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说老北京古建筑

红墙黄瓦

张克群　著

ISBN978-7-111-28539-7

本书纸版由机械工业出版社于2010年出版，电子版由华章分社（北京华章图文信息有限公司）全球范围内制作与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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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推荐序一 不薄今人爱古人

推荐序二 这世界不止眼前的苟且

前言 我的建筑情绪

第1章 概说

第2章 城市

远古时期北京地区的城镇

辽代陪都南京城

金中都

元大都

明清北京城

第3章 宫殿

故宫

景山

第4章 祭坛

天坛

先农坛

社稷坛

地坛

日坛

月坛

第5章 庙宇

孔庙

太庙

历代帝王庙

大高玄殿

宣仁庙

昭显庙

第6章 园林

北海

香山

颐和园

团城

圆明园

第7章 陵墓

轩辕台

古燕国的王公墓

西汉燕王墓

金陵

明十三陵

景泰帝陵

田义墓

清醇亲王坟

第8章 其他

国子监

皇史晟

跋 我的北京

馋馋你！—北京的吃食儿

参考文献

作者简介

北京有大量的新建筑，又有历史留下的丰富而古老的建筑和近代建筑，后两者可统称为历史建筑。新建筑和历史建筑都是不可或缺的，新建筑满足现今的实用需求，历史建筑是珍贵的文化遗产。有人认为现今的建筑不如过去的，有厚古薄今的倾向，我主张以杜甫“不薄今人爱古人”的观点对待古今建筑。

建筑是物质文化与精神文化结合的产物。每一座建筑都烙印着建造年代的生产技术与社会人文气息。新建筑所承载的信息，仅限于当时当代，而老建筑在其存在的漫长岁月中，留下了过往人物与事件的痕迹，因而附着和积淀了比新建筑远为丰富的人文信息，相关的历史文化物化于其中，可触，可感，是某一历史片断的真实写照，能引人遐思，感动今人，因此更具价值。人们在国内和境外旅游，之所以对古老的建筑情有独钟，这是原因之一。

建筑既是实用之物，又是一种艺术品，而且多数是一种公共艺术品，一般情况下，人们容易看到和观赏。然而，与文学、戏剧、绘画等艺术门类相比，建筑艺术是象征性的，它自身不能叙事，一般人要认识和理解建筑中包含的信息，需要有人加以指点、讲解才行。张克群女士所著《红墙黄瓦》、《晨钟暮鼓》及《八面来风》三本著作，对北京众多古建筑和近代建筑做了简明扼要的介绍和生动的讲解，正好满足人们观看和理解北京古、近代著名建筑的需要，这些书不仅对来北京观赏的游客有用，对长居北京的人也有裨益，值得向读者推荐。

我曾在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学习，后来做教员，克群听过我的课。而我在做学生时，先读的是航空工程系，当时听过克群父亲张维教授的力学课，张维先生透彻的讲解、洪亮的话音迄今不忘。克群的母亲、著名流体力学家陆士嘉教授当时在清华航空工程系任教，我后来改学建筑，未能聆听她的讲课。这都是半个多世纪以前的事了。

克群完成这些书，即将付印，我很高兴，是为序。

吴焕加

2009年，共和国60周年大庆前夕

吴焕加先生简介：1929年生于苏州。1953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从事城市规划及建筑史与建筑理论的教学。曾在罗马国际文物保护中心研修，在美国耶鲁大学及康奈尔大学做访问学者，任德国海德堡大学艺术史研究所客座教授。现为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一级注册建筑师。中国建筑学会史学分会理事，《世界建筑》杂志编委会主任。著作有：《外国现代建筑史》（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外国近现代建筑史话》（商务印书馆）、《国外著名建筑师丛书-雅马萨奇》、《欧美建筑外观与环境空间》（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世纪西方建筑名作》（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论现代西方建筑》（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等。

妈妈领着年幼的我和妹妹在颐和园长廊仰着头讲每幅画的意义，在每一座有对联的古老房子前面读那些抑扬顿挫的文字，在门厅回廊间让我们猜那些下马石和拴马桩的作用，从那些静止的物件开始讲述无比生动的历史。

那些颓败但深蕴的历史告诉了我和妹妹世界之辽阔，人生之倏忽，而美之永恒。

妈妈从小告诉我们的许多话里，迄今最真切的一句就是：这世界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与远方──其实诗就是你心灵的最远处。

在我和妹妹长大的这么多年里，我们分别走遍了世界，但都没买过一尺房子，因为我们始终坚信诗与远方才是我们的家园。

妈妈生在德国，长在中国，现在住在美国，读书画画、考察古建，颇有民国大才女林徽因之风（年轻时容貌也毫不逊色）。那时梁思成与林徽因两先生在清华胜因院与我家比邻而居，妈妈最终听从梁先生建议读了清华建筑系而不是外公希望的外语系，从此对古建痴迷一生。妈妈中西建筑融会贯通，家学渊源又给了她对历史细部的领悟，因此才有了这部有趣的历史图画（我觉得她画的建筑不是工程意义上的，而是历史的影子）。我忘了这是妈妈写的第几本书了，反正她充满乐趣的写写画画总是如她乐观的性格一样情趣盎然，让人无法释卷。

妈妈从小教我琴棋书画，我学会了前三样并且以此谋生，第四样的笨拙导致我家迄今墙上的画全是妈妈画的。我喜欢她出人意表的随性创意，这也让我在来家里的客人们面前常常很有面子──这画真有意思，谁画的？我妈画的！哈哈！

为妈妈的书写序想必是每个做儿女的无上骄傲，谢谢妈妈，在给了我生命，给了我生活的道路和理想后的很多年，又一次给了我做您儿子的幸福与骄傲。我爱你。

高晓松

我从4岁半跟着父母回到中国后，就一直在清华大学里转悠，直至长大成人。开始是念清华附小，然后是清华附中、清华大学。要说清华园，那真是个得天独厚的世外桃源啊：不光是有山有水有河流，令我们这些孩子可以瞎跑疯玩，而且它既有清代王府的底子，复又在外国人手底下建了一批“洋房”，这简直就是个东西方文化融汇的小型实物建筑博物馆。

我家后面不远的地方住着著名古建专家，建筑系的教授梁思成先生。他家有辆黑色小汽车，吸引得我和弟弟特爱去梁伯伯家玩。梁伯伯下巴上有个挺大的痦子，我曾问过他那是干什么用的，他说：“我要是想你了，就按它一下，嘟嘟两声，你就来啦。”我信以为真地踮起脚用手去按了一下，结果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倒是逗得梁伯伯哈哈大笑起来。

1959年我上高中一年级。那年暑假，大学组织教师和家属去北戴河海边避暑。这天我因身体不适，不能下海，正坐在沙滩上写生，忽听脑袋上方一个和蔼的声音：“啊，你喜欢画画呀，画得还不错嘛。”抬头一看，是刚刚游完泳的梁思成伯伯。梁伯伯问我高中毕业后想考什么大学，我说还没想过。梁伯伯说：“想不想学建筑呀。”我问：“建筑是学什么的？盖房子吗？”梁伯伯光着膀子坐在我的边上，连比带划地给我讲了起来。大致意思是说建筑是比工程多艺术，比艺术多工程。我说，那我将来就考建筑系吧。梁伯伯一听很是高兴，叫上刚从海里爬上来湿淋淋的弟弟一起照了张相，事后还在送给我的那张照片背后题了词“大排骨菩萨与金童玉女屹立渤海边”。

1961年，我如愿地考上了清华建筑系，终于可以正式在课堂上听梁先生讲课了。梁先生教的是中国古代建筑史。作为他的学生，我亲眼目睹了他对中国古建由衷的热爱。在放幻灯片时，他会情不自禁地趴到当做幕布的墙壁上，抚摩着画面上的佛像，口中念念有词道：“我是多么喜欢这些佛爷的小胖脚趾头啊！”在他的课上，我深切地感到中国文化深厚的底蕴和古代匠人们的聪明睿智。

大学毕业后，我一口气做了30多年的建筑设计，职位也从见习技术员提到了高级建筑师、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但是对古建的爱始终缭绕于心。2002年春天，我退休了，我想：既然生活在北京，我就要把身边的古代建筑先闹个明白。于是我边查阅资料，边看实物。从5月初到11月底，我开着我的斯柯达小车跑遍了北京城里和远近郊区县的大小村庄。一听见谁谁说哪里有个古庙，马上驱车前往。朋友们都笑称我是“破庙迷”。后来因故到了美国，当了个大闲人，为了打发光阴，几易其稿，终于纂成了“画说老北京古建筑”这三本书。其一，《红墙黄瓦》，说的是皇家建筑；其二，《晨钟暮鼓》，讲的是宗教建筑；其三，《八面来风》，讲的是早期洋人在北京盖的建筑，以及用砖头瓦块砌的但不属于前两类的构筑物。

有人问我：“费了半天牛劲，你为什么呢？出版赚钱？写着过瘾？”我说：“什么也不为，只为此生的这段建筑情结。”

葫 芦 刻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吾之癖，刻画葫芦，用心良苦”。

葫芦，英文名“bottle gourd”，意为瓶状的瓢，属植物类，双子叶植物纲，五桠果科，堇菜目，葫芦科。青时可食，老来为器。葫芦依形状可分敦葫芦与亚葫芦。前者肚皮硕大而上部退化，农家多用做舀水器皿，称之为“瓢”；后者小巧玲珑，上小下大当中收腰，恰似女儿身。

记得儿时爸爸常与我们做一种比赛性游戏，要求我们每人一口气连续而清晰地说：“敦敦葫芦亚亚葫芦好汉数不了四十二个葫芦一葫芦二葫芦三葫芦四葫芦……”直至必须换气为止，数的数目多者为胜。每个参赛人最后都是面红耳赤弯腰跺脚出不来声，旁观者便开怀大笑。那时爸爸能数40个，妈妈和我能数30出头，弟弟则一不明规则，二不大识数，不时地换口气，还数得颠三倒四，而且从头到尾“好汉”始终未曾出现。

如今我成了佘太君，连30个也数不到了，爸爸妈妈也已作古多年，但“葫芦”二字，总是带着温馨和一丝忧伤，埋在心底。

两年前和二陶去黄山旅游，在上海一家小旅馆里等待第二天清晨旅游团的车子。饭后闲来无事弄堂漫步。“葫芦！”我忽然叫了起来，吓了二陶一跳。定睛一看，一个小铺子门外，哩哩啦啦大大小小挂满了葫芦。问明价格，便买了20来个。带上它们去了黄山，又跟着我们回了美国。

这些葫芦往抽屉里一放就是两年。几次三番想用它们做点东西，看看市面上的葫芦制品，俗的在上面画些仕女佛爷，写点财运亨通；雅的用烙铁烫些花鸟鱼虫，都是以其代纸而已。自己又没想好主意，因而迟迟没有动作。

牛年伊始，一日突发奇想：用葫芦刻个双面牛？于是边动手边设计边看电视。及至牛角已现，二陶在一边慢悠悠发话道：“牛头马面。”咦，对啊，何不索性来个牛头马面？于是将四只牛角中的两只斩为马耳，一番连粘带画之后，处女作诞生了。

自此便一发而不能收，手与葫芦似粘在了一起，整日不弃不离。因为舍不得花钱，所以除了砂纸刀子外，几乎没什么电动工具。虽手指屡屡被伤，几次血流不止而不悔。以致每逢我这里发出惊叫，二陶就去拿“创可贴”，甚至购来塑胶指套。我笑道：“记得小时总爱看磨刀老头在手指头上试刀锋，虽千刀万剐而无滴血渗出。等我的手指头练到磨刀老头一般无二，创可贴便可休矣。”

作品既出，便有了产权的问题。老公建议道：“现在都讲究创新，你这个玩意儿可是100%自主研发的，何不弄个品牌呢？”我说：“怎么弄法？”“最简单的办法是刻个图章，每做好一个产品，就印它一下。”我拍案道：“高！实在是高！”刻图章是我的强项，尤其用橡皮刻。一会儿的工夫，一个又像葫芦又像Q的造型，里面加个K字的图章就诞生了。因为刻得歪七扭八，不怕伪造。

在给这套丛书插图时，我本来打算模仿画家们，也在自己的作品上弄个印章。可我的画篇幅太小，以前画国画的章用不上。忽然想起《葫芦刻》的章来了。虽然古建跟葫芦没关系，但那枚章子还有一层意思是我的名字“克群”的拼音缩写“KQ”。行啦，就用它啦。

处女座《牛头马面》

《葫芦刻》印章

据说，世界人民公认的有所谓四大古都，它们是：巴比伦、开罗、长安、君士坦丁堡；中国自己也有四大古都：西安（长安）、洛阳、南京、北京。前一组那四大古都，古则古矣，命却不长。巴比伦建于公元前2350年，还没熬到公元呢，就在公元前539年和公元前331年让波斯人和马其顿人前后给灭了两次。之后连年的战争，尤其是现代武器的使用，使得原来的房子几乎是一点影子都没了，还剩点儿古瓶子古罐子的，连卖带抢，也快给折腾没了；君士坦丁堡的命运也不大好，随着改朝换代，连名字都改成伊斯坦布尔了。开罗还行，可古埃及真正的古都孟菲斯也仅存遗址而已。

再看咱们的古都：长安虽有1200年的国都史，可自打隋唐以后，就没人在那里建都了；洛阳也如是；南京最后一回当国都当到1949年百万雄师过大江；唯有北京，不但建都的几朝都是统一的泱泱大国，而且基本没换地方地保持至今。更有一个别处少有的特点：这几个朝代的当朝皇上分别是契丹、女真、蒙古、汉和满等民族（满族的先祖为女真人，但从文化历史发展来看又不完全是同一个概念，因此将其分列出来。）。他们的宗教信仰、文化传承乃至脾气秉性都各不相同。这就使北京具有了民族大融合的特点和包容性极强的性格。

北京为什么颇受自辽、金以来历代皇帝的青睐呢？这得归功于它优越的地理位置。它地处三角形的华北大平原最北端，背山面海。古人曰：“凡立国都，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高勿近旱而水用足，下勿近水而沟行省。”这段话意思是说建一个国都，要背山面水。千万别在高原上，不然会旱着，也别太靠水边，省得淹了。你看，这说的简直就是北京嘛：燕山在背后、渤海在脸前。况且这里地处北温带，冬天不太冷，在地球没变暖之前夏天也不太热，四季分明气候平和，很适合人居住。

北京有多大岁数了呢？要是不算传说中上古时期的涿鹿，北京的年纪大约要从公元前11世纪，即殷商时代算起。那时候，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的就是草头王。千把口人的一块地方，只要有人出头露面，就敢成立一国。打着打着，在这块地方逐渐形成了古燕和古蓟两个小国。古燕国在房山县琉璃河，古蓟国在现宣武区广安门一带。今天的北京城即是在古蓟国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按此计算，北京已有3100多岁了，够老的吧。

自西周至唐的1700余年间，北京作为北方重镇经过了13个朝代，名字也换过好几个，幽州、涿郡、范阳都是北京的曾用名。

公元938年，即五代十国期间，包括北京在内的燕云十六州被那个臭名远扬的什么奸（为了民族团结，我不敢称他汉奸）石敬瑭当做礼物送给了契丹人，北京成了辽国的陪都并改名南京。这是北京历史上第一次称“都”，虽然带了个“陪”字。

公元1153年，正值咱们的南宋时期，金朝的海陵王把首都迁到这里，扩大了规模并改称中都。这一年，北京正式成为了一个大国的首都。

公元1234年，南宋那边还苟延残喘着，蒙古人窝阔台已经把金国给灭了。当然，北京也就归了蒙古人。之后，元世祖忽必烈从草原来到我中土大地，一下子就看上这块地方，就把元朝的首都建立在了这里，在原金中都的东北边破土另建，并改名叫大都，开始了北京作为全国政治、文化中心的历史。

公元1420年（明永乐十八年），明成祖朱棣把明朝的首都正式从南京搬了过来，并改大都为“北京”。咱们现在看见的北京城的大致模样就是那时候形成的。

公元1644年，（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大明王朝结束于景山脚下，同年十月初一，顺治皇帝入了关，从草原来到明皇城脚下，也迷上北京了，跟元朝一样，也把清政府从今天的沈阳迁到了北京。

公元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毛泽东主席用湖南话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北京成为了新生的共和国的首都，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前升起。

自项羽火烧咸阳宫以来（以前讹传为阿房宫，后经查，阿房宫根本就没盖起来），历代开国之君似乎都传染了一个坏毛病：一上台就非要将前朝的都城、宫室、陵墓等夷为平地不可，据说这样做可以断前朝的王气。几千年来修了烧，烧了修，也不知建了多少茬宫殿，以至于把中国原本茂密的森林都砍得差不多了！但是清朝政府却保留了明代的城墙、宫殿、陵墓以及一切城市建筑，使我们至今仍能看到相当完整的明清北京城，真乃幸事！

千余年来北京城遗留下来大量不同类型的建筑，其中最重要的是宫殿、祭坛、园囿、陵墓等供皇帝一家子及群臣享用的大型建筑群。当然，国内其他地区保存的更为古老的建筑还有的是，但却没有比它们等级更高、更完整、更巨大、更华丽的建筑组群。500余年来这些建筑倾全国的人力物力，踵事增华，在结构、材料、技术和工程质量方面都是最优等的。

您也许是个地道的北京人，或在北京长长短短住过的人，也可能仅仅是个旅游者。但我相信你一定曾为北京巍峨的城门、绚丽的皇宫、开阔的园林所倾倒。或者你对它还有些生疏？那么，就请跟着我的笔、我的镜头，把你去过的，没去过的地方走上一走吧。

首都，顾名思义是国家的头脑，也是这个国家的脸面，因此它的选址要考虑多方面的因素，慎而又慎。最主要的因素有四个：自然环境、经济状况、战略位置、社会基础。以此作为考察条件，你会发现北京是很符合要求的。头一条自然环境好，皇帝要是住得不舒服，他是决不愿意待在这里的。第二条也很重要，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吃喝拉撒都得供应得上，其中供水是重中之重。而北京在古代是个富水的城市。你要能看见元代北京的水系图，会惊奇地发现，北京那密布的河流简直不亚于如今的江南。第三条更是不能掉以轻心的。纵观北京，北面绵延起伏的大山是抵御日益强大的北方入侵者的天然屏障，东南广阔的平原又方便了和中原内地的联系，是不可多得的战略要地。第四点北京历史悠久，人杰地灵，从古至今全国的精英都爱上这里来扎堆。

城市规划的原则，在老祖宗写的《周礼·冬官考工记》第六中早就给规定好了，这就是：“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这段话意思不难懂，它说一个城市应该是方的，跟个象棋盘差不多。每边长九里，每面城墙上开三座门。城里应有东西向、南北向的街各九条，街宽要是车子宽的九倍。祖庙在左，社稷坛在右，朝廷安排在城的前面，市场在后面。城里面还有个小圈圈，叫皇城，就像象棋里老将和士在里面转悠的那个小方块儿。所以建在北京的几朝国都虽然地理位置不完全相同，可形状、布局都差不多。

在古代，城墙、城门不仅是一个城市的象征，也是它不可缺少的防御设施。大到首都，小到县城甚至大一点的村子，没有没城墙的。城墙在今天看来挡不住什么，可是古时候还真有用呢。你看，诸葛亮往城门楼上一坐，又扇扇子又抚琴，可那司马懿他站在城外转悠半天就是不敢进来。北京作为辽代的陪都，金、元、明、清四朝的首都，城市的设施建设更是完善之极。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远古时期北京地区的城镇和自辽以来的五个朝代在北京都是如何营建他们的都城的吧。

注：粗线为明清北京城。

远古时期北京地区的城镇

北京最早建城，相传是在上古时期了。那时炎、黄哥儿俩各有天下之半，因二人志不同道不合，遂拔刀相见，厮杀于涿鹿、阪泉一带（今郊区延庆）。黄后又与炎一同与九黎族蚩尤在此决战，终天下归一，黄自立为天子，即黄帝，建都于涿鹿。因年代太过久远，涿鹿城早都平成庄稼地了。

留传至今有城和墙影子的，是公元前1045年，“周武王之灭纣，封召公于北燕”的燕国，分封尧之后于蓟，距今已是三千多年了。据考证，燕国建在北京房山县琉璃河的董家林村，我因此特地去了那里。从那里的古燕国城墙遗迹看，该城平面为正方，按商代的尺计每边正好九里。城墙没有基础，由平地筑起，分城外平台、主墙和内附墙，城外有环城壕沟。主墙以红褐色硬土夯成，很是坚硬，我用手指头抠了抠，纹丝不动。城墙厚足有3米。蓟的都城在今广安门附近，公元前三世纪，燕国打败了蓟，顺便把都城往东南挪了挪，以蓟为都城了，可见今天的北京城地块多么有吸引力。

另外，在房山窦店也发现一座战国末期古城墙遗迹，此城已有城、廓之分。城内有西周时期烧制的板瓦，可见“秦砖汉瓦”之说未免保守了。这个城墙更宽了，城墙顶宽两米半，底宽7米，墙高约8米，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圈小山。内有一子城在城市西部，这似乎是皇城的雏形了。

辽代陪都南京城

公元938年，契丹人营建的南京城（又名燕京）是辽国最南端的城市，也是攻打宋朝的重要基地。在金庸的《天龙八部》里，萧峰（乔峰）作为南院大王，守的就是这里。他的把兄弟辽道宗耶律洪基每每逼他征战大宋，均被他拒绝了。作为陪都，辽南京城已是个颇具规模的城市了。整个城市分大城和子城两层，大城呈方形，每边27里。城墙仍采用夯土，但因本地土质较差，墙土是从别处运来的，在墙下打了木桩做基础。城墙上共设8个门，城内的街道之间设便于管理的“坊”。这种制度在北京一直延用到元。而“街坊”一词则沿用至今。全城共设26个坊，每个坊出入口都有门楼，到了晚上大门一锁，谁也别想进出。

辽南京城全城共有人口20来万，大街小巷井井有条，人丁兴旺、市场繁荣。子城位于大城南部偏西。子城的城墙全长5公里，东西南北各开一门。城墙东北角正在全城的中心，在此处建角楼一座，称做燕子楼，是用来观察整个城市的。

辽代习惯于以东为正，这和以后的城市规划以南为正不同。我觉得也有道理，太阳是从东面升起来的嘛。内城上除了东部的宣和门做经常出入之外，其他三门一般不开。辽南京城首次明显地有了一条东西的主轴线，将东面的迎春门、子城的宣和门、最西边的显西门穿成了一串。

你要是坐车经过西二环，在西便门附近抻着脖子往西看，可以发现一座造型优美的塔，它叫天宁寺塔，这是辽南京城内唯一遗留下来的地上建筑物了。

金中都

公元1125年，由女真人（皇族都姓完颜）建立的金国从东北南下灭辽打宋，势如破竹地攻下了辽南京城(估计萧锋那时已不在了，不然不至于败北)，两年后的北宋靖康二年，女真人又打下北宋的京城汴梁（今河南开封），俘虏了徽、钦二帝，并把他俩押到北国在烧红了的铁板上“跳舞”去了。就这样，北宋亡了。只逃出个赵构，泥马渡江逃到了杭州，又建了个南宋。年纪尚小的完颜亮（金兀术的侄子）跟着爷爷完颜阿骨打到过汴梁，那高大的城墙，巍峨的宫室在小完颜亮心里留下极深的印象。当他篡夺了皇位后，怎么看他们那“首都”怎么不对劲。加上他要摆脱女真族那帮保守落后的旧贵族，也为了就近与宋朝打仗，更为实现小时的梦，他力排众异，将首都从寒冷窄小的会宁府（今黑龙江省阿城，在哈尔滨往南一点点）迁到原辽南京城即今北京。一帮子旧贵族齐声反对，说是祖坟在这里万不能动。完颜亮一生气，干脆连祖坟都迁到北京来了。在战争不断的年代，他没有能力新建一个都城，只能采取旧城改造的办法营建他的新都。这一年是公元1153年。

一个大城市的选址，极重要的一点考虑是水源。辽南京城的水源南有洗马沟，北为金口河。但此二河水量不够大，规划师们决定把老城向东、西、南三面拓展，以利用与永定河相通的莲花池水系。

金中都的面积不大，约为明、清北京内城的2/3。全城分外城、皇城两重。女真人崇拜汉族的文化，觉得汉人武功虽然不行，写文章盖房子却比他们强，因此金中都学了汴梁，以南为正向。整个城墙开有13个门，其南、东、西城各开3门，北城却是4门。南面的中间为整个城市的正门，叫丰宜门，因门外有拜郊台，至今留有“丰台”之地名。城墙以土加碎砖夯成。城下留排水涵洞，称之为水关。1990年在右安门外约2公里处的玉林小区地下发现金中都南城墙下一个水关，其北入水口宽11.4米，南出水口宽12.8米。涵洞厚7.7米，规模之庞大令人惊诧。

皇城在全城中偏南，其南面的正门宣阳门、北面拱辰门同在城市中轴线上。皇城内又分宫城和西苑两大部分，宫城相当于紫禁城，正南开应天门，门高八丈，下开五个门洞，四角有垛楼。刚从漠北来到城市，他们觉得憋得慌，因此在西边建了一些以水为主的御花园。

金中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雄伟的都城，城墙高、道路宽、殿堂伟、寺庙全、园囿美。都城的祭坛均在城外，南郊拜天、北郊祭地、东祭日、西祭月。又利用城市东北方的一大片湖泊建了离宫，顾名思义，皇帝要不时的离开宫殿去散散心。这离宫就是现今的北海。

可惜呀，挺好的一个都城只经营了60多年。当年英雄无比的女真人传了六七个皇帝，一个比一个包，倒是蒙古人慢慢地强大起来了。真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公元1211年，蒙古军包围了中都。惨烈的城市保卫战过后，城里城外残墙满目，尸横遍野。公元1213年，金宣宗完颜逃到了开封。两年后的元月，蒙古军再次攻打中都。这回皇上都没了，城哪里还守得住。5月份守城的丞相坚持不住，抹脖自尽了，都城就此宣告沦陷。昔日繁华的国都成了瓦砾填塞，荆棘成林，狐兔出没，盗匪猖獗之地，惨不忍睹。

元大都

元世祖忽必烈进北京后，金中都已是一片荒芜多年的废墟了。没铲土机没大卡车，在这里建都市简直是痴人说梦。可蒙古人也爱这块宝地，怎么办？聪明的忽必烈决定弃旧营新，于是善于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忽必烈请了著名规划师刘秉忠和他的学生郭守敬，来主持北京的总体设计。

元大都的地址选在原金中都的东北边。这里地势平坦，湖河通畅，几乎不费什么力气，铲吧铲吧就三通一平了。它的规划面积有近49平方公里，比金中都大了2.2倍，人口也多得多了。这么多人要吃要喝，供应和水源是建城所要考虑的头等大事。金中都所依仗的水源金口河来自永定河（桑干河），这条河被老百姓叫做无定河，它到了冬天就没水，夏天又泛滥，颇难驾驭。而且那会儿北大荒还没开发，粮食的供应相当一部分指着大运河从南方运来，永定河那点水连人都不够用，何谈补充漕运之需！怎么办？郭守敬为此跑遍了北京的山山水水，终于在昌平的山沟里发现了新的水源──白浮泉。他将此水引入瓮山泊（今颐和园昆明湖），再入高粱河。然后，一部分水不进城，仅流入护城河，另一部分由和义门（今西直门）进城入积水潭，在鼓楼前面的万宁桥下与通惠河及通州大运河相连。这样，城市供水和引水济漕的问题就都可解决了。

还有一个大问题是宫苑用水，皇帝和百姓是不能同饮一江水的。为此，又将一支出自玉泉山的甘甜无比的水经颐和园南水关由和义门南面入城，至甘石桥分岔，一支入太液池，另一支入皇城，名为金水河。这条金水河的防污保洁做得极好：从水源地起就不准百姓捕鱼捉蟹，砍柴种地，洗衣服涮马桶；凡是与其他水交叉处均做了漕渡，防止被其他水所污染。

郭守敬的这份功绩被供在北京新街口北面的一个小山上，供后人瞻仰。2002年我去参观郭老的纪念馆，票价竟然是5分钱，便宜得有点大不敬之感。观众一共三人：除了我，就还有两名金发碧眼的老外女子。

至元四年（公元1267年），元大都破土动工，到至元十三年（公元1276年）初具规模，共用了短短的9年。这9年里他们要与南宋军作战，还要盖房子、修水利、挖运河，其艰难困苦令忽必烈感慨不已。大功告成后，他把从蒙古大漠里移来的莎草，种在了皇宫正殿大明殿前，希望子孙后代不忘祖宗创业之艰。后人有诗赞道：“黑河万里连沙漠，世祖深知创业难。数尺阑杆护春草，丹墀留与子孙看。”与此同时，还修建了妙应寺以资纪念。现妙应寺白塔是保存至今的元大都最重要的地上建筑物。

元大都建成三年后，在风雨飘摇中挣扎了152年的南宋终于灭亡了（1127──1279年）。可怜的陆游，他所等待的“北定中原”者竟是他的敌人蒙古人。强悍的蒙古族不但打下了中国，而且一路向西，横扫千军如同卷席，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元朝也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非汉族统治的统一的朝代。

元大都的城墙为传统的夯土墙，南北长7.4公里，东西宽6.65公里，四角有角楼。它的城墙四周共开了11个门，南三门象征三头、北二门象征二足、东西各三门象征六臂。多么雄伟的一个巨人哪！城门的名字和数量大概是某个汉人给起的，均取自《周易》中乾坤之文。南面三门正中为丽正门，东、西两侧分别为文明门、顺承门；北面二门东为安贞门、西为健德门；东面三门由北向南顺次为光熙门、崇仁门、齐化门；西面三门由北向南顺次为肃清门、和义门、平则门。小时候听过老人管宣武门叫“顺承门”、朝阳门叫“齐化门”，其实那就是元大都城门的称谓。今日的安贞桥的名字也出自元大都的城门名。

现在在蓟门桥北有一道土埂子，中日友好医院北也有一道类似的土埂子，那就是元大都城墙的残留部分。

爱到处题词的乾隆皇帝站在土埂子上，可能是对朝代更替有感而发吧，写下“蓟门烟树”四个字，令这里成了“燕京八景”之一，也为人们凭吊成吉思汗留下一个站脚点。

皇城是忽必烈的儿子，元成宗铁穆耳接着在元贞二年（公元1296年）建成的，目的是保护宫城的安全。皇城的城墙为夯土包毛石片，总长10公里。城市最里面还有一圈宫城，是先于皇城而建于至元八年（公元1271年）的。宫城的墙用料很考究，是用加碎砖的土夯成，这比纯土结实多了，外面还包了青砖，城墙周9里。宫城的城墙上共有四座主要的门，正南为崇天门，正北为厚载门，东墙上的门叫东华门，西墙上的门叫西华门。这宫城、皇城和大城的内外三重墙上的门都有严格的分工，各行其道，不得紊乱。大城正南的丽正门是皇帝专用的；文明门是海关，通惠河上的船只由此进出；顺承门走南方商贾；平则门则为西来贾客之用。夜间闭城后，没有皇宫亲发的象牙圆符而闯关者，格杀勿论。

元大都街道整齐划一，整个城市有一条南北走向的中轴线，其走向是将北端连接通惠河及积水潭的咽喉──万宁桥和南端丽正门外正中的一座桥相连而定的。此轴线由北向南穿皇城的北门、宫城的北门、南门，再向南穿门跨院直达丽正门。这条中轴线后来被明、清北京城几乎原封不动地继承了下来。

城里的南北方向的大道称经路，东西的称纬道，大街宽24步，小街宽12步。这些街道将整个城市分成了许多坊。坊外不再设围墙和门楼，相反的为方便交通，坊内还辟有更细的街，称之为“胡同”。胡同这个词是蒙文，意思是水井。古时有写成“”，显然是把大街的街字生插进“胡”，“同”两个字。这是把游牧社会的组织形式带入城市的痕迹。胡同间距为70米，正适合建一座三进的四合院房子。城市的水井、下水道也名副其实的井井有条。在今东四的南小街、北小街发现了用石条砌成宽1米、深1.65米的排水明沟；西四南、北大街发现了同样的排水明沟，盖板上刻有“致和元年”、“石匠刘三”等字样。看来老刘还挺有流芳百世的概念，可惜这个名字太普及了，想找他的传人都难。

明清北京城

公元1368年，朱元璋灭元建明，大概因为自己是南方人，不大喜欢在北方待着，遂立了南京为国都，但他的儿子朱棣在北京当了13年的燕王，对北方的山山水水乃至气候、人文环境都很熟悉，因此始终钟情于北京。当然，从政治上考虑，他也是为了更好地防御北方少数民族入侵，从朱棣上台（公元1403年）伊始，他就打算迁都北京。经过十几年的筹划、备料，施工，永乐十八年（公元1420年），北京的城墙、主要建筑和皇宫都已建成，于是将国都正式迁了过来，只把老爸的坟留在了南京。

明代北京城是在元大都的基础上改建的。整个城市在原来三重的基础上又加了一层，由四圈城墙组成，紫禁城居中，外包皇城，再外是内城，最外是外城，重重环绕，把皇帝一家子严严实实地围在最中间。内城加外城总面积约60.6平方公里。每圈城都是方方正正的，除了为象征“天塌西北地陷东南”，内外城各缺一角外，没什么不规则的地方。因此街道都横平竖直四平八稳且正南正北的。到了北京不容易迷路，皆出于此。

紫禁城　又称故宫，是最里面的城。紫禁城东西宽753米，南北长961米，城墙总长3.5公里，墙高9.9米。设四个门：午门、玄武门（清代改为神武门）、东华门、西华门。总占地约为723公顷。它是皇帝居住、办公的所在地，皇帝的一家老小也住在这里。紫禁城于明永乐十八年（公元1420年）基本建成。后因雷劈火烧等原因多次重建和扩建，但前三殿、后两宫（清改为后三宫）、东西六宫仍是明代的格局。紫禁城的位置比元大都的宫城向南移了许多。这是因为原宫城中心已被毁并改造成了景山。这样一来，整个内城也不得不向南移动了。

皇城　是第二圈，它把皇宫、园囿及宫廷服务部门包了起来。这样皇上要想简单地活动一下胳膊腿，就不用兴师动众地出城了。皇城东西宽2500米，南北长2750米，几乎是个方块。城墙周长11公里，墙高6米，砖砌的围墙刷成红色，顶覆黄琉璃瓦，显出帝王特有的典雅尊贵。城的四面各开一门，南门是承天门（清代改天安门），其余三面为北安门（清代改地安门）、东安门、西安门。除了天安门外，后三个城门现已不复存在，仅余地名而已。只有天安门依然健在，年年整修，并已成北京乃至中国的象征了。

内城　是第三圈，包在皇城外面。它的东西宽6672米，南北长5350米，周长20公里，墙高13.2米，城墙仅为夯土包砖，看来明代的汉人不如元代的蒙古人重视质量。四面墙开有九座城门，因有“四九城”之称。东面两门为东直门、朝阳门，南面即正面三个门：崇文门、正阳门、宣武门，西面两门：阜成门、西直门，北面也是两个门：德胜门、安定门。正阳门因为在皇城前面，俗称前门。记得过去有一种香烟，牌子就叫大前门，要是叫大正阳门恐怕就绕嘴了，所以有时候小名叫得比大名还响亮呢。

别看明清北京城的城墙质量不如元大都，城门楼却辉煌得很。内城的各城门楼都是砖券门洞，上建两层重檐歇山屋顶、油漆彩画的城门楼，楼高33米到40米不等。城门楼是不设防的，看上去类似戏台，大约是供领导视察用的。但它却是真正的城门，也就是说，它是正骑在城墙上。

城门之外还有箭楼（见彩图“老正阳门箭楼”），那是防御用的，所以向外的“窗口”都是些小方洞，用来射箭，洞的数目在80～94个不等。城墙高耸，难以攀登，因为城墙是在城门楼一线，万一打起仗来，城外都被敌人占领了，那箭楼岂不是要被隔在敌占区了吗？为此，在城楼与箭楼之间，围有圆形瓮城或方形的瓮城，以便战时士兵可以安全地从城里前往箭楼去射箭。另外，一旦有了战事，这里可以屯兵。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士兵上战场前得有人给念念经，保佑他们平安归来或死后灵魂归天，因此在瓮城里还建有一些小庙。

城门外有一道深深的城壕，称为护城河。跨河设有吊桥，后来老也不打仗了，人们嫌吊桥揪来放去的太麻烦，就给改成石桥了，有的桥外还设牌坊。

内城城的四角有曲尺形角楼，高29米，上有144个射箭孔。

内城与皇城之间的南部为主要衙署的办公室，其他几面多为高级住宅区。城内两条南北向大街（崇文门内大街和宣武门内大街）在与东西向的朝阳门内大街和阜成门内大街的两个交叉路口各建四个牌坊，俗称东四牌楼、西四牌楼。而在它们与长安街交叉的两个路口则建有单座牌坊，俗称东单牌楼、西单牌楼。四个牌楼占据着0中心点，巷子胡同历历可数。这些地方都是商业区。当然，皇家是不用买东西的，这主要是为城里的达官贵人服务的。皇上要想微服私访，也可以在这类地区转悠转悠。

有趣的是各门分工明确，叫做九门九车：皇帝的龙辇走正阳门，朝阳门走粮车，东直门走木材车，崇文门走货车，安定门走粪车，西直门走水车，阜成门走煤车（因此城门洞里还刻了梅花的图案），宣武门走囚车，德胜门因为名字吉利，历来兵车都走这里。不过挥师出征和得胜回朝不能走同一条路，因此德胜门没有城门洞，大家都绕着城楼走。其实这里只打过一次大战，即明景泰年间于谦率部在此与蒙古瓦剌的激战。清康熙三征葛尔丹，也由此门出入。

城墙外挖有护城河，河的宽窄不一，宽的有50米，最窄的只有3米。深度也不一样，最深的有3米，可以淹死人，最浅的只有1米，也就能淹死个猫狗什么的。

各城门于明正统四年（公元1439年）全部建成，大部分又毁于战火纷飞的明末，清初时又重建了一回。那雄伟的城楼，高大的墙垣，河边的垂柳衬着护城河的倒影，曾是北京的一大景观。如今正阳门的城楼及箭楼、德胜门箭楼、东便门角楼及一小段残墙，便是雄踞北方500余年举世闻名的明清北京城垣仅存的地面标志了。

外城　明嘉靖年间，北方游牧民族攻势渐猛，有人提出，为安全起见，在内城之外再加建一圈外郭，嘉靖准奏。于是先从南面开工（犯傻啦，敌人在北面呀！）。嘉靖四十三年（公元1564年）南城建完，再想接着建另三面吧，一查国库，没钱啦！只好作罢，因此形成了现在北京城的南面凸起一块的奇怪平面。这块南外城东西宽7950米，南北长3100米，周长14公里，墙高7.7米，开有七座城门：东广渠门，西广宁门（清道光年间因皇帝名叫宁，忌讳宁字，遂改为广安门），南面左安门、永定门、右安门，北面角落里一边一座的是东便门、西便门，北墙的三个门即内城南墙的三个门。

外城是手工业区和商业区。从陆路入京的货物经卢沟桥进广安门，在这里集散。因街道是随商业兴隆而发展，张三盖一间铺子，李四挨着他再建一间。既没建筑师指导，也没测量的帮忙，接来建去的，街道就歪歪斜斜的了。这与内城有规划而建的整齐划一的方格子式的街道有明显不同。各省府州县多在此设会馆，进京混事的文人、局级以下的小官、商人及平头百姓大半住在外城。

外城因为银根短缺，角楼也简单化了，就起了高15米的方形二层小楼了事。

整个城市有一条南北走向的中轴线。说是中轴线，可它跟子午线角度上有一点点偏差。子午线是老天爷定的线，而城市的中轴线仅是皇城的线，皇帝是天子，总不能跟老子共用一条线吧。这条中轴线沿用了元大都以万宁桥为中心的原则，全长8公里（确切地说是7500公尺）。

在这条中轴线上的建筑，都是对全城的建筑布局和城市的轮廓线的形成起着关键作用的。要是把中轴线上的城门全都打开，你在永定门外趴在地上从门洞里往北看，能一眼看到钟鼓楼，你信不信？

现在，你先打个车，到永定门下车，然后从南往北看过来。如果你喜欢左顾右盼，会先发现永定门至前门这段的两侧，有天坛和先农坛两组大建筑群。然后，跨过护城河上的汉白玉桥（现在是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便可穿正阳门箭楼和城楼而过。正阳门是五间两层的城楼，外有半圆形瓮城。城楼在1900年被八国联军毁去，现城楼建于1906年。城门楼下面的大门洞在古代几乎永远关着，除非皇上要出城。如今则是永远敞开着，谁愿意穿洞而走都行。现在，你走到正阳门下了，抬头，看看“正阳门”三个字有什么特别吗？对啦，那个“门”字最后一竖笔没有勾。为什么？只因皇上要走这里，皇上脑袋上悬着个钩子，那还得了！所以就把那个勾儿给抹去了。

自正阳门向北，中轴线上的建筑疏密起伏逐渐加大。在天安门与正阳门之间约800米内布置有大明门、长安左门、长安右门，俗称三座门，两侧有千步廊，大明门与正阳门之间有棋盘街和千步廊。这一带是主要的衙署区，可以想象一下，各衙门的大员们身着蟒袍玉带匆忙而频繁地穿行于其间。这些建筑自清末以来陆续拆改，现已无迹可寻。

旧日千步廊*

天安门建在开有五个门洞的红色砖墩台上，面阔九间，重檐歇山黄琉璃顶。

明清两代皇帝每年大祭祀都要从这里进出。国家有大典也要在天安门上颁诏。颁诏时文武百官按官职大小依次在金水桥上按官衔大小面北跪拜，宣诏官把诏书用一个木雕金凤的嘴衔着从城楼上缒下，因为没有复印机，底下的人接到诏书后，还要送到礼部誊写多份，然后颁告天下，这就是所谓“金凤颁诏”。天安门前是外金水河及五道石桥，桥南有石狮、华表各一对。华表及桥栏杆雕镂极其精美生动，当是永乐年建都时的原物。从天安门穿进去，北面的端门形制与天安门同。再往北即紫禁城南面的正门──午门了。

你大摇大摆地进了紫禁城，踩着中轴线沿午门继续向北，穿过前三殿、后三宫便直抵紫禁城北门神武门。出了神武门，可爬上全城的几何中心，又是最高点的景山万寿亭。站在此处极目四望，北京城的近观远景历历在目。再向北是一条南北向的大街。大街尽头为皇城的北门地安门。如今门已不在，就剩个地名“地安门大街”了。沿此街继续向北，可直抵鼓楼之前。鼓楼下部为砖砌，上为木构五间重檐歇山顶的楼。鼓楼之后又有体积小了一号的钟楼。古时候鼓楼司夜，钟楼司昼。也就是说每日傍晚擂鼓，清晨敲钟。击鼓自有规矩：初鼓在戌正时分（晚8点），以后每过一个时辰击鼓一次。上至文武百官下到平头百姓，作息时间皆以鼓声为准。不过我觉得要真是那样，还不每一小时就从梦里惊醒一回？要不然怎么北京有句歇后语呢：“钟鼓楼上的家雀──耐惊耐怕。”在元代，它准确的报时靠的是一套铜壶滴漏系统。壶前立一铙神，挺胸叠肚手持双铙，待壶中水一滴完，双铙立刻击响，与此同时击响的24面鼓汇成惊天动地的声音，响彻九霄。后来这套系统被毁于火灾。明清两代皆以钦天官焚香以定更次。钟楼每晚黄昏时分鸣钟108响，报告人们天黑了，然后就没它的事了。第二天早上再鸣钟一次，催人起床。这两个体形端庄、前后相重的建筑，给全城中轴线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唐人骆宾王言道“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北京城如此强调中轴线，正是要给人以皇权至高无上的印象。你是否也有同感？

城市的中心偏西，有一溜河湖并举的水，古称太液池。明代将原太液池南段分为北海、中海和南海，这是城内最大的水面。它不但是风景优美的皇家园囿，也有调节水量和小气候的作用。北段的什刹海、后海、积水潭则是供城市居民垂钓游赏的地方。原来这片水与大运河是相通的，可是到了清代，因古河道淤塞，大运河到不了城里了，这些“海”们也就自力更生地成了湖了，虽然为了好听还叫海。

为了修建各类殿宇，北京城内建了一批用于施工准备的工程，如神木厂是储存木料的；大木厂，是加工木料的；台基厂是加工石料的；黑窑厂（在陶然亭）里烧制特种砖，现在陶然亭的湖就是那时挖土烧砖形成的；琉璃厂，顾名思义是烧琉璃砖瓦的地方。这些加工厂一直用到了清朝中期。

清朝的前几位皇帝都挺谦虚的，自知文化底子浅，出自对汉文化的崇拜，清代对北京城的总体布局并无改动，只是清朝的机构设置与明朝不同，因此官邸的布局不同。另外，因为明成祖朱棣是篡权夺位上的台，为了防止后世子孙们学习他的榜样故伎重演，自朱棣以后的明代皇子皇孙们都给分封到外地当王去了。到了清政府，他们在学习明史时发现那些外地的王爷们在自己的领地上往往不大老实，于是学了唐朝的办法，把皇子们都拘在内城，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住着。那会儿没有计划生育，就算有，也计划不到皇帝身上。有着三宫六院72个大小老婆的皇帝可以撒开了生孩子，弄得北京城内挤了一城的亲王、格格和贝勒们，满地都是王府。至今有名有姓保存完好的王府还有124座之多。众位爷吃饱了没事干上哪里去消磨时间呢？为此又大肆扩建和新修了西山的三山五园等旅游景点，供皇族们享用。

明清北京城是集中了两朝开国全盛时期全国的人力和物力进行的，且从设计到施工，完全是自主研发的，没有一个外国人参与。它既继承了历代都城的成功经验，也结合了当时的政治、经济、军事情况。规划严整，一气呵成，具有宏大的气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明清北京城充分反映出我国古代在城市规划和建设上最杰出的成就。

宫殿是指皇帝居住和办公的地方。北京的宫殿主要就是指故宫。在了解故宫之前，让我们先看看它在建筑上的一些特点。

西方的建筑是以石材为主，因而形成了粗大雄健的建筑形式和风格，而中国的建筑几千年来一直以木头为主要建筑材料，显得纤细而华丽。其实中国也不是不产石头，可为什么古人单单钟情于木头呢？据我分析，一是古时候人少树多，怎么滥砍滥伐也不要紧；二是起初有人用石头盖了坟墓，后来人们看着石头房子就觉得晦气，看着跟坟墓似的，因此不喜欢用石头盖活人住的房子；三是在没有暖气的时代，木屋子感觉更温暖些；四是中国人不求建筑之永恒，对衣、食、住、行这四项生活的基本要素等同视之，把建筑物当成衣服、车马一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但是百姓住房，就连皇宫也不例外。因此，紫禁城的建筑从结构构件到门窗吊顶，全部都采用木材。

既然以木材为主，最合理的结构形式就是“梁柱式”。以4根立柱上架梁枋，互相榫接成为“一间”。它的构件大至梁柱，小至斗拱都是在地面上预制好了的，现场连钉子都不用，只需一座梯子，一把斧子，敲敲打打地把构件拼装起来即可。在古代没有吊车的情况下，这种施工方法具有精度高、速度快的优点。故宫的建筑面积达16万平方米，纯粹施工时间只有三年，这在机械化程度很高的今天也算是快的了。而且从抗震的角度来看，木结构都是榫接的。一般的地震顶多把门窗挤歪了，房子却塌不了。可见这种结构形式是很有它的优势的。

布局灵活也是木构的一大优点。建筑物上部的重量全由梁、枋和柱子负担，所有的墙壁无论是砖砌的还是木版的、花格的、纸糊的，都只起隔断作用，可有可无，墙壁的布置随心所欲，今天要跟谁密谈，隔出个小间，明天要开宴会，再拆成一大间。这就使整个宫殿显得雄伟而不失玲珑剔透。

你要是抬头细看，可以发现很多大殿那硕大的屋檐下，都有马蜂窝似的一嘟噜一嘟噜的由小木头块搭的东西，那东西叫斗拱。因为人们希望屋檐向外伸出来多一些，又挡雨又好看，所谓“柱高一丈，出檐三尺”嘛。这么大的挑檐就需要有支撑。古人想出以长方形的木块相互重叠成斗拱，向前伸出来支撑挑出的屋檐。以后斗拱的制式逐渐标准化，横拱的“材”遂成为一切建筑用材的度量标准（见彩图“斗拱”）。

斗拱的大小历代不同，元代之前的斗拱因起着撑托屋顶的作用而硕大无比，到明朝以后渐渐变小，清代的斗拱已成为装饰品而不起多大结构作用了。故宫里的建筑大部分是清代重修的，斗拱的木条都是又密又细。而在其他一些宋辽古建上，我们还可欣赏到硕大而雄健的斗拱。这里我教您一招：看一座古建的年纪，大致可以从斗拱的大小入手，斗拱越大，岁数越老（见彩图“河北独乐寺的大斗拱”）。

这样，一座建筑从上到下就可分为屋顶、斗拱、柱墙、阶基四大部分。屋顶用了几根梁一点点往上抬的方式做成美丽、上翘的曲面，看起来似欲飞状，轻巧而优雅，这是中国建筑一大独特风格。斗拱在屋檐下，以它特殊的造型和色彩托衬着硕大的顶部，使其不显沉重。柱墙形成的开间也有讲究：当中入口的一间比其他的要宽些，叫明间；最边上的比其他的要窄些，叫稍间；介乎明间与稍间的，不论多少间都叫次间。阶基既是房屋的基础，也是使立面构图显得稳重的不可缺少的部分。

木材容易腐烂，为此必须在表面上刷油漆。中国建筑的油漆刷得太美了，那根本不是“刷”，而是“画”。油漆的色彩规律是这样的：阳光下的构件用大红的暖色，使其越发明媚；屋檐下的阴影部分则用蓝、绿等冷色，使其更加深邃。你要是有兴趣细琢磨，还可发现屋檐下的蓝、绿两色无论横向还是纵向都间隔使用。少量地方点一点儿金色，统一而不单调，绚丽而不杂乱（见彩图“彩画”）。

现在，让我们在心里描绘一下故宫的建筑色彩吧。最下面是白色的基座，中间殿身是红色的柱子和门窗，屋檐之下是以青绿为主的彩画，屋顶则是黄琉璃瓦，背后衬着蓝天白云，整座建筑多么光彩夺目且端庄华贵！而从整个城市来看，低矮的绿树和大量灰色的民房恰似海洋般地衬托着城市中央高大而辉煌壮丽的红墙黄瓦的皇宫，形成了北京城独有的色彩特点。当然啦，老百姓，尤其是当官儿的房子也想漂亮漂亮，可你要也想弄点油漆彩画琉璃瓦什么的，那叫“僭越”，头一天被发现，第二天大概就上菜市口掉脑袋去了。

故宫里的建筑，从皇帝大典的太和殿到一大批妃嫔们的住所，等级差别极大。为表示不同建筑物的等级高低，古代匠人真是大动脑筋，使出各种手段。最一目了然的当然是屋顶的形式，其最高等级的是重檐庑殿（如太和殿）、重檐歇山（如天安门），然后是单檐庑殿（如后两宫）、单檐歇山，再下来是悬山正脊、悬山卷棚、硬山正脊、硬山卷棚，这后四类屋顶都是用在附属建筑上，一般老百姓的房子自然就只能是硬山的了。

这里要对屋顶稍微多解释两句。重檐、单檐好理解，前者是两层屋檐，后者是一层屋檐。庑殿顶是古人为四坡顶的屋顶起的名字，这种屋顶四面都是坡顶，正面的宽，侧面的窄。整个屋顶没有水平的地方，也没有垂直的地方。屋顶上除了瓦就是瓦，没有别的东西。歇山顶是把庑殿顶的两个窄面的上半截垂直切一下，在这里形成一个三角形。在这个三角形上，你可以看见三组金钉子排成三排，最上面两个，当中三个，最下面又是两个，这叫七心钉，是固定檩条用的。悬山是指屋檐的两端挑出在山墙（两端的墙）外面，硬山则相反，屋顶不挑出。正脊是指屋顶上有一根横条，卷棚在屋顶上没有屋脊，之所以有的有屋脊，有的没有屋脊，是因为有屋脊的房子最顶上有一根檩条，而卷棚屋顶是最上面并排两根檩条。总之，重檐的等级比单檐高，庑殿比歇山高级，悬山比硬山高级，有屋脊比卷棚高级。

建筑的开间也是等级高低的重要标志，如太和殿面阔为11间，午门、天安门等为9间。用来显示建筑级别的还有基座的高低、彩画的形式、室内吊顶的制式，门钉的数量乃至彩画是龙还是花草，龙爪有几根指头，等等，细得不能再细了。

也许你已经发现了，在重要建筑物的屋檐最前面的屋脊之上，还有若干排列整齐的小动物，这叫做走兽。它们是干什么的呢？原来，为把最后几块脊瓦固定在下面的泥背上，这里需要几个钉子。可钉子头露在外面既不好看又容易生锈，于是在它们上以小兽装饰。有意思的是走兽的数量是有含义的，最高级的太和殿安放了10个走兽，其他建筑的走兽数量按等级高低递减，但数目均为单数，如天安门、午门都是9个，各主要门楼上则只有3～5个了。走兽在屋脊上排列的顺序是这样的：最前面领头的是仙人骑着凤，其后依次为龙、凤、狮、海马、天马、押鱼、狻（sua-n)猊（n挘⑩常▁i`e）豸（zhi`）、斗牛、行什。这个次序在整个故宫乃至全北京的各类皇家建筑中都是纹丝不乱的（见彩图“走兽”）。

这里我再教您一套分辨古建筑等级高低的法子，叫两看两数（shˇu）：一看屋顶，二数开间，三看彩画，四数走兽。再去参观故宫颐和园什么的，您跟您朋友就有的可吹了。

故宫

故宫始建于明永乐四年（公元1406年），从故宫始建至1911年清朝灭亡，这里曾住过24位皇帝。

由于火灾、战争等的破坏，明代多次修葺和增建宫内建筑，直到明嘉靖年间，故宫的规模才进入鼎盛时期。明清故宫的面积比汉、唐时代的皇宫都小，但就其建筑布局的严整紧凑、一气呵成、用料的豪华考究、富丽堂皇来看，却远远超过前代。以用瓦而言，元代及其以前的宫殿仅主要殿堂用了琉璃瓦，到了明代则全宫满覆黄琉璃。凭高下望，满眼皆是波澜起伏的金色屋顶，璀璨耀目，极为壮观（见彩图“故宫鸟瞰*”）。

整个宫城外围有城墙和城壕（即筒子河），城墙四角建有4座华丽的三重檐角楼。传说建角楼时，皇上发下话来：角楼是紫禁城外观里最重要的一环，一定要特别漂亮，跟城墙还得相得益彰。这回可难倒了木匠们，设计做了一茬又一茬，总是达不到皇上的要求，为此被处死了好几拨。正当绝望的木匠们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时，来了个卖蝈蝈的。他往木匠们住的院儿里一蹲，那些蝈蝈“唧唧唧唧”叫得众人烦得不行，有一人上前就要去赶走那不长眼的蝈蝈贩子，但当他看见那精巧而式样美观的蝈蝈笼子时（不是今天的那种蝈蝈笼子，是传说中鲁班特地为木匠做的），忽然眼前一亮：咦！这不活脱脱一个角楼吗？他赶紧将蝈蝈连笼子一起买了下来，把蝈蝈放了生，笼子则当做设计方案献了上去，总算令皇上龙颜大悦。后来人说，那卖蝈蝈的是鲁班爷再世，不忍看着木匠们受难，来救他们的。现在的9梁18柱72脊的角楼就是按鲁班爷那个蝈蝈笼子的式样建的。

故宫总建筑面积有16万平方米。这么大规模的建筑群是按什么原则规划和建造的呢？其主要思路有两条，一是功能，这是实的；二是礼制，这是虚的。

按其功能，故宫可分外朝和内廷两大部分。由午门到乾清门之间是外朝，这里是皇帝召开大会、举行典礼和接见外国人之处（那会儿中国是泱泱大国，管外国人不叫外宾，而称外夷或番邦）；由乾清门到顺贞门之间的内廷是皇帝和他的一个大老婆及72个小老婆的居住区。除了这两大部分外，还有供皇帝一家拜佛、祭祀、骑射的场所和玩乐的花园，以及为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服务的部门。

外朝　主入口午门坐落在一个凹形的台墩上，台墩正中是面阔9间重檐庑殿顶的城楼，下开5个外方内圆的门洞，两侧建有角亭和阙亭。午门建的巍峨壮观，高高的台墩给人一种森严壁垒的感觉。京戏里就常常是皇上一拍龙案，大喝一声：“推出午门斩首示众！”其实没人敢在午门前的大院子里杀人，血赤呼啦的多吓人哪！在清朝都是推到菜市口才开刀问斩的。而在明朝，开刀问斩是在西四牌楼边上。在午门前干嘛呀？仅仅是执行杖刑，也就是打屁股而已。

不过，在我当建筑系学生时，记不起哪位老师曾说，建设故宫用的木料是产在南方的金丝楠木。因为工期紧，这些木头连采伐带运输又都是苦活儿，于是伐木工人起义了。当然，那场小小的起义很快被镇压下去了，被捕的头儿被解到了京城，惨死在了午门前的大院子里。这个故事我没有考证过，想来老师说的总是没错吧。

菜市口问斩地*

从午门进来，穿门过殿之后，在一个极大的广场北端，7米高的三层汉白玉栏杆围着的基座之上，你就看见全国等级最高、装饰最华贵的建筑──太和殿了。

明清两朝皇帝登基和各种大典均在这里举行。现在的太和殿是康熙三十四年（公元1695年）重建的，面阔11间，深5间，重檐庑殿的屋顶。人们常用9梁18柱72脊来形容它的规模。太和殿高大森严，殿前广场青砖墁地，寸草不生，衬着林立的柱子、辉煌的藻井彩画，给觐见的大臣及外国使臣们造成皇帝至高无上的心理感受。一到了这里，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用说大声喧哗了。

太和殿后面方形单檐攒尖顶的中和殿是皇帝举行典礼前后休息之处。中和殿后又有面阔9间重檐歇山顶的保和殿，这里是皇帝宴藩臣和三年一次殿试取状元的地方。这三个建筑坐落在同一个工字形台座，台座的长宽比是9∶5，正应了九五之尊的说法。

内廷　过了保和殿，自乾清门向北便属内廷了。和乾清门同在中轴线上的建筑依次为乾清宫、交泰宫（清代加建）、坤宁宫。乾清宫是皇帝的办公室，接见大臣一般也在这里。交泰宫是一方形单檐攒尖顶建筑，偌大的房子孤零零仅放着一块皇帝的玉玺。坤宁宫面阔9间重檐庑殿顶，东西两间屋为皇帝大婚时的洞房。在这间屋子的东北角，还有两口大锅，这是干什么的呢？原来满人不敢忘记祖先，每年还要祭祀他们萨满教的神，这里就是屠宰牲口的地方。听听，在皇上的新房里杀羊宰牛的，够吓人的吧。

再向北是东西六宫。这是12座格局相似的院子，这里是皇帝的家庙、斋宫和年纪尚小的太子、皇子、贵妃们的住宅。按咱升斗小民的想象，那内廷里因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不得袅袅婷婷的美人如云啊。其实不然，后宫选妃，都是皇后主持的，哪个“胸怀宽广”的皇后会为自己选一群美丽的情敌呢？估计那群妃子虽然不至于太歪瓜裂枣了，也未见得好看到哪里去。

西六宫前还有个宫殿叫养心殿。晚清时期，皇帝越来越懒，连乾清宫都不愿去了，干脆就在这里连住带办公吃喝拉撒干都有了。

内廷东部的宁寿宫，是乾隆为自己退休养老而建的一个小规模的故宫。它以厚重华丽琉璃装饰的皇极门为入口。其中乐寿堂室内用红木及紫檀做格扇，并镶嵌玉壁和景泰蓝、镏金饰件，天花板是楠木镂雕的。现存清代宫室的内部装修应以此殿最为奢华了，别以为勤政的皇上必定廉政，此公便是一例。内廷西有慈宁宫、寿安宫等，是年老的太后、太妃居住的地方。

这里还有三个花园，最北面也是最大的一个叫御花园，第二大的是宁寿宫花园，还有一个专为女眷遛腿的园子叫慈宁宫花园，它的面积在三个花园里最小。虽然满族妇女不裹小脚，那也不能撒开了丫子满处跑，只能在这里小小不言地蹬着花盆鞋走上几步，所以说小点也够用的了。它们的建筑虽然不失华丽，然而布局太过对称死板，少了园林应有的灵活气息。要不然怎么在清代除了快该坐轮椅的老太后之外，其他人都乐意去圆明园玩儿呢。

现在让我们再从“礼制”的角度看一看故宫的设计理念。

首先看选址。中国人盖房子，大到皇宫，小到百姓私宅坟地，无不重视风水。好的风水要背山面水，即使没有真山真水，也要造它一个出来，才显得平安吉祥，住着踏实。明代故宫在建设之前，城中原有的元代皇宫已被摧毁，所有的瓦砾都堆在了其主要建筑延春阁的头上，形成了一座搬不走的大山。聪明的设计者索性拿它当了新皇宫北山的基础，再把挖护城河挖出来的100万立方米的土往上这么一堆，挺好的一座山就有了，这就是景山。

至于水就好办了，在几座重要的建筑如天安门之南、午门之北挖了沟，再从筒子河里引来水，2000米长的河弯弯曲曲地在故宫里一流，这就是玉带河，河上架了大小20座桥，既美观又湿润了空气，还可以用做排雨水的明沟，真是一举四得。

要是把戏说当真，这条河还有一个用处。传说有一次乾隆和纪晓岚在宫里散步，走到玉带河边，乾隆灵机一动，想要给这个聪明过人的臣子出点难题，就对纪晓岚说：“爱卿，昨日一妃子给我生了个孩子，朕命你以此为题写首诗。”纪晓岚也没问问性别张口便给：“吾皇昨日降金龙。”乾隆摇摇头说：“是个女孩子。”纪晓岚偷偷一吐舌头接道：“化作嫦娥下九重。”乾隆双手一摊：“生下来就死啦。”纪晓岚哟了一声：“料得人间留不住。”皇上说：“扔在玉带河里了。”晓岚道：“翻身落入九龙宫。”是否这条河还可当做水葬之处，也未可知。

利用建筑环境营造气氛，使人感到皇权凌驾一切，君臣尊卑高下，是故宫设计极为成功的一点。它通过建立中轴线、布局对称、不同庭院有不同空间、殿宇在形式和尺度上的变化以及干巴巴一点绿化没有等一系列手法，相当成功地达到了预期的目的。比如主要殿宇前的广场多近方形且宽阔，而后宫居住建筑的庭院则多为扁长形，面积相对也小得多，两种空间的感觉完全不同。

在建筑格局上，设计者遵循了“阴阳五行”之说。这是当时一种看似抽象但大家都认同的理论。阴阳还比较好理解：男为阳，女为阴；南为阳北为阴。因此皇帝活动的场所都在南面，而后宫则在北面。五行的含义就比较高深了，不费一番脑子还真闹不懂。咱们的祖宗认为：第一，世界由金、木、水、火、土五种基本元素构成；第二，地上的方位分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第三，天上的星星也有东、西、南、北、中五官星座；第四，颜色分青、白、赤（朱）、黑（玄）、黄五色。这四类因素之间又有着相互对应的关系。比方说，五色与方位的对应关系是东青、西白、南朱、北黑，黄色居中，故宫在城的中央，所以它屋顶都是黄色琉璃。而星座与五色的对应关系是：东官为青龙；西官叫白虎；南官叫朱雀；北官像个龟，叫玄武；中官紫微。皇宫居全城之中，因此要叫“紫禁城”。南面的午门又称朱雀门而北门则叫玄武门（后因与康熙的名字玄烨有重字，为了避讳改名神武门）。

这种五行之说到底是迷信还是高深的哲学，我一直没想明白，也不知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古人就是这么想，这么做的。

故宫在当时是重点工程中的重点工程，施工时全国一齐动员，工匠轮流上岗。同时施工的工匠有10万，民夫100万。石料均取自京西、京东，砖瓦多为山东所制，质量最好的津砖则来自苏州。明代故宫所用木料均为楠木，它们采自川、黔、湖、广。

运输这些石料、木料时，在南方还可走水路，到了北方多半是靠冬天往道路上泼水成冰，木料在冰上一点点滑动，可想而知工程多么浩大艰苦。明嘉靖36年重修前三殿，其御路上的大石板采自房山县石窝，石块移出矿坑即需工人万名以上，又用两万民工打造驮石头的旱船，沿途每一里地掘一口井，浇水成冰令旱船移动。自房山运到京城仅60公里就历时20天。我算了算，按一天干15小时活儿计，1小时才挪200米。整个运费花银11万两！如不是皇家工程，绝无可能动用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今天的故宫里没了皇上坐龙廷，没了太监满院走，那种吓人的威慑力也就小多了。但是，站在一座座巍峨的宫殿前，环顾光秃秃的院子，你还是可以想见到当年大明、大清皇上的气派。不过，更令我们感叹的则是中国璀璨的文化和古人无与伦比的智能、手艺和耐心。

景山

景山是故宫的北方屏障，所以勉强将它归入宫殿类。当年明军打进北京后，陋习不改地摧毁了元大都的宫殿，并将瓦砾堆到了主建筑延春阁旧址上，以表示对前朝的镇压，所以那时称这个烂土堆为“镇山”。后来在修建故宫的同时，对这个瓦砾堆进行了一番如前所述的改造，遂又改名为“万岁山”。清顺治十二年改称景山，民国十七年起对外开放。整个园子东西宽540米，南北长530米，近乎正方形，占地2.8万平方米。明代在山上曾建六个亭子，清初被毁。现在山上的五个亭子是清乾隆十六年（公元1751年）重建的。正中央的万春亭正当全城的几何中心（对角线交点），也是全城最高点，其外形为三重檐的黄琉璃瓦绿剪边攒尖屋顶，它左右各辅二亭，沿东西方向一字排开，强调景山是紫禁城北的一道屏障。

明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3月18日夜，李自成的大顺军架起云梯猛攻西直门、阜成门、德胜门，太监曹化淳为大势所迫打开广安门放农民军进了城。皇后被迫自缢，倒霉蛋儿崇祯看看大势已去，于是下了狠心杀女弑妃。可自己却还想活，便换上便服混在逃跑的宦官之中“微服”出宫，跑到朝阳门，因为当时没有相片，他又不常视察军队，明军里竟没人认识他，不放他出城；无奈之下他转头又赶到安定门，这里倒没有守军了，可门闸太沉重，皇上又没练过举重，竟然抬不起它，只好回宫，没吃没喝心绪不宁地待了一夜。

19日破晓，守城的兵部尚书张缙彦及军官、太监纷纷开城投降，大顺军大将刘宗敏浩荡入城。崇祯得知此信，亲自在前殿鸣钟召集百官，竟无一人前往，是啊，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谁还管皇帝呀。于是34岁的崇祯皇帝朱由检穿戴整齐后和从小看他长大的35岁的忠诚太监王承恩徒步出故宫北门进景山南门，一口气爬到了景山山顶。崇祯站在寿皇亭举目四望，只见满城一片混乱。他哭了，泪流满面。然后脱下龙袍，咬破手指，在衣襟上用血写下这样的话：“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瞧瞧，国家亡了不说检讨自己，反而赖大臣。虽然这个结局有点可怜，但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当初要不处死边关大将袁崇焕，也许不至于有今天。看看山顶没什么大树，二人又来到山下，找了棵老槐树，试了试还结实，朱由检赤足轻衣，乱发盖脸，与王承恩相对上吊而死。就这样，16个皇帝当朝，历时276年的明朝结束在了景山脚下。我觉得，明朝16个皇帝里还就崇祯算得上勤政的，可叹他生不逢时呀！

清军入关后，清顺治帝为收买人心，说那棵槐树置君王于死地，因此有罪，用了一条大铁链子将它捆了起来。后人有句单评此事曰：“君王有罪无人问，古树无辜受锁枷。”那老槐树又活了三百余年也老死了，现今在原址又种了一棵槐树供人们凭吊遐想。

民国十九年（公元1930年），故宫博物院的一些同仁为崇祯立了块碑，放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大概是叹息这位生不逢时的年轻皇帝吧。

景山夕照*

景山虽无西郊三山五园的气魄和优美，但因其位置的特殊，又是北京城里的制高点，还有过这段故事，历来都是旅游者必去的地方。

老百姓除死无大事，做皇帝的就不然喽。他虽然富有天下却心中胆怯，怕弟兄争位、怕外族入侵、怕农民起义、怕天灾降临。总之是表面气壮如牛，内心胆小似鼠。为了给自己壮胆子，于是修了各种各样的祭坛，一年到头忙着磕头烧香，祈求祖宗在天之灵天和地日月风雷电闪各路神仙一齐保佑他江山万代永固，本人长生不老。表面上却号称是“以礼治国”。

基于这个原因，北京就有了所谓“九坛”之说。这九坛是：天坛、地坛、朝日坛、夕月坛、祈谷坛、太岁坛、先农坛、先蚕坛、社稷坛。这里，咱们只捡几个有代表性的坛看一看吧。

天坛

古代的人认为，天是主宰一切的，皇帝是天的儿子，因此祭他老爹是件头等重要的事情。其祭祀场所天坛也相应地极为宏伟。天坛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公元1420年），原名天地坛，明嘉靖十三年（公元1534年），根据大臣的建议，天、地分开来祭，才将这里改名为天坛了。它占地270公顷，有两圈墙环绕着。外圈墙南北1650米，东西1725米。内圈墙南北1228米，东西1043米。两圈墙的北面两个角都做成圆弧形，使它的总平面呈南方北圆，以附会古代“天圆地方”之说。

天坛的主要入口在西面，你得从永定门内大街上使劲探头往东看，才能发现它。入得门来，见有一条0.5公里的东西大道，向东穿过两重厚厚的砖拱门，再上个大台阶，直抵高高的甬道。这高高的甬道又称“丹陛桥”。它宽29.4米，长361米，最高处高出地面3.35米。你若在上面走一走，看着两边脚下松柏浓密的树冠，迎面吹来阵阵清风，会觉得飘飘然走在天上一般，这是设计者特意追求的一种意境。

丹陛桥沿南北向的中轴线伸展并连接了天坛最重要的两个建筑──祈年殿和皇穹宇，像是一条长长的扁担挑着一大一小两个疙瘩。

祈年殿是天坛里体量最大的建筑物，它的功能是祭天以求丰收。它坐落在一个庭院当中的直径90.9米、高6米的三层汉白玉圆形基座上。建筑物本身的平面是直径24.5米的巨大的圆形，其支撑屋顶的内柱高约38米，上覆三重檐蓝琉璃瓦。此殿在设计时极力象征天体时空，如当中的4根龙柱象征一年四季、外圈12根金柱象征12个月，而圆形平面及蓝色的瓦则表示天。祈年殿结构雄壮、细部精巧（见彩图“天坛祈年殿藻*”），无论室内空间还是室外台阶、锥形屋顶，都无不努力塑造强烈的向上趋势及与天相接的气氛。不论从建筑构造还是艺术处理上看，祈年殿都具有极高的价值，是我国现存古建中的一件瑰宝。

祈年殿正南约700米处的皇穹宇是存放祭天时使用的“皇天上帝”（也就是皇上他干爹──老天爷）的牌位用的。它的外面有直径63米的圆形围墙，即著名的“回音壁”。不过建造此殿时并没有这项声学考量，回音的功能完全是瞎猫碰死耗子，偶然被某一后人发现的。明代时皇穹宇的屋顶是重檐的，清代改为蓝色单檐，对于突出主体建筑似乎更合适。皇穹宇外形简洁、色调素雅。内部的8根香楠木柱乃是明代原物。

皇穹宇以南的圜丘位于天坛最南端，是祭天的祭坛。它是一座由汉白玉砌成的三层圆台，最下层直径54.5米。古人认为1、3、5等单数为“阳数”，而9是“极阳数”所以圜丘坛的台阶、栏杆、面层铺石数都取9的倍数。圜丘的三层拦板共360块，暗合周天数360度。圜丘原建于明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栏杆用青色琉璃，取天玄地黄之意，令整个建筑颇显神秘色彩。现在我们所看见的圜丘是清乾隆年间扩建的。在扩建时将其改为汉白玉栏杆，使色彩趋于纯正典雅，增加了天坛肃穆静谧的气氛，看着舒服多了。

西面距入口处不远的斋宫是皇帝祭天前斋戒的地方，外有两重围墙，内有深池环绕，祭天期间更是戒备森严。主殿是砖砌筒壳，这种做法称无梁殿。外形为7开间单檐庑殿顶，下有汉白玉崇基石拦。值得一提的是，皇帝的宫殿向来是坐北朝南，以示“面南而君”的尊严，但天坛和地坛里的斋宫却都是坐西朝东的，大概到了天地面前皇帝老子也不敢妄自尊大了。

自永乐皇帝以来，明、清共有24位皇帝到此祭过天。按规定，皇帝一年要来天坛三次：孟春（春季的首月，即一月）祈谷；孟夏（四月）祈雨；冬至祭天。每次祭祀前三天实行五不要：不吃荤，不饮酒，不吊丧，不听曲，连后妃都不准碰，沐浴后独住于斋宫，以示诚意。

斋宫的西面是天坛的第五组建筑──神乐署。这是一座古代的音乐学院，专门培养祭祀时用的乐手。它南北长62米，东西宽142米，主要建筑排列在当中的一个三进的院子里，包括大殿、凝喜殿和显佑殿等，共79间房屋。最兴旺时同时有2200名乐师在此学艺。凡京城内有祭祀活动的，或有头有脸的人举行什么活动，也都要从这里请乐师前去吹奏一番。

天坛在1900年时曾被八国联军占领，惨遭破坏。1913年对外国人开放。1918年才开始接纳中国人，现为天坛公园。

先农坛

先农坛又名山川坛，在天桥西南。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公元1420年），清乾隆十九年（公元1754年）重修，占地1700亩，为明、清两代帝王祭先农诸神及举行籍耕典礼之所。祈谷坛、太岁坛、先蚕坛等好几个坛都集中在这里。

中国是以农业立国的，有“民以食为天”之说，历代皇帝向来重视农业。每年春仲月（二月）的籍耕典礼，皇帝都要亲临先农坛，并且象征性地在一亩三分地里扶犁扬鞭走几步，表示“亲耕”了。三王九亲们在边上也要跟着皇帝屁股后头耕一阵子；皇帝比划完了，就上“观耕台”上坐着，边喝茶边看大臣们继续耕作。

清嘉庆二十年春的一次籍耕典礼上，皇上扶犁赶牛正要开耕时，那牛忽然犯了牛脾气，不肯走了。挨了好几鞭子，依然如故，换了一头还是不动窝。这一下气坏了皇上，忙坏了御前侍卫，十几个人连拉带推竟不奏效，嘉庆大叫起来：“反了！反了！”将鞭子一扔，气哼哼上了观耕台。到了众伴驾下地扶犁时，那些牛忽然改变方针，四散而逃，直视国家大典为儿戏。这下皇上更生气了，下令将供牛的大兴、宛平两地知县和顺天府尹（北京市市长）一律革去顶戴花翎交刑部严加议处。从此人们兢兢业业认真训牛，把个牛驯得都能上马戏团走钢丝去了。北京地区的牛自此脾气大顺，任人宰割而毫无疑意。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美军便驻扎在先农坛。美国人酷爱打篮球，一看那“一亩三分地”平平整整的，正好当了个篮球场。反正皇上也没了，自此这里就继承了体育运动的传统。1907年摇摇欲坠的清朝廷终止了祭祀仪式。1930年外墙被拆，坛内一部分干脆就改为体育场了。现存的两坛及五组建筑以新旧并存的方式陆续对外开放。

先农坛的南部现在仍是体育场，北部为北京古建博物馆。

社稷坛

社稷坛位于北京市天安门广场的西北侧，与天安门东北侧的太庙（今劳动人民文化宫）相对，一左一右，体现了“左祖右社”的帝王都城设计原则。社、稷坛早期是分开设立的，称做太社坛、太稷坛，供奉社神和稷神。社神即土神，名叫句龙。稷神即农神，名叫弃，他教会了人们种植庄稼，因此人们世世代代都要祭奠他们。后来皇帝嫌跑来跑去的耽误时间，才逐渐把它俩合二为一，共同祭祀了。

社稷坛建于明永乐十八年（公元1420年），社稷坛的选址是依照周代以来皇宫旧制设置的，即如《考工记》所记载的“左祖（太庙）右社（社稷坛）”的布局。可是它所应该在的地方，原先在唐代是幽州城东北郊的一座古刹，辽代扩建为兴国寺，元代又被圈入大都城内，改叫万寿兴国寺，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万寿寺已经成了破庙，但神气仍在。正好又是处在“右社”的地方，因此决定在此基础上建社稷坛。

社稷坛全园面积约360余亩，主体建筑有社稷坛、拜殿及附属建筑戟门、神库、神厨、宰牲亭等。

社稷坛本身是呈正方形的三层高台，以汉白玉砌成，象征着“天圆地方”之说，坛上铺有中黄、东青、南红、西白、北黑的五色土，四周短墙也按方向覆盖四色琉璃瓦。五色土是由全国各地纳贡而来的，以表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象征着金、木、水、火、土五行为万物之本。当中一个一尺见方的土龛里装着长三尺六、方一尺六的石头柱子，名江山石，它代表江山永固。

社稷是古代帝王、诸侯所祭祀的上神和谷神，商周以至清代的帝王，均沿袭社稷的大礼。历代帝王自称受命于天，将自己比作“天子”，将社稷象征国家构成的基础，故每年春秋仲月上戊日清晨举行大祭，如遇出征、班师、献俘等重要的事件，也在此举行社稷大典。雍正二年平定青海、乾隆二十年平定准噶尔、四十一年平定金川，俱在社稷坛行献俘仪式。

坛四周有三重围墙，内墙四面各辟一座汉白玉门，名“棂星门”。中间一道名“坛墙”，坛墙与外墙之间，北有拜殿和戢门，西有神库和神厨、宰牲亭等。

拜殿是明清两代帝王在祭扫途中避风雨的地方，故名拜殿。1925年孙中山先生逝世后，曾在此停灵，1928年改名“中山堂”。1914年社稷坛辟为中央公园，后改名“中山公园”。

如同太庙一样，社稷坛园内也以古柏著称，其中来今雨轩旁的七株古柏相传已达千年，树干周长有6米多。其余的数百株翠柏遮天蔽日，挺拔苍劲，千姿百态，蔚为壮观。

地坛

地坛在安定门外大街东侧，又名朝方泽坛，是皇帝祭后土（又称皇地祉神）之所，占地60公顷，在诸坛中仅次于天坛。它是明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建的。

地坛在路东，所以入口朝东。前导是一座辉煌的木牌坊。这里进行的典礼有三类：第一，每年夏至日在这里行祭祀大典，皇帝亲自光临；第二，重大事情如天子登基、大婚、寿庆等，除非是皇帝自己结婚或做寿，否则皇帝就偷懒了，仅派遣官员代替；第三，每月朔、望两日，由太常侍上香行礼。地坛内有汉白玉砌筑的方台两层，每层约高2米，上层20米见方，下层53米见方。台外有两重围墙，东、西、南每重墙上开一门，北墙开三门。斋宫坐西朝东，另有存放神位的皇祉殿、神厨、神库等。

地坛现已辟为地坛公园，每年春节期间在此举行庙会，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虽然显着对后土有点不敬，倒也是古为今用的一例典范。

日坛

太阳光芒万丈令万物生长，月亮时大时小很是神秘，因此太阳和月亮一直是古人崇拜的对象，祭祀的地位也是很高的。城东边祭日城西边祭月，也很符合太阳东出月亮西落的自然规律。

日坛在城市的东面，朝阳区的日坛路，过去这里又叫朝日坛，始建于明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是皇帝祭太阳（古代尊称为大明）之所。每年春分日在这里行祭祀大典。主坛为一白石方台，外环正圆形红墙。墙内地面明代原为红砖，以象征太阳，清代不知何故改为青砖墁地。环墙的东、南、北各有汉白玉棂星门一座，西面有棂星门三座，并相应的建有一套具服殿、神厨、宰牲亭、钟楼和北天门、西天门。现这里已辟为日坛公园。

月坛

如前所述，这个坛在城市的西面，即现在的西城区阜成门外的南礼士路。曾用名夕月坛。是明清两代皇帝祭祀月亮的地方。它和日坛同年，都是在嘉靖九年建的。所以说嘉靖皇帝什么也不干净炼丹了，有点冤枉他。在他当朝时期，还真修了不少建筑。地坛、日坛、月坛、孔庙（当然是北京的这个）、太庙、历代帝王庙、大高玄殿、皇史晟以及明十三陵里的一些公共部分，如中国最大的石头牌坊，都是他老人家主持修建的。屈指一数，也快有十大建筑了，不可谓功劳不大吧。

月坛里几乎没剩下什么东西了，原有的一座高1.5米，13米见方的汉白玉台子竟然没有了，大殿也没了，目前就剩下一些次要建筑如钟楼，具服殿（皇帝换衣服的地方）和东大门，北大门。你要是从南礼士路走，没准能看见那红墙当中的大门，那是东天门。目前，这里是月坛公园，是附近居民老百姓晨练遛鸟的好去处。

如果说祭祀的目的是祈求神明保佑，那庙宇的作用大概是希望祖先们保佑吧。这里所列的庙宇不是指佛教道教的庙，而是皇家特有的祭祖或祭先师的庙。

孔庙

孔庙，顾名思义是祭孔子的地方。孔子是咱们的精神领袖，在国外几乎没有不知道孔子的。而在中国，几乎每个城市都建有此庙，其中山东曲阜的规模最大，北京的这一座次之。

北京的孔庙始建于元大德十年（公元1306年），还是蒙古人建的，可见孔子之受万民敬仰的程度了。明清两代沿用。孔庙外门叫先师门，面阔三间单檐歇山黄瓦屋顶，清朝时才改为琉璃瓦。梁架也曾历经明清改建，但它的外檐下的斗拱异常巨大，属宋式的“缠柱造”，因此可断定为元代遗物。

先师门内东面是碑亭和祭祀用的一整套祭祀必备的省牲亭、井亭、神厨，西面是另一碑亭、致斋所和通往西邻国子监的侧门。再向里走则到了第二重门──大成门，之后是大成殿（见彩图“大成殿”）。门外两侧有188座进士名碑，历代的举子们为了碑上有名，真是费尽心机。清咸丰年间一考生，为迎合“咸丰”字样，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庆咸”，连姓都改姓了孙，此举自然博得皇帝欢心，当即高中，并上了进士名碑。不信，你可以在晚清的进士名字里找到这位马屁精的名字。

门内正中为甬道，甬道北面尽头是重檐庑殿顶的大成殿。殿前一棵古柏，据说曾勾掉过奸臣魏忠贤的帽子，后人遂称之为“触奸柏”，凡心怀叵测之人都不敢从树下过，即便要过，也得预先摘掉自己的帽子。

殿后的崇圣祠是祭祀孔子的祖先，感谢他们为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生育了孔子这一伟人。

太庙

太庙在天安门和午门之间的御道东侧，是皇帝祭祖宗的场所。这个祖是指他自己的直系祖宗，不但跟皇上自己姓一个姓，还得是亲爹亲爷爷。嘉靖皇帝因为不是上一茬皇帝明武宗朱厚照的儿子，仅仅是他堂弟，也就是说嘉靖皇帝自己的亲爹其实没当过皇帝，因此其牌位不能进太庙。为此事在嘉靖初年，上上下下闹腾了好几年，即所谓的“大议礼”事件。

太庙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公元1420年），中间曾经改建。到明嘉靖二十四年（公元1545年）重建后形成现在的规模。清代虽曾重修，但现存的戟门、前殿、中殿还都是明代建筑。

太庙有两重围墙。第一重是红墙黄琉璃的宫墙，墙外密植柏树。它的主入口在天安门和端门之间的东庑。第二重墙的正门是正北面的戟门，它的屋顶曲线优美，出檐较大，梁架间接，表现出典型的明代殿宇的特点。戟门前有金水河及七座石桥，东西侧为神厨、神库和两个井亭。再向里是前、中、后三大殿。前、中殿共建于巨大的工字形三层汉白玉台基上。前殿面阔11间（明代9间），重檐庑殿顶，等级几乎同太和殿，是皇帝祭祀时行礼的地方。

两侧建东西庑各15间，为收买人心，设了有功的皇族和大臣的牌位。谁家的祖宗牌位要是能进这间屋，足够他家吹好几辈子牛的。这间庭院满铺条砖，平整而空旷，与墙外500多棵森森古柏形成强烈的对照。中殿面阔9间，单檐庑殿顶，殿内放已故历朝皇帝皇后的“神位”。中、后殿东西各有配殿5间做辅助用房。后殿之后一座琉璃砖门即第一重围墙的北门。

太庙在1924年辟为“和平公园”，1928年成为故宫博物院的一部分，1950年改为劳动人民文化宫。

历代帝王庙

在这个庙里，祭祀的是历代死去的皇帝。北京的老百姓有句顺口溜：“有桥没有水，有碑没有驮，有钟没有鼓，有庙没有佛”。就是指历代帝王庙说的。在这里，被祭祀的是传说中的三皇五帝和明清两代的皇上们。它始建于明嘉靖九年（1530年），建筑群体巍峨庄严。最南端的影壁用了绿琉璃瓦包边，就显出了它属皇家建筑的高级地位。再向北依次为庙门、景德门、主体建筑景德崇圣殿重檐庑殿顶，供奉历代帝王167位，功臣79位（幸亏只是牌位，不然还不挤死！）。最后是祭器库。两侧有御碑亭和佩殿（见彩图“山门”）。

这座庙长时间以来都是北京颇为著名的女三中的校址，我的好几个朋友就是在历代帝王们的庇护下读完了高中，并考上了清华大学。看来沾点儿帝王气也不是什么坏事。后来，女三中又改名为159中学，大概皇帝们不喜欢这个号码吧，近年159中学搬了家，历代的皇上们这才又复了辟。

大高玄殿

大高玄殿在景山西侧，现景山前街，建于明嘉靖二十一年（公元1542年），为明清两代供奉三清的皇家道观，或称斋宫，明代宫女在此教习，整天炼丹修道的嘉靖皇帝也是这里的常客。

整个建筑群南北长264米、东西宽57米，占地面积近1.5万平方米，平面呈矩形，坐北朝南。自南向北依次为品字形的三座牌楼（俗称三座门）、两座亭子、第一重琉璃门、第二重琉璃门、过厅式大高玄门、大高玄殿、九天万法雷坛及两层楼的干元阁。

正殿大高玄殿面阔九间，重檐庑殿黄琉璃顶，两侧有配殿，等级原本极高。可惜长期被某单位占着，不让人进。我是费尽周折找了熟人，又冒充是人家的姑姑，才得以一睹它的“芳容”。那真叫没看的时候心里跳，看过以后眼泪垂：占用单位对文物保护的认知显然不够，毫不客气地把正殿当了仓库，也不加以维修，连油漆也不刷（幸亏也没乱刷），以至于这座九开间重檐庑殿黄琉璃顶的庞大殿宇看上去残破不堪，惨不忍睹。但从台基、滴水、石雕等不易破损的构件上，依稀可见往日的辉煌。

主殿被铁丝网围住，探进头去照个相都照不全。后面的九天万法雷坛及两层楼的干元阁却不得庐山真面目了。但从侧面张望，依稀可见屋顶。但愿它还安然无恙。

殿外最南端曾有三座牌楼，南面一座，北面东、西各一座，均为木构三间四柱，上有高低错落的九座庑殿顶。每个牌楼高14.42米、宽9.75米，那重檐之下金碧争辉、穷极工巧，倚立在筒子河边，待朝日初起、夕阳余晖时美不胜收，曾是北京人极喜爱的一景。还曾有两座亭子名曰习礼亭，屋顶为三重歇山黄琉璃瓦顶，人称九梁十八柱，其复杂与华丽程度在亭子类中实属少见。

这一组三楼两亭的道教仪制性建筑，无论布局还是建筑本身都是国内仅有的，可惜50年代因拓宽道路，将牌楼、亭子全部拆除，片瓦不留。我的堂兄小时候曾在这里徜徉，向我提及三座门时，不禁泪流满面。北京市有关单位现根据照片将南面的一座重建了起来。两重琉璃门皆为三洞券门，现仅存一座（临街）。屋檐上的仙人却飞得不知去向。

又大又高又玄的殿啊！不知有朝一日能恢复原貌否。

宣仁庙

宣仁庙祭的是风神，位于东城区北池子北口路东。它建于清雍正六年（公元1728年），目前正在恢复中。所谓目前是指六年前我去找它的时候它正在施工中。我心想，那就等两年吧。今年我和老公满怀信心地再次前往，谁知它竟然仍在施工中，并且仍然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们问守门的妇女，什么时候才能建好，她不无幽默地说：“您就打着八年抗战吧！日本鬼子都打走了，八成还没修好呢。”

没法子，只好拿出三十六计中的“声东击西”之计，老公跟她没话找话，我趁机给后殿拍了张照。由于角度不好，有一半的画面竟被施工队的门房占掉了。我心有不甘，又隔着门缝往里张望，眼见里面还有影壁、山门、钟楼、前殿、正殿和后殿，没准里面还有风神老爷的塑像，却是只能隔墙观看。山门和钟楼竟然都是重檐歇山顶的，等级很高。其余的殿也都是单檐歇山的，等级也不低。

神老爷，何时能一睹你的风采？

昭显庙

昭显庙祭的是雷神。建于清雍正十年（公元1732年）。目前是小学校址，进得门来，除一座影壁外，仅存后殿一座，还因为羞涩地躲在两棵老柏树中间而不得其全貌。当年建此庙时，却是煞费了一番心思。它的建筑形制同中南海的时应宫，因此赐号“应时显佑，庙曰宣仁”。雍正皇帝曾赐额匾“协和昭泰”。原来的全套建筑有影壁、山门、前殿、正殿、后殿和钟鼓楼，可惜目前全无踪影，看起来也没有修复的迹象。

中国古代造园艺术师法自然，寓诗情画意于其中，在世界园林中独树一帜。北京的皇家园囿正是中国古代园林杰出的代表作。皇帝虽然整日忙于处理国家大事，却也不乏游园的兴致，又不便与民同乐，因此大规模的皇家园林就很有必要了。

北京自辽、金在此建都近千年来，在皇家园囿建设上有很大的成就。远在公元11世纪初，辽代就曾在西山一带修筑离宫。金代又利用中都城东北郊的湖泊区（今北海一带）修筑离宫大宁宫。公元12世纪末，爱玩的潇洒皇帝金章宗开始经营香山。此后，西山一带便逐渐成为历代帝王显贵的游憩胜地。

清代京城内除有故宫的御花园等之外，在故宫以西还营造了西苑（北海和中南海）。而在郊外更是大兴土木，不遗余力地建造园林。这些大型园囿集中在西郊海淀至西山一带，如清康熙时的畅春园（原是明代李伟的清华园故址，今北京大学以西）、雍正和乾隆时期的圆明园、长春园、绮春园以及万寿山（清漪园）、玉泉山（静明园）、香山（静宜园）等。光绪年间又在清漪园废墟上重建了颐和园。

现如今城里的北海、西郊的颐和园都是当初为皇帝家精心打造的。这些苑囿规模宏大，气局开朗，撷取自然景物的菁华，模山范水，既有完整的总体设计，也有精心结构的局部景象，富丽而雄奇，有如波澜壮阔、金碧辉煌的绘有仙山楼阁的巨幅国画。

现在，我们仅到几个有代表性的园子北海、香山、颐和园、团城和圆明园去看一看吧。

北海

北海在北京老皇城内，位于故宫的西北方，是金、元、明、清历代帝王的御苑，现存的规模是清代所形成的。

远在辽代，北海琼岛称瑶屿行宫，最高处的古殿相传是辽国萧太后的梳妆台。金大定十九年（公元1179年）在此建大宁宫，后改称万宁宫。又改岛名为琼华岛，在山顶建广寒殿，堆砌假山，大宁宫实际上成为了金代皇帝在京郊的别墅。蒙古人南下时，金宣宗望风而逃，这里成了无人看管的自由世界，名道士邱处机到此一游，曾写诗赞美北海道：“十顷方池闲御园，森森松柏罩清烟。”

蒙古灭金时皇宫虽被夷为平地，这里却因远在当时的北郊而得以幸免。元大都时北海被圈入皇城，湖泊称太液池，岛屿称万寿山。因忽必烈喜爱大自然，整日泡在这里，万寿山一度成为政治中心，元代很多大小宴会曾在此举行（见彩图“从中南海看北海和团城”）。

明初扩展中海并开掘南海，在太液池的东、北、西岸营造了许多建筑物。清顺治八年，又在琼华岛绝顶上建喇嘛塔及寺院。清统治时期对北海曾大事修建，除改白塔寺为永安寺外，在琼华岛的四面及东、北岸增建了大量亭榭楼台。

北海的总面积约为70公顷，水面占2/3。中间的琼华岛和岛上的白塔为全园中心。琼岛是神话中“一池三山”中蓬莱仙岛的象征，白塔是顺治皇帝接受西域喇嘛的建议所建。塔身圆润，其上是细长的十三天、顶端的36个铜铃，它们赋予了白塔独特的美。自白塔向南，由永安寺的层层殿阁构成一条正南正北随山势升高的中轴线。永安寺两侧布置了一些亭馆假山，其中部分巨大的太湖石是从汴梁的北宋艮岳拆卸运来的。

琼岛东面有刻着乾隆御笔“琼岛春荫”四个大字的石碑，为清代“燕京八景”之一。白塔以北一变南面以寺院为中心的布局，改为依山随形布置亭榭，用曲折宛转的假山洞壑及游廊相连，颇极变化之能事。其中以始建于金大定六年（公元1166年）的琼华古洞为主要景点。它的全长仅200多米，但玲珑巧夺，高磊若峦，是规模较大的太湖石假山岩洞之一。有诗赞曰：“琼岛玉宇望西苑，太液碧照漪澜间；莫道蓬莱方丈好，都城北海有洞天。”

山下的漪澜堂、道宁斋是两组较大的建筑。在它们之前临水各建一楼，两楼之间环着琼岛北半部建了一条两层高的弧形长廊。长廊全长约300米，下层敞开，上层装格扇。这条廊子以其丰富的颜色，在浓绿的琼岛和湛蓝的湖水之间勾画出一条锦带，又好似给美丽的琼岛绣了个金边。岛北面稍嫌琐碎的亭台山石也因长廊和楼宇的托衬而趋于协调。

再来看看北岸。最西端原有大圆镜智宝殿，已毁。其南面有长25.5米，高6.9米，宽1.4米的琉璃影壁，即著名的九龙壁。修建此壁的原意是以龙避火，壁的两面每面都镶了九条大龙，衬以云水，色泽艳丽、形态生动、拼接准确。我曾趴在壁上细细地数过，除了9条大龙之外，还发现了21条小龙，是他们的孩子还是属下则不得而知。

五龙亭由当中重檐的龙泽亭和两侧渐低的重檐的澄祥、涌瑞亭和单檐的滋香、浮翠等四个亭子组成。其中龙泽亭下方上圆，结构精巧，造型独特。这里是由北岸观琼岛的最好去处。

再往东走，可以看见一座庙宇，叫西天梵境。它前面有黄绿两色琉璃牌坊和山门及天王殿等。大殿为黄绿两色琉璃的无梁殿，与颐和园智能海同为清代仅有的两座大型琉璃饰面楼阁建筑。

如果你有兴趣还有体力再往东走，或干脆从北门进去向西，即到有名的静心斋了。它是一座园中园，入门处以一矩形小池塘代替前院，小池用整齐的条石护岸。正房名镜清斋，斋后临大池。大池的东、北、西三面均用“自由”堆砌的湖石护岸，以求和前院小池对比强烈。静心斋以叠山著名，环池岩穴层叠、曲折回环、亭廊错落、山石多用横皴。池西大假山上建枕峦亭，亭下有洞，是园中叠山之最佳处。取名“静心斋”，本意是让皇帝的儿子们在这里静下心来读书，不知这么美的环境能否令人静得下心。

多么幽静而平和的园子啊。可在白塔下一小广场上，竟然埋伏着五门大炮！它们是用来打仗的吗？否。此乃是清朝初年（顺治十年）天下尚不稳定，皇上唯恐有人造反，一旦打进北京乃至故宫来，得有人迅速赶来勤王啊。可没电话没手机的，怎么通知下面一干人等呢？有人出了个主意：鸣炮。但是炮的响动太大，没准部队还没集合完毕，先把皇上一家子吓出个好歹的，要不然反贼先被吓跑了也未可知。于是就在位于市中心，又别太惊吓到皇上的北海里选一高地，安上五门大炮。一听炮响，上至官员下到士兵就都知道，“哥儿几个，行动吧，皇上在喊救命了”。当然了，炮手要看到皇上发出的一个牌子“御旨放炮”方可开火，不然就乱了套了。

香山

香山在北京西郊，金大定二十六年（公元1186年）皇家在此初建香山寺，并用做皇帝的行宫。清代在这里大规模修建园林，定名为静宜园，著名景物有28景。

香山以自然山麓风景为主，其间点缀着多组建筑。但建筑尺度较小，密度也不大，并无主要建筑群，而是把建筑当做山势形胜处的点缀，山路穿插其间，景物幽深宁静。1860年全园建筑毁于英法联军之英军手里。现有建筑多为1911年以后所建，带有浓厚的民国（半西洋）风格。

清代所建的建筑仅存昭庙、琉璃塔和见心斋一组小园。昭庙是一座藏式建筑，为来京觐见的班禅所建。原有庙宇已毁，现仅余外壁和琉璃牌坊。此牌坊气魄宏大，壮丽辉煌，做工精致细密，是清代工艺的极品。琉璃塔在昭庙以西的山腰里，是班禅行宫的组成部分，共有七层，塔下有塑壁佛像及回廊。这组建筑因地位偏远，没被英法联军发现而幸免于难（见彩图“香山昭店琉璃牌坊”）。

见心斋是一园中园，以圆形水池为中心，围以楼、亭、廊。饱览山林后乍见一汪清水，静观水中金鱼可解除登山之劳。主厅见心斋后为一高台，台上别有庭院。园中用巨大青石叠山，其风格与湖石、片石不同，乃以粗犷取胜，配以长松巨柏，几乎可与真山浑然一体，可惜日渐摧残，只能见其大致轮廓。

颐和园

颐和园在北京西北11公里处，占地面积约290公顷，水面占3/4。东面是稻田，专门种给皇上吃的大米的一亩园就在这里。西面遥接玉泉山及西山诸峰，是天然的造园胜地。

其实，早在元代便有人开始在这里经营园林，那时山称瓮山，湖叫金海。明弘治、正德年间（公元1488～1521年）在此建立好山园。清康熙四十一年改为瓮山行宫。清乾隆十五年，皇帝为庆祝崇庆皇太后60大寿，改瓮山为万寿山，又疏浚昆明湖，扩大水面，在湖东筑堤，命园名为清漪园，成为供皇家游赏的园囿。1860年（清咸丰十年），清漪园被英法联军烧毁。1884年，光绪为讨好慈禧，下令重修此园，并改名为今天的名字──颐和园。可惜好景不长，到了1900年，颐和园又遭八国联军破坏，园内文物被抢走，建筑被烧毁。三年后再次修复，但后山的藏式寺庙等多处建筑因无力恢复，至今仍保留着残垣断壁。

写到这里，想起我有三个问题憋了多年至今不解：一曰，据有些观点说解放后文物如何如何被破坏，为什么闭口不谈外来侵略者的罪行？当然，外人破坏了咱没辙，自己人破坏了属于罪不可恕。二曰：皇帝们干嘛老是把好东西集中地放在花园里？好让强盗们抢着方便是怎么着？三曰：人家抢了你的东西，你还得花大价钱从强盗的孙子或孙子的孙子手里买回来，比如说圆明园的十二生肖兽头吧。我就奇怪啦，都要这样，还要什么警察和反扒小组干什么？等着小偷卖赃物时失主再给买回来不就完了吗？

话题扯得有点远，还是说颐和园吧。据说建颐和园的钱是挪用了原本要给北洋舰队买船的钱修的。我看挪得值，要不然也让那个窝囊的清政府给送到日本人炮筒子底下打沉了完事。还不如今天好赖落了个漂亮的花园，让我们在没有圆明园可看的遗憾当中，稍微生出点慰藉之情来。何况1998年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知名度再次提高。现如今无论老中老外，来北京而不去颐和园的人，大概还不多见吧，这也算是坏事变好事了。

历史扯完了，该说说园子本身了。按建筑性质和景物特点，颐和园大体可分为宫廷、前山、后山后湖、南湖西湖四个部分。

宫廷　从东宫门进来，过仁寿门，可见西太后接见大臣的仁寿殿。它坐西朝东，面阔七间，四周回廊，单檐卷棚灰瓦屋顶。庭院内的湖石和树木给干巴巴的院子增加了些园林气息。仁寿殿西的乐寿堂是西太后的寝宫。两侧的临湖游廊在白粉墙上开了各种形状的什锦灯窗，入夜灯火辉煌，极其华丽醒目。院内还有铜鹿等宫廷装饰。乐寿堂东南方临湖的玉澜堂和宜芸馆是光绪皇帝和皇后住的一所两进院子。仁寿殿北有德和园，内建一座三层戏楼，是太后看戏的地方。戏台设计精巧，天上、地下都能钻出人来，这使得喜欢热闹的慈禧特别高兴。

前山　这部分以排云殿为中心，从突向湖中的牌坊到高踞山顶的佛香阁、智慧海，构成一条由重重叠叠的黄琉璃顶组成的渐次升高的南北向的中轴线，再以一条汉白玉栏杆和700米长的带状长廊，自东而西横贯整个前山。这两条相互垂直的线勾画出了整个前山的轮廓，使散处的亭榭有所统属，相互呼应。此种处理手法简单而大胆，效果极佳，堪称园林设计中的大手笔（见彩图“颐和园前山及佛香阁”）。

排云殿是西太后接受祝寿的地方，它的两侧有近20组性质不同的大小建筑，隐现于山坳之中，树丛之后，其中较为重要的一处是画中游。

另一处是铜亭，作为一座真实的建筑物，是建筑者别出心裁而又大胆地用了207吨铜浇铸而成的。亭上的花纹采用我国传统的铸造工艺制作，技艺高超，巧夺天工，举世罕见。

佛香阁建在极其高大的石台之上，是全园的景物中心，也是俯瞰全园的最佳位置。登阁四望，南有水波浩渺中的龙王庙岛和十七孔桥，东有高下参差的知春亭、文昌阁和玉澜堂，西面的西堤六桥倒影婆娑，远塔刚直，近田碧绿，真是美不胜收。

东起邀月门，西至石丈亭的长廊，共有273间。间间雕梁画栋，并绘有187个故事，其时间跨度极大，从远古的三皇五帝到清朝的小说《红楼梦》，它简直就是了解中国文明和历史的窗口，当然，画的篇幅是小了点，还得使劲抬头才能看见，但它们确实生动有趣。你想啊，哪个博物馆美术馆能有这么好的风景在周围陪着！和朋友或家人一起逛颐和园，可以拿长廊上的画当历史的考试题目用，看谁讲出的故事多。

最西岸建有汉白玉船，名清宴舫。古代园林常把临水建筑做成船形，称为“不系舟”，清宴舫是其中最大的一座。这是在中式园林里的一个西洋风格的建筑。

北有荇桥通向一岛。岛上的小建筑与万寿山西麓诸亭隔水相望，在山、堤之间增加了景物的层次和深度。

后山后湖　万寿山后身有一条曲折的河流，因水面宽窄不一，故称后湖。湖两岸建筑已毁。古松老柳倒映水中，衬着时隐时现的颓墙，却也别有宁静古雅之感。后湖中部有座大石桥称做长桥，桥南有喇嘛庙残址。山腰原有花承阁已毁，仅存多宝琉璃塔。塔为七层八角，琉璃色泽艳丽，预制拼装准确。

后山遍栽青松翠柏，多有姿态奇特者。东端山脚下有谐趣园，四周封闭，乃一园中之园。是仿无锡寄畅园所建。园景以水面为主，亭馆绕池，曲廊逶迤（见彩图“颐和园后湖”）。北面正中涵远堂原名墨妙轩，是主体建筑。园西北角有石峡，天然石头之中杂以人工雕作，迭做巧妙，难辨真伪。由此处引湖水入园，溪涧奔流，渤渤有声，似自然瀑布。东北角寻诗径，用黄色的北太湖石叠成，堪称清代叠石艺术的精品。

西湖南湖　昆明湖西有仿杭州西湖苏堤修建的西堤，堤上布置了曲线优美的玉带桥、华丽的练桥等造型各异的六座桥。堤西有南北两湖，北面的湖称西湖，原有圆城及治镜阁，已毁；南面的湖中有二岛，其一岛上建有藻鉴堂。这两个湖中的三个岛大小不一。鼎足而立，正为符合蓬莱三山求仙长生之说。

西堤以东的南湖上有龙王岛，上建祀龙王的广润寺，又称龙王庙。岛东的十七孔桥与东堤相连，是从万寿山南望的重要对景。东岸有一铜牛，端坐岸边翘首西望，据说牛是镇水之物，有它在，无水患。

在颐和园的设计中，大量使用了借景法。不但园中相邻、相对建筑群及景物互为借因，还远借玉泉山的玉峰塔和更远的西山，令人感觉园子大得没边。先抑后扬（先藏着，再抖搂出来）的手法也处处可见。远在距东宫门百米之外，透过牌坊隐隐欲现的万寿山，就已吸引住了游人的目光。然而人们要过一道影壁墙和一条小河、进东宫门、穿庭过院、再曲曲折折地在一道假山里走一阵。然后，透过高耸的古柏树干，忽然出现了宏伟的万寿山和宽阔的昆明湖，你会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叫。这种处理手法在人们心里造成的惊喜感就强烈多了。

颐和园是我国现存最大的皇家园囿，既有完整的总体设计，又有构思精密的建筑和景物布置，体现了我国传统造园艺术的极高水平，说它是古典园林中绝无仅有的瑰宝，绝不是吹捧。去北京而不去颐和园者，极少。

团城

团城在北海和中海之间，北对北海的积翠堆云桥，西对金鳌玉栋桥。高耸的城墙包围之下，令它看上去更像一座古堡。

团城是与北海同时建造的，原先它只是大湖里的一个小岛，元代围绕小岛建了一圈墙，因有了团城之名。其主殿承光殿是清康熙二十九年（公元1690年）在元代仪天殿的旧址上重建的。承光殿平面呈亚字形，重檐歇山顶，四面出抱厦，四边的屋檐翼角做欲飞状，充分展示了古代大屋顶之美。殿后建有圆弧形平面的敬跻堂和其他小亭轩。殿前正中有琉璃方亭一座，内陈元代至元二年（公元1265年）所雕玉瓮。此瓮名曰“渎山大玉海”，其体量之巨大实为玉品中罕见，且玉质莹润、雕刻生动，是元代著名的宫廷珍宝。幸亏它太大，强盗拿不走，小偷背不动，才由明、清辗转遗传至今，是真正的国宝级的文物。

承光殿东有多株白皮松，传为金代所植，多年来不枯不死。其中一棵曾被乾隆皇帝戏封为“白袍将军”，它们均可作为团城悠久历史的见证。奇怪的是团城高出地面4.6米，且无水源，何以大树并不缺水呢？这个谜近年来才被解开。由于要给古树施肥，树下的铺砖被挖起，才发现铺地砖的断面上大下小，类似古代的斗，更为有趣的是砖底下的衬砌材料的吸水性极好，类似泡沫塑料。下雨时它吸收了大量水分，干旱时让大树慢慢喝。而且团城的城墙上没设泄水口，显然是成心让雨水滞留在城内。聪明的祖先啊！真令我等后人敬佩不已。

在扩建北海和中南海之间的道路时，本打算将团城拆掉，在梁思成先生极力挽救之下团城才得以保留下来。谢谢您，梁先生！

圆明园

圆明园在西郊颐和园之东，原来规模不大，清康熙四十八年（公元1709年）康熙皇帝曾把这里赐给雍亲王做了私家花园。雍正即位后，于雍正三年（公元1725年）大加扩建，增加了仿江南名胜的圆明园四十景、东面新修了长春园，南面合并若干王公私园，建成绮春园（后改称万春园）。圆明园、长春园、万春园三个园子合称“圆明三园”。

自雍正以后，这里实际上成了清朝的统治中心。自雍正以后的皇帝们一年有三季都住在这里，在这里上朝、处理国事、接见外宾。

圆明三园里绝大部分都是中式建筑，它们的设计师是清代御用建筑师雷家，人称“样式雷”的就是他们家。但构思的则是皇帝本人，尤其是雍正皇帝在这里倾注了大量心血。其总体构思是要以园喻国。因此按照中国的版图西面堆山、东面凿水。皇帝酷爱江南又没工夫去，于是就把江南水景几乎全搬到这里来了。只有“西洋楼”和“水法”是意大利传教士朗世宁仿法国洛可可式构图设计的。当初他要用女人的裸体雕像做喷水池边的装饰，雍正一看吓一大跳：女人不穿衣服！这还了得啦！给我换成动物！这才有了用十二生肖的铜像做的喷泉。

圆明三园前后历经一个世纪的修建，共有千余景点、上万座大小宫殿。它的面积足有6000个足球场那么大！这样的规模无论在中国还是世界上都是空前的，在当时即已闻名中外，曾被誉为“园中之王”。三园景物各有特色。圆明园前半部为外朝，后半部是建在岛上的寝宫“九洲清宴”。长春园较开阔，以园中岛上的淳化轩为主。绮春园因袭若干旧园，景物较曲折自然，建筑也小巧玲珑。

圆明三园是清帝不遗余力,穷极匠心，倾全国人力、物力和财力所建，反映了清代建筑、装修、造园的最高水平，且大量财宝聚集于此。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期，咸丰十年（1860年）英法联军动用了200艘战舰、两万名官兵，在一个叫额尔金的“英国特命全权大使”和另一个叫格兰特的英国军官带领下打入中国，先从广州登陆，8月打天津，10月打北京。清军虽做了殊死抵抗，却因大刀无法与火枪火炮对打而屡战屡败。9月21日通县以西八里桥一战，清军以5万名士兵对英法联军1万多名士兵。结果5万名中国兵全部阵亡，八里桥下血流成河！

英法联军打下通州后，本打算直接打北京城，这时出了个汉奸，名叫龚橙，他是大文学家龚自珍的亲儿子。这个败家子那时当着英国领事馆的“纪室”，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反正是他告诉洋鬼子什么地方有宝物，还服务到家地带着洋鬼子到了圆明园。

1860年10月6日傍晚7点，洋鬼子来到海淀的圆明园。当他们要进入圆明园时，总管内务府大臣文丰亲自出面，拒绝了联军的无理要求。他回过身来在园子里找了半天，没见守园军队，大概是觉得保不住园子皇上要怪罪，于是投福海自尽了。户部主事秦焕在大敌将至之际，机智的将户部全部档案扔在地上，再把门窗隔墙院内土石等捣毁覆盖其上，使这一部分档案躲过了大火之灾，得以保存下来。2小时以后，联军再次强行进入，在门内又与技勇八品首领任亮和20多名太监遭遇。任亮等寡不敌众，以身殉国。

英法联军占领圆明园后，距此10里地的谢庄19岁的姑娘冯婉贞挑头拉起了农民“敌后武工队”，屡挫来犯之敌。可惜这些星星点点的抵抗太过微弱，无济于事。6日当天，圆明三园被占领。从8日到10日，英法联军的士兵进行了三天的大抢掠，凡能拿走的都揣在怀里、塞在口袋里拿走了，拿不走的则打得粉碎！临走时，那个罪该万死的英国军官格兰特竟然得意洋洋地说：“必须留下点什么，以便证明我们的胜利。”这个“证明”就是放火！

惨哪！冲天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灰尘则在空中飘荡了一星期。当时在园中尚有300多名无家可归的太监和宫女，见大火燃起，无奈之下跑到了他们认为最神圣的皇家祖庙里去。他们天真地以为这里悬挂着8个皇帝的画像，外国人可能不敢烧吧？可他们不知道，那不是外宾，那是强盗啊！强盗还管你的什么祖不祖庙的，300多人竟活活地被烧死在了屋里！

烧完圆明园，他们又跑到西山，把香山等几处园子也都放火烧了，连距离圆明园不远的清华园也未能幸免于难。1900年，这帮强盗的儿子孙子们连同其他六国的强盗又来了，他们贪婪地在已成废墟的圆明园里又扒拉出不少宝贝来。再以后的几十年里，废墟里可用的东西不断被一些达官贵人们“挪用”，至今已是惨不忍睹。仅大水法西洋楼，因是用巨大的石头造的，才留下了一些烧不酥搬不动的石头柱子。

1960年，我在北京一零一中上高中。当时我们学校曾举行了为期一周的“纪念火烧圆明园一百周年”活动。我们踏遍了圆明园废墟的山坡和湖泊（许多已成稻田和养鸭场），并走访了圆内居民。我曾在一家农民的院子里看见雕刻精美的汉白玉的猪食槽子，想必那不是他花钱请人打造的。

由于太多东西找不回来，或者说明知在哪里却买不回来，圆明园至今无法恢复原貌，现被辟为遗址公园。

“墓”字在古代和“没”、“殁”同音，意思是人死了就没了。在春秋以前，死了人是“墓而不坟”的，后来大概是猪拱鸡刨的弄得满地骨头令后人不忍，才加了状如山丘的坟头。

帝王的陵墓和常人的又有所不同，它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第一阶段称为“上方式”，用黄土夯筑成上小下大的方锥体，类似金字塔，只是少了个尖。陕西临潼的秦始皇陵就是这种。第二阶段是以山为陵。此类陵墓始于汉而行于唐，李世民的昭陵便是在长安西北凿山而建，山石坚硬且用铅水封闭，难以被盗。可如此坚硬的石头山并不好找。第三阶段是“宝城宝顶”阶段，即明十三陵的形式。这种陵墓是竭尽张扬之事，在地上砌筑起高大的环形城墙，称之为“宝城”。城的前方起楼称“方明楼”，城墙内用土堆出一个高高的圆包，称为“宝顶”。其实真正的棺材并不在宝城之内，而是秘密地埋在别处。由于建墓的工人都被处死了，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那秘密的所在，也就难以实行盗墓了。

北京虽是辽、金、元、明、清五朝古都，但辽、清两朝帝王的陵墓都不在北京。金朝陵墓虽在今北京房山县，却已于明天启二年被毁，仅余零星遗址。元代无墓。如今在北京完整保留下来的帝王陵墓只有明十三陵。明、清两代还有不少亲王、公主的墓，以至于现在北京到处都有叫公主坟、某王坟的地名，但名副其实保留下来坟头的却很少。这里我们挑几座典型的坟墓，通过它们可以大致了解某一个时期大型墓地是个什么样子。

轩辕台

开着车出了北京，北上到顺义后向东拐，1小时就到了平谷县。从平谷县城再向东北走9公里，就到了地图上没有，靠打听出来的山东庄镇，刚一进镇子，突然眼前冒出来一个30来米高的土丘，这个大土包就是我此行的目的地黄帝陵──轩辕台。

黄帝，少典之子，复姓公孙，名轩辕。传说黄帝是神人，因此他死后从天上飞来一条黄龙，要驮他上天。百姓哪里舍得，紧抓其衣不放，最后衣服被扯破，有一块衣襟被攥在人们手里，可黄帝的真体还是走了，人们只得万分难过地将他那块衣襟葬了，这就是轩辕台的来历。

轩辕台的风水极好，北屏障是渔子山，有九条河自北向南而下，在这里汇合，当地人称之为“九水归一”。南面是京东大平原。上得台来，正面为高大的阙门，朱雀展翅、狮虎雄踞于大门两侧。进入阙门，有唐初诗人陈子昂所做《轩辕台》诗之石刻及《重修轩辕庙记》汉白玉碑。轩辕台正殿广五间，单檐庑殿黄琉璃瓦顶，内有黄帝坐像，两侧立伏羲、神农，是北京地区重要的中华始祖轩辕黄帝的遗迹之一。

可惜因为是战略要地，原建筑在抗日战争时期被日本鬼子占领当了炮楼，临走又给炸平了。问了几位坐在坡下乘凉的老百姓，说现有建筑是1994年新修的。“钱从哪儿来？”“一部分上头拨款，一部分村民集资。”“舍得出钱？”“啊，祖宗的坟嘛，舍得。”

古燕国的王公墓

巧了，我到博物馆时，时间尚早，二门紧闭，但大门已开。于是坐在台阶上跟同样远道而来等着开馆的馆长聊起了天。他告诉我，20世纪40年代，有一位大学生路过京郊琉璃河，无意中在地上拣了一块瓦当，仔细一看觉得此物不凡，就到处呼吁挖掘并研究那一带。但当时的政府忙着干别的，没心思考古，此事就放置不提了。1970年，某村民在自家地里掘井，挖出一个61公分高的完整的青铜器，立即亲自前往城里，将青铜器交给了有关部门（幸亏那时还没有文物走私贩子），于是乎得到了一本《毛泽东选集》和5角钱，这钱刚够他乘火车回家的。

据此，1973年文物部门开始对琉璃河的董家林村进行探挖和研究。经过十多年的工作，发现了大约是西周时期燕国的城墙及200多座墓葬。这些墓葬都是简单的矩形夯土坑，土坑呈台阶形，上大下小。最底下的坑里安放墓主，上几层放殉葬的物品，其中最大的一件就是1970年那位村民交来的“堇鼎”。目前已确认的墓主人复、伯矩、攸、堇、圉都是燕侯手下的大臣。这几位大臣的墓坑里都只葬着墓主本人、一辆车、两匹马和几十件青铜器。其中那个叫攸的看来是个财迷，他的肚子上放满了古代当做钱用的小圆贝壳。1987年在附近曾挖出一个车马坑，根据内有24匹马的规模看，此坑应属一个大官甚或燕侯本人了。为了更好地保护它们，已暂时将此坑回填，待考古技术有了进一步发展时，我们就可以知道更多的事情了。

西汉燕王墓

1974年，文物局在丰台郭公庄大葆台发现一座已多次被盗的汉墓。墓的主人是西汉广阳王刘建。墓的修建年代应为公元前80年左右。看来刘建是想当皇帝，其墓葬完全用了天子制式所谓的“梓宫、便房、黄肠题凑”的形式建造。记得当时报上有所报道，我还对所谓“黄肠题凑”一词不明就里，心想坟墓里哪儿来的肠子啊。到这里一看才明白，原来“黄肠”是指黄心的柏木枋子，这种柏木的木质极好，钉子都钉不进去，敲之声若钢铁。“题凑”是一种加工方法，即将木枋子榫接，其榫头又都朝内。

汉墓之黄肠题凑

这个木枋子榫接成的3米高的大箱子，把“梓宫”和“便房”围在当中。“梓宫”是用珍贵的木材特制的五层棺、两层椁的棺椁，象征帝王的寝宫；“便房”设在梓宫之前，象征帝王的起居厅；四周还分了好些格子，称为“厢”，厢内放殉葬品。西汉燕王墓所用的柏木枋子共15880根，每根长90厘米，断面20厘米见方。黄肠题凑之外又有外回廊。在长条形的墓道里有保存完好的随葬车马，共3辆车、11匹马。整个墓室顶上盖了木头，其上覆一层碳、一层石灰、再一层碳用以防潮。随葬品虽经多次偷盗，劫后余生的还有400多件，包括握在主人手中的“令牌”。看来这帮盗墓贼不是怕死人就是不识货，连这么好的东西都没拿走。

金陵

金陵位于北京房山车场村（燕山石化总厂西北）向北3公里处大房山下。大房山气势磅礴，林丛木茂，山谷里清澈的泉水常年奔流不息。无怪乎金代海陵王完颜亮在迁都北京后，派人在京郊找寻“万年吉地”，一年多后终于看中了这里。

弑兄政变上台的海陵王完颜亮是个革新派。为改变女真族的落后面貌，他一上台就决定把首都由会宁府（今黑龙江省阿城市）迁到地广土坚、人繁物茂的燕京来。可旧贵族们齐声反对，说是祖坟在这里，所以不能走。完颜亮为堵住他们的嘴，干脆连祖坟也一并迁了过来。

天德三年（公元1151年），海陵王在北京建筑金中都宫室的同时，在大房山下筑陵。因海陵王亲临现场监工，当然也因为墓穴极其简单，所以工程进展神速。这个方圆130里的大陵园3月份开工，5月就修筑完毕了。当年的6月至10月，他命人分了3次将埋在会宁府的从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开始的10个死皇帝，以及备受他尊重的叔叔完颜宗弼（就是跟岳飞打仗的那个金兀术）都迎了来，分葬在15个陵墓之内。

可叹的是完颜亮忙活了半天，却因内部夺权之故，没能享受这个亲手所建的金陵。在他以后，又有金世宗葬在兴陵，金章宗葬在道陵。

2002年，当我从报纸上看到有关金陵开发的消息，立即驱车前往，但当时金陵尚未对外开放。那天我走到半路，有点迷路了，在一处类似停车场的地方泊了车正打算问路，只见好几辆车也停在了这里。我心说怪了，这荒村野岭的，有谁跟我一样也到这里来呢？车上的人下来活动抽烟，我便在边上支棱起耳朵听他们说什么。果不其然，他们正是北京市文物局的人，来这里检查工作。再次出发时我便尾随着他们一路来到了“门口”。本想装聋作哑地继续尾随进去，谁知眼尖的门卫大概觉得这人面生，就指着我问正往里走的人：“她是你们一起的吗？”那人看了我一眼：“不是。”得！两个字便把我枪毙在了门外，所幸没把我法办了。

我心有不甘，过了几天又去了。这回我来了个“农村包围城市”，先到紧挨着金陵的村里转悠，看见一位面善者，遂上前搭话。进入正题后，那人道：“想看金陵，容易！村治保主任是我侄子，我说去就去。”我一看，遇上真神啦，于是主动提出给他50块钱做导游费，他欣然接受。揣起钱说了声：“走。”我们就相跟着出发了。一路上除了过五关斩六将外，他还热心地为我讲解，连村民帮文物局挖地的工钱他都门儿清，估计导游都未见得有这么丰富的知识。

金陵坐北朝南，分为埋皇帝的帝陵、埋皇后妃子的坤厚陵及埋众位王爷的兆域三大部分。它的范围最大时绵延130里。其所依山势极其巧妙。正当中一矮山，形状恰似一尊坐着的弥勒佛，左右两边由高而低缓缓降下的山，是佛爷环状的两臂。整个陵区就安然趴卧在佛爷的肚皮正中。而在它北面海拔1300米的云峰山，就像是佛爷的椅子背。由南面绕过屏风状的小山步入陵区，最先看到的是1987年出土的汉白玉台阶的神道，其台阶面上刻着卷草纹，花纹镶对极其工整，两边的拦板刻二龙戏珠图。左右各有石阕一座，现仅存其基础，再向上便是一些陵坑了。金代的皇陵相当简单，从大部分已出土的陵墓看，就只是在地上挖一个坑，四周用很厚的条石砌筑，坑底放两块打磨工整的块石，上放棺材而已。

金陵的排水系统设计很巧妙。因怕山洪冲击，浸泡陵墓，建设者在整个陵区的最后面用大石块修筑了两道环状的地下水渠，高、宽皆两米。下雨时山上的水被这两道暗渠引到老佛爷的胳肢窝里，然后便奔出石渠沿山而下，形成两道清澈的小河，跳跃在山石之间。我在“导游”的带领下还钻到里面体验了一下，跟焦庄户地道似的，很是壮观。

在整个陵区的最高处，也就是最北端，便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陵墓睿陵。即使这个规格最高的陵也没有地宫等设施，仅仅是在原寺庙的基础上向下凿出一坑，坑内安放棺椁，其上再筑宝顶，前面建有原庙（即享殿，烧香用）。现在仅找到睿陵的石碑，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从一些红色的蛛丝马迹上还能看出，当年这块石碑的字是涂过朱砂的。

整个陵墓里修得最好的是道陵，因为这是金章宗在世时自己修的。那时正是太平盛世，章宗又对园林情有独钟，道陵建得豪华秀丽。元代燕京八景中的“道陵苍茫”直至明代景色不衰。

金陵在元代是备受礼遇的，每年皇帝必派重臣前往祭祀。然而当满清打下沈阳后，明熹宗听信形冢之说，想起金、满乃是同宗，为断其气，于明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断金陵祭祀，第二年将陵园夷为平地，还觉得不解气，第三年又在废墟上建了若干庙宇。可叹这些蠢办法并未挡住明朝的灭亡。

满族人认女真人为自己的祖先，因此在明代严重破坏的废墟之上，清朝尽其所能地将金陵做了恢复。

明十三陵

明朝共有16个皇帝。第一个皇帝，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在南京。第二个皇帝，朱元璋的孙子建文帝，被他叔叔朱棣赶下了台，据说到西南出家当了和尚。传说他晚年回宫，死后葬在北京西山红山口一带。第七个皇帝明代宗朱祁钰（又称景泰帝）因夺门之变临死被他哥哥明英宗降为成王，葬在西山。除此以外，从永乐帝朱棣到崇祯帝朱由检的十三个皇帝都葬在北京昌平，因之称其为明十三陵。这是一块英明睿智与昏庸不才错落其间，太平盛世和动荡不安纵横交织的土地。

明十三陵在北京昌平区天寿山南的山谷中，陵区当中是盆地，四面环山，仅西南方向山脉中断，形成一个缺口，像是咬了一口的面包圈，那个豁口便是进出陵区的入口。陵墓群以天寿山主峰下永乐帝的长陵为中心，其他12座各以一个山头做背景，分列在东、北、西三面的山脚下。13座陵墓横亘30里，方圆120公里。远观群峰环抱，近看各依一山，互相呼应，气势雄伟。

作为前奏，陵区入口外1公里处有一巨大的汉白玉石牌坊。此牌坊建于明嘉靖十九年（公元1540年），总宽29米，高14米，面阔五间，有11个大小不同的屋顶，即所谓“五间六柱十一楼”。牌坊夹杆石上浮雕的云龙极为精美，是我国现存体量最大的石牌坊。牌坊当中的一间正对天寿山的主峰和陵区入口的大红门，可知总体布局是经过仔细推敲的（见彩图“明十三陵的石牌坊”）。

大红门是一座单檐歇山屋顶的砖砌建筑，高踞一岗之上，东、西面有龙、虎两座小山夹峙。大红门内的碑亭是一座重檐歇山屋顶的方形砖砌建筑，建于明宣德十年（公元1435年）。里面近3000字的《大明神功圣德碑》是用了10年的工夫才刻完的。碑亭四角辅以四个华表，以增加碑亭的气势。其柱身浮雕盘龙优美生动，雕刻之精细无以复加，与天安门前的华表同为明代前期之杰作。

碑亭以北即为明宣德十年设置的长陵神道，蜿蜒800米长的神道两旁成对地设置了两立两蹲的4头狮子、4头獬豸、4匹骆驼、4头大象、4个麒麟、4匹马。然后是4名武将（二老二少）、4名文臣、4名勋臣。他们统称为“石象生”（见彩图“明十三陵神道的石象生”）。

作为序曲的结束，神道最北端是一石牌坊式的龙凤门。再向北，地势渐低，从广阔的河滩上，你便可以看到一丛丛密林簇拥着红墙黄瓦的方城明楼。望着它，真好似在欣赏一幅长长的山水画卷。

越过河滩上的两座桥，逐渐走上了长陵所在的山坡。长陵是明朝第三个皇帝明成祖朱棣（年号永乐）的墓。因他是迁都北京后的第一个皇帝，在整个陵群里是绝对的中心。长陵前半部分平面是矩形的，用以祭祀，以棱恩殿为主。后半部分平面为圆形，是陵墓部分，以宝顶和前方的明楼为主。整个陵墓最前面为陵门，门内是一横长形庭院，东西两侧原有的神厨、神库没有留存下来，但碑亭一座尚在。亭内石碑石质润泽，雕刻生动，在明陵诸碑中是罕见的。正北面坐北朝南的棱恩殿面阔9间，进深6间，用了建筑等级最高的重檐庑殿顶黄琉璃。它建在3层高的汉白玉台基上，殿前云龙御路雕工古朴严谨，应是明初原物。此殿有内柱32根、檐柱30根。最当中的4根柱子直径达1.17米，高度12米，每根柱子都用整根香楠木制成，中间4柱饰以金莲花。

棱恩殿后面是内红门，再向里则是重檐歇山屋顶的方城明楼。它的平面呈正方形，每边长35米，高15米，中间有门洞，楼内有一巨大石碑，当时曾用朱砂描画碑上的云气，故称此碑为“朱砂碑”，至今朱色依稀可辨。方城前有石桌，上有石香炉、烛台、花瓶等共5件，称“石几宴”，方城后连接四周砌砖的宝城。

明代前期施行活人殉葬制，皇帝死后不甘寂寞，要他的妃子们在阴间相伴。朱棣的陪葬妃子有16人之多，其中8个葬在德陵东南角的“东井”里，8个葬在定陵西北的“西井”里。鉴于殉葬过程相当残忍，因此明史中对其细节秘不外传。但朝鲜女子韩氏曾被选送给太祖为妃，太祖死，韩氏与另一朝鲜女子崔氏同被殉葬，其时她的乳母金黑在场，因而整个过程得以在朝鲜《李朝实录》中披露：首先选好“黄道吉日”，让中选的妃子们饱餐一顿，然后太监把她们拉到一间专门的殿内，屋里放着一排木床，在“哭声震殿阁”中这些可怜的女人立在床上，她们的头被套在梁上悬下的绳套里，韩氏此时还曾对金黑哭叫道：“娘，我去了！娘，我去了！”话没说完一声令下，太监们踹开木床，人就活活被吊死了！然后将尸体放入棺材内，从竖井缒下埋葬。

第四个皇帝明仁宗（年号洪熙）在位不到一年就死了。献陵是他儿子朱瞻基在天寿山西峰下给他修的，其布局仿长陵。仁宗在遗诏中说：“朕临御日浅，恩泽未给于民，不忍重劳。山陵制度，务崇俭约。”朱瞻基尊奉遗诏，亲定献陵规制，仅用了3个月就让老子入土为安了。

明宣宗（年号宣德）是第五个皇帝。他既然钦定了他老爸献陵的规模，自己当然不能铺张，他的景陵不比献陵大多少。宣宗在位时曾对整个陵区进行了修整，主要是建了长陵功德碑和有着石象生的神道，从而奠定了十三陵的基本规模。

裕陵的主人明英宗7岁登基，是第六个皇帝，年号正统。临死时他立下遗诏，从自己开始废除宫妃殉葬，这给英宗本不出色的一生添了光彩的一笔。

第八个皇帝明宪宗（年号成化）终生只宠爱比他大19岁的万贵妃，为她耗尽了祖宗攒下的七窖金子。成化二十三年春，万贵妃死去，宪宗长叹道：“万侍长去了，我亦将去矣！”是年秋8月他也死了，年仅40。他的陵墓茂陵极力铺张。1935年，民国政府普查十三陵，发现“唯茂陵今独完好”。

第九个皇帝明孝宗朱樘（年号弘治）是他爸爸宪宗与使女纪氏所生。备受宪宗宠爱的万贵妃原来人还可以，后来发现自己不能生育，脾气日渐增长，听说哪个妃子怀了孕，立即派人前往实施打胎（当然是背着皇帝小弟弟）。有一日，皇帝闲来无事瞎溜达，看见一个管仓库的纪姑娘清纯可爱，不像后宫其他女人一样竭尽能事讨好皇上，一高兴，“幸临”了她。谁知就这一幸，竟然幸出个孩子来。宫女太监们处于对万贵妃的恨，就偷偷地把他母子二人养了起来。直至他爸朱见深病入膏肓，感叹无子，人们这才把小朱樘“检举”了出来，皇上喜出望外，当即封这孩子为太子。皇帝驾崩后朱樘继了大统，由于朱樘出身微贱，又是在宫女中间长大，因此他少了好些王宫贵胄的坏毛病。他在位18年，基本上可称勤政爱民。他的陵墓依史家山而建，是为泰陵。陵前建有神路，神路上有五孔桥一座。陵两侧有览庄、灰岭二水流过，风景极美。

明武宗（年号正德）是第十个皇帝，也是明朝最荒诞的皇帝。在位16年，宠信奸佞，专事游乐，尤喜淫荡。死后葬康陵。康陵所依的金岭山被戏称为“莲花山”，暗指此人“恋花”。

第十一个皇帝明世宗（年号嘉靖）迷恋方术，宠信道士，且用宫女的内脏做炼丹原料，这引起了宫女们的强烈反抗。嘉靖二十一年10月，16名宫女突然冲进皇上过夜的曹妃住处，趁他熟睡之际七手八脚按胳膊、压大腿、勒脖子。可惜过于慌张，只将他勒昏了过去。这时，一名宫女突然惧怕起来，跑去报告皇后，结果16名宫女连皇后所讨厌的曹妃全部押往菜市口凌迟处死，在明史上写下壮烈的一笔。这个炼丹皇帝在位45年，最后死于丹药中毒，埋在永陵。永陵背依阳翠岭，其壮丽景致甚于长陵，明楼全部用石头砌成，所用花斑石质地极坚，历经400余年其棱角犹如新琢。

第十二个皇帝明穆宗（年号隆庆）是嘉靖的三子，因长期受压抑，使他比较约束自己的举止并接近百姓，在他5年多的当政期间能重用贤臣张居正等人。可惜好景不长，35岁时穆宗就因中风死去。他的陵墓昭陵现已修整一新对外开放了。

昭陵是1987年修复的一组完整的陵寝建筑。最前面的明楼内有无字碑一块，用一巨大的驮着，然后是陵恩门、陵恩殿，最后是宝城。陵恩殿是每年祭祀死去的皇帝用的。巨大的供桌上供有106道菜，桌后的四把太师椅分别是穆宗和他的三个皇后、贵妃的灵魂坐的。殿内40根巨大的柱子高近10米，承托着重檐庑殿的屋顶。想当初，这些柱子都是金丝楠木的，近年重修时楠木早已没了踪影，倒是美国友好人士捐赠了40棵红衫树，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宝城（见彩图“明昭陵宝城”）和方城一起围成了一个月牙形的封闭院落，当中据说是皇帝的坟包。但我表示怀疑：这不是给盗墓的提供方便吗？

第十三个皇帝明神宗（年号万历）是明朝享国最久的一个。他统治的年代是明朝走向灭亡的开端。他的陵墓定陵始建于明万历十二年（公元1584年），花费了白银800万两，历时6年，于公元1590年基本竣工。定陵在长陵西南方大峪山下，面东。它的规模之宏大，单看地宫就可见一斑了。定陵地宫是十三陵中唯一找到的地下建筑。它是在1956年农民挖地时被发掘的。

1957年5月，人们找到了大门。原入口是砖砌的券形隧道，宽8米。另有与之不相通的40米长的石隧道。隧道西端为“金刚墙”，墙内方形石室的西壁上开着深藏地下7.3米的玄宫的大门。玄宫由5座筒壳式结构的大殿组成，分前后左右中，总面积1155平方米。5座大殿内竟连一根柱子都没有，全是以巨石发券而成，其宽阔可与宫中寝殿媲美，其坚固可称万年不毁。各殿门扇也均用整块石头雕成。前殿相当于前厅，中殿安放宝座、供具和长明灯，左右配殿有汉白玉石棺床，上放明神宗（万历）和他两个皇后的棺材，左右朱箱内放了大量的陪葬品。

定陵地宫

第十四个皇帝明光宗（年号泰昌）与乃父相反，只当了一个月皇帝就死了。光宗死的匆忙，没来的及为自己建坟，幸好原来给景泰帝预备的墓还空着，就把他葬了进去，这就是庆陵。

第十五个皇帝明熹宗朱由校（年号天启）又是个怪物。他有两大嗜好。一是做木匠。在他刨木头刨的正起劲时，掌权的太监魏忠贤不论向他请示什么，他都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看着办吧！”二是无限信赖乳母客氏。某日在西苑划船，熹宗被风掀到了水里，连惊带吓一病不起。两年后，当了七年糊涂皇帝的熹宗便一命呜呼，葬在仓促修建的德陵里。

熹宗朱由校15岁即位，22岁就死了。按说22岁已进入青春期了，可以有孩子了，可他偏偏无后。临死让他五弟朱由检继承帝位，这就是明朝第十六个，也是最后一个皇帝明思宗（年号崇祯）。崇祯在风雨飘摇中度过了16年，竟忙得没工夫修自己的陵墓，终于落得个亡朝自尽的下场。他死后，一个叫赵一桂的太监收了皇帝皇后的尸体，集了点儿资，把一年前死去的崇祯爱妃田贵妃在十三陵西小红门外鹿马山下的坟刨开，将崇祯挤在当中，皇后、贵妃一右一左草草埋了。后来清朝的顺治皇帝为收买人心，又舍不得自己掏腰包，用民间集资来的钱修了个像模像样的陵墓，把已然化为白骨的帝后们埋了进去，这就是思陵。

景泰帝陵

公元1449年，明英宗朱祁镇在太监王振的鼓动下，御驾亲征去打蒙古瓦剌部，结果在土木堡之役兵败被俘。13天后，其弟朱祁钰在他妈妈的建议下，老大不情愿地正式登基做了皇帝，是为第七个皇帝明代宗，改年号景泰。

朱祁钰在位7年，还真做了点好事，如重用爱国将领于谦，整顿军队并抵抗蒙古人的入侵。一年后，瓦剌人看看这个过景的皇帝没什么用了，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干脆把他还给了明朝。开始还不大愿意当皇帝的朱祁钰才一年就坐龙椅坐上瘾了。等哥哥回来后，竟把他软禁在了南宫，自己又接着当了8年皇帝，而且还打算废了英宗的儿子太子之位，立自己的儿子。这下把老天爷给激怒了，给了他一个惨痛的报复──儿子病死了。某次趁着这个代理皇上感冒严重，几个人迎回了他的哥哥重登龙椅。英宗一肚子的气憋了快十年，好容易复辟了，哪还有他弟弟什么好果子吃啊，先是立即宣布把弟弟降为成王，19天以后（景泰八年，公元1457年）代宗被宦官蒋安勒死。这位代理皇帝的丧事是以亲王待遇草草了事的。陵墓也建在十三陵以外的玉泉山北的金山口。直到十八年后，英宗的儿子，明宪宗朱见深才给这位被排挤在外的叔叔恢复了皇帝的名分，并建了碑亭。明嘉靖二十一年（公元1542年）又将陵碑改建于陵门之外。清乾隆在石碑的阴面又加刻了一篇碑文，文曰：“景帝任于谦，排群议而力战守，不可谓无功于宗社。独是英宗还国，僻处南宫，事同禁锢，而废后易储有贪心焉。天道还好，子亦随死，终于杀，礼西山，实所自取耳。然英宗亦岂得辞寡恩尺布之讥哉！”对这段历史给了一个精辟的总结。

今日颐和园到香山之间的某干休所所在地内就是这位景泰帝的陵墓。陵墓本身几乎被夷为平地，几位老同志正在陵前空地上兴致盎然地打门球，全然不理会地底下那位的反应。如果不是碑亭和陵门仍然健在，还真的就可能找不到景泰帝的痕迹了呢。

不过朱祁钰的时代还是在中国工艺史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笔，那就是文明世界的景泰蓝。他老爸朱瞻基特爱摆弄铜器，以他的年号宣德命名的宣德炉也是闻名于世的，朱祁钰子承父癖，也好摆弄瓶瓶罐罐的，可要是也做铜炉子，显不出自己的特色品牌来不是。于是他命人别出心裁地在铜器上盘上细铜丝，再用珐琅涂上色，高温烧制而成另外一种工艺，并以其鲜艳的颜色不输宣德炉，因在景泰年间这种产品只是蓝色而得景泰蓝之名。

田义墓

田义墓在西郊模式口村内，是一个明代太监的群墓。主要人物田义是陕西华阴县人，生于嘉靖十三年（公元1534年），9岁净身入宫，卒于明万历三十三年（公元1605年）11月，活了71岁，算是长寿的了。他是嘉靖、隆庆、万历三世的监掌印太监。此人虽为太监，然素怀忠义且禀性耿直。由于当面劝说皇帝削减赋税，差点儿被砍了头，其胆识在宦官中实属罕见。但他“周慎简重，练达老成”，深得各届皇帝信任，甚至让他一个宦官去镇守南京，还给予蟒袍玉带的特殊待遇。所以他死了以后，十几个同事（太监）都争先恐后地埋在他旁边，想沾点福气。

田义墓园建于明万历三十三年（公元1605年），占地6000平方米。进入大门后有一华表，柱身不用龙纹而只用云纹，表示了他的奴婢身份，虽然显赫，但还是奴婢。再向里有文武二人组成的神路，神路北面有一棂星门，当中开一方门洞，两侧壁上阳面浮雕为双狮花树，阴面为双鹿虫草。门洞内并排3座碑亭，碑文内容具是万历皇帝给他的显示权力的圣旨和表扬他的话。碑亭后原有享殿、寿域门，已毁。最里面的墓园有上供用的石五供，按说老百姓的墓地前只能用石三供，即当中一个石香炉，两边两个石烛台，而石五供是皇族才可以用的，它比石三供多了两个石花瓶，可见皇帝多么宠爱他了。

整个墓地里的石雕内容复杂，品种繁多，花纹细致，且题材大多是有关佛、道教的，简直是个小型的石雕展览和宗教教育基地，且有极高的艺术和欣赏价值。还有一些石碑及4个坟包，最大的属田义，其他3个是他的名义妻妾的。大坟包正下方是砖砌的墓室，面积约20平方米，因墓早已被盗，室内除垫棺椁的两条砖墩外空空如也。

清醇亲王坟

醇亲王奕是清道光皇帝的第七个儿子，咸丰皇帝的弟弟。他生于道光二十年（公元1840年），卒于光绪十六年（公元1891年）。19岁时，听话的他放着心爱的姑娘不敢娶，奉命和慈禧之妹结了婚，遂成皇家的亲戚加亲信。你想嘛，慈禧是咸丰的媳妇，醇亲王奕就是皇上的连襟，多可信哪。

慈禧和咸丰生的儿子同治帝死后慈禧成了皇太后，于是她郁闷了起来，怕一旦孙子辈的谁上了台，自己就升成太皇太后了，那时还能这么颐指气使地说一不二吗？恐怕就得靠边站喽。她是个权力欲极强的女人，经过一番冥思苦想，终于有了个绝招：让自己妹妹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外甥当皇帝！于是醇亲王的二儿子载恬就大大出乎自己意料地成了光绪皇帝，醇亲王也就从皇上的连襟变成皇上的爹了。

在当连襟的年代里，醇亲王还挺听慈禧的话，帮她搞政变，给她当暗探什么的。慢慢地，眼见着皇家内部勾心斗角愈演愈烈，他在中年以后对政治失去了兴趣，于是在西郊妙高峰下选中一块地，从1869年起，开始在这里修他的8平方公里的阳宅和阴宅。此建筑用了6年的时间，终于在儿子光绪皇帝登基前完工了。从此，他便半隐居于这座新建王府内，并命其名为退省斋，意思是对朝廷说：对不起，不陪你们玩儿啦。后来这里又陆续添建抱厦、月台、福晋墓等，直到光绪二十五年（公元1899年），醇亲王都死了9年了，这两组建筑在皇上这个孝子的关怀下才算完工。整个园寝所耗银两光有据可查的即达27.6万两，其中慈禧光绪两人共捐献白银5万两。

醇亲王陵墓（俗称七王坟）坐西朝东，前方后圆，东西长200米、南北宽40米，整个墓园和围墙依山势而成三层，入口原有一座石墙，道路拓宽时拆去。在99级台阶之上，气喘吁吁的你可以看见一个平台，在这块小平原上倚松傍水建一单檐歇山屋顶的碑亭，亭内石碑极其巨大清晰。亭后一人工河称月亮河，河上架石拱神桥。过了桥后再上一段台阶，便看见第二个平台，这上面的园寝正门──隆恩门及左右两殿、享殿等已毁，就剩光台子了。再向西上两段小台阶，过两个单摆浮搁的门洞，便见第三个平台。高台之上几十棵高大的白皮松中间凸着4个坟包，当中最大的是醇亲王与嫡福晋叶赫那拉氏合葬墓，另外三个是他的三个满族侧福晋的墓，其实他还有一个汉族福晋，但由于种族歧视而葬处不明。

墓园南侧围墙外原有一棵千年银杏，此种树又称白果。白果下埋亲王，“白+王”便成了“皇”字，迷信多疑的慈禧想到此处大不高兴，令人将树伐去，谁知过了几年神差鬼使地在原地又长出一棵，一直活到今日。不知是否七王爷阴魂不散，在地下暗恨着自己的大姨子慈禧这只母老虎。

国子监

国子监在孔庙的西邻，始建于元代至元六年（公元1269年），称为国子学，后又称国子监。清乾隆四十九年（公元1784年）重修并扩建，是元、明、清三朝的国家最高学府。

元代这里是国家造就人才的地方。在这里，蒙古族子弟可以学习汉人的文字习俗，汉人子弟也可学习蒙语和骑射，它可能是最早的民族学院吧。第一任校长，国子监祭酒许衡重视绿化，亲手栽下一棵槐树、一棵柏树。柏树依然健在，槐树却早已老的不成样子了。元皇庆二年（公元1313年），又添建崇文阁以藏元代图书。明宣德四年（公元1429年）修建国子监两庑以为宿舍。因为学生是择优录取，不少人家比较穷，为了保障他们的生活，政府又在旁边买了一大块地辟成菜园，学生们在这里勤工俭学地种些菜，既解决了菜篮子问题，又让学生有锻炼身体的机会。明万历二十八年（公元1600年）国子监与孔庙同时换上青色琉璃瓦，乾隆二年（公元1737年）又将青色琉璃瓦全部揭掉，换成黄琉璃瓦，后又换成灰筒瓦，这体现了该建筑被重视的程度吧。

南面的主入口有两重门：外门和太学门。太学门内有砖砌的黄琉璃牌坊“圜桥教泽”。这是北京地区唯一一座高校牌坊，牌坊两面的横额均为皇上御笔，体现当时对教育的重视。坊前钟鼓二楼，坊后御碑亭。

坊的正北就是国子监的中心建筑──辟雍，相当于现代的大礼堂。辟雍的平面形式是参考了古代关于“辟雍方形环以水”的说法而建的。面阔三间、四周有回廊的重檐攒尖方形建筑建在一圆形水池中央，四面有桥，远看像个巨型的花轿停在水中。北京城除了太和殿、天安门、祈年殿外，排行老四的建筑物，大概就算它了。要是评选的话，这四座应是当年的四大建筑了。它是在清乾隆四十九年（公元1784年）增建的。它的四面无墙，均装隔扇，以便讲学时敞开。而水池的水愣是在四周打了四眼井，把井水从暗道注入池中，以符风水之说。建成后第二年（公元1785年），乾隆皇帝曾来这里讲学，听讲的人过万。这个盛典，历史上叫“临雍”。其实那会儿也没麦克风，后面的人其实什么也听不见，也就是来凑个热闹吧。

皇史晟

皇史晟在南池子大街南口路东，原皇城内东南角。它始建于明嘉靖年间，原用来贮藏明代历朝皇帝的《宝训》、《实录》正本，以后《永乐大典》的副本也保存在这里（正本藏在紫禁城的文渊阁）。清代取而代之储存清代的《宝录》、《圣训》、《玉牒》等。清嘉庆十二年（公元1807年）曾重修，但其规模和主体建筑基本未变。当年正殿的额匾由嘉靖亲自书写，本来定名为“皇史藏”，嘉靖一个不留神，将“藏”字写成了“晟”字，正打算重新写过，一旁伺候的马屁大臣张璁却大为称赞“写得好，写得好！”，于是将错就错的这个名字就沿用了下来。

这组建筑有一条南北向的中轴线，共两进院落。前院是狭长的信道（现为民居），外门在东西侧。院内中央北面为正门，门内主庭院为横矩形，坐北朝南的一座面阔9间单檐庑殿顶的大殿就是贮存档案的皇史晟。此殿为全部用砖石砌成的无梁殿，其原因主要是为了防火，但也为了附会古代国家藏书处为“金匮石室”之说。（见彩图“皇史晟”）说也奇怪，嘉靖年间故宫屡屡失火，竟然连皇后都葬身火灾。大概是老天爷看着嘉靖盘剥百姓太重，人称“家净”皇帝，所以惩罚惩罚他。有鉴于此，嘉靖下令修了这座防火性极好的砖石房子。事实证明了这一招的英明：明末文渊阁失火，《永乐大典》正本被化为灰烬，副本却躺在这里安然无恙。

大殿坐落在两米高的基座上，殿身是砖拱形成的一个筒壳，正面开５个券门做入口，每个门扇都做成两层，外石内木。殿墙厚达6米，两端山墙各开一个采光方窗。殿内东西长42米，南北进深10米。地上一座高1.2米的汉白玉须弥座，大小几乎与殿相同，上放152个鎏金铜皮包住的大木柜，这就是“金匮”，内存自明代以来的珍贵史料。殿前有平台，四周围以汉白玉栏杆，正中台阶间是云龙御路。

皇史晟外观为砖石仿木结构，檐下的柱头、额枋、斗拱、椽子都是砖石所做，骤视与木构建筑差不多，只是比一般木构建筑显得厚重。它的体形宏大，色调雅致，给人以明朗、庄重的感觉。

正殿东西两侧有配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正面辟三座券门，封护檐下有石雕金钱气孔24个，南北山墙各设石砌方窗，室内档案木柜雕刻精美。

常常不明白我算不算是老北京。说不算吧，我确实在北京从4岁长到60几，如果继续活着（这种可能性极大），以后的日子恐怕也多数在北京过。以活到84岁计，在北京前前后后待80年，还不算“老”吗？说算吧，我不是在北京生的。论起“生于斯，长于斯”，就有点儿底气不足。加之我生活的地域既不在北京城里，也不在北京乡下，而是在一个不城不乡的地方──清华大学里。对北京的好多物事儿，就不大了解。虽然不够纯正，但我还是爱以北京人自居。我爱北京的一切：那如诗如画的风景、那四季分明的气候、那宏大气派的建筑。更爱北京人的一切：带些儿化的口音、苦中作乐的脾气、南北兼收的吃食。

谈到北京人，真正的老北京梁实秋如是说：“北平，不比十里洋场，人民的心理比较保守，沾染的洋习较少较慢。东交民巷是特殊区域，里面的马路特别平，里面的路灯特别亮，里面的楼房特别高，里面打扫得特别干净，但是望洋兴叹与鬼为邻的北平人却能视若无睹，见怪不怪。北平人并不对这一块自感优越的地方投以艳羡眼光，只有二毛子、准洋鬼子才直眉瞪眼地往里钻。地道的北平人，提着笼子架着鸟，宁可到城根儿去溜达，也不肯轻易踱进那一块瞧着令人生气的地方。”

而郁达夫又是怎样看北京的呢？他像谈自己的情人一般深情地写道：“所以在北平住上两三年的人，每一遇到要走的时候，总只感到北平的空气太沉闷，灰沙太暗淡，生活太无变化；一鞭子出走，出前门便觉胸舒，过卢沟方知天晓，仿佛一出都门，就上了新生活开始的坦道似的；但是一年半载，在北平以外的各地──除了在自己幼年的故乡以外──去一住，谁也会得重想起北平，再希望回去，隐隐地对北平害起剧烈的怀乡病来。”

北京人，以其天子脚下的地位，以其燕赵悲歌的情调，以其南北兼收的品位，固然是不同于中国乃至世界各地的人。但这些内在的东西，不易被人短时期所察觉，起码旅游的人不会是坐着飞机乘着火车专程品味北京人来的。然而北京的建筑明晃晃地戳在路旁，北京的长城弯曲曲地盘在山上，以其雄伟、华丽、端庄、气派，吸引着各地的人，也感动着北京人自己。这其中必有它的道理。这本书看完了，也许你已经把它的味道品出一两分来了，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奇怪，不是讲古代建筑吗，怎么说起吃的来啦？其实也不奇怪，人生在世四件事：衣、食、住、行。还有一说叫“民以食为天”。建筑是一种文化，带有实用性的文化；吃也是一种实用文化，而且几乎和建筑一样，是比文字还要早的文化。因为要避风躲雨，人们想出了盖房子，因为尝过被天火烧熟了的野兽，人们懂得了烹调。过去在北京，人们一见面不说：“How are you?”而说：“吃了吗？”可见吃的重要甚于住。后来房子越盖越花哨，吃的也越做越热闹。

要说起来，吃食比建筑还幸运。碰上自然灾害或兵荒马乱，房子就会惨遭破坏，而食谱却是完全不受任何因素干扰，始终活在人们心里和嘴上。最多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或怕被扣帽子而不敢吃吃喝喝。时过境迁之后，饭馆又火起来了，人们又买菜谱，看“食全食美”，大吃大喝起来了。

北京的吃食儿跟全国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吗？仔细想一想，还是有的。我的好朋友，初中同学张逸是上海人，虽然十几岁就到了北京，却始终不爱吃羊肉，尤其不喜欢涮羊肉。而大学同学里的南方人对豆汁儿的评价是“刷锅水”，而这些却是老北京们的最爱。这不同之处到底在哪里呢？首先，由于是皇上的所在地，就有了御厨、御膳，这是别处所不具有的。现在一说谁谁的祖上当过御厨，哪怕只是管理过御膳房，那都了不得呀，开饭馆非火爆了不行。其次，作为金、辽、元、明、清五朝古都的北京，有四个朝代都是少数民族所建，体现在食文化上也是集北方各民族之大成。第三，北京人恋旧。虽然川、鲁、粤、淮菜进军北京已经几百年了，近年来重庆火锅又火得不行，而北京的菜被委屈地排挤在任何一种菜系之外，但那些从皇上的御膳到百姓的餐桌上流行或曾经流行的饭菜和小吃，却始终令北京人提起来就流口水，吃起来就没够。而每当提起“鸿宾楼”、“松鹤楼”、“月盛斋”、“隆福寺”等这些建筑名称时，人们想起的不是亭台楼阁，而是“它似蜜”、“清炒虾仁”、“酱牛肉”、“豆汁儿”等好吃的。而到装修得古香古色的“仿膳”去吃饭时，你又能隐约感受到一点点当年皇宫的味道，不是吗？

在北京多多少少待过一些时候的人，大概都听说过这些名字：豌豆黄儿、驴打滚儿、爱窝窝，还有三不沾、烤鸭、麻豆腐。无论你是坐在百年老店里或街边小铺里品尝它们，都会感受到北京饮食文化迷人的魅力。而其深层，则洋溢着一种文化精神：气派、华贵而又深蕴本土的清香；长久、耐品而又带有变异的出新！

先说说主食吧。传统的主食多为面食，俗话说：冬至馄饨夏至面。吃哪种面食和节气有相当密切的关系。

炸酱面　是民间家常夏季面食。将五花肉切成黄豆大的丁，炒熟后取出。再起油锅，油热后先下黄酱，再下甜面酱（两种酱各一半），待酱色变深后加入肉丁，油要汪过酱一指。面条煮好过水拔凉。佐面的小菜称之“面码”，起码要有红白黄绿四种。红是广东香肠，蒸熟切细丝；白是绿豆芽，焯熟晾凉；黄是摊鸡蛋皮，也切成细丝；绿是生黄瓜丝。吃时碗中盛面条，放入面酱拌匀，就面码。

打卤面　是一种热食面，秋冬季节常吃。面条煮熟后略过一道水，以显清爽。面码和炸酱面相似，讲究的是个卤。选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的肉（回民用羊肉，汉民用猪肉），加水和料酒外加几颗花椒煮至筷子能入皮。将肉捞出切片，再放回原锅。之后放入事先泡发了的口蘑、木耳、黄花、干贝（或海米）、玉兰片以及泡它们的水。共同煮5分钟后，勾入水淀粉，再甩入打散了的鸡蛋，最后浇上花椒油，这卤就打好了。秋季螃蟹下来时也有用螃蟹代替干贝的。以打卤面著称的饭馆是隆福寺的“灶温”。

春饼　每年立春时节必吃的饭食，这个风俗叫“咬春”，因为饼做得筋道，有嚼头。春饼的烙法各有不同，最复杂的一种是将和好的面团没水浸泡3小时，以便“上劲”，然后倒去大部分水，洗出一小部分淀粉，再用手将面团抓出筋道来。烙时将面团抓在手里，往饼铛上涂抹。这种办法费事，但烙出来的饼极有弹性。简单一些的可以将和好的面团揪成包饺子大小的剂子，压成圆饼状后两两相叠，当中抹一点油后将两片一起擀薄，一起烙熟。最简单的一种春饼是把面和成稠糊状，在饼铛上摊成圆饼。

再来谈谈菜肴：

拔丝山药　饭后甜品。山药去皮切菱形块，油炸后裹糖浆拔丝，撒上白芝麻，味清甜。清《素食略说》写道：“拔丝山药，去皮，切拐刀块，以油炸之，加入调好的冰糖，起锅即有长丝。但以白糖炒之，则无丝也。京师庖人喜为之。”

山药泥　也是一种甜食。山药去皮，加猪油、白糖蒸熟捣成泥，铲入碗内成形，扣入盘中，味清甜，质软腻。清末以“广和居”所制为佳，徐珂在《清稗类钞》中写道：“若夫小酌，各点一肴，如广和居之吴鱼片、蒸山药泥。”北京大兴彩育山药为制山药泥的上等原料。

酥鱼　属小菜类。一般采用鲫鱼。将鱼洗净不去头，加料入锅长时间焖至骨酥而成。清代《醒园录》中记道：“酥鱼法，不拘何鱼，即鲫鱼亦可。凡鱼，不去鳞不破肚，洗净。先用大葱厚铺锅底，下一重鱼，铺一重葱，鱼下完，加清酱少许，用好香油做汁，淹鱼一指，锅盖密，用高粱杆火煮之，至锅内不响为度，取起。吃之甚美，且可久芷不坏。”今北京“便宜坊”此品最有名。冷吃佐酒，鲜美异常。

炒银鱼　热炒类。用小银鱼加鸡蛋炒成。清《燕京岁时记》中记载：“银鱼初到京者，由崇文门监督照例呈进，与三月黄花鱼同。”《清稗类钞》曰：“银鱼炒食甚嫩，以酱水炒之颇佳，或以鸡蛋同炒。”今“丰泽园”有此品，味嫩香，似有鲜黄瓜之清气。

苏造肉　类似酱肉。将猪肉切块，加香辛料炖软而成。清《调鼎集》形容道：“苏造肉，取精肥得中肉十斤，温水洗净切方块煮五分熟，下葱、小茴香、酒一斤、糖色大半杯、盐水酌量，将浮油撇起，入洋糖（白糖）少许”。此菜由宫廷返还民间后，于肉锅中泡火烧（一种烧饼），热吃，亦菜亦饭，又称卤煮火烧。《北平风俗类征》记载：“苏造肥鲜饱老馋，火烧汤渍肉来嵌，纵然饕餮人称腻，一裔膏油已满衫。”以苏造肉著名的菜馆有原“景泉居”。

北京烤鸭　烤鸭在元代已是大都（今北京）宫廷与民间美味。明代烤鸭馆“老便宜坊”创建于京师。清代，烤鸭亦为中秋应节佳品。从百姓到皇帝人人爱吃。故宫《五台照常膳底档》记：“乾隆二十六年三月初五日”至“十七日”13天中，乾隆皇帝吃烤鸭8次。制法有挂炉、焖炉、缸炉、叉烧数种。以北京填鸭为坯，经晾皮、上饴、烤炙、片片儿而成。吃时随荷叶饼、甜面酱、葱丝，卷而食之。并伴随鸭架汤，即片完肉后的鸭骨架加大白菜熬汤，清鲜解腻。

赛螃蟹　又名“假螃蟹”。以黄花鱼肉加鸡蛋煎炒而成。徐珂在《清稗类钞》中说：“假蟹肉，以黄鱼煮熟，取肉去骨，加生盐鸭蛋四枚调匀。先将鱼肉起油锅，泡以鸡汤，将盐蛋搅匀，加香菇、姜汁及酒，食时酌用醋。”

烤肉　一种传统清真菜。把牛羊肉鲜嫩的部分切片渍入味后放在炉上。将肥嫩牛羊肉切片，用酱油、卤虾油、葱丝、香菜末等腌渍后，放在铁炙上翻烤，一出香味即可食用。三五个好友围炉而坐，边烤边吃，佐以烧酒，别有一番情趣。北京以烤羊肉著名的饭庄是“烤肉季”，以烤牛肉著名的饭庄是“烤肉宛”。

手抓羊肉　传统清真名菜。羊羔腰窝肉连骨剁成寸块，加葱、姜、大料、精盐，用砂锅白煮，至肉烂始成。吃时手捏羊骨，蘸酱油、辣椒粉、胡椒粉、香菜、葱姜蒜末等配成的汁。此种吃法本为草原游牧民族名食，传入北京后，烹饪器由铜变为小砂锅，肉煮时块形变小，调料增多，吃时由围坐锅旁直接从锅中取食改为装碗随调料上桌落座食用。20世纪30年代，北京清真烹调大师褚祥在西来顺饭庄主厨，其所制手抓羊肉名震京津。

再谈谈糕点，这是北京人的最爱，无论贫富，几乎没有一家不预备些点心以招待客人的，逢年过节或烧香拜佛，此物更是必不可少。

榆钱糕　明《帝京景物》曰：“四月，榆初钱，面和糖蒸食之，曰榆钱糕。”《本草纲目》载：“榆未生叶时，枝条间先生榆荚，形状似钱而小，色白成串，俗呼榆钱。”民间初为救荒之品，后为宫廷与民间尝新品美之一。也有不放糖的，湿榆钱与干白面搅和后上笼蒸熟，浇以肉丝炒蒜苗的菜汤，鲜美之极。

蜜供　所谓蜜供者，专以祀神。以油、面作夹，砌作浮图式（塔形），中空玲珑，高二三尺，元旦之日神前必摆放之。清代北京崇文门外药王庙设“蜜供局”，专供皇室。前门外煤市街的“正明斋”，承接订做，重量随意。由长3厘米、宽1厘米的小点心条码砌而成，可做塔形。成品浅麦黄色，上浆后通体光亮，甜香松酥，稍硬，但不粘牙。

萨其马　萨其马乃满人的点心，以冰糖、奶油和白面为之，形如糯米，用木炭烘炉烤熟，切成方块，甜腻可食。清代多由北京内城的“满洲饽饽铺”制售。今前门外“正明斋”所产的最有名。其成品块形方整，高2厘米，径5厘米，表面果料均匀，底部米黄色，入口松酥绵软。

酒皮京八件　采用面粉、白糖、苏打水加绍兴黄酒制皮，包馅，烘烤而成。馅分八种：“上四样”名为山楂细饼、玫瑰细饼、白糖细饼、葡萄细饼，烘成金黄色；“下四样”名为椒盐点子、枣泥点子、豆沙桃、青梅杏，烘成乳白色。有小酒皮八件与大酒皮八件之分，做法相同，规格有异，均有红戳记或喷红色，十分美观，是旧时年节馈赠常品。

月饼　用面粉、油、糖、核桃仁等制成。有自来红、自来白、提浆等品种。前门外“正明斋”出品有名。前门“致美斋”专卖苏式月饼；另有通三益的山西式月饼与“佛照楼”的广式月饼应时。月饼一般为巴掌大小，大者尺余。

茯苓饼　属礼品或茶点小吃。色白，质脆，味绵甜，因其形似中药白茯苓片，故名之。是由明末清初传入中国的西洋饼演化而来。将八成绿豆淀粉和二成精面粉调成浆，舀入铜质（或铁制）饼模内，上火钳平，磕出后撒上松仁、桃仁、白糖、蜂蜜和桂花等，再两两相合，即成茯苓饼。20世纪30年代，北平的茯苓饼以前门外大栅栏聚顺和的为著。

玫瑰饼　又称“内府玫瑰火饼”，是一种节令糕点。面粉、白糖、香油和成面团制皮，包以玫瑰糖馅，烙烤而成。形扁圆，面乳白，底金黄，质酥松绵软，味香甜盈口。清初已为宫廷面点，清代食谱《食宪鸿秘》中称：“内府玫瑰火饼，面1斤、香油4两、白糖4两（热水化开）和匀，做饼。用制就玫瑰糖加胡桃白仁、榛松瓜子仁、杏仁（煮七次，去皮尖）、薄荷及小茴香末擦匀作馅。两面粘芝麻烤熟。”玫瑰馅的做法在徐珂《清稗类钞》中有记载：“玫瑰花做馅：取纯紫花瓣捣成膏，以白梅水浸少时。研细，细布绞去汁，加白糖，再研极匀，瓷器收贮。极香甜，可为点心之馅。”

藤萝饼　制作方法同玫瑰饼，唯以藤萝花调白糖蜂蜜为馅。徐珂《清稗类钞》中说：“藤萝花做馅：采藤萝花洗净，洒以盐汤，拌匀。入甑蒸熟晒干，可为点心之馅。”

最后，小吃面点亦不可少。它与点心的不同之处在于一般不做送礼用，而是买回家吃或者在摊上直接食之。可能因为天气冷吧，北京人爱吃甜食，小吃也多以甜食为主。

炸糕　以江米面团或黄米面团经过发酵做皮，豌豆、澄沙、白糖、玫瑰、糖桂花等为馅、做成手掌大小的圆饼下油锅炸，外酥焦，内甜润。旧时制作销售者多为回民，著名者天桥的炸糕马、牛街的炸糕王和前门五牌楼的炸糕杨等。

豆面糕　又名驴打滚儿，明代已有。黄黏米面蒸熟捻平，包以红糖豆沙馅儿卷成卷儿，滚上炒熟的黄豆面。改刀时随切随扬以黄豆面，外表粉尘扑扑，犹如毛驴打滚时的情景。旧时售者多为回民。

豌豆黄　白芸豆面蒸熟后，撒白糖或浇以糖稀食用。旧时什刹海荷花市场王姓真素斋食摊，以善制豌豆“小八件”出名。走街串巷者，身背园笼，手敲小锣叫卖。遇幼童时，常捏以小兔、小鸭子等一同售之。

甑儿糕　甑是中国古代的一种陶质或青铜质蒸食器，底部有小孔，作用如现代蒸锅。蒸甑儿糕用的是小木甑，高约四寸，直径约二寸，将炒熟的米粉放入甑内，加适量白糖、芝麻、葡萄干，稍蒸后取出，佐以瓜仁、青红丝、金糕条食用。旧式卖甑儿糕者多挑担敲梆沿街叫卖，随要随蒸。饽饽铺的甑儿糕，以西四马市大街芙蓉斋最著名。

切糕　将黄米、红小豆、枣等放入大瓦甑内，蒸熟后扣于案上，销售时切块。撒以白糖，入口热、香、甜、粘，故名。元代已为大都（今北京）10月份的应时小吃。清代俞樾《忆京都词》咏道：“忆京都，小食更精工。盘内切糕甜又软，油中灼果脆而松。不似此向吃胡饼，零落残牙殊怕硬。”切糕有夏吃凉冬吃热之说。清末民初，北京切糕著名者有前门桥头的切糕马，后门大街的切糕王，天桥市场内的切糕张和隆福寺的切糕虎等，均为回民。

扒糕　荞麦面加水蒸制而成。待凉透了以后，切成条状，拌以酱油、醋、芝麻酱、蒜汁、辣椒油、芥末、胡萝卜丝儿。夏日食之，清凉解暑。

蜂糕　有汉回之分。清真风味以江米面加素油、白糖、核桃仁蒸制，色白。汉族风味多以黄米面、猪油、核桃仁蒸成，色黄。因蒸成后膨松多孔，类似蜂窝而得名。质柔软，味甜香。汉族风味以东四芙蓉斋最有名。

面茶　将糜子面熬成糊，舀入小平底碗中，淋上用香油调稀的芝麻酱，再撒上芝麻盐即成。老北京拿它当早点。喝时用手托碗底，边喝边转，使糜子糊与上浮的佐料同时入口。现在很少见糜子这种粮食了，小吃店里的面茶多用玉米面熬糊代替。

杏仁茶　江米和甜杏仁用水浸后磨成浆，倒入滚水内煮熟晾凉，切成小方块，加入凉桂花冰糖水中，喝时不用勺子，直接用嘴喝如同饮茶，故称杏仁茶。杏仁要先用热水泡，水冷后去皮，再如磨豆腐一般带水磨碎去渣，以汁加江米粉炮制。有诗赞曰：“清晨市肆闹喧哗，润肺生津味亦赊，一碗琼浆真适口，香甜莫比杏仁茶。”

腊八粥　用谷物、果品熬煮而成，供农历十二月初八食用。先数日将红枣槌破泡汤，至初七夜里，用粳米、黄米、江米、小米、白果、核桃仁、栗子煮熬而成。初八一早粥熟，先供在佛堂前，然后馈赠亲友，不得过午。余下的部分晚间阖家分而食之。

豆腐脑　黄豆充分泡水后磨浆，烧开点以石膏，点得嫩些为“脑儿”。用小平铲取入小浅底碗内，浇卤后淋上蒜汁，味浓厚、质细嫩。风味有回汉之分。回民以口蘑、鲜羊肉片打卤。汉民以口蘑、五花猪肉片、黄酱、大料等打卤。

豆汁　北京特有的液体小吃。原料为绿豆。做粉条的人将绿豆中的淀粉从磨好的浆液中提出后，把浮在桶里的絮状物（绿豆里的蛋白质和纤维）加适量的水，然后进行发酵处理，即得豆汁原浆。加热时再加入百合粉汁。味微酸，佐酱菜丝和焦圈。清乾隆年间宫廷里的豆汁分“下米”、“清熬”、“勾面”三种。民间卖豆汁的除了店铺外，还有肩挑。一根扁担挑两头：一头是热煤球炉子，上托豆汁锅，另一头有一张小木桌、两条小板凳，还有焦圈、小菜等，沿街叫卖。有诗一首专门形容道：“麻花咸菜一肩挑，矮凳居然有几条；放在街头随便卖，豆汁飘香引君来。”

焦圈　又名小油炸鬼。圈小如手镯，焦黄酥脆。用以佐豆汁或早餐时夹马蹄烧饼。

爱窝窝　清真小吃，球状，色雪白，质粘软，味香甜。因明代为帝后所爱食，故名“御爱窝窝”。后传入民间，改称艾窝窝。它的传统做法是：将糯米洗净加清水泡一夜，上蒸笼蒸2小时，再加入开水，待米粒吸足水分后，再蒸1小时出锅。用木槌将米捣成团，晾凉后揪成小面团，按成圆饼，包入用芝麻、核桃仁、青梅、山楂糕、冰糖和糖桂花拌成的馅，揉成乒乓球大小的球，滚上干蒸法蒸熟的大米粉，点上一个红点即成。有诗赞道：“白粘江米入蒸锅，什锦馅儿粉面搓，浑似汤圆不用煮，清真唤做爱窝窝。”

炒肝　将猪大肠和猪肝收拾干净，用黄酱、八角炝锅调汤，再下切成小块的大肠和肝。稍煮后勾芡，最后点以蒜泥。吃时舀在小碗内，佐以小笼包子。著名的炒肝店有前门外鲜鱼口的“会仙居”。

灌肠　将猪大肠灌上淀粉，用绳扎牢，煮熟。待吃时现切成片，上平底油锅煎炸，两面变色后盛在盘内，蘸盐水蒜，焦脆香嫩，传为慈禧所喜之食品。

自己试着做做？不行就去逛街，碰到哪样尝哪样。留神，别吃太多了，回家还得减肥。

[1]　傅熹年．傅熹年建筑史论文集[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8．

[2]　梁思成．中国建筑史[M]．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5．

[3]　程裕祯，等著．中国名胜古迹词典[M]．北京：中国旅游出版社，2001．

[4]　胡丕运．旧京史照[M]．北京：北京出版社，1997．

[5]　罗哲文．透过镜头书系：中国古代建筑精华[M]．郑州：河南教育出版社，2005．

张克群，生于德国柏林，4岁时随父母回到中国。1961年考入清华大学建筑系，毕业后一直从事建筑设计，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现退休定居美国。作品有高低楼房若干，小说体传记《飞》、《艺术人生》等。

作者家学渊源，亲友中名人辈出。父亲张维，曾任清华大学副校长，工程力学系教授，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两院院士，与钱学森自幼即为同窗好友。母亲陆士嘉，我国著名的流体力学家、教育家，世界流体力学权威普朗特教授唯一的女学生和中国籍留学生，参与筹建北京航空学院（现在的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委员，主持建设我国第一个空气动力专业。舅公施今墨，北京四大名医之一，是我国近代著名的中医临床家、教育家、改革家。老师梁思成，著名建筑学家和建筑教育家。儿子高晓松，著名音乐制作人。

生活中的作者幽默爽朗，乐观达然，认真负责，坐言起行。

Table of Contents

推荐序一 不薄今人爱古人

推荐序二 这世界不止眼前的苟且

前言 我的建筑情绪

第1章 概说

第2章 城市

远古时期北京地区的城镇

辽代陪都南京城

金中都

元大都

明清北京城

第3章 宫殿

故宫

景山

第4章 祭坛

天坛

先农坛

社稷坛

地坛

日坛

月坛

第5章 庙宇

孔庙

太庙

历代帝王庙

大高玄殿

宣仁庙

昭显庙

第6章 园林

北海

香山

颐和园

团城

圆明园

第7章 陵墓

轩辕台

古燕国的王公墓

西汉燕王墓

金陵

明十三陵

景泰帝陵

田义墓

清醇亲王坟

第8章 其他

国子监

皇史晟

跋 我的北京

馋馋你！—北京的吃食儿

参考文献

作者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