？这是吕不韦最为头痛的问题。《史记》说“至大期时生子政”，也就是说赵姬是嫁给子楚后，怀胎满10个月才生育的。这个孩子生于公元前259年，是子楚的长子，取名为“政”。子楚自然不会对嬴政的身世产生怀疑，也让吕不韦和赵姬大大舒了一口气。

后人以秦始皇是足月生育这一点来否认他的私生子身份。但是怀胎12个月才分娩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再者说了，即使赵姬“大期时生子政”，也不能排除吕不韦和孩子有血缘关系的可能。因为吕不韦与赵姬的关系，并未因她与异人结合而中断，他们的关系一直延续到嬴政继承王位之后。

关于秦始皇是吕不韦私生子的事实，在多本史书中都有明确的记载。《史记·秦始皇本纪》说：“秦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于赵，见吕不韦姬，悦而取之，生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及生，名为政，姓赵氏。”本纪中没说赵姬已有身孕，只讲明是从吕不韦那里娶来后才生了始皇，但结合《史记·吕不韦传》的记载，我们完全可以确定秦始皇就是吕不韦的亲子。张汉东，陈实：《秦始皇身世考辨》，载于《山东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2000年第5期。后来班固撰《汉书》时则直称秦始皇为“吕政”，司马光写《资治通鉴》也持同样看法。因此，尽管秦史一再否认，秦始皇的私生子身份怕是不能轻易就否定了的。奚椿年：《秦始皇史事辨疑》。

子楚在邯郸娶妻生子，乐不思蜀没有多久。在嬴政出生前几个月，秦国在长平坑杀了45万赵卒，邯郸城笼罩在一片哀恸悲愤之中，赵国人对秦国人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在这种危险的气氛下，子楚和吕不韦极为侥幸地逃回秦国去了。

第三节 这三年，秦国三君(1)

赵姬和幼小的儿子并没有被子楚带走，都留在了邯郸。在吕氏结交的宾客和赵姬娘家人的保护下，两人才幸免于难，没被赵王捉住，“赵欲杀子楚妻子 得匿，以故母子竟得活”。

长期的隐姓埋名、四处逃亡和贫困无着的生活不可能不对一个幼童造成不良影响。在这样沉闷无助的氛围中，抑郁是必然的结果。无定的生活、家徒四壁的条件、缺乏交往的社会环境，都使得未来的皇帝形成了深深的抑郁人格。心理学研究表明，抑郁症患者由于早年不幸的遭遇和孤独、被遗弃的痛苦经验，往往需要以全力以赴的工作和对成功的极端追求来消除自身的自卑感，消除幼年的痛苦记忆。这对嬴政个人历史的分析，同样有效。

嬴政母子俩在赵国的逃亡避难路线和经过，所有的史书都没有记载。也许在秦朝建立后，官方就有组织有目的地清洗了这些内容。我们可以想象孤儿寡母在路途中担惊受怕、可怜兮兮的样子。这更加深化了小孩子的抑郁人格和多疑心理。

因此，我们就会发现秦始皇不长的一生都在追求建功立业，以求留传后世的原因。他每消灭一国，就将该国的宫殿建筑仿造在咸阳，尽管他并没有居住过；他要将全天下的有钱人都驱赶到关中来，近距离地感受自己的威严；他建立了高度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制度，自加压力超负荷地工作，天下之事不论大小都由他自己决定。

公元前251年，嬴政从未相见的曾祖父秦昭王去世，留给后人一个强大的国家和一支庞大的军队。苦等王位的太子安国君此时已经53岁，即位后史称秦孝文王，子楚被册立为太子。过长的太子生涯消磨了安国君志向的棱角，也损害了他的健康，加上他在宫中长期沉溺于酒色，导致身体虚空，无力应付繁杂的政务。于是秦孝文王在为秦昭王守孝期满后的第三天就去世了，在国一年，成为中国历史上执政时间比较短的君主之一。王爱华：《秦孝文王在位时间小议》，载于《秦陵秦俑研究动态》2003年第3期。

《史记·秦本纪》载：“五十六年秋，昭襄王卒，子孝文王立”，“孝文王元年 孝文王除丧，十月己亥即位，三日辛丑卒，子庄襄王立”。

孝文王去世后，子楚即位，史称秦庄襄王。新王第一道命令就是任吕不韦为本相，封为文信侯，以蓝田（今陕西蓝田县西）十二个县为食邑。吕不韦成为秦国集官、爵、食邑最高等级于一身的唯一一人，震惊了满朝文武。吕不韦十几年的投资终于得到了回报，从此逐渐控制了秦国大政，秦国由此开始了吕不韦专权时期。

子楚和吕不韦当权后，就开始寻找赵姬母子二人。赵国经过长平之战等一系列打击后，国力衰微，现在不敢再迁怒于赵姬母子。在经过了6年的流亡生涯后，嬴政和母亲一起通过外交渠道，被礼送到了秦国。

嬴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家。在这里，人们教育他说这是他的祖国，国君是他的父亲。而他，则是极有希望继承未来王位的嫡长子。遗憾的是，嬴政的人格、思想观念和生活习惯都已经在赵国的流亡生活中定型了。宽裕的王族生活和严肃正规的教育并不能改变这一切，反而加深了他的悲剧性人格。

一开始，年轻的王子在生活、语言和习俗上很难认同秦国的那一套，对严肃、华贵、高雅的王族生活更是难以适应。生活差距和地位悬殊，延续了嬴政正常社会交往的困难。他现在成了一个高贵的抑郁症患者。当他想到花园中亲近自然的时候，有一群奴仆跟着他；当他想去偷听下人谈话的时候，后者避之不及。更为可怕的是，吕不韦与赵姬幽会的事实和传言、私生子的阴影等陆续进入了嬴政幼小的心灵，强烈地影响着他的性格。

大人们在干什么呢？吕不韦在继续帮助子楚，同时努力巩固自己的权势，而赵姬也依然美艳动人。庄襄王见美姬回到身边，自然是怜爱有加，从此沉溺于锦被绣帐之中，无心过问政事。吕不韦独断秦国朝政更是畅行无阻。秦国在吕不韦当政后，越发显得生气勃勃。而秦国给嬴政列出来的

第三节 这三年，秦国三君(2)

一系列亲戚名单中的人与他的关系更加疏远，没有人对这位来自赵国的王子表示出任何的兴趣。

公元前247年，13岁的嬴政在老师指导下开始认真习武学文。杏花枝头的残瓣飘落，微风吹起弥漫着麝香的帏帐，这一切都不能撼动年轻王子的心。小小的王子几乎不为外物所动，他自闭、自卑而自强，显得早熟。突然，门外马蹄声四起，有黑衣朝官疾步而入，迎嬴政入宫。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以至王府四周马蹄声刚过，宫中就哀乐四起。这一天，秦庄襄王逝世，秦始皇在吕不韦的主持下即位。

秦庄襄王的死是有疑问的。对于一位年仅35岁、即位才3年的国王来说，死前没有任何征兆，怎能不让人怀疑呢？更何况从秦昭王驾崩至嬴政即位，只有短短3年的时间。战国末期，最强盛的大国秦国竟然连换三代国君，商人出身的吕不韦都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这其中给人遐想的空间实在太大了。

咸阳充满了肃穆的气氛。在渭水南的章台宫，悲凉的阵阵清音与后宫中九重笙管之乐相呼应。葬礼刚毕，嬴政就举行了登基典礼。作为尚未成年的孩子，在威严的典礼过程中，丞相吕不韦始终伴其左右，指示他该如何做。从秦王嬴政即位的公元前246年，到公元前237年，都是吕不韦在秦国直接掌权的时代。在章台宫大殿秦王御座的右侧，吕不韦以丞相、文信侯的名义处理朝政。按照吕不韦自己的意思，嬴政给他加封了一个特殊封号 仲父，加封食邑河南洛阳十万户，以示对受封者特别倚重与恩宠。“仲父”这个称号，自此受到了之后历代权臣和阴谋篡位者的青睐。吕不韦专权期间，秦国继续对东方的兼并战争。秦军把矛头主要指向韩、魏等邻国。每当吕不韦处理完朝政，就会去后宫会见太后。史书并没有避讳两人在后宫发生的荒诞、不道德的行为。我们很难理解秦始皇亲政后为什么也不将这些有伤王室尊严的资料清洗掉。或许，这是秦始皇抑郁人格向世人的另一种宣泄吧。

不久，吕不韦一方面受不了赵姬肆无忌惮的淫乐，另一方面也实在需要专心政务，因而开始冷淡太后，想摆脱纠缠。他将赵姬的另一位旧情人嫪毐以假宦官的身份安排在甘泉宫，接近太后来代替自己的情人身份。出身于市井无赖的嫪毐并不乏政治上的野心。他靠太后庇护，立即获得了长信侯封号，待遇和地位完全可以与吕不韦相抗衡。嫪毐还与赵太后生育了两个私生子，密养在深宫中。嫪毐集团的势力不断膨胀，惹得满朝上下愤懑不堪。嫪毐集团与吕氏集团的对立也开始趋于白热化。

嬴政静悄悄地观察着这肮脏的一幕。肮脏往往是政治斗争新手最好的教师。在长达8年的时间里，嬴政没有留下什么大的政治举动。秦国在逐渐壮大，国内矛盾在不断积累，嬴政也在慢慢成长。只要举行了加冠礼，他就可以亲政了。

公元前239年，秦王政21岁。他还是没有行加冠礼。

公元前238年，秦王政22岁。计划在雍城举行加冠典礼。

因为多数朝臣，包括吕不韦集团都在雍城行加冠礼，首都咸阳空虚。嫪毐感觉自己与太后的秽行及叛乱的图谋已被发现，害怕嬴政亲政后对自己不利，便利用太后的玉玺调兵叛乱。突如其来的叛乱是对嬴政执政的第一次巨大考验。嬴政先是从容不迫地加冠亲政，同时发动雍城附近的军队，奔袭咸阳。嫪毐叛军刚控制了咸阳，就遭到由雍城开来的秦军的攻击，一哄而散。嫪毐被车裂于东门之外，诛灭九族。嬴政对牵连的生母也毫不手软，闷杀两个私生子，削减太后待遇，收回玺印，发往雍宫域阳宫软禁。

吕不韦本人也深深陷入嫪毐的经历之中。在嫪毐叛乱势力被镇压下去时，吕不韦集团的势力尚未被触动。吕不韦依然保持“门下宾客三千，家僮万人”的生活。这时，如何处理吕氏集团是摆在嬴政面前更大的问题。对于自己的生父，嬴政的心态是两难的。出于权力欲和表现欲，他必先除之而后快，但从残余的人的感情来说，他又不愿痛下杀手。在

第三节 这三年，秦国三君(3)

实践中，嬴政采取了“逼杀”战略。

嬴政先是逐步剥落吕氏集团的实权。吕不韦依然是相国，待遇不变，但年富力强的嬴政开始更多地插手具体的行政事务，直接任免官员。朝廷的权力结构逐渐发生了变化。公元前237年，秦王突然下令，免去吕不韦相国之职。不久，嬴政到雍宫将太后迎接回咸阳，同时将吕不韦遣发到了河南的封地。

吕不韦此时的心态也是复杂的。一方面，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正走向终结，亟须夹着尾巴做人；另一方面，投机商人出身的他，权力运用惯了，投机的惯性使他难以骤然停止。在河南封地，他并未韬光养晦，而是广交宾客，拜访他的各方诸侯、使者络绎不绝。

公元前235年，嬴政下令要求吕不韦迁移到蜀地居住，并给他捎去了一封亲笔信。史载，信中多有斥责之语。看完信后，吕不韦默然，当天饮鸩自杀。

吕不韦的投机与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从他自身来说，他的一生充满了卑鄙、肮脏和不道德的色彩；但从历史角度来看，他是位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尤其是在战国后期，吕不韦是国家统一的先行者。他灭东周、破合纵，大大提升了秦国的势力和地位。难能可贵的是，吕不韦召集门下客人，综合百家九流之说，畅论天地万物、古今之事，于公元前239年完成了《吕氏春秋》的编纂工程。吕不韦是古代杂家的代表，试图为秦统一天下进行理论论证，可惜他失败了，只是调和了儒、道、法的思想观点，并没有形成自己的思想体系。作为出身卑微的平民，吕不韦以卑鄙和投机作为工具，敲开了政治大门。但不管对他的所作所为如何评价，吕不韦的历史功绩都是需要肯定的。

嬴政埋葬了与自己身世之谜有关的直接人证，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自己悲惨的童年发生地 邯郸。邯郸是秦统一过程中首先被攻破的都城。《史记·秦始皇本纪》载，秦王政立即“之邯郸，诸尝与王生赵时母家有仇怨，皆坑之。”即：秦军攻下邯郸后，秦始皇专程从咸阳赶到邯郸，把与他母亲家有仇怨的人都活埋了。赵国的“豪家”如郭纵、卓氏等都流迁到蜀地。对于与母亲家有关、对自己童年有恩的人，秦王大力提拔。如邯郸不知名的百姓赵兴，在城破后立即被送到咸阳封侯，掌内史。刘心长：《秦始皇出生地考证》，载于《邯郸师专学报》2002年第1期。

第四节 其兴也勃也，其亡也乎也(1)

嬴政亲政后精力过人，处事果断。嫪毐、吕不韦死后，他又铲除了嫪、吕集团的势力，巩固了手中的最高权力。同时，他与普通人、与大臣们的距离也拉得越来越远了。随着权力的巩固和秦国征伐的不断胜利，嬴政病态的人格弊端也不断发作。他不许后宫任何人干预朝政；他要求前方的将领必须与自己保持直接联系；他甚至下令所有大臣和被召见的人都不得佩剑上殿，所有的武士和侍卫都只能在自己所在宫殿的外围值勤。

嬴政继承了吕不韦的一切治国理念和执政思想。他重用法家代表人物李斯，提拔军事理论家尉缭，继续采用远交近攻的策略，施行“毋爱财物、赂其豪臣”的办法，离间各国的关系，摧毁了反秦的联盟。公元前230年，依附秦国的韩国最先被灭亡，由此揭开了秦国灭六国的序幕。为了灭掉六国中军力最强的赵国，也就是嬴政的出生国，嬴政以金钱重赂赵王宠臣郭开，用离间计将赵国的得力强将李牧杀死。公元前238年，赵国都城邯郸被占领，赵国残余逃亡代地。

此时，燕国君臣看到秦国即将灭掉六国，秦军已经到达易水，祸患将要降临燕国了。燕太子丹暗地里供养着二十名壮士，这时他派荆轲把督亢地图献给秦王，乘机向秦王行刺。刺客荆轲携带燕国地图，假装割地投降，求见秦王。极端看重成败、看重拓地扩土的秦王立即召见了他。遗憾的是，“图穷匕首见”。在宫殿上，秦王不得不与荆轲上演一场赤膊战。结果荆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嬴政侥幸得胜。但是视死如归的荆轲和寒光闪闪的匕首极大地嘲笑了嬴政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他的所作所为。嬴政严格限制大臣和侍卫的行动自由，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可在刺杀事件中却被证明这是极大的安全漏洞。嬴政原以为不断的征伐、不断的胜利能够清弭自己抑郁、自卑、多疑所产生的困惑，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的高贵，但是他又错了。

史载，荆轲视死如归、慷慨激昂，是嬴政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当荆轲身体被剁成肉酱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秦王。那肯定是一种轻蔑而洒脱的眼神，也是对嬴政极大的嘲讽。

嬴政以更疯狂的报复来维持自己的信仰和心理平衡。公元前227年，嬴政派大将王翦率大军攻燕，次年攻陷燕国首都 蓟。燕王杀掉刺杀嬴政的主谋太子丹，把他的头献给了秦国。公元前225年，嬴政又派大将王贲灭掉了魏国。两年后，嬴政开始策划大规模伐楚。公元前223年，嬴政命李信为将出征伐楚，惨遭失败，后来又启用大将王翦，倾全国之军力，出六十万大军攻破楚国，杀其名将项燕、掳楚王负刍，并消灭了隐藏在楚地的赵、燕残余，把地盘扩展至今内蒙古、辽宁等地。公元前221年秦将王贲乘齐王不备，率军攻入齐国，俘齐王建。自前230年至前221年，嬴政在10年之内灭掉六国，至此完成了统一中国的大业。

嬴政的个性对统一后的国家制度设计起到了重要作用。统一后的国家到底实行什么样的政治制度，这在秦国内部引发了激烈的争论。丞相王绾主张仍旧像夏、商、周那样分封诸侯，许多大臣也都倾向于分封制。但这些主张遭到李斯的强烈反对，李斯极力主张废分封，立郡县，施行中央集权制。事实上，在刚灭掉韩国时，嬴政就在该地区推行了郡县制。所以，在国家制度设计上，嬴政赞同废除分封制推广郡县制。他说：“天下所以苦战不休，就是因为有诸侯存在。现在天下初定，如果再来分封列国，这不是重新给自己树敌吗？这样一来，再求天下宁息，岂不太难了？廷尉议论的是。”新统一的秦朝，废除了夏、商、周三代以来施行的分封制度，施行与大一统局面相适应的新的政治体制。在中央国家制度的设计上，嬴政自称皇帝，赋予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央下设三公（太尉、丞相、御史大夫）划分军事、行政、监察三权，又设九卿，负责具体事务，辅佐皇帝处理政务，组成中央政府。嬴政将全国分为三十六郡，郡设守，县

第四节 其兴也勃也，其亡也乎也(2)

设令。郡县守令，均由自己任免调派，打破传统的世卿世禄世袭制。这一套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制度是政治制度的改革和创新，也给中国千百年的封建政治制度奠定了基础。

“百代均行秦政法”，现存峄山刻石说：“追念乱世，分土建邦，以开争理，历战日作，流血于野。乃今皇帝，一家天下，兵不复起，灾害灭除，黔首康定，利泽长久。”这是基本符合客观事实的。

为了强力推行自己的政策主张，秦始皇紧接着统一国内各种标准。他下令拆毁六国原有的城郭、关隘，修筑九条通行天下的驰道，统一文字、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秦始皇在琅琊刻石说：“皇帝之德，存定四极，诛乱除害，兴利致福。节事以时，诸产繁殖，黔首安宁，不用兵革。”“皇帝之功，勤劳本事，上农除末，黔首是富。普天之下，抟心揖志。器械一量，同书文字。”这是宣传皇帝的威德和施行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的好处。

统一华夏族区后，秦始皇好胜求强的心理并没有停歇，延续了对外扩张的历程。他首先经略边境开拓疆土，派尉屠睢向百越进军，很快占领东越，设立了闽中郡；分两路进军岭南和广西，设立了南海、桂林和象郡；在北方驱逐匈奴，修筑长城，设九原郡。秦朝的疆域东至大海，西至临洮，南至当户，北踞黄河沿阴山直至辽东，是当时世界上辽阔的统一帝国，也为以后的多民族国家的发展奠定了基本疆域。

之后，秦始皇又将眼光转向海外，开拓海外疆域。战国时期盛行的世界观是“大九州说”，它迎合了秦始皇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雄心。秦始皇统一后多次东巡到海上，以求仙为名，派人入海。大规模海外拓展的活动有两次。第一次在公元前219年，始皇东巡到琅琊，方士徐福上书，要求入渤海中求仙人。于是始皇派徐福率领一支大船队入海，有三千童男童女，带着五谷种和百工，并派善射弓弩的精良武装保护。这就是《史记》上说的“徐福得平原广泽、止王不来”。第二次是在碣石，先后派两起方士入海。第一起派的是方士卢生入海，他不久自回，带来“亡秦者胡也”的一句谶书。第二起派的是韩终、石生和侯公，率领一支大船队入海。韩终等人和徐福一样也是一去不返。浩大的拓展活动最终并没有达到秦始皇所企盼的万国来朝的局面。

畸形的个性造成秦始皇执政时的专政残暴、缺乏变通。对于反对和阻碍其统一战略以及政策推行的人，秦始皇通常都会采取暴力手段打压，制造了一系列的血案。

思想文化上的统一是国家统一中至为艰难的领域。秦始皇的法家思想和措施遭到了以儒生为代表的知识分子的反对。秦始皇就采用了李斯的主张，下令除了医药、种树等书籍以外，凡是有私藏《诗》、《书》、百家言论的书籍，一概交出来烧掉；谁要是再私下学习、传播这类书，死；谁要是以古论今，满门抄斩。于是秦朝全国雷厉风行地开始焚书，造成了巨大的文化浩劫。第二年，方士卢生、侯生求仙不得，背后议论秦始皇的不是后逃亡。秦始皇大为恼火，下令追查，发现咸阳的一些儒生参与了背后议论。在对这些儒生的严刑拷打中，又东拉西扯牵连了好多人。秦始皇下令将犯禁的460多名儒生全部活埋，其余犯禁人被流放边境。这就是历史上所说的“焚书坑儒”，成为历代抨击秦始皇的典型事件。

在短短的三四年时间内，秦始皇将整个国家塑造成整齐划一、疆域庞大的帝国，这是令人难以超越的政绩。但是所有的政策都要落实到普通百姓头上，在秦始皇的脑海中，缺乏百姓的概念，这与嬴政个人的自闭有关。为了维持新建的中央和地方机构，为了推行新的政策，秦朝一再增加赋税和徭役。仅仅在咸阳，秦始皇就征发了150万青壮年服劳役，其中70多万人建造自己的陵墓，另外80万人营造金碧辉煌的阿房宫。据说秦阿房宫规模宏大，建筑雄伟，“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

第四节 其兴也勃也，其亡也乎也(3)

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宫内可容纳十万余众。阿房宫直到秦朝灭亡都尚未完工。为了扩展北方疆域，保持边疆稳定，常年修建长城的劳工数目更为庞大，维持在百万以上，加上各地轮换的百姓，数目难以计算。百姓的怨言不言自明。为了压制怨言、镇压反抗，秦始皇制定了严刑峻法。百姓动不动就要断手断脚，甚至株连全家。秦始皇对百姓的控制甚至达到了收集全国铁器、让多户人家合用一把菜刀的程度。

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敲响了秦朝的丧钟。秦始皇创立的基业并未如他所愿，传之万世，到他儿子手中就亡了。

性格决定成败。秦始皇的身世直接影响了他的执政，为我们观察秦的政治提供了线索。秦始皇终归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其非凡的功绩在中国帝王中也只有少数人能与之相比。秦始皇对中国历史所做的功绩远远大于他的过失。

《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引用西汉贾谊《过秦论》评论道：“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震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俛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这一评价是基本公允的。

第一节 当亲情遭遇政治(1)

赵光义和赵匡胤是一母同胞，兄弟感情非常好，赵家也是一个温馨的家庭。

宋太祖赵匡胤祖籍河北涿郡，927年3月出生于洛阳的夹马营。赵匡胤的父亲，也就是宋朝建立后被追封为宣祖的赵弘殷当时正行军在洛阳。赵弘殷是历经后晋、后汉、后周三朝骁勇的将军，常年征战在外。赵匡胤是赵弘殷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杜夫人。赵匡胤的弟弟，北宋的太宗皇帝赵光义，也是杜夫人在丈夫行军地浚仪官舍里生下来的。

他们的母亲杜氏共生了５个儿子，分别是长子匡济，次子匡胤，三子光义，四子匡美，五子匡赞。其中长子赵匡济在北宋建立前就去世了，北宋建立后被追封为亲王。最小的第五子赵匡赞幼年夭折，也被北宋追封为亲王。杜夫人养活了三个儿子：赵匡胤、赵光义和赵匡美。

作为事实上的长子和长兄，赵匡胤刚成年就离开家到外面的天地去闯荡。有志向的男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为自己和家族争取功名利禄。赵匡胤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一步步从最基层的士兵成长为后周王朝重要的禁军将领。他在后周王朝中的地位和掌握的军队成了北宋王朝最初的实力基础。

赵光义比哥哥赵匡胤要幸运得多。他不仅享受了多年的父母关爱，还因为有做将军的哥哥的支持而接受了系统的教育。他成年后，虽然没有哥哥那样的地位和武功，但也是个相貌堂堂、文采出众、见识不凡的人物。因为哥哥的关系，赵光义进入后周官场担任了军职。哥哥赵匡胤的地位不断提升，最后成了朝廷的禁军首领，将赵光义也揽入自己的政治核心圈。赵光义办事得力，忠诚可靠，很快成了赵匡胤建立新王朝的得力助手。在陈桥兵变中，赵光义就是拥戴赵匡胤称帝的主谋之一。

在黄袍加身的那个晚上，赵光义、赵普等人召集禁军将领们专门开会讨论。赵光义和赵普两人从理论和现实两个方面为官兵们指出了兴旺发达的道路：“兴王易姓，虽云天命，实系人心。”现在将士们要想长久地保富贵，拥立点检赵匡胤为新皇帝是必然的选择。赵普从将领们“长保富贵”的共同利益出发，提出了“兴王易姓”的选择，一下子获得了所有将领的支持。散会后，军中就开始情绪沸腾。有人喊“赵点检英武盖世，是天下栋梁。不如先策点检为天子，然后再北征”！“皇帝年幼无知，不像点检那样了解我们的辛苦与功劳”。“咱们一块找点检去”！最后，官兵们都全副武装，聚集在赵匡胤的大帐四周。等赵匡胤出来的时候，赵光义、赵普马上将事先准备好的龙袍披在他身上。

北宋王朝就这样建立了。赵光义不仅是皇弟，更是实打实的开国功臣。

杜老夫人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当她听说二儿子称帝的消息后，高兴地说：“我儿素有大志，今天果然做了皇帝。”宋太祖即位后，尊杜老夫人为皇太后。杜太后不只是一个慈祥的母亲，更具有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宋太祖登基后，正式去参拜太后，大家都向老人家道贺，杜太后却闷闷不乐。左右奇怪地问她：“都说是母以子贵，现在您的儿子做了天子，太后您为什么不高兴呢？”杜太后说：“我听说 为君难 ，天子置身万民之上，如果能治国得道，那皇位就真的是尊贵无比的了；如果治国无道，那皇帝本人想做普通老百姓也不可得啊！因此我担忧我儿子的前途啊。”杜太后的这段话可谓是至理名言。人人都知道做皇帝好，却不知道做皇帝难。做得不好，一个皇帝还不如一个普通老百姓过得舒服呢。宋太祖听到母亲的话后，联想到五代十国时期君臣相杀、国运不久的经验教训，恭敬地拜谢太后说：“儿子谨受母亲教诲。”

杜太后是位不错的母亲，但是只做了不到两年太后，在北宋建立的第二年就去世了。杜太后在去世之前召集自己的两个儿子，谈了一段话。《宋史》第242卷《杜太后传》记载：

建隆二年，太后不豫，太祖侍药饵不离左右。疾亟，召赵普入受遗命。太后固问太祖曰：“汝知所以得天下乎？”太祖呜咽

第一节 当亲情遭遇政治(2)

不能对。太后固问之，太祖曰：“臣所以得天下者，皆祖考及太后之积庆也。”太后曰：“不然。正由周世宗使幼儿主天下耳。使周氏有长君，天下岂为汝有乎？汝百年后当传位于汝弟。四海之广，万机至众，能立长君，社稷之福也。”太祖顿首曰：“敢不如教？”太后顾谓赵普曰：“尔同记吾言，不可违也。”命普于榻前为约誓书，普于纸尾书“臣普书”。藏之金匮，命谨密宫人掌之。

笔者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将这段史料转载过来，是因为它是有关赵光义身世之谜的唯一一段正史记录。后世的许多猜测和批评都是围绕着它展开的，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金匮之盟”。《宋史纪事本末》、《续资治通鉴》及《续资治通鉴长篇》虽然在言语上有所差异，但基本史实是完全相同的。我们根据这段话大致可以勾勒出病榻之前的情景：

杜太后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将宋太祖、赵光义和重臣赵普三个人召集到病榻前。杜太后直接问宋太祖赵匡胤：“你知道你是怎么得到天下的吗？”宋太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杜太后再次问他。他这才说：“我之所以能够得到天下，全靠先祖和母亲您的功德。”杜太后显然不认可这样的答案。她说：“不是。真正的原因是周世宗死的时候让自己的幼子当皇帝，给了你可乘之机。如果当时后周在位皇帝是一位成年的英主，天下还会是你的吗？”顿了顿，杜太后说出了核心想法：“你死了以后，要将皇位传给你的弟弟光义。天下之大，政务繁重，只有拥立长君才是社稷的福气啊。”宋太祖当时点了头，说：“我一定照母亲说的办。”于是杜太后回过头命令赵普：“你记下我的话，不能有违。”赵普就将母子之间的约誓忠实地记录在纸上，并在末尾署上了自己的名字。杜太后将这份契约锁在金匮中，命令忠厚谨慎的宫人掌管。

《宋史纪事本末》专列了《金匮之盟》一条，记载的杜太后的话更加具体：“汝百岁后，当传位于光义，光义传光美，光美传德昭。”意思是说：赵匡胤死后，传位给赵光义；赵光义死后，传位给幼弟赵光美；赵光美死后，再将皇位传回到赵匡胤一支，由赵匡胤的儿子赵德昭继承。

所有的资料都记载，宋太祖对这样的权力转移方案都没有反对。

我们分析杜太后作出这样安排的原因有两条：一是她在病榻上说的是为了防止赵家的天下被他人夺取，是为了让年长的皇帝更好地处理繁重的政务。但还有一条原因杜太后没有说，那就是她对自己儿子的爱。杜太后对自己的三个儿子都非常喜爱，非常放心。她希望皇位能够在三个兄弟及其子孙之间流传。这样，天下肯定就是赵家的了。因为这样的制度设计不仅能够避免其中一支绝嗣造成的继承危机，也可能保证继承者的能力。在杜太后看来，自己临死之前为北宋王朝找到了糅合亲情和权力的皇位继承途径。

但是在现实政治中，杜太后这样的安排几乎是“天方夜谭”。最大的问题就是你如何能够保证子孙后代都严格按照这样的安排传递皇位？如果在位的某位皇帝破坏了这样的安排，又有谁能够制止他？如果亲情被现实的权力欲望所打败，这一环扣一环的权力转移链条又如何能够维持？执行得不好，杜太后的一片好心反而可能成为动乱的原因。杜太后在历史上有记录的两段对话显示出她有敏锐的政治洞察力，但在临终前她将感情与政治混淆了起来。她试图寻找到一条二者和谐发展的道路，却使之后的皇位传承增加了更多的复杂性。

因为“金匮之盟”身上带有的明显逻辑缺陷，更因为“金匮之盟”的最大得益者是赵光义，因此从宋朝开始就有人置疑它的真实性。后世的许多人认为，这是宋太宗赵光义为了显示其即位的合法性而伪造的杜太后遗命。但是不管对“金匮之盟”真实性的争论如何发展，“金匮之盟”对北宋初年的政局影响却是实实在在的。

历史资料表明，在杜太后死后，赵氏兄弟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北宋的政局朝着盟约所计划的方向发展。在

第一节 当亲情遭遇政治(3)

杜太后死的时候，她的长孙赵德昭只有10岁。宋太祖有四个儿子，分别是长子胜王赵德秀、次子燕王赵德昭、三子舒王赵德林、四子秦王赵德芳。其中赵德秀、赵德林都早亡，而赵德芳年纪很小，真正有望继承皇位的就是二子赵德昭。但是从960年赵匡胤即皇帝位到976年驾崩，宋太祖在17年间都没有立过太子。

赵德昭，字日新。他的“燕王”是赵光义封的。赵德昭是贺皇后的儿子，干德二年（964年）出阁，也就是离开皇宫自立。依照制度，皇子出阁即封王。但是宋太祖以赵德昭年纪还小为理由（时年13岁），想让儿子多历练一下，因此仅授予赵德昭贵州防御使的官职。973年（开宝六年），赵德昭出任兴元尹，之后被提升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但是终宋太祖之世，赵德昭都没有被封王。

四王子赵德芳在开宝九年（976年），也就是父亲赵匡胤死的那一年才被授予贵州团练使的官职。

相反，赵光义被朝廷寄托了重任。宋太祖每次出征或外出，都让赵光义留守都城；宋太祖还让赵光义参与预谋和决策军国大事。赵光义的地位稳步上升，先是担任开封尹，后来又升为中书令。开宝六年（973年）九月，赵光义被封为晋王，兼任侍中。朝廷下诏晋王赵光义上朝的时候排在宰相前面，可见晋王赵光义的地位之重。同时，史书记载兄弟两人的关系和睦融洽，有许多“赏花习射于苑中”，“步至晋王邸，命作机轮，挽金水河注邸中为池”等记载，显示兄弟两人经常一起游玩。赵光义曾经患病，宋太祖亲自探望，并亲手为他烧艾草治病。在病中的赵光义觉得疼痛，宋太祖就先在自己身上试验来观察药效。兄弟两人手足情深的场面令人感动。

历史记录清楚表明，宋太祖虽然没有将继承人公开表明，但是他对弟弟赵光义的重用和两位皇子的非核心化使得赵光义在权力竞争中处于领先地位。我们暂且不管“金匮之盟”的真伪，如果宋太祖的确有心传位于皇子德昭或德芳，那么他为什么又让皇弟赵光义大权在握，从而让其对自己的儿子构成极大的威胁呢？

有人解释说，宋太祖觉得自己身强力壮，还没有将继承人问题提上议事日程，他还没有刻意地栽培某个人选。需要注意的是，中国古代人的平均寿命只有40岁左右，男子超过35岁即可自称“老夫”。宋太祖已经近50岁的高龄了，应该考虑自己的接班人问题了。更何况历朝历代的皇帝一登基就册立太子的先例多的是，赵匡胤不能不有所准备。

那么，笔者的解释就是：赵匡胤的确是有将皇位传给弟弟赵光义的念头的。

第二节 烛影斧声，千古之谜(1)

让事情复杂化的是，976年，赵匡胤一夜之间猝然死去，赵光义以非正常的方式登上了皇帝宝座，这就使得原本就充满疑惑，并带有攻击性的猜测和评论愈演愈烈。

宋太祖的死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正史中没有赵匡胤患病的记载，他的死因成了历史上的一宗悬案。《宋史·太祖本纪》的记载极为简单，开宝九年冬，“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宋史·太宗本纪》的记载也同样只有一句话：“开宝九年冬十月癸丑，太祖崩，帝遂即皇帝位。”赵匡胤是怎么死的？赵光义是如何登基的？这些关键内容都没有交代清楚，实在令人费解。

这就为野史提供了想象的空间。关于这次权力交接的最详细和最权威的记载是《宋史纪事本末》中的内容：

冬十月，帝有疾。壬午夜，大雪。帝召晋王光义，属以后事。左右皆不得闻。但遥见烛影下晋王时或离席，若有逊避之状。既而上引柱斧戳地，大声谓晋王曰：好为之！俄而帝崩。时漏下四鼓矣。宋皇后见晋王愕然，遽呼曰：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晋王泣曰：共保富贵，无忧也。

翻译过来就是：10月19日夜里，开封城大雪飞扬。赵匡胤派人召晋王赵光义入宫。赵光义入宫后，宋太祖屏退左右，与弟弟酌酒对饮，托付自己的身后事。宫女和宦官们都被赶得远远的，不知道兄弟两人在谈些什么，只看到房间里烛影摇晃，赵光义多次离席，像是在躲避什么。又看到宋太祖手持柱斧戳地，大声对赵光义喊：“好为之，好为之”。不久，赵匡胤就死了。宋皇后看到晋王赵光义在宫中，非常吃惊，对小叔子说：“现在我们母子的性命都托付给你了。”书中用的是“官家”二字，官家一般是政府和皇帝的代称。这个称谓出自皇后的口中，象征着宋皇后当时就以皇帝之礼对待赵光义了。赵光义则对嫂子说：“我们共保富贵，嫂子不要害怕。”

后人用一个成语来概括当夜的情景：烛影斧声。

《湘山野录》的记载与上面的故事大致相同。书中说：

召开封府尹，即太宗也。延入大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妾悉屏之，但遥见烛影下，太宗时或避席，有不可胜之状。食讫，禁漏三鼓，殿下雪已数寸，太祖引柱斧戳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带就寝，鼻息如雷。是夕，太宗留宿禁内，将五鼓，伺庐者寄无所闻，太祖已崩矣。

这第二个故事开头哥哥召弟弟禀退左右对饮的情节都是相同的。宫女和宦官们远远地看到，烛影中的赵光义似乎在躲避什么。两人吃完饭后，已经是三更天了。当时宫中的积雪已经有数寸深，赵匡胤拿着柱斧去戳雪，还对赵光义说：“好做，好做。”当夜，赵光义就留宿在宫中。赵匡胤则回宫休息，鼾声大作。到五更的时候，伺候的人听不到声响了，进去一看，才发现宋太祖赵匡胤已经死去。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七记载的第三个故事比前两个故事都要复杂，也更具有可信度。它说皇帝是四更天在万岁殿死去的，当时宋皇后马上派王继恩出宫去召小皇子、贵州防御使赵德芳进宫。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决策，赵德芳当时既没有成年，也不是宋皇后的儿子。

王继恩倾向于赵光义，认为宋太祖平日里就想传位于晋王赵光义，因此他出宫不去找赵德芳，而是直接前往开封府见赵光义。

在赵光义门口，王继恩见到了抢先一步到达的赵光义部下、左押衙程德玄。

王继恩就问程德玄：“这深更半夜的，你来找晋王干什么？”

程德玄回答说：“我住在信陵坊。今天夜里多次听到门外有人呼喊： 晋王召见。 我出去一看，却没有人。这样的奇怪情况出现了三次。我怕晋王出了什么事情，就匆忙赶来了。”

王继恩觉得这是天意，于是就将宫中皇帝去世，皇后令他召见赵德芳的情况告诉了程德玄。两人一起叩门入见赵光义，都建议赵光义立即入宫。

赵光义听到变故也大吃一惊，犹豫不行。他回答说：“我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谁知他进入房间后长久没出来。王继恩在外面高声催促说：“事情拖

第二节 烛影斧声，千古之谜(2)

延下去，就会被他人得手了。”赵光义这才下定决心入宫夺权。

当时天降大雪，王、程二人就陪着赵光义在雪中步行到宫殿。到达后，王继恩让赵光义先在直庐等着：“晋王请在此休息一下，继恩先入内打探一下情况。”程德玄说：“都到了这一步，我们直接进去，还等待什么？”三个人这才一起入宫，直到皇帝寝殿。

宋皇后听说王继恩回来了，还问他说：“赵德芳来了吗？”王继恩回答说：“晋王到了。”

之后的情节就和前两个故事一样了。宋皇后经过短暂的吃惊后，以“官家”称呼赵光义说：“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赵光义回答说：“共保富贵，无忧也。”

宋代的《烬余录》记载了一个八卦故事。它说赵光义对赵匡胤的妃子花蕊夫人垂涎之久，乘赵匡胤病中昏睡不醒之机调戏花蕊夫人，惊醒了赵匡胤，并用玉斧砍他，但力不从心，砍了地。于是赵光义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赵匡胤，逃回府中。《涑水纪闻》则记述了一个与《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七记载几乎相同的故事，王继恩在这场变故中发挥了关键的作用，赵光义是从家里被接进宫中的，宋皇后被迫承认了既成现实。

在这么多版本的故事中，不管赵光义是如何夺取帝位的，有一点是所有的故事都认同的。那就是宋太祖赵匡胤是自己死的，不是赵光义杀死的。尽管之后有人怀疑宋太祖可能是被谋杀的，而凶手极可能就是亲弟弟赵光义。忙乱的人影，怪异的斧声，以及太祖含义模糊的“好为之”的高叫声都令人怀疑。依皇宫的医疗条件，一般的疾病不会使太祖突然丧命，即使是疑难病症，有高明的御医，灵丹妙药，太祖也不至于一夜赴黄泉。如果太祖已病入膏肓，就该卧榻静静休养，侍从悉心照料，为什么还能夜宣赵光义？因此就有后人怀疑，那天深夜发生了一场早有预谋的宫廷政变。

近年有些中外史学研究者提出，认为宋太祖是病死的，主要是根据宋史中太祖、太宗两纪的有关字句，还有《续湘山野录》里太祖病重的记载。日本学者荒木敏一在《宋太祖酒癖考》一文中认为，赵匡胤素嗜酒，可能是得了高血压、脑溢血之类的急病抢救不及，才一命呜呼的。刘洪涛先生对此也持相应观点，他认为，“既然宴会在宫内，太宗是仓促应召，宴席左右不曾离人，太祖入睡时无异状，又有侍寝守护，说是受了太宗谋害，就不可思议了。赵匡胤的死因是遗传性家族病，即是由于躁狂忧郁病愈后，又患了脑动脉破裂（脑溢血）症”。所以他的死亡“实是病死，不足为怪。所谓 烛谜 的玄虚只是那些性耽疑古的历史学家的猜测而已”。

在其中几个故事版本中，王继恩和程德玄发挥了关键的作用，他们帮助似乎准备不足的赵光义夺取了帝位。后人怀疑赵光义即位合法性的第二个疑点就是王、程两个人与赵光义的关系。王继恩极可能是赵光义平时笼络并安插在宫中的亲信，而程德玄极可能是事先得到消息匆忙赶到晋王府谋划夺位的亲信。他们两个人在那个关键的夜晚，都事先做好了准备。针对这样的质疑，我们退一步来考虑。即使王、程两个人是赵光义的亲信，这也没有什么可以疑惑的。古代的重臣和皇族，谁身边没有几个亲信？京师中各个重要人物的亲信相互交织，上下活动，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它是政治斗争的需要，是个人自保和发展的需要，早已经是朝廷中见怪不怪的事情了。第二，王、程二人在关键时刻为赵光义出谋划策无可厚非，这也是真实的政治斗争。他们事先知晓情况，事情发生时鼎力相助，这都不能用来批评赵光义在耍阴谋。

也就是说，在976年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赵光义是夺位的。

第三节 至亲之死和赵光义的责任(1)

对赵光义即位之谜最强有力的批评证据产生于赵光义即位之后。赵光义在即位之后对弟弟和侄子们的处理，给人以巨大的疑惑，从而也影响了自己的权力正当性。

赵光义即位后，弟弟赵廷美（赵匡美改名为赵廷美）被任命为开封尹兼中书令，封为齐王。宋太祖的儿子赵德昭被任命为永兴军节度使兼侍中，封为武功郡王；赵德芳被任命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兴元尹、同平章事。按照兄终弟及的继承方案和“金匮之盟”的制度设计，赵廷美和赵德昭分别是皇位的第一和第二继承人。赵光义即位后也曾下诏齐王赵廷美和武功郡王赵德昭朝会的时候排位在宰相之上。但不久，叔侄三个人或罢或流，一一死去，在人们脑海中留下深深的问号。

先说赵德昭。赵德昭在很多演义小说和民间传说中以“八王爷”，或者“八贤王”的名号出现（也有人认为“八王爷”或者“八贤王”是赵德芳或者赵光义的第八个儿子赵元伊）。据说赵光义即位后，以哥哥赵匡胤一系的子孙为“八王”，享受特权。这些特权包括世袭王位、免死、免君臣之礼、责打皇帝及后宫的过错等等。在传说中，前后几位八王就是依靠这样的特权在朝野上演了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剧目。那么史实上的赵德昭在叔叔即位后命运如何呢？

赵光义即位的时候赵德昭已近三十岁，被封为武功郡王，依然享受皇子的待遇。赵光义即位的第三年二月，赵德昭娶了太子太傅王溥的女儿，并在当年的冬天加授检校太尉的官职。

赵光义即位后就征讨北汉，进攻幽州的契丹人，显示出强烈的建功立业的欲望。但是在即位后的第四年，赵光义征讨幽州大败，几乎是只身逃脱。有一段时间里，大军和后方与赵光义失去了联络，军队不知道皇帝在什么地方，以至于晚上不能安营。这时候有几个好事的人计划拥戴赵德昭称帝，来稳定混乱的局面。计划还没开展，赵光义从前线逃回来了，知道这个计划后，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很不高兴。

北征不利，赵光义闷闷不乐地班师回朝。当初进军太原的时候，赵光义曾经许下此行要封赏将士的诺言，班师的时候，赵德昭就劝叔叔赵光义信守玉言，重奖有功之将。赵光义当即就沉下脸来说：“等你自己当了皇帝，再赏赐也不迟。”

赵德昭知道叔叔已经开始猜疑和防范自己，既担心又无奈，进而绝望，回到家后竟然自刎了。《宋史》记载赵光义听到侄子的死讯后，又震惊又后悔，他赶过去抱着侄子的尸体大哭：“痴儿何至如此啊！”赵德昭死后被追赠为中书令，追封魏王，赐谥。后来改封吴王，又改为越王，备极哀荣。

赵德昭死后不到一年，他年仅23岁的弟弟赵德芳就在家里暴病身亡。赵光义废朝五日，亲临哭丧。赵德芳被追赠为中书令，追封为岐王，后来又加赠太师，改封为楚王。赵光义即位没几年，两位皇侄就先后死去，后人很自然地猜测：这是宋太宗为巩固自己的皇位而斩草除根、消除隐患的举动。

皇位第一继承人齐王赵廷美活的时间最长，但是赵廷美行为不端，名声不响，对赵光义构不成大的威胁。

早在赵匡胤在位时，赵廷美就被人告发“骄恣，将有阴谋窃发”。什么阴谋，正史上没有说，但极可能是政变谋反之类的大事。赵匡胤不忍心自己的这个弟弟受到严惩，就将整件事情化小，罢免了赵廷美的官职，让他去西京当个挂名的留守，赏赐他衣带钱绢彩等物品和白银万两。赵廷美就在西京的一幢宅院里赋闲居住。

但是赵廷美不知悔改奋进，在赵光义即位后依然干涉政务，四处牟利，结果再次被大臣弹劾。这次，赵光义下诏降赵廷美为涪陵县公，迁移到房州软禁。雍熙元年（984年），赵廷美到达房州，不久“因忧悸成疾而卒”，享年38岁。至此，“金匮之盟”设计的继承链条彻底断裂了，赵光义清除掉了所有潜在的权力竞争对手。

当初，杜太后让赵普记录下“金匮之盟”，本意是让赵匡胤传位给赵光义，赵光义再传位给赵廷美，赵廷美再传位给

第三节 至亲之死和赵光义的责任(2)

赵德昭。赵光义当了皇帝之初，赵廷美官爵显赫，赵德昭依然被称为皇子。然而赵德昭死后，赵德芳也相继去世，赵廷美就开始没有安全感了。后来有人告发赵廷美的不端行为，赵光义问赵普怎么办，赵普秘密回答说：“我是旧臣，有一些事情想提醒一下皇上。”于是，他将当日杜太后的顾命和宋太祖的遵守之事都又说了一遍。赵光义在宫中找出了赵普当年所写的藏在金匮中的誓书，抚卷深思。第二天，赵光义又召见赵普说：“人谁能无过？朕就要50岁了，知道自己的前49年都错了啊。”他以传国之意征询赵普的意思，赵普这一次明白地说：“太祖皇帝已经耽误了大事，陛下您还要再误吗？”赵光义于是决定追究赵廷美的罪行，借此将他排挤出权力继承序列。

这件小事在正史《宋史》中有明确记载。《宋史》在记叙完这件事后，加了一句话：“凡廷美所以遂得罪，普之为也。”可见正史将赵廷美的死很大程度上归咎于赵普的推动。从这一处，我们起码可以得出两点可靠的信息：第一，赵普即使是“金匮之盟”的忠实记录者，也绝不是忠实的执行者。相反，他为了自己的地位和利益考虑，出卖了最终的立场，劝赵光义违反可能存在的“金匮之盟”；第二，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赵普身上是不公平的。赵普毕竟只是一个大臣，在皇室内部的权力继承问题上只是起了外因的作用，而赵光义作为决定者，责任不容推卸。

最后我们再来看看在即位之谜中有重大关系的宋皇后的命运。

宋太祖的遗孀宋皇后在小叔子即位后，享有“开宝皇后”的封号。因为赵光义是以同辈继承大统，因此宋皇后不能称“皇太后”，而称“开宝皇后”。宋皇后在新皇时期没有什么事迹记录，只是在她死后却没能按皇后的礼仪隆重发丧，这就有点蹊跷。有大臣提出依制，要以皇后之礼为宋皇后发丧，但是赵光义没有理会。宋皇后最后以一般妃嫔的礼仪出丧，这又不能不让人对宋太宗赵光义的动机产生猜测。

一位嫂子、一个弟弟、两个侄子的死都有不正常的地方，都给后人猜想的空间。《宋史》中赵光义的本纪对赵光义推崇备至，但就这四位至亲的死也委婉地指出赵光义带有一定的责任。“若夫太祖之崩不逾年而改元，涪陵县公之贬死，武功王之自杀，宋后之不成丧，则后世不能无议焉”。说赵光义在哥哥宋太祖死了不到一年就改元，赵廷美死在贬居地，赵德昭自杀，宋皇后死后没有依礼出丧，这四点都使后人议论纷纷。这四点虽然只是轻描淡写，却一语中的。但这四条都只是猜测和议论而已，史书中没有更详细的记载，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赵光义有任何阴谋。因此，非议永远是非议，后世所谓的许多揭秘和研究，也只是停留在推断和猜测阶段。

笔者的解释是：赵光义对四位至亲的死负有间接责任，但是我们不能说这四个人就是他害死的，更不能以此来否定赵光义即位的合法性。

第四节 在位作为(1)

赵光义是个有所作为的明君。

赵光义继承了宋太祖的统一大业，完成了中国内地的统一。他即位后使用政治压力，迫使吴越王钱俶和割据漳、泉二州的陈洪进于太平兴国三年（978年）纳土归附。次年，赵光义亲征太原，灭了北汉，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分裂割据局面。赵光义后来毒死了归降的南唐后主李煜和吴越国王钱俶，惹人诟病。更有人以此证明赵光义的阴险残暴，进而再一次怀疑起他权力来源的正当性。

赵光义统治期间，进一步加强中央集权，缓和社会矛盾。即位第二年，他就下令取消所有节度使所领支郡，各州均直属中央；继续将各地节度使调至开封，解除兵权，使节度使成为一种虚衔，之后他大力扩充科举取士名额，每科录取人数由宋太祖时的数十人猛增至数百人，甚至上千人。

但是在对外作战上，赵光义成绩不大。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和雍熙三年（986年），赵光义两次攻辽，企图收复幽云十六州，都遭到失败，北宋从此对辽采取守势。他曾企图用政治和军事手段消灭夏州党项拓跋部势力，也没有成功。

这其中需要一提的是，979年赵光义亲自率军攻辽，在幽州城下一战，宋军大败，数十万宋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赵光义的仪仗、宝器、御物都成了辽军的战利品，随从的妃嫔、宫女也都做了辽国的俘虏。

赵光义在乱军中连马匹都没找到，最后找了几匹驴，坐着驴拉的车逃脱才保住了性命。在这一战中，赵光义被乱箭射中多处，其中左股上中的两箭深入骨中，年年溃烂，不能痊愈。

总体上来说，赵光义还算是宋朝少有的有为皇帝。他雷厉风行，注重实效，至今留有许多佳话。唐末乱世以后，法律允许体罚，因此刑讯往往成为官府主要的取供手段。严刑之下，少有不按照官府意思招供的嫌疑犯，办案人员就依赖刑讯，结果导致了许多冤假错案。

赵光义登基之初，京城开封街头有许多乞丐，他们往往肆意胡为，成为民间祸患。一次，一名恶丐到一家大户人家门前强索赏钱，态度十分蛮横。大户人家没有满足他的无理要求，那个乞丐就开始大吵大嚷，骂不绝口。围观的人很多，都感到愤愤不平，但因为惧怕乞丐纠集同伙进行报复，大家都敢怒而不敢言。

一名刚好经过的军官拨开人群，抽出佩刀，毫不犹豫地将恶丐砍死。杀人之后，那军官从容地将刀放在地上，若无其事地走了。围观的人群大惊失色，同样惧怕报复，任由军官慢步离开。

此事惊动了官府。天子脚下竟然出现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持刀杀人的案件，这还了得！开封府全力捉拿嫌犯，结果没法抓到真凶。于是办案人员就判定那家大户杀了乞丐，将军官留下的那把刀作为物证对大户人家严刑逼供，最后大户被屈打成招。

按例，这件大案被报到朝廷，赵光义亲自过问。他问罪犯：“你服罪吗？”大户说：“我服罪。”赵光义这时拿过杀人佩刀，对大臣们说：“这是朕的刀，那乞丐是我一时气愤顺手杀死的，与他人有何关系？由此可知，重刑之下必有认罪之人，屈打哪能不成招，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赵光义下令释放那个大户，并告谕执法部门要慎重审案。这件事纠正了唐末以来的体罚逼供的审讯惯例，对北宋的刑讯产生了重要影响。

997年，61岁的赵光义因为箭伤发作而死，在位21年，被葬在巩县的永熙陵。永熙陵位于现在河南巩义市芝田乡沱村的东北，紧靠村边，东南距赵匡胤的永昌陵约两里地。伊洛河的一条小支流 坞罗河从陵旁绕过。因为地处偏僻，前往永熙陵游览的人比较少。但在宋代，永熙陵是人们游玩的佳处。宋代诗人宋祁曾有《太宗永熙陵》诗一首：

故老今多丧，严祠日愈新。

青青陵上杏，神护五株春。

北宋皇帝的陵墓分布在巩义市的西村、芝田、孝义、回郭镇附近，除徽宗和钦宗之外的七个皇帝，再加上宋太祖的父亲赵宏殷的陵墓坐落在此，俗称“七帝八陵”。北宋亡国后，金兵进驻宋陵，为掠夺也为报复，对宋

第四节 在位作为(2)

皇陵进行了毁灭性的盗掘。之后，陵区逐渐成为野草丛生、豺狼出没的野地。

解放后，政府对宋陵进行了保护和部分修复，陵台、松柏、角楼、神门和神道两侧雄伟壮观的石刻群依稀可见。宋太宗的永熙陵是石刻群保存最为完整的陵墓，计有石人、石羊、石马、石虎、石麒麟、石凤凰、石象、石望柱、石拜台等五十余件。其中的永熙陵神兽角端被视为国宝，经常在各种印刷物上出现。

赵匡胤和赵光义之间的奇特传位方式使宋朝的皇室血统出现了两支。从北宋真宗赵恒到南宋高宗赵构，都是赵光义的嫡系，南宋宁宗初的大臣赵汝愚也是赵光义的子孙，但是到宋高宗赵构时，赵光义这一系出现了绝嗣的情况。赵构没有留下儿子，因此皇位又重新传回到宋太祖赵匡胤一系，赵匡胤的七世孙宋孝宗即位。

这里有一个传说。南宋偏安于东南地区，赵构在考虑皇位继承人的时候，苦恼于自己没有儿子，大臣们也一筹莫展。先是有人提出赵匡胤是开国之君，应该在他的后代中选择继承人，赵构断然拒绝了这样的意见。晚上，赵构做了一个梦，梦见宋太祖赵匡胤带他到了“万岁殿”，看到了当夜的“烛光斧影”的全部情景。赵匡胤还信誓旦旦地对赵构说：“你只有把王位传给我的儿孙，国势才有可能有一线转机。”赵构梦醒后，同意了先前的继承方法，并找到了赵匡胤的七世孙赵慎，收为养子，将皇位传给了他。

这样的传说肯定是伪造的，是一些对赵光义即位始终怀疑的人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而臆造出来的。但是这样的传说千百年来始终流传，恰恰说明了赵光义的即位一直不能消除人们心头的疑惑，我们还是让之后的考古发现和历史研究继续去证明这个问题吧。

第一节 胆战心惊的即位(1)

时间追溯到天启七年，即1627年。8月22日，22岁的明熹宗朱由校突患重病，死在了乾清宫懋德殿。荒唐的朱由校并没有子嗣，又是突然驾崩，紫禁城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但这一回，朱由校临终之前预料到了可能的危险，事先将皇位传给了17岁的弟弟朱由检。朱由检即位是经过明白宣示的，也是多数人意料之中的事，因此避免了一场可能的政治风波。朱由检就是明思宗，即崇祯皇帝，明朝的最后一位皇帝。

我们来看看新皇帝的履历。朱由检，明光宗朱常洛之子，明熹宗朱由校同父异母的弟弟，生于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朱常洛一共生了7个儿子，长子就是朱由校，朱由检是第五子，其他5个儿子都过早地夭折了。因此在没有儿子的朱由校死后，朱由检在皇室的皇位继承序列中排名第一。也是“兄终弟及”的继承形式。

朱由检继承皇位的第二个重要原因是朱由校和朱由检兄弟俩的感情非常好。朱由校登基之后对自己唯一的弟弟照顾有加，天启二年（1622年），12岁的朱由检被册封为信王。朱由检被封为信王后，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朝廷在礼仪和尊崇上都对他做得很到位。在皇兄的关照下，朱由检的生活还算安逸。朱由校对弟弟也非常宽容，有一次，朱由检和已经成为皇帝的哥哥玩耍，还没成年的朱由检可能是见皇帝的派头很耀眼，就莽莽撞撞地问皇帝：“皇兄，你的皇帝能让我做吗？”这在封建礼法中是大逆不道的话，如果遇到较真、严厉的皇帝，朱由检的这句戏言可能就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但是朱由校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呵呵地回答弟弟：“可以啊。等我再干几年，就让你干！”谁想，这句话日后竟然成了现实。

政治上凶悍的人往往在情感上有软弱的一面，政治上昏庸的君主往往在亲情上是个好男人。昏庸出名的朱由校就对皇后、皇弟等至亲重情重义。一天，朱由校与皇后闲聊，他问皇后最近在看什么书，皇后回答说是《赵高传》。当时大权在握的大太监魏忠贤知道了这事，很自然地认为皇后以赵高影射他，怒不可遏，第二天，魏忠贤就在宫内埋伏全副武装的士兵。朱由校发觉后，大为震惊，命令把这些士兵押送东厂、锦衣卫处置。魏忠贤企图借题发挥，诬告国丈等人“谋立信王”，计划大开杀戒，奏书都写好了，可是魏党的核心人物、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极力劝阻魏忠贤说：“主上凡事愦愦，独于兄弟夫妇间不薄。”意思是说现在的皇上在很多事情上都庸庸碌碌，但在有关至亲的事情上却不是糊涂人。魏忠贤的计划很难骗过皇帝，反而可能给太监集团带来杀身之祸。魏忠贤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慌忙将已经伸出去的魔爪缩了回来。

有了奸臣的迫害威胁，朱由检的童年和少年生活充满了压抑和惊恐。明朝宫廷因为魏忠贤和他在后宫盟友客氏的作乱，成了党同伐异、魏氏独霸的场所。违背魏忠贤或客氏意思的人，下至宫女上至贵妃，不是被逼自尽，就是断绝饮食被活活饿死。冯贵妃被客氏活活打死，皇后张氏，多次在皇帝面前提醒魏忠贤和客氏的劣迹，结果被客氏买通宫女在捶背的时候下重手导致流产，从此不育。

在这样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朱由检特别希望离开皇宫。天启六年（1626年），已经成年的朱由检按惯例从内宫迁出，建立信王府邸，正式开始藩王生涯。一年后，信王举行婚礼，迎娶城南兵马司副指挥周奎之女周氏为王妃。据说，这位周王妃是由皇嫂 懿安皇后亲自从三名候选人中圈定的。当时朱由检父母都已经死了，所谓长嫂如母，懿安皇后就为自己的小叔子挑选了一个妃子。到他该搬出紫禁城的时候，尴尬的朝廷国库空虚，已经没有能力修建一座雄壮富丽的新王府了，最后还是太监李永贞建议将原拉德惠王府简单装修一下，改成新的信王府。朱由检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并不体面的提议，爽快地搬出了皇宫。

独立的朱由检“初虑不为忠贤所容，深自韬晦，常称病不朝”。在哥哥重病

第一节 胆战心惊的即位(2)

之前，他都没有参与实际政治斗争。直到有一天，病重的朱由校将朱由检叫进宫去。他勉励朱由检说：“你当为尧舜之君！”面对即将到手的帝位，朱由检低调地回答：“臣死罪，陛下说这样的话，臣应万死！”

天启皇帝朱由校8月22日驾崩，第二天魏忠贤宣皇后懿旨将朱由校的死讯布告天下，并以皇帝的口吻宣布：“皇五弟信王由检，聪明夙著，仁孝性成，爰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丕绍伦，即皇帝位。”后宫也宣布出皇后的懿旨：“召信王入继大统！”

当天，内阁大学士施凤来、黄立极，英国公张唯贤为首的贵族群臣纷纷前往信王府劝朱由检入宫登基。这是古代历史上的“劝进”传统，早已经发展成了一种仪式。按照惯例，朱由检对群臣们的劝进应该果断地拒绝，以表示自己的谦逊和礼让。群臣再次劝进，再次被朱由检拒绝，第三次再劝进，朱由检才勉强同意，表示自己的即位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入宫后，朱由检的心情可以用“心惊胆战”来形容。他虽然没有涉足过政治，没有经历过政治风雨的考验，但也知道当时的实际权力并没有掌握在皇帝手里。他就像是一个伞兵被空投到茫茫无边的敌后，一时的疏忽都可能危及性命。他的父亲朱常洛就是在深幽的紫禁城中不明不白地死去的，一直谨慎的朱由检不得不更加谨慎地对待似乎可得的皇帝宝座。入宫时，他特意穿了一件宽大的衣服，害怕宫中的食物被人下毒，朱由检在袖子里面藏了信王府做的麦饼和准备的饮用水。在入宫的头两天，他就是靠这些东西解决饥渴问题的。进宫后的第一夜，朱由检彻夜未眠，而是秉烛而坐，随时准备处理突发情况。宫中灯火闪烁，下人伺候，一片平静。朱由检始终睁大眼睛，静观事态变化，仿佛置身于危险重重的丛林。深夜，有一队武装太监巡逻而过。朱由检把领头太监叫过来，让他解下佩剑，煞有介事地观赏了起来。最后朱由检把剑放在桌上，给予这名太监重赏。他的兴致似乎很高，紧接着还吩咐宫中为这些巡逻的太监和近侍取来酒菜犒赏。太监们对这位即将登基的信王自然是百般称谢，献媚不已。

8月24日，朱由检在皇极殿举行登基大典，正式成为皇帝，年号崇祯。

第二节 铲除魏忠贤之谜(1)

朱由检为什么在即位板上钉钉的时候，还心惊胆战地度过在宫中的第一天呢？

这与大太监魏忠贤有直接的关系。当时权倾天下的魏忠贤，原名魏四，是河北贫苦农民出身，自己净身做了太监后被赐名李进忠，后来改成魏进忠，最后才改名魏忠贤。每一次改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段政治往事，都有一段政治斗争。魏忠贤大权独揽后，以“九千岁”自居，仅仅在紫禁城里，魏忠贤就武装了近万名太监，亘古未有的事情他都做到了。

不管怎么说，魏忠贤的成功都算是一个奇迹。在朱由校的眼中，魏忠贤是从小陪伴自己的忠诚老仆，给他沉闷压抑的皇帝生活注入了无限活力。这个半路入宫的人终于在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数十年之后成了明朝实际上的主人。他勾结皇帝奶妈客氏，利用皇帝的贪玩和叛逆代替皇帝发号施令，聚拢党羽。在被清流不齿的“阉党”组成人员中，有所谓的“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和“四十孙”。朝廷内外，上自内阁、六部乃至四方总督、巡抚，下至各地州县遍布魏忠贤的党羽。

魏忠贤的权势嚣张到什么程度了呢？在1626年到1627年的短短一年时间里，全国各地就建造了魏忠贤生祠四十处，对魏忠贤个人崇拜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南京国子监的一个监生陆万龄，甚至向皇上提出以魏忠贤配祀孔子，以魏忠贤之父配祀孔子之父并在国子监西侧建立魏忠贤生祠的建议，简直要将本朝的大太监神化。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大太监、大权奸被尚未成年的朱由检在百日之内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政治之谜。朱由检是怎么做到的呢？

首先，朱由检对魏忠贤有着刻骨仇恨。朱由检的生母姓刘，是后宫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选侍。她姿色平平，可是幸运地生下了皇子。可惜的是，刘选侍在儿子朱由检5岁时就死了，当时还是太子的朱常洛将她草草葬在西山。母亲的死几乎将幼年的朱由检抛入了类似孤儿的境地，这多多少少对朱由检孤僻多疑的性格形成有所影响。之后，没有母亲的朱由检被安排给另一个不得宠的选侍李氏抚养。养母李选侍在朱由检身上几乎倾注了自己所有的爱心，母子俩的感情非常深。李选侍虽然不得宠，却是一个有个性的女人。她对宫廷斗争和王朝政治形成了自己的见解，对当时魏忠贤在宫廷内外的专权行径异常不满，对于魏忠贤一党直接或间接的刁难迫害，李选侍丝毫不妥协。养母在给予朱由检母爱的同时，也将自己的刚硬不妥协的生活姿态传授给了他。朱由检当皇帝之后的许多强硬的措施都可以从他养母身上找到痕迹。最后，李氏在魏忠贤一党的刁难侮辱下，早早地死去。所以，从朱由检亲身经历来看，他肯定是恨死了魏忠贤。最初的仇恨加上日后的权力威胁，使朱由检对魏忠贤党羽恨之入骨。

双方最初的权力斗争是在朱由校驾崩后。在朱由校病重的时候，魏忠贤和亲信们议论善后问题，他希望能够实现垂帘摄政，而将朱由检当做橡皮图章。但是魏忠贤的计划遭到了党羽内部大臣们的反对，内阁大学士施凤来一改以往唯马首是瞻的态度，断然反对魏忠贤的主意，魏忠贤只好作罢。之后，他直接和掌握宫廷警卫大权的锦衣卫都督田尔耕密商发动宫廷政变，直接夺取权力，田尔耕也一改唯唯诺诺的样子，坚决不愿造反。魏忠贤就去找自己的干儿子、兵部尚书崔呈秀议论起兵，崔呈秀也不敢轻举妄动，再三推辞。被魏忠贤追问急了，他才说：“我唯恐天下义兵讨伐。”魏忠贤被一下提醒，不得不打消了夺权的念头。

据说，魏忠贤打算将自己侄孙带入宫中，然后让宫中的某一位妃子假称有孕，最终扶持魏家的子孙登上皇位，篡夺天下。但是魏忠贤偷梁换柱的手法必须得到后宫至尊张皇后的相助，或者起码是默许才有可能成功，但张皇后不受任何威逼利诱，毫不含糊地拒绝配合魏忠贤。她义正词严地说：“从命亦死，不从命亦死，等死耳。不从命而死，可以见列祖列宗在天

第二节 铲除魏忠贤之谜(2)

所以，朱由校驾崩时，魏忠贤还在犹犹豫豫，并没有立即公布天启帝的死讯。第二天，大臣们从各种渠道得到了皇帝的死讯，纷纷赶到宫门要求入宫行哭灵之礼，却遭到宫廷守卫太监的阻拦。太监们的理由是大臣需要穿戴丧服才能行哭丧大礼，于是大臣们又纷纷跑回家换上丧服赶过来，再一次遭到太监们的阻拦。太监们说朱由校还没穿好入殓的衣服，于是百官在宫门外又等了小半天。最后，魏忠贤还是在明朝皇权面前妥协了，准许百官进宫哭祭朱由校，这也意味着魏忠贤先前篡位阴谋的终结。

朱由检虽然凭着明朝既有的权威坐上了皇帝宝座，但并没有真正掌管朝政，只有将权力从魏忠贤手里夺回来，他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帝。失去了熟悉的朱由校，面对陌生的朱由检，魏忠贤的权势基础不再像以前那样牢固了，尽管还掌握着巨大的权力和党羽集团，魏忠贤也不敢再过分张扬了。他感觉到自己权力威胁的存在，开始了与朱由检的较量。

年轻的朱由检非常冷静，以不变应万变。毕竟他是最高权力的象征，魏忠贤的权力从根基上是来源于最高权力的，这是他最大的法宝。魏忠贤也清楚这一点，但还是先沉不住气了。当时全国各地建造魏忠贤生祠的活动已经完成或者正在进行中，魏忠贤见新皇帝没有对这事表态，就在9月25日自己上了一道《久抱建祠之愧疏》，奏请停止为他建造生祠的活动。朱由检只是简单地回复说：“以后各处生祠，其欲举未行者，概行停止。”新皇帝借力打力，毫不张扬，但清楚地表明了态度，遏制了朝野上下对魏忠贤的个人崇拜。朱由校的奶妈客氏是魏忠贤的对食（宫中类似于夫妻的太监和宫女的配偶），现在朱由校死了，客氏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宫中了，不得不申请出宫。朱由检毫不犹豫地将客氏客气地“请”出了皇宫，这是对魏忠贤在皇宫内的势力的直接打击。这两个回合，朱由检都是按照正常游戏规则出牌。

朝廷中反魏忠贤的势力按捺不住了，最先发动了对魏忠贤集团的旁敲侧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所修上书弹劾魏忠贤党羽。兵部尚书崔呈秀、工部尚书李养德、太仆寺少卿陈殷、延绥巡抚朱童蒙等人的父母都在他们任职时去世。按例，他们应该辞职回乡守孝，但朝廷都酌情将他们留任。杨所修认为这有悖于“以孝治天下”的原则，希望皇上批准他们辞官回家尽孝。顺带着，杨所修也批评吏部尚书周应秋在这件事情上没有恪守职责。按例，官员遭到弹劾要主动停职待罪，于是崔呈秀、李养德等人都陆续请求辞官，周应秋也请求罢官。就在大家把目光都聚焦在朱由检身上时，新皇帝下达谕旨对崔呈秀等人表示安慰与挽留，谴责杨所修轻妄乱动，诋毁大臣。

朱由检按部就班，不动声色的表现反而让魏忠贤慌了起来。魏忠贤始终是依附于皇权的太监，如果皇帝真要惩治太监，太监的选择余地极小。除非是造反，否则就是坐以待毙。魏忠贤还不具有造反的能力，现在又失去了客氏的后宫支持，于是他就出了一个昏招。他决定投石问路，让心腹太监王体乾提出辞呈。王体乾是秉笔太监，负责奏章的批红答复。朱由检对王体乾好言慰留，还勉励他继续为朝廷服务。

魏忠贤的这一招将斗争的主动权让给了朱由检。崇祯皇帝从容不迫地见招拆招，沉着应对，而魏忠贤一党只能消极防备了。太监集团的权力最终是要通过王朝的文武官员体现出来的，作为被局限在宫中的太监，如果没有宫外官员的支持，他们最终还是掀起不多大的风浪。为了自身利益，官员们会在奸臣和皇帝之间选择效忠的对象。当朝野上下看到宫廷斗争的主动权转向的时候，官员们的政治态度也开始转变。大家纷纷转向效忠朱由检，以至于魏忠贤党羽内部也出现了瓦解，一部分官员开始倒戈。

最先攻击魏忠贤的是太监集团的重要成员 御史杨维垣。杨维垣将兵部尚书崔呈秀当做替罪羊进行了大义灭亲的表演，他连续两次弹劾崔呈秀“贪淫

第二节 铲除魏忠贤之谜(3)

横肆”“立志卑污，居身秽浊”。他用详细的资料证明了崔呈秀是一个臭名昭彰的贪官，人称“悬秤卖官”，也就是说崔呈秀像小贩一样将兵部的官职叫卖出去。杨维垣第一次弹劾的时候，朱由检不置可否。后来见弹劾证据确凿，言辞激烈，朱由检准许革去崔呈秀的兵部尚书一职，令他回乡守制。

崔呈秀的去职标志着魏忠贤集团开始瓦解，官员们纷纷见风使舵，争先恐后地抨击昔日的九千岁。10月22日，工部主事陆澄源直接弹劾魏忠贤，此后，弹劾魏忠贤的声音此起彼伏，成了崇祯朝初期的重要政治风向。在接连不断的弹劾面前，魏忠贤压力越来越大，终于在1627年10月27日向皇帝提出了“引疾辞爵”的辞呈。意思是请求辞职养病，计划以退为进。

朱由检只简单批复：“许太监魏忠贤引疾辞爵！”然后直接命他去白虎殿为天启皇帝守灵。魏忠贤接受了这个任务，可能是希望给自己一点时间缓和压力，东山再起。然而他忘了，太监离开了宫廷，也就离开了权力。魏忠贤刚走，针对他的攻击就更加猛烈。树倒猢狲散，魏忠贤党羽土崩瓦解。朱由检“顺应民意”，随即将魏忠贤贬向朱元璋老家凤阳的祖陵司香。客氏则被送到后宫浣衣局洗衣服，后来自尽。紧接着，魏客两家的家产又全部被查抄。

在发配路上的魏忠贤招摇惯了，一行经由良乡、涿州、新城、任丘、河间、献县，沿途还带着40辆车的财宝和一千余人的队伍。11月6日，抵达阜城县南关，在南关的旅馆中，魏忠贤接到了人生中最后一道圣旨。夜里，随从作鸟兽散，魏忠贤自尽于悬梁之下。

这一切距离朱由检的上台还不满百日，小皇帝取得了彻底的胜利。朱由检乘胜追击，下令磔魏忠贤尸体于河间府，追斩崔呈秀于蓟州，将自杀了的客氏重新凌迟。魏忠贤的势力盘根错节，直到崇祯二年三月，针对魏忠贤的清算工作才正式告一段落。在明朝案卷上这一大案被称为“阉案”，在偏居东南的南明时期，明朝的士人官员还在清算“阉案”。

第三节 朱由检的性格之谜(1)

崇祯元年（1628年）七月，户科给事中韩一良给朱由检上了一道奏折，引起了朝廷的轩然大波。

韩一良在奏折中认为，将害民仅仅归咎于知府和知县等地方官的不廉洁是不公平的。因为朝廷给官员颁发的薪水很低，而做官时上下打点都需要钱，官员们为了个人生活和前途必然形成制度性的集体腐败。如果奏折的议论仅限于此，那么韩一良的观点可算是当时朝廷的“理论创新”。问题的严重性在于，韩一良在奏折中举了具体的例子，将上上下下都给得罪了。他说，州县官员进京朝觐皇上，打点主管官员一次至少要花三四千两银子，这些钱最终都要从老百姓身上搜刮。韩一良又不无夸耀地说他本人两个月以来拒收的赠金就超过500两，他还说自己还算是不会交际的人，其他上蹿下跳的官员的收入就更加可观了。韩一良最后得出结论：要严惩少数罪大恶极的贪污受贿者，让文武官员都知道贪污的后果，树立廉洁爱民的意识。

我们不知道韩一良为什么要上这样的奏折。也许他真的不会交际。然而朱由检对这份奏折却非常赞同，非常重视，几乎是爱不释手。

几天后，朝廷专门召开一次廷议，就韩一良的奏折进行讨论。朱由检让韩一良当着朝廷文武大臣的面，朗读了自己的奏折。之后，他又命令大臣们互相传阅奏折。平地一声雷，就在大臣们细细品味奏折的时候，朱由检当场决定破格提拔韩一良，任命其为右佥都御史。

朝廷上一二品的大员们的政治涵养显然比韩一良这样的中级官员要深得多，他们见过的风浪、闯过的波涛也比朱由检要多得多。主管干部和组织工作的吏部尚书这时候出来发言了，他首先高度评价了韩一良的意见，认为非常有意义，接着就引申说韩一良奏折中指出的弊端需要立即处理，既然韩一良已经指出来了，就请皇上命令他挑出官员们贪污腐败的案例来，以便朝廷处理。

朱由检一想，也对。韩一良既然指出了朝廷中贪污受贿的弊端，那他也一定能拿出具体的案例。所以，他当即命令新任的韩御史将朝廷中的蛀虫抓出来。

韩一良一遇到实质性的措施，就退缩了。他不敢得罪朝廷大臣和地方官员，面对朱由检的命令，只能支吾着说自己所言都只是风闻，并没有针对任何确切的贪污腐败案件。

朱由检沉下脸来，不由分说命令韩一良在五日内奏明朝野的贪污腐败官员。五天后，韩一良列举了几个魏忠贤的党羽出来，说他们贪赃枉法。他希望拿已经失势的魏忠贤余党说事，以痛打落水狗的方式不得罪在位的人。

韩一良的上奏大大低于朱由检的期望，朱由检责令韩一良当众再次朗读最初那份慷慨激昂的奏折。当韩一良读到自己拒收贿赂500两的时候，朱由检厉声打断，追问500两银子到底是何人贿赂的？韩一良推说不记得了。朱由检大怒，当即免去韩一良职务，关入监牢。

韩一良的失败其实是朱由检本人的失败。他们两个都不懂得政治的深浅，不懂明王朝政治操作的实际。韩一良的失败断送了个人仕途，而朱由检的莽撞和不切实际的个性却将明王朝送入了悲惨的深渊。

崇祯时期的明朝财政已经接近破产的边缘，朱由检为筹措白银绞尽脑汁，宫中在万历年间储藏了很多上等辽参，朱由检下令在集市上出卖辽参，卖了数万两银子补贴国库。朱由检开源的机会并不多，更多的是千方百计地节省朝廷开支。即位之初，朱由检下令大幅度地裁撤驿站。明朝的驿站在传递信息、交通往来的同时也存在机构臃肿、效率不高、过往官员吃拿卡要等弊端。朱由检认为裁撤可以杜绝腐败，同时节约开支。裁撤驿站，据统计每年可以节约开支30万两白银，但却造成了大批驿卒失业，生活无着，于是他们大多参加了农民起义。后来打下北京的李自成就是崇祯初年被裁撤的驿卒之一。

当然，皇宫一年的开支就接近400万，朱由检不计后果的开源节流，结果收益只相当于皇宫一个月的开支。的确，从16岁登基开始，朱由检生活俭朴，勤于

第三节 朱由检的性格之谜(2)

政事，吃穿住行从不讲究，声色犬马概不沾身，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国家治理中，有时通宵达旦地批阅奏章。据说朱由检登基之初总觉得宫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神奇的芳香，非常奇怪，最后他发现有个小太监坐在宫中的复狱内，手中持“迷魂香”，使室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幽香，以达到催情的效果。朱由检马上命人撤除这些小把戏，大发感慨地说：“皇考、皇兄皆为此误矣！”他不像父兄那样沉溺于宫闱艳事，而是一心治国图强。朱由检铲除魏忠贤势力后拨乱反正，起用东林党人，试图解除内忧外患，挽救慢慢下沉的大明江山。但是具有个性缺陷的皇帝遇到了一个经不起折腾的王朝，历史注定是一场悲剧。

正如前面所言，传统贵族在成长过程中很容易产生自负、不切实际的皇子，再加上励精图治的心态，他们往往会给王朝政治产生消极影响。朱由检就具备了传统贵族的所有缺点和优点：自负、冲动、不切实际。独特的成长背景又让朱由检扩大了这些优缺点，还有多疑、性急的个性。他仅凭改革祖宗朝政，扭转政治颓势的决心就对明朝内政外交进行了伤筋动骨的改革。当改革不如意的时候，朱由检不是从王朝本身和自身出发总结经验教训，而是不断强化自己的思想意图，强力推翻障碍，推行改革发展。

朱由检对改革抱有很大的希望，急躁地追求政绩，而他的性急又往往起着消极作用。在外征伐的明军将帅稍有败绩，非死即贬，朝廷栋梁之才多数是被朱由检杀死的。在镇压李自成农民起义过程中，明军主帅陈奇瑜被贬，熊文灿被斩，孙传庭入狱。在辽东方面，洪承畴13万大军在朝廷一味催战下陷入清军重围，全军覆灭，明王朝山海关外军事要地尽失。而这些人都各有能力、优势和想法，只是不能与朱由检的期望保持一致而已。渐渐地，朱由检越来越怀疑外廷大臣，于是在清除魏忠贤的阉党后又重用另一批宦官。他给予宦官行使监军和提督京营的大权（掌握军权的太监多数投降了李自成），大批宦官被派往地方重镇，凌驾于地方督抚之上。朱由检甚至将户、工部尚书搁置一旁，派宦官总理户、工二部政务。他的性急和多疑丝毫没有减轻明朝的弊政，反而使矛盾更加激化。在找不到失败的原因时，朱由检就归结为“天意”。他不断反省，下罪己诏，减膳撤乐，结果都没有奏效。

从袁崇焕一案可见朱由检执政一斑。崇祯二年（1629年）十月，皇太极率10万清兵绕境蒙古兵临北京城下，北京戒严。袁崇焕闻讯带兵两日急行三百里，袁崇焕本应将来犯之敌阻挡在蓟州至通州一线，在此展开决战，以确保京城安全。但当他侦察得知敌兵已经越过蓟州向西进发时，只是率兵跟蹑，赶到河西务时，又不顾将领反对，率部前往北京，于次日晚抵达广渠门外，大败清军。皇太极施反间计，捕捉两名明宫太监，然后故意让两人以为听见清将军之间的耳语，谓袁崇焕与满人有密约，皇太极再放其中一名太监回京。崇祯皇帝中计，以为袁崇焕谋反。半年后，袁崇焕以“通虏谋叛”、“擅主和议”、“专戮大帅”、“市米盗资”等十大罪状的罪名磔死，开膛破肚，惨不忍睹。袁家兄弟妻子也被流放三千里。袁崇焕的死极大地打击了军心士气，还引发了一系列前线将领投敌事件，致使前线态势一发不可收拾。

套用现在的一句流行话，性格决定人生。朱由检的性格不适合做一个挽救危局的君主，这就决定了他最后的悲惨命运。

第四节 朱由检的后宫(1)

朱由检的感情生活是幸福的，他拥有一位优秀的皇后周氏，这可能是他从政生涯最宝贵的财富。

周氏祖籍苏州，后来徙居北京郊区大兴。朱由检受封信王，出宫就府的时候，朝廷为他挑选了一正两副三位妃子。周氏就被立为正式的信王妃。当时主持为小叔子选妻子的嫂子张皇后在挑选之前觉得周氏瘦弱，可能不是陪伴朱由检的有力角色。昭妃却认定周氏：“今虽弱，后必长大。”朱由检成为崇祯帝后，周氏被立为皇后。周皇后长大后，坚强贤惠，不失为历史上的贤后。她吸取前朝经验教训，对后宫管理得有条不紊，使得朱由检能够集中精力处理灾难深重的明朝祖宗基业。

一次，朱由检在交泰殿与周皇后言语不合，盛怒之下把周皇后推倒在地，周皇后就以绝食抗议。朱由检后悔了，觉得自己也做得不对，就派人给皇后送去貂袍，问及起居，委婉地表示道歉。像他这样性格的人能够主动道歉，周皇后的为人处事和在丈夫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田贵妃是朱由检宠幸的另一个人。田贵妃的涵养没有周皇后那么高，渐渐露出了骄态，与后宫嫔妃常常发生不和。周皇后坚持用后宫礼仪来约束田贵妃，维持了后宫的稳定。一年春节，田贵妃去朝见周皇后。这原本是例行礼节，但周皇后却长时间没有接见田贵妃，田贵妃只能在屋外等着皇后的接见，过了好久田贵妃才被允许进屋，田贵妃拜见皇后完毕，周皇后没有任何表示。两人一言不发，默然而对，最后田贵妃只好怏怏而去。不久，袁贵妃也来朝见皇后，周皇后热情地接待了她，说笑不停。田贵妃知道后，既懊恼又痛恨周皇后。

不久，周皇后和朱由检一同赏花。夫妻正高兴着的时候，周皇后请求朱由检召来田贵妃一起赏花。朱由检听说了周皇后和田贵妃不和，不同意让田贵妃一起来赏花。周皇后真诚地对朱由检说：“我和田贵妃之间的确不和，但之前我故意慢待田贵妃，是为了折一折她的傲气，既是为她好，也是为大明江山社稷着想，我和田贵妃之间并没有私怨。”朱由检多疑，还是不同意召来田贵妃。最后周皇后强硬地行使了皇后的权威，自己做主派人将田贵妃接来一起赏花。田贵妃知道了周皇后对自己的爱护，见到皇后后尽弃前嫌。崇祯皇帝时期，后宫没有出事，为朱由检在前台施展拳脚提供了保障，周皇后功劳最大。

明朝从朱元璋时期就确立了后宫不得干涉政治的规矩，所以明朝也没有出现干政的皇后和妃子。周皇后作为崇祯唯一的皇后，也恪守不干政的祖训。然而周皇后对朝政毕竟有自己的想法，她对江河日下的明朝政局也有自己的期待和意见。周皇后经常间接地向丈夫朱由检表达自己的意见，北京城即将被李自成农民军包围的时候，朝廷中隐约地出现了迁都江南的议论，但是文武大臣们谁都不敢承担提议迁都的重担。周皇后这时候委婉地对朱由检说：“我记得我们在南方还有一个家（指的是周家祖居苏州）。”朱由检却未在意，结果白白葬送了迁都时机。朱由检和周皇后夫妻最后见面时，周皇后顿足说：“我伺候陛下已经18年了，您从不听别人的话，所以才有今日！”

朱由检的田贵妃也是江南人氏，来自扬州。田贵妃人长得纤细娇美，多才多艺，很得朱由检的喜爱。朱由检还是信王的时候，田氏就嫁进了王府，在崇祯朝先后被封为理妃、皇贵妃。田贵妃生了永王慈炤、悼灵王慈焕、悼怀王及皇七子。除四皇子永王慈炤在北京沦陷时不知去向外，其他皇子都夭折了。可能因为遭到三个儿子的连续夭折，田贵妃因悲伤过度而病逝。田贵妃谥号是“恭淑端惠静怀皇贵妃”，葬在昌平天寿山。田贵妃死后一年多明朝就灭亡了，田贵妃死时，明朝还有能力为她营建大规模的陵墓，结果一年多后，田贵妃的陵墓却变成了朱由检、周皇后和田贵妃三人的合葬墓，也就是现在北京昌平的思陵。

李自成的大顺农民军攻陷北京城时，紫禁城一片混乱。朱由检哭着对周皇后说：“大势去矣！”夫妻俩抱

第四节 朱由检的后宫(2)

着皇太子、二皇子大声痛哭起来。哭毕，朱由检先派人将二位皇子护送出宫，然后令周皇后自尽。

农民军攻入后宫的时候，有个姓魏的宫女大呼说：“我辈必遭贼污，有志者早为计。”然后跳入御河自杀。明史载，跟从魏氏一起自杀的有两百多名宫女。还有个费氏宫人，才16岁，当时也投井自杀，结果没死成，被农民军捞出来。农民军见费氏长得有几分姿色，就来争夺她。费氏急中生智说：“我是明朝的长公主！”农民军这才不敢逼她，而是拥着她去见李自成。李自成找来宫中的官员察看费氏到底是不是长公主，才发现不是，就把她赏给了一个姓罗的部将。费氏就跟罗说：“我真的是贵胄之身，不能和你苟合。将军如果真的喜欢我，就要择吉成礼。”罗大喜，摆下酒席欢宴大醉。费氏胸怀利刃，等罗大醉后，割断他的喉咙，要了罗的性命。费氏说：“我是一个弱女子，能杀死一个敌将，足矣。”说完遂自刎而死。李自成听到后大惊，命人好好安葬了费氏。

南明的知识分子和遗老遗少都将后宫诸人在明亡后的表现归功于周皇后的治理有方。

第五节 为明朝悲壮地谢幕(1)

崇祯十七年（1644年），沙尘暴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呼啸肆虐。时人描写道：“飞沙咫尺不见，日无光。”当时的许多官员都精通天象，以为这是不祥之兆。有官员占卜一卦，卦文上说，将有暴兵破城之灾。没几日，凤阳祖陵发生了地震，人们的心头更加不安了。

正月初九，兵部收到已经称帝的李自成派人送来的文书。李自成宣称，如果明朝不同意对他裂土而治，让他和崇祯帝平起平坐，农民军就要对北京城发动总攻。

朱由检断然拒绝了李自成的最后通牒。从新年开始，朱由检就心急如焚，寝食难安。他想抽调辽东军队救援北京，又不想放弃东北地区给清军；他想迁都南京，但又害怕承担丧失北方领土的罪责。所以只好坐守北京孤城了，但是怎么守呢？朱由检无助、愤怒、疲惫，进而暴虐胡来。一次上朝时，朱由检向大臣们吐露了心声：“朕非亡国之君，事事乃亡国之象，祖宗栉风沐雨之天下，一朝失之，将何面目见于地下？朕愿督师，以决一战，即身死沙场亦所不顾，但死不瞑目。”

崇祯朝的大臣们没比朱由检好到什么地方去，但也没有坏到家，群臣也害怕承担放弃领土的罪责，又不敢主动提出建议，瞻前顾后，坐视农民军将北京城围得水泄不通。农民军对北京城完成合围那天，“黄沙障天，忽而凄风苦雨，良久，冰雹雷电交至，人情愈加惶惑”。

朱由检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一直在思考，自己勤政图治十多年，怎么还是落入了走投无路的困境。朱由检登基伊始的巨大成功促使混沌已久的明朝政治一时清新，臣民仰望。人们都认为出现了难得的圣主，但朱由检的运气实在是不好，他继承的天下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天下。崇祯初年，西北发生特大旱灾，庄稼颗粒无收，人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陕西甚至发生了人相食的惨剧。官府非但不予救恤，还催租逼税，筹措改革的资金，结果逼反了灾民。安塞人高迎祥号称“闯王”，最先打出了反明的旗帜。不久，张献忠在米脂起义，响应高迎祥。高迎祥牺牲后，李自成称为新“闯王”，聚集刘宗敏、田见秀、郝摇旗等战将，成了明朝内部的大患。朱由检自幼生长在深宫，不了解战场排兵布阵、杀伐攻略。他凭着中兴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心，频繁指挥战事，就差亲自披挂上阵。结果农民军非但没有剿灭，反而越剿越多。

屋漏偏逢连阴雨。在国内农民起义四起的同时，明朝的东北边境外兴起了更加强大的后金。后金蓬勃兴起后，频繁侵略明朝北方地区。崇祯初年，东北局势全赖辽东巡抚袁崇焕勉力维持。崇祯三年，已建立清朝的皇太极使用一条并不高明的反间计，诬陷袁崇焕通敌，图谋与后金灭明后平分天下。多疑性急的朱由检不辨真假，随即将袁崇焕逮捕下狱，凌迟处死。袁崇焕死后，东北边防江河日下，形势危急。1641年，明朝和后金在辽东地区展开了最后的决战。这一年4月，清兵围攻锦州城。明蓟辽总督洪承畴率八部总兵计13万人救援。当年夏，明军在决战中大败，洪承畴率残部退入松山。1642年2月，松山被攻陷，洪承畴降清；第二个月，锦州失陷，总兵祖大寿投降。松锦之役后，不仅明朝东北主力尽失，元气也大伤。

朱由检又是一阵悲天悯人。大胜后的清朝在1643年完成了权力交替，皇太极的儿子福临即位，年号顺治，睿亲王多尔衮辅政。清朝上下壮志勃勃地将目光投向了中原。半年之后的1644年，李自成在西安建国称王，建立大顺国，年号永昌。同年，张献忠在四川称王，国号大西，年号大顺。1644年2月，李自成率军渡河北伐，取道山西，一路势如破竹，由居庸关直逼北京。一个月后，朱由检在北京城就听到农民军的炮声了。

不恰当的皇帝和久病的王朝结合的后果现在终于显现出来了。3月18日，农民军对北京发起总攻。一夜之间，北京外城被攻破。19日，闯王李自成率军从承天门进入北京城。

朱由检对于内城已经陷落似乎将信将疑，带领

第五节 为明朝悲壮地谢幕(2)

心腹太监王承恩跑到煤山（景山），四处瞭望，但见烽火烛天，确信内城陷落无疑，才返回乾清宫布置应急善后事宜，他要在自己殉国之前，命令家属先殉国。

朱由检首先叫来三个最大的儿子（16岁的太子、11岁的永王、9岁的定王），叫宫女取来旧衣服，亲自给他们换上，系上衣带。临行前朱由检谆谆告诫他们：“各自逃生去吧！你们往日是太子、亲王，逃难出宫后，就是小民了。做小民要小心谨慎，如果遇到做官的人，年老的称呼老爷，年轻的叫声相公；如果遇到农夫，年老的要称老爹，年轻的要叫老兄；你们要叫读书人先生，叫军人长官。好了，我要为社稷去死了，不然我没有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如果你们能够不死，长大后千万不要忘了报父母之仇，不要忘了父亲今日的告诫。”这完全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临终嘱托。朱由检既担心三个儿子能否逃出皇宫，又担心他们在深宫长大，不通人情世故，难以在乱世安身立命。朱由检担心自己的儿子不仅做不成皇子，连平民也做不成。

朱由检无限感慨地注视着即将永别的儿子。终于，一生的无奈和失意都爆发了出来。朱由检大喊道：“你们何苦生在帝王家啊！”说罢朱由检抢先大哭起来。周边的侍从宫人也都被这生离死别和父子真情感动，失声痛哭。

三个儿子被送往外祖家逃命，结果刚出宫就被农民军俘虏。朱由检再找来周皇后，让妻子自杀。周皇后自杀后，朱由检又去见皇嫂懿安张皇后，也让她自杀，张皇后隔着帘子和朱由检拜别后自杀了。朱由检大受刺激，召来最疼爱的15岁的长平公主，悲痛地重复道：“你为何要生在帝王家？”说完，他拔剑砍向女儿。长平公主赶紧用手臂遮挡，结果虽然没有伤及要害，却被砍去了一条胳膊，顿时晕厥过去。发疯的朱由检以为公主死了，持剑闯入后宫，手刃袁贵妃、乐安公主、昭仁公主。宫中的太监和宫女们四散逃命。最后后宫空荡荡的只剩下杀完至亲后的朱由检。

在大明王朝的最后时刻，朱由检在陪侍太监王承恩的陪同下，登上煤山（现在故宫后的景山），在寿皇亭旁上吊自杀，时年35岁。王承恩也吊死在他对面。

1644年3月，统治中国276年的大明王朝结束了。农民军发现朱由检尸体时，只见他披发掩面，身穿蓝衣，左足赤露，右着朱靴。他死前在衣襟上写道：“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在这段遗书中，朱由检还是将自己和王朝的失败归结为大臣们误国误民，没有执行自己的政策和主张。面对祖宗基业的完结，朱由检痛心异常，觉得没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因此自己摘去了皇冠，用头发将面容覆盖起来。最后他请求农民军有怨气发泄到他身上就可以了，不要伤害百姓。这个时候，朱由检流露出了爱民之心和人性光辉。殊不知，对于执政帝王来说，缺乏治国能力，将国家弄得一团糟就是最大的不爱民。

柏杨在《中国人史纲》评价朱由检说：“明王朝第十七任皇帝朱由检并不是不想把国家治理好，但他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犹如小学生没有写出博士论文的能力一样。他精力充沛，沾沾自喜于自己明智的措施，发脾气的时候不可理喻，而且几乎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发脾气。他对自己的错误永远有动听的掩饰，绝不寻求更正，却喜欢他的部下歌颂他英明。”

清朝撰写的《明史》评价朱由检道：“帝承神、熹之后，慨然有为。即位之初，沈机独断，刈除奸逆，天下想望治平。惜乎大势已倾，积习难挽。在廷则门户纠纷。疆场则将骄卒惰。兵荒四告，流寇蔓延。遂至溃烂而莫可救，可谓不幸也已。”

朱由检与周后一起由清廷用柳木棺成殓，寄于寺庙，后被农民军葬在昌平普通墓地里。清朝多尔衮入关后，下令以皇礼安葬朱由检，并允许明朝遗老遗少哭临祭奠。祭奠完后，遗老遗少们决定将朱由检夫妻殡入田贵妃的陵墓。一计算，开掘墓道、

第五节 为明朝悲壮地谢幕(3)

建立碑亭，需要大约三千多两白银。清廷只同意从十三陵陵租中拨给1500两，其余由曹化淳等前明太监和明朝遗老遗少自筹。朱由检毕竟是前朝的皇帝，清朝官府对他的葬礼并没多放在心上。曹化淳多次上奏催促，多尔衮也数次责成有司速速完工。一直拖到1644年11月29日，开掘墓道的工作方才开始，年底，墓道修好，田妃陵墓被打开。好在陵墓里原来安放田贵妃棺柩的陵床非常宽大，还可以放下朱由检和周皇后的两具棺柩。于是田贵妃的陵墓就成了安葬明朝末代皇帝的思陵。思陵是安放着一皇一后一妃，并非预定帝陵的独特皇陵。朱由检安葬当天，清朝“令臣民为服丧三日”。

朱由检先是被追谥为“怀宗”，后清朝又改谥他为“庄烈帝”。以明朝正朔自居的南明各朝对朱由检追谥各异，弘光年间谥他为“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文奋武敦仁懋孝烈皇帝”，庙号思宗，后改为毅宗；唐王谥为威宗，现在一般称呼朱由检为明思宗崇祯皇帝。

第一节 康熙与天花：即位之谜(1)

爱新觉罗·玄烨，顺治十一年（1654年）三月十八日生于景仁宫，是顺治皇帝福临的第三子。母亲佟佳氏，是汉军都统佟图赖之女。

康熙出生7年后（1661年）的正月初七，顺治皇帝突然病逝，时年不到二十四岁。顺治的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他自己。顺治虽然身体羸弱，但年纪轻，精神正常。他的死，是因为染上了当时的不治之症 天花，时称痘症。

关于顺治的死亡，正史上的记载如下：

正月壬子，上不豫。丙辰，大渐。赦死罪以下。丁巳，崩于养心殿，年二十四。

之前，顺治和朝廷对皇位继承人的问题都没有正式思考过。一来由于清初尚未建立起完善的立储制度；二来顺治刚二十出头就谈继承人问题有点为时过早；三来顺治的儿子们尚在幼年，连是非都看不出来，更不要说贤愚了。当顺治命在旦夕的时候，他知道继承人的安排已刻不容缓，躺在养心殿的病榻上开始认真思考后，却辗转反侧、难以定夺。

顺治共有八个儿子，长子生下几个月后就夭折了。真正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候选人只有两位：二皇子福全和三皇子玄烨。他们两个不仅年龄相仿，表现也不分上下，就连他们母亲的地位也都是一样的，同为妃子（福全与玄烨均庶出，一为宁妃所生，一为佟妃所生）。一年前，两兄弟来向顺治问安。顺治在聊天时问起两个儿子长大了要做什么。皇二子福全说：“我要做贤王。”玄烨说：“我要效法父皇。”顺治听了哈哈大笑，对两个儿子有了大概的了解。他比较看好福全，想选他为继承人，但是他的母亲孝庄皇太后却倾向于立三皇子玄烨。

双方意见相持不下，只好求助于第三者仲裁。这个第三者，就是在宫中当差的西洋传教士汤若望。汤若望在清宫服务多年，官至一品。他与顺治皇帝及孝庄皇太后之间长期保持着亲密的联系，顺治皇帝曾尊称他为“玛法”，满语的意思就是“爷爷”。因此汤若望虽是异邦之人，但他的话在顺治母子那里却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理智的汤若望很快就帮孝庄皇太后和顺治皇帝下定了决心：立皇三子玄烨为太子。理由简单而充分 玄烨已出过天花，对这种可怕的疾病有终身免疫力。而皇二子福全尚未出过，将来继承皇位，一旦染上此症，难免还会发生眼下类似的悲剧，这是当时的一大忌。

到底是什么悲剧呢？这里不得不插叙一下康熙“避痘”的事情。

康熙的幼年生活一直笼罩在痘魔的阴影之下。他刚出生时，正值北京天花流行。康熙一出生就不得不由乳母抱出紫禁城，栖身于西华门外的一座宅邸（雍正时改为福佑寺）中“避痘”，长期得不到父母之爱。这个经历，在康熙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圣祖廷训格言》记载康熙晚年时曾说：“朕幼年时未经出痘，令保姆护视于紫禁城外，父母膝下未得一日承欢，此朕六十年来抱歉之处。”

可怕的是，在康熙两岁那年，他还是患上了天花。在乳母、正白旗汉军包衣曹玺之妻孙氏的悉心照料下，小康熙硬是从天花的魔掌中逃脱出来。之后，康熙的脸上留下了与痘魔殊死搏斗的点点痕迹。躲过天花之劫，幼小的康熙才得以重新进入紫禁城，但天花的阴影一刻也没离去。灰色的宫外“避痘”岁月，像是一场噩梦。由于天花连年爆发，深宫中也常常一夕三惊。如果宫中有人得了天花，父皇等就会出宫“避痘”。如果城中有天花病人，四周就得用绳子围起来，谁也不准随便进出。这些惊恐与动荡的灰暗记忆填满了康熙的幼年岁月。

在考虑皇位继承问题时，天花依然在北京城内肆虐，而顺治就是被天花夺去了生命。因此玄烨出过天花，对病毒有抵抗力，就变成了竞争皇位的绝对优势。顺治很快就采纳了汤若望的意见，诸王大臣也对玄烨表示赞许。于是，由于天花的缘故，8岁的康熙登上了金銮宝座。

有的时候，看似高高在上的皇位继承竟是如此简单：一些细节和琐事往往能成为制胜因素。

康熙以8岁虚龄践祚，当时前辈留

第一节 康熙与天花：即位之谜(2)

给他的是一个庞大而危机四伏的江山。朝廷内部，“强人政治”的时代尚未过去，鳌拜等大臣权倾朝野、独断专行，已形成对皇权的巨大威胁。这样的时代，正呼唤着一位政治巨人出现，来建立一个稳定的政治秩序。康熙以他日后的文治武功证明了他称职地担当起了这一历史角色。

第二节 康熙与鳌拜：夺权之谜(1)

年幼的康熙虽然登基做了皇帝，却并没有掌握皇帝的权力。朝廷被辅政大臣们操纵，具体来说，实权是掌握在鳌拜手里。

本来，按照大清国的传统制度，皇帝年幼，应该由一两位宗室的亲王摄政。但由于顺治朝有了多尔衮擅权对皇权构成极大威胁的前车之鉴，顺治临终前决定不依旧制，而是改由异姓大臣来辅政，确立了四辅臣制。顺治委托的四位重臣分别是元老索尼（正黄旗）、苏克萨哈（正白旗）、遏必隆（镶黄旗）和鳌拜（镶黄旗），其中索尼为首辅大臣。

按照顺治的意愿，四大臣本应该协商一致，共同辅佐幼主，然而随着四辅政大臣内部势力的变化，本来位居最末的鳌拜势力日益扩大。鳌拜是一个权欲极强的人，他仗着年轻气盛，结党营私，专横跋扈，根本不把年幼的皇帝和其他辅政大臣放在眼里。

鳌拜是满洲贵族世家出身，瓜尔佳氏，战功显赫，是清朝前期的重要将领和政治家。

他的叔父费英东早年追随努尔哈赤起兵，是清朝的开国元勋。费英东所在的苏完部落相当强大，投附努尔哈赤，大大增强了努尔哈赤的实力，因此瓜尔佳氏在清朝建国之初就被列为满洲八大姓之一。鳌拜从小就和先辈一样驰骋疆场。在1637年的皮岛战役中，皇太极发兵多次进攻未克。军情危急之时，年轻的鳌拜挺身而出，立下军令状，强行登岛成功。皇太极以鳌拜首功，破格升为三等男爵，赐号巴图鲁（勇士），后又擢升鳌拜为最重要的镶黄旗护军统领，成为清王朝的主要将领。1644年，清军入关，鳌拜率军定北京，征湖广，驰骋疆场，冲锋陷阵，为清王朝统一中国立下汗马功劳。他率军分别大败李自成，并阵斩张献忠，被顺治皇帝破格升为二等公，授议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自此，鳌拜参议清廷大政，随侍帝侧，进入清朝权力核心阶层。

但是在多尔衮主政时期，鳌拜并不如意。1644年，正是有鳌拜所率的清军的护卫，小皇帝福临车驾才从沈阳到达北京。鳌拜在决定皇位继承的关键时刻，支持拥立福临的表现，以及护送顺治皇帝、孝端、孝庄文皇后等进京的功劳，虽然被加官晋爵，但也深深得罪了摄政王多尔衮。此后，鳌拜就陷入了效命疆场屡立战功却又屡遭冤狱的困境。多尔衮死后，鳌拜因控告多尔衮罪状，不仅地位恢复，还日渐尊崇。

顺治安排的四大臣虽为异姓，但都是清朝开国功臣之后，功勋卓著，享有很高的威望，而且作为异姓臣子可避谋篡之嫌，是十分合适的人选。其中索尼、鳌拜一文一武，同为三朝元老，出自两黄旗，有大致相同的命运。皇太极死时，他俩对福临即位都作出了重要贡献，其后又都受到多尔衮不同程度的迫害。鳌拜虽位居四大臣之末，但因索尼年老多病，遏必隆生性庸懦，苏克萨哈隶属正白旗，是多尔衮旧部，为索尼所恶，因而鳌拜得以擅权，在四大臣中占有主导地位。所以，实际上的四大臣辅政说白了就是索尼、鳌拜辅政。盛德本：《清初名将鳌拜》，载于《军事历史》1994年第1期

康熙六年（1667年），索尼去世，鳌拜成为首辅。年已14岁的康熙帝根据索尼临终前的请求亲政，升鳌拜为一等公爵，第二年又加升他为太师。至此，鳌拜开始得意忘形，更加专横恣肆，甚至专擅朝政，滥施威福。鳌拜执政期间，大规模推行满族落后的制度，维护少部分清政府贵族的利益，违背封建经济发展要求。他结党营私，日益骄横，竟发展到不顾康熙的意旨，先后杀死户部尚书苏纳海、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临与辅政大臣苏克萨哈等政敌，引起朝野惊恐。

年轻的康熙为了自己和国家考虑，决定铲除鳌拜。康熙帝清醒地认识到，如果让鳌拜继续专权下去，不仅对自己的帝位是严重威胁，而且将会给清王朝的基业带来不利的影响，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在索尼死后，康熙皇帝毅然开始亲理政事，更加激化了他与鳌拜之间的矛盾。鳌拜强横坚持自己的政见，阻碍康熙实现自己的理想。

关于康熙如何

第二节 康熙与鳌拜：夺权之谜(2)

铲除鳌拜，《清史稿》的记载非常简单。现摘录如下：

戊申，诏逮辅臣鳌拜交廷鞫。上久悉鳌拜专横乱政，特虑其多力难制，乃选侍卫、拜唐阿年少有力者为扑击之戏。是日，鳌拜入见，即令侍卫等掊而絷之。于是有善扑营之制，以近臣领之。

真实的历史要比正史的记载详细得多，也精彩得多。年轻的康熙一步套着一步，巧妙稳重地夺回了权力。眼看鳌拜权倾朝野，太皇太后孝庄为达到遏制鳌拜的目的，转而笼络了索尼父子。可是，历经三朝、阅历丰富的索尼以年老多病为由，采取以退为进、不与鳌拜发生冲突的回避态度，避居在家。孝庄于是一改太宗、世祖两朝均在蒙古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家族中择后的传统，册立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为皇后。在祖母孝庄的旨意下，11岁的康熙迎娶了索尼的孙女赫舍里为皇后。这完全是一场政治婚姻，但所幸康熙皇帝与赫舍里的感情非常好，夫妻俩极为恩爱。索尼家族因为联姻关系，坚决站到了康熙和太后一边，为康熙夺回权力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计划执行过程中，康熙帝几次向孝庄太皇太后提出要剪除鳌拜，但太皇太后认为时机尚不成熟，告诫他要“戒急用忍”。康熙帝按照太皇太后的吩咐，先加封鳌拜一等公爵太师太傅，欲擒故纵。康熙帝从小由孝庄太皇太后抚养长大，对祖母既尊敬又信赖，每日照例去祖母处请安，听取教诲，每遇重大事件都向祖母请示。太后充分运用自己的经验才智和威望稳定了权臣当朝的局势，保证了孙子计划的推行。

铲除鳌拜的具体执行者是一群康熙的同龄人。康熙帝读书的南书房前面有片开阔场地，孝庄太皇太后为了让康熙帝习武强身，将空地整理成练武场，康熙帝从小就天天在此射兽皮箭靶。太皇太后又定下计策，招集一批身强力壮的满族少年作为侍卫，直接听命于皇帝，由索尼的次子、比康熙帝大两岁的索额图为领队，天天在空地上练武，做布库（摔跤）游戏。鳌拜几次入宫奏事，常见康熙帝和这些少年跌爬滚打在一起，以为是小孩子在玩耍，不以为意。

宫外的鳌拜每日与党羽在家中议事，他们在朝廷内外，遍布亲信，结党营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鳌拜见康熙帝对自己言听计从了，扬扬得意，不可一世。但他毕竟久经沙场，时刻对康熙保持着警惕，于是皇宫中就遍布了鳌拜的耳目。

康熙帝担心训练小侍卫的意图被鳌拜在宫中的耳目察觉，就叫索额图带领小侍卫们练习武艺的同时又斗蛐蛐，又逮麻雀，以此为掩护。索额图在御前侍卫中选拔了一批年少有力者，整天在武英殿打拳摔跤，练习武艺，即使遇大臣进殿奏事，也不回避。《清史编年》说，鳌拜以为康熙“懦弱且好嬉，心益坦然。”

索额图见小侍卫们训练得技艺高超，擒拿鳌拜已不成问题，便向康熙帝提出动手行动的意见。康熙帝借向太后请安的机会，向太后请求逮捕鳌拜。为了万无一失，太后让康熙帝在实施行动之前先将鳌拜的一些亲信死党以各种名义逐步派调出京，再擒拿鳌拜本人。

康熙帝遵照太皇太后的主意，与索额图商议之后，分别将鳌拜的胞弟巴哈、亲侄苏尔玛、姻党理藩院侍郎绰克托、工部尚书都统济世等人，先后派往察哈尔、科尔沁、苏尼特及福建等地。为了不使鳌拜生疑，康熙没有调动他儿子的职务。

1669年6月14日，是鳌拜照例要进武英殿奏事的日子。一大早，康熙召集这群亲信侍卫，问：“你们都是朕的亲信手足，你们到底是怕朕呢，还是怕鳌拜呢？”众侍卫齐声答道：“我们当然是只怕皇上啦！”康熙于是对众侍卫数落了鳌拜的种种罪恶，要他们在鳌拜觐见时，当场擒拿。这群天天随侍左右的年轻人当即表示听命。

鳌拜虽然气焰熏天，但进殿面君时，按制度也不能随带保镖，面对一大群有皇上撑腰的生龙活虎般的少年侍卫，只能束手被擒。李国荣：《康熙智擒奸相鳌拜》，载于《科技文萃》1994年第5期。具体的过程由当今影视剧一遍遍地渲

第二节 康熙与鳌拜：夺权之谜(3)

染，现代人大概都耳熟能详了。

擒住鳌拜之后，康熙火速命令效忠自己的官员们将其党羽一网打尽，大臣会议审实鳌拜罪状30条，议将鳌拜革职，立斩，子侄兄弟一并斩首，眷属家产籍没。鳌拜请皇上察看他当年在搭救清太宗皇太极时，身上留下的刀疤箭伤。康熙帝念其历事太宗、世祖两朝，效力多年，屡建战功，不忍加诛，将死罪改为终身拘禁。将同党多人处斩，其余分别做撤职、降级处理。不久，鳌拜在幽所郁郁而终。

康熙除鳌拜一事，现在看来是典型的皇帝与权臣的斗争。它的戏剧性之处，或者说它令人着迷的地方，就在于这是一位年轻的皇帝用“年轻人的方式”解决的。鳌拜作为“天子自将之师”镶黄旗的重要将领，忠心事主，始终不渝，在皇太极去世后坚决拥立其子为皇位继承人，甚至不惜兵戎相见，最终争得福临即位。为此他与睿亲王多尔衮结下怨仇，在后者摄政期间，多次遭受残酷打击，三次论死。鳌拜作为清初一员骁将，其性格是耿直倔强、敢于抗争的。他对故主皇太极忠心耿耿，一片赤诚，对顺治也始终坚守臣节，称得上是一个难得的忠义之臣。但鳌拜的政治思想是落后的，在清朝入关后依然固执地坚持关外的落后制度，背社会、经济潮流而动。在后期他因擅权而被革职抄家、身死禁所，康熙至此才算做了真正的皇帝。

第三节 康熙与孝庄：祖孙之谜(1)

康熙二年（1663年）二月，康熙生母去世。从此，康熙由祖母博尔济吉特氏（孝庄文皇后）抚育。

康熙和孝庄的祖孙感情很深，对孝庄言听计从。孝庄在康熙早期就深深介入了政治。在现在的影视剧中，孝庄是一位热门人物。在一些后人的笔下和眼中，孝庄似乎成了清政府前期垂帘听政式的操纵者，一直处在权力和政治旋涡的中心。实际上，这是对孝庄的误解，也是对康熙早期历史的误解。

孝庄嫁给皇太极的时候才13岁，是蒙古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向满族人谋求政治利益的筹码之一。在皇太极驾崩前，孝庄的活动很少。虽然她谥号孝庄文皇后，事实上她从未做过皇后，福临被立之前她是皇太极五位正妃中的最末一个。直到当上太后，她才有了接触政治的机会。而顺治康熙两帝在位期间，她更多的是辅佐而非主政。

孝庄与顺治母子之间，也有一定的矛盾与隔阂。在教育儿子方面，至少在顺治婚姻问题上，孝庄并不是一个成功者。1661年，顺治在郁郁寡欢中感染天花而病逝。孝庄在极度悲痛中，又把心思精力全部转移到新的皇位继承人玄烨身上。孝庄对玄烨的要求非常严格，玄烨出痘痊愈后，孝庄就让他“入书房读书”，还让皇孙与随从“站班当差”，同大臣一起参加各种跪拜礼仪。

玄烨即位后，孝庄的活动骤然增多。《清史稿》中关于孝庄文皇后最多的笔墨，也是用在叙述她在康熙一朝的作为上。顺治去世之后，在孝庄的主持下，宣布先帝遗诏，由年仅8岁的玄烨即位。孝庄在玄烨即位后，并没有直接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干预朝政，她表现得像一个极其具有耐心的祖母，以血肉之情关照康熙。玄烨日后回忆：“朕自幼龄学步能言时，奉圣祖母慈训，凡饮食、动履、言语，皆有矩度。虽平居独处，亦教以不敢越轨，少不然即加督过，赖是以克有成。”《清圣祖御制文二集》。可见，孝庄对玄烨的饮食起居，言行举止，都悉心照料，而且十分严格，完全按照帝王的标准训练这个爱孙。为使玄烨自幼就接受满族文化教育，她指使自己信赖的侍女苏麻喇姑，既照料玄烨的生活，又教他说、写满语、满文。同时又让其入书房，请名师为其讲读儒家的四书五经，且“必使字字成诵，从不敢自欺”，使其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根基。在学习满汉文化的同时，孝庄也给康熙灌输“祖宗骑射开基，武备不可驰”的思想，让侍卫教练玄烨的骑射本领，如同读书写字一样，日有课程，终使玄烨弓马娴熟，箭不虚发，为日后亲政治国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清史稿》记载说：太后不干预朝政，朝廷每有大政，康熙“多告而后行”，委婉地说出了孝庄在康熙朝前期举足轻重的作用。后人在正史中找不出孝庄直接干政的记载，孝庄对康熙早期朝政的影响是间接的，多给予指导性的建议，而不是命令。

感情是双向的，康熙对这位老祖母也充满了深深的眷恋之情。康熙8岁丧父，10岁丧母，因此对抚养教导自己的祖母有特殊的依恋。康熙晚年曾深情回忆说：“忆自弱龄，早失怙恃，趋承祖母膝下三十余年，鞠养教诲，以致有成。设无祖母太皇太后，断不能有今日成立。”康熙对祖母极好，康熙出行时，如果祖母不能同行，他时时不忘将自己的行踪向祖母报告。

一次，孝庄去五台山礼佛，康熙备下八人抬暖轿一乘。因考虑到轿夫行走山路不便，孝庄坚持乘车上山。康熙暗中令轿夫随车后行，由于山路颠簸，乘车实在不稳，孝庄面露难色。这时康熙命轿前行，来到祖母面前。孝庄大为感动，抚着孙儿的背赞叹说：“车轿细事，且道途之间，汝诚意无不恳到，实为大孝。”

康照二十一年（1682年）春，康熙以平定“三藩之乱”，率众东巡盛京祭告祖陵，同时巡边设防，加强东北地区的军事防御。当车驾行至吉林乌拉时，康熙与官兵一起捕鱼，收获颇丰。康熙马上想到了远在京城的祖母，他当即命令将亲捕之鱼浸在羊脂中，差人快马加鞭送到紫禁城，他

第三节 康熙与孝庄：祖孙之谜(2)

说，只为祖母看到鱼时能嫣然一笑，可见祖孙感情之深。

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孝庄因年事已高而病倒。康熙见祖母病重，心急如焚。他衣不解带，睡不安榻，昼夜守在祖母身边达一个多月之久。所有的药品及食物他都亲加调理，送至祖母唇边。祖母安睡时，他也不肯离去，隔着幔帐静候，席地而坐，一听到皇太后的声息，立即上到榻前，凡是祖母所需，亲手奉上。在孝庄病重的一个多月里，康熙一刻都不离开祖母的病榻。而孝庄疼爱孙儿，常劝其回宫内休息，但康熙都不肯离开。见祖母的病情越来越重，康熙每日至佛堂祷告，后来他竟不顾严冬，步行到天坛为祖母祈祷，在佛前许愿，如果能让祖母身体康复，情愿用自己的寿命换祖母的阳寿。其情其景，催人泪下。

康熙的祷告终于没能换来奇迹的出现。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孝庄皇太后寿终正寝，享年75岁。康熙皇帝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在祖母梓宫前长跪不起，身体大坏，直至晕厥。

宫中惯例，死人是不能停在宫中过年的。孝庄死在年前，应该赶紧出殡。但康熙破了例，坚持不能草草出殡办丧事。孝庄的丧事一直筹备到来年的二月才隆重操办。

孝庄生前遗言，不愿离子孙太远。康熙就将孝庄太后安葬于今河北遵化马兰峪的清东陵旁的昭西陵，也就是顺治的身边。

第四节 康熙与苏麻喇姑：师徒之谜(1)

在影视剧中，康熙身边还有一位侍女苏麻喇姑。她陪伴康熙的时间远远超过了祖母孝庄。

剧中的苏麻喇姑是孝庄太后的侍女，端庄美丽，才智过人，并且与康熙年岁相当。历史上，苏麻喇姑确有其人。那么真实的苏麻喇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苏麻喇姑，科尔沁左翼中旗人，蒙古族，原名索玛勒，又写成苏墨尔。她的名字来自蒙古语Somal，意思是毛制长口袋。父母为她起这个名字，也许是刚刚出生的小索玛勒像家里的那只口袋一样珍贵。“索玛勒”与满语“苏喇喇”意思相近，加上她长期生活在清宫里，后来索性改为苏麻喇姑。满语“姑”与汉语中的“姑”同义。

苏麻喇姑确切的生年不知，她是作为13岁的孝庄的陪嫁侍女进入清宫的。照此推算，苏麻喇姑的年纪应该与孝庄太后相仿，也就比康熙大40岁左右。因此苏麻喇姑的真实形象与现在影视剧中的形象大相径庭。康熙与她断不可能产生恋情。

但就是这个侍女，在清朝前期的宫廷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比影视剧所刻画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麻喇姑大约在蒙古就学会了蒙古文字，入宫后又系统学习了满语、满文以及宫廷生活中必备的各种礼仪等知识，逐步具备了一定的文化素养与办事能力，并以她过人的聪明，很快便受到主人的欣赏与信赖。李文：《传奇侍女 苏麻喇姑》，《北京档案》1994年第3期。她对宫中日益增加的汉语和汉字也留心学习，终于成为会三门语言的少数侍女之一。苏麻喇姑心灵手巧，在裁剪方面也是行家里手，凡她做的衣服，既美观，又合身。而且，早年的草原生活和后来的塞外经历，使苏麻喇姑练就了不凡的马上功夫。她常常骑马外出，为孝庄办理各种事情，是孝庄身边最得力的侍女。

1636年，皇太极正式称帝，改国号为大清。孝庄被封为西永福宫庄妃。也就在这一年，在孝庄的推荐下，苏麻喇姑参加了“国初衣冠饰样”的制定，受命制定满族衣冠服饰。作为一名侍女，她居然能够参与清开国时期这样一项重要的工作，可见她颇受器重，开始引起朝野上下的关注。苏麻喇姑至此算是走出了深幽的后宫，涉足了政治。

康熙出生后，孝庄为康熙挑选老师，苏麻喇姑凭各方面出众的能力中选。

康熙在宫外避痘的几年间，苏麻喇姑往返于宫殿和福佑寺两地，担当起了教育玄烨的重任。《啸亭杂录·苏麻喇姑》记载，玄烨幼时“赖其训迪，手教国书”。从现存的史籍中，我们可以看到，玄烨的满文字体舒展流畅，雍容大度。这一成就，固然是因为玄烨刻苦努力、勤加练习，但也是苏麻喇姑手把手教育的结果。

8岁的玄烨即位后，为了更好地照顾和培养皇孙，孝庄将玄烨接入慈宁宫与自己同住。苏麻喇姑就继续担负起对玄烨进行培养教育的重任。康熙的许多良好习惯和作风，都是在这一时期逐步养成的。苏麻喇姑对玄烨的日常生活方面也照顾有加。正是在苏麻喇姑的精心照料下，小玄烨的身心才得到了健康的发展，为他以后六十余年的治国生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可以说，幼年的康熙有两个老师和呵护者，一个是孝庄太后，一个就是苏麻喇姑。

康熙终生都对苏麻喇姑非常敬重。他尊称苏麻喇姑为“额涅”（满语，即额娘、母亲之意），表明了他对苏麻喇姑的尊敬。终康熙一朝，也只有玄烨的乳母瓜尔佳氏，才能与苏麻喇姑共享这一殊荣。

苏麻喇姑与孝庄文皇后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厮守达60余年，二人之间实际上早已超出了一般的主仆关系。特别是在皇太极驾崩之后，孝庄文皇后刚刚31岁，正是青春鼎盛时期便过上了孀居生活，很需要有一位知音相伴，而与她年龄相仿，一直独身的苏麻喇姑当然是最佳人选。在公共场合，她们是主仆关系，但在私底下，她们却形同姐妹。

正因为如此，苏麻喇姑在宫中的实际地位很高，颇受尊敬。孝庄文皇后称她为格格，这是清朝皇室女儿的专用封号；顺治皇帝与她论平辈；康熙皇帝则视她为母

第四节 康熙与苏麻喇姑：师徒之谜(2)

康熙的众皇子们则尊称她为祖母。内务府在上奏中赫然将苏麻喇姑置于皇室成员之列，玄烨予以默许。可见，玄烨已将苏麻喇姑视为自己家庭中的一员，而且宫内外的官员都清楚。陈晓东：《历史上的苏麻喇姑》，《历史杂谈》2002年第9期。而苏麻喇姑却很有自知之明，始终谦恭谨慎，她不仅在孝庄文皇后面前毕恭毕敬，小心侍奉，而且对小自己几十岁的康熙帝奉若神明，在皇帝面前总是自称奴才。徐广源：《苏麻喇姑的生前死后》，《北京档案》2003年第4期。

苏麻喇姑一生未曾婚配。在康熙成年后，她又接受孝庄的安排，抚养孝庄的重孙、康熙第十二子胤祹。在苏麻喇姑的言传身教下，胤祹长大后，很有办事才能，曾多次奉康熙的旨意办理各类事务。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胤祹被任命为镶黄旗满洲都统，他是玄烨诸子中担任八旗都统职位的第一个。他处事不偏不倚，善于同大多数皇子搞好关系。玄烨晚年时，诸皇子拉帮结伙，在成年的皇子中，没有参与的极少，胤祹便是其中之一。这都是苏麻喇姑潜心教导的结果。

1687年12月25日，75岁的孝庄文皇后逝世。痛失相伴六十多年的主人，苏麻喇姑万分悲痛。之后，她更是将抚养胤祹作为孝庄给她遗留的最后任务，加倍用心。

孝庄去世后，康熙对苏麻喇姑照顾得十分周到。1705年，苏麻喇姑身患痢疾，因为她有“不服药”的老习惯，病势日益加剧。康熙正在察哈尔等部视察，接到奏报，立即指示太医认真诊视，让人带回一种叫西伯噶古纳的草药，告诉她“ 这是朕叫人送来的一种草，不是药 ”，并令十二阿哥日夜看护病人，让人念经祈祷。可是苏麻喇姑却仍然固守从不服药的习惯，她说：“我自幼就从不吃药，虽然这是草根，但也算是药啊！”阿哥们一再劝告，恳求她喝下去。最后，苏麻喇姑以命令的口吻说：“阿哥们将我的话奏报主子，他会懂得我的心思。”

9月7日，90岁高龄的苏麻喇姑去世。尚在外地的康熙得知噩耗，非常悲痛，指示“朕在十五日才能回到京城。所以遗体再存放7天，等朕到家后再来定夺。”这表明他不仅想再看一眼苏麻喇姑的遗容，还要就死者后事的等级与规格亲自作出最后的决定。后来，苏麻喇姑被“葬以嫔礼”，安葬在孝庄的昭西陵侧。出殡那一天，除留皇五子、皇十子照顾皇太后，皇十四子留在紫禁城外，其余成年皇子都参加了出殡仪式。

苏麻喇姑先后侍奉过孝庄文皇后、顺治皇帝、康熙皇帝和皇十二子履亲王胤裪四代人，将青春和毕生精力都献给了皇室。其中她帮助孝庄文皇后培养出清朝第一帝 康熙。她原本是侍女，但随着对皇室功劳和感情的增加，她与皇室的关系超越了主仆关系，地位尊崇。

将近二十年的相处，使胤祹和苏麻喇姑的感情也很深。在苏麻喇姑病重时，胤祹焦急万分，衣不解带，日夜守候在苏麻喇姑的病榻前，陪伴她走完了生命的最后时刻。苏麻喇姑灵柩停入殡宫后，皇子们都各自回府，唯独皇十二子胤祹却提出要求说：“姑妈自幼将我养育，我并未能报答即如此矣，我愿住守数日，百日内供饭，三七诵经。”康熙帝欣然批准了儿子这一违制的要求。于是胤祹就住在殡宫，为苏麻喇姑守灵、供饭、诵经。时间的流逝，也丝毫未曾冲淡胤祹对苏麻喇姑的怀念之情。到雍正年间，苏麻喇姑死去二十多年以后，《清实录》中还可以见到胤祹拜祭苏麻喇姑的记载。

雍正即位后，胤祹先被封为履郡王，不久又被借故降为贝子，后又降为镇国公。但他都荣辱不惊，深得苏麻喇姑真传。胤祹为人与世无争，用心办事，终于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安享天年。雍正后期，他被恢复为履郡王，乾隆年间晋封为履亲王。1763年逝世，享年77岁。

第五节 帐殿夜警：易嗣之谜(1)

康熙一世英名，晚年却深受立储之苦。康熙一生妻妾众多，曾有过4位皇后，51位妃嫔、贵人、答应、常在等等。康熙一生有子、孙、曾孙共150多人，是清朝帝王中子孙最多的一位，其中儿子35个，女儿20个。儿子中成年者20人，女儿中成年者8人。张国元，杨国庆：《康熙的多子与多忧》，《渝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9年第1期。这众多的子孙，本可以使康熙享有普天之下最温暖的天伦之乐。但是，皇宫内院，这人间的乐趣在皇帝身上展现得却很有限。

在康熙之前，清朝是没有立太子的传统的。而康熙第一次打破清朝皇嗣制度，预立储君。1675年12月，22岁的康熙亲临太和殿，按照汉族立嫡长子的原则，册立方满周岁的皇二子、嫡长子胤礽（赫舍里之子）为皇太子。

胤礽从小就得到当时硕儒的教导，并遵从祖训学习骑射。在康熙精心培养下，皇太子满、蒙、汉文皆娴熟，精通四书五经，书法也很好，善作对子。胤礽十几岁时就写出了“楼中饮兴因明月，江上诗情为晚霞”的名对，5岁时就在狩猎中射中过一鹿四兔。成年后，康熙几次出征时都曾委托他留京代理政事，对他的表现大加赞扬，说他“办理政务，如泰山之固”。当然胤礽也出过一些差错，比如他发往父王率军出征地的包裹捆绑不结实，致使包裹到达目的地后多有破损等等，康熙也都指出来要求改正。

从开始的事态发展来看，胤礽能文能武，在许多方面表现得略高于其他兄弟，康熙对他还是满意的。但胤礽满岁时就被立为皇太子，养尊处优，逐渐变得骄横跋扈。胤礽十多岁后，宫廷斗争频繁，其周围逐渐出现了一股依附力量。这些人处处显示太子的地位，一有机会就抬高太子，并有意无意弄得太子与皇帝在排场、气势上不相上下；加之众多大臣见风使舵，纷纷有意无意地与太子套交情、拉关系。这是康熙最不愿意看到的。于是，太子和皇帝之间、太子和其他皇子之间就开始产生了矛盾。一些人和其他皇子对胤礽添油加醋地造谣也使康熙对太子开始逐渐反感。

矛盾一触即发。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九月，终于爆发了所谓的“帐殿夜警”事件。这件事发生在康熙皇帝进行木兰秋狝的时候。“木兰”是满语，是捕鹿时使用的一种工具，用嘴吹或吸，发出“呦呦”的鹿鸣之声，以引诱鹿类前来并将其捕获。后人将皇帝围猎的专用场地称为木兰围场，简称木兰。“秋狝”指的就是秋天的狩猎。为了保持八旗子弟的尚武精神，从康熙二十年始，木兰秋狝就成为一项国家大典，在康熙、乾隆两朝盛行。所谓帐殿，就是木兰秋狝时皇帝驻跸的营帐。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朝廷又举行了木兰秋狝。康熙带着才8岁的十八阿哥同行。十八阿哥是康熙爱嫔王氏所生，为康熙所宠爱，因此获得了与皇帝同行的殊荣。而其他成年的皇子，包括太子在内都只能跟随前行。遗憾的是，北方秋天的昼夜温差很大，8岁的十八阿哥适应不了，半路上突然发病。随行的太医不能救治，病情日益严重。康熙只能搂着爱子，祈祷说宁愿以自己的寿命来换取十八阿哥的生命。8月底，十八阿哥一度病情好转，康熙欣喜若狂，但到9月2日早晨，十八阿哥就夭折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有人向康熙告发太子，说太子夜里在康熙的营帐四周盘旋，还不时窥探内中情况。此前康熙与太子的关系已经逐步恶化，康熙联想到胤礽在十八弟重病时冷漠的表现和平时的不良行为，他那颗本因幼子之死而悲痛欲绝的心受到更重的打击。康熙对胤礽的愤恨程度急剧上升，从而作出废黜太子的决定。刘心武：《红楼望月》，书海出版社2005年版。

9月2日凌晨，康熙当着已被绑缚的胤礽以及陪绑的几个王子，还有重臣和供奉于朝廷的西方传教士的面，激愤地宣泄对胤礽积压了20年的不满，特别是胤礽在幼弟十八阿哥病笃、父王焦虑万分的情况下，竟然无动于衷，毫无忠孝义悌

第五节 帐殿夜警：易嗣之谜(2)

康熙说胤礽除了他早已发现的种种不肖之外，“更有异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窥视 令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似此之人，岂可付以祖宗弘业”！说胤礽对自己居心叵测的时候，康熙痛哭倒地，令家人和群臣愕然。两天后，胤礽被废。

刘心武先生考证“帐殿夜警”说：“秋狝之典参与者总数可达一万数千人，所有人员包括皇帝均宿帐幕，届时设行营卡座，各按秩序排列，中间的黄幔城是皇帝居所，外加网城，设连帐175座，是为内城；外城设连帐254座，又有警跸帐；整个营盘内圆外方；再外围是蒙古等诸王公、台吉营帐。皇太子的营帐可以想象是在皇帝御帐附近，但深夜躲过密布巡逻值守的人员，私自逼近御帐，绝非易事。我们都知道1919年新文化运动之前的中国文言文是没有标点的， 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窥视 这个句子，现在引用者多加标点断句为 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窥视 。这镜头实在恐怖，因为 裂缝 作为动词，那胤礽彼时就非动用匕首等利器不可，杀气弥漫；但若另行断句理解 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窥视 ，那就无需使用利器，胤礽的形象也就非凶神恶煞，而是被窥视欲的心火烧得癫狂的一个可怜虫了。试问，御帐会有 裂缝 吗？如果把 裂缝 理解为 破开的缝隙 ，当然不可信，但帐幕毕竟是由若干块布幔叠围合成，用手拨开便可出现 裂缝 的部位未必没有 ”刘心武：《红楼望月》，书海出版社2005年版。

等情绪过去后，康熙头脑冷静了些，连续梦见祖母孝庄皇太后和已死的胤礽生母皇后赫舍里氏，两人在梦里都面有不悦之色。期间康熙又查出庶出的大阿哥利用蒙古喇嘛巴汉格隆以巫术镇魇了胤礽。四个月后，康熙复立胤礽为太子。此后，太子再立又再废，各位皇子为了皇位大打出手。康熙为继承人问题愤懑抑郁，难以定夺。1722年11月13日，康熙皇帝病逝。之前并不被看好的四皇子即位，这就是雍正。

一般认为，雍正当皇帝后大肆修改康熙朝的档案。关于“帐殿夜警”的资料说是康熙曾在夜半觉得有人逼近帐殿里的御榻，还发出了声音。胤礽被囚禁在宫中上驷院临时帐篷内时，为自己申辩说：“皇父若说我别样的不是，事事都有，只是弑逆的事，实无此心。”“帐殿夜警”事件恐怕是有人向康熙告发太子，康熙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缺乏冷静的思想作出了过激举动。

当然，胤礽在其中也有责任。刘心武先生指出，康熙的皇权与胤礽之间的权力矛盾是逐步发展、暴露、激化起来的。康熙起初溺爱胤礽，达到相当荒谬的程度，例如他任命胤礽的奶母之夫凌普为内务府主管，不是因为此人有品德才干，而仅仅是为了胤礽取用皇家诸种供应的方便；在仪注上，康熙后来后悔地说：“皇太子服御诸物，俱用黄色，所定一切仪注，与朕无异，俨若二君矣！”太子渐渐长大，对于自己的“千岁”地位自觉意识越来越深化，在父王出征时期留守京城当“代皇帝”很过了把瘾，其党羽也日益增多，且在权力欲望上往往更表现出急迫张狂，这就更强化了胤礽“何日为万岁”的心理趋向。但康熙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是个长寿之君，胤礽隐忍的接班欲望，与康熙不到寿终绝不放权的明显态势，导致了他们父子君臣关系难保平衡的悲剧性结局。

总之，这又是一个需要留待后人解决的宫廷疑案。

第六节 开启康乾盛世

清朝在康熙时期逐渐走向鼎盛，出现了“康乾盛世”。康熙除鳌拜亲掌大权后，建立了一系列文治武功。在政治上，康熙为了维护、巩固封建国家的利益，改革中央机构，加强中央集权。在经济上，康熙注意减轻赋税，减免钱粮，赈济饥民；治理黄、淮，兴修水利；奖励垦荒，扩大耕地面积；废除迁海令，开放海禁，推行有利于工商发展的政策等等。这一系列政策，大大促进了国家经济的发展。康熙还力平三藩、收复台湾，坚决维持国家的统一；抗击沙俄，在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订立《中俄尼布楚条约》，确定了中俄之间的东段边界，在我国反侵略战争史上留下光辉的篇章。康熙三次率军亲征，消灭噶尔丹，巩固了祖国的西北、西南边防，使中国形成了一个疆域辽阔、民族众多的统一国家。有时为追杀敌军，康熙一连三天不下马，其骁勇与顽强绝非常人可比。

康熙本人非常勤政，对送来的奏折有奏必签。有的时候他右手患病拿不住笔，左手也要执笔批签。他不但精通经史子集，而且懂得西方天文学、数学、药学，艺术也能鉴赏，是学贯中西的古代帝王。康熙不仅大兴科举，还另辟蹊径，开设“博学鸿词科”和“南书房”，广揽天下贤能。在位期间，康熙组织编辑与出版了《康熙字典》、《古今图书集成》、《历象考成》、《数理精蕴》、《康熙永年历法》、《康熙皇舆全览图》等。在他倡导的文化气氛下，涌现了一大批在整个中国文化史上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流大师的人文科学家。

但是在废止禁海令32年之后，康熙又重新下达了禁海令。在他统治时期，中国奉行严格的闭关锁国政策。也就是，在轰轰烈烈的国内发展的同时，中国开始在东西方的国力竞争中落后了。

康熙死后，被安葬在景陵。景陵位于清孝陵东侧一千米处，于康熙十五年（1676年）二月动工，康熙二十年（1681年）完工。这是一座普通的皇帝陵墓，但在1928年7月，东陵大盗案期间依然遭受了破坏，景陵地面建筑也残缺不全。据后来负责重殓的宗室载泽等回忆，景陵虽然地面建筑和文物遭受极大破坏，但地宫还未发生像慈禧、乾隆那样的发棺扬尸事件。景陵真正遭到毁灭是在1945年日本投降以后。当时时局动荡，东陵一带沉寂了多年的盗匪活跃起来。这样，景陵地宫也遭到了灭顶之灾，被洗劫一空。

现在的景陵已经得到修复。进入陵区，最醒目的就是雍正皇帝为康熙兴建的圣神功碑，彰扬康熙一生的功业。景陵圣德神功碑亭建于雍正三年至雍正五年（1725 1727年）。按照雍正皇帝的意愿，亭内竖立了两块石碑，分别镌刻满文、汉字，用以记述康熙大帝六十多年的赫赫功德。碑文由雍正皇帝亲自撰写，长达四千三百多字。这也许是对康熙一生最好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