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1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2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3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4

知日！知日！

——这次彻底了解日本.1

苏静 编著

中信出版社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1/苏静主编.——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4

ISBN 978-7-5086-4374-8

Ⅰ.①知…Ⅱ.①苏…Ⅲ.①日本－概况Ⅳ.①K931.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283976号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1

主编：苏静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字数：170千字

版次：2014年4月第1版

广告经营许可证：京朝工商广字第8087号

书号：ISBN 978-7-5086-4374-8/K·358

定价：3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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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1.天皇的日常

1.1 天皇是谁

1.2 日本皇室濒临灭绝

1.3 “劳模”天皇

1.4 天皇的“豪宅”

1.5 每年2000万“零花钱”

2.是天皇史，也是日本史（上）

2.1 天皇的来头

2.2 夺权者一号——苏我氏

2.3 从“倭”到“日本”

2.4 权术世家藤原氏

2.5 化身成“魔王”的天皇

2.6 源平合战

2.7 幕府诞生

3.是天皇史，也是日本史（下）

3.1 忽必烈来袭

3.2 后醍醐天皇

3.3 这回，天皇是真的差一点儿就……

3.4 “战国三杰”和天皇

3.5 动荡的幕末

3.6 变革

3.7 战败

3.8 天皇为什么没有被审判

4.“国民的日本”

4.1 三权分立

4.2日本的国务院什么样

4.3日本人怎么选举

4.4 首相们的“传家宝刀”——解散众议院

4.5 政府互掐很平常

4.6 世界上唯一的和平宪法

5.岛国三大炎上事件

5.1 街头的美国大兵

5.2 矛盾

5.3 核电与阿童木

5.4 福岛的悲剧

5.5 一座特殊的神社——靖国神社

5.6 到底什么是战犯

5.7 战犯们的靖国神社晋级之路

6.战国六人像

6.1 风云儿织田信长

6.2 平民英雄丰臣秀吉

6.3 开创幕府的德川家康

6.4 从卖油郎到一国之主的斋藤道三

6.5 毛利元就的“三矢之誓”

6.6 松永久秀生平的三大事

7.从明治维新到广岛原子弹爆炸……

7.1 一个问题

7.2 奋力追赶的井底之蛙

7.3 教育风向转变

7.4 “教育圣经”——《教育敕语》

7.5 法西斯主义登陆日本

7.6 “皇民”是怎样炼成的

7.7 原子弹爆炸的最后时刻

8.战斗！波澜壮阔的战后教育史

8.1 “绝症”晚期

8.2 GHQ的药方

8.3 教科书的处理办法

8.4 日教组

8.5 和政府死磕到底

8.6 “我要告政府！”

8.7 安田讲堂攻防战

9.世界独此一家——日本型福利社会

9.1 孩子们的福利

9.2 在日本街头做流浪汉

9.3 老龄化社会的老人福利

9.4 在日本看病

9.5 可以随便喝酒的公司

10.索尼的怪物成长录？

10.1 再也不用为战争服务了！

10.2 打进电视机市场

10.3 新型武器名为“随身听”

10.4 让美国人害怕

10.5 索尼vs苹果

11.战败中的复活者

11.1 天上掉下个大馅饼

11.2 复活者松下电子

11.3 海纳百川

11.4 松下幸之助的“西游记”

11.5 用“嫁女儿”的方法卖产品

11.6 “二战”前的丰田

11.7 “复活者”丰田汽车

11.8 “复活者”本田摩托车

11.9 异军突起的动画

11.10 不是日本，而是世界的动漫

11.11 日本动漫的成功法则

11.12 一部动画片是怎么诞生的

12.景气？不景气？

12.1 繁荣的终结

12.2 与时俱进的“三神器”

12.3 栽了一个跟头

12.4 又一个跟头

12.5 什么是泡沫经济

12.6 失去的10年

13.幕末

13.1 幕末到底发生了什么

13.2 暗杀风行的年代

13.3 新选组

13.4 志士和艺伎的儿女情长

13.5 幕末的剑豪和流派

1.1 天皇是谁

单从国家政权的角度来说，日本应该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国家。两千多年前大和朝廷成立，7世纪定下国名“日本”，日本皇室子孙繁衍到现在已经是第50多代人了。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里，日本一直没有改朝换代。从第一代神武天皇到现在第125代明仁天皇都延续着一条血脉，所以他们自称“万世一系”。

中国古代的朝代更替那么频繁，为什么日本皇室就能够稳坐江山呢？其实日本从古到今的权力斗争一点儿也不少，但里面还没有谁真的推翻过皇室统治。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天皇在日本与其说是皇帝，更像是佛教里释迦牟尼或者基督教里耶稣的后代。因为天皇是宗教意义上的统治者，所以在很长时间里都持有“神之后代”的身份，自古以来的那些夺权者大都巴不得跟皇室攀上血亲。“二战”之后，昭和天皇发表了《人间宣言》，就是告诉全天下他其实也是个凡人，不过打那以后日本人对天皇的敬仰也没怎么减少。

和其他国家不一样，日本宪法第一条规定的不是国家的基本属性，而是天皇的定义：

天皇是日本国的象征，是日本国民统一的象征，这一地位是由主权所有的全体日本国民的意愿所决定的。

这句话基本上是在说，天皇不是一个可以被人篡夺的职位。

除此之外，在日本一直有着“天皇不亲政”的传统。在漫长的历史时间里，国家的政权大都被轮流掌控在各大政治势力手里，天皇在很多时候只是名义上的统治者。即便到了幕末时期，全日本掀起“大政奉还”的风潮，天皇对于那时的一些政府决议依然没有否决权。远离权力也代表着远离权力斗争。因此即便有人想造反，矛头也往往不会指向天皇。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日本历史上很多天皇都秉持着“亲民”的原则。历代天皇真心将国民视为自己的子女，每到国难之时，都会为国民虔诚祈祷。这种大爱也让天皇几千年来与国民的联系日益加深。

所以，如果一定要给天皇一个准确的职位描述的话，那么与其说是统治者，天皇更像是一种永恒的信仰。“天皇”这个称呼最早是在明治年间的宪法中被规范化的，在那之前“天子”才是最广泛的用法。而所谓日本皇室，指的是天皇以及其他的皇族。因为严格来说，天皇不属于“皇族”，是一种更加特殊的存在，所以日本媒体在报道时往往会特意说明是“天皇及皇族一行人”。宪法中规定，皇室成员没有户籍，也不能被提起民事诉讼，乍一看是一群“逍遥法外”的家伙。其实在宪法下还有一部叫作《皇室典范》的法律，专门用来管皇室。另外，在日本政府中还有一个叫作宫内厅的部门，也是一个替皇室统筹办事的地方。

日本的皇室成员都没有姓。现在的皇后美智子原名正田美智子，在当时嫁入皇室的时候也跟着一起丢掉了姓。不过在古代，也就是日本还在接受中国册封的时候，天皇其实被中国的皇帝赐了姓。比如“二十四史”里面就记载了，当时日本那块地盘是由“倭五王”统治着，这五个王分别叫倭赞、倭珍、倭济、倭兴、倭武，所以是有“倭”这个姓的。再后来，日本也走上了法治道路，引进了隋唐的律令制度，姓氏作为身份划分的一个重要标志被制度化了，这回天皇变成了赐姓的那个人，自然也就没有了姓。这个规矩一直延续到现在。

说完了姓，再来说说名。在日本，皇室男性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通常都是“仁”，女性的都是“子”，这是从公元858年清和天皇开始就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如果留心你会发现，现在的明仁天皇家族里面，男性的名全是以“仁”结尾：德仁、文仁、悠仁、正仁、崇仁、宜仁。而女性则是清一色的以“子”结尾：美智子、雅子、爱子、纪子、真子、彬子、承子……

除了姓氏之外，日本皇室还有一套严密的头衔系统。这一点跟中国古代很像。“天皇”这个头衔就不必说了，重点来看看天皇的亲戚们是怎么叫的。首先，直系三代以内的皇子、皇孙都叫“亲王”，要是女孩就叫“内亲王”，比如明仁天皇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就分别叫德仁亲王和文仁亲王，三女儿就叫纪宫清子内亲王；三代以上就只能叫“王”和“女王”了，比如前面提到的彬子女王和承子女王。其他的像“皇太子”、“皇太孙”、“皇后”、“皇太后”、“太妃”这些，就和中国古代的叫法一模一样。

日本的法定成人年龄是20岁，而皇族跟平民不同，是18岁成年，这反而跟中国一样。皇族的男性在成年之后如果结了婚，就必须从父母家搬出去，自己成立一个分家，统称“宫家”，表明自己就是堂堂一宫之主了。将来如果自己跟妻子生了儿子，儿子在结婚之后也会搬出去，建一个新的宫家。但是，女儿没有创立宫家的资格。

每有一个宫家分离出来，天皇就会赐一个“宫号”，用来统称这个新的家族。从某种意义上讲，宫号就相当于是宫家的姓。1990年6月29日，明仁天皇的二皇子文仁亲王和纪子王妃成婚，同日创设了新的宫家。明仁天皇取日本和歌中常出现的“秋筱”[1]这个地名，赐名新宫家“秋筱宫”，之后文仁亲王的全称就变成了“秋筱宫文仁亲王”。

日本现存的宫家有秋筱宫、常陆宫、三笠宫、桂宫和高圆宫五家。其中高圆宫的原宫主宪仁亲王在2002年去世，留下了王妃久子和三个女儿，因为没有可以继承的男性子嗣，而女儿又不具备继承资格，这个宫家已经可以确定会在不久的将来消亡。

[1] 秋筱：位于奈良县奈良市。

1.2 日本皇室濒临灭绝

宫家的新建与消亡几千年来也算正常，但如果天皇的脉络断了就成了大问题。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日本皇室“阴盛阳衰”得厉害，公主一个接一个地出生，皇子却数十年难得一见。明仁天皇与美智子皇后一共生了三个孩子。皇太子德仁亲王早年一直不育，直到41岁才收获了小公主爱子；次子文仁亲王育有二女一男，大女儿真子和二女儿佳子先后出生，佳子出生12年之后小王子悠仁才姗姗来迟，这是日本皇室隔了41年的男性新成员；小女儿纪宫公主很有个性，35岁那年毅然决定下嫁东京的一个政府公务员，从此变成平民，与皇室彻底脱离了关系。

在日本皇室，如果有女子嫁给了平民，她的皇族身份就会因此丧失；反过来，平民女子如果嫁入了日本皇室也可以抛弃平民身份，从此获得皇族身份。巧的是，纪宫公主的生母美智子皇后就是日本历史上首位平民出身的皇后。

美智子皇后出身精英家族，祖父是日清制粉的创始人正田贞一郎，外祖父是中支那振兴的理事副岛纲雄。1957年，美智子和一帮同校好友在日本度假胜地轻井泽旅游，机缘巧合之下报名参加了当地举办的网球赛，在淘汰赛正好对上了当时也参赛的皇太子明仁亲王，还把他击败了。二人由网球结缘，从此感情日益深厚。很快明仁亲王就成年了，在那时，成年的日本皇室男性从旧皇族、华族[1]里选王妃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所以明仁亲王向皇室提出与美智子的婚事，遭到了选妃委员会的强烈反对。最后昭和天皇亲自批准才得以通过。在明仁亲王登基为明仁天皇之后，美智子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历史上首位平民皇后。

不过在日本古代，皇室成员的婚姻通常都是内部解决的。当时的家庭制度不够完善，异母兄弟姐妹之间的近亲意识也比较淡薄，所以相互之间可以很自然地发生性关系。但这也仅仅限于同父异母的亲属之间，如果是同母异父的情况，即便是在古代也是属于乱伦的。“倭五王”里面最年轻的雄略天皇有个哥哥叫木梨轻王，原本被立为皇位继承人，就因为跟胞妹通奸，最后不得不自杀殉情。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当时皇族成员的内部婚姻也是为了防止平民亵渎皇室正统血脉。

明仁天皇如今已经过了八十大寿，下一任皇位的继承只怕已在倒计时中。依照《皇室典范》里的相关记载，能够继承天皇皇位的只能是男性，而且是有规定的继承顺序的（如下图）：

从法定继承顺序来看，目前继承皇位的第一顺位是皇太子德仁亲王，这几乎已经毫无悬念。但是，由于德仁亲王没有男性子嗣，在德仁亲王卸任之后具有皇位继承资格的，将只有秋筱宫文仁亲王的小儿子悠仁一人了。也就是说，如果悠仁在将来没能为皇室带来男性子孙，那么日本皇室千年的血脉可能就这么断了。实际上，早在2006年悠仁诞生之前，面对一个接一个出生的公主和丝毫不见苗头的皇子，日本皇室曾经考虑过修改相关法规，使女性也能继任皇位。虽然伴随着悠仁的到来，这个讨论已经不了了之，但谁知道几十年后会不会再度被提上日程呢。

为什么战后的日本皇室会遭遇这么邪门的事呢？坊间有传闻，说美国当年为了遏制日本皇室的发展，偷偷给皇室成员服用了某种药物，导致了这半个世纪以来皇室男丁的稀缺。同时据皇室的某个有名御医说，德仁亲王好像具有某种先天性的生理缺陷，能使女方受孕的概率不到常人的0.5%。

虽然不知道这些传闻是真是假，但女性天皇对于日本皇室来说不算陌生。天皇的祖先天照大神就是女性，日本古代也曾经有过8位女性天皇，所以即便悠仁王子没有出生，爱子公主将来成为新宪法下的首位女天皇，对于日本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颠覆传统的大变动了。

[1] 华族：明治维新至“二战”结束之间存在于日本的贵族阶层。

1.3 “劳模”天皇

作为日本国民知情权的一环，天皇夫妇、皇太子一家和秋筱宫家每年的公务安排都可以在宫内厅的官方网站查询到。如果细心去查看的话可以发现，一年之中绝大部分的日子里天皇都有工作安排在身，而且经常一天之内要干好几件事。就拿2004年来说，一整年下来明仁天皇的工作数量多达700件以上，不算假日的话平均每天都有至少两份工作在身。那么这么多工作到底是在干些什么呢？

第一大项就是各种文书的审批。说是审批，实际上天皇不具备任何修改或者驳回的权力，对于每一份提交上来的文书都只能予以通过。天皇会先署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由宫内厅的职员进行盖章。印章的种类有“御名御玺”、“可”、“认”、“览”四种。“御名御玺”相当于中国人熟悉的玉玺，是跟天皇署名配套使用的；“可”、“认”、“览”则分别代表着“已批准”、“已认证”和“已过目”的意思。

第二大项是国内重要人士的谒见与授章，一般就在皇居的宫殿内进行。由于授章类型较多，受赏人数庞大，累计下来相当费时。现在天皇一年下来要给大约22000人授章，平均算下来每天要见60个人。

第三大项是“皇居勤劳奉仕团”的会见。皇居勤劳奉仕团是每年在皇居和各大宫家宅邸进行清扫的志愿者团体，年龄从15岁到70岁不等，由日本国民自发报名申请。这个项目从战后初期开始，上京的交通费和住宿费都由志愿者自己来负担。在工作过程中，志愿者们可以借机深入到一些平日里不怎么向民众开放的皇家场所。为了感谢志愿者们的协助，天皇和皇后几乎每周都会拨出时间来接见他们并表示感谢。

第四大项是外国元首、使节的会见，每次会见持续30分钟左右。每年皇室还会邀请各国大使去玉鸭场和新浜鸭场这两个皇家用地盛情款待。

第五大项是和各类重要宾客在皇居御所内举办的茶会。虽然名字叫茶会，实际上也会备有各种甜点。

第六大项是“信任状捧呈式”。信任状是天皇发给各国驻日大使的一种书面证明，证明对方是正当的外交使节。所以每当有外国大使馆发生大使人事变动，这个仪式都得重新办一遍。这时，外国大使会从日本铁路公司（JR）的东京站中央口乘坐马车出发，由皇家警察和警视厅的骑马队夹道护卫，最后抵达皇居宫殿中的“松之间”，面见天皇。因为每次举行“信任状捧呈式”的时候，周边地区都会进行临时交通管制，所以常常引发路人围观。这样的仪式每个月都会有一两次，毕竟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大使馆都聚集在东京。

第七项是宴请国内外宾客的大小餐会，一般在宫殿内最大的丰明殿举行。繁杂的规矩先不说，一般人最感兴趣的应该是晚餐会上的菜色吧。2001年1月2日，为迎接南非总统塔博·姆贝基的到来，皇室就举办了一场宫中晚餐会。晚餐会从晚上7点半开始，上的菜品依次是：法式清汤、烤甘鲷、酒煮仔鸡、蒸羊腿、时蔬沙拉、冰激凌（富士山形）、水果（甜瓜、巨峰葡萄）。这已经算是一次标准的宫中晚餐会了。事后统计的食材开销一共965230日元（约60000元人民币），共133人出席，相当于每个人花7257日元（约450元人民币）吃了一顿。这个数字以皇室的规格来说算是相当节俭了。除了外购的食材，宫中晚餐会上的酒大都来自皇宫的地下酒窖。酒窖藏酒约4500瓶，白葡萄酒11种，红葡萄酒7种，全部由感应器自动调节温度和湿度。这种规模的晚宴大概要消耗掉数十瓶藏酒。

第八项是皇室祭祀。皇室祭祀的数量虽然不是最多，但在天皇的日程安排上具有绝对的优先级。皇室一年到头大大小小的祭祀不少，其中很多“大祭”的日子都是法定节假日。比如“新尝祭”的11月23日现在是日本每年的“勤劳感谢日”，“春季皇灵祭”和“秋季皇灵祭”则分别成了“春分日”和“秋分日”。“新尝祭”是一年之中皇室最重要的祭祀。每到这一天的下午6点，天皇就会进行沐浴，换上祭服，在皇居的神嘉殿内向诸神献上当年新收获的稻米。祭祀中使用的稻米来自皇居西侧的一小片水田。直到现在，每年明仁天皇都会穿上工作服与长靴，亲自在这片水田上劳作。

除了上面这些单个数量较多的工作内容，天皇每年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干。这里面就包括天皇的国外访问、地区访问、灾区慰问、战死者追悼会等等。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发生之后的半年里，包括天皇在内的皇室成员频繁地访问灾区。在访问过程中明仁天皇夫妇保持一贯的作风，和民众坐在一起，以平等的姿态进行交流。顺带一提，在这之前的昭和天皇的习惯则是让民众坐着，自己站着。

从性质上分，天皇的工作半数以上都是与重要人士的会面；从国内外关系上来说，处理国内事务的内容要远远多于国外事务；从办公地点上来说，绝大部分工作都是在皇居内完成的；从出行人员上来说，绝大多数情况下天皇和皇后都是一起进行办公的。

这么看来，皇后的工作内容似乎就是陪着天皇。其实在日本宪法里对于皇后的工作内容没有任何详尽的文字说明，现在皇后每天做的事情很大程度上都是随着历史积淀而流传下来的“规矩”。除了陪同天皇之外，皇后平日里也会有一些单独出席的活动。现在的美智子皇后就是日本红十字会和国际儿童图书评议会的名誉总裁，每年的5月份都会参加相关人士的表彰大会。其他的像慈善音乐会、展览会上也常能见到皇后的身影。

1.4 天皇的“豪宅”

翻开一张东京交通线路图，在密密麻麻的线路当中，你会发现市中心有一块格外醒目的场地，所有交通路线延伸到那儿都要绕行。别迟疑，那就是皇居了。明仁天皇和美智子皇后平常就住在皇居里。不过日本现在有两处皇居，一个在京都，一个在东京。京都的皇居在明治初期就弃之不居了，一般叫作“京都御所”，现在作为景点向游客开放；东京的皇居位于江户幕府将军曾经住过的江户城一带，也就是东京的中心位置。1868年明治天皇出行到当时的江户，觉得挺中意，于是把江户改叫“东京”，紧接着就把宫殿从京都搬了过去，在那之后就一直没换。

古时候的日本天皇迁移皇居相当频繁，奈良有过好几座，大阪有过好几座，京都也不少。东京皇居自建成以来命途多舛，着过大火，还被美军的轰炸波及，但1968年大规模重建之后就一直完好无损地伫立到现在。皇居占地面积115万平方米，相当于25个东京巨蛋[1]那么大。门牌号是东京都千代田区千代田1番1号，邮政编码是100－0001。因为周围草木茂盛，环境优美，城墙那一圈现在已经成为市民喜爱的慢跑场地。现在几乎每天都可以在皇居周围看到慢跑爱好者。根据日本财务省的统计资料，皇居的价值高达2146多亿日元（约133亿元人民币）。不过这笔钱都不计在明仁天皇账下，因为日本宪法规定了皇居为国有财产，也就是说天皇只是一个合法的居住者。

皇居的外围有一座有名的“二重桥”，这个桥是从正门进入皇居内部的唯一通道。正门平日里都有皇宫警察守着，所以一般人如果没有相关手续，是连桥都不能上的。不过每年一到新年第二天（1月2日）或者天皇诞生日（12月23日），皇居内部就会对公众开放，这个时候即便没有提前办手续也能大摇大摆地通过二重桥。二重桥的历史从江户时代开始。以前的二重桥是座两层结构的木桥，因而得名“二重桥”。后来经过一次彻底的改建，就成了现在大家看到的威武的铁桥。

皇居内部最占地方的是宫殿。宫殿为钢混结构，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延伸面积两万多平方米。从新年的朝贺到大规模的茶会，从首相的上奏到与皇后的商谈，天皇绝大部分的公务都是在这里完成的。其中正殿分松、竹、梅三间，“松之间”规格最高、面积最大，中央放着菊花纹饰的天皇玉座，天皇继位等重要的仪式大都在这里举行；各位外宾及民间人士的接待在一旁稍小的“竹之间”；另一边的“梅之间”则是留给皇后的。宫殿的最里面是天皇的办公室，天皇平日也会在住所和办公室之间“上下班”。宫殿和天皇的住所相隔大约500米，虽然皇居里面有员工驾驶的上下班接送车，但明仁天皇却经常坚持步行，据说是为了锻炼身体维持体力。

皇居地图

①二重桥

②宫内厅

③宫殿

④御所

⑤宫中三殿

⑥宫内厅医院

⑦皇宫警察本部

⑧养蚕所

⑨生物学研究所

⑩武道馆

天皇住所的正式名称叫作“御所”，在皇居的西面，由著名建筑家内井昭藏设计。里面除了大面积的私人空间还设有一些接待室，天皇有时候也会直接在御所里会见宾客、进行办公。在御所的“剑玺之间”安置有日本天皇世代相传的“三神器[2]”中的八尺琼勾玉和天丛云剑的复制品（相传原件在爱知县的热田神宫）。“三神器”类似于中国的国玺，是统治者的正统象征。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人亲眼看到过这三件神器，就连天皇本人在做仪式的时候用的都是外观接近的替代品。

皇居的东南部有一片形似神社的建筑群，名叫“宫中三殿”，是专门举行皇家祭祀的地方。顾名思义，这里并排着三殿，分别叫“贤所”、“皇灵殿”和“神殿”。贤所位于中间，规模最大，里面供着天皇的祖先天照大神。而在日本三重县伊势市有一个历史悠久的伊势神宫，里面也供奉着天皇的祖先天照大神。为什么同一个神有两个地方都在供奉呢？有一种说法是，伊势神宫是供奉天照大神的主神社，但无奈远离东京，所以天皇在皇居里建了贤所这个地方，相当于伊势神宫在东京的替代神社。贤所是非常神圣的领域，全天下能够进去的只有天皇、皇后和皇太子夫妇四个人，宫家都被排除在外。天皇每年都在宫中三殿举行各种祭祀，每次基本上都要持续半个小时以上。平日里在宫中三殿会有五名神职和巫女进行侍奉，不过由于战后日本奉行“政教分离”的原则，所以这五名侍从其实都不能算作宫内厅的员工，而是算天皇私费雇用的。

三神器

在皇居森林深处有一座钢筋混凝土双层建筑，那是宫内厅医院。这个医院虽然在皇居内，主要面向的也是皇室成员，但如果有介绍人的话偶尔也会接受外来患者。1997年7月，美智子皇后因为得了带状疱疹紧急入院，却由于医院没有相关医疗设备，最终只好尴尬地被转送到其他医院，一时引发了社会上的热议。宫内厅医院虽然是一所综合性医院，但是设置的科目相对很多大医院还是比较有限的。

皇居东面的东御苑平日里免费向公众开放，皇宫警察本部就在里面。日本各地的警察局（在日本叫作“警视厅”）都归当地政府管，只有皇宫警察本部是由国家直属。皇宫警察本部约有1000人，职责范围也和警视厅有些不同，他们从不参与办案，唯一的使命就是守护皇居。日本警视厅中最有名的要属精英云集的“搜查一课”，同样，在皇宫警察本部也有一个“护卫一课”，主要负责天皇与皇后的护卫任务。剩下的“护卫二课”与“护卫三课”则分别负责皇太子一家和宫家的护卫。另外，由于皇居内没有专属消防队，皇宫警察本部顺带也承担了消防队的职责。

除了医院、警察局这样的设施以外，东京皇居里面还有一个养蚕所和一个生物学研究所。养蚕这项活动从明治时代起就一直沿袭下来，由皇后亲自负责。养蚕所里面主要养的是一种叫作“小石丸”的蚕。每年春季，美智子皇后都会在养蚕所里忙碌。而生物学研究所纯粹是为个人爱好而建立起来的。昭和天皇对海洋生物感兴趣，于是建了这个地方。明仁天皇继承父亲的爱好，平日里公务不太繁忙的时候也会到生物学研究所里待上大半天。几十年下来明仁天皇也算小有成就，发现了8种新鱼种，发表了30多篇专业论文，还与人合作编纂了《日本产鱼类大图鉴》，可以说已完全达到专业学者的水平。

和天皇夫妇居住的皇居不同，皇太子德仁亲王一家住在东宫御所，离皇居大约两公里。除了东宫御所之外，包括秋筱宫在内的其他宫家的宅邸都集中在这附近。皇太子平常在东宫御所里处理公务，而每当天皇进行海外访问或者生病的时候，皇太子可以移步到皇居的宫殿，代天皇处理国事。

除了天皇的两座皇居以及宫家的宅邸，属于皇室用地的还有玉鸭场、新浜鸭场、那须御用邸、须崎御用邸、叶山御用邸、正仓院、陵墓等等，共计2000多万平方米的土地。玉鸭场和新浜鸭场是由宫内厅管理的传统狩猎场，场地宽阔，德仁亲王当初就是在新浜鸭场向雅子王妃求婚的；那须、须崎、叶山被称为皇家的“三大御用邸”，实际功能相当于度假的别墅。现在明仁天皇夫妇每年都会固定在御用邸静养。2007年受天皇指示，那须御用邸将一半的土地划作公用，作为附近国家公园的一部分向民众开放。

“二战”前天皇一直是日本最大的山林拥有者，战后大量林地转为国家财产，天皇也因此失去了大量土地的所有权。

[1] 东京巨蛋：位于东京的一个著名体育馆，馆内共有55000个座位，经常举办职业摔跤比赛和演唱会。

[2] 三神器：八咫镜、天丛云剑和八尺琼勾玉。日本皇室代代相传的宝物。

1.5 每年2000万“零花钱”

2001年，日本政府实施了信息公开制度。制度规定，日本的合法纳税人有权要求政府公开税金的使用情况。宫内厅和皇室这些消耗国家税金的机构自然也包含在其中。这样一来，天皇的钱包对于日本国民来说就不再是个秘密了。

21世纪以来，日本政府每年拨给皇室相关机构的预算大概有250亿日元（约15亿元人民币），相当于每个日本人为皇室负担了200日元（约12元人民币）。这笔庞大的预算按用途分为三大块，分别用来支持皇室、宫内厅和皇宫警察本部的正常运转。而皇室的费用根据费用走向又分为三大块，分别是宫廷费、内廷费和皇族费。

宫廷费算是公家费用，皇居的水电费、房屋修建费、1000多名员工的薪水都从这里面支出。有意思的是，2003年皇室光向NHK（日本放送协会）就交了近200万日元（约12万元人民币）的电视信号费，那是因为皇居里面有差不多120台电视机……

内廷费是供明仁天皇一家五人私人使用的“零花钱”，例如天皇在东日本大地震之后捐赠1500万日元，花的就是自己的“零花钱”。从1996年开始每年的内廷费固定为3.24亿日元（约2000万元人民币），但由于天皇不用缴交个人所得税、国民保险费等，实际上普通的日本人一年要赚7亿日元以上才能达到天皇的收入水平。另外，跟很多传统家庭一样，天皇家也是由做妻子的美智子皇后来掌管财政支出。

跟天皇家相比，宫家的待遇就没那么优厚了。皇族费是拨给所有宫家的费用总和，与天皇家的定额不同，每个宫家所得到的皇族费是按人头计算的。宫家主人一人为3050万日元，王妃一人为折半的1525万日元，小孩的配额则是血缘关系越近越高。血缘最近的秋筱宫的小孩为宫主配额的1/10，也就是一人305万日元。在悠仁皇子出生之后，秋筱宫每年到手的皇族费是5490万日元（约337万元人民币），跟天皇家相比要少得多。秋筱宫文仁亲王曾经为了替女儿交齐学费，而不得不动用演讲时收到的礼金。因此为了维持正常开销，不少宫家的主人都经营着副业。

“二战”后，皇室里的很多小孩在长大之后都会进入一个叫学习院的地方上学。学习院建于1857年，直到“二战”前都是一所货真价实的官立贵族学校，战后改造成了一所私立学校，也向一般民众招生。皇室的孩子在学习院从幼儿园一直读到大学，身边一直有保镖傍身，很难与异性进行自由交流。大学毕业之后，很多男性皇族成员都会被送往牛津大学或者剑桥大学进行深造，现在的皇太子德仁就曾经在牛津待过两年。而之所以选择英国的学校，多半也是因为日本皇室与英国王室一直以来十分交好的缘故吧。

2.1 天皇的来头

《古事记》和《日本书纪》是日本古代的两部正史，统称“记纪”。这里面记录了与天皇相关的神话和历史，可以简单地理解成日本的《史记》。

记纪里是这么描述宇宙的诞生的：

太古时代，阴阳未分，天地一片混沌。突然一阵自然之息飘来，混沌当中轻的部分上升为天，重的部分下降为地，天地之间神便诞生了。

在欧洲的神话中，是先有了神，再由神创造天地。而在日本的记纪里，顺序刚好相反。

后来有一个叫作天照大神的神族命令子孙平定天下，于是就有一群人带着三神器从天而降，从现在日本的九州地区出发，从西边一路打到东边，从南边打到北边，最终征服了整个日本列岛。这群人组成了最初的大和朝廷，朝廷的第一任君王就是现在日本第一代天皇神武天皇。

记纪里面说，神武天皇活到了137岁，但这显然不可能；记纪里还说，一行人碰上敌人的时候，“天降灵剑，灵剑自动向敌人攻去”……其实不只是神武天皇，他后面连续8代天皇都没有任何确凿的史实可以证明他们真的存在过，所以这8个人也被叫作“欠史八代”。一直到第九代崇神天皇才有可信的考古资料出现，所以也有说法认为崇神天皇才是日本第一代天皇。

中国的史料第一次提到日本是在《汉书·地理志》里，书里面把日本叫作“倭”，由百来个小国组合而成，每年会定期向中国朝廷进贡。再后来日本还分别出现在《后汉书·东夷传》和《三国志·魏书》里面。《后汉书》中记载了2世纪末的倭国大乱，结合当时的一些部落遗迹，有人认为这说的就是神武天皇的东征。

而《三国志》里面有关日本的记载就让人无从考证了，至今还没有在日本找到任何对应的史实。《三国志》里说，3世纪前后倭国大乱，乱世中有一名女子被拥立为邪马台国的女王，名字叫卑弥呼。卑弥呼会使蛊惑人心的咒术，有1000多位侍从，却几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当时中国正好是魏、蜀、吴三国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卑弥呼向魏国派遣了使者，魏国册封卑弥呼为“亲魏倭王”，就当是在吴国背后安置了一枚棋子。约247年末卑弥呼去世，在那之后的史料里，邪马台国和卑弥呼的名字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邪马台国和天皇所属的大和朝廷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根据推算，卑弥呼去世的时间差不多是大和朝廷的建立时间。中国的语言学家郑张尚芳还指出，“邪马台”在汉语里的读音和日语中“大和”（yamato）的读音十分接近，所以这两者也有可能就是一回事。

到第25代武烈天皇时，日本皇室出了大问题。当时的几个皇子全都想要当天皇，结果最后窝里斗，只剩下武烈天皇一个人。这个武烈天皇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记纪里面记载，武烈天皇曾经剖开孕妇的肚子、看胎儿长什么样；还曾经命令女人裸体和马交配，如果阴部沾湿就格杀勿论。结果这样一位暴君在18岁就暴毙了，没留下一个子孙。这下皇室可急了，让谁来继位呢？一直以来继位的人都是从天皇的直系血亲当中选的，现在直系的血脉断了，只能从旁系里挑了。于是在一片混乱之中，和武烈天皇隔了五代血缘的继体天皇上任了。由于坏了传统，继体天皇在上任前遭到了强烈的反对，从宣布继位到最后堂堂正正地搬进王都，总共历经了20多年。

2.2 夺权者一号——苏我氏

6世纪初，佛教传入日本。

当时朝鲜半岛的百济和日本国交不错，于是送了天皇一些佛像、佛具和佛经，从此佛教在日本的发展一发不可收拾。当时朝廷中的苏我氏和物部氏围绕佛教产生了很大冲突。苏我氏是一个很强势的派系，代代都出大臣，他们主张接受佛教；物部氏也是有权势的氏族，历代掌有军权，他们反对佛教的推广。最后天皇站在了苏我氏这边，佛教也从此在日本盛行了起来。事实上，历代天皇对于外来宗教都非常包容。在这之后，基督教、印度教相继传入，也都在同一片土地上相安无事。日本宗教中主管幸福的“七福神”中只有一位是日本本土的神，其余六位全是外来的菩萨，但日本人照信不误。现在的日本人出生的时候举办神道教的仪式，结婚的时候向耶稣宣誓，死的时候又走佛教的流程，也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习俗。

但好景不长，佛教推广若干年后，全国范围内爆发了大疫病。之前一直对苏我氏虎视眈眈的物部氏瞅准时机，把疫病全推到佛教身上。天皇听信之后下令销毁佛像、烧毁寺庙，苏我氏在朝廷的势力也跟着佛教风潮一时减弱了。

苏我氏再次抬头是下一任用明天皇继位的时候。用明天皇的特别之处在于，他的母亲就来自苏我氏。这是历史上苏我氏第一次搭上天皇血脉。用明天皇在位两年便得了天花离世，在这段时间里苏我氏终于拔去了物部氏这颗眼中钉。之后同为苏我系的崇峻天皇继位，苏我氏因此迎来了全盛期。

那时苏我氏掌权的人是苏我马子，由于政治权力达到顶点，马子对崇峻天皇也不算客气。崇峻天皇心怀不满，一天有人进献了一只猪，崇峻天皇放言“总有一天，我会像砍下这颗猪头一样砍掉我憎恨之人的脑袋”。马子听到后很快采取行动，派人暗杀了天皇。这场暗杀从主谋者到下手人在史料中全有记载，但当时朝野之中没人敢说“不”字。崇峻天皇就这样成为历史上第一位被这么明目张胆地暗杀的天皇。

接替崇峻天皇的推古天皇，是苏我系的第三位天皇，同时还是东亚第一位女性君王。说来也巧，在推古天皇之后，当时的朝鲜和中国也都出现了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君王，中国的女皇就是武则天。和日韩两国的女皇帝相比，武则天的手腕和性格都要强势不少。她14岁入了唐太宗的后宫，太宗死后又跟太宗的儿子，也就是之后的唐高宗建立了感情。最后更是用计害死了当时的皇后，自己爬到了皇后的位置上。她在位期间重科举、兴佛教，做了很多实事。到后来这些举措还被日本的光明皇后模仿。

相比之下，推古天皇的上位就被动多了。她在当时能够登上天皇宝座，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崇峻天皇死后，皇室中有不少有力的男性天皇候选人，但由于背后势力各不相同，一时间很难权衡，推古天皇的上任可以起到缓冲带的作用；另一个原因是为了将皇位顺利继承给圣德太子。圣德太子是当时的天皇候选人之一，从小就展露出过人的才智，特别受苏我马子和推古天皇喜欢。推古天皇继位4个月就把圣德太子立为皇太子，同时给了他摄政的权力，也就是说圣德太子可以代替天皇行使权力。

圣德太子这位“天之骄子”不负众望，先后颁布了好几条重要法律，改善了国家制度，同时继续推广佛教。607年，圣德太子派第一批遣隋使小野妹子等前往中国面见当时的隋炀帝，一同带去的国书里面开篇第一句就写道：“日出之处的天子，致日落之处的天子……”隋炀帝看完当下勃然大怒。因为当时中国周边的小国都受中国册封，对隋炀帝俯首称臣，而小野妹子带来的国书里第一句就用两个“天子”将天皇和隋炀帝摆在了一个位子上。但离奇的是，有“千古暴君”恶名的隋炀帝最后还接受了日本的这套说辞，次年更是派人组团回访。为什么呢？因为当时隋朝正和朝鲜半岛的高句丽交战，为了防止日本和高句丽联手，隋炀帝只能采取远交近攻的方式，继续和日本保持友好关系。

可惜天资聪颖的圣德太子在622年患病死去，一生都没能名正言顺地坐上皇位。几近圣人化的形象和悲情的结局，这种“高配置”让圣德太子在后世积累了很高的口碑和人气。他的肖像画也因此好几次出现在日元纸币上，累计出场次数位居所有日本历史人物之首。

推古天皇去世之后，苏我氏又操控了之后几任天皇的人选。这期间，圣德太子的独子曾经成为热门候选人，当时苏我氏的掌权者苏我入鹿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杀了，算是灭了圣德太子的门。而这时朝中对苏我氏心存不满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就包括中大兄皇子和中臣镰足。前者在668年登基为天皇，后者的故事稍后再细说。

七福神

（1）惠比寿神

（2）辩财天

（3）毗沙门天

（4）福禄寿神

（5）大黑天

（6）寿老神

（7）布袋神

目标一致的这两个人一直在伺机打倒苏我氏。有一次，“三韩”[1]的使者来日本进贡。进贡仪式举行到一半，中大兄皇子突然跳出来，持剑朝入鹿的脑袋和肩膀劈过去。入鹿中剑后倒在天皇的御座旁边，朝天皇申辩“臣不知罪，还请天皇明察”。这时中大兄皇子向天皇讲述了入鹿妄想夺取皇位的野心，天皇听完后默默退回内殿，算是默许了。之后入鹿被中大兄皇子一剑穿喉，尸体被扔在庭院中任大雨淋洗。

就这样，苏我氏被安上逆臣的罪名，家族从此完全没落。大和朝廷也终于从苏我氏的长期控制中解脱了出来。

[1] 三韩：当时朝鲜半岛的三个政权高句丽、百济、新罗。

2.3 从“倭”到“日本”

在苏我氏失势十几年后，与日本隔海相望的朝鲜半岛也发生了巨变。当时的唐朝和新罗联合起来先后灭掉了“三韩”中的百济和高句丽。日本一直以来和百济交好，在百济武将的请求下，日本和百济的残余势力组成联合军试图收复百济。结果，三年后的决战中，日本水军被唐朝的水军彻底击溃，只能狼狈地逃回日本。百济和高句丽相继灭国后，大批的难民逃往日本。这是日本古代最大规模的外来移民。

在日本派军援助百济的几年间，当初剑刺苏我入鹿的中大兄皇子也已经顺利继位，成为第38代天皇天智天皇。天智天皇在任期间干的一件大事就是建立了完整的户籍制度。掌握全国户籍的好处就是可以进行大规模的人员调度，打仗也更加方便了。说来也巧，在这之后不久就发生了日本古代最大规模的一场战争。

战争的双方分别是天智天皇的儿子大友皇子和天皇的弟弟大海人皇子，也就是一场叔侄之间的战争。按照日本教科书中的说法，天智天皇原计划将皇位传给大海人皇子，后来由于偏爱大友皇子，所以中途改意了。察觉到此的大海人皇子以身体不好为由宣告出家，但据当时目送大海人皇子出家的朝廷大臣所说，那时大海人皇子离去的背影有如“将添翼猛虎放生了一般”，在场众人都能感受到他对皇位的野心。果不其然，671年天智天皇驾崩，大友皇子继位，大海人皇子旋即宣战。双方势力激战了将近一个月，死伤数万，最后大海人皇子一方攻陷皇宫，大友皇子自杀身亡。围绕皇位的叛乱在日本历史上并不少见，但最终由叛乱的一方获胜还是头一遭。

大海人皇子继位之后政治野心依然很大，他没有在朝廷里设置瓜分自己权力的大臣一职，加强了天皇专制。他在位期间，记纪的编纂正式开始了。之后日本还完成了第一部独立的法令，并且完全抛弃了“倭”，开始正式使用“日本”作为国号。就这样，日本从中国的册封地的地位中走出来，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国家。

2.4 权术世家藤原氏

还记得之前协助中大兄皇子灭掉苏我氏的中臣镰足吗？他的篇章这就要开始了。中臣镰足晚年的时候获天皇赐姓“藤原”，从此他和他的后人就被统称为“藤原氏”。藤原镰足的儿子藤原不比等在朝廷很受重用，律令的制定、记纪的编纂都有他的功劳，逐渐掌握了政治实权。从不比等开始，藤原氏在朝廷一直保持着很高的权位。按照时间顺序，在朝廷掌权的分别是藤原不比等、长屋王、藤原四子、橘诸兄、藤原仲麻吕、道镜、藤原百川，可以看出藤原氏一直都在和别家交替执政。

不比等巩固藤原氏政权最直接的途径就是和天皇家攀上血亲。第一步是把自己和后妻的女儿嫁给天皇当妃子，第二步是把外孙送上皇位。这样一来，藤原氏就成了天皇家的正统外戚。但不比等还不满足。他实施的最难的一步就是把自己的女儿弄成天皇的皇后。这在当时是破天荒的，因为在那之前，皇后一直是从正儿八经的皇族中挑选的。完全没有皇族血脉的人能够当上皇后，全凭藤原氏当时权倾朝野的实力。但很快，随着不比等去世，大权落入了长屋王手里。长屋王是正规皇族，自然对一个没有皇族血脉的皇后百般不服。直到不比等人称“藤原四子”的四个儿子以谋反的罪名诬陷长屋王，将其除掉，藤原氏这才重新回到权力中心。

除了朝廷中政治斗争严重，当时的民间也不安定。连年的疫病、歉收，737年流行的一场天花竟使当时风光无限的“藤原四子”全部毙命。在位的圣武天皇心忧天下，把佛教当作救命稻草，开始在民间推行佛法、营建大佛，想用佛教驱灾求福，沉迷几年之后更是干脆出家去做了和尚。这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位出家的天皇。

在那之后继位的女天皇孝谦天皇也是位佛教迷。762年，已经退位的孝谦上皇[1]在治病时认识了一位名叫道镜的僧人，对其宠爱有加。当时在朝廷掌政的藤原仲麻吕对于两人的关系表示不满，孝谦上皇听到之后震怒，一气之下出家做了尼姑，同时还下诏令说“天皇以后管小事就可以了，国家大事以后还是由上皇来管”。感到情况不妙的仲麻吕开始准备起兵谋反，抢了天皇的御玺准备另立新王，结果被人揭发，还没起兵就被孝谦上皇的讨伐军逮捕，一家人全被诛杀。之后孝谦上皇高调复出，废去了在任的天皇，重新继位为第49代天皇称德天皇。不出所料，道镜开始得到重用。他被称德天皇提拔为法王[2]，“女帝＋法王”的统治模式就此开始。

道镜是一个野心家，当上法王之后又开始觊觎皇位。有一次，宇佐神宫[3]有人向天皇禀告，说宇佐神宫降下神谕，称“将皇位传给道镜则天下太平”。称德天皇就派了当时平定藤原清麻吕有功的和气清麻吕前去确认神谕的真假。和气清麻吕确认完毕，回来复命说神谕的实际内容刚好相反，内容说的是皇位只能传给皇族成员。这可激怒了道镜，和气清麻吕随后就被贬职流放。这么一来，道镜的篡位美梦就此破灭，称德天皇去世之后道镜也跟着失了势。

再往下数两代是桓武天皇，这位天皇不怎么喜欢佛教，于是他抛弃佛教氛围浓厚的旧都城，将皇居搬去新都城，并且严禁在新都城营建寺院。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新都城的建设过程中不吉利的事情频频发生。首先是负责建造事宜的造宫使被暗杀，接着桓武天皇的爱妃和生母接连去世，小皇子也病气袭身一蹶不振。再加上洪水、疫病泛滥，桓武天皇只能抛弃建设中的新都城，匆匆搬走。

之前在朝廷呼风唤雨的藤原氏到这时只剩下一个叫作藤原北家的分支。但凭借与天皇家的姻亲关系，藤原北家发展势头相当迅猛。一方面，他们还是用老法子，将女儿一个接一个送进后宫，与天皇生下皇子，拥立皇子为新天皇，再将女儿送进新天皇的后宫，以达成对皇室的控制；另一方面，跟之前的藤原氏相比，他们不再吊死在天皇皇位一棵树上，转而以天皇家外戚的身份来掌权。从第56代天皇开始，藤原北家开始长期占据摄政这一职位。摄政是一个代替女帝或者幼帝执政的官职。在之前讲推古天皇的时候就说到，圣德太子当时任摄政一职，代替推古天皇行使权力。一直以来，担任摄政一职的都是圣德太子这样的皇族成员，但因为是藤原氏，所以即便出现首位平民出身的摄政，也不算奇怪了。后来有一代天皇继位的时候已经53岁了，是完全不需要摄政的年龄，藤原氏便又生生造出“关白”这个职位，换汤不换药地继续稳固自己的政权。藤原氏独创的这种政治体系就叫作“摄关政治”。

1068年，由于藤原氏一派实在没有可继承的子嗣，皇室里终于诞生了两百年来第一位和藤原氏没有任何外戚关系的天皇。这位天皇上位之后立刻废掉了“摄关”，转而实施天皇亲政。就这样，在日本政坛活跃了几个世纪的藤原氏跌下了政治舞台。

[1] 上皇：即“太上天皇”，指的是退位之后的天皇。

[2] 法王：佛教领袖的一种称呼。

[3] 宇佐神宫：现在日本大分县宇佐市的一个神社，主祭的是八幡大神、比大神和神功皇后。

2.5 化身成“魔王”的天皇

天皇亲政的局面没有维持多久，另一股政治势力又开始向皇权伸出魔爪。这一次是来自天皇家内部。

第72代天皇白河天皇退位之后招募了一批官员和军队，在自己家里建了“白河院”这个独立机构。白河院仗着资历对朝廷指手画脚，这就是“院政”的开始。摄关政治下的每一任天皇人选都由藤原氏控制，而院政之下就由退位的上皇直接决定了。退休的上皇在天皇家相当于大家长，被叫作“治天之君”，这是当初的藤原氏所无法比拟的政治权力。《平家物语》[1]中有“天下三不如意”的说法，就是说全天下白河院控制不了的只有三样东西：加茂川[2]的水、双六的骰子和延历寺的僧兵[3]。白河院的势力之大可见一斑。

白河院在成立之后连续决定了之后的三代天皇人选，白河上皇去世之后，院政由孙子鸟羽法皇[4]接手。那时在任的崇德天皇和鸟羽法皇对于下一任天皇的人选意见不统一，结果鸟羽法皇仗着院政力量强逼崇德天皇退位，然后又断了天皇子嗣上任的后路，让自己中意的候选人后白河天皇上位。

之后，鸟羽法皇突然病死，坊间开始出现一些崇德院准备在这个时候趁机行动的流言。听到流言之后的后白河天皇率军先发制人，将崇德院活捉并流放到了外地。这场战乱叫作“保元之乱”，保元之乱打破了300多年间的和平氛围，也开启了之后动荡的战乱期。

崇德院到底有没有被冤枉，民间众说纷纭，但流放却是货真价实的。为了“赎罪”，崇德院在流放地足足花了三年时间，手抄了五部大乘经，想要送到鸟羽院的墓地以示凭吊，结果直接被打回，对方的理由是“你的罪孽太深重了，哪怕是手抄经都不能放在都城里”。这下可激怒了崇德院。他在收到回复之后厉声说道：“不甘心！在印度和中国围绕皇位的兄弟之争也不少见，为什么单单我要为此忏悔，还要怀着赎罪的心情完成海量的手抄经。如果做到这个份上还遭受这种待遇，那我不如把这经文扔进地狱，自己化身魔王，以泄余恨！”随后崇德院便咬断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自己手抄的大乘经上写下“天下灭亡”四个大字。从此之后，崇德院指甲也不剪，毛发也不剃，看起来活脱脱一只大天狗[5]，最终愤懑死去。

崇德院去世后不久，延历寺的僧兵就开始暴动，紧接着又是连年的饥荒与洪水，社会一时动荡不安。民间纷纷传言这是崇德院的“怨灵”在作祟，朝廷听到之后大惊，先是给崇德院追封院号，为了镇魂又接连修了两座神宫。不过混乱还是一点儿都没有停息的意思。一直到后来后白河天皇被平清盛幽禁起来，院政被迫停止，崇德天皇的“怨灵”仍然在兴风作浪。崇德天皇化身成的大天狗也在后世名列在“日本三大妖怪”[6]之中，在日本民间有着非常高的知名度。

日本三大妖怪

（1）酒吞童子

（2）玉藻前

（3）大天狗

[1] 《平家物语》：成书于镰仓时代，作者不详，记录了平家繁荣与没落的一部军记物语。

[2] 加茂川：又名鸭川，位于日本京都，是古时常年闹洪灾的一条河流。

[3] 延历寺的僧兵：平安时代末年的武力集团，经常互相争夺势力，专横暴力。

[4] 法皇：对出家为僧的上皇的称呼。

[5] 大天狗：日本传说中的一种怪物，赤面高鼻，生有翅膀。

[6] 日本三大妖怪：酒吞童子、九尾狐玉藻前和崇德天皇化身的大天狗。

2.6 源平合战

前面说到，因保元之乱，平安时代的长期和平状态被打破，日本进入了战乱的年代。战乱年代最重要的是什么？兵。在这个特殊的时代，武士集团的地位空前提高，其中最强大的要数平氏和源氏。但一山不容二虎，平氏和源氏在保元之乱三年后就大打了一仗，结果平氏大胜，源赖朝被流放到了外地。这场大战的直接结果是确立了平氏在朝廷中的地位，平清盛也捞得了官职，这是历史上武士第一次被提拔为公卿。

面对声势大涨的武士势力，好不容易铲除崇德院的后白河院不乐意了。平氏和后白河院之间的对立发展到最白热化的地步，平清盛干脆给后白河院关了禁闭，强行停止了他的院政。这么一来，平氏的政权进一步得到巩固。之后平清盛沿用经苏我氏、藤原氏实践验证的“攀亲法”，把女儿嫁给现任天皇，然后再把女儿和现任天皇生下的儿子立为下一任天皇。有平氏血缘的天皇一诞生，平清盛就成了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平氏权力也达到了顶峰。

但好景不长，几年后平氏的老对手源氏就开始起兵造反。领头的正是之前被流放到外地潜心“打怪练级”的源赖朝。“源平合战”蓄势待发。1183年，源义仲率军先后攻破了平氏的几个要塞，一直打到京都城下，吓得平宗盛抱上当时的幼帝，带着三神器弃城而逃。之后的两年里平氏节节败退，最终被源氏军队逼到了坛之浦[1]的海上。源氏和平氏的决战最终上演。

时间: 1185 年3 月24 日

场所: 长门国 赤间关坛之浦（ 现日本下关市）

结果：源氏军胜利、平家灭亡

平家获胜

源家反攻

坛之浦之战

1185年3月24日，在坛之浦的海上，源氏利用海流的速度和方向占尽了优势。在惨烈的歼灭战中，孤注一掷的平氏武将一个个战死，平清盛的妻子抱着6岁的天皇和三神器跳海而亡。总指挥平知盛看到大势已去，抱着沉重的船锚跳海自尽，平氏就这么灭亡了。

天皇没了可以再立，但三神器没了就无法证明天皇的正统性。后来经过几番打捞，只找到了三神器里面的镜和勾玉，剑却毫无踪影。皇室先是用了一阵子替代品，20多年后从伊势神宫的神剑里挑出一把，把它作为三神器中的剑供奉了起来。

[1] 坛之浦：现在日本的山口县下关市。

2.7 幕府诞生

平氏衰落，这回轮到源氏崛起了。

大败平氏的源赖朝被朝廷任命为征夷大将军[1]，成立了平氏政权之后的第二个武士政权。不过源赖朝并没有走平清盛的老路子，他没有费尽心思在朝廷里抬高地位，而是在朝廷外独自开辟了一个机构，于是“幕府”诞生了。

“幕府”这个词在中国指的是将军出征的时候住的营帐，在日本指的是征夷大将军的营帐，到后来就直接成了独立政权的象征。不过幕府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因为当时掌控皇权的是一位对武士没多大好感的上皇，也就是之前被平清盛关起来的后白河院。

平氏灭亡之后，后白河院就被放了出来。很快后白河院就重操旧业，开始变本加厉地施行院政。可能是因为之前被平清盛长期关禁闭产生的影响，后白河院对武士势力特别警惕，也不乐意让源赖朝当上征夷大将军，但架不住年事已高，后白河院一驾崩，源赖朝还是上位了。源赖朝建立了镰仓幕府，直到1333年镰仓幕府灭亡，这个独立政权足足存在了150多年。

150多年间，朝廷跟幕府之间少不了明争暗斗。后白河院驾崩之后上任的后鸟羽天皇早早就宣布退位，退居幕后开始专心实施院政，想要慢慢恢复朝廷的权力。这个时候，幕府这边出了点儿事。由于内部的权力斗争，源氏的第三代将军被刺客刺杀。后鸟羽院一看形势正好，于是开始暗中盘算着倒幕计划。幕府群龙无首的状态持续了好一阵子，虽然反复派人向天皇请示新的将军人选，皇室这边却一直不表态。在没有将军的这段时间里，真正掌握幕府权力的是北条氏，追溯起来算是源赖朝的岳父家。

1221年，后鸟羽院发布了追讨公告，正式向北条氏开战。收到追讨命令的武士们犯了愁，一边是天皇，一边是上司，一时间很多人不知道该站在哪边。这个时候源赖朝的妻子北条政子站了出来，发表了稳定军心的演说，之后在短时间内结成了19万幕府军。后鸟羽院显然低估了幕府将士之间的关系，只领着不过两万的倒幕军，一个月左右就被彻底打败。

战乱结束之后，北条氏把包括后鸟羽院在内的三个上皇全部流放到各地，又逼退了在任天皇，扶植了另一位中意的天皇。但不管怎么折腾，还是没有以叛乱的名义对任何皇室成员处刑，也丝毫没有废除皇室、另起炉灶的打算。日本皇室到那时已经延续千年，皇室的正统性是一种很大的威慑力。北条氏跟许多过去的掌权者一样，还是决定把天皇当作自己的一枚棋子，借天皇之名来执政。

这次事件过后，朝廷的势力一落千丈，镰仓幕府于是一家独大了。

[1] 征夷大将军：本来是大和朝廷为了对抗虾夷族设立的军官职位，后来转化为所有武士统领的角色。

3.1 忽必烈来袭

1274年，日本遭遇了历史上第一次外国军队的入侵。

那时，在欧亚大陆四处征战的蒙古骑兵已经征服了大半个亚洲，并且还在不断扩张领土。在正式对日本下手之前，元朝其实派遣过好几位使节，但每次都被大和朝廷给打发回去了。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1274年，忽必烈突然派了一共23000人的大军在日本南部的博多湾登陆。大战在即。当时镇守在附近的幕府军只有5000人左右，和元军在人数上差距悬殊。又因为元军的打法太过独特，日本军队完全招架不住。眼看着幕府军要溃败，一夜之间突然下起了一场暴风雨，元军损失了将近13000人的兵力，只能匆忙撤退。

但忽必烈没有死心。1279年元军攻下南宋，两年后的春天发动了第二次侵日战争。这一次的战争规模更大。元军舰队一共载了14万士兵，这几乎是当时世界上最大规模的舰队。这是日本1000多年来面临的最大威胁，也是决定日本存亡的一场战争。谁知道双方主力还没开始交锋，突然又来了一场猛烈的暴风雨，这场风暴足足持续了两天，元军舰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传言死了将近13万人。幕府军又一次几乎不战而胜。

因为这两场暴风雨，日本逃脱了被元军灭国的危险。不少日本人通过这件事认为日本是神之国，受“神风”守护，一时之间“神国思想”在国内流行了起来。“二战”期间的“神风敢死队”的名称也来源于这个典故。

在国难当前的时候，天皇积极地在各地读经奏乐，向神明祈祷“敌国降伏”。“神风”的来临就像天皇的祈祷灵验了一样，一下子抬高了天皇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

3.2 后醍醐天皇

镰仓幕府还在主掌大权的时候，天皇家内部闹起了分裂。这也是因为天皇家的血缘关系实在是太复杂，导致同一时间有两个派系都坚称应该从自己这边选出天皇。最后双方商量的结果是把幕府喊来当仲裁，从此由两家轮流推出天皇人选。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挺不错的折中办法，天皇换代也还算平稳地进行了好几代，但一切都终止在了后醍醐天皇这一代。后醍醐天皇跟前几代的天皇不一样，他非常热衷于恢复朝权，并且看不惯幕府把天皇当作傀儡一样使用，决心打倒幕府。

1324年，后醍醐天皇开始筹备攻陷镰仓幕府位于京都的据点，但消息不慎走漏，一时就不了了之了。朝廷为此还专门派人去向幕府说明，洗清了后醍醐天皇的嫌疑。不过后醍醐天皇并没有放弃，在暗处默默盘算着新一轮倒幕计划。结果计划又一次被泄露。这回幕府再也坐不住了，派了大军直接朝京都进发。察觉到危险的后醍醐天皇抱着三神器逃离了京都，紧接着又在南部的笠置城建立了新据点，号召各地势力加入倒幕运动。

虽然后醍醐天皇很努力，但笠置城最后还是被攻陷了。他被幕府活捉，又被废掉皇位流放到了一个海岛上。在流放期间，后醍醐天皇依然没有放弃倒幕的执念，某天趁着看守士兵不注意，他乘着小船偷偷溜了出来。这时，全国各地的倒幕运动已经进行得轰轰烈烈了，幕府的势力也早就一落千丈。后醍醐天皇一上岸就在附近再次发诏讨伐幕府。当时的幕府家臣[1]足利尊氏响应了诏书，反叛镰仓幕府，率兵一举攻下了京都。十几天后，镰仓也被其他幕府家臣攻陷，持续100多年的镰仓幕府就这么被自家人剿灭了。

镰仓幕府一灭亡，后醍醐天皇风风光光地重新入主京都，复辟了皇权。这个时候，在倒幕运动中立下大功的足利尊氏开始向天皇讨要“征夷大将军”的称号，后醍醐天皇却不给。这个举动激怒了武士们，足利尊氏从此便和朝廷结下了梁子。几年之后，足利尊氏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地攻入京都，后醍醐天皇在京都陷落的前一天抱着三神器逃了出去。足利尊氏在京都拥立了新的天皇，但因为没有三神器，无法证明正统性，于是又想办法把后醍醐天皇请了回来。

后醍醐天皇返回京都，交出了神器，然后被软禁起来。但乖乖就范一直就不是他的风格。在被软禁一个月之后，后醍醐天皇在某个夜晚男扮女装，乘车再次逃离了京都。紧接着，他在南部的吉野[2]建立了另外一个朝廷，对外宣称自己之前交出去的神器都是假的，真货还在自己手上。这样一来，同一时间就存在两个朝廷，历史上就叫作“南北朝”。

[1] 家臣：一般指的是效忠某个贵族家族并为其下属的高级武士阶层。

[2] 吉野：现在日本的奈良县南部一带。

3.3 这回，天皇是真的差一点儿就……

在后醍醐天皇被请回京都的时候，足利尊氏如愿当上了征夷大将军，同时建立起日本历史上第二个武士政权室町幕府。但谁都没料到后醍醐天皇还来这么一手，没有三神器也成了一直困扰着足利氏的硬伤。因为北朝天皇的正统性越遭怀疑，幕府的统治就越没有正当性。等到足利氏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上任的时候，幕府盘算着干脆直接把皇权给抢过来得了。

那个时候第100代天皇后小松天皇刚继位，足利义满就借口天皇年纪还太小，便以“辅佐”的名义开始慢慢侵蚀皇权。同时义满在宫里面胆子也越来越大。性质最恶劣的一次，宫里面开始盛传义满和某个女官私通的流言，义满派使者去跟上皇澄清，结果吃了闭门羹。后来才发现，上皇气到不能自已，把自己关在居室里，盘算着上吊自杀。虽然最后没能成功，但历史上闹自杀的天皇还真是仅此一例。

但这些都阻止不了义满的野心。1392年，义满跟南朝的天皇谈和，打算再采用之前的模式，先南北合并，然后再由两边隔代出天皇。这次双方达成了一致，南朝天皇先是回到京都，后来又把三神器交给北朝天皇，自个儿引退了。不过这一引退却成了永远。在那以后，北朝的天皇们就仗着义满的权势一直赖在皇位上不下来了。原南朝的人虽然抗议过好几次，但都被镇压了下去。从此，南朝的故事便从历史长河中消失了……

再说回义满的野心。从义满开始“辅佐”天皇之后，天皇的绝大部分权力都被夺了去，到后来基本上只握有祭祀权和官位任免等几种形式上的权力。但义满就连这些也打算独占。一直以来，被朝廷赏赐了官位的贵族都会在宫里面当面答谢天皇，可义满硬是把这些仪式搬到自己家里面举行；因为义满占据了大量朝廷预算，宫内已经办不起很多祭祀了，可他却在自家附近搞了一个祈祷国家安乐的大型宗教仪式。天皇这个1000多年来的皇位几乎被义满给彻底架空。

1406年，后小松天皇的母亲去世，义满抓住这个机会，胡诌了一个理由，硬是让自己的老婆当上了后小松天皇的准母[1]。这么一来，义满就名正言顺地成了天皇的准父，也就是准上皇。同时，义满急不可耐地让还没成年的儿子足利义嗣进入朝廷，先是给了他一个高等官位，后来又破格在皇宫内给武士出身的义嗣举办了成人仪式。义嗣登基成为天皇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神风”又一次刮了起来。

义嗣的成人仪式之后不过几天，义满突然病倒，不久撒手人寰。武士篡夺皇位的惊险大戏最终还是没有上演。

[1] 准母：天皇在生母死后重新指认的母亲，只是一个在举行宫中仪式时所需的象征。人选仅限于皇室里的女性皇族。

3.4 “战国三杰”和天皇

室町幕府在统治期间，在各地设立了“守护”官职，专门用来替幕府管理各地的土地。后来有的守护领地越来越大，还开始拥兵自重，他们叫“守护大名”，简称“大名”。再到后来，只要是有地有兵的都能成为大名。这些大名无视幕府，开始互相打起来。这时候的幕府已经基本上失去了权威，除了大名之外，各地的农民起义又接连发生，日本几乎是一片大乱。日本历史上的战国时代就这么开始了。

战国时代，因为财政亏空，朝廷的大量例行仪式都被迫取消，皇居的建筑损坏了，也出不起维修费，天皇甚至在登基10年之后才拿着大名的献金举办继位仪式。

在战国时代中期最抢风头的大名是织田信长。在信长呼风唤雨的年头里，天皇和他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对于信长来说，他只在天皇一人之下，可是要征服全国又必须借着天皇的名；对于天皇来说，信长是平定局势的棋子，但他的我行我素又是一种威胁。

信长势力大涨，天下人都知道信长的下一步就是建立自己的幕府，天皇也自觉政权岌岌可危。结果就在征夷大将军的诏令发布之前，“本能寺之变”爆发，信长在大火中自杀身亡。

在信长之后活跃在天皇身边的是信长的旧部下丰臣秀吉。借着替信长复仇的名义，秀吉在短期之内占据了广阔的势力范围，成为信长之后第二位手握大权的人。天皇对于秀吉相当认可，先是把他任命为关白，后来又赐了他“丰臣”姓。秀吉完完全全是农民出身，这种待遇在当时的日本是破天荒的。不过对于秀吉来说，征夷大将军才是他的夙愿。但阻碍他实现这个愿望的是“战国三杰”的另外一人德川家康。征夷大将军这个职位最初是朝廷为了对抗东北部的虾夷族所设立的军事职位，后来虽然性质发生变化，但征服关东地区也成了一直以来上任的不成文条件。不巧的是，秀吉在平定关东地区的战役中恰恰输给了德川家康。

这件事情给了秀吉很大打击，同时也让秀吉转换思路，不再一门心思死磕大将军，而开始作为朝廷的高官掌握政权。比起之前的信长，秀吉要更讨天皇喜欢，他表里如一地忠于天皇。几年后，德川家康归顺朝廷，秀吉几轮征战下来，天下总算是统一了。

三大幕府

幕府是古时日本一种权力一度凌驾于天皇之上的中央政府机构。常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方式来对国家进行统治，其最高权力者为征夷大将军，亦称幕府将军。日本历史上共经历了镰仓幕府、室町幕府、江户幕府三个幕府历史时期。始于1185 年终于1867 年，共682 年，幕府本指将领的军帐，但在日本的特殊状况下，演变成一种特殊国情的政治体制。

三大幕府

日本虽然统一了，秀吉却还是没有满足。很快他又制订了新的出征计划。这次，他打算出兵征服朝鲜半岛，然后再迁都北京，让天皇在北京继位。这个惊天动地的大计划在当时的皇室看来过于冒险，秀吉却完全听不进去，执意要进行。结果在秀吉正准备渡海的时候，从京都传来一条噩耗，说是秀吉的母亲去世了。秀吉只好临时中断渡海，返回京都参加葬礼。而这个时候，天皇和上皇就抓住机会向秀吉发出了中止出征计划的诏令。面对这样的诏令，秀吉最后还是顺从了，攻占朝鲜半岛、迁都北京的计划也从此不了了之。

在秀吉死后上位的便是蛰伏已久的德川家康。这次，家康走到了信长和秀吉都梦寐以求却没能如愿的一步——1603年，他被天皇任命为征夷大将军，由此开辟了江户幕府（因为是德川家建的，所以也有人把它叫德川幕府）。一直到1867年幕府把政权还到天皇手中为止，江户幕府足足延续了265年。同时，相比信长和秀吉，家康对待天皇也是最不留情面的。他制定了一部法律，里面就规定了天皇的主要任务是搞学问。从古时候开始，天皇都是超越法律的存在，把天皇约束在法律之下这还是头一回。把“搞学问”定为天皇的第一要务，言下之意就是说：“政治和军事您就不必过问了。”

就这样，为战国时代画上句点的德川家康和历史上的诸多掌权者一样，把天皇当作统治的辅助工具，巩固了江户幕府之后的漫长统治。

3.5 动荡的幕末[1]

和几乎同一时期的中国一样，江户幕府在统治的两百多年间实行了非常严格的闭关锁国政策。这主要是为了防止外国势力的入侵，稳固自己的统治。但好景不长，进入19世纪之后，外国商船开始频频来港，要求开放贸易。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大状况，日本国内也躁动起来。

这个时候，当任的孝明天皇站了出来，向幕府下达了加强海防的命令。上一次天皇向幕府直接下达命令恐怕得追溯到日本南北朝时“大闹天宫”的后醍醐天皇了。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在那之后，孝明天皇还多次要求幕府向他报告外来船只的情况，幕府也都一一回应了。同时，就像上一次国难当前一样，天皇开始频繁地为国家安乐祈祷，祈求“四海静谧”。

然而，这一次“神风”似乎并没有灵验。

1853年，4艘船身全黑的美国军舰开进了江户湾，船上载着吓人的大炮，船上人员要求幕府向他递交美国总统的国书。这时，清政府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的惨败已经天下皆知，幕府不敢像之前几次一样拒绝，只好接下了国书。第二年，西方列强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上门要求开放通商了。

在当时的日本人看来，语言不通、长相怪异的欧美人是外族人，接受这么一群外人进驻日本无异于引狼入室。因此以孝明天皇为首的政治势力坚决抵制签订通商条约。话虽这么说，某一天孝明天皇突然得知，幕府那边一声不吭地把通商条约给签了。这可气坏了天皇，同时也激起了社会底层人民的不满，这些人很快聚集在一起，号召“尊皇攘夷”。也就是说，他们要求把外国人都赶跑，然后让天皇来进行直接统治。

“尊皇攘夷”的风潮到后来愈演愈烈，再加上西方列强的威逼，夹在中间的幕府被弄得里外不是人。不过孝明天皇有自己的打算，他并不希望朝廷完全取代幕府，而是希望先“攘夷”，然后让幕府回归到锁国的统治状态。所以孝明天皇对于这群人的感情很复杂，既需要借他们的手对抗外国人，又不希望他们推翻幕府。在“尊皇攘夷”慢慢演变成单纯的“倒幕”风潮时，天皇的这种暧昧立场也瞬间让他变成了倒幕派面前最大的阻碍。

黑船来航

首领 : 马休·佩里

地点 : 日本江户湾浦贺

日期 : 日本嘉永六年（1853 年）

舰船 : 4 只（分别是“密西西比”号、“萨斯

奎哈纳”号、“萨拉托加”号、“普利茅斯”号）

火力 : 63 门大炮

简介: 1853 年7 月8 日（嘉永六年六月三日）美国海军准将佩里率领舰队强行驶

入江户湾的浦贺及神奈川（今横滨）。在美国的武力胁迫下，幕府接受了开港要求，于1854 年3 月31 日（嘉永七年三月三日）在神奈川签订了“日美亲善条约”（日美神奈川条约），日本被迫同意开放下田、箱馆（今函馆）两港口，美国船可以在这两个港口加煤上水，并得到粮食等物品的供应。条约还允许美国在上述两港派驻领事，并享有最惠国待遇。不久，英、俄、荷等国援例而至，也和日本政府签订了类似条约。

就在这个特殊时期，孝明天皇突然被诊断出天花，送往紧急治疗。病情开始好转之后，某天晚上天皇又开始上吐下泻，几番挣扎之后就撒手人寰，年仅35岁。这是震动当时局势的大事件。前几天还精神抖擞的天皇突然得病又匆忙离世，一时间阴谋论甚嚣尘上，不少人怀疑天皇是被人蓄意谋杀的。

事情的真相到现在都没有水落石出，但从客观上来讲，孝明天皇死之后的最大受益者无疑是倒幕派。不出所料，在大势所趋之下，幕府军很快就被武力镇压，幕府的大本营江户城还实现了世界史上罕见的“无血开城”，和平过渡了政权。而这个时候当任的已经是即将使日本脱胎换骨的明治天皇了。一场历史性的变革蓄势待发。

[1] 幕末：指江户幕府统治的末期。

3.6 变革

新成立的政府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进行了大胆的改革。他们把年号从“庆应”改成了“明治”，并且规定以后每一任天皇只能改一次年号。在以前，天皇是想什么时候改年号就能改的。就拿上一任孝明天皇来说，虽然在位不过20年时间，前前后后一共改了6次年号，平均每三四年就改一次。同时，新政府还把阴历的明治五年12月3日这一天定为阳历明治六年1月1日，与西历接轨。1876年，新政府出台“废刀令”，禁止一般人带刀。这个政策明显是冲着武士们来的，愤怒的武士们开始造反，但都被一一镇压了下去。就这样，在政治舞台上活跃了几个世纪的武士阶级也终于开始走了下坡路。幕府“无血开城”之后，明治天皇入住江户城，同时把江户改名为东京，迁都就算是完成了。

明治天皇对于政治特别感兴趣，而且是一位思想非常开明的天皇。为了制定宪法，他派伊藤博文去欧洲考察别国制度，制定宪法草案的会议他一场都没有落下。明治天皇认为，这些都是为了让日本在最短时间内强大起来，不至于沦落为列强的殖民地。1889年，亚洲首部宪法——大日本帝国宪法诞生。宪法在一开始还是强调了天皇的特权，然后在天皇之下分设了议会、内阁、军部等机构。皇室典范也是在这个时候和宪法同时颁布的。在制定皇室典范的时候，针对天皇能否由女性继承这一点，赞成者和反对者吵得不可开交，这个争论还登上了当时的报纸。最后，女帝继位的可能性还是被永久排除了。不过看一下现在日本皇室的状况，谁还说得准呢。

为了迅速增强国力，日本决定发动一系列侵略战争来牟取暴利。为了商量这件事，他们还召开了第一次民主选举，最后决定先从朝鲜下手。甲午战争（在日本叫作“日清战争”）就这么爆发了。不过在不同的日文书籍当中，对于这场战争的描写还是有细微差别的。比如竹田恒泰的书中就说是“支援朝鲜独立，防止俄国南下”。除了竹田之外，在日本也有很多学者把这场战争称作侵略战争，对于日军的罪行大加批判。

为了筹备甲午战争，明治天皇甚至削减了宫廷费用，用来补充军事预算。开战之后，他更是移驾广岛，作为大元帅对战争进行指导，这一去就是7个多月。而同一时刻，慈禧太后正在紫禁城张罗着颐和园的修建，用来庆祝自己的六十大寿。最终清政府大败。

之后日本为了争夺中国东北的利益，又跟俄国打了一场。在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之时，明治天皇作了一句之后广为流传的诗：

四海之内皆兄弟，为何风雨乱人间。

苦战之后日本顽强取胜。这场胜利是近代史上有色人种对白色人种的第一次胜利。

1912年7月30日，明治天皇在饱受病痛之苦之后与世长辞，享年59岁。他在位期间，日本国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沦为殖民地的危险中逃脱出来，仅用半个世纪的时间完成了奇迹般的逆转。日本政府之后在东京建立了明治神宫，专门用来纪念这位天皇。

3.7 战败

明治天皇之后的大正天皇在位时间很短。大正天皇从小就是个病秧子，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相传有次出席国会开幕式的时候，大正天皇居然把诏书卷成望远镜玩了起来，弄得外国使节尴尬不已。虽然官方一直以来都把这件事当作谣言处理，但这个“望远镜事件”还是成了大正天皇在位期间的代表事件之一。再加上之后继位的是昭和天皇，夹在两位“明星”天皇之间的大正天皇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更加模糊了。

昭和天皇从小就接受“崇武”的教育，20岁去欧洲旅行，见识了国外先进的政治机构，同时对军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在位早年间，日本陆军产生了很大的派别纷争，其中有一些陆军军官自称“为了铲除天皇身边的小人”，带着1400多名士兵杀进了国会、首相官邸和警视厅，杀害了当时的几个政要（首相死里逃生）。昭和天皇在接到报告之后迅速换上军装，发布了镇压叛乱的命令。当时有一些大臣为这群军官求情，昭和天皇气得直拍桌子，大吼：“你们难道要朕亲自带着近卫师团[1]去镇压他们吗？”就这样，叛乱在事件爆发第二天就被镇压了下去。第二年，政府开始在全国宣扬昭和天皇是至高无上的“现人神”这一观点，进一步神化了天皇在国民心目中的形象。那时还有人经常看到昭和天皇身骑白马出现在二重桥上的样子，意图不言而喻。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全面侵华战争开始。1941年，日军偷袭美军的夏威夷海军基地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在战争前期，日军形势大好，并且与欧洲战场的德军达成了同盟关系。但到了1945年，日本的败势就变得相当明显了。在美军向广岛、长崎投放了原子弹之后，日本政府在皇居的防空洞内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接受无条件投降，但在发送电报的同时附上了“保留天皇对国家的统领大权”的要求。随后他们收到了盟军的回复，里面却并没有明确提到对天皇的处置办法。这个时候，开始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主张战斗到底。但最后还是由昭和天皇亲自出面，决定接受投降。据天皇的回忆录所写，他当时做出那个决定主要是考虑到，如果进行了最终决战，肯定守不住放在热田神宫和伊势神宫的两件神器。而没有了神器，日本的国体也就守不住了。从客观上来说，“即便是在本土进行最终决战，我们连决战的装备都没有，又打算怎么取胜呢？”

第二天，昭和天皇在NHK录制了著名的“玉音放送”，通过广播向全体国民宣读了《终战诏书》。由于是第一次听到天皇本人的声音，很多日本人听到后都放声大哭。值得注意的是，这篇诏书里从头到尾都没有用到“战败”、“投降”这样的字眼，同时对于中国、苏联以及侵华战争也只字未提。

[1] 近卫师团：日本天皇的禁卫军。

3.8 天皇为什么没有被审判

战后，联合国安排美国远东军总司令麦克阿瑟处理日本问题。当时以澳大利亚、苏联、中国为首的国家主张严惩天皇，同时国际舆论和美国的司法部也强烈要求把天皇作为头号战犯处决，但麦克阿瑟有自己的考量。

在天皇宣布投降的诏书传达出去之后，驻扎在海外的绝大部分日军很快便集体缴械投降了，这让麦克阿瑟直观感受到了天皇的力量；美国在战争中对日本进行了非常细致的研究，所以也很明确天皇在日本国民心中的地位。如果天皇遭到处置，可以想见日本人铁定会死磕到底。麦克阿瑟在之后发给美国总统杜鲁门的电报中表明，如果盟国最终决定处置天皇，将需要额外增援100万作战人员。最后，华盛顿方面认同了麦克阿瑟的判断，天皇也就这样被保留了下来。当然，也有不少人认为这其实是美国在东亚为自己安置了一枚棋子，以便制约苏联。

日本投降以后，麦克阿瑟在日本进行了一连串改造。他首先让天皇发表了《人间宣言》，天皇承认自己并非先前所宣传的“现人神”，只是跟大家一样的凡人。

然后，在麦克阿瑟的主导下，日本发布了新宪法，也就是现行的日本国宪法。新宪法里最突出的变化就是把大日本帝国宪法里的“天皇主权”修改成了“国民主权”，也就是说天皇从此只是国家的象征，不具备任何实际权力。同时，之前跟宪法并行的皇室典范被废止，并在宪法之下新设置了一部同名法律。新的皇室典范在原版的基础上新增了一些内容，这样当时皇室的14个宫家里11家都被迫脱离了皇籍。再加上之前已经确立下来的“女性不能当天皇”、“天皇不能收养子”等规定，从此能够继承皇位的人选范围被大幅缩小了。另外，新宪法里还剥夺了皇室成员的几项基本人权。比如，男性皇族要跟谁结婚必须先经过皇室会议讨论通过，光两情相悦是不行的；任何皇族在没有获得皇室会议许可之前都不能擅自脱离皇族身份；天皇、皇太子、皇太孙不允许脱离皇籍。同时，绝大部分的皇室财产也在这个时候被冻结了。

在美国的改造下，日本完成了从君主专制国家到民主国家的转变，并在1952年摆脱美军占领，实现了自主独立。昭和天皇在战后也顺应民主宪法的要求，开始频繁访问灾区，和平民会面，展现出了民主君主的一面，因此他在战后日本的国民心中威望非常高。平日里有空的时候，他把很多精力都放在了研究海洋生物上面。昭和天皇一共发现了200多个新品种，出版了几部相关著作。英国皇家科学院为了表彰他的贡献，还授予了他荣誉会员的称号。

1989年，87岁的昭和天皇逝世。他在位62年，是日本历史上在位时间与寿命最长的天皇之一。他的一生见证了日本从鼎盛到战败，再从战败到复苏的过程，如今依然受到大部分日本国民的尊敬和爱戴。

昭和天皇去世的同日，明仁天皇继位，定年号为“平成”。明仁天皇是日本第125位天皇，作为战后登基的第一位天皇，他继承了父亲的民主精神，并且一次都没有参拜过靖国神社。

在长达2000多年的权力交替之后，如今的日本天皇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远离政坛，以无可撼动的地位继续守护日本及其国民了。

《国家的天皇，天皇的日常》

根据战后日本的宪法，天皇除了礼节性的事务以外，不能参与任何国家政局。所以无论日本的政局如何变动，或是经济如何变动，对于天皇来说，实际上都不用负责任。从这一点来看，日本民众如果对于政府或是自己的生活有任何不满，天皇不会对此负责。民众对天皇不存在任何怨恨，而可能是一种尊敬的感觉。

我觉得有可比性的，是泰国的国王。在泰国，国王是国内的领袖，又是独立于泰国政军两界的存在，在民众中也享有非常高的声誉。我觉得这是君主立宪制国家一个共有的现象。

天皇的形象最开始变化，可能是在明治时期。因为经历了天皇“造神”的过程。所以在当时，天皇在普通民众心中是一个神。每个人都觉得，只要追随神的指引，日本就会战无不胜。在明治时期过后的大正时期以及昭和时期，日本都处在强大民族自信心的情况下，这段时间，天皇其实是起到了领袖的作用。

——李淼

（对冲基金从业者）

4.1 三权分立

在日语里有一个词，叫作“有权者”。从字面上看，可能会理解成大权在握的政府高官，或者是控制国家经济命脉的财阀集团。实际上“有权者”指的是“具有选举权的日本国民”。通过这个词，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日本的政治构架中，国民的权利是放在第一位的。

和大多数发达国家一样，日本也实行三权分立的政治制度。三权指的是立法权、行政权和司法权，立法是制定法律，行政是制定政策管理国家，司法就是执行法律。

立法权在国会，而国会由议员组成。日本国民通过选举选出他们认可的国会议员，这些国会议员再在国会讨论制定法律。这样一来，国民的意志就能反映在国家政策上，最终决定国家的发展方向。

行政权在政府，也就是我们经常听到的“日本内阁”，内阁的工作是制定各项政策。像国家的外交、文化、国民福利等方面也全都归内阁来管。但是，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内阁没有立法权，也就是说，内阁不管制定什么政策，都必须在法律之下。

司法权在法院，日本一共有简易法院、家庭法院、地方法院、高等法院和最高法院五级法院。

像这样，立法、行政和司法相互独立，相互制衡，共同决定国家的发展方向。

在“二战”前，日本以天皇为君王，天皇对国家的内政外交有绝对发言权，那时候的内阁，其实只是辅助天皇统治的工具。到后来日本战败，接着被美国占领。这个时候，美国对日本进行了彻底的改造，天皇先是被架空，然后日本就仿照西方建立起了三权分立制度，一直延续到现在。

4.2日本的国务院什么样

日本的国会相当于中国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内阁相当于中国的国务院，即日本政府。现在内阁由一府、一厅和11省组成。

一府指的是内阁府，主要把握国家的整体发展方向，对于皇室那边的事务，内阁府也有发言权。内阁的一把手就是日本首相。

一厅是指“国家安全委员会”，这也归首相管，顾名思义，是一个负责国家安全的机构。

11个省，指的是总务省、法务省、外务省、财务省、文部科学省、厚生劳动省、农林水产省、经济产业省、国土交通省、环境省和防卫省，它们的职责从名称上就可以理解：总务省负责综合事务的协调，法务省管法律，外务省管外交，财务省管财政，文部科学省管教育和科学文化，厚生劳动省管国民福利，农林水产省管农业等，经济产业省管经济，国土交通省管交通，环境省管环保，防卫省管国防。

日语里面的“省”和中国的“省”不一样。日本的省指的是一个机构，对应中国的“部”，比如防卫省就是日本的国防部。顺便说一句，相当于中国的省的称呼，在日本叫作“县”。日本一共有一都一道二府43县，虽然都是地方政府，但是自治权比中国大得多，经常出现“县”里的民众不满中央政府的决定，派“县长”去找中央政府交涉的情况。因为在日本，中央政府的政策需要得到地方政府的同意才能执行，所以中央政府除了一遍一遍地向地方政府解释，也没有其他办法。

都道府县与区域划分

a.北海道地区

1.北海道

b.东北地区

2.青森县 3.秋田县 4.岩手县 5.山形县 6.宫城县7.福岛县

c.关东地区

8.茨城县 9.千叶县 10.神奈川县 11.东京都 12.埼玉县 13.栃木县 14.群马县

d.中部地区

15.新潟县 16.长野县 17.山梨县 18.静冈县 19.爱知县 20.岐阜县 21.富山县 22.石川县

23.福井县

e.关西地区

24.滋贺县 25.三重县 26.和歌山县 27.奈良县 28.大阪府 29.京都府 30.兵库县

f.中国地区

31.鸟取县 32.冈山县 33.广岛县 34.岛根县 35.山口县

g.四国地区

36.香川县 37.德岛县 38.高知县 39.爱媛县

h.九州地区

40.大分县 41.福冈县 42.佐贺县 43.长崎县 44.熊本县 45.宫崎县 46.鹿儿岛县

i.冲绳地区

47.冲绳县

日本首相的正式名称是内阁总理大臣。首相一般是众议院最大党的老大，在众议院选举结束后，如果一个政党的国会议员超过了半数，那么这个党的老大就是板上钉钉的首相了。如果没有超过半数，第一大党一般会找几个小党派凑足半数席位，然后组成联合政府，让自己的老大当首相。首相可以指定内阁大臣的人选，就相当于拥有内阁大臣的任命权。为了报答小党派的支持，首相一般会给它们的老大一个内阁大臣的席位。

4.3日本人怎么选举

日本国会分为众议院和参议院。大致来讲，众议院相当于英国的下议院，参议院相当于上议院。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区分，是有历史原因的。最开始的时候，在现代政治制度的发源地——英国，议会只有一个议院，也就是上议院。英国上议院只有贵族才有资格参加，议员们也都是世袭的。再后来，工业革命之后，英国资产阶级的力量突然变强，他们不满贵族完全掌控国家权力，希望自己也能掌权。于是为了满足这些人的政治诉求，又建立起了下议院。下议院的议员不需要贵族身份，由选举产生，代表人民的意志。国家的政策需要上下两院共同协调同意才能生效，但是如果有不同意见，最终还是得听下议院的。之后，这套政治制度传到了美国，在日本战败后又由美国人手把手教给了日本。

也就是说，在现在的日本，一个政策要想通过，必须经过众参两院的同意。要是众参两院看法不一样，那还是得众议院说了算。

众议院一共有480名议员，通过选举产生。怎么个选法呢？首先，政府会把全国划分成300个选区，每个政党都会在各个选区厮杀，最后由这个选区得票最多的人当选。这样一来就有300个人入选了。剩下的180个席位通过比例选举产生。所谓比例选举，就是说选民不是投给议员候选人，而是投给政党。然后国家再统计每个政党的得票，按照得票比例多少来分配剩下的席位。听起来挺麻烦的吧？其实这是有原因的。

本来日本的选举也跟美国一样，是直接选举国会议员。但是在1955年的时候，日本政坛当时的两大政党——自由党和民主党突然强强联合，组成了日本自民党。这么一个大党在之后垄断日本政坛长达38年，搞得日本虽然号称多党参政，实际上完全就是自民党一家在玩。

自民党长期执政导致了贪污等丑闻，民众非常不满，加上20世纪90年代初日本经济泡沫破裂、经济大幅度滑坡，这才导致了它的下台。这个时候，为了防止自民党这样的大党卷土重来，日本就进行了选举方式的改革。

当时政府是这么设想的：直接选举最简单，但是可能产生大量废票，国民的意志不能真正得到体现；比例选举可以比较全面地体现民众的意愿，但是又有可能产生大量的党派，这样的话，在制定政策的时候有可能会吵个没完。权衡之下，最后日本采取了目前这种折中办法。

但是，与美国大选一人一票直接选出总统的方式不同，日本民众选举的权力止步于众参两院的议员选举。因为首相最后由谁担任只是政党内的博弈，普通民众也插不上手。

那日本民众一般什么时候选举议员呢？常规来说，众议院议员的4年任期一满，或者参议院议员每任职达3年就会举行全国大选。因为众参议员的任期不一样，我们平常讲的日本选举其实也是分为众议院大选、参议院大选和统一地方选举三种。最后的统一地方选举针对的是地方行政长官和地方议会议员。不过考虑到日本首相们屡试不爽的“解散众议院”这一“传家宝刀”，很多众议院大选都是在议员任期未满时就举行了。这一点稍后再细说。

每年选举之时就是各个选区的候选人比拼人气的时候。每个候选人都拥有专门的后援团队和选举事务所，竞选工具从街头传单到汽车广播，竞选手段从街头演讲到电视宣传，总之得人气者胜。为了避免过度扰民，《公职选举法》规定了地方候选人最多只能使用汽车三辆或船舶一艘、广播器材一套，如果你是全国地区候选人，可以酌情让你再加两艘船和两套广播设备。

到了投票的日子，一般这个日子都是在星期天，满20周岁的日本国民都可以去当地的公立小学进行投票。回想明治年间的第一次众议院选举，能参与投票的还只能是25岁以上的男性，而且每年必须上缴15日元以上的国税，这直接导致第一次大选的投票人数只占当年国民总数的1%，不过投票率却达到了史上最高的93.91%。在这之后日本大选的投票率稳步下降，终于在2012年底的第46届众议院选举时成功跌破了60%。这主要是因为这些年日本政治动荡，腐败新闻较多，经济也停滞不前，所以国民对选举渐渐失去了兴趣，对政治也开始漠不关心起来。

现在，普通日本人中有一半以上不支持任何一个政党，近几年的选举去投票的人也越来越少。日本的很多政党和政治家开始觉得，现在应该是好好进行政治改革，真正把权力交还给“有权者”的时候了。

但这并不是日本特色，其实20世纪60年代之后，世界上绝大部分民主国家的选民们对于投票就没显示出太大的热情，放眼全球也只有朝鲜拥有几乎100%的全民投票率，这个数据还载入了吉尼斯世界纪录。

日本的选举采取不记名投票方式，众议院选举一人一票，参议院选举一人两票，盲人还可以使用盲文进行投票。开票通常就在投票日当天进行，投票数多并且超过一定百分比的人才可以当选。不过偶尔也会发生尴尬的小概率同票事件。在1946年前遇见这种情况都是直接让年长的那位当选，在那之后就采取抽签的形式。无论哪种状况，落选的那位都只能等待若干年之后的下次大选。当然，如果首相解散众议院的话可能就方便了。

4.4 首相们的“传家宝刀”——解散众议院

“解散众议院”是日本国宪法赋予首相的权力。也就是说，日本首相可以随时发布解散众议院的命令，众议院一经解散，40天内便会由大选选举出下一届议员成员。

具体流程是，首相首先召开内阁会议，向各位国务大臣宣布“这次我准备解散众议院了，请各位予以支持”，然后收集所有内阁成员的署名，完成申请用的阁议书。表面上看是挺民主的表决方式，但事实上解不解散依然是首相一人说了算。日本国宪法第68条第2项规定，“内阁总理大臣可以任意罢免国务大臣”。也就是说，要是有人不打算签字，首相完全可以当场罢免他。某国务大臣被罢免之后，首相可以任命任意其他大臣甚至是自己来兼任这个人的职位，然后继续完成署名。再极端点儿，就算所有国务大臣都被罢免了，首相自己兼任所有职位也照样能完成阁议书的起草。不过这么针锋相对的事情在日本历史上只发生过一回。2005年，小泉纯一郎在内阁宣布解散众议院之后，当时的农林水产大臣岛村宜伸表示拒绝署名之后当场被罢免。通过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出，众议院的解散权实际上全权掌握在首相手中。

接下来，内阁成员署名完成的阁议书会被送到天皇手里，天皇无权议政，面对呈上的阁议书只能予以批准。天皇在宣布解散的诏书上签名再盖上“天皇御玺”，最后送回首相处签个副署名，正式的解散诏书就算是完成了。诏书由紫色绸巾包裹，并传达给众议院的在任议长，所以政治学者福冈政行在《变幻莫测！政治之局》一书中曾经直接用“紫色绸巾”来指代“解散众议院”一事。

诏书传达的时候如果众议院没在开会，各党派的代表议员会被叫到众议院议长的接待室，由议长在接待室宣读解散通知诏书。不过历史上绝大部分解散诏书的传达，都发生在众议院的会议过程当中。

在这种情况下，首先会由内阁官房长官从议长席后面的接待室入场，把诏书交给旁边的众议院事务总长确认，然后再附上宣读稿一起交给众议院议长。众议院解散一事拥有最高的优先级，所以议长必须当堂中止会议进行宣读。“现在由内阁总理大臣处送来诏书，即刻起开始宣读。”此言一出，全体在场人士起立。一直念到“根据日本国宪法第7条，众议院解散”结束，包括正副议长在内的全体众议院议员都会一齐高呼三声“万岁”，然后即刻就失业了。也就是说，三声“万岁”一出口，全体人员只能二话不说默默离场。不过在日本国宪法施行后第一次众议院解散的时候，当时的众议院议长松冈驹吉不小心说了一句“散会”。而实际上解散之后，议员们在退场时，警卫们不会例行敬礼，因为这群人此时相当于无业游民了。

众议院解散的迅捷性和优先级在历史上帮助很多日本首相度过了政治危机。哪怕在会议中有人提出了内阁不信任动议，想要打首相的主意，一旦解散诏书“驾到”都只能变成一纸废案。日本政界就有“众议院解散跟银行利息一样，不对也是对”的说法，也就是说，拿众议院解散权来牵制政局、玩政治游戏已经成为一种共识。

历史上这把“宝刀”出鞘的机会并不算少，从新宪法颁布以来一共有22次。再直观一点儿说，1945年8月15日日本国宪法实施以后的历届众议院中，只有20世纪70年代三木武夫当政期间的那届众议院是由于议员任期满了才进行了下一届众议院大选，剩下的全是因为各种原因在任期内就被解散的。

每一次首相主导的众议院解散在当时都被冠以贴切的别称。从“浑蛋解散”到“黑雾解散”，从“邮政解散”到最近的“马上解散”，这些乍看之下十分奇怪的名称有些是媒体和民众取的，还有一些是当时的首相自己定下的。

比如“浑蛋解散”指的就是1953年3月14日在吉田茂主导下的新宪法后的第三次众议院解散。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众议院预算委员会召开中）

（首相吉田茂、右派社会党西村荣一上）

西村：总理大臣，您前段时间说过目前的国际形势相当乐观。不知道这话的依据是什么？

吉田：这不是我信口开河。丘吉尔首相和艾森豪威尔总统之前都跟我说了，现在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很低。英美的老大都跟我这么讲了，我也就信了。

西村：我问的是咱们日本首相对国际形势的看法，又不是什么英吉利首相说过的话。我们日本国民想要听的不是别国首相的乐观意见，而是我们自己首相的看法。看来现在要让您作为首相说点儿对国际形势的见解还有点儿困难呢。

吉田：（情绪略激动，大声）刚才我的回答就是以日本首相身份做出的正式回答，这我可以担保！

西村：您不必激动。有什么好激动的呢。

吉田：说什么混账话呢？！

西村：我怎么混账了啊？

吉田：这还不算混账吗！

西村：我正儿八经地提问，哪里混账了。您才混账呢。让您不要引用那些翻译说的话，好好地发表自己作为首相的观点怎么就叫混账了？您答不上来吗……

吉田：（一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边小声嘟囔，却忘记关掉麦克）傻逼……

西村：您刚刚说谁是傻逼！什么叫傻逼！请您收回这句话。我今天一直都在很客气地提问题。有什么好吹胡子瞪眼的呢。

吉田：（片刻之后）……我刚才的发言确实有欠妥当。我收回。

西村：鉴于咱们年过七十的一国首相都已经表示收回这句话，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追究的了。

这件事可没这么轻易就结束了。两天后，西村所代表的右派社会党提交了将吉田送交参议院惩罚委员会的动议。在投票表决时，吉田自家阵营里的反对势力竟然故意缺席，直接致使反对票数不够，吉田也就成了日本历史上第一位面临委员会惩罚的首相。

屋漏偏逢连阴雨，内阁同时以11票之差通过了不信任动议。不信任动议代表的是议会对于首相的不信任，面临不信任动议的首相一般只有主动辞职和解散议会两种选择，而吉田的选择我们已经知道了。

4.5 政府互掐很平常

在中国，我们可能很难想象政府的不同部门会相互不和，出现“死磕”的情况，但是这在日本经常会发生。最常见的就是内阁和国会互掐。

之前提到过，一个大党可以和其他小党组成联合政权。但这种政权其实很不稳固，如果出现小党派退出的情况，该党在众议院的席位就可能不到半数。这时，如果有议员在国会里说“我对现在这个内阁不信任”，那么执政党就必须凑足半数以上的否决票。

如果凑不足的话，就像上面吉田面临的情况一样，内阁只剩下两个选择：一是集体辞职，因为国会代表的是民意，如果国会通过了对内阁的不信任提案，就意味着国民认为内阁的工作做得不好，那么内阁就只好辞职；二是上面说的解散国会众议院，众议院一解散，各个党派重新开始角逐众议院席位，说不定自己的政党还能当选第一大党，然后再组新的内阁。

在日本，如果一个政党获得了政权，那它就是执政党；如果它是通过和其他小党联合获得的政权，这些小党就叫联合执政党。与之相对，那些没有在这个政权里却在国会有席位的政党，叫作在野党。

日本政坛斗争激烈，在野党会千方百计把执政党拉下台，自己上台执政。所以，一旦出现执政党在众议院的席位不到半数的情况，在野党一定会立即提出对内阁的不信任议案。这种时候，如果执政党不能找到其他党派的支持，凑不足众议院半数，那么无论是辞职还是解散众议院，本届内阁是铁定下台的。最近的情况发生在2012年，当时的执政党日本民主党就是被这么拉下台的；而民主党之所以能上台，也是因为在当年用了同样的手法。

4.6 世界上唯一的和平宪法

日本的宪法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宪法，因为这部宪法中明文规定了日本人民祈祷和平，并且放弃战争的权利。因为这条规定，这部宪法也被叫作“和平宪法”，这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

日本宪法的序言中写道：“日本国民永远祈祷和平……决心信赖热爱和平的世界各国人民的公正和信义，以此保持我国的安全和生存。”意思就是说，日本人希望世界和平，把自己的安全和生存交给世界各国的人民了。

宪法的第9条，更是写明日本放弃战争的内容：“一、日本国民衷心谋求基于正义与秩序的国际和平，永远放弃以国家政权发动战争和以使用武力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二、日本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不承认国家的交战权。”

宪法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法律。所以，在宪法里明确规定废除军队，放弃战争权，这是很危险的事情，然而日本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二战”之后，日本作为战败国，被以美国军队为主的联合国军占领，美国将军麦克阿瑟任联合国军总司令。从1946到1952年的7年间，占领军对日本进行了全面改造。为了防止日本再次发动战争，他们解散了原来势力强大的军队，制定了这部和平宪法。但是，如果真的有国家要来侵略日本呢？其实日本还是有两大法宝可以对付这种情况：

第一，日本虽然放弃了战争的权利和陆海空军等战争力量，但还是有一部分军队，这就是“日本自卫队”。对于保留军队是不是违犯宪法，日本政府做出了解释：日本虽然放弃了战争权，但是作为一个独立国家还是得有自卫权，这些用于自卫的最小限度的军队同宪法中规定放弃的“战争力量”是不一样的。日本军队之所以叫自卫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也就是说这支军队是以保卫国家为目的的。

第二，1951年，日本和美国签订了《日美安全保障条约》，承认美国在日本驻军合法，规定美国对日本的安全负责。日本把自身的安全和强大的美国绑在一起，也就不会有国家轻易向日本发动攻击了。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美国在建立全球导弹防御系统的时候，把日本包括在保护区里面。而且，从“二战”结束后到现在的60多年里，也确实没有国家侵略过日本。

顺便说一句，日本的宪法虽然是现在唯一一部和平宪法，但并不是世界上最早的。世界上最早的和平宪法，碰巧也出自日本。公元604年，当时的日本女天皇推古天皇让她的侄子圣德太子帮忙进行政治改革，圣德太子就制定了日本第一部宪法——《十七条宪法》。这部宪法的第一条，就是“以和为贵，无忤为宗”，意思是说万事都要以和为贵，万民都要以不违背天皇为宗旨。这就是世界上最早的和平宪法，日本的另外一个名字——“大和”，也是从这里来的。

和平宪法于1946年颁布，它保佑日本在没有军队的状态下平稳安定地走过了60多年。在这段时间里，日本抓住一切机会发展经济和科技，从一个贫穷而落后的战败国发展成为世界上经济总量位居前列的发达国家。

由于没有战争力量，也没有巨额的军费开销，所以日本能够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发展经济和国民福利这些方面，自然就发展得快些。另一方面，因为日本和美国同呼吸共命运，所以也没有别的国家来欺负日本，中断它的发展。可以说，日本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和平宪法是非常重要的。

自卫队

简介：日本自卫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日本

国家防卫力量，成立于1954 年7 月1 日。

根据日本宪法第9 条规定，日本放弃与他国以军事手段解决争端的权利，因而自卫队在名义上不是军事组织，但实际上的功能等同于其他国家的军队。

建立时间：1954 年7 月1 日

部门：陆上自卫队、海上自卫队、航空自卫队

信条： 陆上自卫队（Final Goalkeeper ofDefense）、海上自卫队（精强即应）、航空自

卫队（Key to Defense ， Ready Anytime）

总司令：内阁总理大臣安倍晋三现役人数：247746（世界排名第24 名）军费预算: 占当年GDP 的1% 左右

登场战争: 朝鲜战争、“冷战”、反恐战争本国供应商: 三菱重工、川崎重工、富士通、东芝……

但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日本国内也开始有了一些议论。他们觉得一部60多年前制定的宪法已经是老古董了，不适应现代社会，要求修改宪法。这就是新闻里经常出现的日本修宪问题。修宪，其实就是修改和平宪法第9条，使日本成为一个拥有军队的“正常”国家。

和平宪法颁布以来，一直算是风平浪静，大部分日本国民和政治家都乐于看到日本在这部宪法的保护下快速发展。但在20世纪世纪90年代，修宪问题跳了出来。那时是日本经济发展的顶峰，据说日本东京的平均地价乘以东京的面积得出的总金额，按照当时美国的平均地价，足以买下整个美国。经济发展了，日本人自然就自信了，但同时也更疑惑了：咱们明明是世界经济强国，怎么还这么没有安全感呢？于是很多日本人就开始赞成修改宪法了。

最近经常出现的，是修改宪法第96条的问题，这是日本真正开始修改宪法的序曲。因为日本宪法第96条规定，要修改宪法，需要“众参两院三分之二以上的议员都同意新宪法草案，而且还得由国民进行投票，获得半数以上的国民支持才能通过”。现在执政党想干的事儿就把这个“三分之二以上议员同意”改为“一半以上同意”。因为现在日本的执政党自民党在参众两院的议员都已经超过一半，如果这个提议通过，自民党想再修改宪法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按道理说，一个国家修改自己的宪法完全是自己的事情，跟其他国家无关。但是日本每次出现修宪的消息，都会引起周边国家的强烈反应，中国、韩国、朝鲜还有菲律宾等都会一致反对。这是因为，“二战”时期这些国家都被日本侵略过，它们害怕日本修改和平宪法之后再次对外侵略。

实际上，日本对和平宪法事实上的修改从20世纪末就已经开始了。1992年，日本通过了《联合国维持和平活动合作法案》。因为这个法案，日本自卫队第一次出国，跑到伊拉克去打仗了。这之后，日本的国防经费经常上涨，再加上先进的技术，现在的日本实际上已经拥有亚洲数一数二的军事装备。

和平宪法已经被打破，宪法的修改还远吗？正是因为日本有了侵略他国这个前科，大家才会在修宪这个问题上反应强烈。

5.1 街头的美国大兵

东京都有一个区，叫作港区，因为它紧挨着东京湾，一个面向太平洋的海港。在港区繁华的街道不远处，驻扎着一支庞大的军队，还有各种各样的军舰、战斗机，甚至航空母舰。但是，这些军舰和飞机都不是日本的，全都挂着美国的星条旗。日本明明有自己的自卫队，为什么还要让别人的军队驻扎在自家领土上呢？这还要从第二次世界大战说起。

驻日美军基地

“二战”初期的日本军队非常凶悍，先是侵略中国，后来又向美国在太平洋上的殖民地下了手。美国无法坐视不管，就开始制裁日本，不给他们供应石油。1941年12月7日，日本海军偷袭了美国的海军基地珍珠港，只用了很小的代价就几乎全灭美国太平洋舰队。这让美国彻底愤怒了，正式对日本宣战。

美日这两个当时的世界强国之间打得非常惨烈。举个例子，瓜达尔卡纳尔是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面积只有5302平方公里。就是这么个小地方，日本和美国纠缠了半年多时间，大大小小的海战打了30多次，美国损失24艘军舰，阵亡3000多人；日本被击沉19艘军舰和6艘潜艇，阵亡25000人。就这样，美国和日本在太平洋上一个岛一个岛地争夺，双方伤亡都很惨重。后来美国人渐渐占了上风，占领了日本在太平洋上的所有岛屿，最后以这些岛屿为基地对日本进行了大轰炸。投在日本广岛和长崎的两颗原子弹，也是从太平洋的小岛上发射的。在遭受两颗原子弹轰炸之后不久，日本就宣布投降了。

战后接管日本的联合国军把内阁、军部通通废除，天皇也成了一个没有实权的空架子。这段时间占领军的总司令麦克阿瑟将军相当于日本的上帝，联合国军在他的指挥下在日本各地都建了兵营，整个日本满是外国士兵，东京就是一个大的军队司令部。

1952年，美国结束了占领，把各地的管理权交给了日本。但是，驻日士兵并没有减少，而是以一种新的方式存在——这里就要提到日本和美国之间最重要的一个协议《日美安保条约》了。

《日美安保条约》于1951年签订，规定“如果任何一方受到武力攻击……采取行动对付共同的危险”。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攻打日本，美国有义务出兵；反之亦然。这样一来，美国成了日本的保护者，不仅能够在日本合法驻军、使用日本的军事基地、享受后勤服务，而且根据1952年签署的《日美行政协定》，美国每年还能从日本拿到一大笔“保护费”——大约1.55亿美元，当时这笔钱接近日本GDP的1%。

5.2 矛盾

在占领日本之后，美国士兵和日本民众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关于美国士兵的负面新闻也很多。下面是近年来影响比较大的事件：

1995年，3名驻冲绳美军士兵强暴一名12岁小学女生。

1998年10月，一名驻冲绳美军士兵驾车撞人逃逸后，美军拒绝交出肇事者。

2001年1月，一名美军士兵在冲绳一个住宅区连续纵火，造成居民财产损失。但当冲绳警方提出对该士兵进行拘留时，驻日美军却拒绝交出嫌疑人[1]。

2007年10月，4名美军驻日士兵在广岛轮奸一名19岁日本女性。

2012年8月，一名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在冲绳猥亵一名日本女性，两个月后又有两名美军士兵酒后强奸一名冲绳妇女，导致她受伤。

每次事件都会引起日本民众的大规模抗议。他们集会游行，最开始时是要求美军严肃军纪、严惩罪犯，结果美国士兵还是一样喝酒闹事。后来忍无可忍的日本民众干脆直接要求美国士兵离开日本。但是，这件事却并没有那么简单。从20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日本民众就开始要求驻日美军离开日本，但是到现在为止，美国士兵还是安然无恙地待在日本的国土上。这里有美国的原因，也有日本的原因。

美国在日本有着几十年的经营，建立了海陆空、后勤、指挥、通信等各种功能的基地，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多年来，日本接受美国的驻军，实际上对美国的军事力量也形成了依赖。日本前首相小泉纯一郎的一句名言道出了“天机”：“中美日之间不是等边三角形的关系，日美关系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日美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才有可能面对面地与中韩打交道。”

不过，虽然美国士兵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日本，但是让他们换个地方，倒不是不可能。这就是日本新闻里经常出现的驻日美军基地搬迁问题，其中呼声最大的，就是日本的冲绳县。

100多年前，冲绳还不是日本的领土，那时冲绳叫琉球，是个独立的国家。琉球有自己的朝廷，有自己的国王，王宫就建在首里（今那霸）。历史上因为中国很强大，所以琉球长期归顺中国，从明朝起一直向中国进贡。后来，日本经历了明治维新，越来越强大，而中国却在清朝末年国力衰退，但是琉球王依然对中国忠心耿耿。

1879年4月，日本派出了一支由450名军人和160名警察组成的队伍，把琉球的王室成员强行带到了东京。之后日本把琉球改成了冲绳县，琉球就这么变成了日本的领地。当时的琉球王尚泰向中国派出了特使，据说特使在清朝的“总理”李鸿章的衙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请求清政府援助，但是当时中国自身也正经受着列强的瓜分，根本没有余力。

“二战”时，日本和美国在太平洋上死战，最激烈的战役就发生在冲绳。1945年3月底至6月，为了争夺冲绳，美国发起了太平洋上规模最大的登陆作战，这场战役美国人称之为“Typhoon of Steel”，日本人称之为“铁雨”或“铁暴风”（鉄の暴风），意思就是“枪林弹雨”。结果日美双方都伤亡惨重，还有26万冲绳平民被日军屠杀。最终美军取得了胜利。

1951年，美国开始向日本交还行政权时，唯独把冲绳保留下来了，因为冲绳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1971年，美国把冲绳的行政权交给日本政府，却依然在冲绳保留了强大的势力。冲绳是目前美国士兵人数最多的地方，现役军人就有28000名，加上文职人员和家属之后总人数最少翻倍。

冲绳的面积仅仅是日本总面积的0.6%，这里的美军基地却占全部驻日美军基地的75%，驻扎着一半以上的驻日美军，而且18%的陆地面积都是美军设施。飞机起降带来严重的噪声和空气污染，再加上美国士兵一直以来的负面形象，冲绳当地民众自然会抱怨连连。

冲绳登陆战

代号：冰山行动

日期：1945年4月1日至6月21日

地点：冲绳岛

参战方：盟军（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vs日本结果：盟军胜利

【盟军】

参战总人数：548000人

【日本】

参战总人数:116400人

前面说了，日本地方政府的权力很大，内阁的命令要得到地方政府的同意才能执行。所以，冲绳县的知事经常代表冲绳民众到东京去向首相抗议。日本内阁和美国达成什么协议，也要派人到冲绳专门向知事解释，希望得到知事的理解。

2009年民主党上台时，曾向冲绳人民许诺要减轻他们的负担，把冲绳的一些驻日美军基地迁出冲绳县，分配一些美国士兵到其他县去。后来由于来自美国方面的压力太大，时任日本首相鸠山由纪夫没能信守自己的诺言，这让冲绳人民刚燃起的希望又化作泡影，开始抗议鸠山。没过多久鸠山由纪夫便辞职了，冲绳知事成了当地人的英雄。

事实上，日本政府一直打算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曾经提出过一些解决方案，比如把基地搬到冲绳县人烟稀少的地方去。不过冲绳民众毫不退让，坚持要美国士兵离开。美国士兵的名声不好，其他县都不愿意接收，中央政府只要提出一个迁移提议，当地民众就会举行游行示威，搬迁一事目前几乎已成僵局。

[1] 根据《日美安保条约》的规定，美国士兵在日本享有一系列的特权，统称为“治外法权”，就是在日本的法治体系之外的权利。这其中就包括，美国士兵和军属在日本犯事时，由美国审判，并在美国服刑。

5.3 核电与阿童木

2011年3月11日，日本遭到了9.0级大地震的袭击。地震随后引发了海啸，造成了重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而在地震和海啸之后，还有一个巨大的灾难袭击了日本，而且影响至今，它就是福岛第一核电站的核泄漏事故。

日本资源贫乏，没有多少煤矿和油田，所以发电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以前，日本主要利用充沛的水资源发电，建设了很多水电站。后来日本掌握了核能发电的技术，1960年，日本在茨城县开工建造了第一座核电站——东海核电站，1966年完工，发电功率是16.6万千瓦。

20世纪日本有一部风靡一时的漫画叫作《铁臂阿童木》，其实“阿童木”就是日语中“原子”（アトム）的读音。漫画里说，阿童木是原子能驱动的，力大无穷，有10万马力，而在阿童木这个形象诞生的20世纪60年代，10万马力就是一个核电站的标准功率。用这个可爱的小男孩来为核电站“代言”，可见核电站在当时多么受欢迎。

从60年代起，日本陆续建立了很多核电站。到现在，全日本总共有55座核电站，发电量占全国总发电量的1/3。不过，在经历了“3·11”大地震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5.4 福岛的悲剧

2011年3月11日的大地震是千年一遇的9.0级，地震之后的三个小时，震源周边地区回到了石器时代。道路不通，没有水、没有电、没有手机信号，电话线也都断了。这其中影响最严重的，就是没有电。因为在距离地震中心两百公里的福岛有世界上最大的核电站，而断电使福岛核电站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核能发电比制造核武器困难得多。原子弹是让核物质达到裂变临界状态，然后让它尽情裂变释放能量。核电站也是利用核物质裂变产生的能量发电，但是整个过程却要慢慢地进行。也就是说，要在人为控制下让原来天崩地裂的过程缓和下来，这就需要很高的技术了。比如美国1945年就造出了原子弹，但是在20年后才建成了第一座核电站。

回到福岛问题上来。这里总共有两座核电站，在地震中出事的是福岛第一核电站。这个核电站有6个反应堆，都在1980年以前建成，已经运行了30多年了，使用的是比较老的技术，即“沸水型”核反应堆。简单来讲，这个反应堆好比一个高20米、宽7米的“大锅炉”，通过让核物质裂变释放热量，用这些热量把锅炉里的水烧开成为水蒸气，再利用水蒸气推动涡轮发电机发电。在正常的情况下，这个过程是循环的，水流过裂变区域，带走裂变的热量，变成水蒸气，推动涡轮之后冷却成水，然后再循环。不过，这一切都需要电力来保证，而“3·11”之后的断电让事态立即变得十分严峻。

因为没有电，没有循环流动的水来冷却反应堆裂变的热量，反应堆这个大锅炉就越来越热，里面的水已经变成了水蒸气。这就像一个装满水的高压锅，没有了安全阀门，外面还在不停地烧火，里面的水变成水蒸气，压力越来越大却没有办法释放，最后“砰”的一声爆炸了。3月15日，福岛第一核电站的2号反应堆发生爆炸，含有很多放射性物质的水蒸气就这么扩散了出来，之后还接连出现反应堆爆炸、放射性物质泄漏等事故。

日本政府紧急决定疏散核电站周围10公里内共计8万人左右的居民。到3月13日，这个范围又扩大到了20公里。日本政府要求这些居民尽快离开，在离开前不要吃饭喝水，要尽量多穿衣服，避免皮肤外露，在离开辐射区域后赶快把原来的衣服换掉。处在辐射区的人们开着车，投奔到四面八方的亲戚家里。与此同时，周边国家都紧张地盯着日本，害怕真的出现严重的核泄漏，使自己的国家受到影响。比如中国加强了从日本进口的农产品的检验，严防放射性物质超标，而韩国干脆禁止了日本8个县的海产品和农产品进口。

日本政府一面紧急疏散民众，一面成立了核电站事故救援指挥中心（“原子能灾害对策本部”）。这个指挥中心由当时的日本首相野田佳彦亲自坐镇，动用了一切办法救灾——运送发电机给反应堆的降温系统供电，用消防车把海水抽上来，给反应堆“淋浴”降温，甚至还调用自卫队的直升机，从空中给反应堆洒水。总之，就是要给反应堆这个大锅炉“退烧”。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核物质裂变产生的高温最后会把反应堆熔化，核物质就会流出来。这么一来，福岛这个地方会受到强烈的放射性污染，未来几百年将寸草不生。不过幸好日本政府渐渐控制住了局面，反应堆终于渐渐“退烧”了。

现在，距离福岛第一核电站的事故已经过去三年了，反应堆里的核反应已经停止了，但是后续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

为了消除泄漏出来的放射性物质，日本政府决定进行“除染”作业，彻底去除放射性物质造成的污染。具体的计划是，福岛县内的11个市町村的除染工作由中央政府直接实施，福岛以外的8个县、100个市町村的除染工作则由各地政府进行。日本环境省原定于2014年3月末之前完成除染工作，但是根据2013年9月环境省发布的统计数据，福岛的11个市町村中只有田村市已经完成了除染，富冈町和浪江町还未正式开始进行除染工作，而双叶町甚至连除染计划都没制订。另外，地方政府负责的100个市町村中也只有20%完成了任务。

之所以进展这么缓慢，主要是因为除染工作比较烦琐。要除染就要到居民家里去，挨家挨户地更换滴水槽、通风管道等设备，这要得到居民的同意才行。另外，还要把裸露的土壤表层和落叶都清理干净，这又会产生巨量的土方，怎么保存这些土方一直是个问题。因此，除染工作现在依然处于进行当中。

5.5 一座特殊的神社——靖国神社

在东京都千代田区九段坂有一座靖国神社。每年的8月份，围绕着日本首相和政府高官会不会前去参拜的问题，周边国家总会格外关注。而只要首相或者高官去参拜，就会引发周边国家的谴责。一座小小的庙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呢？

先看看“靖国神社”这几个字的意思。“靖国”意为“安定国家”，“神社”可以简单理解为日本本土宗教神道教的庙。所以，“靖国神社”的字面意思就是“供奉着为了国家安定而牺牲的人的神社”。而这里供奉的实际上却是明治维新之后为日本战死（包括侵略他国而战死）的人。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发布《终战诏书》，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所以，8月15日是日本的“终战纪念日”，日本每年都会在这一天举办全国战死者追悼仪式，天皇和首相都会出席发言。而靖国神社变得敏感的主要原因，就是这里供奉着一群特殊的人——战犯。

靖国神社

所在地：东京都千代田区

占地面积：约10 万平方米

创建年份：1869 年（明治二年）

例行祭祀：4 月21 日至23 日，10 月17 日至20 日

主祭神：戊辰战争至“二战”期间阵亡的日军官兵

阵亡者构成

（1）戊辰战争：7751

（2）西南战争：6971

（3）甲午战争：13619

台湾讨伐：1130

义和团事变：1256

（4）日俄战争：88429

（5）第一次世界大战：4850

五三惨案：185

（6）九·一八事变：17176

（7）中日战争（1937—1941）：191250

（8）中日战争（1941—1945）及太平洋战争：2133915

其他：41

合计：2466573（人）

5.6 到底什么是战犯

战犯，具体说来就是在“二战”中战败并受到战争审判的人，他们按罪行不同可以分成甲、乙、丙三级。

第一类甲级战犯，是策划、准备、发动、实施、共同谋划侵略战争，犯有“破坏和平罪”的战犯。

第二类乙级战犯，是虐待俘虏、杀害占领地居民、破坏城市等违犯战争法的人。

第三类丙级战犯，是专门针对德国纳粹制定的一类罪名，是指犯下迫害犹太人罪行的战犯。

甲、乙、丙级只是类型不同，其中甲级战犯是策划发动战争的人，战前都是大权在握的人物，这也让他们更为醒目。

5.7 战犯们的靖国神社晋级之路

靖国神社原来是国家主办的，为的是祭奠为国牺牲的人，所以对很多日本军人来说，牌位进入靖国神社是一种很高的荣誉，直接证明了是为国捐躯。

美军占领日本的时候并没有允许这帮人进驻靖国神社。但在1952年日本恢复主权之后，很多军属认为该为死去的亲人讨个说法。在他们的努力下，日本法务省首先在1952年5月宣布同意恢复战犯的公民权，又在1953年把战犯的死亡认定为“因公死亡”。到了1956年，厚生省（今厚生劳动省）还与靖国神社启动了“合祭事务合作”。这一连串的动作之后，战犯们进驻靖国神社也变得越来越有望了。

1959年3月，厚生省向靖国神社送交了乙级和丙级战犯的牌位。当时靖国神社的最高神官是筑波藤麿。他是日本皇族，在“二战”后由皇族降为臣籍，从1946年起担任靖国神社宫司，一干就是32年。筑波接受了这些人的牌位。这以后，靖国神社共分4次接受了984个乙级和丙级战犯的牌位，这些战犯就算是晋级成功了。

1966年2月，厚生省又将12名甲级战犯的牌位送交靖国神社，虽然靖国神社的决策机关——靖国神社崇敬者总代会同意接受，最高神官筑波却表示拒绝，这件事就这么拖了下来。直到1978年3月，筑波去世，当年7月新的最高神官松平永芳走马上任。

松平永芳的父亲是原来的宫内大臣松平庆民，岳父醍醐忠重在“二战”时是海军中将，在荷兰的战争审判中被枪决，牌位已经进驻靖国神社。有这样家庭背景的松平永芳十分赞成接受甲级战犯，上任三个月就接受了他们的牌位。就这样，战犯们终于全部进驻了靖国神社。

因为供奉了甲级战犯，靖国神社遭到了在“二战”中被日本侵略过的国家的抵制。在198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40周年之际，当时的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决定正式参拜靖国神社，遭到了周边国家的强烈抗议。虽然之后中曾根取消了参拜，但是此后一有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日本和周边国家的外交关系就会立即紧张起来。

6.1 风云儿织田信长

15世纪到17世纪初，日本曾经陷入150年的内乱，而这样一个乱世是被称为“战国三杰”的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三人终结的。不过他们三人并不是一起平定乱世，而是先由信长奠定基础，秀吉再继承信长的霸业统一日本，最后家康接手政权并一直传了下去。江户时代有一首歌是这么唱的：“织田捣米，丰臣做饼，德川坐享其成。”这很贴切地说明了三人平定乱世的责任与角色，所以要讲日本的战国史一般绕不开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出生在今天的名古屋，他在成为家族领导人之后成功击退了外敌，得到了家臣[1]们的一致拥护。几年后，流亡在外的将军家继承人足利义昭找到了信长，希望信长能以武力护送他返回京都当将军，对信长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信长率军上洛[2]后，虽然在几年之内就成为最大势力，但是外有敌对势力虎视眈眈，内有将军足利义昭的牵制，信长的日子一点儿也不好过。

信长军事生涯中很关键的一场战役是长筱之战。在这之前铁炮虽然已经传入日本30年，但在战争中始终只是配角，主角永远是传统的冷兵器。面对号称“战国最强”的敌方骑兵团，信长调集了3000挺铁炮，并且设置了阻碍骑兵的马栅，还设计出了世界战争史上经典的“三段射击”：安排士兵三个人一组，一人充当射手，另外两人则分别负责调配枪弹和火绳，这样的分工可以保证不间断进行射击。开战后，对方的骑兵想要依照他们以往打胜仗的惯例，用高速机动力摧毁信长的步兵、铁炮兵，但是马栅可使他们失去机动性，加上“三段射击”，敌军还没冲到信长阵前就已中弹死去，整场战役打下来敌方几乎被全灭。

信长有很强烈的反传统倾向，这种性格使他从小就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比如父亲去世的时候，信长并没有依照传统跪在父亲灵前守丧，而是穿着奇装异服，抓起一把香灰撒在了父亲的棺木上。这样怪诞的行为让他从小就被周围的人视为傻子，但是信长最后却统一了整个家族。信长对佛教的态度也是一样，他不允许佛教干涉政治决策，为了坚持自己的理念，甚至公然与佛教决裂，派军队攻打并烧毁佛教圣地比叡山，他也成为佛教徒口中的“佛敌”。对佛教势力的镇压，现在看来可能过于残忍，但在当时来说却是“必要之恶”，信长就是借用这种屠杀展现了打击传统势力的决心。

除了反传统之外，信长还以嗜杀著称。与他为敌的敌方大名[3]自然逃不过他的魔爪，但就连那些没有作战能力的敌方民众也在信长的屠杀范围内。有一次，长期对抗后对方因为粮食用尽而决定出城投降，信长却将走出来投降的两万多民众赶进一个事先围好的木栅里，然后命部下将木栅封死，并放火焚烧。

此外，信长信奉实力至上，厌恶传统和家世背景，所以能够大量发掘人才。像平民出身的羽柴秀吉、忍者出身的泷川一益这些人，如果是其他大名大概只能给他们安排一些运送粮秣或情报传递的工作，但是信长却把他们提拔成了军团的统帅。而对于身居高位却没有实质贡献的一些老臣，如果他们的效率跟不上信长的脚步，信长就会无情地将他们流放。

于是，信长在家臣中的形象，逐渐从不拘家世、适才而用转变为刻薄无情的“第六天魔王”，家臣们人人自危，担心成为下一个被驱逐的对象。在人心惶惶之下，1582年6月2日家臣发动了“本能寺之变”。原本应该在外作战的明智光秀，得知信长只率领100名卫士在京都本能寺留宿，便趁其守备薄弱时突然掉头朝本能寺而去，光秀对着10000多名军队说道：“敌人就在本能寺！”于是大军将本能寺团团包围。信长虽然浴血突围，但因为兵力过于悬殊，只好吩咐卫士放火，在熊熊大火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终年49岁。

[1] 家臣：战国时代各领主的臣属。

[2] 上洛：割据地方的势力率军前往京都。

[3] 大名：割据的诸侯。

6.2 平民英雄丰臣秀吉

丰臣秀吉在日本的人气一直很高，他是日本历史上唯一从一穷二白的平民成为天皇一人之下的关白的人。他的奋斗历程感动了许多日本人，成为他们的榜样，以《三国志》系列、《信长之野望》系列打响名号的日本游戏公司光荣公司还推出了以秀吉为主角的《太阁立志传》，也取得了不错的反响。

秀吉也生于今天的名古屋，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后来因为跟养父不合干脆外出流浪了。他流浪期间，不只增广见闻、体验各地的民俗风情，也由于自己出身卑微，对遍地战火下百姓悲惨的遭遇有了很深刻的体悟。秀吉在日后领兵打仗时，就会尽量减少对非作战人员不必要的屠戮。

后来秀吉结束流浪，返回家乡投靠了织田信长。由于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秀吉从帮信长递草鞋这种最卑贱的活儿开始做起。递草鞋是极其单调又枯燥乏味的工作，但雨天时秀吉会细心地包覆草鞋，不让它淋湿；冬天时秀吉则将草鞋放在怀里，让信长穿上时不至于冰凉。秀吉的贴心引起了信长的注意，信长意外地发现秀吉颇有才识，于是决定给这个因其貌不扬而被他戏称为“猴子”的秀吉一个出头的机会。虽然秀吉先天条件不如人，但是他肯花心思，比别人多用心，机会也就在不知不觉中找上门来。

丰臣秀吉铠甲

丰臣秀吉自称“太阳之子”，兜后面的太阳光芒状延伸物是这套铠甲的最大特色。

a：兜

b：铠

c：小具足

1.钵

2.铔

3.袖

4.胴

5.草折

6.笼手

7.佩楯

8.臑当

之后20多年秀吉从战场上无足轻重的小兵，逐步升到将领、城主、太守，直到“本能寺之变”前夕，秀吉已经成了信长手下率兵最多的人之一。当信长自尽的消息传来时，秀吉正在京都西边打仗，他立即接受敌军的求和，并且在此之后宣布要为主君进行复仇之战。这样一来，信长生前的将领都纷纷向秀吉示好，把他当成领导复仇之战的主帅。最后秀吉也漂亮地打赢了为主君复仇的战争，而这不过是“本能寺之变”发生后11天的事。

接着秀吉用不到一年的时间继承了信长的政权，并且继续率领部队征服信长生前未能平定的势力。“本能寺之变”后不到8年，秀吉便完成了日本的统一。秀吉之所以有如此惊人的效率，主要在于他吸取了信长失败的教训：信长对于敌人往往下令赶尽杀绝，被逼到绝境的敌军经常会与信长军同归于尽；秀吉则是尽量笼络敌人，只要对方愿意归顺就能得到保全，甚至还能进入秀吉政权的核心，德川家康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家康原本跟秀吉对立，秀吉为了笼络家康不惜以自己的生母为人质，只为了换得对方的归顺。结果家康果真在秀吉兴建的大阪城在天下武将面前向秀吉称臣。后来朝廷册封秀吉为辅佐天皇的关白，到了这一步，秀吉已经相当于天下的霸主了。

但秀吉还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因为他本人不是武士出身，所以没有自己的武士家族可以捍卫政权。这导致秀吉在晚年一直在进行残酷的政治斗争，铲除所有可能成为他儿子接班障碍的人。秀吉很清楚，当下对他宣示效忠的武将以后未必会以同样的心效忠他的儿子。晚年的秀吉在征讨朝鲜失利和担忧儿子未来接班能否成功之中病逝，结果他生前担忧的事在他死后全部成为了现实。

总的说来，秀吉在统一日本之前的行动充满了魅力。平民出身的他知道怎么放低身段，不拘阶级观念，以十足的亲和力吸引不同阶层的人才来为他效命。“本能寺之变”后，秀吉嗅出有争夺天下的机会，马上抢在同僚之前回到京都，打出为已故的主君复仇的口号，并且打赢了漂亮的一战。这让他既赢得了声望，也取得了信长的继承权。但是平民身份后来也成为秀吉政权无法长久维持的关键，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才可以守住政权。秀吉自己当老大的时候还能凭借威望维持政权，但他死后各地势力未必会服从他的继承人，这其实也是秀吉政权最后覆灭的主要原因。

6.3 开创幕府的德川家康

“杜鹃不啼，如之奈何？”的问题，如果是“战国三杰”来回答，就是：杜鹃不啼，信长会杀了它；杜鹃不啼，秀吉会逗它啼；杜鹃不啼，家康会等到它啼。这三种回答很生动地将三人的性格表露无遗：信长残暴，秀吉诙谐，家康则是忍耐，于是以忍耐为武器的家康最后得到了天下。

然而家康并不是天生就会忍耐，而是在后天环境中不断历练而得出来的。家康6岁时被送到敌境当人质，过着看人脸色的日子。对方相当欣赏家康，将养女嫁给他，但是日后岳父遭到信长杀害时，家康不仅不帮岳父复仇，反而选择和信长同盟，并致力于经营自家领地。信长后来能护送将军上洛并且大举扩张版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家康在背后挡住东边的势力。

后来，信长因为领地扩大、官位晋升，和家康之间原本对等的盟友关系开始变化，不仅命令家康出兵征战，还干涉家康的家务事，将家康视为自己的部属。长筱之战后，信长接到线报，得知家康的妻子、长子跟敌人之间可能有勾结，于是暗示家康自己解决这件事情。

家康必须在盟友和亲人之间做出抉择。在当时的局势下，如果家康选择亲情，那势必要和信长决裂，而当时双方军事力量相差悬殊，要是和信长开战十之八九会被灭掉。最后，家康只有牺牲掉妻子和长子的性命，以换取信长的信任和家族的保全。

“本能寺之变”发生时，家康人在京都，虽然他也以极快的速度返回领地，但无奈秀吉抢先在家康之前，并且漂亮地打赢了为信长复仇的战役，也因此得到了多数信长原手下将领的拥戴。之后秀吉向家康展现出诚意，希望后者能前来大阪。向一个平民出身的暴发户低头，家康内心自然不愿意。秀吉见家康始终不点头，于是下了一剂猛药，将自己的生母送到家康的根据地当人质。最后家康捱不过去，还是动身前往了大阪。当时家康对秀吉使出这一招相当吃惊，同时也知道自己要是再不点头，就要大难临头了。

尽管家康的家臣对他前往大阪仍有怀疑，然而人在大阪的家康受到了秀吉的高规格招待，很快就对秀吉称臣了。家康归顺后，观望的武将也只能跟进，秀吉的政权于是稳定下来。秀吉接着将家康提拔为秀吉政权里的二把手，让他进入政权的核心。家康到这时也只能先放弃称霸日本的念头，隐藏自己的野心了。

秀吉病逝之后，年幼的儿子因为完全不具声望，所以算不上是众武将心中合适的接班人。这时，家康再也不愿放过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带头冲破秀吉生前立下的种种规矩，使拥护秀吉政权的武将主动宣战，这么一来，家康就能以正当理由参与战争，他相信大多数的武将会往他这边靠拢。

一天，家康佯装讨伐不服势力离开京都，结果他前脚刚走，拥护秀吉的势力就在京都举兵。家康得知后立即率军掉头，双方就这样进行了决战。这是日本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内战，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场战争一天内就分出了胜负。胜利的家康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强化德川家的影响力，把丰臣家渐渐降为地方大名。接着家康顺理成章地当上征夷大将军，建立了江户幕府。

经过十余年的分化、拉拢，已进入暮年的家康找了一个不算漂亮的借口对大阪开战[1]。历经冬夏两次强攻，丰臣家终于被灭掉了，战国时代也终于在这一刻结束。而家康在消灭丰臣家的第二年便以75岁高龄辞世，留下“人的一生犹如背负重物走远道……”的遗言，告诫子孙兢兢业业，守住来之不易的江山。

[1] 家康开战的借口是祭祀秀吉的方广寺铜钟上写有“君臣丰乐，国家安康”八字，他认为将“家康”两字拆开有诅咒之意，“君臣丰乐”则有奉丰臣为君的意图。

6.4 从卖油郎到一国之主的斋藤道三

战国时代是一个阶层流动的时代，是一个实力至上、能力至上的时代，有实力的人就算出身平民也有可能摇身一变成为一国之主；有的人即便出身名门，但如果没有足够的器量和实力，也无法守住世代相传的位置。这一段历史的主角是斋藤道三，他被认为是战国时代“下克上”[1]的代表人物，来历不明的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了美浓[2]这个地方的太守。历史小说家司马辽太郎曾经以斋藤道三为主人公写了一部《国盗物语》，而他“国盗”的经历是这样开始的：

斋藤道三早年以卖油为生，长年的走访使他拥有高过常人的视野和角度。也因为这一点，道三被当时打算夺取美浓太守职位的土岐赖艺拉拢。道三建言献策，赖艺发动政变并成功当上了美浓太守，欣喜若狂的赖艺将道三提升为首席家老[3]，对他言听计从。但道三在这次政变中发现，赖艺虽然出身名门，但是毫无统率家臣的能力，也无开拓版图的野心，美浓在他的统治下肯定会玩儿完。

当赖艺还在夜夜笙歌的时候，准备多时的道三终于下手，起兵驱逐赖艺，自立为美浓之主。其实在这之前，道三已经多次对提拔自己的贵人恩将仇报了，他也因为这种反复无常的行为而被称为“蝮蛇”[4]。道三自立后立刻引起周遭势力的干涉，尤其是南边尾张的织田信秀反应最为激烈。不错，织田信秀正是织田信长的父亲。在那之后，虽然道三屡次以计谋击败信秀，却始终无法清除来自南边的威胁。最后道三决定将自己的女儿归蝶[5]嫁给信长，以结成同盟。

道三在归蝶出嫁前曾经递给她一把短刀，说道：“如果信长真如传闻中那么傻，就用这把短刀结束他的性命。”没想到归蝶却这么回答：“这把短刀也有可能被拿来对着父亲。”道三听了之后不觉苦笑：“真不愧是我‘蝮蛇’的女儿！”

归蝶出嫁到尾张几年后，道三很想看看信长这位女婿的人品与器量，于是约他在尾张和美浓边界处会面。道三的打算是，如果信长真像传说中那么傻，他就在会面时直接出手杀了信长，然后出兵吞并尾张。道三事先埋伏在信长必经之路上仔细观察，结果发现前来赴约的信长衣冠不整。这么一来道三确信传闻不假，就准备在会面时下手。可是等到会面时信长却换上了印有家徽的正式服装，言谈间话虽不多，眼神却格外犀利，道三一时间竟无法出手杀害信长。会面结束后，道三对周围的人说：“将来美浓是要送给我女婿的，我那些笨蛋儿子连为他牵马的资格都没有！”

民间传说道三还在赖艺手下的时候，赖艺曾经把一位已怀孕的侧室送给道三，这位侧室生下的儿子就是后来道三的长子义龙。或许是出于这样的原因，这对父子的感情并不和睦，道三始终无意传位给义龙。不断累积实力的义龙最后终于出击，杀害了道三的其他儿子，打着土岐家族的旗号正式叛乱。道三只得号召部属和自己的儿子开战。令道三意外的是，选择站在义龙阵营的兵力竟多达17000人，而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只有2700人，孤军无援的道三就这么战死了。

[1] 下克上：地位低的人驱逐地位高的人，窃据其位。

[2] 美浓：现在的日本岐阜县。

[3] 家老：相当于家臣中的大管家，总管家中一切事务。

[4] 蝮蛇：日本唯一的陆生毒蛇，毒性虽不如眼镜蛇科强，但蝮蛇幼虫有咬死自己父母以求生存的习性，因此用来比喻道三对恩人过河拆桥的举动。

[5] 归蝶：信长以其来自美浓，又称其为“浓姬”。

6.5 毛利元就的“三矢之誓”

在大阪以西有一座东西走向的“中国山脉”，从古代起这个地方也称为“中国地方”。战国时代有一位诸侯在继位时领地很小，在他过世之前几乎统一了整个“中国地方”，他就是这一小节的主角毛利元就。

当时这个地区最强的两股势力是大内和尼子，势力弱小的毛利家族为了生存下去必须在两强之中选择一个作为靠山。但是强大势力不会平白无故地给弱小势力当靠山，代价就是让对方交出自己的长子当人质，并且在战争时当先锋。元就最后选择投靠大内家，但是大内家的领主谋略、胆识不足，他轻信家臣的话，远征尼子家却遭到埋伏，几乎全军覆没，担任全军殿后的元就也差点儿丢了性命。好在一位家臣渡边穿上元就的甲冑吸引追兵，元就才免于一死。元就对这位家臣相当感激，日后给了他的子孙相当于免死金牌的待遇。虽然后来关原之战后毛利家领地大幅萎缩，但每年过年的时候家臣向主君拜年，带头的一定是家臣渡边的子孙。

远征尼子家失败后，大内家的领主开始不问政事了，这导致他最终被家臣杀害。元就借着这个机会，号召其他家臣一起来为主公报仇，战事就此拉开。元就在这场战役中运用他最拿手的情报战，不断放出假消息迷惑对手，让对手频频判断错误失掉先机，最后出奇不意地突袭对手，一举获胜。从此，“中国地方”的西半部就成了元就的领地。接着他又离间尼子家臣，削弱尼子家的战斗力，终于消灭尼子，统一了整个“中国地方”。

晚年的元就回想自己的一生，认为自己的家族之所以能取得成功，并不是因为自己善用谋略，而是因为对手的家族成员都不够团结。因此他给三个儿子留下了一则名为“三矢之誓”的家训。他首先让三个儿子分别折断一支箭，每个儿子都很轻易地做到了；接着他又让儿子折断一束箭，结果没有一个人能够折断。借此，他想教会儿子们“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

战国时代不少家族为了争夺权力都曾出现过骨肉相残或君臣相杀的事件，但毛利元就的“三矢之誓”使毛利家成为战国时代没有内部对立的罕见特例。虽然在“本能寺之变”之后毛利家族内部对秀吉的态度存在不同意见，但都能通过沟通达成共识。元就的长孙不具备将帅之才，缺乏对时势判断的能力，以至于后来被德川家没收了2/3的领地，但毛利家君臣之间的团结意识并不曾因此而有所动摇。

另外，鉴于不少势力因过度扩张导致家族灭亡，元就在遗命中要求子孙们安于现状，不要强求统一天下。元就的遗命使毛利家在“本能寺之变”后早早退出了争夺天下的行列。再后来毛利家与秀吉议和，成为秀吉政权的一部分。也因为这个举措，即便在秀吉的政权下，毛利家也依然维持了固有的领地。

6.6 松永久秀生平的三大事

战国时代有个故事，说的是信长招待家康到京都游历时，曾经当着家康的面介绍了一位老人：“这位老人叫松永久秀，别看他垂垂老矣，他曾做过三件当世之人做不到的事：一是消灭主家三好氏，二是杀害光源院公，三是焚毁南都大佛殿。”三好氏是将军家的家臣，松永久秀本来是其部属，最后消灭三好氏拥兵自立；光源院公是幕府第13代将军足利义辉的尊称，后被松永久秀派兵包围歼灭；南都大佛殿指的是东大寺的大佛殿，结果在松永久秀与政敌作战时被烧毁了。光是这三件事，就足以把松永久秀归到战国时代的“恶人”行列里了。

三好家趁着战国时代盛行的“下克上”风潮，取代了老主家细川家。当时三好家需要各方面的人才，松永久秀就是在这时成了三好家的部属。久秀能文能武，既能写文章、与朝廷权贵打交道，也有带兵作战的才能，很快就受到主君三好长庆的重用。但是松永久秀不满足于此，他也想像当初三好家取代细川家一样，取代主家三好氏。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久秀先除掉三好长庆最为信任的三个弟弟。除了战死的二弟外，在几年之内，长庆另两个弟弟都被松永久秀杀害了。到最后，长庆的长子被久秀毒杀，长庆本人也在失去亲人的一连串打击下撒手人寰。长庆死后三好家虽然还存在，但早就成了久秀控制下的傀儡。

久秀取代三好家之后还想进一步控制将军家。当时的将军足利义辉意志坚强、不容别人左右，加上他自幼学习剑术，武艺高强，因此尽管当时将军家声望下降，各地诸侯也并不敢小看。这种性格的将军当然不会甘心被久秀操纵，但是久秀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采用了最极端的一种做法：派重兵直接包围了将军府。由于将军家的衰落，当时将军身边只有少数的卫兵，完全不敌久秀派出的重兵。足利义辉只得亲自上阵，奋力迎战来敌，身边的佩刀在迎敌时断裂，最后战到浴血而死。室町幕府历代将军虽然不乏离奇死亡的先例，但属义辉死得最为悲壮。将军战死的消息传出，松永久秀立马受到各方批评。

由于松永久秀没有威望，连被久秀控制的三好家也不愿与之为伍了。于是三好家集结了奈良的佛教僧徒，决定向松永久秀宣战。久秀率军前往东大寺一带交战，却没想到附近的势力都离他而去。久秀发现敌不过，最后打算放火避免敌军追击，但这把火却将东大寺的大佛殿烧为灰烬。

久秀四面楚歌的时候，发现织田信长正以护送足利义昭的名义率军上洛，于是走投无路的他厚着脸皮带领残兵前来投靠信长。面对这个声名狼藉的恶人，信长的家臣都劝信长不要收容。但信长并没有听从这些劝言，而是接受了久秀的投降。信长认为对京都熟悉的久秀有助于自己的统治，而且不杀久秀更能够向天下展现他过人的器量，总之对自己有加分的作用。

加入信长阵营的久秀很快就展现出他反复无常、毫无信用的本性，几年之内，只要一有人筑起围攻信长的包围网，久秀就起兵响应。但只要信长一率军前来征讨，久秀又立即死皮赖脸地投降。信长对背叛者的处置向来很严酷，唯独对久秀宽大，好几次都宽恕了久秀的反叛行为。

1577年，久秀趁着信长率军离开京都，举起了第三次反旗。只不过久秀的情报网不够周密，信长当时并没有亲自到前线作战。就这样，信长再次活捉了背叛自己的久秀，但信长还是不打算杀了他，而是让喜欢茶道的久秀用手中最贵重的茶壶“平蜘蛛”换取性命。久秀一反常态，这次却拒绝了信长开出的条件。久秀给“平蜘蛛”绑上了炸药并点燃，最终和茶壶一起爆炸身亡了。

《小野妹子、织田信长及其他》

小野妹子出名，主要是因为圣德太子派他到中国来递交国书，还带了一些遣唐使过来，学了很多东西回去，所以中国史书上记载了他。在日本，对于学习中国文化，他有很大的贡献。那时日本刚刚学习中国的文字，用自己的表音文字对应中国的文字，所以会出现“妹子”这种词，后来起名字就不可能出现男子叫“妹子”的了，小野妹子阴差阳错地变成“妹子”了。

森兰丸往往被当作织田信长的小姓，或者是恋人，但其实他可以说是织田信长的首席秘书。织田信长在后期给前线的很多武将发的命令，全都由森兰丸草拟并且署名，很多武将也从森兰丸这边打探织田信长身边的消息。因此森兰丸当时不仅是第一秘书，而且是掌握中枢的、最机要的秘书，他的权力很大。

——赤军

（作家）

我个人对织田信长的评价是最高的，因为他那个时候做了很多在日本史上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情。比方说他带着将军跑到京都去，然后让将军做他的傀儡，他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要当将军的臣下，而是要取代将军，这之前的日本人都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做到。因为大家觉得，将军就算再落魄，也还是有尊贵的血统，但织田信长完全不信这一套。

织田信长还做了很多创新。他很喜欢新奇事物，从那时候他跟很多外国的传教士交往，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于国外的事情非常有兴趣。他还很重视经济，他应该是日本战国大名当中一开始就非常注重经济的人，他知道经济的重要性。

然后织田信长实行了兵农分离制度。日本战国时代，一家有五个男孩，就会有一个被征去当兵，有战事的时候去当兵，没战争的时候就在家里种田。

织田信长的钱足够多，他也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去支付这群不事生产、光吃饭的兵，其他人还处在农业经济思想的时候，他已拥有商业经济思想了。

织田信长做到了这几点，他的军队变得非常专业，而他的战术和使用铁炮等先进技术，也让他变得非常强。因为这些原因，他在非常困难的状况下，仍然顺利地扩大了势力，在他死之前，没有人怀疑他能统一日本。

——唐先智

（东京花样年投资株式会社社长）

7.1 一个问题

2011年3月11日，日本东北部遭受了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地震和海啸。这场“东日本大地震”的灾难共造成两万多人遇难，福岛第一核电站的核泄漏事件也弄得人心惶惶。而在这样的天灾面前，日本人所展现出来的冷静与守秩序却通过各国电视转播震撼了世人。

在东京，由于当时电车线路瘫痪，大量市民流落街头。新宿站的台阶上挤满了避难的人，但水泄不通当中人们却自觉在中间留出了一条通路，因为“可能会有人要通过”。对于那些选择徒步回家的市民，沿途的商店和企业纷纷向他们开放休息场所和卫生间。最后电车到站，在场的所有人都耐心听从工作人员指示，秩序井然地排队上车。整个过程中没有抱怨和推搡，人们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有条不紊。

日本人这些行为举止的根源在哪里？这还得从他们长期以来所接受的教育说起。

7.2 奋力追赶的井底之蛙

在“黑船来航”打开日本国门之前，日本人主要是向邻居中国学习。德川家康特别喜欢儒家，所以在幕府统治时期日本全国普及了儒学。中国在当时对于这件事情没有太多的干涉，基本上就是“随便拿去用”的态度。日本从儒学中挑取了适合自己的部分，再和本土的武士道结合在一起，这就形成了自己的独特文化。

幕府时期的武士是统治阶级，为了能更好地管理下面的人，他们会统一学习汉学和武术，一是为了有良好的修养，二是为了锻炼强健的体魄。老百姓不是完全不受教育，虽然没有幕府支持，但各行各业的人都会学一点儿跟自己职业相关的知识。比如商人和手艺人会学一点儿算术，农民也会读一点儿农业技术书。但整体来说，在幕府统治的封建社会，各个地方都相对封闭，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离家乡很远，所以也没多大见识。“黑船来航”之后，日本锁国状态被打破，西方的新鲜事物自然吸引了日本人的注意力。

伴随着注意力而来的是自卑和恐惧。像“黑船”这种钢铁制的大型蒸汽船代表的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虽然当时的日本在某些领域并不比西方落后，但那多是跟现实生活脱节的空学问，再怎么厉害也造不出铁船大炮。于是很多日本知识分子开始把目光放到了“实学”上。正好赶上美国忙着打内战[1]，欧洲又被克里米亚战争[2]吸引了注意力，西方列强基本上都没什么工夫来侵略日本。这给了日本一定时间，去奋力追赶。

当时日本流行的是“和魂洋才”概念，有点儿像中国洋务运动时主张的“中体西用”，基本上就是号召大家赶紧去学西方的先进玩意儿实现自强，但同时又不可以忘了老本。当时去西方学习的都算是国家的公派留学生，背负的是“为国留学”的使命，所以在国外也格外吃苦。还有一些知识分子打算自己偷渡去西方。比方说吉田松阴曾在半夜摇着渔船，打算伺机溜上美国军舰，跟着美国人回国，最后还是被守卫发现了。他回到岸上之后就被投进了大牢，不过这股子执着的劲儿也让他日后成为明治维新的先驱和鼎鼎有名的大教育家，而日本第一任首相伊藤博文就是他门下的学生。

1867年，幕府把政权交还天皇。急于让日本强大的新政府逐渐认识到，国家的富强必须建立在国民的富强之上。很快，他们就开始花大手笔整顿教育。他们打算下一盘大棋，把全国分成8个大学区，每个大学区下设32个中学区，每个中学区下再设210个小学区，每个学区里面都要保证有一所学校，这样一来就能实现全民教育。这么庞大的计划实施起来困难重重。就拿8个大学区来说，在1877年东京大学成立之后，实际上20年之后日本才出现了第二所大学。如何管理这么多学校呢？政府并没有采取“一刀切”的做法。编写教科书的时候，政府把工作委托给民间人士，让他们去各地游历之后再编出符合当地情况的教科书；由于没有统一规定，各地学校的教学楼也都建得五花八门。像长野县开智学校的教学楼，阳台上刻着精美的欧式浮雕，屋顶又采用了传统八角塔的构造，整栋楼刷成雪白，是那时颇具代表性的西洋风格建筑。

当时的小学教学一共分八大科目，分别是阅读、算术、写字、抄写、作文、问答、复读[3]和体操，主要集中在读、写、算这三种能力的训练上面，而像地理、历史以及理科等的相关内容就通通算在了“问答”这一门课里。

为了迅速提升国民的教育水平，政府派遣大量的海外留学生，同时还高薪聘请外籍教师前来教学。1868到1872年间，日本光是付给外教的工资就占了当年国家预算的3.98%。一直到1882年，政府才停止了引进外教。这自然是因为，经过几十年的狂追猛赶，日本教师在那时已经能够胜任各个领域的教学工作了。

[1] 美国内战：又叫南北战争，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内战，发生在1861年4月12日至1865年4月9日。

[2] 克里米亚战争：为了争夺巴尔干半岛而在欧洲爆发的一场战争，发生在1853年7月至1856年2月。

[3] 复读：反复阅读，相当于精读课。

7.3 教育风向转变

1876到1885年间，天皇在日本各地进行访问，想要通过面对面的方式在民众心中加强“天皇亲政”的印象。不过那时民众对于这种事情都不怎么感冒，天皇和政府官员经过的时候，民众的反应大都很冷淡，唯有一类人会排成整列进行迎接，那就是在老师带领下的小学生们。说起来这也算是日本历史上第一次为了国家目的而动员小学生的事件。

当时天皇在各地进行访问是有原因的。明治维新带动日本人都去学习西方，但这股大潮里夹带的自由民主精神也有点儿让政府吃不消，因为当时的新政府毕竟还是一个天皇专制的政权，普通人研究自由民主可不就相当于要造反嘛。于是为了稳固皇权，日本的教育政策又一次转变了风向。

首先，在军队里面，爱国成了高于一切的要求。当时盛行的观念有“不管你学多少技术、多有文化，要是没有忠君爱国的思想，只是一具木偶”以及“忠义重于泰山，生命轻于鸿毛”等。同时，天皇开始以统领全军的大元帅自居，并且换下了宫廷礼服，开始频繁地以陆军军服装扮出现在国民面前，而这一身军装一穿就穿到了“二战”结束。

1878年后，政府开始对学校教育下手。他们先是列出了一部分“妨害国家安全，扰乱风俗秩序”的禁书，规定所有禁书都不能作为教科书。这份书单里面大部分都是涉及思想启蒙的西方著作。

接着，在天皇本人的要求下，各地修改了历史教科书。比如：“神武天皇东征”被改成了“神武天皇继位”，“南北朝动乱”被改成了“南北朝并立”……主旨就是尽量不使用“战乱”相关的描述，而突出历史中“好”的一面。另外，将之前历史教科书中的外国历史部分完全删除，大概是担心美国独立战争、法国大革命这些自由民主战争的内容“捣乱”吧。再到后来，政府推出了教科书审查制度。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没有通过政府审查的教科书都不能在学校使用。而像“修身”[1]这种需要重点“照顾”的科目，干脆改成了由国家直接编写教科书。

当时学校的教师们还被禁止参加任何跟政治有关的集会、讲座，并且不能加入任何政治团体。在培养教师的师范学校，政府甚至提倡学生们应当有“个人利益占二三成，剩下的七八成都是为了国家利益”的觉悟。东京大学也是在那时改名为东京帝国大学，从以前研究学问的高等学府变成了一座“教授符合国家需求的学术”的大学。

然而，这些整治还只是个开始。

[1] 修身：19世纪后期到“二战”结束之前存在于日本学校的一门科目，类似于西方的宗教教育、道德教育。一般低年级教材使用《论语》，高年级则使用自编的《伦理学辑要》。

7.4 “教育圣经”——《教育敕语》

1890年10月30日，影响日本教育近60年的《教育敕语》颁布了。这是政府用来统领大局的“教育圣经”，其内容大致是说，大家无论干什么，都必须依照“皇祖皇宗的遗训”，把拥戴天皇当作最大的幸福和荣誉。

听起来有点儿洗脑的意味，但是要怎么洗呢？当时政府采取的办法就是用仪式将之固定下来。每到“四大节”[1]的时候，全国所有小学的师生们都必须参加相应的仪式。仪式的流程大致是，先向天皇和皇后的照片鞠躬，再高喊“万岁”，然后集体捧读《教育敕语》、听校长讲话，最后再一起唱歌等。整个过程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为了让洗脑更加自然，仪式结束之后学生们一般会被奖励一些点心，这样一来就能强化大家对仪式的正面印象。

这种类似于传销的手段，当然不是人人都买账。一个叫内村鉴三的高中老师就是个例外，他本身是一名基督教徒，在某次仪式中，内村硬是不肯向天皇和皇后的照片鞠躬，更别谈捧读《教育敕语》了。在1000多名师生面前坚持自己的主张并不容易，最后他也因为这个举动被解雇了。这个故事现在在日本几乎家喻户晓，还被编入很多日本高中的历史教科书。

不过内村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仪式很快就得以普及。同时，在仪式当中使用的国旗、国歌也在此时定下来。

日本的“日之丸”国旗是白色背景，中间一个红色大圆。其中白色象征神圣、和平、纯洁及正义，红色则象征真挚、热忱、活力和博爱。这面旗从8世纪开始就是日本皇室的代表旗帜，但直到《教育敕语》发布前后才受到国旗规格的待遇。相比之下，国歌《君之代》的历史要短得多了。1880年，宫内省[2]专门负责音乐的雅乐课谱了曲子，也是借着《教育敕语》的东风，这首歌被定为仪式时必唱的歌曲。

值得一提的是，“日之丸”和《君之代》在当时虽然享有国旗和国歌的待遇，但真正确定下来却是在近年。1999年，日本通过了《国旗、国歌法》，这才给了它们法律上的名分。等于说在这之前，国旗和国歌的称呼都只能算是官方和民间的默认。

《教育敕语》之后的日本教育于是加速朝着忠君爱国的方向而去。“德育”成了教育里面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说道德教育没做好，其他一切都免谈。道德教育说的就是，在孝顺、友善、仁慈、诚信、勤俭这些品质的基础上热爱祖国和天皇。它本质上借用了儒学的理论，但最终目的其实是稳固天皇统治，可以说此“道德”非彼“道德”了。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日本的教科书变成了完全由国家编写，之前五花八门的教学楼也被统一成了标准样式。学校里面开始流行拔河等运动项目，就是为了让学生们学会团结起来获得胜利，慢慢地转化成对国家的归属意识。

日本政府在教育方面折腾了这么久，终于收到了很明显的成效。单从教育指标上来说，20世纪初，日本小学的就学率已超过了90%，全民义务教育已经基本实现。这等于说，明治维新以来不过50年的时间，整个日本就几乎没有文盲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日本政府对忠君爱国思想的宣扬，也为之后军国主义的横行打下了基础。

而战争也差不多在这时候来了。

[1] 四大节：指的是纪元节、四方节、天长节、明治节这四个祝祭日，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被统一废除。

[2] 宫内省：相当于现在日本的宫内厅。

7.5 法西斯主义登陆日本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日本小试牛刀，跟德国在中国青岛打了一仗，但已经尝到了甜头。战后，日本陷入了非常严重的经济危机，再加上1923年日本关东地区发生了7.9级的大地震，可以说是雪上加霜。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日本社会变得相当不安分，而政府又在教育上下功夫了。

“一战”之后全世界都在呼吁和平，基本上各国都在裁军。日本也顺应潮流，废了几个陆军的师团，然后把这些失了业的军官分配到各个中学任职。日本政府玩儿的这招其实跟和平关系不大，目的就是加强军队对学校的影响。在那之后，学校里甚至开始采用军事体操，讲究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一到进行教育改革的时候，历史教科书都难逃一劫。这次的日本历史教科书里，登场人物都被改成了英雄豪杰，天资聪颖又刚正不阿，而在他们之上的天皇们自然就更加厉害了。接受了这种历史教育的学生会更容易崇拜天皇，面对这样遥不可及又“高大全”的人，只能在潜意识里产生服从的心理。

这些是发动战争之前的最后准备。

为了转移民众对国内严峻社会问题的注意力，日本政府把目光转向了中国。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日本强占中国东北。而与此同时，日本国内对于侵略战争的宣传口径是“建立满洲国”、“建立王道乐土”、“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因此绝大部分日本国民其实是被蒙在鼓里。

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日本政府就已经把“魔爪”伸向学校之外的领域了，基本上是所有领域。也就是说，学生们不仅在学校要被控制，回到家里甚至去大街上遛个弯儿都要被干涉。

就拿家庭来说，政府宣传“要让国家昌盛，学校教育、社会教育固然很重要，但家庭教育才是基础”这样的理念，也就是想让家长们在家里多做孩子们的思想工作。不过讽刺的是，在那么多年《教育敕语》的体制下，大部分家长基本上都没什么想法和个性了，好多家庭教育只不过是跟着学校说的做。

而在日常生活方面，政府又说“现在社会环境很复杂，搞不好会给孩子带来坏的影响”。于是在政府的带领下，“少年团”纷纷成立，团员们一边在学校积极学习，课余时间还要共同实践忠君爱国、互帮互助、节俭自律的精神。

1933年1月，希特勒在德国上台，他宣扬的法西斯主义引起了日本政府高层的共鸣，于是法西斯主义开始和日本的军国主义勾搭在了一起。当时的教育界实际上已经有人识破了法西斯的真面目。比如林达夫就写了一篇《意大利法西斯主义政策》的文章，指出法西斯教育“不会教给孩子们正确认识事物的方法，也不能发展他们的智力和道德水平，更不会依据每个孩子的天分助其成长；相反，它会抹掉所有个性和天分，往孩子们的脑袋中灌输一些既成观念，让他们习惯不经思考就做出行动。这行动分为憎恨和服从两种——而法西斯主义的行为基本上也就是这两种”。

遗憾的是，这种声音在当时的日本国内还是少数。政府为了避免有人读了这样的文章之后受到影响，还特意把当时的执政思想印成了一本叫作《国体的本义》的书，通过大面积地推广，不给人们反思法西斯主义的空当。这本书在5年间一共印了103万本，并被分发到各个学校和社会团体。书中内容基本上就是在说：“我们国家的国体是由天皇创造的，我们大家一定要忠君爱国啊。”那段时间，政府还控制了所有的舆论通道，通过广播、电影等几乎所有媒体手段反复宣扬“举国一致”、“尽忠报国”的精神。这已经是完完全全的战时教育体制了。

7.6 “皇民”是怎样炼成的

侵华战争开始之后，日本大举在海内外推行“皇民化”教育，目的就是让所有人变成合格的“皇民”，对天皇绝对忠诚。相比之前的教育政策，这次的“洗脑”程度更深、范围更广了。

拿日本国内来说，1937年政府又进行了一次教育改革。这次改革把日本国内所有的小学校都改成了“国民学校”。同时，每次改革对象都逃不掉的历史教科书这次又有了新的变化——小学历史教科书的开头加上了一段神敕。这是记纪中天照大神留给子孙的一段话，大致意思是说：“日本这块土地归我的子孙管，天皇的统治会一直延续下去。”拿这段话给小学生看，意思不言而喻。不过学生毕竟还小，有的学生在翻看了教科书后面的天皇年表之后就纳闷了：为什么前几代天皇的寿命都那么长呢？不过这些问题在当时都是不能随便问的。

除了学校之外，当时的大众媒体也都在全力进行宣传报道。那时，孩子们唱的儿歌是《黄海之战》、《勇敢的水兵》等军歌，戏剧里面都是日军英勇作战的场景，大家心目当中的偶像也都是在战场上英勇作战的军神。其中比较著名的是“爆弹三勇士”的故事。这“三勇士”指的是日本陆军里的三个一等兵，他们在“一·二八事变”[1]中握着爆破筒强行突破守军的铁丝网，最后三人都随着爆炸身亡。事件发生第二天，《东京日日新闻》、《大阪每日新闻》等大报就进行了密集的报道，称这三人为忠烈的军神，和他们事迹相关的歌曲和电影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制作。随后这三人的牌位还进入了靖国神社，永久接受敬拜。

但这次的教育改革有一个特点，政府开始允许学生在课堂中使用方言了。20世纪初，政府要求大家统一说标准语，它以当时东京中产阶层的口音为基础，所以对于一些地方的学生来说，纠正过来还是挺不容易的，特别是在冲绳这样的方言“重灾区”。当时曾经流行过一种“方言札”，如果班上有谁不小心说了方言，就必须在脖子上挂一个牌子以示惩罚。这种残酷的办法在推行之后一度搞得各地课堂氛围十分压抑，而且破坏了学生之间的信任感。所以这个规矩被废除之后，课堂氛围也瞬间明快了不少。

在信息管制方面，那时出台了《关于改善儿童读物的指示纲要》，明确指出在处理儿童读物时，不能够单方面强调日本士兵的英勇果敢，同时，儿童读物里也禁止使用“清国奴”[2]这样带有侮辱性质的词语。

再来看看海外。日军当年在海外推行“皇民化”，进行得最彻底的可能是朝鲜和中国台湾两地。

在朝鲜，孩子们在学校必须向天皇宣誓，宣誓内容以“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臣民”开始，通篇讲的就是“我们忠于天皇，我们一定会为了成为优秀的国民而努力”。再到之后，日军干脆把朝鲜语从必修课降为选修课，而且禁止一切民族教育。

而在中国台湾，日军成立了大规模的“爱国班”，用来培养“忠君爱国”心。为了普及日语，社会上也成立了很多日语讲习所。不过台湾的“皇民化”政策和朝鲜还有点儿不同。虽然两地先后都推行了屈辱的“创氏改姓”[3]政策，但朝鲜人面对的是毫不留情的强制执行，而在中国台湾，最终的实施率据说还不到1%。

[1] 一·二八事变：1932年初，日军进犯上海，不断寻衅挑起事端。

[2] 清国奴：日语为“チャンコロ”。关于语源的一种说法是，日本在台湾殖民时期用台湾话发音传过去的。

[3] 创氏改姓：抛弃或改造原名，强制使用日式名字。

7.7 原子弹爆炸的最后时刻

“二战”中期，日本陷入了侵华战争的泥沼，不得不开始做持久战的准备了。与此同时，为了扛住巨大压力，稳住国内局势，日本政府也进一步强化了言论管制。

当时的学校教室里都贴着“大东亚”的地图，其中已经被占领、侵略的地方都被插上了“日之丸”的小旗子。在老师的引导下，学生们会一边想着身处战地的日本士兵的辛苦，一边努力忍耐生活的困乏。

“二战”后期，日本举国上下已是一穷二白，整个社会弥漫着一股焦躁疲乏的气息。战场前线需要补充大量兵力，于是只能从后勤人员中挑选经验不足的壮丁；后勤的劳动力变得不足了，就只能动员妇女和学生了。动员妇女意味着家庭制度的破坏，动员学生则意味着教育的彻底中断，但当时的日本已经穷途末路，顾不得这些了。

大学、高中的学生们被迫中断学业后，被成批地分配到各地的工厂和农村充实劳动力。紧急时刻，大学生甚至可以作为即战力直接出战。1944年6月，为了躲避空袭的威胁，日本政府要求位于东京的所有儿童进行紧急疏散。于是共计35万名儿童在短时间内从东京向另外13个城市进行转移，大部分人最终都在旅馆或者寺院避难。但由于食品供应不足，卫生状况糟糕，亲人又不在身边，避难儿童生活得相当艰苦。更有一些避难儿童在转移过程中遭受空袭身亡。

1945年，美军打算在冲绳登陆。这让日本政府动了“最终决战”的念头，也就是说，举全国之力进行殊死一搏。当年5月的战时教育令规定，学生在战时将担任粮食生产、军需生产、防空防卫、重要研究等工作，以“生产”为主、“防卫”为辅。

“小男孩”原子弹

原产国：美国

服役期间：1945年

用户：美国

参与战役：第二次世界大战（广岛市原子弹爆炸）

但美军没有给日本丝毫胜利的曙光。8月6日广岛被投掷原子弹，8月9日长崎被投掷原子弹。日本全社会几乎陷入绝望和崩溃当中。

在《广岛第二县女二年西组》这本书中，一个广岛女生这样描述原子弹爆炸几天后同伴的最后一程[1]：“10日早上，她开始唱海军飞行预科[2]练习生的歌，她母亲也跟着唱了一会儿。接下来唱的是《君之代》，唱完之后就咽气了。”据说当时有女生在昏迷之前还在喃喃自语“日本是神国”、“天皇是现人神”……

但她们并不是特例，这样的现象正是《教育敕语》和“皇民化”教育几十年不间断影响的结果。

[1] 遭受原子弹袭击的人因为被害程度不同，存活天数也不同。大部分没有当场死亡的人都会因为遭受灼伤、外伤、辐射等在一段时间后陆续死去。

[2] 海军飞行预科：1930年日本海军建立的飞行科人才培养制度。

8.1 “绝症”晚期

GHQ（General Headquarters），指的是驻日盟军总司令部。虽然称作“盟军”，实际上只有美军。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之后，GHQ就接管了日本，负责对日本进行改造。当时的日本百废待兴，GHQ不只是要让这个国家起死回生，还得把军国主义的血液全都抽走，换上一套民主的新血。毕竟“二战”中日军视死如归的打法没有人想要再体验一次了。

1945年4月1日，美军在冲绳登陆，从此把冲绳当成了一块改造试验田。他们把冲绳各地区的民间代表召集起来，尽可能让他们自己商量怎么建设冲绳。从医疗到公共卫生、教育，都交给民间人士去做。就这样，冲绳在战争结束之后不久就恢复了学校教育。驻守的美国大兵在空闲的时候也会拿一些口香糖、巧克力来“收买”当地的小孩，整体氛围趋于祥和。

天皇发表“玉音放送”、接受投降的那天，当时的文部大臣[1]是这么反省现状的：“现在之所以沦落到这个地步，主要是因为我们之前没有做到百分百的忠诚，也没有把‘皇民化’彻底搞下去。”到了这个时候，日本政府的目标已经从战争胜利变成了“投降之后还能维持国体”，保证日本不被搞得名存实亡。他们也想到了美国人之后肯定会进行“反洗脑”，所以当天就制订了新的教育计划，打算号召大家在自家附近的神社中继续学习，耳濡目染神道教的精神，不要忘国忘本。

但“皇民”们又是怎么想的呢？日本宣布投降的那一天，汉城（今首尔）一片欢腾。人们又是握手又是高呼“万岁”，好多人还把“日之丸”的旗子直接涂改成了太极旗[2]，挂满大街小巷。而在日本国内，人们就显得麻木多了。绝大部分人只是默默等待战争过去，即便美国扔了两颗原子弹，也还是有不少人相信“神风”肯定会再次守护日本。毕竟在他们学习的历史里，日本还从来没有打过败仗。实际上不只是平民，日本政府的官员也基本上表现出了一种无责任的态度。当时很多官员觉得：“作为平凡的人类来说我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天皇肯定自有打算……”这些反应自然都是半个多世纪以来日本教育的成果。

很明显，到了这个时候，日本的“病症”已经深入骨髓，想要改善必须得下猛药。

[1] 文部大臣：日本政府中掌管文部省的国务大臣，主管日本的教育、科技、文化和体育等事务。

[2] 太极旗：韩国国旗，构思源于中国的《周易》，图案则是中国的太极八卦图。

8.2 GHQ的药方

GHQ接管日本之后，在教育方面下了好几条重大的整改指令。第一条于1945年10月发布，指出军国主义、超国家主义[1]的思想必须全部扔掉，军事教育也要全部废除，同时还得保证国民享有思想、集会、言论、信仰的自由等基本人权。不过说实话，当时很多在学校教书的老师连“超国家主义”是个什么概念都不知道。

“二战”期间，如果乘坐电车经过明治神宫或者靖国神社，全车人都必须脱帽致敬；战败投降之后，很多日本学生的作文中还会出现“我坚信下次我们一定会将英美打败”之类的句子。为了应对这种情况，GHQ要求文部省把历史教科书里带军国主义色彩的内容全部删除。而文部省具体实施的办法就是在老师们的带领下，让学生们用墨水自行涂盖相应的部分……这个法子实在是简单，因此在那之后教科书里依然有不少“漏网之鱼”。

后来，文部省召集了国内的历史学者和老师，打算针对修改历史教科书一事举行座谈会。但尴尬的是，在这么多年的统一管制下，这些人基本上已经丧失了思维的自主性，对于当时使用的教科书也没有太大的意见。最后他们终于达成了统一意见，就是把教科书中日本历史的开端部分和世界史结合起来。一直以来的日本历史教科书都是直接引用记纪，说日本早在世界诞生的时候就存在了，这时大家打算把它改成“日本是在世界历史发展到某个阶段之后才建立起来的”。但即便是这点儿内容，在当时也遭到了一些年轻学生的反对。GHQ一看结果不理想，干脆强制停开修身、日本历史和地理三门课，并且把教科书通通回收了，以永绝后患。

1946年，美国向日本派出了一个由27位专家学者组成的教育使节团，使节团在日本实地考察之后提交了一份报告书。其中的内容成了此后日本教育改革的大纲，比如绪论里是这样说的：“孩子们是我们最大的希望，正因为他们肩负着未来这个重任，所以我们不应该把沉重的过去也让他们承担。”针对教师，报告书里提到：“教师只有在自由的氛围下才最能发挥能力，营造这种氛围是教师很重要的工作内容。”这份报告书代表的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教育理念，有些日本教育工作者读到之后甚至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样一来，《教育敕语》的地位就尴尬了。报告书中给了《教育敕语》相对客观的评价，认为它“阐释了天地公道”，但一来有点儿落伍，二来也不该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来说教。到了1948年6月，日本国会正式认定《教育敕语》失效，把推广《教育敕语》归结为行政措施不当，同时也明确表示不认可《教育敕语》所宣扬的一些国民精神。有意思的是，《教育敕语》虽然被废止了，但和它息息相关的“日之丸”国旗、《君之代》国歌却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同样是在GHQ的建议下，日本各地学校开始建立起“PTA”（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家长老师委员会）。每个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家长就是该学校PTA组织的天然成员。PTA负责的事很多很杂，比如组织课堂参观、周末兴趣班，甚至是在上下学路上巡逻。但其主要目的就是让学校和家庭、社会联系起来，更好地关心和培育孩子们。值得一提的是，一直以来日本家庭当中参加PTA活动的都以母亲居多，很少看到男性家庭成员出席。

另外一个有意思的变化就是学校新开了一门“社会课”。这门新课程首先在东京樱田国民学校二年级的教室里进行试验，内容是让孩子们模拟邮政工作。有的孩子负责买卖邮票和明信片，有的孩子负责配送货物。整堂课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孩子们在活泼的氛围中对现代社会的邮政事业形成了一个基本认识。社会课的教学目的是，希望孩子们能够“拥有广阔的视野，增加对社会的关注度，在全方位了解的基础上产生对自己国家的尊重和喜爱，最终成为热爱和平和民主的国际社会公民”。

[1] 超国家主义：法西斯分子鼓吹的为某一事物效忠的精神，在日本“某一事物”指的就是天皇。

8.3 教科书的处理办法

接下来就轮到还没彻底解决的教科书问题了。

美国的教育使节团建议教科书采取自由竞争的办法，就是说民间人士可以自己编写教科书，由学校来决定采用哪一种。这个想法一开始得到了日本政府的认可，不过最后确定的方法却是折中了的——虽然一定程度上是自由竞争，但能够上市的教科书必须经过文部省的审查。通过审查的教科书会被发送到城乡各地，普通人也可以随意阅览。至于最后选用哪一本，则由各个学校或者当地的教育委员会自由选择。

在新政策下发行的教科书中有几本尤其能打动人心，比如文部省编写的《新宪法的故事》中的《战争的放弃》一章是这样开头的：

这次的战争，想必有不少人的父亲或是兄弟都被迫送往战场了吧。他们现在都平安无恙地回到家了吗？还是说，已经彻底回不来了？现在战争终于结束了，是不是再也不想经历这样痛苦悲伤的事情了呢？战争是摧残人生命的东西，是摧毁世间美好的东西，因此发动这场战争的国家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次的新宪法中，为了确保日本再也不发动战争，我们做了两个决定：一个是日本不会拥有军队、军舰这些可以发动战争的装备；另一个是以后日本都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陆军、空军和海军了。但是大家千万不要沮丧。日本比其他国家更早地做了一件正义的事。在这世界上，没有比正义更强大的力量。

这段话给了当时很多年轻人勇气，他们对于日本的未来更加有信心了。除此之外，这本书还着重介绍了民主主义、和平主义等内容，结尾处表明新宪法是“日本国民编写出来的，因此是日本国民的宪法”。编写者对和平和民主的热爱充满了全书，因此它不只是在学校里，在社会上也大受欢迎，迄今为止已经再版了很多次。

另外，在教科书的使用方法上政府也做了引导。比如社会课的教科书，书的最后附有一篇名为“致教师及家长”的注意事项，里面写道：“请不要把这本书当作以前的教科书使用。您不妨把它当作是一本教育孩子们的参考书。另外，请不要逐条解释这本书的内容，更不要让孩子们去背诵任何内容。”这跟以前的教育方法简直是天壤之别。

8.4 日教组

日教组全称“日本教职员组合”，顾名思义，这是一个由日本教职员工组成的民间组织，目的是为日本的教职员工谋权益。1947年，日教组在美国的指示下成立，短时间内成员数就达到了惊人的50万，巅峰时期全日本86.3%的教职员工都属于这个组织，涵盖了全国几乎所有大中小、公私立学校。这种力量完全可以左右整个日本教育界的走向，而刚好，日教组也不是个低调的主儿。

简单来说，日教组是一个左翼团体，他们追求民主、平等，主张改变现有秩序，行为一般比较激进。相对地，比较传统、保守的就叫作右翼。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都有左、右翼的势力，历史上如果有一方的势力过于强盛就有可能出问题。比如，日本在“二战”期间的军国主义、“皇民化”运动就与当时的右翼发展有很大关系。

日教组都干过什么事情呢？他们主张教育应该“宽松化”，少上课，多体验，不能完全看重学习成绩。前面提到的社会课就是符合日教组理念的课程。实际上日本在战后初期也确实这么做了，但几十年后问题就出现了。不少家长反映自家的小孩汉字写不好，算术也不会，连家乡和历史名人的名字都说不上来。但日教组认为，学习指的并不是知识，而是可以自主判断行为的能力。

日教组还要求教给孩子们真实的历史，所以目前为止大部分学校使用的都是左翼倾向的历史教科书。前几年日本篡改历史教科书事件在东亚各国闹得沸沸扬扬，而事实上，那本被国际社会批评的教科书由于其右翼倾向，实际使用率连1%都不到。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国在战争中需要日本当帮手，于是日本政府开始有了再度组建军队的迹象。这时，日教组采用了“不要让学生们上战场！年轻人啊，不要再次拿起枪！”这则标语，表示要跟政府对着干。

有意思的是，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日教组和朝鲜的联系开始热络起来，派出了好几次访问团，并且大力赞美金日成的领导和朝鲜的教育制度。当时日教组的负责人槙枝元文公然宣称自己最尊敬的人就是金日成，因为此事他还被朝鲜赠予了一枚一等亲善勋章。

为了避免再度发生战争，日教组反对象征君主权力的“日之丸”国旗和《君之代》国歌。出于相同的目的，GHQ在接管日本之后就全面禁止了“日之丸”和《君之代》。但到1952年GHQ结束占领日本时，文部省出现了重新启用“日之丸”和《君之代》的迹象。这下子日教组可急了。经过多年的拉锯战，日本政府最终于1999年通过了《国旗、国歌法》，把它们分别正式定为国旗和国歌。当时日教组和政府的矛盾极度激化，这集中体现在一个社会事件上。1999年10月，广岛的一位高中校长在学校毕业典礼的当天自杀。细究原因，最可信的说法是：文部省要求在典礼上升国旗、唱国歌，而学校的教职员工却表示极力反对，夹在中间的校长无可奈何，最终选择了自杀。

整体上来看，日教组的规模从20世纪50年代的巅峰时期以来一直呈缩减的趋势，到现在，日教组的成员已经不足30万了，不到全日本教职员工总数的30%。这一方面是因为日教组倡导的“宽松教育”让学生的成绩变差、道德变坏，孩子在学校里学不到东西，家长只能把他们送去补习班，因此造成很大的经济负担，从而直接影响了日教组的公众形象。另一方面，右翼思想的回潮也对日教组造成了很大冲击。但日教组现在依然有很大的影响力，毕竟日本战后接受教育的那几代人都是在日教组的影响下长大的，他们的思想倾向不言而喻。

8.5 和政府死磕到底

“二战”之后，美国和苏联两个超级大国开始了多年的“冷战”，身处美国阵营的日本也受到了影响。

当时美国国内到处在打压马克思主义思想的自由传播，这种打压方式后来又传到了日本。1949年7月，有美国政府官员在日本新澙大学的开学典礼上说：“思想自由是美国教育方式的基础，但共产党员是没有思考自由的。他们在入党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这种自由。因此这群人不能在民主国家担任大学教授。”

后来这个人又跑到30多所日本学校发表了类似演讲，对此，日本教育界觉得这是自家的人事问题，不应该被单纯的政治因素左右。后来，有些大学的学生干脆直接抗议这些演讲。日本国内还陆陆续续展开了一些清洗共产主义的行动，最终有超过10000人在这场清洗中丢掉了工作，这些人几乎全是共产党员或共产党的支持者。很明显，美国把日本当作对抗共产主义的一把武器，面对这种来自外国的干涉，日本的教育界很紧张，因为这已经违背了和平的基本原则。

除了政治方面的干扰，日本的教育还受到了来自经济界的影响。当时的日本经济因为朝鲜战争得到了很大增长。为了保持增长，经济界也开始对国内的教育内容指手画脚，认为教育的目的应该是增强国力、发展经济，培养更适合在企业工作的人才。这很明显跟战后初期定下来的教育政策有出入，不过官方公布的理由却是“战后的教育改革太仓促了，几乎是照搬照抄，我们应该根据具体国情做出一些修改”。这个“具体国情”是什么呢？就是为了发展经济。

日本政府十分重视这些要求，毕竟经济界握有很强大的话语权。在具体的实施方面，经济界觉得必须在教育当中加强监督和道德教育这两部分，这可以说跟政府原本的意愿不谋而合。于是政府很快对外公布，所有义务教育机构的教师以后都相当于国家公务员，也就是说教师都应该受政府统一管理。日教组很快提出抗议，他们觉得这是活脱脱的独裁政治，压迫教师的自由也就是在压迫学生学习的自由。

日本旗帜

（1）陆上自卫队旗

（2）航空自卫队旗

（3）海上自卫队旗

（4）皇太子旗

（5）北海道旗

（6）东京都旗

（7）织田信长的旗

紧接着，日本政府又开始对日教组推崇的社会课下手。政府说，社会课的民主教育虽然很好，但是里面应该多增加一些道德教育的内容，而且得多介绍日本的历史和地理。这一下可不只是激怒了日教组这种民间教育组织，连之前一直不作声的教育界学者都坐不住了。他们觉得，搞道德教育在之前已经有过很惨痛的教训了，政府这是在倒行逆施。但是，政府对教育的干涉还远远没有结束。

早在1953年，日本政府就在和美国政府官员的会谈中表示，日本有增强防卫能力的需要，但在此之前有几股阻碍势力，其中很大的一股就是教育方面。日本人当时接受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拿起武器”的教育，而受到这种教育影响最深的恰好又是将来担任国家防卫的青少年们，因此有必要加强爱国主义教育。

日本和美国在会谈中达成一致之后，日本国内很快就开始了防卫力量的建设。先是建立警察预备队，接着是自卫队，再到后来发展出了陆海空三军，这实质上已经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军事力量了。当然，日教组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但这次，政府下了狠招。为了打压日教组，政府在全国强调，所有教职员工在教育场所都必须保持政治中立，不能有倾向性，违反这个规定的将受到严厉惩罚。接着在1956年，政府又扔出了一枚更大的“炸弹”，那是一部简称为“地教行法”的法案。

“地教行法”之所以是炸弹，是因为这部法案要把地方的教育行政整合起来，加强对政府的从属，独裁的意味非常露骨。也因为这部法案，日本国内爆发了战后教育史上最强烈的抗议，数不清的教育组织发出批判的声音。这给了政府非常大的压力，但“地教行法”还是被强行通过了。值得一提的是，宣布“地教行法”通过的当天，政府在国会临时出动了500多名警察来维持秩序。

1958年，政府终于为“道德”划出单独的时间，规定全国中小学生每周必须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接受道德教育。日教组在这时依然站出来抗议政府。当年9月初，文部省在东京召开了一个道德教育的讲习会，结果日教组的成员直接用蛮力去阻拦开进会场的巴士，最后在会场警卫的防卫下讲习会才得以顺利召开。

8.6 “我要告政府！”

战后，政府和民间围绕着教育问题的掐架此起彼伏。其中有一个叫家永三郎的人，他凭一己之力和日本政府斗了大半辈子。

家永是东京教育大学的教授，同时也是日本国内研究日本思想和文化史的专家，还曾经给当时的皇太子明仁讲过课。他从1952年开始独立编写日本高中历史教科书，但是由于政府对教科书的审查标准一再修改，家永的几次申请都没有通过。最让家永不能忍受的是，政府在批语中反复强调“不能把日本的民族形象写得太灰暗”、“不能把‘731’部队[1]写进教科书”、“有关南京大屠杀的描述不当”等，这让亲身经历过战争的家永从道义上无法接受。一怒之下他把政府告上法庭，罪状就是“政府对教育的干涉违犯了保障学术自由的宪法”。而这场官司一打就打了32年，是吉尼斯世界纪录确认的史上耗时最久的民事诉讼。

实际上在日本，政府和民间人士在法庭对峙不算是新鲜事。之前提到的日教组和政府之间的暴力冲突有好几次也闹上了法庭。但这些都是以刑事案件来处理的，而且因为是教职员工们先挑起冲突，所以民间人士一直以来都是坐在被告席上。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很多教职员工诉讼政府的行为违犯了宪法和教育法，也有好几例胜诉。家永的这次诉讼跟日教组不同的是，政府罕见地坐在了被告席上。

家永的第二次诉讼于1970年7月开庭。经过漫长的审判，法官认定家永胜诉。这次胜诉赢得相当艰难，因为在这之前，家永的大部分诉讼请求都被驳回了，所以虽然只能算作“部分胜诉”，但仍然有非常重大的意义。开庭当天很多民众自发地在法院门口列队欢迎家永，闭庭之后很多家永的支持者还在附近的律师会馆集会，分享喜悦的心情。

在这次家永胜诉之后，日本的教科书审查确实放宽了，学校在选择教科书上获得了更大的自由。1974年，家永把当初审查没通过的书稿公之于世，就叫《审定不合格日本史》。

[1] “731”部队：侵华战争期间日本在中国东北从事细菌战研究和人体实验的秘密军事医疗部队。

8.7 安田讲堂攻防战

就在家永胜诉的判决下达的时候，日本国内的大学正在接受一场学生运动的洗礼。20世纪60年代末学生运动兴起的原因来自两个方面：一方面，国内的私立大学学费越涨越高，大家纷纷表示快读不起书了；另一方面，当时美国正在打越南战争，接受反战和平教育的学生们很反感日本政府在里面掺和。

跟日教组里的成年人相比，学生干事情要热血多了。20世纪60年代末就已经接连发生了羽田事件[1]、美国航空母舰入港阻止事件[2]等暴力冲突，很多学生在冲突当中流血受伤。到了1968年，全日本一共有165所大学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学生运动，这几乎占当时日本国内大学总数的八成。很多学生对当时唯才是用的管理方式很不满，想要从体制中获取自由。

放眼海外，同一时期的世界其他国家也正发生着大大小小的学生运动，比如法国的“五月革命”[3]、美国的哥伦比亚大学纷争[4]。当时日本国内最有名的学生运动发生在东京大学。这次运动从1968年夏一直进行到1969年初，东京大学半数以上的学生都参加了。学生们进行全校罢课，在校园里建起路障街垒，攻占各大建筑物，最终在1968年6月15日占据了东京大学的象征——安田讲堂。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校方也被迫采取了极端手段——他们叫来了警察机动队。警察决定对安田讲堂进行武力驱散，而讲堂内的学生则愤怒地进行反击，这场冲突史称“安田讲堂攻防战”。当时警方有8个机动队，一共8500人左右，而占据讲堂的学生大概只有2000人。武力驱散开始之前，政府专门拨款7亿日元为警察购置催泪武器。进攻开始之后，学生们开始投掷石块、燃烧瓶，甚至使用硫酸、汽油等。这是超出警方预估的激烈抵抗。最终，警方使用推土机、喷水车并配合催泪弹，在36小时之后结束了驱散。虽然当时的指挥官发布命令“尽可能不要对学生造成伤害”，但还是有部分学生在冲突过程中受伤，而警察这边受伤的人也很多。

攻防战之后，安田讲堂变成一片废墟。第二天，毕业自东京大学的日本首相佐藤荣作视察现场，见到母校的象征性建筑落得如此惨状，不禁潸然泪下。不过当时有很多媒体都认为佐藤流泪其实是被催泪弹的残留物给熏的。

在那之后，安田讲堂荒废了将近20年，直到1989年才改修完毕。而像当年的学生运动那样对教育制度的抗议，在那之后也一直没有中断过。

《印象中，我不喜欢日本》

中国人对日本的印象很矛盾，一方面很积极，比如说对日本的文明素质、科技水平很尊重，但另一方面，对日本的军国主义以及军国主义复兴又很痛恨。

有一个常用的办法就是去测试所谓的好感度，或者是测试你对日本怎么看，但是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陷阱。就是说，好感度不能代表所有的信息，它只能表示你当时的一种感情状态。人的感情是不稳定的，测试只能测出当时的那种感情，但感情实际上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20世纪80年代，中国和日本处于蜜月期，中日关系特别好。中国引进了很多日本电影，大家都追山口百惠、高仓健等明星。日本当时对中国的好感度也特别高，70%以上的日本人都喜欢中国。但是那时存在的问题是，两国对对方都不怎么了解，与其说是好感度高，不如说是彼此间不了解。了解得越来越多，发现对方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就把对方的好处逐渐掩盖了。

中日之间的舆论调查结果显示，好感度在逐年下降，2013年达到了最低的水平，90%的中国人不喜欢日本人，90%的日本人不喜欢中国人。主要就是因为最近这几年领土纷争的问题，还有日本媒体在报道中国的时候有失偏颇。我们自己的媒体，在报道日本的时候也可能存在同样的问题。所以说，媒体选择报道什么样的事实是很重要的。媒体的地位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很多情况下媒体的作用往往被忽略。

——王俊鹏

（东京大学在读研究生）

[1] 羽田事件：越南战争期间，当时的首相佐藤荣作主张在后方为美军提供支援。1967年10月8日，佐藤首相在东京羽田机场打算前往越南进行访问，很多学生涌入机场，强行阻止佐藤登机。京都大学的学生山崎博昭在冲突中被同伴的车辆意外碾死。

[2] 美国航空母舰入港阻止事件：1968年1月，佐藤首相同意美国研发的世界第一艘核动力航空母舰开入长崎县的美军基地，于是支持反战、反核的学生们在港口进行强行突破。

[3] 五月革命：1968年5月10日发生在巴黎的学生运动，学生在运动中要求政府改革教育制度，提高自由民主程度。

[4] 哥伦比亚大学纷争：1968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集体罢课了一个半月，进行反战抗议。

9.1 孩子们的福利

日本是发达国家当中很有特色的福利国家，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名词叫作“日本型福利社会”。跟很多西方国家不同的是，日本的福利制度很注重儒家思想里的家庭观点，这体现在日本福利制度的很多细节上。我们先来看看和孩子们相关的福利有哪些。

在日本，每个怀孕妇女都可以获得40万日元（约2.4万元人民币）的礼金，不管最后宝宝能不能健康出生，这笔钱都是确定到手的。而等孩子一出生，其他津贴也随之而来。在孩子出生一年内，父母每个月都可以从政府那里拿到2000日元（约120元人民币）；此外，每个孩子每个月都有1.3万日元（约780元人民币）的补助。据说日本政府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把补贴金额提高到1.8万日元（约1080元人民币）。虽然各地领取年龄不同，但这项福利补贴每个孩子基本上都可以领到15岁。

日本政府把家庭教育看成是社会道德的源泉，认为“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但是会有一些孩子由于父母离异、伤残或死亡等各种原因，很难维持正常生活。为了让这部分孩子也能健康成长，政府特意设置了一种儿童抚养津贴。如果你来自一个独生子女家庭，那么每个月全家可以从政府那里领到41430日元（约2486元人民币）的补助；要是有两个以上的孩子，那就会在之前的基础上，第二个孩子多加5000日元（约300元人民币），第三个及以上的孩子每人多加3000日元（约180元人民币），这笔津贴可以从孩子一出生一直领到18岁。

另外，针对由母亲和未成年子女组成的单亲家庭，国家也有特别的照顾。这些家庭享有住房贷款优惠，可以在车站、剧场、公园等公共场所内开小卖店，有权获得烟草零售资格，还有公营住宅的优先居住权和托儿所的优先入所权等。

此外，如果孩子有身心方面的残疾，政府还会在他们20岁之前发放一种残疾儿童福利津贴。普通的残疾儿童每个月可以领到33800日元（约2028元人民币），而重度残疾的孩子每月则可以获得50750日元（约3045元人民币）。除了发钱之外，日本政府还为这部分孩子创办了许多福利设施，而且种类多样，有弱智儿养育院、智力不全者职业介绍所、肢体缺陷儿童养育院、盲童养育院、国立疗养所等。其中的国立疗养所还特地为身心残疾的孩子提供病床，对孩子们进行护理、指导和训练。

日本实行真正的义务教育，也就是说，在日本上学，从小学到高中毕业都不用交学费，父母只需要负担餐饮费和书本费，而这一整年所需要的费用相当于成年男子一个月的收入。另外，小学生还可以享受到学校提供的味道鲜美的免费午餐，包括脱脂牛奶、酱汤、米饭、蔬菜等，配餐精致，营养均衡。除了上面说的政策上的福利，日本的孩子们还可以享受20多种福利设施。

日本47个都道府县都设有“儿童咨询所”，如果孩子有任何问题需要帮助，都可以直接去当地的儿童咨询所。咨询所里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儿童福利工作者，他们几乎可以帮忙解决任何问题。孩子们的心理问题是很常见的，必要的时候咨询所甚至会给有需要的孩子安排养父母，帮助贫困家庭的孩子入住福利院。

日本小学生免费午餐的变迁

孤儿、被虐待儿童等可以进入“儿童保育所”。日本全国各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公立或私立的儿童保育所，孩子们可以在这里过集体生活，共同劳动、学习。而如果是聋哑孩子、残疾孩子，或者是有自闭症的孩子，还可以进入专门的残疾儿童福利院。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日本的儿童保护设施内经常发生虐待事件。据政府调查，2011年日本各地儿童保护设施内就有46起虐待事件。这里面包括暴力虐待与性虐待，而施虐的大部分都是在儿童保护设施工作的员工，“恩宠园事件”就是其中一个特别有名的例子。

1995年，13名伤痕累累、面色惊恐的孩子跑进了千叶县的儿童咨询所，向咨询人员诉说了一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孩子们说，在一家叫“恩宠园”的儿童保育所里，孩子们有的被套上狗链子，有的被扔进烘干机旋转，甚至还有男孩的生殖器被活生生切掉……而做出这些行为的竟然是包括园长在内的保育所的工作人员。在警方介入之后，这些人都被抓了起来。也因为这件事，很多日本人开始对儿童保护设施有了非常负面的印象。

9.2 在日本街头做流浪汉

在日本街头，偶尔会看到流浪汉的身影。

传统意义上的流浪汉多聚集在职业介绍所，住在廉价的“简易旅馆”中，主要集中在城市公园、河边、路边、火车站附近，多为露宿者。他们有三大特点：外形恐怖、臭、肮脏。

不过这些年日本还出现了另一种流浪汉，他们多为青壮年，乍一看，人们很难分辨出他们是普通人还是流浪汉，他们并非衣着邋遢，也不会在街边乞讨，大多数人都靠打短工或捡垃圾维持自己的正常生活。这些人并非天天都会露宿，虽然他们有时也会住在公园或河边的帐篷里。当然，如果打短工赚到点儿钱的话，他们也会在网吧过夜，或者暂住在朋友家。他们居无定所，根据工作的不同、工资的多少，而会住在不一样的地方，这些人也被称为“网吧难民”。

日本的流浪汉群体不是一直就有的，他们首次大规模出现发生在泡沫经济之后。在日本经济高速发展时期，许多穷人可以做一些与土木建筑相关的日工，东京山谷、大阪釜崎、横滨寿町、名古屋的笹岛等地成为这些人聚集的地方，穷人们来这里寻找合适的短工。但泡沫经济之后，单纯的土木劳动工作减少，打短工的劳动者失去工作，他们甚至没钱居住在简易旅馆中。因此，露宿在车站或公园的人数不断增加。新宿西口的地下广场最多时曾经聚集过200个流浪汉，那里几乎遍地都是流浪汉们睡觉时用的纸箱，所以还曾被称作“纸箱村”。

人们成为流浪汉的原因各不相同。老年人由于失去劳动能力，再加上没有儿女照顾，一旦家庭发生重大意外，很容易无家可归。另外，像破产、失业、工作减少、房屋重建、受伤或生病，这些都有可能使普通人一夜之间沦为流浪汉。特别是为数众多的青年流浪汉，他们有的因为无法处理人际关系或厌恶劳动环境而辞职，有的人债台高筑，有的人由于家庭内部有各种各样的纠纷，最后不得已走上了流浪汉的道路。

除了上面说的这些，还有许多心理受挫的人是为了寻求平静的生活、远离尘世的纷扰，而选择了流浪生活。他们在生活中遇到各种各样的困境，无颜面对亲朋，渴望从之前的生活环境中解脱出来，享受自由自在的日子。

2008年的《朝日新闻》中记载过拳击少年高岛龙弘的故事：

龙弘在家里五个兄弟中排行老三，父亲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龙弘从小就肩负着照顾两个弟弟和练习拳击的重任。2007年9月，仅13岁的他因为承受不了来自家庭和练拳的双重压力，在上初一的那年秋天，身穿校服离家出走了。走到隅田川[1]大堤的时候，他已经身无分文、饥肠辘辘，却又不想回家。此时，他见到一位年约50岁的流浪汉大叔，便央求大叔收留他。大叔虽然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少年感到吃惊，但也很爽快地同意了。他们白天去便利店乞讨过期的便当，晚上在帐篷中裹着毯子睡觉，没有心情外出的时候，也会在一起聊聊天，但龙弘从来没问过大叔为什么会沦为流浪汉，而大叔也没问过龙弘为什么离家出走。

就这样，半年过去了，2008年2月的一天，大叔突然平静地对龙弘说：“你是时候回家了吧，家人和朋友在担心你呢。”龙弘突然想起了家中的弟弟和一起练拳的伙伴，他决定回家面对一切，重新振作起来。10月25日，高岛龙弘在大阪的职业拳击比赛中获得冠军，成为日本职业拳击手当中首位高中生。在接受采访时，他表示非常感谢当初帮助过他的流浪汉大叔，虽然那位大叔后来已经搬离隅田川，不知道又流浪到何处去了。

2012年，日本政府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过一次“流浪汉生活实际情况调查”。据调查，流浪汉的月平均收入为3.6万日元（约2160元人民币），仅为国家规定最低工资的约1/4。日本政府的一些措施使流浪汉们更加难以生存。例如，政府在新宿车站和都厅之间铺设“移动人行道”，这样一来，路边的流浪汉就没有地方可住。在那之后，涩谷的宫下公园、地下停车场等地方也进行了类似的工程，都是为了清除、赶走流浪汉。对此，很多民间援助团体开展了反对运动，他们宣称“这种措施只会让无家可归的贫困百姓更加居无定所”。

有日本医学专家曾对流浪汉的心理问题进行过研究，结果发现接受调查的流浪汉中六成患有精神疾病，曾有自杀经历者超过半数。仅仅依靠政府的一些做法是没办法完全帮助这些流浪汉的。因此，日本涌现出了许多自发性的民间援助团体，援助形式多种多样。像池袋附近代表性的援助活动就是鼓励流浪汉从事面包店的工作。民间团体会为他们提供场地和基本活动费用，流浪汉则可以通过卖面包赚的钱维持基本生活，也能通过劳动获得做人的尊严。

为了更好地解决流浪汉问题，日本政府也加强了与民间团体的合作，对在公园等地露宿的流浪汉进行长期援助，为他们检查身体，或者是提供免费低额诊病业务。而对于那些有劳动能力的流浪汉，政府会想办法给他们介绍工作。

据统计，2000年日本约有20000名流浪汉，到2013年已经减少到8000人左右了。

[1] 隅田川：日本流经关东平原的荒川下游部分的河，位于东京都内，全长23.5公里。

9.3 老龄化社会的老人福利

2010年日本女性的平均寿命为86.39岁，男性为79.5岁，这个数据保证了日本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长寿国。但同时，日本社会的老龄化现象十分严重，几乎每四五个人中就有一位老人，照现在的老龄化趋势发展下去，预计到2050年，日本人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位老人。

日本完善又人性化的养老福利全世界闻名，日本社会福利对象也大多是针对老年人。例如，每年9月15日为敬老日，全国放假一天。9月15日到20日是老人福利周，各地区都为老人举办庆祝活动，老人们身着盛装，接受孩子和亲友的祝福。

参加养老保险满40年的人，退休后每个月可以拿到最多6.7万日元（约4020元人民币）的退休金。日本养老院的服务十分精细，有面向健康老人的自费安养中心，还有面向需要特殊护理的特别护养院等，要是有老人不愿意出门，有的养老院还可以提供上门送餐、洗浴和医疗咨询等服务。

一般来说，如果一个社会中65岁以上的老人占总人口的7%以上，就可以叫作老龄化社会了。而在日本，这个比例已经是20%以上了！实打实的老龄化社会。这么一个社会，肯定需要有一套照顾老人的制度。于是从2000年4月开始，日本效仿德国，实行了介护保险制度。

介护保险制度就是给那些65岁以上、身体衰弱、生活自理能力低下的老人配备年轻的护理员。这些护理员可以帮老人购物、配餐、洗浴，甚至是管理财产。不过并不是谁都可以当护理员的。一般的护理员都要经过正规的学习和培训，考取执照或者资格证书才能上岗。

在老人的福利器械方面，科技大国日本自然也先进不少。东京每年9月份都会举办一次国际福利器械展，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研究机构和企业都会在这里展出高科技、智能化、人性化的养老福利器械，比如住宅传感监护系统、防走失报警器、离床报警器、智能卫浴设备、老年人模拟体验等一般人可能听都没听过的东西，甚至还有可以包裹住药片帮助吞服的果冻……接下来就来介绍几个有特点的：

脚踝助力步行装置：这个装置于2013年展出，是在双脚脚踝内侧安装一个传感器，发动机可以根据传感器的信息让脚踝转动，脚后跟接触地面时，使人的重心前移，同时，在脚离开地面时辅助进行外踢动作。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能够帮助人走路的器械，对于得了中风、走不了路的老人来说会很有帮助。

铃木Spacia轮椅车：这是一台轮椅能够轻松地搬进搬出的福利汽车。由于减少了轮椅进出车厢的坡度，老年人可以直接坐在轮椅上从后车厢进出车内。另外，与一般的汽车相比，车内加大了人们头顶和脚边的空间，这样老人们在车里就更加舒适了。

防走失报警器：包括一组发信器、收信器和地毯装置，将发信器安装在大门口或房间门口，再铺上地毯就可以了。当老年人，特别是阿尔茨海默症病人走出家门或房门时，它可以马上发出警报提醒家人，防止老年人走失，减轻家人的照看压力。

9.4 在日本看病

日本是一个医疗技术发达的国家，在日本看病也不是一件难事，患者可以享受到顶级的医疗服务，日本的医疗保险制度也是世界一流的。

参加了医疗保险的日本人去医院看病时都有费用的减免，一般人都只需要支付30%的医疗费；还没上小学的孩子或者是70至74岁的老人，就只需负担20%；如果是75岁以上的老人，就只需支付10%的钱。一般日本人如果得了感冒去医院看病，看病的钱再加上三天的药大概花费1300日元（约80元人民币）。这对国家规定月最低收入13万日元（约8000元人民币）的日本人来说，完全没有经济压力。

澳大利亚、加拿大、英国和北欧一些国家的医疗福利力度更大，费用几乎全免，但这些国家是通过高税收方式筹款，而日本却是采用雇主和雇员共同缴费的方式，政府也给予一定的补贴。风险由全社会共同承担，人们压力较小，政府也没有过重的财政负担。更重要的是，日本实行的是全民保险制，医保覆盖范围高达99%，这在全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与实行私人医保模式的美国不同，日本并没有家庭医生制度，国民可以任意选择医疗机构，有权到重点医院选择信任的名医就医，还可以以较低的医疗费获得高级医疗服务。

2011年，日本国民医疗费用中只有12.7%是由病人本人负担的。为了让大家快速恢复身体健康，住院病人还有餐补。也就是说，病人可以用很少的钱在医院解决一日三餐。一般人住院时，一餐的费用是260日元（约15元人民币）。如果患者是低收入者，这项费用还可以降到210日元（约12元人民币）。若低收入者住院时间超过了90天，这项费用还会继续降到160日元（约10元人民币）。

另外，万一医疗费用重到病人无法负担，日本还有一项高额疗养费制度，国家会为这些人支付超额的那部分钱。如果投保人不慎去世了，他的家人还可以获得5万日元（约3000元人民币）的丧葬费。

虽然日本的医疗水平很高，但国民对现行的医疗制度还是不太满意。2010年，日本、美国等22个发达国家进行过一次国民医疗制度满意度调查。其中只有15%的日本人认为自己享受到了优质贴心的医疗服务，在这些国家中满意度最低。人们普遍对医疗诊断的技术和安全性感到满意，但对复杂的医疗制度表示不满。

虽然日本政府提供了高额的医疗费用补助，但医疗制度中仍存在很大问题，最突出的一点就是护士不够用。以日本目前的状况，老年人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而护士只会越来越不够用。就拿2013年来说，全国总共缺少42000名护士。虽然每年都会有50000名新增护士，但由于护士工作“辛苦、脏、危险”，收入却很少，所以离职的人特别多。东京就曾经发生过孕妇被送往多家医院待产，却由于医护人员不足被拒诊，最后导致死亡的悲剧。

9.5 可以随便喝酒的公司

接下来看看日本人在职场有哪些福利吧。

日本的企业推崇的是“人本主义”的管理方式，也就是说，他们重视员工、尊重员工，同时还提供了相当不错的企业福利。

健康保险、退休金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这些政府补助就不必说了，企业给员工的福利补助才是五花八门。住房补助、生活补贴、喜丧事互助、伤病的治疗与预防、文娱活动等，几乎覆盖到员工生活的方方面面。

日本企业的雇佣方式多为终身雇佣制，也就是说企业和员工签订长期雇佣合同，员工一进入公司，就将全部职业生涯托付给公司，一直工作到退休。在这种制度下，即便企业经济效益变差，财务出现严重问题，企业也不会轻易裁员。

在住房福利方面，日企的某些做法甚至比欧美企业更为贴心，很多企业会给员工提供单身宿舍或住房补贴。万一员工哪天出了意外，家属没钱偿还住房贷款，还可以找企业索要保险赔偿，用来维持原来的生活水平。

除了上面说的一些固定的福利，不同的企业往往还会有意想不到的福利项目。

2005年，网络运营公司Hime＆Company推出了“失恋假期”制度。这个公司觉得跟感冒这些病相比，失恋给人的打击更大。因女员工更容易受失恋影响，搞到没法正常工作，于是公司规定所有未婚的女员工都可以向公司请失恋假。25岁以下的女员工每年有一天失恋假，25到30岁的有两天，而30岁以上的可以享受三天。这项制度推出后好评如潮，女员工纷纷表示工作更有干劲了。

另外，为了激发员工的工作热情，这家公司还推出了“血拼半日休”制度。意思就是说，公司每年会给员工两次（每次4小时）购物假。这项制度实施之后又是一阵好评，很多其他公司都开始偷偷模仿。

日本猎头公司“Tsunagu Solutions”的福利假期也很有意思。为了获得员工家属对公司的支持、鼓励员工关心家庭，这家公司的员工每年可以请1天“爱心假”来和重要的家人或朋友过生日。在爱心假当天，员工还会获得公司提供的1万日元补贴，用来购买礼物；对于那些热爱学习的员工，公司每年还会为他们提供连续5天的“学习假”和高达10万日元的学习费；如果员工想要做美容或者理发，也不用担心没有时间，该公司还有“理发美容半日休”，每月有半天假期专门让员工去理发店或美容院剃须、美甲、做按摩等。

做法更夸张的是一家叫作“EC Navi”的网站公司，他们居然在公司里开了一间酒吧，还花大手笔装修成海盗船的样子，取名“AJITO”。这个酒吧每个月光正常运营就要花30万日元。员工白天在这里吃饭，下午6点半之后在这里喝酒，酒吧里的啤酒、清酒可以随便喝，这让人不禁怀疑这家公司平常到底是怎么开展业务的。

《有尊严的日本流浪汉》

虽然以前有工作，但因为生病、受伤或是上了年纪，导致不能继续工作了，再或者公司倒闭、被开除等一系列原因而失去工作。有的人想要再去找工作，但必须立刻从原先公司的宿舍搬出来，那就没法好好去找工作了；原本住在公寓里的人，因为没找到下一份工作，没钱付房租，也不得不搬出来，因为这样变成流浪汉的人有很多。

新宿的援助活动是最多的。除了烧饭赈济，还会给他们提供公寓，并且会给住进公寓的人进行职业培训，教他们用电脑、种菜等。

——清野贤思

（流浪汉支援机构TENOHASI事务局长）

最开始和我做朋友的，是一个当时在抚摸小猫的人，我就问他“您喜欢猫吗”、“每次活动都会来吗”这样的问题，然后一起聊了很多关于猫的话题。因为我也很喜欢猫，所以后来关系就慢慢变好了。

——烧饭赈济活动志愿者

能得到果腹的食物很高兴，但我还是觉得，不能对别人这么一直依赖下去，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实际上（我还是一直都在依赖着），真想尽早……怎么说呢，活得充实点儿，虽说充实有点儿奢求，但还是得想办法找份工作，无论什么工作怎么都行，认真做下去。希望找到工作，可以尽量不给那么多人添麻烦地活下去。虽说我已经是一个老头子了，也没太多梦想了，但还是想要努力再工作一阵子。即便做不到努力的程度，但至少想要再工作一下。我现在已经60岁了，如果能有愿意聘用我的地方，觉得我有可用之处，希望可以聘用我。

——接受烧饭赈济的流浪汉

10.1 再也不用为战争服务了！

1945年8月15日中午，井深大坐在办公室里，和所有日本人一起收听广播。广播里，裕仁天皇向他的臣民们宣告：他们必须“忍受令人无法容忍的事情”，放下手中的武器。当时，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对井深大兴奋的表情印象很深，他们知道他高兴什么：战争结束了，终于不用再苦苦研发武器，而可以设计和制造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了。广播一结束，井深大就做出决定——重新创业。

战争时要想进行任何开发项目都必须提交申请，还要和官僚们争得面红耳赤，井深大深受其苦，所以重新创业一开始，他就立下目标：建立一个稳定的工作场所，工程师们能在这里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体验技术的乐趣。索尼的前身“东京通信工业株式会社”就这样建立了起来。

战后的日本经济已经到了瘫痪和崩溃的边缘，也正因为如此，井深大的干劲儿显得非同寻常。

一年后，另一位骨干盛田昭夫加入了进来。盛田昭夫是个才华横溢的“富二代”，他的父亲盛田久作本来希望他能够继承家业，没想到他对技术更感兴趣。不过久作非但没有阻止儿子，反而不断投资东京通信工业株式会社，第一笔就投了19万日元，这笔钱放到现在相当于人民币36万元。后来公司每次遇到困难，盛田昭夫都要回家求老爸赞助一点儿，再相应地给他股份，没多久盛田久作就成了公司最大的股东。

井深大是技术研发出身，也是个发明家，盛田昭夫擅长公关和营销，又独具慧眼，知道消费者需要什么，这两个人的合作可以说是强强联手。公司在前三年的主打产品是电子管驱动的电压表，后来美国占领军撤退时还带走了一些，作为此类产品的基准，这令井深大非常骄傲。

索尼重要产品年表

不久，两个人研发出了磁带录音机。这比原来的钢丝录音机方便，音质又好。不过，磁带录音机只得到了专家的好评，普通消费者都觉得这种东西作为娱乐消费有点儿贵，有的人根本搞不懂它是干吗用的，所以销量很差。

有一天，盛田昭夫在古玩店看到一位客人毫不犹豫地花高价买了一个旧花瓶，立刻明白一个道理：产品只有在懂它的人眼中才是宝贝。于是他决定把磁带录音机推销给需要它和懂它的人。有谁需要录音机呢？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法院的速记员，有了磁带录音机，速记员们就不用再苦苦加班了。另外就是学校，当时日本在驻日美军的控制下普及英语教育，但英语老师很少，学生听力训练条件很差，正需要录音机这样的工具。于是法院和学校成了磁带录音机最大的买家。

10.2 打进电视机市场

井深大84岁生日那天有人问他，索尼公司历史上最让他骄傲的产品是什么，他回答说是特丽珑[1]。

20世纪60年代，彩色电视机早已诞生，在美国，彩电占电视机市场的1/50，而在日本，只有1/30000。索尼公司的黑白电视机处于尴尬的境地：虽然销量还行，但拼不过其他彩电巨头，也没有进入彩电领域的打算。经销商开始询问：索尼彩电什么时候能进入市场？公司的销售部建议从别的制造商那里购买现成的系统，然后包装一下，再贴上索尼的标签售卖。但井深大原创精神很强，一口否决了这个建议。

1961年，井深大和盛田昭夫在纽约体育馆参加了一个贸易展览会。在一个不起眼的展台上，两个人注意到一块电视屏幕，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晰的屏幕，盛田昭夫兴奋地询问，得知这是一种用于军队敌我识别系统的彩管。第二天，他就找到拥有这个彩管专利的所有者，一家叫作自动测量实验室的公司，双方经过谈判，索尼最终获得了技术许可。

虽然获得了技术，但真正要投入到彩电制造中并且批量生产，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连当时日本最大的电子产品制造商松下、日立和东芝都没走到这一步，井深大经常被外界嘲笑：你一个小公司，还想驾驭这么复杂的技术？

井深大研究了三年，还是有一系列的问题无法解决，平均生产1000台产品，只有两三台可以用。井深大相信，只要造出一台可用的，就说明这事儿有戏。不过，当时一台彩电的售价是19.8万日元，而井深大制造一台彩电的成本就超过40万日元，这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这是索尼公司历史上最黑暗的一段时期，井深大和盛田昭夫因为意见发生分歧，关系变得非常紧张，员工们也在暗地里分成了两个阵营。不过井深大是个偏执狂，即使会有损失，他也要把这件事做到底。1966年，索尼公司濒临破产，井深大决定，把150人的团队缩减到30人，研发仍然继续。盛田昭夫不得不出面力挽狂澜，他奔走于各大银行中间，最后在日本开发银行贷到了6.5亿日元，暂时化解了危机。

1968年，在研究了7年之后，井深大召开记者发布会，介绍索尼12英寸特丽珑彩色电视机。当时整个公司只造出了10台，要想批量生产上市至少要一年的时间。可井深大直接对记者说：“我们很快就能把10万台产品投放到市场。”

记者会一结束，研发团队立即表示抗议，井深大只说了一句：“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么做，这一次就迁就我一下吧。”他定下的期限为10个月，任何认为这件事不可能完成的人都可以辞职。团队成员在吉田进的带领下拼命地加班，上市之前，吉田知道这批产品有缺陷，使用几个月后屏幕会变黑，但他瞒着井深大，决定上市之后，再召回修复。

特丽珑彩色电视机的研发可以说是索尼历史上最痛苦的一段历程，但它引发的是全球性购买热潮。产品上市后，井深大深深地向他的团队鞠了一个躬，抬起头时，他眼眶里都是热泪。

[1] 特丽珑：指的是用于产生彩色图像的三个阴极射线管，“特丽珑”这个名字是研发团队的领导人吉田进起的。

10.3 新型武器名为“随身听”

1973年爆发的石油危机让石油进口大国日本栽了个跟头，从高速成长期拉回了低速成长期。索尼公司于1979年推出了随身听，这一年日本遭遇了第二次石油危机，这个时候让消费者掏钱买一种从来没听说过的音乐播放器，需要非常大的勇气，所以当时盛田昭夫对员工们说：“我把自己的命都赌在这上面了。”这样说一点儿都不夸张。那么，盛田昭夫为什么对随身听这么有信心呢？这就要从随身听的诞生说起了。

随身听最开始完全是为了满足井深大的私人需求而诞生的。有一次他要去国外出差，就想让技术部制作一个方便带上飞机的播放器，好在漫长的飞行途中听。工程师们只花了4天时间就造出了单声道的播放器，井深大一听，音效竟然出乎意料的好，于是拿给盛田昭夫看，但擅长公关营销的盛田昭夫更关心这个东西能不能卖出去。趁着周末，盛田昭夫拿着这个小播放器去高尔夫球场，放给打球的人们听，大家都对它的音效非常吃惊，盛田昭夫立刻就判断出这个小玩意儿有市场。

盛田昭夫是个行动派，他立刻召集了工程师和设计师，组成紧急专门小组，目标是在暑假前上市，锁定学生这个最大消费群。当时是2月份，第二次石油危机已经爆发，并且距离暑假只有4个月时间。这时，索尼公司其他员工的反应几乎跟当时特丽珑提出时一样——除了盛田昭夫，所有人都不相信这种小产品有销路。但盛田昭夫非常有把握，他在国外经常看见年轻人提着笨重的收音机去海边，如果有一款可以让他们走路时就能听音乐的机器，哪还有不买的道理？同时，他还提了两个要求：第一，这个机器插上耳机可以让两个人同时听（上市后被浪漫地称为“他和她的耳机”）；第二，要有降低音量的功能，方便人说话。

盛田昭夫策划着随身听的方方面面，包括推销的方法。产品发布会当天，索尼的员工和模特人手一个随身听，有的跳舞，有的滑旱冰，有的滑滑板，有的骑自行车，他们向记者展示的是即便在运动中也能享受随身听。

随身听第一批就生产了30000台，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当时最畅销的收音机一个月也不过生产15000台而已。不过，就像盛田昭夫所预测的那样，随身听一上市就取得了巨大成功，到9月份，这30000台销售一空，之后索尼不得不每月双倍甚至三倍地提高产量。

为了宣传产品，索尼公司让全部员工都带着随身听上下班，让新干线和公交车里的乘客看到他们听随身听的样子，还让员工们周日到热闹的街头免费给路人试听。“一盘磁带+两节5号电池的大小”，就是这则简单直接的宣传语，随身听引领了风靡全球的耳机文化，占据音乐播放器一哥的地位足足20多年的时间。

不过，随身听也曾遭到过反对，媒体认为这种耳机文化是一种利己享乐主义，会让人变得内向和自私。虽然在此之前，收音机和电视机在普及时也遭到了同样的批评，但它们都以家庭为单位，不像随身听这样是完全的个人化。在那个年代，“利己主义”可不是个小问题，索尼不能坐视不理，于是他们把耳机改成了小巧、不容易被发现的耳塞，弱化“道德问题”，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技术上，非常高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10.4 让美国人害怕

1989年，盛田昭夫在索尼公司周年庆典上雄心勃勃地宣布，索尼要确立更大、更广的软件业务，不仅是音乐，还包括电影。就在这一年，索尼宣布出资32亿美元收购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并且承担对方16亿美元的债务。在那时候，这是日本企业收购美国企业资金最大的个案。美国人因此相信，日本人正在以高深莫测的方式，蓄谋收购整个美国。收购当周，美国《新闻周刊》的封面是哥伦比亚公司的标志，但其中那个“火炬女郎”穿上了和服，标题写着：“日本侵入好莱坞！”

当时，因为日元持续升值，推动了“有钱的”日本人深入美国市场进行疯狂收购。佛罗里达、得克萨斯和加利福尼亚的高档房地产、制造部门和中小型企业、酒店、乡村俱乐部以及银行都被日本人吞并和开发。连凡士通轮胎公司和蒂芙尼公司大楼这样的标志性建筑也落到了日本人手中。

在收购哥伦比亚公司之前，盛田昭夫看好的其实是环球影片公司。他认为，硬件和软件是索尼集团的两个车轮，必须同时运转。但环球公司的老板并没有打算出售的意思，索尼就退而求其次，看好了米高梅公司和哥伦比亚公司。盛田昭夫和米高梅的老板谈判，对10亿美元的收购价格进行商讨，但对方提出了很多要求，包括保留米高梅的标志（咆哮的雄狮），好作为酒店和赌场连锁店的商标，盛田昭夫否决了这些要求，他转而看上了哥伦比亚公司。

哥伦比亚公司1924年由科恩兄弟创立，通过拍摄B级西部片和《三个臭皮匠》系列，这家小型制片公司保持了赢利状态，挺过了经济“大萧条”时期。索尼公司的这次收购遭遇了美国大范围的反日宣传，而在索尼看来，任何回应都可能把问题激化，所以选择了沉默策略。

盛田昭夫在采访中说：“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负面反应，所以一点儿也没觉得意外。这是一个日本投资备受批评的时代。我知道，美国人对电影行业有特殊感情。”在被问到是否会允许公司拍摄一部批判裕仁天皇以及他在“二战”中的作用的电影时，盛田昭夫回答：“我们不反对，也许日本和日本人不希望在国内上映，但如果哥伦比亚管理层认为这部电影很好，那我们就会去制作。”

10.5 索尼vs苹果

2010年10月22日，索尼公司宣布，由于随身听销售低迷，正式决定停产。31岁的随身听在iPod风光了9年后，终于撑不下去，走到了尽头。巧合的是，9年前的同一天，正是苹果公司发布第一代iPod的日子。

随身听和iPod到底谁卖得更好？答案显而易见，是iPod。在过去30多年的时间里，随身听这个明星产品在全球一共卖出了两亿多台。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但iPod达到这个数字更快一些，上市第5年就卖出了1亿台，第8年就突破了两亿台。当然了，这两个神器的年龄相差22岁，iPod后来居上，与人们的消费观念和消费能力的改变有很大关系。

2009年，全球都在讨论这样一条新闻：根据日本电器产品研究公司BCN调查，随身听经过4年多的抗争，销量终于赢了iPod一次。紧接着新闻就补充了一句：假如不把iPhone的销量算进去的话。

实际上一进入21世纪，随身听就在数字化大潮里栽了跟头。但索尼公司对自己的畅销品过于有自信，甚至到了故步自封的地步，迟迟没有做出改革。眼看着互联网带动了MP3格式音乐的兴起，制造廉价MP3播放器的厂商越来越多，索尼的处境越来越困难，苦撑了几年，耗掉了大量元气，乔布斯又在这时用“iPod+iTunes”的组合拳给了他们一记决胜拳。索尼这才认清现实，不再抱着老随身听不放。到了2005年，索尼终于研制出跟iPod抗衡的产品，但比苹果晚了整整4年时间，而这时，苹果的iPod nano横空出现，又把索尼甩出了几条街。

索尼节节落败给苹果，企业内部的管理也出了很大问题。盛田昭夫和井深大相继卸任后，新的董事长出井伸之不像以前的老板们把技术人员放在头等位置，他改变了硬件第一的思路，更看中产品的附加值，使技术人员地位不保。而他又过分严格把控资金成本，经常为了降低成本而使之前的投资都打了水漂。结果，2004年索尼直接亏损了700亿日元。亏损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一款产品能填补这个缺口。比数字电视，拼不过三星；比音乐播放器，拼不过苹果；比游戏，又拼不过任天堂。出井伸之连续两年被美国《商业周刊》和日本《日经商务》评为“最糟糕的经营者”，只好识趣地辞了职。新的产品难以开发，企业创始人也逐渐离开，索尼公司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内忧与外患的双重打击让索尼彻底走下神坛，不得不向苹果低头，再也没法“满血复活”了。

索尼和苹果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两位创始人的关系也是如此。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乔布斯为人傲慢，但他对盛田昭夫倒是毕恭毕敬，算是盛田昭夫最大牌的粉丝了。

乔布斯和索尼一直保持着密切接触，他访问日本时，会突然造访索尼公司，对新产品提出意见。乔布斯还邀请过时任索尼社长的安藤国威参加自己的产品发布会，请后者做台上嘉宾。不夸张地说，盛田昭夫就是20世纪70年代的乔布斯。那时的索尼相当于今天的苹果，这很大程度上都是盛田昭夫的功劳。在盛田昭夫的努力下，索尼由一家本土公司变成了引领全球电子产品风潮的跨国公司。到了90年代，乔布斯还亲自到索尼公司向盛田昭夫请教管理之道。有趣的是，乔布斯学到的第一招是让员工穿制服上班，但遭到强调个性的美国员工们强烈反对，他在三宅一生公司订制的几百件高领衫，只好自己穿下去。

乔布斯和盛田昭夫有很多共同之处，其中一点就是，两个人都不看重学历。乔布斯本人就辍过学，盛田昭夫虽然毕业于大阪大学，但一直看中员工能力而不是背景，他甚至出过一本叫作《学历无用论》的畅销书。

盛田昭夫曾经送给乔布斯一台随身听，乔布斯非常痴迷，拆卸开研究它是如何制作和打磨的。乔布斯还非常明确地说过，要开创一个像索尼这样的企业，不是IBM，也不是微软。当初iMac即将面世的时候，乔布斯本想用“MacMan”这个名字，当然是受到了随身听的影响。只是遭到很多人反对，而改成了iMac。

1999年，盛田昭夫去世后不久，在苹果产品的一次展销会上，乔布斯在展示新产品前，先在屏幕上投放了盛田昭夫的巨幅照片，向来宾介绍盛田昭夫的成就，并且坦承盛田昭夫对苹果公司产生了巨大影响，而苹果公司的目标就是成为美国的索尼。

《在日本做一个工薪族》

我们4月份进入公司，如果有100个人入社的话，刚过五六月份，估计就能有一半人辞职。因为工作太累了，工作时间太长了。而且上司天天训来训去，让你精神压力很大，很长一段时间夜里睡不着觉，真的很痛苦。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日本企业里叫作“黑色企业”的公司，压力很大。一星期内除去休息的两天，5天上班时间，我有4天都得去喝酒。有时候甚至喝一晚上，喝到第二天早上8点直接去上班。因为我从事的那个行业压力很大，要释放压力。

日本“喝酒”的文化非常有意思。无论是在企业也好，政府部门也好，日本人工作起来都很认真。上班的时候，和公司里的人几乎没有时间开一下玩笑、谈一谈日常生活。但是晚上下班之后，大家会一起去喝酒。所以有的员工，白天几乎没跟你说过话，或者进公司半年没跟你说过一句话，但晚上一喝酒，就会和你打成一片。真的像亲兄弟姐妹一样，变得特别热情，还会教你很多日本公司的文化，有人还会问你私生活有没有什么困难、是否可以帮助你之类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日本人喜欢一种稳定的、安定的生活。我问那些二十三四岁刚毕业的日本人，将来有没有什么梦想、有没有想创业的，他们当中80%都说“没有”。我问他们为什么不想创业，他们普遍觉得，创业自己做老板很累，还不如做一个公司小职员，也不用想那么多事情，上司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拿着工资，平平淡淡过一生。有这种想法的日本人非常多。

——郭科

（株式会社佐野企画，国际营业部部长）

11.1 天上掉下个大馅饼

一场“二战”让日本消耗掉了总财富的25%，主要城市被摧毁，连东京都成了一片废墟，数百万人无家可归。裕仁天皇在广播里宣布无条件投降时，所有国民都静静地听着，家里没有广播的穷人就集中到市政大厅，不少人都哭了出来，老百姓深陷在战败的巨大阴郁之中。

对于老百姓来说，战争结束后，他们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物资的缺乏，更多的是战败的屈辱。许多年轻女孩跟美国大兵同居，来换取尼龙制品和罐头；成年人和孩子们争抢美国人扔的口香糖；士兵们遭到国民的冷眼相待，只能沿街乞讨；无数人在公园里露宿被冻死。战后第二年，日本人均年收入只有17美元。作家太宰治写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就在这种情况下，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了。美国落在朝鲜领土上的子弹，立刻成了日本的及时雨。美军与其他十几个参战国一把矛头对准朝鲜，日本就知道机会来了：只要做好对外贸易，恢复经济不成问题。于是，日本就成了联合国军的后勤补给地，各方面都积极地配合。日本境内开设了将近3000个后勤保障基地，全国资源的90%都在为战争服务，出口到朝鲜战场上的军用品占全国出口额的60%以上。这场战争让日本经济一下子上涨了20%，迎来了一次“军需繁荣”。

朝鲜战争爆发后第二个月，日本就把3000枚地雷送到了前线；战争第一年，日本为美军提供了超过700万美元的装备；整个战争期间，日本为美军修理和改装装备更是不计其数，尤其是在运输车辆方面，算上制造和修理，一个月就为美军送去了6000多辆军用卡车。原本在“二战”中崩溃的汽车产业，因为接到美军大量的卡车订单而起死回生。当时的美国驻日大使墨菲说：“日本人以惊人的速度把日本列岛变成了一个大兵站，没有它，朝鲜战争就打不成。”

除了出口和汽车业，这场及时雨还下在了其他许多领域，包括吃、穿、用、医疗等，总之，只要有美军需要的地方，就有日本人工作的影子，那些在“二战”后失去工作的人，也都找到了活路。

日本人光做后勤工作还不够，美国在这个时候扶植起日本这个小弟，首先就把日本的军火工业恢复了。“二战”后，日本赔偿给美国的850座军工企业也都被美国归还。朝鲜战争爆发第二年，日本得到允许，可以不受限制地生产飞机、舰艇、武器和弹药。这种放松限制更是让日本走出了“二战”后的经济阴影。

生意人常说第一桶金是最难赚的，朝鲜战争就是天上掉下的一块大馅饼，砸在了日本头上。以这个大馅饼为契机，日本这片战后的废墟上出现了无数商业奇迹。

11.2 复活者松下电子

“二战”结束后到朝鲜战争前，日本经济陷入了瘫痪，全国工厂的存货总价值将近1500亿日元，但战争一打响，这些存货立刻销售一空，连许多快要倒闭的企业都被救活了。当时经常发生这样的状况：美国军需官把日本纺织公司的经理叫过去，发出紧急命令：“立刻生产做帐篷用的帆布，赶紧送来！”日本经理哆哆嗦嗦地说：“我们没有工厂，职工也没有宿舍。”美国军需官一挥手，就出资让他们完善设备去了。在这种“眷顾”下，只要是和战争沾边儿的行业，都接到了大量订单，即使是快要倒闭的企业也都起死回生，比如著名的松下电器和丰田汽车公司。

松下公司的创始人松下幸之助从“二战”起运气就很差。战争期间，政府要求他生产电器，专门生产军用品，包括木船和木制飞机。谁知道，造船刚刚进入规模，飞机刚刚做出样品，日本就宣布无条件投降了。战败后，政府欠给松下公司的钱也不了了之，美国占领军又把松下列为查封对象。松下幸之助不仅赔光了钱，还被认定为财阀，这就意味着公司资产全部被冻结，更糟糕的是，他被扣上了有战争责任的帽子，被迫卸任。多亏松下公司的工会发起了签名运动，向占领军请愿，才保住了松下幸之助的职位。

到朝鲜战争爆发之前，松下公司的状况仍然非常糟糕，欠了一屁股债，眼看就要破产。松下幸之助本来本本分分做生意，没想到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只好做了一个最不忍心的决定——裁员。原本15000名员工最后只剩下了3500名。就这样，松下公司才勉强维持了下来，但松下幸之助本人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

朝鲜战争一爆发，松下公司彻底被救活了。战争开始的半年内，公司接到的军需品订单包括干电池、蓄电池、电灯泡、通信机械，总额将近4亿日元。这场战争也让松下电器的股东第一次尝到了分红的甜头。

松下幸之助看到了希望，他决定重建松下公司，第一步就是走出国门，学习国外的技术。他首先考察了美国，接着又去了一次荷兰。他发现日本跟美国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日本人要花一个半月的工资才买得起一台收音机，而美国人只要两天的工资就买得了；日本一个经理的工资还不如美国的女工高。这让他下定了决心，要早点儿把员工的薪水提上来。

这趟“留学”让松下幸之助受益匪浅，给他印象最深的是美国工厂的设备更新速度。他第一次去美国时看见一家工厂的干电池制造设备是当时最新式的，半年后他再去美国，这套设备已经是工厂里最老式的机器了。另外一件触动他的事是，荷兰飞利浦公司拥有强大的研究队伍。这家公司一共有3000多名研发人员，都是荷兰优秀的人才，有的还得过诺贝尔奖。这个庞大的队伍让松下幸之助动了心，他决定要跟飞利浦合作，但不是完全依赖飞利浦的技术，他对手下说：“只想依赖别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拥有真正好的设计的，必须有自己的研究和独创。”所以一回到日本，他就准备建设松下自己的研究所。

1952年，松下和飞利浦达成协议，开始合作。第二年，松下电器公司的中央研究所正式成立，还设置了专门的机械制造厂，为自己的生产线开发最新的机器设备。

11.3 海纳百川

1956年开始，松下公司进入了快速发展阶段。松下幸之助当时制订了一个长远计划：5年内营业额翻三番。实际上，5年后松下的营业额足足涨了4倍。

战后重建起来的松下，一是要完善过去的产品，二是要开发新的产品。说松下推动了家用电器的普及一点儿也不过分，只要看看他们都生产过什么就可以了。“三神器”就不用说了，其他像烤面包机、吸尘器、蒸汽电熨斗这些小型家电，松下在1950到1953年间就开发了50多种。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推出这么多产品的？答案很简单：积极合作，取长补短。除了跟飞利浦这样的海外公司合作外，松下也很注重和国内的厂家合作，比如电冰箱就是与一家叫作中川电机公司合作推出的。

松下电器在“二战”之前只涉足过电视机，从来没涉及过电冰箱。眼看着市场已经有需求了，再从头开始搞研究开发，显然已经来不及。正在松下幸之助焦头烂额之际，机会主动找上了门。一个叫中川怀春的老板找到他，介绍说自己的中川公司在“二战”期间专门做机械制造，战争结束后专门为驻日美军生产和修理电冰箱，美军撤离以后，订单一下子少了很多，中川就打算为国内消费者生产冰箱。虽然他们的技术不错，却对打开国内市场没有把握。中川找到松下后，表示愿意把公司交给松下幸之助管理。松下幸之助觉得中川很有诚意，不像以前那些来谈合作的人，都藏着掖着。最后，松下幸之助连实地考察都没去，就和中川签订了协议：公司股份由中川和松下各占一份，中川负责生产，松下负责销售。松下电器的电冰箱就这样推向了市场。

从松下的合作对象可以看出松下幸之助独具慧眼，比如，1953年，松下正式接手日本胜利唱片公司。这家唱片公司是1927年美国胜利公司投资成立的，原本经营得非常顺利，一度还是日本留声机和唱片业的顶级公司。然而，自从1938年日本政府推行了战时经济政策后，美资全部撤出，公司经过了转手，又在战争中遭到空袭，后被中兴银行收购，接着日本又颁布不允许银行持有企业股份的法律，中兴最后决定把股权出让给松下公司，松下幸之助爽快地答应了。

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松下要接手一个负债5亿日元的公司，松下幸之助说，胜利公司在他眼里是一块埋在泥巴里的金子，从此松下电器就多了一个响当当的“胜利牌”。

11.4 松下幸之助的“西游记”

松下幸之助在美国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考察，美国这个无拘无束的国家给了他很大冲击。在那里，所有的人都充满自信，即使是地位较低的出租车司机也一点儿不为自己的职业自卑。美国的繁荣富裕程度更是让他吃惊，在别的国家很少见的家用电器，在美国差不多全都普及了。到20世纪50年代初，美国的电视机就卖出去700万台，收音机卖了1亿台。

松下幸之助认为美国富裕的原因，一是确保效率，二是确保利益。美国一家只有350名员工的收音机工厂，每个月能生产15万台产品，这种效率让日本望尘莫及。另外，美国工厂不能损害员工利益过苦日子，而是多产多销，形成一种良性循环。

美国公司的专业化也让松下幸之助大开眼界，大多数企业都只生产一种或几种产品，甚至只生产一种产品的几种零件，每个员工的工作都分得清清楚楚。这样一来，不管是人力、财力还是设备都集中在某一方面，效率自然高很多。十几年后，松下公司在纽约开的第一家店铺就采取了美国这种模式。店里只有十几名员工，但有业务联系的零售店将近3000个。送货交给送货公司，收款交给收款公司，广告交给广告公司……

在美国，松下幸之助还注意到一件让他困惑的事情：同样是电视机，里面的零件也都差不多，但有的牌子却要比其他牌子贵好几倍，这是为什么呢？最后他发现，原因在于设计。美国人跟日本人完全不一样，更愿意为设计掏腰包。松下幸之助看准了这一点，回到日本后就成立了设计部。

在美国的公司，经理的工资是普通员工的50多倍，但在日本只有15倍。松下幸之助认为只有有收入差距，不管人在高位还是低位，才会更有干劲。总之，在美国，松下幸之助随时都会遇到新鲜的事情和观念，获得了许多启发。但是，他也并不认为美国的一切就都是好的。他认为，日本应该向美国学习七分，美国也应该向日本学习三分。

离开美国，松下幸之助又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欧洲考察，他首先选择的就是荷兰，因为那里有飞利浦公司。虽然美国有不少可以合作的工厂，但他还是想比较一下，看看谁更合适。

在荷兰，松下幸之助发现了一个经济繁荣的原因：荷兰人AA制的意识很强。比如在吃饭时，日本人就算心里想AA，嘴上也会说“我来吧”。但荷兰人不是，他们凡事都计算得非常清楚，所以在做生意时，在数字上一点儿都不含糊。在荷兰时，有人送给松下幸之助一块手表，这块表是有300年历史的古董了，到现在还能走针，实在让他很惊讶。松下幸之助对荷兰这个面积不大、经济却高度发达的国家更加感兴趣了，最后自然是马上拍板决定合作了。

11.5 用“嫁女儿”的方法卖产品

松下公司的销售手段和售后服务一直是世界一流。从很早的时候起，松下幸之助就意识到好的销售不仅应该放在售前，也应该放在售后。尤其是像电视机、电冰箱和洗衣机这样的大家电，不可能出了点儿毛病就扔掉。如果机器坏了没地方修、零件旧了没地方换，顾客是不可能买账的。松下幸之助有一套理论，他觉得卖产品像嫁女儿，不光需要在出嫁前精心培养，嫁出去之后也得继续关心。

松下公司在1954年就建立了产品审查制度，专门做售前的质量检查。几年后，他们又组建了全国质量联系网，汇总所有的质量问题，好让事业部加以改善。这种制度推动了“售后服务时代”的到来。

松下的员工经常联系顾客，询问他们的使用情况和要求，如果是上门修理电视机，就先送一台备用的过去，为的是“不耽误您欣赏节目”。这种周到细致的服务使松下电器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口碑也越来越好。

松下公司还非常欢迎别人参观工厂，到20世纪60年代，参观人数已经超过3000人，其中就包括天皇夫妇和各国的元首、政要。

日本第一家采取分期付款这种销售手段的公司也是松下，20世纪50年代初，日本允许国营电台播放节目，收音机随之开始畅销。虽然销量完全不成问题，但松下幸之助觉得还是应该想办法巩固松下的市场地位。就这样，“国际牌收音机分期付款销售公司”成立了，表面上看，这样的措施会让每件商品的利润变少，甚至还要垫付一些资金，但松下却赢得了更大的市场，将本来想买别家产品的顾客也吸引了过来。这种分期付款的方式更是推动了“三神器”时代的到来。

11.6 “二战”前的丰田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坦克在野战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同时卡车也在运送兵力和物资上显示出重要性。日本政府非常重视，决定把制造坦克和卡车作为国内重点产业加以扶持。在这种背景下，1935年，以卡车为生产中心的汽车企业开始形成。丰田和日产这两家公司正是在这时起家的。

在此之前，日本的汽车市场一直被美国的通用、福特公司霸占。1936年，日本政府颁布了《汽车制造事业法》，准备将这些外资企业全都挤出去。在国家的支持下，日本汽车产量呈几何级数增长。1930年生产了450辆，1935年生产了5000辆，1938年生产了24000辆，1941年则达到了46000辆。

当时日本上上下下都沉浸在造车的激动中，丰田汽车还以向社会征集过《汽车部队进行曲》的歌词，应征歌词超过了5000份。不过，虽然日本国内对国产车做出了种种歌颂，但战场上对国产车的评价可不怎么样。与同样被征用的福特这样的外国车相比，国产车在发动机和齿轮等处经常出现致命的故障。丰田的老板丰田喜一郎甚至还因此被叫到陆军部去“喝茶”。

“二战”后期，日本国内的汽车产业走了下坡路。这主要是因为，战争期间，所有重要的工厂都由部队派军官负责监督和指挥生产，可这些年轻的军官哪里懂得专业技术。男人都去打仗了，到工厂来上班的学生和妇女又没有生产经验，再加上战争造成的材料不足，生产就更困难了。

1941年7月，日本侵入印度支那南部，美国（America）、英国（Britain）、中国（China）和荷兰（Dutch）4个国家一齐切断了对日本的石油、矿石、钢铁、机械和粮食的出口供应，也就是所谓的ABCD包围圈。被彻底控制住资源的日本，原材料严重不足，各个产业的节约程度比石油危机时期还高。比如，汽车用木炭和柴火代替汽油发动，卡车的车厢由铁质改成木质，制动机只安在后轮，坐席改成木椅，前车灯从两个改成一个……

第二年开始，日本人在“奢侈是敌人”、“无欲到胜利”这样的口号下过着艰难的生活，政府则把一切能回收的金属物品都回收了，包括铁桥、公园的长椅、寺庙的钟，还包括铁质的火盆、炉子、床、门、铁柜、电扇、椅子、饭锅等。这时，日本的军需完全处于坐吃山空的状态，产业何时崩溃只看这些存货的多少了。

11.7 “复活者”丰田汽车

“二战”后，日本作为美国控制亚洲的基地，不仅被免除了战争赔偿，还获得了至少200亿美元的援助。许多濒临破产的公司得到解救，其中收益最大的莫过于丰田汽车。

丰田汽车公司在“二战”时是重要的军火供应商。1945年日本投降后，丰田的工厂被夷为平地，公司只能生产卡车，一个月只卖出不到1000辆，随时都可能倒闭。当时，丰田的老板丰田喜一郎为了稳定人心，承诺尽一切力量避免人事整顿和裁员，他还和工会组织签署了保证书。到1949年底，丰田公司因为资金周转不灵等各种问题，被迫强行裁员，愤怒的工会会员开始了大规模的罢工活动。丰田喜一郎不堪困扰，终于决定和被裁掉的员工共进退，辞去社长的职位，由石田退三接任。这时，日本整个国家的经济也到了崩溃边缘。但没想到，就在这个时期，朝鲜战争爆发，日本和丰田有了转运的机会。

朝鲜战争一打响，来自美国的军用卡车订单就似从天而降。虽然丰田车样子不好看，质量和性能也不如美国的福特，但丰田车价格低，而且适合朝鲜错综复杂的地形。美国军方支付现金，从不拖欠，还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丰田涨价的要求。这样一来，丰田公司在一年时间内就恢复到了战前的水平，丰田喜一郎也重新出任社长。不过，第二年他就死于脑出血，有人说他是过于激动。

一开始，丰田面对这么一大块蛋糕还有点儿吃不消，没法准时交货，后来丰田就不局限于制造卡车了。当时，许多住在日本的美国人都有购买轿车的需求，于是在1955年，丰田推出了第一辆小轿车，将之命名为“皇冠”。

朝鲜战争期间，丰田第一次把卡车出口到海外市场，迈出了国际化的第一步。不出10年时间，丰田就超过日产，成为日本第一大汽车制造商。丰田发了财，也让工厂所在的爱知县举田镇沾了光，这个小镇后来升级为市，就改名叫丰田市。

11.8 “复活者”本田摩托车

本田宗一郎早在27岁那年就创办了自己的东海精密机械公司，准备在汽车行业寻找自己的一席之地。1945年日本战败后，东海精机厂被战火毁坏。本田宗一郎没有立刻去筹措资金，因为他觉得生产汽车需要的资金太多了，他根本筹不到，于是他选择了摩托车行业，决心要把公司开到世界去，成为世界摩托车大王。

战争结束后，陆军通信机的微型发动机变得毫无用武之地，堆积在军工厂仓库里。本田宗一郎知道后，廉价购买了500台小发动机，安装在自行车上，还模仿发动机的响声叫它“吧嗒吧嗒”。“吧嗒吧嗒”成了最原始的本田“摩托车”，推出之后大受欢迎，被一抢而空。

本田宗一郎看准了行情，于1947年创立了“本田技研工业株式会社”，正式生产摩托车。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旧的微型发动机开始变得不够用了，本田宗一郎就自己造出了发动机。而随着发动机的不断升级，他又开始设计能跟好的发动机相称的车架。公司创立两年后，第一辆真正的摩托车终于制造了出来，大家叫它“理想”号。本田宗一郎和所有员工都把希望寄托在了“理想”号上，但最后得到的评价却不太好，主要是因为车身太笨重了。紧接着公司就开始研发功率更大的发动机，新型的“理想”号也随之横空出世。

当时，本田宗一郎有两块心病，一是要拥有欧美摩托车的超前技术，争取跟美国的哈雷摩托并驾齐驱；二是让摩托车作为普通的交通工具得到普及，而不只是受发烧友欢迎。可是这两件事都不简单。

为了解决第一个问题，他在英、意、德这些摩托车工业发达的国家考察了一番，回国时购买了很多赛车零件进行研究，无论是材料、工艺还是工作原理都不放过。

而为了解决第二个问题，他在美国成立了本田的美国分部，把销售权委托给运动用品商店，让摩托车作为消遣的交通工具出售。接着他开始了强大的宣传攻势，一步步改变民众对于摩托车的认识。他在美国的畅销杂志《生活》上刊登大批广告，本田的企业形象也随之深入到各个阶层。这些努力让本田不断地在海外扩张，最终本田成为一个世界性的跨国集团公司。

11.9 异军突起的动画

“二战”之前，日本的漫画只是爱好者自娱自乐的消遣，战后随着西方文化的涌入，一些漫画家开始学习欧美的动画经验，将卡通变成了产业。

那个时候的日本，经济萧条，新旧观念和体制互相冲击，集市上开始流行一种画满了故事的小人书，就是一格一格的图加上文字。1947年，一个叫手冢治虫的青年在画法上把小人书进行了改造，他使用了变焦、广角、俯视等电影手法，这么一来，卡通人物就不再是一个呆板的姿势，而是变得生动了起来。现在日本漫画经常把“啪”、“咚”这样的象声词“画”进画里，也是手冢治虫首创的。总之，当时那个只有19岁的小伙子，把所有日本人对于漫画的理解都给颠覆了：原来漫画还能画成这样！

1951年，手冢治虫开始连载他最重要的作品《铁臂阿童木》。这部漫画后来被制作成动画片，足足播了13年，手冢治虫的漫画大神地位由此奠定了下来。1953年，他又连载了日本第一部面向少女群体的漫画《蓝宝石王子》。手冢治虫提出了一种针对不同人群制作不同取向的漫画的想法，在日本漫画史上，这又是一座里程碑。从那之后，日本漫画分出了少年向、少女向、成人向、中性向、SF（科学幻想）向等细分类别，日本漫画的高度产业化也是从这时开始的。

美国的动画片在当时是最发达的，迪士尼公司的《白雪公主》大获成功之后，老板沃尔特·迪士尼确立了自己的一套设计动画片的方法：先让真人演一遍，再研究每一个人物的每一个动作。这种精细的工作虽然效果好，但花费的时间和金钱太多了，沃尔特本人在制作《匹诺曹》时甚至差点儿破产，因此除了美国，再没有别的国家有钱这么干。

手冢治虫参考了迪士尼公司的做法，也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但他知道拼技术是不可能拼过迪士尼了，于是他进行了一场动画革命，不走技术路线，而是走情节路线。为了省钱，他给特殊人物设计了特殊的动作，这样就可以在不同的背景下重复使用。另外，在迪士尼的动画片里，人物的口型和声音是完全结合的，但手冢治虫的动画里人物说话时只动三帧的嘴巴。最后，不像沃尔特·迪士尼，手冢治虫对院线没兴趣，他只看重电视媒体，希望达到有多少人看电视就有多少人看动画片的效果。

20世纪70年代以后，日本经济高速发展，物质生活富足的同时，越来越多的人有了丰富精神生活的需求，这种需求直接推动了动漫产业的发展。在手冢治虫之后，日本又出现了一批富有才华的漫画家，比如宫崎骏、藤子不二雄、永井豪等人就创作出了《哆啦A梦》、《机动战士高达》、《火影忍者》等经典之作。这些作品无论是从艺术角度还是商业角度看都非常成功，从这时刮起的动漫热潮一直影响至今。

到了八九十年代，日本动漫在故事题材上的多元化以及在商业上的成功，使各个层面的读者市场都得以开发，从前简单的少年向、少女向漫画也细分出更多类别，包括技击类（比如《圣斗士星矢》）、体育类（比如《灌篮高手》）、少女类（比如《X战记》）、儿童类（比如《樱桃小丸子》）、科幻类（比如《阿基拉》）、历史类（比如《大国主》）、言情类（比如《流星花园》）、侦探类（比如《名侦探柯南》）、政治类（比如《圣域》）以及色情类（比如《臭作》）等。

90年代后期，日本动漫出现了疲软期。一味追求商业成功，致使雷同作品不断推出，真正能感动人和有趣的作品越来越少，再加上电子游戏的冲击，连《周刊少年JUMP》和《小学馆》这样的大型杂志也难以再现全盛时期的销量。

日本动画市场主要靠电影动画、电视动画和租售录像带与DVD这几方面赚钱，从1975年的收益将近50亿日元到2002年的收益达2000多亿日元，动画产业的收入每年都成倍增长，占日本GDP的10%以上，已经是日本第三大产业了。

11.10 不是日本，而是世界的动漫

动漫产业的发达，让日本从一个产品制造大国，转向了一个文化产业输出大国。目前世界上的动漫产品有60%左右都是日本制作的，这证明了流行文化的全球化不只有美国一家而已。

早在20世纪70年代，日本动画就开始进军国际市场。手冢治虫是开路先锋，他的《铁臂阿童木》在美国和亚洲热播，让世界开始认识日本动画。到了90年代，日本的动画出口就更加繁荣了。《龙珠》和《宠物小精灵》冲击了美国市场，其中《宠物小精灵》的电影版在美国上映后创造了票房第一的成绩，电视版在60多个国家播放，光是在海外就赚了将近400亿日元。这个数字是日本国内收益的两倍，也让《宠物小精灵》成为日本第一部在海外获得商业成功的动画片。2001年，宫崎骏制作的电影《千与千寻》上映，一下子造成了全球范围的轰动，日本电影动画的名声直接被打响了。

以前，只有先在日本国内流行起来的动画才有机会拿到海外播放。但现在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有些动画片在制作之初就瞄准了国际市场，而大部分的出口地首选都是美国。美国是日本动画最主要的海外市场，电视节目里充斥着日本动画片，日本非常看重这块市场。光是在2003年一年内，日本销往美国的动画产业总收入就有40多亿美元，这个数字是出口到美国的钢铁总收入的4倍。

11.11 日本动漫的成功法则

21世纪初，日本人放话：“美国占据了世界文化市场的一半，我们应该占据另一半。”美国媒体把日本的冲击称为文化产业的“偷袭珍珠港”。不过这一次日本用的不是枪炮，而是动漫。

日本动画片最早于20世纪60年代出口到了国外，欧美国家低价购买日本动画片，一开始只是为了填补儿童节目的不足，没想到后来被它的独特魅力征服了。

日本把动漫和游戏这样的文化产业叫作内容产业。随着数码科技的发展，内容产业渗透到了各个领域，把新闻、出版、音乐、广告、汽车甚至是手机产业都结合了起来，衍生出一种新的文化产业。日本政府希望通过发展新文化产业，变产品输出国为文化输出国。

根据日本三菱研究所的调查，日本有87%的人喜欢漫画，有84%的人拥有与漫画人物相关的物品。那么，日本动漫为什么这么成功呢？

“二战”后，动画片成了日本人娱乐的主要形式之一。出生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是看着电视动画长大的第一代，他们对动画的热爱又传递给了自己的孩子。由于不同的动画针对不同的群体，所以动画成了全民爱好。

动漫的流行，与日本这块土壤有非常大的关系：在日本，学生们被考试和作业压得喘不过气，很少有机会和别人交往，于是开始在动漫里寻找自己的朋友。而日本又崇尚团队精神，不鼓励个人主义，所以那些有冒险精神、个性张扬的成年人就在动漫里实现他们的梦想。与美国动漫的超人情结不同，日本动漫里的英雄，大都是一些平凡人，“凡人英雄”也是日本人普遍的梦想。

日本动漫的开发有一个完整的投资体系，这是动漫走向成功的另一个要素。一般一部动画需要几方面共同投资，包括电视台或电影公司、广告公司、玩具商、游戏软件公司和出版商等。这样的投资，一方面分散了新产品的开发风险，另一方面也拓宽了资金的筹集渠道。

日本有一代又一代国际顶尖的漫画大师，这些人使日本动漫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逐渐赶超美国。在这一点上，手冢治虫功不可没。他不仅创办了第一家电视动画制作室，通过《铁臂阿童木》让世界认识了日本动画，更重要的是，他影响了日本人对动漫的态度。手冢治虫既给孩子画小人书，又给女性读者画浪漫故事，也给男性读者画幽默漫画，还给报纸画政治漫画，他向日本人传递了这一理念：漫画可以无处不在。可以说，他让漫画成了一种老少皆宜的艺术。

伴随着动漫文化的强大，日本政府也逐渐加大了支持力度。宫崎骏就在2012年获得了仅次于“文化勋章”的“文化功劳者”的称号。这些动漫作家可以把作品陈设在国立美术馆和博物馆，政府甚至出资供其在海外展览。

11.12 一部动画片是怎么诞生的

日本的动画制作公司一般有两种，一种叫作企画公司，负责剧本、日程、分镜、设定、原画和导演；还有一种叫制作公司，负责描线、上色、特效、校对、摄影、冲印、编辑和配音。一部动画片通常需要这样两种公司的合作，但也有合二为一的公司。

一部动画片的诞生，首先是前期的策划。在动画片的片头或片尾，剧本创作、造型设计、场景设计这些人的名字通常都很醒目，而到原画、动画、上色等人员的名单时，就会一下子出现一大堆的名字，有时甚至干脆就写“××公司”。

日本的勋章

（1）大勋位菊花章

有大勋位菊花章颈饰与大勋位菊花大绶章两种。

大勋位菊花章颈饰是日本最高等的勋章。日本现在的佩戴者只有明仁天皇一人。

大勋位菊花大绶章的级别仅次于大勋位菊花章颈饰，大多授予内阁总理大臣和最高法院院长。受章者有伊藤博文、三木武夫、吉田茂等。

（2）桐花章

地位低于大勋位菊花大绶章，是民间人士所能获得的最高级别的勋章。

受章者有丰田章一郎（1992 至1999 年间担任丰田汽车会长）等。

（3）旭日章

授予“对国家公共有功劳者中，有引人瞩目的显著功绩内容”的人。

受章者有井深大（索尼创始人之一）、本田宗一郎（本田创始人）等。

（4）瑞宝章

授予“公共事务有功劳者，长年从事公务者，功绩受到推举者”。

受章者有吉川弘之（东京大学校长）、井村裕夫（京都大学校长）、金森顺次郎（大阪大学校长）等。

（5）宝冠章

以日本皇族女性为主要授予对象，是日本所有勋章中造价最高昂的一种。

受章者有美智子皇后、雅子王妃、纪子王妃等。

（6）文化勋章

授予在科学技术与艺术文化的发展方面有显著功绩者。

截至2013 年（平成二十五年）11月3 日，已有377 名受章者，其中包括三宅一生（设计师）、黑泽明（导演）、川端康成（作家）等。

等到这一部分结束，就进入了后期工作，包括扫描、合成、编辑镜头和配音、字幕。日本动画以“周”为制作单位，通常一周一集，用上一集赚到的钱制作下一集，所以哪个环节稍有不慎，就全部完蛋了。在非高峰期的时候，日本每周有六七十部动画片播放，高峰期时则有上百部之多。理论上说，观众也根本看不完。电视台往往是一部动画片的投资方，所以权力比制作方要大。电视台主要负责前期市场调查、题材选择，当然，制作过程中他们也会监督。日本拥有一个半官方的NHK，还有5家实力强劲的公司——日本电视、TBS、朝日电视、东京电视和富士电视，它们把持了整个日本动画市场。

日本早期的动画大多都是小电视台制作的，这主要是因为动画投资比电视剧成本高很多，原创动画又比从漫画改过来的动画风险高很多。而大电视台的股权构成非常复杂，这种高投入、高风险的动画片一般是很难通过的。

《秋叶原，女仆店及其他》

这些走在路上的很可爱的女孩，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也许会是可爱的男孩子。这个真的得仔细地看。这边穿女装的人特别多，尤其是在秋叶原、涩谷这样的地方。秋叶原还有一家店叫作“男孩子的女仆咖啡店”，里面全都是可爱的男孩子，他们穿着女仆装，在店里给你服务，特别萌。大家如果有喜欢这种感觉的，也可以去看一看。

秋叶原和涩谷属于搭讪率特别高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好像这个地方是被允许了一样。有些人打扮得比较少女，他们就会觉得你可能是在做女仆，然后就可以邀请你。很多人喜欢戴口罩不是没有原因的，女生有时候遮一下，也是比较好、比较安全的。晚上的时候，女生还是不要穿得特别萌地走在这条大街上。

女仆店各个店的环境不一样，氛围不一样，经营方式也不太一样。但总体来说，女仆店这几年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当年的辉煌早就不见了。现在的这些店很多都是新开的。

我有时候听不懂客人说什么，然后我就傻笑，保持笑容是非常重要的。前辈们，也就是女仆长们经常说，客人来这里就是想感受我们的文化，想得到放松和治愈的，所以女仆一定要随时保持笑容，保持很高涨的情绪，这样才能给客人带来快乐。这也是女仆的职业道德之一。还有，就算你再怎么喜欢这个客人，也不准和客人恋爱，这也是女仆店的“铁之法则”，几乎每家店都有这项规定。跟客人恋爱的话，肯定会被马上辞退的。

每次有大型活动，比如说像“同人展”这样的大型活动结束之后，你就会看到大包小包拎着各种奇怪袋子的人来到秋叶原，好像这是不成文的规定一样。

另外，秋叶原这边的中国人特别多，多到你走在大街上，路过一个人，可能他都在说中文。

——软软冰

（曾经是女仆店店员，现为“痛新闻”主持人）

12.1 繁荣的终结

朝鲜战争带来的军需繁荣不仅让日本企业快速发展，连消费者也跟着沾了光。朝鲜战争第三年，日本国民生活水平已经提高了一大截，这一点在服装上的表现最为突出。1946年，日本全国服装费支出只有战前水平的20%，但朝鲜战争后，服装费每年都会增长50%。尤其是在物价集体上涨的大环境里，纺织品价格的涨幅比较小，更是促成了服装业的火热。

在服装之后，家庭耐用品的支出也有了很大增长，当时最受欢迎的商品是收音机、缝纫机和小型摩托车。不过这时候的百姓手头儿还不宽裕，刚刚经过战争，银行里也没有多少存款，所以其他的日用品消费不足，比如皮鞋，平均1000双中只有35双能卖出去。

但很快人们就意识到，朝鲜战争这种特殊情况下的繁荣只是暂时的，要想一直维持下去，还是得靠实力说话。于是战争一结束，日本政府就做了深刻检讨，比如说军需繁荣导致了通货膨胀，还有一些实力不行的企业也在这里面浑水摸鱼，多活了几年。

果不其然，没多久“报应”就来了。1953年股票市场出现了“斯大林暴跌”。这主要是因为朝鲜战争时期，股票价格因为军事需求而迅速上升，3年内涨了将近6倍。这导致越来越多的人把钱投入到股票交易中，证券公司的员工几乎每天都在加班。但到了1953年3月4日，东京证券交易所一开盘，跌幅居然达到10%。而在这时突然传来斯大林病重的消息，所以大家把这次事件叫作“斯大林暴跌”。

12.2 与时俱进的“三神器”

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开始流行“三大件”，这指的是手表、自行车和收音机。随着时代发展，“三大件”也在发展更新，70年代变成了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80年代变成了冰箱、彩电和洗衣机，90年代又变成了空调、电脑和录像机。

日本也有“三大件”，叫作“三神器”，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是电饭煲。世界上第一台电饭煲是由三并义忠和风美子这对夫妻发明的。他们原本做热水器生意，收入还不错。1952年以后，美国占领军开始撤退，直接导致他们生意越来越难做，眼看就要破产。这时，这对不走运的夫妻看好了当时并不发达的炊具行业，于是他们去找了东芝公司家电部门的山田正吾，商谈生产电饭煲的计划。为了发明电饭煲，两个人把公司和房子都抵押出去，在银行贷了款，花了整整3年时间才制造成功，最终通过东芝公司面市。

电饭煲打出了“让主妇们多睡一小时”的广告语，每台售价高达3200日元，要知道，当时日本家庭的平均月收入还不到2000日元。不过，主妇们都被“只需要按一下按钮就可以了”、“睡觉的时候也可以做饭”等宣传语吸引了。电饭煲一面市，立刻与洗衣机、电冰箱成了日本的“三神器”，受到全国性的追捧。电饭煲的发明被主妇们称为“厨房革命”，可见主妇们有多爱它。到了1960年，全日本有一半家庭都拥有了电饭煲。

20世纪60年代后，彩电（color television）、空调（cooler）和汽车（car）彻底取代了旧的“三神器”，因为它们的英文名字都以c开头，所以又叫“3C”。当时，日本老百姓为了拥有它们而拼命赚钱。但跟彩电和空调相比，买车实在是笔很大的开销。为了让大家买得起，汽车公司提供了贷款服务，只要在银行填一张汽车贷款的单子就可以把车开走。与国外以促销为目的的汽车贷款不同，日本的汽车贷款是以赢利为目的的。不管怎么说，老百姓把这3C搬进了家门，终于尝到了经济高速增长的甜头。

家电“三神器”的变迁

（1）电饭煲（2）电冰箱（3）洗衣机

（4）空调（5）彩电（6）汽车

（7）超薄电视（8）数码相机（9）DVD录像机

3C时代过去以后，录像机、摄像机、CD播放器一个接一个登场，只不过因为它们都不是生活必需品，所以没有形成巨大的购买热潮。进入21世纪之后，数码产品逐渐普及，“三神器”进化成了“新三神器”，指的是数码相机、DVD录像机和超薄电视。

12.3 栽了一个跟头

1973年10月6日至26日，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埃及、叙利亚因为领土问题与以色列爆发战争。日本一开始预测以色列军队不出一个星期就能获胜，所以对日本不会有什么影响，没想到事态十分严重。随着战争时间拉长，阿拉伯国家开始把石油当作武器使用，并且发表声明，将减产5%，并提高石油价格，对友好国家保证石油供给，对敌对国家比如美国和荷兰则停止出口。这里的“友好国家”指的是对阿拉伯国家提供军事援助的英国、法国、西班牙、奥地利和非洲国家，日本不在其列。

石油危机一爆发，石油价格在一年内就提高到每桶近12美元，足足涨了4倍，这对许多国家都造成了一次经济冲击。日本是能源进口大国，石油进口占进口总数的75%，中东石油又占石油进口总数的60%，可以想见这场战争给遥远的日本带来了多大的损失。当时，不管是政府还是商人，都抱着不管价格多高也要保证数量的想法，有一些企业负责人，马不停蹄地奔走在石油公司之间，乞求保证石油供给，有的公司甚至愿意以每桶20美元的价格与产油国签订合同。同时，为了保证石油数量，日本政府拼命展开外交活动，想方设法往“友好国家”堆儿里挤。

当时的首相三木武夫作为特使走访阿拉伯国家，再三承认阿拉伯的正义事业，1973年12月，阿拉伯国家就把日本列入了“友好国家”的名单中。但这并不意味着日本可以松一口气，虽然石油数量得到保证，但价格还是问题。

这个时候，日本老百姓都知道经济处在危机中，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任何传言都可能会造成恐慌。1973年11月在大阪发生的“手纸骚动”就是第一起：

某超市像平时一样向家庭主妇分发折价商品的广告宣传单，其中也有手纸。见到这个广告的主妇们开始去超市门口排队，在超市10点钟开始营业前，竟然排了200多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呢？因为社会氛围非常不安，很多人看见哪里有人排队，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会跟着一起排。超市一开门，主妇们就疯狂地购买手纸，一小时内就把柜台和仓库里的货买光了。接下来，这一热潮扩散到全国，家家都在忙着抢购和囤积，手纸的零售价格很快翻倍，有的地方甚至涨了三四倍。“手纸骚动”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才得以平息。不过，人们心中的短缺恐慌丝毫未减，洗涤剂、砂糖、盐、酱油……这些生活用品也被抢购一空，每个人都觉得现在不买以后一定会涨价。

老百姓的不安还蔓延到了提取存款上，同年12月，爱知县的一个小镇发生了一场“提款骚动”。骚动起源是一个女高中生随口说了一句“信用机构作为就业场所，是不太理想的”，这句话被添油加醋，变成了“信用机构非常危险”，在小镇里迅速传播开，两天内有5000人次把存款取光，金额超过14亿日元。尽管政府一再解释这是谣传，然而风波也没有平息。

在商品短缺的恐慌中，老百姓的不安和不满都指向了企业，怀疑企业趁机囤积，等着涨价。这个时候，又发生了“大手批发店”事件。

当时，几位主妇发现自己家附近的一个批发店仓库里洗涤剂堆积如山，怀疑是故意囤积，立即通报给新闻机构。实际上这是正常的库存，但由于调查的差错，导致批发店被认定为“惜售”。于是这家倒霉的批发店成了百姓发泄对企业不满的牺牲品。从此，厂家和批发店都非常留心库存，即使是正常库存也心有余悸。厂家只要有产品出厂，就会立刻送到批发商处，批发商再立刻送往零售店，哪个环节都不敢拖延，这个时期的商品流通速度比从前快了三四倍。

不过民众对企业批判的终极目标还是石油公司。这一边，老百姓被商品短缺和物价上涨搞得焦头烂额，另一边，石油公司就把石油价格上涨的部分转移到了石油制品上。尤其是在1974年以后，老百姓的商品短缺恐慌渐渐平息，日本经济最大的问题就是石油价格过高。

为了安抚民心，政府降低了民用油的价格，提高了工业油的价格。但这一做法完全无视石油公司的利益，使整个石油界都陷入了亏损当中。更重要的是，这次调整造成了民用油和工业油完全失衡的价格体系。日本的工业油消费占石油总消费的六成，所以此举对日本经济产生了很大影响。

因为石油危机，日本经济在1973和1974两年里发生了巨大混乱，物价平均上涨了20%。而石油价格暴涨，进口费用大增，日本的国际收入发生恶化。仅1974年上半年，日本的亏损就有57亿美元之多。这也是日本在战后经济复苏过程中一个漫长的萧条期。

12.4 又一个跟头

第一次石油危机后第5年，日本刚从经济萧条中恢复过来，第二次石油危机又爆发了。

1978年1月，伊朗发生了一起宗教游行队伍和警察之间的冲突，导致10人死亡。动荡立刻波及其他城市，到9月时，伊朗首都德黑兰爆发了数十万人的反政府游行，全国都笼罩在不安的气氛当中。接下来，炼油厂的工人们开始罢工，到12月时，伊朗的石油出口几乎全部停止了。于是，世界石油的供应都变得紧张起来，石油价格因此急剧上升，次年就涨到了每桶20美元。

在日本国内，上一次石油危机带来的问题重新上演，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物价飞涨局面又出现了，虽然不及上一次，但也相当高了。不过，因为这时日本的资金成本、流动成本、公共费用、服务费用已经非常成熟而且稳定，所以没有发生上一次危机时那种惜售和抢购风潮。

受这次石油危机的影响，日本的国际收入再次亏损，到了1979年，亏损高达190亿美元。同时，日本在石油的进口费用上也多花了一大笔钱，比上一年多了6%，连带着股市开始一路下跌。鉴于上一次危机的教训，这一次日本政府立即调整日元汇率，这之后股市逐渐回升。1980年，日本的贸易收支再次转为赢利，物价也开始稳定。

日本能顺利度过第二次石油危机，一方面是因为日本经济开始有了适应能力，另一方面也跟各行各业开发替代能源有关。

第一次石油危机之后，日本并没有着重于能源转换的工作，因为危机过去了，大家都觉得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但第二次石油危机的来临，让日本人意识到石油供应的不稳定性，必须考虑能源转换的问题。举一个例子，炼铁部门这时开始普及“焦炭干式灭火设备”。焦炭是在炼焦炉里1000摄氏度的高温下生成的，一般用水灭火之后投入高炉；而如果把焦炭放在密封容器中用惰性气体灭火，得到的热气通过排热锅炉就可以产生蒸汽，这样一来，一吨焦炭就能节约二三十万千卡的能量。

12.5 什么是泡沫经济

大型迪斯科舞厅、性感服装、高房价、公司奖金、奢华的生活……如果你问上一代日本人对泡沫经济的印象，多半会得到这样的回答。2007年，电影《重返泡沫时代》上映，再现了日本当时富足、奢华的社会百态。许多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观众会说，那个时期真是太好了，不用工作就能赚到很多钱。

泡沫经济是什么？早稻田大学盐谷隆英教授将之概括为“资产价格的上升幅度远远高于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幅度”。举个例子，明明是一个小毛贼，江湖上都流传他是个绝顶高手，名声远远大于本领，这个名声就是一种泡沫，小毛贼身份被揭穿也是迟早的事。

泡沫时代的时尚

（1）乌黑发亮的头发

（2）粗眉毛

（3）垫肩

（4）金色纽扣

（5）香奈儿风格的包

（6）裙子在膝盖上方10 厘米处

a垫肩

b五颜六色的西装

c从肩部到裤管都很宽松

那么，日本的泡沫经济是怎么来的？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提出了“贸易立国”的口号，靠大量出口，在20世纪80年代占据了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的地位。由于日本卖到美国的产品远远多于美国卖到日本的，所以美国觉得是自己成就了日本的经济，进而很多美国政治家都认为，日本的赢利与美国的亏损绝对是因果关系。美国高层在首脑会议上斩钉截铁地说，美日之间严重的贸易失衡是世界经济稳定增长最大的威胁。日本靠出口赚了这么多钱，接下来将直接影响以后的经济增长模式和产业发展方向，美国哪能允许亲自扶植的小弟就这么赶超自己？于是美国赶紧跟日本签署了一份协议，让日元大幅度升值，同时打开了金融和资本市场的大门。美国的意思很直接：你们就别再打出口赚钱的主意了。日本迫于压力，只好想办法找新的赚钱门路。

日元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升值，仅在1985到1988年间就足足升了一倍。当时，美国总统里根有一套“强势货币代表强势国家”的理论，所以日本政府内部，包括首相在内的很多高官也相信日元升值是因为国家强大。

美国为了平衡美日两国的贸易收支而使日元升值，但两个国家都没有想过到底要升到什么时候才能平衡，以及这样升下去，日本能承受到哪一天。

这期间，美国给日本指了条路：多发点儿钱，少收点儿税，让老百姓买得起东西，别光顾着出口，也扩大一下内需。日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照做。对于老百姓来说，他们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手里的钱忽然变多了，随之而来的是，房价变高了，而且高得离谱。当时社会上非常流行“土地永远不会贬值”的说法，还说房价一路上涨，卖掉日本皇宫可以买下美国加州、卖掉东京23区可以买下整个美国。很多人购买公寓自己不住，等几个月后卖掉，就能赚好几千万日元。为了能得到大城市周边的土地，许多公司甚至利用黑社会力量抢夺，又导致了一系列社会问题。

尽管这时很多人已经意识到这是一种泡沫经济，但更多的人还是陶醉在“经济奇迹”里。到了20世纪80年代后期，欧美学者揭穿了泡沫经济的事实时，日本的高官和学者们还嗤之以鼻，认为是西方人的“酸葡萄心理”，而这时，也正是泡沫经济的顶峰。当时，偏远的乡村土地作为旅游资源也被炒成天价，赚到的利润就用来购买股票、债券、名贵的艺术品和古董、跑车等。这就是当时大名鼎鼎的“日本钱”了。而随着股票价格上升，日本人购买法拉利、劳斯莱斯这些高档轿车的消费热潮也不断高涨。当时有专家站出来说，日本市场上根本没有投机，即使有，那也是竞争。

1989年，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泡沫经济的本质，日本上下表演了“击溃泡沫”的大合唱。这一年，日本政府给泡沫经济来了一套组合拳：第一招，用减少银行存贷款业务的方法来实现金融紧缩政策；第二招，降低地价。这两招分别击溃了股市泡沫和土地泡沫，同时也导致了二者的彻底崩盘。

资本家们该撤的撤，该抛的抛，这又加快了股市的崩盘速度。1990年，不出半年时间，东京证券交易所一些股票的价格就从下跌200日元变成了下跌30000日元，到了年底，平均股价跌了将近40%。

房价的下降要慢一步，1989到1992年间，从东京到东京附近地区，再到大阪这样的大城市，最后波及全国每个地方，房价全线下跌，而这种下跌一直持续了10年以上。

12.6 失去的10年

1990年初，日本股市和地价相继崩溃，经济泡沫算是彻底破裂了。接着，日本经济开始陷入长期停滞和低迷之中：银行破产，企业的生产设备投资低迷，大规模裁员导致很多人失去了工作。而被裁掉和担心被裁掉的人开始进行“防卫性储蓄”，能不花钱就不花钱，这又导致了消费的低迷，产品卖不出去，企业破产倒闭……总之，在一系列恶性循环的作用下，日本经济彻底跌入了低谷，20世纪90年代基本是零增长，在1992和1998年甚至出现了负增长。与美、英、德、法这些发达国家相比，日本因为表现太差，而被评为“发达国家中的劣等生”。

为什么日本经济在泡沫破裂后整整低迷了10年还无法回升，甚至还有“失去的10年”这样的说法？

在这个问题上，日本政府要负很大的责任。日本政府小看了泡沫经济，根本没想到它会给实体经济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到了1991年，政府还没有意识到大难临头，觉得自己仍然处于经济增长中。直到1992年，当全国的平均股价跌破15000日元，经济增长率迅速下滑成负数时，政府才承认，经济真的萎缩了。而这时，泡沫破裂已经快两年了。

在这之后日本政府努力去补救，但都难以取得效果，甚至每一次动作都会让本来就很低迷的股市又下跌一截。那“失去的10年”的病根到底在哪里呢？

当时经济泡沫破裂后，股市崩盘，房价暴跌，很多公司都资不抵债。对于其他公司来说，租借给这些公司的资金和设备也全都打了水漂，要也要不回来。这种讨不回债的情况一经蔓延，好多企业只能倒闭破产。整个经济系统元气大伤。不过，等日本政府发现问题严重性的时候，已经是20世纪90年代后期的事情了。

其实早在90年代初，美国就有人计算出，全日本因讨不回债而损失掉的资金足足有200万亿日元。而日本政府的答复是，不必着急，经济问题不久就会自动恢复，只要经济恢复，股价和地价上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所以需要做的只是等待，而这一等就是8年。

在这期间，日本许多支柱产业都受到影响，比如家电和汽车。在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之前，日本的汽车产业低成本、高质量，可以说是世界一流。20世纪90年代，经济泡沫破裂，日本汽车产业也陷入了危机，日产、富士、马自达这些汽车公司接连亏损，连本田和丰田这种巨头也扛不住了。

泡沫经济时期汽车销量太好，这些汽车公司都扩大了工厂规模，而泡沫一破裂，买车的人数大大减少，这些硬件设备就变得没有用武之地，员工也被大幅裁掉了，而过高的债务也让这些公司喘不过气。

除了本田和丰田，其他的汽车公司开始转向和欧美公司合资来渡过难关。但这么一来，汽车的质量就不能保证了。像三菱公司当时就曾经为了利益而隐瞒汽车的质量缺陷，导致发生了30多起交通事故，6名当时的管理人都被警察给带走了。

《一张歌舞伎町的名片》

我25年前刚来的时候，这条街两边的餐厅很少，都是各种各样的色情场所。到日本第一天晚上，在西新宿下了飞机，拎着皮箱从这里进来。我一看，哇，两边全是红的绿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照片，觉得这次我来对了。

这里是当时歌舞伎町唯一的一个派出所“Koubann”（交番）。它现在搬到了对面，它不管报失、抓人，只管治安。

那边的一栋大楼，是属于东京都政府的。有警察的秘密部队驻扎在里面，所以是没有挂牌的，它有一个针对外国人犯罪的组织对策。

那栋楼里有几十家各种各样陪酒的店，有的可以带走，一般是不能带走的。风俗分两种，一种是喝酒，一种是跟性有关系，真正跟性有关系的，在歌舞伎町有执照的只有4家。

之前规定从2013年9月1日开始不准在街上拉客。网上说是因为奥运，其实这是我们从2011年就开始讨论的事情。这是从9月1号就已经执行的，但9月7号才获得了奥运会主办权。这根本就没关系。日本做任何事情都不是为了一个庆典，而是长远地在做这些事情。那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街上出了很多事情。有很多牛郎在街上拉客，他们拉女孩子去喝酒，有些是学生，喝完以后付不起，就让她去卖身，甚至给她毒品。所以我们就不允许在街上拉客了，以前满街站的都是。

很多人冒着我的名义，说是我的下属，而且到处骗人。骗得少的有五六万日元，多的达30万日元。被骗的人会找到我的饭馆来，最后在微博上跟我沟通说：“今天我被骗了，我以为是你呢。”

我说：“那你干吗不直接找我呢？”

——李小牧

（歌舞伎町案内人）

13.1 幕末到底发生了什么

“幕末”特指德川幕府的统治末期。几乎与中国同时锁国的日本，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国。那个时候流行一句话叫“上喜撰唤醒太平梦，喝上四杯便再难眠”。“上喜撰”是一种高等茶叶，刚好和日语中的“蒸汽船”同音，这句话是说美国的蒸汽船开来之后日本人的太平梦就碎了。

有了中国战败的前车之鉴，日本不敢与美国开战，对美国恫吓性的要求照单全收。结果美国尝到了甜头，紧接着要日本开港。幕府面对开港的要求不敢擅自答应，于是向外国使节推托，说要得到天皇的同意才能批准。一时之间天皇的地位突然变得重要起来，幕府希望天皇能够点头答应对外开港，而讨厌外国人的藩[1]又想方设法阻止幕府和朝廷接触，就这样，两百多年来被晾在一旁的天皇和朝廷突然变成了抢手货。

当时的孝明天皇自然不愿意西方“蛮夷”进入日本神国，迟迟不肯点头，而幕府外有西方列强的逼迫、内有天皇的不配合，内外交逼、左右为难。眼见列强规定的期限日日逼近，天皇的敕令仍不见下来，怎么办呢？迫于无奈的幕府于是指定了藩主井伊直弼担任“大老”这个职位。大老是幕府的一个临时性官职，在紧急情况下选出一人担任，可总揽大权进行独裁。井伊大老虽然是藩主，但其实是亲幕府派的，他上台之后不等天皇的敕令下来就与美、英等5个国家签下了通商条约，从此日本正式对外开放通商口岸。

这下子井伊大老可不只得罪了天皇，就连幕府及各藩也有不少人不待见他。井伊觉得要是继续让这帮人说自己的坏话肯定会有损幕府的威信，于是决定下令镇压，这就出现了整个幕府时代规模最大的文字狱“安政大狱”。这场文字狱上自皇族，下迄平民百姓，谁敢批评幕府是软柿子，一律予以处分。表面上看幕府通过“安政大狱”镇住了那些想造反的人，但实际上，好多藩借此找到了反对幕府的口实，之后他们就打着“尊皇攘夷”的旗号，名义上是为了反对西方各国的入侵，暗地里却跟朝廷合谋准备推翻幕府。

在这之后就发生了著名的暗杀事件“樱田门事变”，井伊大老作为首要目标被“尊皇攘夷”派的志士[2]们暗杀了。在那之后幕府就真正开始为自己的存亡担心了。为了维护统治，他们沿用了老祖宗的老招儿——跟皇室攀亲。具体说来，就是让年轻的第14代幕府将军德川家茂迎娶孝明天皇的妹妹，不过后来证明这是一个损招儿。因为将军与皇室通婚在日本历史上是头一遭，所以当时反对的声浪相当大，幕府的声望反而降低了。

当时长州藩对待外国人特别偏激，极端到连天皇也有点儿无法忍受。后来天皇干脆命令皇居里长州的守卫全都离开京都，结果不甘心的长州藩在第二年打算率军反扑，这么一来，公然作对的长州藩就算得上是朝廷的敌人了，也就是“朝敌”。

而幕府正等待着这个大展身手的机会。很快，幕府就号召全国各藩来讨伐沦为“朝敌”的长州。最终长州在节节败退中向幕府军投降了，这便是第一次长州征讨的经过。

打赢长州之后幕府相当得意，又渐渐恢复了荣光，一些藩又看不顺眼了，其中就有在第一次长州征讨中加入幕府一方的萨摩。1865年，长州成立了以倒幕为目的的新政权，这逼得德川家茂进行了第二次长州征讨。而这一次，萨摩站在了长州这边。因为第一次征讨，这两个藩当时结下了很大的梁子。而在鼎鼎有名的倒幕派志士坂本龙马的斡旋下，萨摩和长州终于在幕府进军之前正式结成同盟。这时，长州通过萨摩向英国购买了最先进的武器，尽管在兵力上落后很多，却已经能够痛击幕府军了。不巧德川家茂在战争中病逝，幕府军只能悻悻地退兵。

家茂病逝后没过几个月，天皇也跟着驾崩了。这样一来，幕府失去了最后一道护身符，这也正是倒幕派起军的最佳时机。但这时，坂本龙马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认为武力倒幕会让日本陷入长期内战，最终受惠的只会是外国列强，应该通过别的方式来倒幕。在这之后就是“大政奉还”，也就是让幕府将军本人主动将政权奉还给天皇，这么一来，倒幕派也就没理由发起内战了。

即便如此，到底是用武力倒幕还是采取更温和的手段，争论一直存在。1867年11月15日，一个北风呼啸的晚上，坂本龙马在京都被刺客暗杀。有人说是萨摩藩干的，有人说是见回组、新选组干的，也有人说是英国干的。不管怎样，阻止内战的龙马终究是死了。

龙马被暗杀后，萨摩、长州很快否定了“大政奉还”，开始通过武力倒幕。1868年初，内战在京都南边掀开序幕，幕府军一战即溃。接着萨长盟军兵分三路追击到江户，为保全江户众多平民的性命，幕府方面和萨长军谈判，完成了不流血的和平交接。

这时，在“大政奉还”中得到政权的天皇正在京都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领导日本全国上下全面向西方先进国家学习，“明治维新”就此全面启动，幕末的故事到此也就结束了。

[1] 藩：德川幕府下的一级行政级别，相当于战国大名各自的领地，藩主也就相当于战国的大名。

[2] 志士：一般来说指的是幕末的在野人士，很多情况下都直接用来表示那些有“尊皇攘夷”思想的民间人士。

13.2 暗杀风行的年代

在《浪客剑心》这部动漫中，主人公绯村剑心是虚构的，但是在幕末时期却有不少像剑心这样以暗杀为生的人。以暗杀为职业的人在现代称为“职业杀手”，在中国叫作“刺客”，日语则写作“人斬り”。日本历史小说家司马辽太郎认为暗杀是“事先并无任何的暗示或警告而做出的突然的袭击，或是运用计谋来杀害他人的手段”，并评价说“暗杀是令人憎恶的”、“暗杀的人实在没有资格算是人”。

幕末的暗杀有的由幕府发起，有的由志士们发起。幕末由志士们发起的暗杀，最早的就是前面提到的暗杀井伊大老事件。井伊掀起的“安政大狱”株连过众，自己也成了武士们怨恨的对象。1860年3月3日，18名浪人[1]在江户城外斩杀了井伊，幕府的威信也在暗杀事件之后开始急速下降。

后来幕府和天皇联姻，结果却把幕府的恶名蔓延到了朝廷。很多“尊皇攘夷”的志士觉得朝廷不该和受到洋人恐吓便摇尾乞怜的幕府结合，于是以京都为中心发起了“天诛”行动。“天诛”就是代天惩罚，这些人以上苍的名义惩罚那些他们看不入眼的和洋人打交道的日本人。

最早的“天诛”受害者是大臣岛田左近。岛田在“安政大狱”和皇室联姻中都起了推动作用，京都内外志士们早就将他作为不除不快的对象。1862年7月，岛田在情妇的住处遭到萨摩派出的刺客的袭击，伤重而死的岛田被砍下首级，晾在鸭川[2]河边，首级旁还附上“斩奸状”——列出此人之所以被杀的罪状。岛田遭到杀害的过程成为此后“天诛”的模式：锁定要杀害的人，由数名刺客调查并进行跟踪，通常在晚上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将其杀害，之后将首级送往车水马龙的交通要道示众，并附上列出其罪名的“斩奸状”。

京都民众因为普遍厌恶外国人，对于幕府擅自开国的行为很反感，所以最初对于志士们采用“天诛”方式杀害幕府的走狗并不特别排斥。可是“天诛”发展到后来越来越极端，凡是提倡开国或是学习西方知识、科技、制度的先进学者都成为“天诛”的对象，京都顿时陷入无政府的恐怖局势。

大体说来，“天诛”行动盛行于1862和1863这两年，与长州在京都的全盛期相当。长州在1863年8月因政变被逐出京都后，幕府派出维持京都治安的见回组、新选组等“官方武士组织”，盛极一时的“天诛”行动也就逐渐遭到镇压而消失。

幕末的暗杀往往不是出于私人恩怨，而是为了集团的政治理念，为了这个理念身为刺客的个人可以义无反顾地付出生命。或许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幕末暗杀事件至今仍不时成为历史小说或是电影戏剧的主题。

[1] 浪人：指的是离开户籍地到外地的武士，这种行为也叫作“脱藩”。

[2] 鸭川：位于日本京都的一条有名的河。

13.3 新选组

在电影、戏剧、动漫、小说和游戏之中，“新选组”这个名字经常出现，大概是人们最熟悉的幕末剑客团体。比如新选组那面“诚”字大旗，以及他们扫荡攘夷志士以换取金钱玩乐的行为。自从井伊大老不经过天皇而擅自与西方列强签订通商条约以来，各藩武士之间兴起攘夷风潮，就连“安政大狱”的镇压也压不下这股热潮。后来井伊大老被暗杀，幕府先是陆续平反“安政大狱”的受害者，接着还把“安政大狱”中入狱的武士放出来，与招募的浪人一起训练成“浪士组”，以对抗当时京都的“天诛”。而当时在江户很有名气的浪人清河八郎就被幕府聘请担任浪士组的领导人。这群浪士组成员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很多人进组只是想混口饭吃，内心并没有什么政见，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就可以是他们的主人。清河八郎管理的浪士组共有两百多人，后来成名的芹泽鸭（水户派）和近藤勇（试卫馆派）都是浪士组的成员。1863年2月，幕府第14代将军德川家茂上洛拜见天皇，准备商量联姻的事。上一次幕府将军上洛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江户到京都有370公里远，护卫将军的排场自然不小。清河八郎的浪士组也是护卫成员，只不过想要以浪士组的身份拜见将军几乎不可能。

新选组

创立：1863 年

废止：1869 年

所属：江户幕府

人员：最开始24 名，最多时达到

200 多名

工资：

（根据《新选组永仓新八》）

局长50 两、副长40 两、副长

助勤30 两、平队士10 两

所在地：

京都

主要战历：

池田屋事件

禁门之变

三条制札事件

油小路事件

天满屋事件

戊辰战争

到达京都后，浪士组分居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不过待了没几天，清河八郎带领的部队就回江户了。实际上那时清河八郎已经有反悔的意思了，他在到达京都当晚就对同伴说：“我们浪士组虽然是被幕府招募的，但我们终究是浪人，不能光靠幕府养活。我们要做‘尊皇攘夷’的急先锋。”不过幕府可没打算放过他。清河回江户不久就被幕府派人暗杀，他带回去的浪士组也形同瓦解，当初的浪士组只剩下留在京都的芹泽鸭和近藤勇两伙人了。

当时在京都的浪人大致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以芹泽鸭、近藤勇为首，想为幕府效命；一类就是以“天诛”恐怖手段造成京都人心惶惶的浪人。最后京都官方采取了“以浪人制浪人”的办法。也就是说，收编芹泽鸭、近藤勇这些人来压制一天到晚想着“天诛”的另一群浪人。1863年3月，浪士组经过收编、扩编后正式开始担任京都的治安维持工作，而芹泽、近藤就成了组内的老大。

不过这时的浪士组还不足以让搞“天诛”的那帮浪人害怕，主要是因为内部有严重的对立。芹泽鸭的水户派仗着剑术高强，经常向京都商家勒索保护费，纪律败坏；而近藤勇的试卫馆派早就想对水户派下手，取得组内的领导权。双方虽然没有正式决裂，但是冲突一触即发。终于，在芹泽鸭等人又一次向商家打劫后喝得不省人事时，近藤带着几个兄弟上前发动突然袭击，芹泽当场死亡。

于是浪士组正式更名为“新选组”（或“新撰组”），近藤也就顺理成章成了新选组的领导人。

新选组扬名立万靠的是1864年6月5日发生的池田屋事件。当天晚上，近藤带着两队新选组成员在一个叫池田屋的旅馆内和20多个攘夷志士发生战斗。最后攘夷志士们不是当场战死就是伤重而死，再不然就是后来被捕并遭到处决，几乎没有漏网之鱼。乱战中新选组虽也有伤亡，但相较于对方来说损失极小，可以说是一场完全胜利的突袭战。池田屋事件之后，新选组的“诚”字大旗和浅葱色队服让攘夷派闻之色变，而以近藤勇为总长、土方岁三为副长的组内领导结构也在这场战役之后确定下来。

新选组的风头还没出完，一个多月之后的一场“禁门之变”再次把新选组推上声望的高峰。当时长州的攘夷派与幕府军在京都打巷战，新选组虽然由浪人和农民组成，但是在捕杀战败落单的攘夷派时表现出了非凡的战斗力，战役一结束就接连得到幕府的巨额赏金。1864年可以说是新选组最为风光的一年，组员在这一年狂增到250名左右。

近藤勇虽然是浪人出身，但是有很远大的抱负。他希望把新选组训练成一支正规军队，然后用这支军队为幕府建功立业，自己也能成为武士，甚至是大名。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近藤和土方制定了非常严苛的制度：

一、不可违背武士道。

二、不可擅自脱离组织。

三、不可私下筹款受贿。

四、不可擅自诉讼调停。

五、不可无故私斗。

凡违反上述规定者，一律切腹谢罪。

但是对于新选组中出身浪人和农民的多数成员而言，进组其实只是为了吃饱饭甚至赚笔钱，然后在家乡父老面前炫耀一番而已。也就是说，对他们来说，跟成为武士相比，过得自在才是重点。所以在制度制定后不少成员脱队，这恐怕是近藤、土方等人始料未及的。

1866年萨摩和长州结盟，政局对幕府更加不利了。而在新选组内，尽管制度上规定脱队者杀无赦，仍有不少人脱队。到了这个时候，组内成员多半也都知道幕府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了，他们并非将军的世袭家臣，并没有与幕府共存亡的义务。1867年萨长同盟正式开始讨伐幕府，近藤决定将所剩的队员一起投入到与萨长军的决战中。但事与愿违，在幕府军大败之后，新选组跟着撤退到了江户，一部分成员在这时也选择了脱队，新选组可以说已经名存实亡了。但近藤等人还是决心贯彻自己的意志，希望能以武士的身份光荣战死。

在那之后，近藤又以新选组总长的身份与萨长军交战了两次，可惜两次都遭到败北，最后被萨长军斩首。值得一提的是，近藤勇之所以被斩首，倒不完全是因为新选组的关系，而是因为当时的萨长军认定他是暗杀坂本龙马的幕后主使人。

近藤死后，土方继续率领新选组的残部一路往北去，途中经历宇都宫、会津两次惨烈的战役，不肯服输的土方在会津战役结束后继续随着幕府的舰船前往北海道，他已经打算战死在那里。若纯以海军战力来看，刚抵达北海道的幕府原本实力在萨长军之上，但是后来萨长军向西方列强购买了新舰船，形势很快发生逆转。1869年5月，陆海军皆占优势的萨长军进行了最后的总攻，土方岁三战死，日本的内战就此宣告全面结束。

土方岁三之死不仅是新选组一个暗杀组织的结束，更是用刀、用剑、用暗杀手段解决一切纷争的时代的结束。

13.4 志士和艺伎的儿女情长

英雄美女相爱，古今中外皆是如此，但在幕末时期，“英雄”通常指的不是各藩的藩主，而是武士阶层的最下层，也就是攘夷志士和以剑为生的刺客们；公认的美女也多半不是那些豪门千金或大家闺秀，而是指那些卖艺不卖身的艺伎（不过真正能坚持卖艺不卖身的恐怕只有最高等艺伎）。随时都有可能被取走性命的下层武士，与没有人身自由的艺伎，在某些方面具有共同之处：生命对他们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因此他们往往能够互相吸引。

艺伎要学习的才艺相当多，包括三味线、小鼓、横笛、日本舞、谣曲、和歌、俳句、川柳、茶道、花道、书道、香道、仪态等。对于艺伎来说，以上这些不仅要学会，还要学精，至于容貌反倒是其次，只要不是太差就可以。身为一名优秀的艺伎，对于天下时事也要时时关心，因为这是男人们会关注的话题。另外，艺伎还要有适当的酒量、优雅的谈吐，以及一口流利的京都口音。抓住男人的心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不轻易泄露和客人谈话的内容。特别是最后这一点，在幕末时期不知挽救了多少攘夷志士的性命。

艺伎全身上下的一套行头往往价值不菲，尽管艺伎专精的技艺相当多，但是她们却并不用这些技艺来谋生。为了维持庞大的开销，艺伎馆的老板娘通常会为艺伎物色有一定财力的人做该艺伎的“旦那”（对男性的尊称，也可以指丈夫）。“旦那”与艺伎未必真的有肌肤之亲，这只是一种模拟的夫妻关系，日语中把这种关系叫作“水扬”。帮艺伎找“水扬旦那”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让艺伎有包养她的金主，顺带提升艺伎的知名度，也就是说金主的知名度越高越好。不过当时的名人多半已经有了家室，所以一般来说，能成为富贵人家的妾或者情妇已经是艺伎最好的结局了。

艺伎

在日语里，“妓”既可代表女性艺术表演者，也可以代表女性性工作者。而在中文里，多把“妓”字关联到性交易方面，因此才有了“艺伎”这种以避讳为目的的中文译法。日语中的“伎”专指男性表演者（如歌舞伎）。

江户时代的娼妓必须在幕府特定的地域内营业，这“特定的地域”在江户专指吉原，在京都则专指岛原，岛原最有名的“红灯区”就是祗园。幕末时期大量的攘夷志士进入京都，对这些下级武士来说，要不是赶上幕末这个动乱时期，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来到京都，更何况是亲睹京都美人芳泽。京都当时是天皇的居住地，长久下来的文化熏陶也让京都女性比日本其他地方的女性更有气质。以前武士的俸禄一直很微薄，要维持全家温饱已经够呛，哪有闲钱去风花雪月？而如今因为“黑船”的到来，日本政局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这些平时被层层法令限制住的下级武士终于带着各藩支付的现金来到了京都。

长州是“尊皇攘夷”最激进的藩，也因为其激进的作风让天皇和大部分藩反感。但不知道为什么，长州的武士在祗园格外受艺伎们欢迎，像高杉晋作、桂小五郎、久坂玄瑞这些武士都是当时艺伎们爱慕的对象。其中的桂小五郎虽然已经成亲，当他来到祗园之后仍然爱上了一个叫几松的艺伎。两人几经波折在一起了，却赶上了长州守卫被赶出京都，一时之间长州武士在京都就像过街老鼠。第二年长州率军重回京都，结果被幕府领导的各藩联军击败，人在京都的桂小五郎立即成了被通缉的对象。他逃不出去，只能改名为木户孝允，混在难民群当中，由几松供应他每日必需的饮食。就这么一天天下去，过了好久木户孝允才顺利逃出了京都。几年之后倒幕终于成功，有感于当年几松的救命之恩，木户和早就感情不和的原配离婚后回到京都，把几松迎娶为正室夫人。由于木户是当时有名的“维新三杰”[1]之一，几松也随之被明治政府授予了一个官位。这等殊荣在艺伎里面应该是绝无仅有的。

[1] 维新三杰：明治维新时期的三位维新派代表性人物，除了木户孝允外，另外两人是萨摩藩的西乡隆盛和大久保利通。

13.5 幕末的剑豪和流派

幕末虽然有不少新式武器从西方传入日本，但对于武士们来说，这仍然是一个动刀动剑的时代。德川幕府统治时期对外锁国，日本国内在很长时间里都是相当和平安定的。对于剑术的发展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环境，武士们把剑术作为必修技能来学习，历经数代的磨炼、突破，逐渐发展出了新的流派。

日本的剑道从平安时代中期开始发展，到了镰仓时代，对武士的要求是学习“弓马之道”，也就是骑马射箭，所以剑道暂时被搁置。这种被冷落的待遇一直到了战国时代才有所好转，因为那时的战场上开始出现大量的步兵和杂兵，所以想要存活，除了骑马射箭之外，还必须能够打赢白刃战，于是剑术就成了武士的必修课程。

也正是从战国时代开始，剑术发展出了各种流派。在此之前已经有了所谓的兵法[1]三大源流：念流、神道流和阴流。而剑豪们在战国时代积累了无数的决斗经验，又形成了能够在实战时发挥威力的流派，比如冢原卜传的新当流、伊东一刀斋的一刀流、上泉信纲的新阴流、柳生石舟斋的柳生新阴流和宫本武藏的二天一流。

剑道装备

到了江户时代，由于环境安定，剑术迎来另一个大发展阶段。就连将军本人也常常练习剑术，还聘请了柳生石舟斋的儿子做将军家的剑术指导。各藩藩主还有最底层的武士们也练得勤快。1702年就发生过家臣为替主人报仇，直接杀到对头家里取下首级的事情。[2]在这次事件里，如果武士们荒废了剑术，根本不可能为他们的主人复仇，后世的文人也无缘创作出《忠臣藏》这样的作品。

江户时代练习剑术，主要是在道场上进行两两对打的练习。之前对打练习时一般采用木刀，但是对于一些力大无比的剑客来说，耍木刀其实和真刀一样危险。后来大家开始改用比较安全的竹刀，并一直沿用至今。

江户是幕府的所在地，也聚集了全日本最多的武士，自然也就吸引了不少剑术高手来这儿开道场、收徒弟。到幕末时期江户已经发展出了三大道场：千叶周作的玄武馆北辰一刀流，重点在于“技”；斋藤弥九郎的练兵馆神道无念流，重点在于“力”；桃井春藏的士学馆镜心明智流，重点在于“位”。幕末去江户学剑的武士多半都会选择这三家道场。桂小五郎曾在神道无念流学习剑术，他剑术造诣奇高，最后还当上了道场的塾头[3]；而清河八郎和坂本龙马都是北辰一刀流的高徒，龙马甚至还取得了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4]的资格，前面提到过的新选组里面也有不少成员出自这三大流派。

不过说到新选组的那些主要领导人，比如近藤勇、土方岁三、冲田总司等厉害角色，实际上是属于天然理心流。这是一个大多数武士都不想去学习的流派，主要是因为这是一个庶民的流派，多亏了近藤等人的活跃，这个流派才在幕末占有一席之地。

幕末算是实用剑术的最后高峰。明治维新以后，人们逐渐觉得学习剑术是落后的，曾经鼎盛一时的道场也就跟着一个个衰落了。不过，剑术在后来反而成了日本军官和警察的必修课程，武士道的精神也通过这种方式延续了下来。

[1] 兵法：日语中的“兵法”指的是“剑术”、“柔术”。

[2] 此即赤穗事件。赤穗藩的长老大石良雄在主家被幕府收回后，率领46名家臣于1702年12月14日杀入主君对头的宅邸，取下对方首级并在主君墓前血祭，然后一行人前往幕府自首。幕府虽嘉许这种为主君复仇的行为，然而仍必须将此一行人处刑，为保全他们的名声，特别准许他们切腹。这一事件被之后的剧作家改编成《假名手本忠臣藏》，是歌舞伎最有名的剧作之一。

[3] 塾头：平常教导其他同门弟子学剑，要是遇到有人踢馆，塾头往往要代表师父前去比试。

[4] 免许皆传：指有开设分道场的资格。

附录

附录1：天皇年代表及日本时代划分

注：

南北朝时代（1336－1392）和战国时代（1477－1573）的时间包含在室町时代（1336—1573）中。

附录2：插图索引

皇室的构成 （8 ～ 9 页）

皇居地图 （15 页）

三神器 （17 页）

七福神 （30 页）

日本三大妖怪 （38 页）

坛之浦之战 （40 页）

三大幕府 （53 页）

黑船来航 （56 页）

都道府县与区域划分 （69 页）

自卫队 （81 页）

驻日美军基地 （87 页）

冲绳登陆战 （92 页）

靖国神社 （98 页）

丰臣秀吉的铠甲 （106 页）

“小男孩”原子弹 （136 页）

日本旗帜 （150 页）

日本小学生免费午餐的变迁 （161 页）

索尼重要产品年表 （176 页）

日本的勋章 （207 页）

家电“三神器”的变迁 （215 页）

泡沫时代的时尚 （221 页）

新选组 （237 页）

艺伎 （242 页）

剑道装备 （245 页）

知日！知日

——这次彻底了解日本.2

苏静 编著

中信出版社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2/苏静主编.——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7

ISBN 978-7-5086-4584-1

Ⅰ.①知…Ⅱ.①苏…Ⅲ.①日本－概况Ⅳ.①K931.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095249号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2

主编：苏静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字数：126千字

版次：2014年7月第1版

广告经营许可证：京朝工商广字第8087号

书号：ISBN 978-7-5086-4584-1/G·1120

定价：3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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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1.不像宗教的宗教

1.1 神道和日本人

1.2 神道到底在讲些什么

1.3 神社是怎么一回事

1.4 和神打交道的职业

1.5 参拜的规矩

1.6 净化与祈愿

1.7 人神共乐的祭典

1.8 传统活动中的神道

2.历史中的神道

2.1 为政治服务的日本神话

2.2 八百万神

2.3 “与时俱进”的神道

2.4 神道和佛教到底有哪些不同

2.5 神道的用法

3.有洁癖的勤劳民族

3.1 《菊与刀》的诞生

3.2 “大和”的由来

3.3 种田种出的社会秩序

3.4 出了名的勤劳

3.5 对干净的变态追求

4.花了200年才摸清方向的日本建筑

4.1 “混血儿”才是王道

4.2 故事从明治维新开始说起

4.3 不靠谱的砖造建筑

4.4 现代主义的革命

4.5 从“拟洋风”到“近代和风”

4.6 日本建筑的“第二春”

4.7 审美其实没有变

5.水面下的巨鲸

5.1 大佬中的大佬

5.2 从财阀到财团

5.3 财团中的“蚁后”

5.4 “一战”后的四次危机

5.5 “二战”后的四次危机

5.6 财阀中的教父

5.7 不能遗忘的金融丑闻

6.艰难的太平洋战争

6.1 什么是太平洋战争？

6.2 艰难诞生的轴心国同盟

6.3 势不两立的陆军与海军

6.4 胜负不在物质，而在精神

6.5 兵源是永远的痛

6.6 日军内部的军衔与编制

6.7 军队生活的冰山一角

6.8 “战后”

7.靖国神社的真实

7.1 靖国神社是怎么成了敏感地

7.2 靖国神社的来头

7.3 官方参拜的推手——日本遗族会

7.4 “在靖国再见吧”

7.5 东亚各国眼中的靖国神社

8.世袭政治

8.1 世袭的世界

8.2 一个议员三个“帮”

8.3 富贵两全的麻生家

8.4 半个异数——鸠山由纪夫

8.5 一个完全的异数——田中角荣

8.6 天才陨落后的政坛

9.夜的经济学

9.1 跟歌舞伎无关的歌舞伎町

9.2 喜忧参半的歌舞伎町

9.3 法律是块遮羞布

9.4 像咖啡馆一样普通

9.5 变了味的游女

9.6 任重而道远的娼妓

9.7 意想不到的灾难景气

10.打官司是件耗体力的事

10.1 耗时的庭审

10.2 “皆大欢喜”的和解

10.3 “传证人入庭！”

10.4 出判决以后……

10.5 打一场官司要花多少钱？

10.6 一审和二审的判决结果为什么会不一样？

10.7 法官的生活

11.还可以这样上学

11.1 从“幼稚园”开始

11.2 日本小学全攻略

11.3 中学的青春回忆

11.4 棒球挥出来的热血高中

11.5 名牌大学排行

12.三大教育疑问

12.1 日本人的英语真的很差吗？

12.2 中日的性教育有什么不同？

12.3 日本教育到底有哪些问题？

13.日语就是一锅粥

13.1 以前不只是日本说日语

13.2 文字大杂烩

13.3 分三块的词语

13.4 发音太复杂了

13.5 敬语真奇葩

13.6 语言里的民族性

1.1 神道和日本人

日本似乎是一个没有明显宗教信仰的国家，很多日本人的脑海里没有《圣经》、《古兰经》这样明确指导自己日常行为的教典，但这并不意味着日本是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国家。神道教（以下简称“神道”）便是日本土生土长的宗教。只不过，神道中并没有白纸黑字的戒律，它对日本人的影响是润物无声的。

日本是一个推崇集体主义的国家，日本人在生活当中力求不给周围人添麻烦、不给所处的集体带来耻辱，整个社会以“义理”、“人情”为人际关系的纽带。“义理人情”在日语中经常作为一个固定词组出现，总体上指的是日常社交中的人情世故。“义理”指各种上下关系、对等关系里面某一方必须遵守的道德标准，比如“知恩图报”、“忠孝节义”等；而“人情”是指人自然流露出来的情感，比如爱。“义理”和“人情”相互联系，有时又相互矛盾。在日本社会中，“晓义理”和“通人情”是做人的高标准。而这些扎根于日本社会中的思维、行为方式都与神道息息相关。可以说，要彻底了解日本人就绕不开神道。

神道追求万物都能幸福安定地相处的境界，站在这个立场上思考的人会在任何时刻都努力维持和谐的人际关系。“我怎样做才可以成为这个集体中有用的一分子呢？”受神道观念影响的日本人会随时依据周围的状况做出适宜的举动，最忌讳的就是因为某人不懂得察言观色而破坏整体的和谐。

另外，神道崇拜大自然，把自然界的各种动植物都当作神灵来敬拜。古时候的日本人把通过种植、狩猎等获得的食物都当作大自然的馈赠。他们认为，虽然播种、浇水的是人类，但让种子长成粮食的却是大自然。因此在日本，每年春耕、秋收时都会举行祭祀，以祈祷顺利并向大自然表达感谢。此外，每年春季日本人都会进行赏樱活动，这最初也是一种向大自然表达感谢之情的仪式，感谢冬天结束之后大自然让美丽的樱花绽放。

明治维新之后，近代科技开始大量涌进日本，神道崇拜大自然的原则也发生了些许改变。便捷的科技让很多日本人开始觉得，一定程度上人为地改造大自然也是可以接受的。“二战”后日本推出了政教分离政策，神道从明治维新后的国教变成了民间宗教，现在日本很多年轻人对于神道的起源、含义实际上也是一知半解。

1.2 神道到底在讲些什么

“神”在日语中读作“kami”，和“上”的发音一样。在古典日语中，单词的数量相比现代日语要少得多，因此很多时候都会用一个词来代表很多相似的概念。“神”和“上”便是其中一对概念相近的词，都是“在人类能力之上”的意思。

日本人信奉的神种类繁多，民间就有“八百万の神”的说法。不过这些神虽然拥有超越人类的能力，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坏脾气，在个人价值上他们和凡人是平等的。总的来说，这千千万万的神大致可以分为两类——太阳神、月亮神、海神等自然物和已逝人类的灵魂，也就是自然崇拜和祖灵崇拜。

自然崇拜是神道一开始的主流，而祖灵崇拜是从农耕文明发达的弥生时代开始兴盛起来的，主要是为了感谢替自己开辟山野、稻田的祖先。祖灵崇拜的仪式基本上都在家中举行。日本人会在家中安放先人的牌位，相信逝去的先人会以神的姿态继续守护这个家族。

神道认为，人、动物、山川、河流、风雨、雷电等都拥有平等的灵魂。不管是动植物、器物还是自然现象，只要人们向其祭拜，其灵魂都能成为神。这是神道和其他很多宗教最大的不同之处。

在犹太教、伊斯兰教等宗教中，耶和华、安拉等是世间唯一的真神，他们创造了人类，而人类必须遵从他们的意志。对于那些不信奉真神的异教徒，教徒们有必要代替神进行惩罚。但在众生平等的神道中，世界就是一个无数灵魂的集合体。人们可以自由地选择任何灵魂并将其供奉为神，对于那些不信奉的人，神也不会对其惩罚。

一般来说，当日本人觉得自己受到某种无法解释的能力帮助或庇佑时，他们就会感受到神的存在，并从此将其供奉起来。所以说，神道并不是一个以神为中心的宗教，而是以人为中心的宗教。只要还有信仰神的人存在，神就一定存在。

另外，“祓”与“秽”是神道中一对独有的概念。和佛教中“善”与“恶”的关系类似，“祓”与“秽”相对，分别代表着“净化”和“污秽”。在神道里，清澈而旺盛的生命力是最好的。当生命力枯竭时就变成了一种“污秽”的状态，是最忌讳的。在古代日本，死人和女人的生理期都意味着生命力的枯竭，因此，死者的家属或者处于生理期的女人必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以免把“污秽”传染给其他人。

古代的日本人认为一个人沾染上“污秽”之后就会犯各种错。小错可以算作过失，而大错就成罪过了。有意思的是，判定一个错到底算过失还是罪过是由周围的人来决定的。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自己生活，那么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顶多都只能算作过失。反过来，如果你让周围的人感觉受到了伤害，不管从客观上来说这个伤害是大是小，你都很有可能成为罪人。为了防止“污秽”沾身，人人都会对你避之唯恐不及。

在现代日语里，“坏人”可以用“きたない人”来形容，而“きたない”这个单词原本的意思就是“肮脏的”、“污秽的”。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污秽的人”，日本人会非常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说，随时注意自己的行为给别人带来的影响，这便是《菊与刀》一书里反复提到的日本的“耻感文化”。

如果一个人不小心沾染了“秽”，那就是“祓”登场的时候了。“祓”指的是净化，第一步是从外在开始。在日本，犯罪的人一般都会用清水洗净全身，以此向社会表明自己从今往后都会干干净净地做人。日本人相信任何人都怀有一颗厌恶污秽、向往清澈的心，即便是因为某种过失造成了他人的死亡，只要这个人下决心从此洗心革面，都能重新获得社会的接受和认同；过度责罚那些已经进行了反省的人，是不符合“人情”的标准的。

神道就是建立在这种对人的良心全面信任的基础上的宗教。

1.3 神社是怎么一回事

“神道”这个词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有点儿陌生，但知道“神社”的人要多得多。就像寺庙之于佛教，神社算是神道在现实生活中最直观立体的表现了。

古时候的日本人认为，巨石或者参天大树的周围是各种神汇聚的场所。所以人们在这些地方祭祀神明，同时净化自己的心灵。像这样的地方在平日里都会被保护起来，只有举行祭祀时才允许人进去。到了7世纪，也就是日本的飞鸟时代，佛教传入了日本，这给神道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当时日本各地都建起了大规模的寺院，香火鼎盛。神道受到启发，便也开始建立自己独特的神社文化。

两种鸟居的形式

① 额束 ② 笠木 ③ 岛木 ④ 贯 ⑤ 柱 ⑥ 台石

虽说“神社”是统一的说法，但在日本，不同的神社往往会有不同的名称。除了最常见的“神社”外，一般来说还有“神宫”、“宫”、“大社”、“社”等。其中“神宫”代表“神的宫殿”，只有地位最高的神社才能使用，比如伊势神宫、明治神宫、石上神宫等，而伊势神宫又是最受尊崇的，它还有一个别名叫“大神宫”。“大社”这个名称最开始只用在最古老的神社之一出云大社身上，后来又出现了诹访大社、伏见稻荷大社这些“后辈”，于是也就自成一套系统了。

神社境内图

（1）鸟居

（2）石段

（3）参道

（4）手 水舍

*为参拜者洗手、洗脸和漱口的地方

（5）灯笼

（6）神乐殿

（7）社务所·纳札所

（8）绘马挂

*绘马：写有心愿的木牌

（9）摄末社

（10）狛犬

（11）拜殿

（12）瑞垣

（13）神殿

其他名称的使用比较自由，但总的来说，“宫”的地位在“神社”之上，“神社”的地位又在“社”之上。不过在现代，这些细微的差别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意了。

一说到神社，很多人会首先联想到神社周围一大片绿意盎然的树林。其实，这些树林是神社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它们叫作“镇守之森”，是神社中神灵聚集的地方，闲杂人等不能随便进入。

大部分神社的建筑结构都很相似，从飞鸟时代开始一直完整地传承到现在。在神社的入口处是标志性的“鸟居”，它们大多是鲜艳的红色，远远地看去十分醒目。鸟居是神域和人间的分界，早在神社房屋建设之前就已经有了在神域入口立上鸟居的习俗。也就是说，在更早的时候，即便没有神社内的建筑，只要有一个鸟居，就已经算是一个神社了。现在规模大的神社往往有好几个鸟居，京都的稻荷神社的鸟居数目甚至形成了一条红色的长廊。

关于鸟居的起源有好几种说法，其中一种是：鸟居模仿的实际上是中国古代宫殿前的华表。中国最有名的华表应该是天安门广场上那一对汉白玉华表了。当然，鸟居的造型不只是柱子，而是一个完整的类似门的形状。最开始，鸟居只是一个简单的木门，寓意着穿过这道门就进入神域了。“穿过”在日语里叫作“とおりいる”，连读就变成了鸟居（とりい）的读音。

除了鸟居以外，神社的入口处一般还会有注连绳。日本最有名的注连绳当属出云大社门口的那几根。在最早出现的时候，人们用注连绳把整个神社都围上，目的是警告“闲杂人等不能随便进入”。有的农民会把自家的耕地用绳子围起来以作标示，注连绳最开始模仿的就是这种绳子。但是为了显示神域的尊贵，不能直接用耕地上绳子的围法，于是就出现了各种注连绳编法，以示区别。出云大社的注连绳使用的就是大根注连的编法。

穿过鸟居走进神社之后，脚下就是长长的参道。参道是连接人和神的通道，因为平日里神职人员会经常打扫，所以总是很洁净。神职人员指的就是在神社里负责日常事务的人员，大致可以理解成寺院里的僧人一样的角色。在神道里，神会经由参道往返于神域和人间，所以人们去神社参拜时必须避开中央，而要走在参道的两侧。

在参道的两侧可以看到一些石头做的灯笼和狛犬。灯笼最开始是为了给参拜的人们照明用的，现在则用来向神明供奉灯火。狛犬则是一个向佛教借鉴的例子，功能和寺院里的石狮子差不多，作看门守备之用。

沿着参道一直朝里走就能走到拜殿。神职人员平日里在拜殿里举行各种祭祀的仪式，信众也都是面向拜殿进行参拜。拜殿的背后就是神殿，也叫正殿或者本殿，里面供奉着整个神社的主祭神，是神社当中地位最高的建筑。拜殿和神殿的组合是一个神社的标准配置，却并不是缺一不可，位于大和朝廷发祥地的大神神社就没有神殿。当然，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例子，因为大神神社的神在拜殿背后的三轮山里，所以不需要再建造一座神殿供奉起来了。而伊势神宫没有拜殿，人们要参拜的话，只能在神殿前的外玉垣御门进行。

除了拜殿和神殿外，神社境内还有向神供奉币帛的币殿、向神奉献神乐（yuè）的神乐殿、神职工作用的社务所等。有些大神社还会有一个宝物殿，专门用来放置神社专有的珍贵文物。

另外，神也是有家人和亲戚的。为了安置这些家眷，有些神社里还会有摄社、末社这样的建筑。血缘关系近的进入摄社，远一点的就全在末社里。有的时候，一个主祭神还会在其他地方有分社，为请神之用。虽说叫分社，但分社和主祭神所在的神社没有直接从属关系，经营上完全独立。现在日本有很多分社经营得很不错，有的甚至比主祭神所在的神社势力还要大。

1.4 和神打交道的职业

在神社里，神职人员总是相当好辨认，这主要是因为他们的着装十分醒目。

男性神职人员一般的衣着是，最里层是一件名为白衣的白色和服，外面有时候还会套上一层单衣，最外面则是神官服和袴。神官服是平安时代贵族的便服，袴则可以理解成一种裙裤，胯部非常宽松，方便行动。在神社看到男性神职人员时，可以根据他们所穿的袴的颜色判断他们的地位：从高到低分别是白色花纹的白袴、白色花纹的紫袴、紫色花纹的紫袴、紫袴、浅黄色袴和白袴。浅黄色袴是神社里面最常见的一种，白袴则代表着还未正式取得神职人员资格，这两种袴都是棉质的，而其他高级的袴都是丝绸的。

穿上这套衣服以后再戴上一顶黑漆帽、拿上一个笏，神职人员就算是着装完毕了。笏在中国也使用过，其实就是大臣们上朝时手持的用来记事的板子。神职人员会把写了祝词的纸条贴在笏的背面，在举行祭祀的时候可以不时地瞄一眼。

巫女服

白衣——用和服专用带子缚住之后，外面再穿上绯袴

绯袴—— 绯色并非大红色，而是比红色稍微偏橙，呈亮红。巫女的绯袴大多像裙子一样（剑道、弓道穿着的袴中间是分开的）

其他装饰品

白足袋（白色的和服袜）

红纽草鞋

币帛

献给神的纸条或布条。串起来悬挂在直柱上，折叠成若干"之"字形

现在全日本的神职人员有两万多人，其中女性有两千人左右，着装则比男性更加华丽。这里还要介绍一个和神职关系密切的职业——巫女。神职人员是神和人之间沟通的媒介，也负责神社的日常事务，在祭祀、婚礼、相扑比赛等活动时担任重要的职务；而辅佐神职人员工作的就是巫女了。其实在古代，巫女是一种类似灵媒的职业，可以直接传达神的旨意。进入近代之后，由于政府下令禁止巫术，巫女就慢慢转化成了辅佐神职人员的角色。

巫女着装的标准配置是白衣绯袴，在祭祀中跳舞时还会穿上一种叫作“千早”的羽织，这种装扮是由平安时代宫廷舞女的服饰改良过来的。很多大神社在举办祭祀时，人们都可以看到一群巫女和着神乐跳舞的场景。

只要感兴趣，任何人都可以在一些专门的店铺买到神职人员和巫女的衣服。根据材质不同，这些衣服的价格一般在3万～5万日元之间。

在日本，要成为神职人员必须取得相应的资格。神职共有净阶、明阶、正阶、权正阶、直阶5个等级，只要在日本各县的神社厅参加讲习并且考试，合格了就能成为神职人员。不过考试难度特别大，很难通过。

要想通过考试，就要去一些指定的学校学习。东京的国学院大学、伊势的皇学馆大学里都设有神道系，只要在那里学习4年并顺利毕业就能自动获得明阶的资格。神道系不只是学习神道相关的东西，日本历史、日本文学等内容也在课表里面。另外，神道系还设有面向社会人士的成人教育课程，上满一年课也能获得明阶的资格。

除此以外，日本各地都有不同规模的神职培训班。只要在培训班上课，高中毕业生一年内可以拿到权正阶，两年内可以拿到正阶的资格。

相比之下，成为巫女就要容易得多了。巫女的硬性规定只有“未婚女性”和“25岁以下”两条，满足条件的人只要去各个神社参加选考，合格了就能成为巫女。当然，在伊势神宫这种每年只招10名巫女的大神社，入选概率就要低一些。此外，年末年初的时候还会有一部分人会以打工的形式来做巫女，这相对比较容易。

1.5 参拜的规矩

所谓参拜，其实从穿过鸟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在进入神社境内之前，预先把帽子、大衣、围巾等脱下来是基本的礼仪。因为鸟居是神域和人间的分界，穿过鸟居实际上就是一个祛除污秽、净化心灵的过程。

如果身上的污秽太重，光靠鸟居无法净化，就要依靠一种叫作祓禊的仪式，就是在神明面前用清水洗净身上的污秽。伊势神宫的祓禊非常气派，五十铃川横穿过参道，人们可以在河边通过洗手洁净心灵；一般的神社里也会在手水舍专门进行祓禊。

参拜者在手水舍用水盆盛满水，首先用右手拿起勺子，舀起清水清洗左手，再换手清洗，最后再把勺子换回右手，用左手的掌心盛起一些水来漱口，漱完之后整个祓禊仪式就结束了。最忌讳的是用嘴直接去喝勺子里的水，不仅步骤不对，而且非常不雅观。

大部分神社的拜殿正面上方都会悬挂铃，因为古时候的日本人相信铃声可以招来神灵、驱散恶灵，参拜者通过摇动垂下来的布来振动铃就能起到镇魂的作用。铃的下方有一个赛钱箱，人们可以投放一些零钱，也叫作赛钱。现在很多人把赛钱当作给神社的捐款，但在最开始这其实是人们因私人目的而交给神社的财物。古人认为交赛钱是在赔偿自己的污秽曾经带来的损失，有这种心理的参拜者会自发地把各种物品献给神。

神社里还发放避除灾难的护身符以及预知未来运势的神签，这跟佛教差不多。在这之后就是俗称“二拜二拍一拜”的拜礼，也是参拜的最终步骤，就是先鞠两个躬，再拍两下手，最后再鞠一个躬。鞠躬和拍手都是古人的规矩，鞠躬表示对对方的尊敬，拍手则是在说“见到你很高兴”。一直以来，日本人就是在用这些人类社会的交流方式在和神进行着沟通。

对于虔诚的信徒来说，参拜必须定期进行，一般都是在每月的1日或者15日。即便繁忙到不能坚持每个月都去，每年新年时也必定要去进行参拜。

1.6 净化与祈愿

日语中有个说法叫“人生の節目”，意为“人生的段落”，说的是人一生中出现的一个个转折的时刻。上学、毕业、第一份工作、结婚、生子都算得上是人生的转折点，而其中一些与神道的仪式密不可分。

每年的11月15日是日本的“七五三”节，也是日本的儿童节。男孩儿3岁和5岁、女孩儿3岁和7岁时都要举行庆贺仪式，如果家里有符合年龄的小孩儿，大人们就会给他们换上和服去神社祈愿，愿神明保佑孩子健康成长。

厄年是从平安时代流传到现在的一个说法，指的是人一生中多灾的年纪。男性多数在25岁、42岁、61岁时，女性多数在19岁、33岁、37岁时遇到精神和健康上的不顺。每到这些年纪，人们都会前去参拜神社，通过接受净化的仪式来为自己接下来的一年消灾。

“七五三”节、厄年这些日本人一生中重要的转折点大都需要在神社举行相关仪式。仪式一般在拜殿举行，参拜者进入拜殿时必须略微低头并且保持静默，向神表达足够的敬意。在神职人员的指示下各就各位之后，仪式正式开始。首先神职人员会念一段祝词，之后就是仪式的重头戏——净化。

神职人员会手执一根贴满了纸条的净化棒在参拜者头顶挥舞，这可以替参拜者镇魂。在进行净化的过程中，人们必须把头往下低一点，同时做到心无杂念。待净化完成后，参拜者们从神职人员手里接过玉串，然后献给神明。所谓玉串，就是一小截缠了纸条的杨桐树枝。把玉串献给神明之后再进行“二拜二拍一拜”，整个仪式就结束了。

献玉串这个仪式在以前其实比较复杂，人们还会在祭场放上刀剑、丝绸等昂贵的物品，现在一切都简化了，通通用一截树枝来代替。不过玉串也是要花钱的，参拜者一般会把一定数额的现金包起来并以“玉串料”的名义交付给神职人员。

1.7 人神共乐的祭典

在日本，每逢盛大的祭典活动，街上游行的精美彩车、令人目不暇接的舞蹈以及人山人海的围观者，热闹非凡。那么，他们到底在祭祀些什么呢？

要了解日本的祭祀，就必须先弄清楚氏神和氏子这一对关系。氏神又叫产土神或者镇守神，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守护土地的神明”；氏子则是受氏神守护的当地居民。日本各地都存在着氏神，他们是从古至今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祖先神”。人们相信，越是祭祀这些神明，神明就越会给大家带来各种好处。相反，如果马马虎虎地对待神明，是有可能降下神罚的，于是一系列热情款待神明的祭典活动就这么开展并延续下来了。人们在祭典中摆上美食、演奏神乐，还用神轿把神明抬到四处。

大阪的花车祭和长野的御柱祭曾经由于举办形式过于激烈，而出现过有人死伤的情况。这主要是因为这些祭典中祭祀的是一位凶神，而凶神喜欢看到人们面对死亡毫不畏惧的样子。不过，现在的祭典已经成为神和人能够一起庆祝和享受的活动了。

神轿、花车是祭典中必不可少的部分。之前提到的由神职人员操办的净化仪式不是所有人都能到场观看的，而祭典就不一样了。随着神轿和花车在大街上游行，围观者会很容易地聚集起来。

神轿在大街上的游行叫神幸祭，就是把神从神殿中请出来的意思。神轿在最开始其实是专供天皇等贵人乘坐的工具，但是为了给高贵的神配上最高级别的移动工具，“神轿”这一名称就直接给借用过来了。在祭典过程中，神的灵会分成好几份，分别用不同的神轿来搬运，这样一来各个地区的人们就都能够受到神明的眷顾了。祭典结束之后，神轿就会被收纳回神社的神轿库里，等到下一次祭典时才会再次使用。

神社一年到头会举办很多次祭典，其中历史最悠久的应该是春祭和秋祭。在日本农村，这两个祭典格外受重视，主要是因为它们与农耕的关系十分密切。

春祭在耕作之前举行，是为了祈祷作物好好生长，有一个好收成。一般来说，春祭都是由神职人员低调地举办的。相比之下，别名“新尝祭”的秋祭就热闹多了。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向神明感谢丰收的祭典，可以算作农家一年一度欢庆的时刻。

有了春祭、秋祭，自然还有夏祭和冬祭，其中夏祭的规模要大很多。

与春祭、秋祭不同的是，夏祭与农耕关系不大，而是跟工商业挂上了钩。夏祭一般在7月中下旬举行，那正是日本一年中最高温、潮湿的时期，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染上疫病。镰仓时代日本的工商业得到发展，某些大城市的人口越来越集中，增大了人们对疫病的恐慌，以清除疫病为主题的夏祭于是大规模地开展起来，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京都的祇园祭。

京都的祇园社从平安时代就开始祭祀镇压疫病的牛头天王。镰仓时代的京都人口密集，人们面对疫病人心惶惶，这就给了祇园社大力发展的客观条件。到了室町时代，祇园祭已经演化出了华丽的特色项目——山鉾巡行。鉾是“长矛”的意思，祇园祭的花车上载有68根长矛，代表着当时日本全境的68个小国。这些长矛上全部附有牛头天王的神灵，花车载着它们在京都市内四处游行，驱赶走可能招致瘟疫的恶灵。

祇园祭兴盛起来之后，日本其他地方也纷纷开始举办大规模的夏祭。

1.8 传统活动中的神道

日本一年当中的很多传统活动都与神道有着紧密关联。

正月（1月1日）曾经是日本农耕时代最重要的节日。古代的日本人认为，每年的1月1日和7月1日都是祖灵回到人间的日子。这个祖灵叫作“岁神”，是带来丰收的农耕神。“岁”（“とし”）在古典日语里就是“丰收”的意思。

到了后来，7月1日的祭祀活动慢慢演化成了后来的盂兰盆节，1月1日庆祝岁神的祭典则越办越大。由于1月1日代表着新年的到来，“岁神”的含义也渐渐转化成了“在新年造访的神”，名称也随之变成了“年神”。

现在日本人在正月举办的一些传统活动都是在很早的时候就创立的。为了把年神迎回家，日本人会做一大桌好菜，上演一系列节目，就是要竭尽所能盛情款待年神。每到年末，日本家庭都会举行大扫除，这都是为了让家里尽可能少一些污秽，以干干净净的状态迎接年神。每年的最后一天日本人也一定要好好地洗澡，让自己在正月到来之前保持洁净。

和中国一样，日本一到年末就会有各种热闹喜庆的活动，比如交换新年礼物、开联欢晚会，或是去商场购物血拼。在神道里，人人都能幸福的场景是神所乐于看到的，所以完全可以把人们过年时幸福的状态看成是对年神的一种欢迎。

一到年末，人们都会想着法子让别人开心。交换礼物是为了让过去一年中帮助过自己的人感到快乐，开联欢晚会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够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在过去，很多商家还会故意把罕见的商品放到年末进行抛售，就是为了让顾客开心。

很多以神道为基础的传统活动和仪式其实都基于一个理念——人神同乐。因此很多传统活动少有严肃的形式感，而更加注重人和人之间亲密无间的交流。

所谓神道，与其说是一种宗教，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民族的愿景——“祭祀神明，珍视自然，向往人和人相互信赖、相互帮助的世界”。这可以算作神道这个宗教的教义了。

《无法阻挡的武士流》

武士上层都是从皇家分下来的“源”、“平”这些姓，曾经是贵族。下层就是地方的保镖，是原来贵族庄园里的保镖。他们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武士集团，刚崛起的时候，武士被极度看不起，他们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去守护什么。后来武士集团中出现了平清盛这个天才。他觉得，干吗要一直当个走狗呢，自己来掌握政治不是很好，于是他开创了这个传统，武士开始掌权。

武士集团后来形成一股势力，主要是在西部的平家和在东部的源家。这两个家族厮杀了好几回。表面上看来是几位天皇和上皇（退位的天皇）之间的内斗，再往深一层看，是藤原等公卿打着天皇、上皇的旗号的内斗，实际上正经动刀子和真正造成矛盾的就是源、平这两个武士集团的互斗和内部互殴。

平清盛可以说建立了最早的武士政权，但这个武士政权被他贵族化了，因为他长年镇守京都，很多子弟后来又把自己的根据地放在京都，后来还想拉着天皇一块儿迁到福原，这太公卿化了，中下层的武士对他不忠心。而源家，源赖朝、源义仲、源义经都被流放在外，他们就和地方上的这些中下级武士结合得更紧密，后来他们能够卷土重来，把平家打败。

比如说黄濑川之战，当时平家拉了7万兵马前来讨伐。其实源氏的兵马不过几千人，源赖朝晚上窥探敌阵，芦苇荡里鸭子“呼啦呼啦”被惊飞，平家军大惊，以为敌军杀过来了，7万人瞬间崩溃，平家这帮公子哥儿，已经烂到这种程度了，真不能期望他们打什么胜仗了。

——赤军

（日本历史相关作家）

平清盛是一代豪杰，因为他前期确实把平家的统治发展到了一个极致，他的掌控能力在当时来说已经到达了一个巅峰。你要说他是个暴君，他后期确实做了非常多激起各个阶层反抗的事情。平清盛搞了一个大概有300人的特务组织，存在于他的权力体系里。

顾城先生在《南明史》中说，明朝是一定会亡的，但是亡在崇祯的手上是一个偶然事件。相应地，平家政权如果应对得好，可能再延续一段时间，但就是因为应对得不好，又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这些东西变成了一个合力，就把平家的统治给摧毁了，因为这种矛盾随着历史演进一直会出现。

所谓强盛，就是你对历史演进的各种矛盾和事件应对得比较正确，而且让它向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去发展，否则应对失误之后就垮掉了。兴盛的问题就在于平清盛后期一系列的动作，导致各个集团都对他失去了信任，然后产生了不满，到最后就是起来反抗，最后摧毁了整个平家统治。

——汗青

（出版人，古兵器研究学者）

2.1 为政治服务的日本神话

昭和五十九年（1984年），日本的岛根县出土了一个2世纪中叶的大型遗迹，名叫荒神谷遗迹。这个遗迹是当时出云国的首长们祭拜神明的场所，在发掘现场人们挖掘出了358柄铜剑。铜剑在当时是十分贵重的祭器，更让人称奇的是，遗迹中发现的铜剑的数量竟和《出云国风土记》这本书中所记载的当时出云国全境的神社数量一致。

专家们由此猜测，代表出云国各大神社的首长们在当时一人拿着一柄铜剑，赶到今天荒神谷遗迹的现场，举行了祭祀全境神明的大型仪式。这些神社在进入平安时代之后势力逐渐壮大，直到现在在出云地区都有从那时延续至今的神社。也就是说，将近2000年前日本人所信奉的神明现在依然存在。

那些神明都是什么来头呢？

2世纪出云国的首长们信奉的是一位叫大国主神的农耕神，他为当地居民带来丰收，并且用自身强大的灵力守护着首长们所管辖的土地。与此同时，当时日本的其他地方也都有各自信奉的农耕神，这其中还包括日本皇室信奉的大物主神。当时日本各地的农耕神自成一体，没有地位高下之说。

时间来到了6世纪，这个时候日本皇室已经统一了日本全境，建立了大和朝廷。为了加强中央集权、使天皇的统治正当化，一系列关于日本神话的改造活动开始了。

首先，出云地区信奉的大国主神被设定为全日本各地农耕神之上的存在，各地的农耕神都算是大国主神分散在各地的分身。同时，为了突出皇室的崇高地位，大和朝廷放弃了原先信奉的大物主神，又造出一个比大国主神的地位还要高的天照大神，把他设为皇室的主祭神。这样一来，天皇的统治就变得名正言顺了。在塑造天照大神的过程当中，大和朝廷借鉴了南洋的很多神话，因此日本神话系统中很多要素和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当地的神话相通。

出云大社的玉串和护身符

玉串

献神用的小杨桐树枝，有枝叶，缠以白纸。把它供奉在神前，以表明向神献出诚心

护身符

是避邪、招福的物品。日本的护身符分很多种，有祈求平安、学业顺利、事业顺利、恋爱顺利、交通安全、商业繁荣的等

在日本神话里，天照大神和大国主神属于两个不同的谱系，分别是天津神和国津神，而整个日本神话的前半部分基本上就是在解释为什么天津神的地位要高于国津神。

在《日本书纪》中，日本列岛是由一个叫伊奘诺尊（《古事记》中称作伊邪那岐命）的神创造出来的。伊奘诺尊下黄泉追寻伊奘冉尊（伊邪那美）失败后，在净身时诞生了“三贵子”，分别是太阳神天照大神、月亮神月读尊以及乱暴之神须佐之男。伊奘诺尊原本让须佐之男守护海洋，但须佐之男一直很讨厌波涛汹涌的海面，于是伊奘诺尊把他从海里面赶了出来。被赶走的须佐之男到了高天原的天照大神那里，结果性情暴躁的他一顿折腾。天照大神一气之下躲进了岩洞，导致世界失去了太阳，一片漆黑。面对这种情况，各路神仙只好聚集在岩洞的门口，奏起神乐，终于把天照大神给引了出来。与此同时，闯了大祸的须佐之男激起了众神的愤怒，最终被流放到了日本列岛上的出云国。

降临到出云国的须佐之男降服了当地一只叫八岐大蛇的怪物，从蛇腹中取出了一把天丛云之剑，这把剑后来成了日本皇室的“三神器”之一。由于除掉了怪物，须佐之男被当地人尊为神明，并且和本来要成为大蛇祭品的奇稻田名姬结婚生子，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现在在出云大社供奉的大国主神就是他的女婿。

从这个神话故事可以得知，以大国主神为代表的地上的国津神都可以算作为了净化污秽而被流放到人间的须佐之男的后代，或多或少沾染上了人类的部分缺点。与之相对，在高天原居住的天津神没有人类的欲望和杂念，可以说是与污秽绝缘。

这样一来，祭拜国津神的地方豪族们的政治就成了有缺陷的政治，而信奉天津神的日本皇室则能永远做出正确的抉择。同时，由于天津神和国津神算得上是亲戚，所以皇室必须和地方豪族们维护和睦的关系。于是，一步步为政治服务的神话体系给了皇室正统的地位以及稳固的权力。

在日本神话后半部里，天照大神的子孙们也来到了日本列岛，大国主神便将地面的支配权全部交给了他们，这暗指地方豪族自愿将统治权交给皇室。

但当初建立这个神话的日本皇室并没有料到，正是这个赋予了天皇统治正当性的神话背景，日后在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天皇掌权。因为天皇一家从此以后也必须像神话中所描述的天津神一样，总是保持着神圣的个人形象，而这并不利于在朝廷中取得政治斗争的胜利。这也是为什么日本历史上天皇能一直保留下来，却很少能够掌握实际的政治权力。

男女神职人员的日常着装

2.2 八百万神

神道中有“八百万の神”的说法，这里的“八百万”并不是神灵的实际数字，而是泛指数量很多。只要能够受到一群人祭拜，这个神明就能算作是存在的。在历史上，神道的发展几乎没有受到过当权者的限制，所以神的数量和种类总是在蓬勃发展之中，用“八百万の神”来形容一点儿都不夸张。

6世纪以后，日本皇室以天照大神为信仰，之前的地方豪族则大多变成了皇室的亲戚或大臣，主要信奉大国主神。而从整个历史进程来看，在不同历史阶段日本民间主要信奉的神明都不太一样。

日本古代的祭祀早先以大国主神为主要祭拜对象，到了中世（镰仓至战国时代）以后，八幡、天神、熊野信仰开始成为主流，到了江户时代之后，稻荷信仰等不断涌现出来。这些曾经在不同时期流行起来的信仰在如今的日本依然可以找到踪迹。就拿现在全日本各类神社的数量来说，稻荷社达到了将近2万家，八幡社和天神社有1万多家，熊野神社则有3000多家。

八幡神是中世的日本武士信仰的神，这和当时掌权的源氏大有关系。在源赖朝开创镰仓幕府之前，他的高祖源义家替朝廷平定了一场豪族引发的叛乱，从而使源氏武士的势力一下子发展了起来。因为源义家是在石清水八幡宫这个神社举办的成人礼，源义家由此得了一个“八幡太郎”的外号，八幡神也作为源氏武士的守护神成了整个武士阶层的武神。

八幡神在最开始其实是一位海神，6世纪时侍奉八幡神的巫女利用道教中的医术吸引了一批信徒。有一次天皇生了病，这些巫女就不时地到王都替天皇祈祷康复，朝廷也开始重视起八幡神来。到了平安时代，朝廷在京都建起了石清水八幡宫，把八幡神定为京都的守护神——成为源氏的武神倒是后来的事情了。

天神社祭祀的是一个叫菅原道真的人。菅原道真是平安时代的公卿、学者，在朝廷担任重要职务，后来因为被藤原氏陷害而遭贬。道真死后，京都出现了各种异相，人们纷纷猜测这是道真的怨灵在作祟。为了安抚怨灵，人们举办了大量祭祀活动。

那道真是怎么演变成神的呢？这就要和当时的时代背景结合起来分析。中世工商业开始慢慢发展起来，从事工商业的人们不能继续信奉农耕神大国主神，迫切地需要一个新的神。当时的朝廷由藤原氏掌权，而藤原氏是反对工商业过度发展的。这样一来，菅原道真的怨灵就成了工商业者发声的工具，他便成为工商业之神。

除了八幡神和菅原道真这样的本土神，神道里还有不少外来的神。虽然大和朝廷在创立神话系统时尽可能把各种神都放进了以天照大神为中心的谱系里，但在这之后还是诞生了各种新神。由于朝廷对于新神一直采取很包容的态度，这也给了外来神融入的机会。

进入日本的外来神大多来自中国和朝鲜半岛，因此还曾经分别被叫作“汉神”和“韩神”。这些外来神最开始是由在日本居住的外国人带过去的，平安时代后期讲究“神佛习合”，也就是将神道和佛教融合起来，构建出一个新的信仰体系的风潮，很多外来神便很自然地融入了神道中，“七福神”中的大黑天和毗沙门天原本就是佛教中的武神。

2.3 “与时俱进”的神道

在日本历史上，神道的内涵不是一成不变的。在不同时代，神道都依照当时的时代背景被赋予不同的含义，并且和不同的外来宗教混杂在一起。

在最开始，神道的主要内容是精灵崇拜，“精灵”的意思是灵魂、精气。精灵崇拜认为世界上的人、动物、植物，甚至风、雨等自然现象都有平等的灵魂，在这当中最受人尊敬的是地、水、火、风这四大精灵。

随后日本进入农耕时代，神道发生了转变。在以前，火是四大元素里最重要的，但在农耕时代，人们开始重视培育了稻子的太阳和水。同时，对于替自己开辟了耕地的祖先的信仰也开始高涨，于是祖灵信仰诞生了。

前面说到，日本的神大体上可分为天津神和国津神两个体系，而且以天照大神为代表的天津神要比以大国主神为首的国津神尊贵。这个思路和5世纪从朝鲜半岛传来的儒家思想有很大的关联。大和朝廷在建立初期以人人平等为主要观念，地方豪族拥有很大的独立性，皇室和豪族之间并没有很强的阶级差别。但在后来中央集权的过程中，中国的“天神地祇”的说法成为其中一个灵感来源。神道因此融入儒家思想，有了“天神”和“地祇”的差别。

同一时期从儒家思想中吸收的还有“礼”这个概念。中国有《周礼》、《仪礼》、《礼记》“三礼”，大和朝廷从“三礼”的思想中学习了礼仪。7世纪的天武天皇开始在全国范围内设立完整的祭祀制度，原本由各地首长自发举行的祭祀活动开始由朝廷统一管理。祈年祭、新尝祭这些日本皇室每年举办的仪式就是从那时开始创立的。

在儒教和神道积极融合之时，道教也在和神道发生着各种反应。道教是一门以老子和庄子的学问为基础，融合了很多中国民间信仰的宗教，主要是由当时从中国和朝鲜半岛到日本的外国人带去的。但是相比儒教而言，道教和神道的融合潜移默化，比较著名的例子就是把关羽作为生意昌隆之神的关帝庙。

和儒教、道教相比，佛教带给神道的影响要全面而深刻得多。从6世纪中叶佛教从中国经朝鲜传入日本开始，这两门宗教便开始了持续的相互影响、融合的过程。7世纪初，日本各地修建起了法隆寺等大型寺庙，神道受到启发便模仿建立了神社。再到后来，神道又模仿佛教中的佛像、佛画、佛经，发展出了神像、神画、祝词等。让神道和佛教进入更深层次融合的是发生在平安时代的“神佛习合”。

当时，在日本宣扬佛法的一部分高僧提出了这样的观点：佛祖为了拯救众生会重生无数次，日本的神其实就是佛祖转世的其中一个形态。例如，前面提到菅原道真就曾经被一些僧人说成是佛教中十一面观音的转世。这种观念很快在日本民间广泛流传开来。大家开始普遍认为神是另一种形态的佛，很多人开始在神社向神许愿。这种“神佛习合”的现象直到明治时代政府推出“神佛分离”的政策才慢慢消失，但“只要向神许愿，愿望就能够实现”的佛教观念还是保留了下来。

2.4 神道和佛教到底有哪些不同

对于现在的很多日本年轻人来说，神道和佛教有许多易混淆的概念。这一节我们不妨拿这两大宗教做个比较。

之前的章节中提到过，神道中并没有教典，能够成为神道的信仰依据的是合称为“记纪”的《古事记》和《日本书纪》以及日本各地的民间故事。相比之下，佛教的经书就多得多了。在日本编撰完成的最大部头的经书是《大正藏》（全称为《大正新修大藏经》），当中收录了3493部经典，足足有13520卷。

神社和寺院分别是神道和佛教中远离世俗的清净之地。神社的入口处是标志性的鸟居，在很多旅游地图上神社都是以鸟居的形状来标示的；寺院的入口处是山门，也就是寺院正面的楼门，进入山门之后便是佛的国度。分辨神社和寺院一个很重要的方式就是看建筑的屋顶：神社中神殿的屋顶大多是茅草，寺院则是清一色的瓦片。

神社和寺院里分别供奉什么呢？神道在最开始崇拜的是山、石、树林这些自然物，到了后来被镜或剑一类易于保管和移动的人造物取代。在神道里，镜被看作能映照世间万物的神物。但不管是自然物还是人造物都只是神的宿主，并不代表神本身，而且基本上都不可以直接进行参拜。佛教也经历了相似的转变过程。在最开始，人们把舍利子供奉在塔里进行参拜。舍利子是佛祖的遗骨在火化后产生的结晶。到了后来，佛像就渐渐取代舍利子，成为主流的供奉对象。佛像刚开始流行那会儿还只限于释迦牟尼的佛像，后来如来佛祖、观世音、明王等也加入佛像的队伍。

运营神社和寺院的分别是神职人员和僧人，具体职能却有着细微的差别。神职人员的工作可以看作是在维持神与人之间的关系，因此在参拜活动中会代替人们诵读祝词、进行祭祀。各个神社中最有威信的神职叫作宫司，相当于整个神社的CEO（首席执行官）。目前全日本大概有8万家神社，神职人员总数在2万人左右，所以会出现一位神职运营好几家神社的情况。相比之下，僧人更像是佛之国度的导游，负责引领游客诵经。要成为僧人首先必须出家修行，受到各宗派认可之后就能皈依门下，获得正式身份。另外，从指定大学的佛学系毕业之后也能成为正式的僧人。现在全日本约有31万僧人、7万多个寺院，基本上每个寺院至少配有一名僧人。

接下来看看两种宗教中的忌讳。神道里最忌讳的是在参道的正中央行走，这是因为参道是神明往返于神域和人间的通道。另外，神社里不能点火、抽烟、吃东西、发出过大的声响，也不能带宠物进来。而佛教里有一个著名的“五戒”，也就是说皈依佛教的人必须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这些都算是佛教中的道德标准。

最后再来比较一下二者的神话背景。神道的世界观前面已经介绍过了，这里就专门来看一下佛教的神话。

公元前6世纪，古印度的迦毗罗卫国（今尼泊尔境内）诞生了一名叫作乔达摩·悉达多的王子。他一出生就能走路，他在地上走了七步，随后右手指向天、左手指向地，口中念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这便是后来被称为佛祖、释迦牟尼的佛教创始人。

年轻的悉达多文武双全，过着优越的生活，但由于天资聪颖，常常为人生难题而苦恼。他长大后娶了三个妻子，还有了几个可爱的孩子。这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一帆风顺的人生，悉达多却不这么认为，他最终在29岁时毅然决定出家。这个决定与他在皇宫的东、南、西、北四个门的见闻有很大的关系。

悉达多在东门遇见了一位贫穷的老人，在南门遇到了一位受病痛折磨的病人，在西门又看到了一个送葬中的死人。这样的遭遇让悉达多不禁感叹人生一世面对老、病、死的痛苦。之后，他在北门遇见了一位看上去十分满足的修行者。这位修行者告诉他，只有出家才是解脱的出路。于是，悉达多果断抛弃了富贵的生活，只身一人离开了皇宫。

一天，悉达多在摩揭陀国的王舍城拜访了两位大师。他们建议悉达多抛弃烦恼和执念，以达到无欲无求的境界。在经过刻苦的修行后，悉达多终于修到了二人所提到的境界，却还是不满足。他想要破除迷惘，悟得真理。随后，悉达多来到尼连禅河附近的森林里，6年间节食修行，使自己的思想得到了进一步的深化，却还是没有悟到真理。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首歌，歌中唱道：“琵琶的弦若是绷得太紧就容易断，调得太松则发不出好的音。”悉达多这才意识到了自己之前走极端的行为是多么愚蠢，不偏不倚的“中道”才是自己应该追求的。

自那以后，悉达多又到迦耶山的一棵菩提树下，进入了冥想。冥想持续到第七天天亮时，已经35岁的悉达多终于从各种烦恼中解脱出来，悟出了人世的真理，成为佛祖。接下来的日子里，佛祖四处布道，宣扬“中道”的思想。一晃40多年就过去了，时年80岁的佛祖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近，于是带着一名弟子前往拘尸那城。他在一条河里沐浴，上岸之后便在娑罗双树之间侧身而睡。直到涅槃之前，他始终不忘拯救众生的使命。

2.5 神道的用法

“神道”这个词第一次出现是在《日本书纪》中。为了和当时盛行的“佛法”区分开来，朝廷选用了汉语中的“神”和“道”来对应“佛”和“法”。当然，神道在那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只是祭祀神明对于古代的日本人来说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所以连一个用来表达其意思的古典日语都没有被造出来。同时，也正是因为神道是一个自由甚至可以说是随意的宗教，在日本历史上的很多阶段，神道都被当作一种政治工具，统治者们会按照自己的政治意图来定义它。

7世纪初，圣德太子提出了“国家祭祀”的概念。在这之前，大和朝廷和地方豪族祭拜各自的神，互不干涉。但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朝廷采用了两个政策：一是前面提到的神话体系的建立，二是把皇室的祭祀推广成全国性的祭祀。不过管制并不是十分严格，地方豪族仍然可以同时祭拜以前的神。

平安时代，武士阶级取代了地方豪族，成为日本社会最有力的支配者。由于当时的镰仓幕府很看重祭神的传统，武士们在各自的领地里建立起了包括八幡宫在内的大量神社，全国的大部分神社几乎都在武士的保护下繁荣发展了起来。但到了战国时代，由于天下大乱，很多领地里的神社都失去了一直以来看守的武士，这对于接管了这片领地的大名来说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位于偏僻农村的小神社可以让当地的农民代替武士们来继续运营，但那些历史悠久的大神社就不行了。大名最后采取的办法是把剩下的所有神社都收归自己的管制之下，但一个人不可能去祭祀多个神社，于是大名就把那些因为领地失陷而到处流浪的武士聘为神社的管理人员，这便是最早的神职人员了。

室町时代后期，京都的吉田神社里一个叫吉田兼俱的人开创了吉田神道的流派，把“神佛习合”造成的佛教和神道一高一低的地位反转了过来。也就是说，吉田神道认为神道是比佛教高一等的宗教。这种思想在后来得到了德川幕府的认可，一时之间，吉田家成了全国神职的指导者。

另一个在德川幕府时期发生的大事件就是朱子学的盛行。朱子学是中国南宋思想家朱熹创立的儒家流派，当时受幕府保护的神社和寺院为了支持武家统治，选取了朱子学中的学问和思想来为武家护航。很快，朱子学渗入了日本社会的各个阶层。同时，朱子学的学者们开始尝试把神道纳入朱子学的体系里面，用朱子学的手法对神道进行了全面的解释。

到了17世纪末，为了对抗成为德川幕府思想支配工具的朱子学，另一股思想开始萌芽了，那就是“国学”，这是指在中国的各种思想进入日本之前就存在于日本社会的思想观念。国学学者们提倡弃读《论语》这样的儒教经典，而是把日本本土的《古事记》当作经典来研究。有的学者主张把包括朱子学在内的这些外来影响消除，还原出最原始的神道思想。有的干脆对佛教进行了彻头彻尾的批判，认为这个外来宗教和日本自古以来的精神不合。

国学的研究者们最终精炼出的两个观点就是“皇国尊严论”和“日本本源论”。前者把天皇看作最尊贵的存在，后者则认为日本是世界各国中最伟大的国家；前者可以简化为“尊皇”，后者可以理解成“攘夷”——这不就是“尊皇攘夷”嘛。这两个观点也的确在明治维新时期成了“尊皇攘夷”运动的思想来源。

国学中“尊皇攘夷”的思想发展到最鼎盛的时候，日本迎来了德川幕府的倒台和明治维新的开始。但明治政府对国学中的观点持保留意见，虽然借着“尊皇攘夷”运动成立了新政权，却并不打算实行国学中所提到的日本古代的天皇亲政。他们在政府机构中起用了很多了解外国学问的人，利用欧美先进技术来实现富国强兵。除此之外，明治政府也做了不少顺应民意的举措，神佛分离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项。

从平安时代开始的“神佛习合”让神道和佛教之间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有的神社在神的面前念经，有的僧人还会在神社举办神道的仪式。“神佛分离令”（即“神佛判然令”）发布之后，日本民间很快掀起了废佛毁释的运动，就是烧毁寺院、佛经、佛像等一系列行动。在这期间，全日本大概有一半的寺院遭到破坏而变成了废寺。

1871年，明治政府宣告“神社必须举办国家祭祀”。之后各种相关政策陆续颁布，神道就这样一步步走上了国家宗教的神坛。这时期，全日本的神社都依照县社、乡社、村社等序列进行统一管理，神职人员的工作内容被限定为只能举办祭祀，不可以私自布道。所有的神社都为国家举办祭祀活动，指导国民尊敬天皇、端正行为。

这种对全国神社进行统一管理的体制直到1945年“二战”结束才真正告一段落。神道就是这样被当权者选择性地阐释、利用，在不同时代呈现出了不同的面貌。

说起民族性这个抽象的话题，不留心观察根本发现不了。民族性贯穿于生活的方方面面，就跟空气一样，很多人习以为常，觉得事情当然就是这样，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是跟其他民族不同的特征。

但是与政治、经济、语言等话题不同，在民族性这个话题上，外国人相比本国人有着明显的优势。因为对你来说稀松平常的事情，对一个外国人来讲却是新鲜的经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吧。讨论日本人民族性的书有很多，其中知名度最高的，要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文化人类学家鲁思·本尼迪克特写的《菊与刀》，这本书被公认为是研究日本人的佳作，在问世将近70年的今天仍旧被奉为经典。鲜为人知的是，写出这部惊人作品的本尼迪克特，本人却从来没有去过日本，她在美国的大学里查了大量资料，甚至连日语也不懂，就写出了这部作品，很奇妙吧。

3.1 《菊与刀》的诞生

日本皇室的家徽是十八瓣八重表菊纹，显得端庄优雅。现在所有的日本护照正面，都会印着一朵金色的菊花。而“刀”则是指日本的武士刀，冰冷锋利，是武士道的象征。菊花和武士刀，本是一对矛盾的存在，一个优雅纤细，另一个冷酷残忍。本尼迪克特用“菊与刀”总结日本人的民族性，是想表达在西方人眼中日本人的矛盾之处：一方面崇尚礼仪，见面点头鞠躬十分恭敬，另一方面却崇尚武力扩张，凶猛好斗；一方面热爱美好的事物，伤春悲秋的诗歌写得很多，另一方面却残忍至极，切腹自杀、在战争中大肆屠杀令人震惊。

1945年日本无条件投降后被美国接管，1946年《菊与刀》正式出版。实际上，这本书就是本尼迪克特奉美国政府之命，为分析、研究日本社会和民族性所做的调查分析报告，后来公开出版以后影响巨大，从而变成了名著。

美国人认为，在“二战”中遇到的所有敌人里，日本人是最让他们费解的。美国大兵如果在战场上被包围了，发现明显不可能成功突围，肯定会放弃抵抗老老实实当俘虏，因为在美国人眼里，做无谓的牺牲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日本人在同样的情况下，却绝不会投降，他们打光了子弹就会赤膊上阵，手握白刃向敌人冲锋。别说投降了，除了因为受重伤无法动弹的，基本上就没有抓住过活口。更让美国人惊讶的是，受伤的战俘在伤愈之后，竟然会有相当一部分人自杀，而且是用美国人闻所未闻的残忍方式——切腹。因为与这个对手在思维和行为方式上存在巨大的差异，美国人觉得必须认真研究日本人的行为，了解敌人的本性。尤其是在战争将要结束的时候，美国面临着占领和管理日本这个现实问题，该怎么对这个陌生的国度进行改造和统治呢？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政府找到了本尼迪克特，让她从人类学的角度分析日本人的民族性，《菊与刀》于是诞生了。

3.2 “大和”的由来

日本人自称“大和民族”，而从公元604年圣德太子提出“以和为贵，无忤为宗”为核心的《十七条宪法》算起，日本民族定型成为大和民族已有1000多年了。可是，这个“和”，到底是怎么来的呢？这就得追溯到远古时代，回顾一下古代日本人的信仰了。

在人类的早期，信仰什么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就是原始宗教，从这里也最能看出一个民族的本性。在环境比较恶劣的地方，一般人们信仰的神都强悍凶恶、力大无穷而且脾气暴躁；而在环境相对较好的地方，原始宗教里的神就温和得多，很有人情味儿。日本就是这样，日本的原始宗教是神道教，其建筑神社在日本随处可见。神道教认为，万物皆有灵，山有山神，海有海神，世间万物草木花鸟，都有灵魂在其间存在。在日本最古老的历史书《古事记》里，对此写得很明白：“草木都有各自的话语，在日本的国土上，岩石草木窃窃私语，夜晚有鬼火一样的离奇火光，白天到处都有昆虫振翅一般温和的声响。”从这里就可以知道，日本人的神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是和草木鱼虫一起，跟人类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人并不受神的统治，人跟所有这些灵魂都是平等的。

日本列岛南北狭长，四周被海洋环绕，气候温暖湿润，除了9月台风多发之外，整体还算宜居。作为一个岛国，日本并没有太多的资源，尤其是日本地形起伏较大，缺少平坦的田地，所以日本人不得不精打细算，好好利用手里的这点儿资源。在这样的环境里，大自然并不是要征服的对象，而是要好好利用才能发挥最大效益的资源，所以日本人自然而然地选择与自然和谐相处。圣德太子提出的“和”的理念，虽然是从佛教当中总结得来的，但在日本却有很久远的渊源。而对现代的日本民族来说，“和”也是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和”是日语的委婉和暧昧，是日式料理的清淡鲜美，是日剧和日本动漫的清新，是街头清纯的日系搭配，也是日本女孩儿“沙扬娜拉”一般的妩媚。

3.3 种田种出的社会秩序

说日本人是最讲秩序的民族，估计没有人会反对。日本人平时上班绝对守时，在公司里后辈对前辈毕恭毕敬，排队时绝对不会加塞，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井然有序。在出国旅游放松时，日本人也是长幼有序，绝对没有脱团的。即使是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日本人也丝毫不会乱了秩序。2011年3月11日东日本大地震震级达到了里氏9.0级，东京这个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城市突然间手机信号接不通、地铁停运，震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停电停水。但是，东京却没有慌乱，东京人自觉地在公用电话亭外排起长队，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在早就规划好的公园和操场避难，等大的地震过去后，顶着夜色步行回家。一切都像排练好了一样（实际上日本人经常进行地震演习，但是没有这么大规模的）。这样的秩序，是怎么来的呢？难道单纯是因为日本人素质高吗？

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前是一个绝对的农业国家，种田是生活的根本。古时候，日本的农业人口占大多数，这从日本人的姓氏中就可以看出来。在明治维新之前，当时只有武士以上阶层才有固定姓氏和家徽，普通日本人是没有姓的。明治维新时期，日本政府要求平民也给自己取个姓。很多人于是就地取材，他们所造的姓就反映了他们的生活。现在日本人最常见的姓氏中，跟农业有关的比比皆是：田中，在田里干活的；吉田，家里田地好收成；山田，我家田地在山上；中村，我家住在村子中……

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不同，后者一个人可以放牧一大群牛羊，从来不会聚居，一家人占着很大一块地，而且要不断地迁移，这就造就了他们奔放自由、无拘无束的性格。日本不一样，因为农业总是跟节气连在一起，播种、收获都有固定的时间段，晚了就赶不上了，而古代又没有机器，所有的劳动都要靠人工，所以大家只有相互帮助，赶在那几天把活儿干完。日本人也不用四处迁移，田地就在那里，家就建在田地的旁边，这样时间久了，人就聚居起来，也就变成了村子。在村子里，大家相互协作，渐渐形成了集体，也形成了固定的交往和相处的方式，这就是秩序的初始形态。

如果一个人在村子里不按秩序来，那后果是很惨的。农民的命根子是田地，田地是不会动的，所以农民其实是从生到死，注定被拴在村子里的。农民一辈子要在这里生活，要和周围的人打交道，不好好相处那不是自己找死吗？日语里有个词叫“村八分”，生动地表明了在村子里不守规矩、被人孤立会有怎样的下场：在一个村民一生里十件重要的事情中，除了丧葬和救火，其他的八件事情（成人礼、结婚、生孩子、照顾病人、房屋改建、水灾时的照顾、每年的祭拜法事、旅行）完全得不到别人的帮助。而其余两件事情，如果不赶紧处理也会波及全村，尸体放置太久的话会有尸臭甚至引发传染病，而火灾不救就会把整个村子烧掉。至于平时的种田，更是没有人会帮助他！这就是在农业社会里，被大家抛弃的悲惨下场。也许正是因为打破秩序的代价太高，所以日本人才在农业社会形成了清晰严格的秩序。而这样的秩序，经过千年的传承，到了今天的现代日本社会，也到了日本人身上。

古代中国同样是农业社会，中国人理解以上这些内容其实是很容易的。不过，为什么中国人现在没有那么守秩序了呢？这可能得跟中、日两国的近代历史有点儿关系。

中国自辛亥革命以来，就在不断地革命。先是列强入侵，再是推翻了清王朝建立中华民国，后来又经过八年抗战和解放战争，才建立了新中国。可以说，中国的近代史就是一部社会剧烈动荡的历史。而这一切，把原来的秩序给打破了，留下的却很少。再看看日本，虽然也经历了明治维新这样的根本性大事件，但是明治维新是天皇重新出来主持政治、管理国家，这只是恢复了日本的老一套，因为历史上天皇就是日本的实际统治者，明治维新只是恢复了传统而已。日本的天皇号称“万世一系”，他们到现在还是日本人的精神中心。“二战”后日本被美国占领，虽然美国进行了各种改造，但是日本社会始终是作为一个整体的，美国对这个社会进行了整体的改造，所以日本民族的内部其实没有分歧。再说，像民族性这种几千年形成的东西，本来也不是外国人管理上几年就能改变的，何况美国当时也没有专门针对日本人的民族性进行改造。所以，日本社会现在还有清晰的秩序，可以说比他们的老师——中国还要清晰得多。

3.4 出了名的勤劳

日本人是出了名的勤劳。在日本，加班很正常，据说有的妻子竟然会看不起按时下班的老公，觉得大家都加班、怎么单单就你回来呢，认为老公是个没前途的窝囊废。“过劳死”这个残酷的词语，也是日本人发明的。这和欧美国家很不一样，同样是发达国家，美国和欧洲人天天想着去哪里休假，要求国家保证法定假日，为什么日本人就天天干活儿呢？这也跟种田有关系。

前面提到，日本古时候是个农业国家，最主要的农产品是稻米。稻米在寒冷的地区不能生长，在热带地区即便不怎么管它也能有好收成。而日本从地理上讲，正好处于温带地区，在这种环境里，稻米要是好好照料就可以克服环境的不利条件取得好收成，要是不用心耕种就会歉收了。所以，古代的日本人只能全心全意地种田。日本有种形象的说法，认为“米”的意思就是要照料“八十八”次。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社会氛围里，日本人自然就养成了“以勤劳为善”的信念，这到现代社会里就换成了加班的形式。

日本的公司和中国很不一样，日本人的就业观也跟中国人大不相同。像丰田、松下、三菱这些大公司虽然都是私企，却有着中国国企的一些影子。在20世纪日本经济高速增长的年代，日企曾经有引以为傲的三大法宝，就是“年功序列”、“终身雇佣”和“企业工会”。“年功序列”，就是按资历排辈；“终身雇佣”很好理解，就是公司一辈子雇用你；“企业工会”就是在企业里成立工会，这个工会会照顾员工从入职到结婚、搬家、生小孩儿一直到退休的方方面面。那时候，日本人进了大的企业就像上了保险，基本上得到了铁饭碗（除了20世纪90年代经济泡沫破裂后发生经济大衰退和裁员外），所以他们在选择企业时通常很小心。日本的大学毕业生，选择工作的出发点不是我要做什么工作，而是我要进哪家公司。在日本，进入丰田、本田、索尼、松下这类的大公司也是很多毕业生的追求，因为在这些公司工作最稳定。

这样的企业，加上日本人的报恩心理，还有日本人的集体意识（大家都加班，自己也不好不加），就培养出了责任感。既然没有公司就没有现在的家庭，那就把公司当成家；既然公司帮忙照顾家里的事，那自然也要把公司的事当成自家的事。虽然现在大多数的日本人不用再种田了，但他们仍然很勤劳，变成了在公司里夜以继日。

当然，这样的情况在经济泡沫破裂后出现了很大的不同，不是说日本人不再需要加班了，而是日本企业的“三大法宝”不再那么管用了。现在的日企也出现了“能力至上”的倾向，就是不再按照资历而是按照能力来；终身雇佣在经济泡沫破裂后悲惨的大裁员浪潮中也不复存在，现在的日企其实也是会裁员的；还有工会组织，它们之前在照顾员工、代表员工跟企业谈判方面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因为经济长期不景气，工会也没有再要求资方给员工涨工资。不过虽然有这样的变化，“三大法宝”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有位日本朋友是一家日企的资深人力资源师，她大学学的是语言学，之所以做了一份跟专业完全不相干的工作，就是看中了该大企业的金字招牌。她工作之后从来没有跳过槽，而且她说日本的年轻人也很少换工作。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日本经济还没有完全复苏，找工作不那么容易；但最根本的原因是，跳槽之后很多事情都要从头开始，而大部分日企是按在本公司的工作年限计算工资的，这带有“年功序列”的影子。最后，随着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强力推行他的经济复苏政策（这一系列刺激经济政策不仅给金融市场注入了活力，也开始让企业和消费者振作起来，在日本成为一个热点话题。日本人甚至专门发明了一个词语，叫“安倍经济学”），日本经济出现了全面向好的势头，这让工会组织又恢复了活力，因为企业赢利了，所以工会又向雇主方面提出了加薪的要求。

3.5 对干净的变态追求

去过日本的朋友，不能否定一点：日本非常干净。日本就像一个小姑娘，干净而温和。

日本人爱干净是出了名的。1995年1月17日，日本关西地区发生了7.2级的大地震，因为震中位于大阪和神户附近，所以被称作阪神大地震。这场大地震造成6500多人死亡，近30万人被迫避难。据说，有位外国记者在震后对灾民进行了采访，问他们感到最不适应的是什么，灾民的回答却让他大感意外：他们不抱怨缺少食物和饮水，不抱怨冬季的寒冷，抱怨的竟然是不能洗澡！那位外国记者不由得感叹，日本人爱干净的品质真是深入骨髓。

日本属于温带海洋性季风气候，一年四季降雨充沛。日本是个岛国，四面环海，空气湿润，加上高达70%以上的森林覆盖率，真的是山清水秀的国度。日本的气候造就了日本非常干净的自然环境，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日本人，对精神和肉体上的“干净”也有种近乎变态的追求。

先说说身体上的干净吧。除了前面说的洗澡，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在日本如果你身体不洁净，会被认为是对别人的不尊重。99%的日本女性在外出时都要化妆，甚至在家中面对丈夫时也是一样，很多日本男人甚至一辈子没见过妻子素面朝天的模样。日本女人通过她们精致淡雅的妆容展现她们的优雅，这从根本上讲体现的是身体的洁净。还有一个例子是，日本人为了防止给人不洁的感觉，甚至发明了一种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装备——“音姬”。日本女性上厕所时，很在意别人听到自己的“淙淙流水”声或“澎湃飞瀑”声，她们每次关上厕所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冲水，以免“天籁外泄”。据统计，日本女性上厕所时平均冲水2～5次，这样做当然非常浪费水。而日本人生性节俭，所以著名的洁具公司东陶（TOTO）就发明了“音姬”，启动它就会发出冲水的声音而实际上不会流水，既满足了需求又不会浪费。日本的大部分卫生间都装有这种设备，而且还有便携式“音姬”，无论在哪里都可以使用。日本女性之所以这么在意，是因为日本人认为厕所是“不洁之地”，不愿让自己的“不洁之声”污染别人的耳朵，根本的原因也还是对干净的一种追求。

日本人对精神洁净的追求，也深入日本民族的骨髓里。日本历史上最有代表性和广为人知的文化，应该就是武士道文化了。武士这群人，说白了就是地方大名手下的打手，负责保护大名的生命和势力范围，以换取大名对他们的供养。武士相当重视忠诚，他们对自家主人大名可以说是忠心耿耿。即便在大名死后，也要想方设法给主人报仇。日本有个著名的“四十七浪人”的故事，可以说家喻户晓，直到今天还在不断被翻拍成各种电影、电视剧。故事发生在日本江户时代的元禄年间，也被称作“元禄赤穗事件”。据说，赤穗藩藩主浅野长矩在江户城中拔刀杀伤吉良义央，被幕府将军纲吉处以即日剖腹自裁的死刑。浅野袍服自杀后，他手下的以大石内藏助为首的47名武士隐姓埋名，卧薪尝胆，在一年零九个月之后终于找到机会闯入吉良家，杀死18个人，把他们的首级供到浅野墓前，随后一起切腹自杀。

在武士道的文化里，武士如果没能保护好主人就是最大的失职，是一生难以忍受的耻辱，永远是精神上的一块污点。而只有通过复仇，才能够洗刷这种精神上的污点。终于完成了复仇的武士们，最终通过自杀这种方式谢罪，完成了自身的“终极救赎”。这47个武士的行为不仅没有受到指责，反倒受到了人们的交口称赞，当时的幕府将军还对他们的忠义行为进行了表彰。

还有一个很有趣的例子，生动地说明了日本人的精神洁癖。日本近代大文豪夏目漱石有一篇非常著名的中篇小说《少爷》，讲的是一个生性直率莽撞的年轻人闯社会的故事。这个少爷在学校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却因为看不惯一个同事（小丑）的为人，要和这个同事断交。可是断交前还有一个障碍，就是这同事之前曾经请少爷喝过一碗价值一分五厘钱的冰水：“现在觉得被这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两面人请喝冰水，实在是一种耻辱。我只喝了一杯，算是欠他一分五厘的人情，接受这种诈欺似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舒坦，当下决定，明天到校一定要还他一分五厘钱。”夏目漱石把日本人不愿欠人情的心态描写得淋漓尽致，这位少爷确实也是还了同事一分五厘钱之后才宣布断交的。日本人觉得，受别人的恩惠是一件让人非常不安的事情，因为总觉得有所亏欠，所以总要想着如何偿还。日本人送礼通常非常简单，一般就是一套毛巾、一盒巧克力等，不愿意亏欠别人，这也是精神洁癖的一个表现。

日本人对干净的追求，不光表现在身体和精神上，还体现在日语这门语言上。跟很多语言不同，日语里骂人最狠的，并不是“八格牙路”，而是另外一个词“汚い”，意思是“肮脏”。如果你说一个日本人脏，那是非常严重的侮辱了。另外，日语里虽然没有太多专门骂人的话，日本人还是一样吵架的，不过吵架方式很少出现两人火力全开、疯狂对骂的场面，反而比平时更加温文尔雅，连平时不用的程度很高的敬语都用上了。日本人吵架是用词越尊敬，语言里的讽刺就越明显，日本人是用尊敬拉远了二人的距离，这就是疏远和讽刺的效果。

我没参加过旅行团，去哪儿都是自己一个人。从我自己的经验来讲，日本更适合自由行，有这么几个原因：第一点就是交通问题，我觉得日本是交通最便捷的一个地方。这个便捷指的是什么呢？就是无论是火车还是汽车，都是准点的。准到换车的时间最短的是一分钟，火车到这个站台，然后你走过这个站台，到那个火车上，刚好火车开走了，完全没有问题。日本的旅游配套设施也很发达，比如说在车站最近的地方有一个“观光案内所”，这案内所的人都会说英文，有的地方会说中文。你到这个城市来，任何问题都可以咨询，比如说你住的旅馆在什么地方、你怎么去等，他们可以帮你订旅馆，还可以告诉你，这城市有些什么地方可以玩，还可以给你设计路线。旅行有两种路线设计，一种我称为直线型，这种路线就是，你的行李老得带着。而我自己设计的旅行路线，一般是环状。比方我到大阪的时候，我出去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原地，这样我就可以把行李存在旅馆，我带很少东西就行。我觉得旅行有意思的地方实际上是在这儿，就是旅行不应该太省事，但也不能太费事。自由行最重要的问题是交通问题，但我问了一些朋友，他们跟我讲，如果以日本的交通情况来要求全世界其他国家，没有一个地方能达到这个水平。

第二个就是日本的安全问题。日本连续多年被评选为安全度最高的地方，我有一次坐飞机到东京时已经晚上10点钟了，然后从机场乘火车、火车换地铁，到旅馆已经将近12点钟了，没有任何问题。你也可以去没有灯的地方，一个人在村里面走也没有事，所以有时候出去散散步，只有住所的灯光和月光也没有问题。我觉得安全对于一个异乡人来说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保证。

《一个人的日本旅行团》

第三就是日本比较舒服、舒适。我个人有这么一个经验，就是去偏僻之地，可以住日式旅馆。日本旅行如果只去京都、东京、大阪这些地方，我认为是远远不够的。到日本一定要去那些很偏远的地方，就以交通工具来衡量，只通巴士的地方优于通私铁的，通私铁的优于通JR的，通JR的优于通新干线的。一定要到特别偏远、特别小的地方去，才能够享受到日本旅行的好处。

去日本还要住日式旅馆，好多日式旅馆都是带温泉的。另外，日式旅馆从根本来说应该是饭馆，这种住宿方式叫“一泊两食”，就是住一个晚上，吃一顿晚饭和一顿早饭。好的日式旅馆的晚饭，可以达到怀石料理的水平。旅馆一般都是家庭旅馆，我住过十代目的，就是这家已经经营第十代了，当然这十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日本有比十代还多的。日本旅馆一般都是很老的旅馆，房子不一定是老的，但是家族是老的，所以旅馆里经常会陈设一些东西，比如墙上的橱窗里会摆一些文物：过去的账本、过去旅客的登记，还有很多（名人）的信、信封之类的。

我曾经去过茅崎，发现那里有个旅馆叫茅崎馆，我一看这个名字就想起来了，那是小津安二郎住过的旅馆，他经常要和编剧野田高梧到这儿来写剧本，短的100天，长的到200天，包括《东京物语》都是在这儿完成的。

我回去上网一搜，发现这个旅馆有自己的网站，我当时提前了几个月就订了房间。这个旅馆很好，不用事先付钱。里面有一个客厅，客厅内摆的都是小津，墙上挂着小津的海报，还有小津的各种书。我走过一条街，发现餐馆里刀摆得很好，案板擦得很干净，地也扫得很干净，调味料放到一定的位置，你会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生活的要求。

举个例子来说，早市上卖的都是当地农民拿来的东西，很多城市都有这种早市。当地农民把自己种的菜还有别的东西拿来卖，菜都摆得非常好，很漂亮，你拍一个照片就是一件作品。“安居乐业”这个词在中国比较强调“安居”，要有地方住，可是日本人更“乐业”，就是确实觉得干这个事有兴趣，也愿意把这件事情干得很好。

起码有10次以上，我住的旅馆只有一两个客人，可店主一定给你最好的房间。去日本旅行，我觉得不要追求奢华，他们质朴的那一面更重要，而我们所谓的现代文明的发展趋势，实际上都趋向于奢华这一面，质朴的东西越来越少，我觉得在日本旅行是可以体会到那种很质朴的生活方式和生活味道的。

——止庵

（作家，周作人、张爱玲研究者）

4.1 “混血儿”才是王道

东京申办2020年奥运会成功以后，日本建筑界的焦点就聚集在了主场馆的建设上，话说这个主场馆本来是为了2019年世界杯橄榄球比赛而改建的，由国际著名建筑师扎哈·哈迪德设计，但日本本土的建筑师们可不屑大咖的头衔，嫌这座体育馆占地面积太大，不仅跟周围环境不协调，还破坏了整个地区的历史氛围，于是以槙文彦为代表的100多位反对者联名抗议，狠狠地将了扎哈一军。

说到体育馆，1964年建成的东京代代木国立综合体育馆的命运就完全不同，它不仅被载入日本建筑史册，还让它的设计师丹下健三迎来了事业的巅峰。代代木体育馆包括一座游泳馆和一座篮球馆，场馆的看台是混凝土结构，屋顶是当时非常时髦的悬索结构，整个建筑给人的感觉就是简练，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把钢筋混凝土雄厚、轻盈的魅力完全展现了出来，虽然走遍整个场馆也找不到一处日本传统建筑的元素，但建筑的造型、细节和颜色又会让你感受到一股非常浓郁的日本式的深沉、宁静之美。

东京代代木体育馆是日本现代建筑的标杆，而要说起日本现代建筑，就必须追溯到明治维新时期。当时整个日本都在全面学习西方文化，建筑师们也拼命地引进西方的建筑理念和设计。1910年一年，日本建筑学会就召开了两次大会，讨论国会大厦建成什么样比较好，最后决定要将西方技术和日本传统结合在一起，建出一个“混血儿”来。20世纪30年代，日本建筑界开始追求“日本趣味”，也就是钢筋混凝土和传统日式坡屋顶装饰相结合。

4×4 House

2003 年，安藤忠雄在日本神户，濑户内海与一条繁忙的街道之间完成了这栋4×4 House，建筑面积仅为 4米×4米，以混凝土为主要建筑材料

安藤忠雄“复制”了左图的4×4 House，命名为“续作”（The Sequel）。与原先的 4×4 House均具有不同的楼层功能，并采用木材为主要建筑材料

近代“脱亚入欧”的思想让日本建筑师对自己的传统文化产生过深深的怀疑，现代派和传统派一度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二战”结束后，这种针锋相对终于渐渐平息，建筑师们达成了一致，就是让日本建筑更有现代感和合理性。说白了，也还是前辈们的论调：东西方结合。丹下健三就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跟丹下健三齐名的建筑大师是安藤忠雄，他擅长使用清水混凝土建造住宅和商业建筑，清水混凝土的表面涂着透明的保护层，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修饰，直接体现天然的肌理。安藤忠雄的成名作是位于大阪的“住吉的长屋”，其特点是两端的外墙上几乎没有采光，就像一个封闭的混凝土方盒子，完全靠中部的庭院采光。“住吉的长屋”整体上就是个简单的几何形体，院中也没有任何植物，看上去很单调，没什么生气，但厚重的墙体把建筑变成了闹市中的“孤岛”，置身其中就可以感受到一种枯寂的意味，禅意十足。

安藤忠雄在日本建筑界可以说是知名度最高的一位，他的作品中光线、声音、流水都被赋予了更深的含义。有人说，丹下健三表现的是日本的形式，而安藤忠雄表现的是日本的精神。安藤忠雄善于表现禅宗的审美气氛，比如他的另一个代表作“光的教堂”，完全由混凝土墙围合，没有额外的装饰，也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光线从墙面的十字形裂缝反射到室内，教堂内的冷灰色调，为人们营造出一种沉静安宁的氛围，好像通向另外一个世界的容器。

4.2 故事从明治维新开始说起

从1859年开始，日本接触了与自己文化完全不同的西方文化。这一年，日本对西方开放了港口，开始了它的现代化。从此，日本脱离了以前所属的中国文化圈，投身到西方文化圈，也开始了日本的产业革命。

1868年，长期统治日本的德川幕府倒台，天皇的新政府诞生。日本加快了西化和现代化的速度，认为这是自己生存下去的唯一出路。从前受中国影响的文化、艺术、工艺，有的被丢弃，有的在大环境的变化下被漠视。医学要学西医，数学要学西方数学，音乐也要学西方音乐。总之，一切都以西方为标准。在产业领域更是如此，许多西方技术人员应日本政府的聘用来此指导技术。

另外，一部分当政者却提高警惕，拒绝西化发展延伸到精神领域。他们提出了一个口号叫“和魂洋才”，意思就是要保留大和民族的灵魂，只吸收西方对他们有用的东西。这跟中国当时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差不多。

在建筑领域，日本政府也全力推行西化，对传统建筑采取漠视态度。政府机关、铁路车站、兵营、警察署、学校、工厂、银行，全都照搬西方的建筑模式。一开始，日本人当中没有能够负责这种建筑的施工和施工指导的，只能聘用外国人，而西式的建筑教育也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1871年，日本政府在工部省设立了工学寮，1877年改称工部大学校，工程教育从此起步。这所学校是今天东京大学工学部的前身，当时执教的都是英国人。工部大学校里有一门“造家学科”，由年轻的英国建筑师乔赛亚·康德向日本青年讲授西方建筑学。1879年第一届毕业生走出校门，加起来才4个人，但他们后来都成了日本建筑界的领袖人物。其中一位毕业生叫辰野金吾，他毕业后被政府派到英国留学，有一次英国的建筑设计事务所所长问他：“听说你们国家有很多历史悠久又很优秀的传统建筑，都是些什么呢？”辰野对传统建筑一无所知，回答不上来，感到非常羞愧。回国以后，他立即在大学里开设了日本建筑史的讲座。可见当时日本大学的建筑教育中还没有本国建筑的地位。

4.3 不靠谱的砖造建筑

在开始西化的同时，日本建起了一些从未有过的砖造或石造建筑，当时叫作“西洋馆”。当然，它们的样式也是西式的。起初这些房子由外国人设计和指导建造，从19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这些工作就由日本建筑师负责。以前日本人从没见过砖，这时也开始在国内各地生产，并且逐渐工厂化。

砖造建筑在西方有几千年的历史，但日本完全没有这个传统，所以一开始，日本人是以砖造建筑为教材来学习西方建筑的。这种学习也包括忠实地模仿它的式样，几乎完全照搬，于是日本人只花了40年，就完全学会了西方的建筑技术。

当时的日本政府极力鼓励砖造建筑，是想用它来取代木造房屋，因为木结构容易引发火灾。但砖的造价高，而且不适于湿度很高的日本，所以一般民众还是会继续选择木造住宅。另外，日本是个多地震国家，而砖造建筑的抗震性很差，稍微有点儿震动就垮塌了。就这样，虽然有政府的西化政策，日本建筑的传统还是得以延续了下来。

砖造建筑完全停建，是在1923年关东大地震发生之后。这次惨痛的经历终于让“砖粉”们死了心，而钢筋混凝土建筑的抗震性能和耐火性能都得到了证实。

关东大地震以后，日本全国各个城市的主要官厅、学校和办公楼建筑都大量采用了钢筋混凝土或钢框架与钢筋混凝土复合结构。

4.4 现代主义的革命

1867年，在巴黎世界博览会上，钢筋混凝土首次亮相，但是真正用来建造房子则是在1900年左右，可见日本在钢筋混凝土的使用上并不太落后。刚开始的时候，钢筋混凝土的使用是试验性质的，之后才不断增加数量，在关东大地震之后，终于在城市建筑中占据了统治地位。

随着“钢粉”们的势力慢慢扩大，日本的建筑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以说是日本建筑学的性格发生了转变，抗震变成了重要的研究课题，美观度退而居其次。

另外，在这个时期，西方新的思想被介绍进来，建筑界的年轻人发起了一场运动，他们拒绝旧的建筑样式，追求与工业化社会相适应的功能性和合理性的建筑。这场运动从侵华战争一直延续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这种新的建筑倾向，是在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发展基础之上展开的。但是随着战争的扩大，他们的活动不得不暂停，因为钢筋混凝土已经全部被充作军用了。

这里需要补充一点，现代主义的建筑思想是追求功能性和合理性，日本建筑的传统思想是单纯、明快、强调素材美、不加修饰。年轻的现代主义建筑师与前辈们不同，不再全部照搬西方，而是提出要对日本建筑的传统进行重新认识。

1933年，德国建筑大师布鲁诺·陶特来到日本，他对伊势神宫和桂离宫十分赞赏，认为这两座建筑是日本传统建筑的最高杰作，与现代主义建筑思想完全一致。这鼓舞了日本年青一代的现代派建筑师。1934年，东京邮政局大厦建成，在钢筋混凝土的外墙上，柱子的布置采用了日本传统建筑的比例，它的设计者就是陶特的好朋友吉田铁郎。

不过，在“二战”之前，日本的现代主义建筑师们还很年轻，在社会上势力很弱，属于受正统势力排挤的少数派。大多数钢筋混凝土建筑的外观还是沉重的旧形式，更有甚者，在沉重的墙体上扣着东方式的坡形瓦屋顶，这种样式叫作“帝冠式”。东京上野的东京国立博物馆就是代表，它于1938年完工开馆，是传统和现代的简单结合品。现代主义建筑师称这样的建筑为日本帝国主义的象征。

4.5 从“拟洋风”到“近代和风”

1860年前后，在日本政府和统治阶级虔诚地模仿西方建筑时，民间的木工匠人的反应却完全不同。他们把西方建筑中有趣的部分吸收过来，加到传统的木造建筑上，比如把拱形窗、钟楼的元素放在自己的房子上，看上去有点儿像西方建筑，但它的木质结构和重要部分的韵味还是自信地采用传统方式。与前面提到的“帝冠式”建筑相对，这种样式叫作“拟洋风”。不过“拟洋风”建筑只流行了30多年就退出了历史舞台，因为老匠人的弟子和再传弟子都去接受西方建筑教育了，后继乏人。

不过，民间的住宅、神社、佛教寺院的建筑依然沿用传统的木造。这些建筑不是由那些学院派建筑师建造，而是民间的工匠们自己设计、自己施工。“二战”前，这种建筑占全日本房屋建造总面积的90%以上，可见直到那时，日本还是一个木造建筑国。“二战”之后，木造建筑降到一半以下，其余全由钢筋混凝土代替。1963年后，由于受举办奥运会的刺激，日本经济高速成长，从这时起，日本就不再是木造建筑国了。

虽然日本正在西化，但木造建筑依然保持着生机。当然，今天这些木造建筑里，已经接受了不少西方的影响，比如采用了玻璃窗、安装了电灯和煤气。日本近代的建筑研究者把这种建筑叫作“近代和风”建筑。

“近代和风”建筑已经不是原封不动的传统建筑了，随着现代化的进展，日本人逐步引进西方技术，但根本上仍然保持传统感觉。“近代和风”建筑不是西式和日式的重叠，而是西式和日式的互补和混合，可以称之为“新日本式”。

4.6 日本建筑的“第二春”

“二战”以后，日本经过了大约5年的穷困和混乱时期，随后就进入了复兴期。1952年前后，主要工厂生产全部突破了战前的最高纪录，1955年进入经济的快速成长期，松下、本田、丰田等大企业都成立或重生，并且扶摇直上，达到了各个领域的顶峰。

在建筑领域，战前的少数派或反主流派的现代主义者一下子成为潮流的领导者。他们的代表人物是前川国男，之后则是他的弟子丹下健三。这两个人都受到建筑大师勒·柯布西耶的强烈影响，前川还直接受教于柯布西耶。但是，战后的日本不论在生产技术还是生活方式上，受占领国美国的影响都更大一些。对于当时的日本人来说，美国是自由主义的象征，美国的工业文明也是自己的理想。就这样，日本开始了第二次现代化。

于是，用钢筋、玻璃、混凝土和铝等现代化工业生产的材料，把工业文明成果表现出来，就成为日本战后建筑的主流。

现代主义倡导建筑的各个部件都应该像机器一样装配精确，传统日本建筑也有着类似的特点，就是忠实地表现材料的自然美、擅长精确的加工。也正是由于这个共通之处，现代主义建筑成为今天日本建筑的主流，并且推动了工业化装配式住宅的发展。

不过，现代主义建筑本身也在缓慢地发生着变化。机械化的东西毕竟还是缺少人性的，所以现在的建筑出现了恢复人性的倾向，虽然建筑本身还是运用现代技术高效、合理地建设，但周围的庭院、广场等外部环境却做得更有趣味，也更有人情味。

就这样，日本战后的现代主义建筑渐渐地与日本传统相融合，这类似于以前中国的佛教建筑传入以后和日本的传统发生融合的情形。传统并没有死去，反而经受了考验，在今天的建筑潮流中被重新确认了价值。这里不得不再次提到安藤忠雄，他不崇尚巨大，而是推崇小巧，发挥素材的自然美，日式传统在安藤的建筑中都有很好的表现。他用钢筋混凝土这种新材料做了许多像古代茶室那样的建筑，其中混凝土的表面平整光洁，不亚于木造，而建筑整体的空间、比例，也让人感觉到日本的传统仍然存在着。

轻盈、明快，以及像是反映佛教“无常感”的虚幻，也是日本建筑的传统。日本有不少后现代主义建筑大师的作品就给人这种印象。

4.7 审美其实没有变

20世纪70年代，有学者针对日本年轻人做了一次问卷调查，要求受访者在列出的一系列建筑中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结果选择姬路城的最多。姬路城位于兵库县姬路市，又叫白鹭城，是一座城堡建筑，于1600年前后建造。它虽然是军事设施，但白色的墙面很美，整体非常协调，与军事设施应有的性格正好相反。这也体现了日本人的一种审美意识：把两种完全对立的要素放在一起，互相衬托，让对方的特色更为鲜明。

建筑物的优美，除了整体比例要协调之外，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不多加装饰。装饰或者强烈的色彩一多，日本人就会觉得格调不高，所以建筑材料的使用喜欢尽量保持自然状态。另外，日本人不喜欢对自然采取对抗姿态的高大建筑，他们理想中的建筑不是要通过它夸耀人的力量，而是要它融于自然，与自然相协调，让人觉得优雅、亲切。建筑物大多是不对称的，也是为了避免产生人工安排的感觉。佛教及其建筑在6世纪时从中国经朝鲜传到日本，但之后日本人自己建造的法隆寺，连接寺门和讲堂的轴线两侧，一边是金堂，一边是五重塔，布置和中国佛寺的对称完全不同。

纵观日本建筑历史，从古至今，在风格上有一些非常清晰的特征，这些特征并没有随着时代的冲击而泯灭，相反，在现代建筑中也有着独特的发挥。只不过在表现过程中，选取的材料、工艺、技术等具体的表现途径会和古代社会有所不同。日本的民族特性，既没有随着战争的结束而消失，也没有随着现代建筑的发展而消失。

其实日本的传统建筑保护得也不是特别好，像茶室、数寄屋、町家、民家、集落也在渐渐消失，日本不像中国由于城市化进程而大量拆除旧建筑，而是因为城市化的同时，中小城市和乡村的建筑得不到建设和保护，因为年轻人都去了大城市，剩下的大多是老年人，老住宅慢慢变得没有人住，最终因为得不到维修而废弃或拆除。

日本是个资源匮乏的岛国，因此日本人对待任何资源的态度都是最充分地利用，不能有丝毫的浪费，这样就形成了日本文化中很典型的物尽其用的特征。这种特征放在建筑上，就是以最少的人力物力来建出最好的房子，这也可以看作日式建筑风格简约的原因之一，但这种简约所带来的，往往是最意味深长的建造感受。比如伊势神宫的鸟居，它的形式十分简洁——一根横梁的两段悬挑着架在一对立柱上，再在稍低的地方以一根枋子插入，没有任何华丽装饰，但它的美感却没有受损。

日本文化极具开放性，从古代的奈良时代充分接纳中国文化，到近代对西方文化的吸收。我们不免好奇：为什么他们的接纳能力这么强？从地理上分析，这样一个资源匮乏的岛国，无疑会让日本民族形成一种孤独感和危机感，总觉得外边的世界更精彩，忍不住去探索，对于外来文化非常好奇。加上日本气候和自然环境的复杂多样，日本人习惯于这种多样化因素并存的环境，天生具备对外来事物的灵活性态度，培育了他们文化的适应性。在这样的条件下，日本民族很容易以一种广博的胸襟接受非本民族的文化，并根据实际情况为其所用。

5.1 大佬中的大佬

现在日本经济圈里有六大财团，分别是三井、三菱、住友、富士（芙蓉）、三和以及第一劝银。它们就像六个门派，各个门派下面都是高手如云。比方说，三井派里有丰田、索尼、东芝、商船三井、三井造船、三越百货等一批大将；住友派里有日本电器（NEC）、松下、三洋电机这些枭雄。我们熟悉的很多金牌企业，背后都有自己的派系，这些派系撑起了日本经济的半边天，可以说是日本经济江湖的操盘手。

财团在“二战”前叫“财阀”，而财阀的崛起要追溯到明治时期。当时，日本要富国强兵，财阀们像大熊猫一样被特权保护着，等到政府有麻烦了，比如战争或者改革，财阀就提供巨大的经济帮助，所以长久以来政府和财阀都是互惠关系，三井和三菱就是最早的政商。“二战”时，各大财阀开始跟军部合作，经营范围从生产、流通、金融领域扩张到了重化学工业，规模和利润都是空前绝后的。不过，“二战”结束后，美国政府为了自身经济利益，以反垄断为名，对旧财阀实行了抑制政策，解散了财阀组织，仅保留其银行组织。日本政府也束手无策，财阀被解体成许多个小公司，像三井就在这时被分割成了170个小公司。

解散财阀的第一步就是让财阀通通交出股份，这些股份总共占了全日本股份的40%，对财阀来说，这就是灭顶之灾了。除此之外，财阀内部的所有经营者被迫离任，且在10年之内不准重新任职；像“三井”、“三菱”、“住友”这些财阀商号也禁止再使用。

但是，财阀并没有就这样从历史上消失。朝鲜战争是“二战”后日本经济的及时雨，包括松下、本田、丰田在内的企业，都是靠这场战争才摆脱了倒闭的命运。财阀们也一样。当时，美国要打朝鲜，想从美国本土运武器基本不可能，而日本离朝鲜很近，于是美国又大力扶持垄断资本，促使日本的财阀组织重新组合。

三菱标志的演变

三菱LOGO的演变

三菱商标是1917年注册的三瓣菱形钻石图案。三菱的标志是岩崎家族的家族标志“三段菱”和土佐藩主山内家族的家族标志“三柏菱”的结合。体现了公司的三个原则，

即：

1.承担对社会的共同责任

2.诚实与公平

3.通过贸易促进国际谅解与合作

美国对日本的态度变了，对财阀的制裁也就结束了。各大财阀春风吹又生，赶紧把分散了的手下重新统一起来。这一浩大的工程三井一共花了7年时间，三菱稍微快些，但也花了两年。

5.2 从财阀到财团

财阀虽然复活了，但政府还是对它们有所限制，其中最大的限制就是禁止财阀内部有一位“长老”——控股公司。所有参与的企业必须地位一样，平起平坐。这时候，财阀也不叫财阀了，改名叫企业集团或者财团。

所谓的企业集团，就是很多企业为了共同的利益结合在一起，形成新的企业团队。很多人搞不明白三井、三菱和松下、丰田在归类上有什么区别，简单地说，三井、三菱叫作企业集团，而松下、丰田只是大型企业。

六大企业集团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旧财阀，包括三井、三菱和住友。住友是日本最古老的企业集团，至今已经有400多年的历史；另一种是新兴的银行，包括富士（芙蓉）、三和与第一劝银，它们的资历和实力都稍逊一筹。

这些企业集团内部有一个最高决策组织，叫总经理会议，也叫社长会。它是由集团内部主要企业的总经理们组成的定期例会，一般是交流信息和商讨怎么经营。每个企业集团的社长会都有一个名称，三井的叫“二木会”、三菱的叫“金曜会”、住友的叫“白水会”、富士（芙蓉）的叫“芙蓉会”、三和的叫“三水会”、第一劝银的叫“三金会”。

现代的企业与企业之间想要联合起来，可以通过并购、控股、连锁加盟和系列化等方式。由于日本战后禁止垄断资本的存在，并购虽然在法律上不禁止，但在日本并不盛行，所以六大企业集团都是以连锁加盟和系列化的方式形成的。其中系列化是最常见的，也是日本产业组织的一个特色：每个企业在法律和经济上都保持独立，只通过互相持股、业务往来这样的方式合作。

日本人不像美国人那样讲究个人主义，崇尚独立性。日本的企业集团很在乎企业之间的相互依赖关系，就像兄弟姐妹一样，虽然各自成家立业，但关键时刻一定要聚在一起，共渡难关。

一般来说，企业集团内部的企业遍布各个行业，由主力银行、综合商社和大型制造企业三个核心部分组成。像主力银行，三井有三井银行、三菱有东京三菱银行、住友有住友银行、富士有富士银行，这些银行不仅能让企业享有财务融资、商业信息方面的好处，还能让企业提高信用和地位。企业集团内的企业之间在信息、采购、制造、研发、行销和财务上都能互相协助。举例来说，假如想进行海外投资，那么银行就会对它进行充分的征信调查、风险评估；综合商社可以提供原料、产品、渠道和技术等市场信息。如此一来，就能制订一份周密的经营计划，既知己知彼，又有强大后盾，成功率怎么会不高呢？

5.3 财团中的“蚁后”

综合商社是日本经济里的一个关键词，也是日本财团的核心组织，通常是指三井物产、三菱商事、伊藤忠商事、丸红、住友商事、日棉、东棉、兼松和日商岩井这9家公司，它们的背后就是六大财团。

日本经济重建于“二战”后的废墟上，由于日本资源匮乏，只能靠出口发展经济，而日本的成功也要归功于以主力银行、综合商社和大型制造企业为核心的财团体制。

主力银行是一个财团的经济支柱，就像一副好的身体；综合商社负责支配，就像一个灵活的大脑。以三井财团为例，樱花银行是它的主力银行，三井物产是它的综合商社。综合商社的基本定位就是交易服务，它们的业务有：投资有潜力的产业、收集信息、采购原材料、销售成品、物流运输、培养人才、强化经营。现在的综合商社还推出了不同于金融机构的金融服务，比如债务担保、融资、商品资金、租赁服务，靠提供风险资金、收购兼并等方式，帮助中小型的高科技企业发展。

综合商社的大股东都是金融机构，像三井物产的大股东是三井住友银行（由樱花银行和住友银行合并而成），其他的持股方还包括三井生命保险、三井信托等金融机构。在财团内部，这些企业之间都是交叉持股的。综合商社都有一个远大的理想，就是“全套完整产业链”，还拿三井物产举例来说，它在粮食、机械、能源、纤维、物资、金融等各个领域培育了形形色色的企业，拥有子公司1000多家，在全球93个国家成立了89个事务所。所以三井财团想参与贸易代理、生产参与、金融服务、仓储运输、信息咨询、科技开发……不管哪一项都游刃有余。与三井物产有关的企业包括通用、西门子、爱立信，还包括中国的宝钢、四通。一个公司要想在海外拓展市场，只要找到本财团综合商社在当地的分支机构寻求帮助就可以了，综合商社为了壮大自己的集团，都会提供各种支持。

5.4 “一战”后的四次危机

20世纪20年代，日本爆发了四次危机，分别是1920年的战后危机、关东大地震、1927年的金融危机以及恢复金本位制。

1918年“一战”结束，日本虽然是战胜国，但自身的工业能力很弱，欧美国家的工业水平逐渐恢复，之前日本大量出口货物到美国的局面发生大逆转，日货节节败给欧美货，导致了一场空前严重的经济危机。雪上加霜的是，1923年，关东大地震发生，东京和横滨的建筑大部分被毁坏，财产损失超过了65亿日元。地震之后，日本政府向美、英等国家借了9亿美元，靠着借来的钱和战争中捞取的储备向各大受灾的财阀发放了13亿日元的救济贷款，不过，最终享受到这一福利的不是受灾财阀，而是铃木商店、久原商社等投资失败的企业。这些经营不善的企业以受灾的名义领救助金来渡过难关，把自己的损失转嫁给了整个国家。

在经济危机中，很多公司把设备和商品抵押给其他公司，却无力偿还债务，导致A公司拖欠B公司债务、B公司又拖欠C公司的恶性循环，社会动荡不安。这时民众又听到银行可能会破产的谣言，全都排队去银行提取现金，而银行的存款根本不够，一大批银行跟着破产。金融危机就这样爆发了。

日本政府这时只能强行整顿，提高银行的最低资本限额，导致日本全国银行总数在3年内少了将近一半，很多大银行吞并了中小银行。这场风暴的最终胜利者有三井、三菱、安田、第一劝银等五大银行，这五大银行的存款合计占全国的1/3还多。

“一战”后，日本内阁的目标之一就是恢复金本位制，也就是以黄金为基准货币。因为要想进行对外贸易，必须拥有稳定的国际货币体制。但这一决策由于一连串的经济危机而推迟，直到1929年“大萧条”爆发后才准备就绪。恢复金本位制之后，日本的国际收支是平衡了，但大部分国民被迫为此承受痛苦。财阀系银行借这个机会大搞美元投机、黄金投机，从而狠狠赚了一笔。之后社会上掀起了一股揭露和打击财阀的风潮，财阀被推到了社会的对立面。

与财阀地位转变有关的另一个问题是日本民众是否支持战争的问题。日本现代史学家江口圭一认为，“二战”前，日本军部通过退伍军人展开宣传，靠伪装的开战真相煽动民众，让他们相信战争能让日本从“大萧条”中解脱出来。由此可见，一连串的经济危机和收入的两极分化是使民众的战争意识发生变化的重要原因。

5.5 “二战”后的四次危机

财阀以财团的面貌复活后，一共经历了四次经济萧条，分别是：20世纪60年代举办奥运会后的经济萧条、70年代的石油危机、80年代日元升值和90年代东南亚金融危机波及日本，导致财阀的根基——主力银行受到很大打击。

1957年，资本主义世界爆发了“二战”后的第一场经济危机，美国对日本和欧洲的投资迅速减少，美国的态度无疑向从前的盟友们传递了一个信息：我给你们喂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以后大家就自力更生、自求多福吧。

就在这一年，日本在战后第一个不景气时期提出申办奥运会，并在第二年赢得了1964年奥运会的主办权。奥运会过后，日本经济遭受了强烈冲击，其中最严重的就是股市回落——获利资金撤出，导致市场下跌。大企业的收入锐减，一部分企业破产。这迫使政府放弃了预算平衡政策。日本政府发行了“二战”后首批国债，为时至今日的政府债券持续增长开辟了道路。原先设想的仅限于个别年份的发债逐渐演变为持续不断地发行，显示了政府债券如何从“少量药剂”逐渐演变为难以摆脱的长期依赖。

1997年东南亚爆发金融危机后，为了重振备受打击的财团金融，日本政府通过“金融再生计划”，由政府注资给银行体系，以提高银行资本充足率，对破产银行实行国有化，同时保护银行储户的利益。另外，日本银行业内加速合并或组成联盟，现在已经形成三井住友金融集团、三菱东京金融集团和瑞惠金融集团等。在全球化的浪潮中，六大财团不断寻求进一步的资源整合，日本财团以新的形态出现在世界经济舞台上。

组成联盟虽然不能减少坏账、提高资本充足率，却可以通过精减机构、优化人员配置、合并业务、调整经营策略等方法获得成本效益，使银行整体规模加大、承受坏账的能力有所加强。重组后的银行集团加快了从“稳定持股”向流动持股转变，同时也从“保护型”协调竞争向“开放型”竞争转变。此后，随着财团内部大型制造业成员营业额和利润的增加，主力银行的贷款和坏账问题也不断得到解决。

5.6 财阀中的教父

三井物产是财阀中的教父。1993年，三井排在了世界500强的第一名，在之后的10年里也基本排在前10位。2003年以后，三井把自己的实力打散，在全球设立独立法人公司，又把能源部门的机构独立核算，让自己渐渐淡出世界500强榜单的竞争，把自己的实力隐藏起来，成了江湖隐士。

挤进世界500强是大部分企业梦寐以求的事，但三井不以为然。实际上，三井物产作为财阀中的大佬，光是集团内部就有一大把500强企业，比如丰田、索尼、东芝、商船三井、三井造船、三井住友银行、三越百货、石川岛播磨重工等，它们都是三井旗下的同门师兄弟。

三井家起源于平安时代的近江国，也就是现在的滋贺县。近江国的商人在中国唐宋时期就跟浙江的商人有密切交往，所以这里是日本出商人的地方。在中国明朝末期，三井家的后人从近江国搬到了伊势国。后来三井高利开了一家叫“三井越后屋”的吴服店，也就是今天的三越百货。生意做大以后，三井高利又在京都、东京、大阪和长崎开了叫“两替屋”的连锁店，从事兑换和放款业务，这就是三井银行的前身。

1868年明治维新开始，三井家族为倒幕势力提供了巨额资金，成了与政府关系密切的政商。从此，三井家族和日本政府就发展出了一种互惠关系。8年后，在政府的荫庇下，三井家族顺利地开设了日本第一家私人银行三井银行以及当时规模最大的三井物产公司。

“二战”结束后，美国占领军认为财阀是军国主义的罪魁祸首，让三井在内的几大财阀全部解体，三井物产被分割成了170个小公司。1952年，政府又改变了政策，这170个小公司终于合并回三井物产，三井又回到了经济大佬的位置。

三井物产创业100多年以来，涉足的领域跨越了粮食、机械、能源、纤维、物资、金融等。三井是能识千里马的伯乐，100年前三井看中了一个制造纺织机械的小工厂，就把工人带去欧美学习汽车制造技术，这个小工厂最后成为今天的丰田汽车。三井的套路是：我觉得你不错，但不会收购你，而是向你投资，让你变得更好，来为我赚钱，再把赚来的钱投资到新的对象上。所以三井又有“产业组织者”的称号。

三井物产的触角几乎触及人们能想到的所有角落，三井也是很有远见的，从不会看重眼前利益，它的投资会考虑到所属的部门，比如与铁矿石起家的巴西淡水河谷公司的合作，资源开发是一项，运输矿石的大卡车是一项，矾土开发又是一项，这给好几个部门都带来了商机。

日本自然资源匮乏，几乎全靠进口。三井从战后不久就开始在中东、印尼、澳大利亚、拉美和中国等国家和地区大规模地开采资源，不仅能满足国内的供应，还可以出口到国外。可以说，三井完美地阐释了日本“贸易立国”的国策。

三井财阀的前身

三井百货公司

前身：三井吴服店、三井越后屋

创办人：三井高利（三井高俊第四子）

创办时间：1673年

经营方式：京都店负责采购、江户（今东京）店负责贩售

三井住友银行

前身：三井两替店

创办人：三井高利

创办时间：1683年

分店：京都分店（1685年）、大阪分店（1691年）

经营方式：日本有组织的汇票交易之始

三井物产（三井贸易公司）

前身：三井两替店、三井吴服店

开始人：三井高平（三井高利的儿子）

开始时间：1704年

革新方式：开始与外国人进行交易

三井合名会社

前身：大元方

开始时间：1710年

革新方式：三井业务与其他一切都由以总本家为中心的同族统合机构“大元方”来决定

5.7 不能遗忘的金融丑闻

16世纪时，住友家族在四国岛上开发了一个铜矿，生意越做越大，成为日本官方指定的供铜商，主要为当时的政府机构服务，包括统治日本200多年的德川幕府。300年之后，日本市场渐渐向西方开放，住友商社在冶钢和炼钢领域发展起来，到20世纪初，住友家族发展成为日本第三大财阀。

“二战”期间，财阀成为日本军国主义的主要追随者，住友也不例外。在后来，住友经历战败、财阀被解散又重组的命运，变成了财团的住友开始进入金融、机械、石油、化工、食品和纺织等领域。

就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住友家族面临了史无前例的大灾难。事件的主人公是住友首席铜交易员滨中泰男，他有两个外号，一个是“5%先生”，因为他带领的住友商社有色金属交易部控制着全球铜交易总量的5%；他的另一个外号是“锤子”，这是因为“滨中”的发音“hamanaka”跟英语“hammer”（锤子）有点儿像，而他本人在交易中恰好发挥着锤子一样的作用。

1996年6月，滨中泰男未经授权就参与铜交易的丑闻在纽约逐渐公开，导致亏损了26亿美元。铜期货出现暴跌，随后住友商社卷入了一系列的诉讼案。“住友事件”爆发后，滨中泰男也受到操纵市场的指控。住友商社当年声称对于滨中泰男的交易“不知情”，在1998年分别赔偿了美国和英国政府机构1.58亿元美元，解决了对其“操纵铜价”的指控。一年之后，住友商社与另外三家金属贸易公司同意支付1.35亿美元，赔偿了因滨中泰男操纵市场而造成亏损的一个投资者团体。

随后住友商社起诉瑞士银行和大通曼哈顿银行，称它们为住友前首席铜交易员滨中泰男未经授权的交易提供融资。住友商社在诉讼中称，瑞士银行和大通曼哈顿银行通过安排贷款帮助滨中泰男隐瞒亏损，使他得以操纵市场，要求瑞士银行赔偿279亿日元。美林证券2000年称，将赔偿2.75亿美元解决与住友商社之间关于铜交易的争端。

1997年，滨中泰男被判入狱8年，成为历史上受罚最重的个人交易员。

《捕捉食材灵魂的一瞬》

我这家店在北京钱粮胡同，它是东城区一条比较有名的胡同，这家店从2011年开业到现在已经有3年多时间了。因为本人有一定的胡同情结，就把地址选在了这里，这家店店面不大，差不多能容纳17位客人就餐。

大家看到我们工作的时候是一个很轻松的状态，大家可以在这么一个环境里很快乐地吃东西。我们觉得厨房就像战场，无论你是做中餐、西餐还是日餐都是一样的，尤其像我们这种店，用的都是一些新鲜的原材料。比如说今天来的鱼，如果质量不好怎么办，然后每天都会有这种担心，就是能不能让客人吃到，我们想给客人好的感受。

很多人问我，做寿司怎么叫好，手握寿司怎么叫好，其实无非就三点：第一就是速度要快，手法不要多余，就是你能两三下捏完，不要在手里来回地摆弄半天才给客人；第二就是要有观赏性，你做的时候，要让客人感觉有观赏性；第三就是口感，米饭的松软度适中、米饭跟鱼的贴合度好，然后呈现非常好的梯形。有时候客人会说：“嗯？怎么散了？”是因为寿司是刷了酱油的，刷了酱油以后应该马上吃，有的客人放着不吃先聊天，酱油顺着鱼的边缘渗下去了，都渗到了米饭里面，米饭一加入液体就会散。如果你用米饭这边去蘸酱油的话，这米饭肯定会散得满盘子都是，这样你就吃不到一个完整的寿司了。所以一定要用背部，用鱼、肉这一块去蘸酱油。

如果你不去吃好的东西，你就不知道这个标准是如何判别的。首先鱼必须漂亮，就是鱼的鲜度直接影响它的视觉效果。比如大竹荚鱼，身体发绿的部分越绿，表明它的成色越好，剃完以后去皮，然后它身上会留一层银色的光，上面脂肪的部分是非常红的，然后鱼肉呈现亮红、银、亮三种颜色。

有的东西不是马上就能体会到它美好一面的，时间长了，慢慢地你会从你不太喜欢它到喜欢上它。等你吃过好的东西以后，你才知道原来好东西应该是这个味道。那我怎么去把这种好的味道重现给客人呢？有些自助店或者是回转寿司店，他们往往把鱼都切好成片摆在那儿，客人来了再做（寿司），速度当然很快，但我们不采取这种方式，因为每切一刀的话，鱼体内都会有体液渗出，这样就会直接影响鱼的鲜度，所以我们都是现来现片，每一个步骤都是当着客人的面去做。在日本讲究“三分鱼七分米”，你想做好吃的寿司，米所占的比重是很大的。比如说米，如果你洗得干净、没洗碎的话，蒸出来以后会非常透、亮、饱满，你捏出来的寿司中米的颜色和鱼的颜色搭配到一起，就是它最引发人食欲的时候了。然后你在上面刷一层酱油增加它的色泽，这样在你快速地做完之后，马上在它状态最好的时候递给客人，客人也要马上吃。虽然它很好看，但你不要老是盯着它看，因为它最美好的地方就在它美好的一瞬间。

我觉得不管是做寿司，还是做其他什么菜，都应该有种意念在里面。所谓意念，就是我削萝卜皮时都对自己说，能不能再薄一点，能不能再快一点，能不能再均匀一点，总是在提醒自己。这样的话你永远在进步，你会越做越精。这从自身来讲有一种信念在里面，这样你才能时刻督促自己，做出好的东西给别人吃，我觉得日本料理一直宣扬的就是对待客人的心。

——鄂然

（寿司职人，“然The Zen”日餐厅店长）

6.1 什么是太平洋战争？

说起“二战”，中国人最熟悉的是抗日战争，因为中国人民一直在抵御日本的侵略。而对于日本来说，侵华战争只是其“二战”过程的一部分，日军的足迹遍布东南亚，还殖民着当时的朝鲜半岛。日本一直对中国虎视眈眈，想一气拿下中国的辽阔领土，并想要建立一个以日本为“盟主”的“大东亚共荣圈”。“二战”前期，日本国内称战争为“大东亚圣战”，并以“自保自卫”为目的，其实质就是掠夺他国的资源。

“二战”后期，日本的胃口越来越大，甚至惹到了美国的头上，制造了“珍珠港事件”。由于珍珠港所在的夏威夷群岛属于太平洋地带，日本这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太平洋战争”，即与亚洲各国和美国为对手的战争。事实证明，“珍珠港事件”开启了日本通往战败的大门，因为美国中途参战给日本带来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日本并非不知道美国的强大，还专门在“二战”爆发前反复在国内强调“不要与美国为敌”，但最终还是引火烧身。日本战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人员、技术、财力、战略上的各种错误，以及对国际形势的错误估计等，还是让我们一一道来。

6.2 艰难诞生的轴心国同盟

轴心国，就是“二战”中由德国、意大利和日本三国组成的法西斯主义国家，已然成为“邪恶”的代名词。然而，轴心国里面有个奇怪的现象：德国、意大利都属于欧洲，两国离得也相当近，发生什么情况的话，两国也能互相协助。可是日本与德、意两国相距半个地球，又在亚洲战场上，与德、意的战区毫无重合，更谈不上战场上互相援助了，日本似乎与孤立无援没什么两样。既然如此，三国结盟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日本偷袭珍珠港的军事作战图

事实上，轴心国诞生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曲折。日本国内对此曾有过很激烈的争论，但争论的两方并不是不同阵营的政治家，而是陆军和海军。明治维新期间，禁门之变发生后，长州藩掌握陆军，萨摩藩掌握海军，双方经常在国家战略上有很大的分歧。“二战”前期，海军崇尚英美，要求向同盟国妥协；陆军崇尚德国，倾向于轴心国——最后陆军赢了。

陆军支持三国结盟。1936年，希特勒曾提议联合日本对抗苏联，双方签订了《反共产国际协定》。当时日本一边谋划着侵略全中国，一边又忌惮苏联的动作，所以日军的年轻将领认为，如果德国和日本在苏联完成第二个五年计划之前同时出兵，苏联将面临崩溃。陆军觉得手中控制的地盘越多越好，自然支持与德国结盟。

然而海军却强烈反对与德国结盟，并主张“日苏友好”。他们认为，一旦与苏联对立，那么对手将由中国直接扩大到苏联和美国。在1938年的“张鼓峰事件”中，海军以“如果再不停止战斗，我们海军将会轰击你们陆军”相威胁，才将冲突暂时化解。由此可见，海军不想去招惹苏联，并极力回避与美国交战。

德国和日本陆军一直反对海军的方针，因为他们不仅想要和苏联开战，还试图牵制美国。另外，海军的方针则有海相米内光政、外相有田八郎和藏相石渡庄太郎的支持。石渡庄太郎曾经询问米内光政：“如果三国结盟，就不得不考虑与英、美、苏交战的可能。到时候将有八成的战斗是海战，我们会有胜算吗？”米内光政当时给出的回答是“没有胜算”，可见海军对此问题的态度十分坚决。在五相会议中，有关三国结盟的会议召开了50多次，均因海军方面的反对而搁浅。

这一下德国坐不住了，当时德国的驻日大使到处活动，不惜用巨款来获得日本各界的支持。终于，内务省和外务省中也出现了赞成结盟的势力，再加上后来海军阵容的慢慢瓦解，局势终于向三国结盟倾斜。即便如此，海军在《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缔结后仍然要求将此认定为“避免与美国交战”的行为，并在德国与苏联开战后要求退出三国同盟，但当时的陆相东条英机置之不理。从之后日军在太平洋遭到来自美军的严重打击来看，海军的担忧不无道理。

6.3 势不两立的陆军与海军

陆军和海军的矛盾远不止体现在这一件事上。如果说三国结盟事件还算是两方基于自身利益对立的话，那么开战后，本应摒弃前嫌的陆军与海军，也没能做到“一致对外”，反而先开始了内斗。

在战事中，陆军一路攻城略地，同时控制着绝大多数的石油资源。尽管当时的陆军也有机械化装备，但是与靠舰艇作战的海军相比，其对石油的需求量其实很少。可是陆军却拒绝向海军提供石油，石油短缺成为海军作战不利的主要因素。在马里亚纳海战中，日军离战斗地点最近的一艘舰艇因燃料不足而无法投入战斗；在莱特湾海战中，紧急赴援的“伊势”号和“日向”号没能及时驰援，原因也是燃料不足。面对陆军的这种态度，海军干脆以牙还牙，最后陆军和海军都拒绝向对方提供任何有关战略物资的接收和存货数据，甚至连通产省（日本政府中负责后勤供应的部门）都拿不到双方的物资数据，这一点更是令陆军和海军的协作难上加难。

随着战事的推进，陆军和海军的地位之差也越发明显。在战前，陆军的战备远远不及海军，曾有陆军军官以海军战备已经足够先进为由，要求海军把一部分经费让给陆军，使陆军得到充分发展。海军自然不干，并斥其言行是“无理取闹”。不过自1941年东条英机担任首相后，身为前任陆相的东条不惜动用国家的储备资金，着力提高陆军的战备。1944年，在临时军费的“机密费”一项中，海军省只分到1865万日元，陆军省则分到了12945万日元，是海军的7倍左右，足见东条在任时期，陆军享受着怎样的福利。

那么，陆军和海军果真是前世冤家吗？据说明治维新时期，日本陆军和海军初建之时，若一个宗族子弟被送入陆军，其死对头必定进入海军。这样一来，陆军和海军倒先成了复仇者们的聚集地。不光士兵，就连陆、海军的高官也互相看不起对方。曾有一位陆军高官说“宁可把我的女儿嫁给一头猪，也不嫁给海军的人”，也有陆军军官在一位海军军官发言时直接拂袖而去的事情发生。很明显，陆军与海军的对立早已蔓延到各个阶层，所以双方的不合作也可想而知。本身就已在亚洲孤立无援的日本，自家“兄弟”又如此不和，战败也在情理之中。

6.4 胜负不在物质，而在精神

日本国内自然资源匮乏，“二战”后期又要与经济实力雄厚、军事力量强大的美国为敌，自然是力不从心。但当时的日本并不怎么重视物质的力量，而强调“精神的强大”，认为只要全体国民团结一心，就没有不可战胜的敌人。为了战争的胜利，官方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调动所有的国民，为“捍卫国土”而战斗。

首先，由于大量成年男性被军队征用，国内的壮劳力明显减少。为了填补空缺，大量的女性从相夫教子的传统生活中脱离出来，走上一线的生产岗位，她们不可避免地被安排了不适合女性从事的工作，比如重体力劳动、技工等。除工业外，农业方面也必须老人、妇女、小孩儿齐上阵，才能弥补家中壮劳力的空缺。即便如此，女性的工作适应能力和熟练度也远远不及男性，原本可以从事生产的时间都花在了训练女性适应工作上面，生产效率也没有多少提高。

另外，令人惊讶的是，日本女性在国内不仅要承担生产工作，还要接受最低限度的军事训练。国内有专门的陆军军官会教授女性如何使用竹枪，以防敌人攻进本土时，可以进行最后的抵抗。这下子，连女性也被武装起来，还留在国内的男性更是责无旁贷，相扑运动员、寺庙里的僧人，无一例外都拿起了枪，日本全国上下弥漫着一种全民皆兵的气氛。

“二战”中，受到战争思想洗脑的日本人不仅自己会努力渡过难关，也不忘给身在前线的将士送去祝福。当时的一位女高中生，当被问到为什么不在冬日穿厚外衣时，回答道：“因为我想到了那些在中国北部打仗的战士们。”话语中满含着如同亲人般“有难同当”的情谊。也有市民在街头举着一块布料，手里还拿着一根针，每当有路人经过，就会邀请他们在这块布上缝上一针，如果这块布被1000个人缝过了，就会被寄给在前线作战的亲属做护身符。这个护身符叫“千人针”，上面大都附有两枚铜钱，分别为“五钱玉”和“十钱玉”，意思分别是跨越“四钱”（与日语“死线”谐音）和跨越“九钱”（与日语“苦线”谐音），其中满含着亲友盼望其平安归来的愿望。尽管这种布并不能为自己挡下子弹，但每一个收到来自家乡祝福的将士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带在身上，时常地看一看，会给他们继续战斗、生存下去的信念。

但是再怎么强调精神力量，也无法弥补物质不足的现状。日本国内的民众虽然天天喊着支持前线、保卫国家，但是这些口号又不能当饭吃，他们还要饥肠辘辘地在国内从事生产，不满和厌战情绪开始滋生。很多人开始出现营养不良、失眠等症状，国内的士气终于跌落谷底，再加上前线战事节节败退，战争的失败已成定局。

6.5 兵源是永远的痛

然而，无论本土的国民们多么拼命地工作、多么热切地为将士收集祝福，该存在的问题还是会存在。生产效率可以慢慢地由一天生产一个零件变成一天生产两个，但人是不可能“量产”的。战争是财力的消耗战，更是人力的消耗战，当时虽然有汽车、坦克，可没有人知道计算机是什么东西，更不用说特种作战等作战方法了，所以前线的士兵战死了，就要本土的预备役来补缺；如果连预备役都没有了，那只能去抓平民了。到后期兵源不足的时候，征兵年龄的下限先是降低到20岁，不久又降低到18岁，所以大部分的大学生也都休学应征入伍，日本国内称其为“学生出阵”。

这实在有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感觉，当初日本放出豪言要“三个月内灭亡中国”，却连自己也没想到这一仗会拖得这么长。可是前线的兵源实在是太过紧缺，尤其是将校的死亡率居高不下，大学生们普遍素质又比较高，所以这些学生大多进了士官学校，并被培养成未来的军官。而培训的时间也只有一年多左右，可谓“军官速成班”。表面上的兵源空缺似乎被填补了，但这也埋下了一枚定时炸弹。

大学生素质高不假，可是劣势也很明显。学生成天学习，相对缺乏锻炼，应征入伍后，因为身体素质差而不能胜任兵役的人不计其数，即使被送上战场，也有不少人体弱染病，无法继续战斗，以至于战争后期，因为体质虚弱而住进军医院的大学生士兵人数激增。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住进医院的人还算是幸运的，因为病也就病一个人，打不了仗而已；可是那些没生病的还留在战场上的大学生士兵毫无作战指挥经验，却又指挥着自己的小队，这下可好，军官一犯糊涂，不仅自己命丧黄泉，连手下的士兵们也跟着遭了殃，一同做了阴间鬼，损失更加惨重。本应过着多姿多彩、意气风发生活的青年们，却因为时代的错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葬身于战场，实在悲哀。

6.6 日军内部的军衔与编制

《亮剑》是一部经典的抗日剧，李云龙曾经率领新一团全歼山崎大队，为此还赢得了上级的褒奖。那么，山崎大队到底有多少人呢？

侵华战争中，日军最小的作战单位是分队，每分队约有12人。分队长一般为“伍长”或者“军曹”，属于“下士官”，类似于中国军队里的班长。

四个分队可以组成一个小队，约50人。小队长一般由少尉担任，也就是前面提到的大学生士兵经过培训毕业后的起始军职。

三个小队和由数人组成的指挥班编成一个中队，约200人。中队长一般由中尉或大尉担任。

四个中队并配有重机关枪等武器，归属于一个大队本部，成为一个大队的编制，约800人。大队长通常是少佐。

两个大队并配有通信队和炮队，归属于一个联队本部，成为一个联队的编制，约2000人。联队长为大佐。

四个联队并配有相应的炮兵、工兵、辎重兵大队或联队，归司令部管辖，编成一个师团，约10000人。师团长大多为中将。

此外，若干师团可组成一个方面军，长官为司令，大多由大将担任。

当然，以上数字都是大概，战场上瞬息万变，部队的状况也不尽相同。如果统一按照正常编制计算，中国军队的一个团大概有一两千人，凭借这些兵力全歼一个800人的大队，确实难能可贵。

日本的陆军军衔

6.7 军队生活的冰山一角

等级制度森严是日本社会的一大特点，前辈与后辈的身份不能忽视，必须严格遵守相应身份的礼仪和言行。在军队里，这一特点更是得到强化。在战场上，服从上级命令是基本，但在战场外，士兵间的上下级关系就不单纯是依靠肩章上的军衔高低来界定，其在部队服役的时间等因素也会被考虑在内。

举例来说，一个在部队服役两年、肩章三颗星的上等兵，如果碰到了一个在部队服役四年、肩章两颗星的一等兵，是不能对后者大呼小叫、任意驱使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一等兵比上等兵服役时间长，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前辈”，至于上等兵和一等兵之间的区别，实在不是那么明显。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一等兵就可以反过来驱使晚入伍的上等兵，毕竟明确的等级尊卑还是要保持的。

进入军队后，军官都会把新兵从头到尾“包装”一遍。大到作息、训练，小到言行举止，都要进行军事化管理。相互之间礼貌的称呼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强制使用的粗鲁语言。许多名词的表达也变了，比如第一人称不能说“我”，而要说“自己”，“物品数量”则被说成“员数”，诸如此类。士兵的私人书籍必须自己藏好，不能被军官发现，如果写信，则会被军官责骂，并说“这是女人才做的娘娘腔的事情”。士兵还不许抽烟，不许偷吃东西，一旦被发现就会遭受处罚。处罚的方式多种多样，大多是肉体上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最有名的就是被称为“自行车”的惩罚：两只手撑在两侧的桌子上，双脚悬空，只靠两只手支撑身体，同时脚下开始不停地做着骑自行车的动作。这个动作看似非常简单，但一旦需要不停地做，就会成为一种折磨——你也可以试一试，甚至无须模仿骑自行车的动作，只要两手撑住身体保持静止状态，便能体会到这种处罚的痛苦了。其他的惩罚还包括吊水桶（两臂水平伸直并各被挂上一满桶水，保持站立不动）和蝉鸣（人抱在一根柱子上学蝉鸣叫）等。这些禁令和惩罚措施形式不一，有的看起来还有些令人发笑，但都是为了磨炼士兵的意志，锻炼他们的忍耐力，使他们更坚忍，从而能够在严酷的战场中存活下来。从这种“精神锻炼法”来看，不论是对国民还是军人，日本人确实非常注重对精神的磨炼，这在一定程度上也造就了日本的民族性。

但在这种绝对服从权威的重压下，士兵们也有自己的发泄方式。有些对军官不满、资格较老的士兵，看到有士兵给军官端去饭菜时，会将其叫住，然后拼命地往饭碗里撒头皮屑，以示报复。这当然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报复手段，不过在军队里，能够这样发泄已经是十分难得的机会了，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士兵们在军队中的压力之大。比如禁烟的规定就让许多士兵苦不堪言，所以有的士兵在打扫将校的房间时，如果在地上发现半截烟，会急忙跑到炉子旁边点着，然后猛吸两口，那感觉就像上了天堂一样。如果周围有其他人，还会轮换着抽这半截烟。他们还会统一把烟头都扔到取暖用的炉子里，为的是不让回来的军官发现。如果很不幸被发现了，他们这时只能自认倒霉、甘愿受罚了。

6.8 “战后”

一般意义上来说，“战后”是指一个国家脱离战争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并重新走上正轨的时期。不仅包括经济上的复苏，还包括政治、外交等的正常化。2012年安倍晋三第二次担任首相以来，曾经谋求修改“和平宪法”，支撑其修宪行为的论调之一就是“日本已经不再属于战后时代”，并由此寻求组建军队的可能。日本国内和曾受日本侵略的中国、韩国等亚洲国家对此强烈反对，并坚持认为日本仍旧处于“战后”时期。为何对于“战后”的认识，双方会有这么大的分歧，其各自的判定标准又是什么呢？

日本战败投降后，国内一片萧条，瓦砾遍布，再加上之前美国在广岛和长崎投放了两枚原子弹，整个日本已是千疮百孔。但日本借助着美国的支持，没过多久就从战败的阴影中走出来，经济飞速增长，并在1956年由经济计划厅发布的《经济白皮书》中宣布：“国家已经不再处于‘战后’阶段。”这昭示着其经济实力的复苏。在政治和外交上，日本从美国手中收回“二战”后被占领的萨南群岛和冲绳岛，又于1972年与中国恢复邦交关系，日本也在一步步走向“战后”。

可是作为“二战”中受日本侵略和伤害最大的国家，中国和日本恢复邦交关系并不意味着往日的恩怨一笔勾销了。在《中日联合声明》里，中国“放弃对日本国的战争赔偿要求”，但这只是两国领导人签署的一份许诺性声明，在慰安妇等问题上，中国并没有声明放弃追究日本的责任，也就是说，日本虽然与中国恢复了邦交，但仍旧欠着中国一笔账。加上日本始终未明确地就侵华战争向中国道歉，被侵略的中国人连一声像样的“对不起”都听不到，自然不认为日本的战后事宜处理已经全部完成。再加上日本自小泉纯一郎担任首相以来频繁参拜靖国神社，两国间关系的持续降温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7.1 靖国神社是怎么成了敏感地

从宗教意义上来说，靖国神社绝对不是日本地位最高的神社。在它之上，有供奉天照大神的伊势神宫和供奉大国主神的出云大社，它们都是具有几千年历史的古老神社。真正让靖国神社家喻户晓的，是它在东亚政治中的特殊地位。

自1985年中曾根康弘第一次以内阁总理大臣身份参拜靖国神社以来，每一次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国际社会都为之动荡。从媒体的反应来看，中国、韩国等周边国家一直对此持严厉的批判态度，日本国内则是众说纷纭。靖国神社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它又是如何成了一个政治问题的？这一讲我们将尽力还原出靖国神社的真实。

日本全国其他神社都由内务省管理，唯独靖国神社归军方管理，里面主要供奉明治维新以来在日本国内外战争中为国捐躯的将士。真正让靖国神社成为焦点的是在1978年进驻其中的14名甲级战犯。“二战”后，驻日盟军总司令部（以下简称GHQ）废除了神道的国家宗教的地位，开始实施政教分离政策，也就是把政治和宗教的联系彻底割裂。这么一来，靖国神社也就从国家机关变成了民间的宗教法人。在那之后，日本国内有关参拜靖国神社的争议基本都围绕着是否违背了政教分离原则这个问题展开。

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一开始并没有引发外交危机。事实上，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仅仅三天后，也就是1945年8月18日，当时的日本皇族首相东久迩宫稔彦王担任首相的第二天，就身着军装在靖国神社进行了参拜。在那之后，吉田茂、田中角荣等首相基本上都在靖国神社的春季例大祭（4月）和秋季例大祭（10月）这两大重要祭祀活动前后延续了参拜的习惯。这些参拜活动在当时的国内外媒体上都没有受到特别关注，一方面参拜者多以私人身份参拜，另一方面当时靖国神社祭祀的亡灵中还没有加入甲级战犯。自从战犯灵位进入神社以后，之前多次祭拜的天皇便再也没有正式参拜。

这种状况在1975年三木武夫首相第二次参拜靖国神社时发生了改变。日本的在野党在当时对三木内阁表达了强烈的不满，报刊媒体也以争议事件的定位进行了大量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三木武夫选择参拜的日子正好是8月15日，也就是“二战”的终战纪念日。虽然三木武夫在事后反复强调，这次参拜既不是以首相身份也不是以自民党总裁的身份，而是以私人名义进行的，但在野党提出了“堂堂一国首相去参拜靖国神社这样的宗教法人，难道不是违背了政教分离的原则吗？”的质疑。到底是以私人身份还是以官方名义进行参拜，这个标准在当时过于模糊，日本政府为此伤透了脑筋。

1978年8月15日，在任的福田赳夫首相前往靖国神社进行了第三次参拜。虽然政府仍对外宣称这次参拜是纯粹的私人行为，但在野党却从中找出了更加具体的问题：首先，在登记的时候，福田赳夫写下的是“内阁总理大臣 福田赳夫”；其次，福田赳夫在当天使用的是首相专用车；最后，当天还有一批政府官员随行参拜。这些都是在三木武夫参拜时不曾有过的问题。综合这三点，在野党认为福田赳夫正是以官方身份进行了参拜。

针对这三点质疑，福田政府方面给出的答复分别是：一、“内阁总理大臣”只是一个表示一般性社会地位的头衔而已；二、在办公过程中突然换成私人用车在操作上比较困难；三、政府官员当天都只是恰巧出现在了那里，并不是随行。此外，政府还另加了一条：玉串料是首相自掏腰包付款的。即便如此，这些答复综合起来看还是显得非常牵强。

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公私参拜这个问题，日本政府在同年10月公布了公私参拜的区分标准，其中主要的两条是：内阁会议在事前将参拜确定为政府活动；玉串料等费用从公费里面划拨。只要不满足这两条标准，哪怕登记的时候写上“内阁总理大臣”、使用专用车、有政府官员随行，都可以算作以私人名义进行的参拜。

判断标准的推出算是暂时缓和了公私参拜的问题，但有关靖国神社的争议却在1979年达到了高峰，因为1978年10月17日的秋祭上，14名甲级战犯的牌位进驻靖国神社。1979年4月19日，日本媒体披露了“甲级战犯进驻靖国神社”的消息。新闻中说，以东条英机为首的14名甲级战犯在1978年10月以“昭和殉难者”的身份悄悄进驻了靖国神社，这个消息在当时连他们的遗属都不知情。而4月21日，大平正芳首相前往靖国神社进行了参拜。这一次，不只是日本国内媒体，海外媒体也竞相报道，靖国神社成了国际上的热门话题。对此，日本政府还在不断强调参拜的私人性质，并且认为不应该把甲级战犯从靖国神社中祭祀的所有将士中单挑出来大做文章。

1980年8月15日，铃木善幸首相在靖国神社进行参拜，又引发了新一轮争议。这一次，不只是首相，连同17名内阁成员都一起进行了参拜。在野党马上攻击，首相和这么多内阁成员在终战纪念日一起参拜，无论怎么看都是官方参拜了吧。针对这次参拜，很多政府官员都公开表示此举有违宪的嫌疑，但在之后的1981年、1982年，铃木内阁依然进行了参拜。

由首相和内阁成员共同参拜的惯例在继任的中曾根康弘首相在任期间得到延续并且达到了新的高峰。1983年4月21日，也就是靖国神社春祭时，中曾根康弘和内阁成员乘公车前往靖国神社，自掏腰包付了玉串料。当记者询问是不是以私人名义进行参拜时，中曾根康弘回答说：“我中曾根康弘作为内阁总理大臣，为了向靖国神社的英灵表示感谢而进行了参拜。”在这次参拜之后，以后每年的终战纪念日、春祭、秋祭以及1月，中曾根康弘内阁共参拜靖国神社多达10次。同时，自民党内部开始探索以官方名义参拜的可能性。

1985年8月14日，也就是终战纪念日的前一天，日本内阁发言人宣布中曾根康弘首相会在次日参拜靖国神社，参拜的形式为：取消过去献玉串、“二拜二拍一拜”的神道仪式，以行礼来代替；献上“内阁总理大臣·中曾根康弘”字样的花圈，费用从公费里面划拨。日本政府认为这种形式的官方参拜不违背政教分离的原则。第二天，中曾根康弘和内阁成员如期在靖国神社进行了官方参拜，而这一天正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40周年纪念日。

这次官方参拜是东亚政局的一颗重磅炸弹。不只是日本国内的在野党，中国、韩国等很多国家都表示抗议，媒体的聚焦点自然是日本内阁是否在向甲级战犯进行参拜，到底有没有反省军国主义历史。由于这次参拜在国内外引起的巨大反响，从第二年开始日本首相就停止了终战纪念日的参拜，但还有内阁成员参拜。下一次日本首相在终战纪念日前后进行的参拜已经到了2001年，由小泉纯一郎内阁进行。与此同时，内阁成员的官方参拜却愈演愈烈，有人居然向媒体明确表示自己“没有一次是以私人名义进行的参拜”。

看到这里，也许有人会产生疑问：在这么大的争议面前，为什么日本内阁还是坚持参拜呢？这里面或许有拉选票、获取财团支持等政治因素，但靖国神社本身的历史意义也是异常重大的。

7.2 靖国神社的来头

靖国神社的前身是“东京招魂社”，1869年8月6日在东京九段坂建立，10年后才正式改名为靖国神社。

当时新政府军在“倒幕”的旗帜下战胜了德川幕府军。为了祭奠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将士，明治天皇决定在东京举办一场镇魂的祭祀活动，东京招魂社也就由此紧急修建了起来。1869年6月28日，3588名战死的新政府军将士进驻了东京招魂社。从此，东京招魂社专门祭奠为国牺牲的将士。至于幕府军那边的战死者，由于统一被认定为“贼军”，所以并没有受到同等待遇。

德川幕府军投降之后，局部的内战还没有结束。1877年，日本西南战争中又出现了6000多名战死者，东京招魂社内供奉的神祇数量由此暴增。政府便借着这个机会，把东京招魂社从“社”升格成了“神社”。到了1879年6月4日，东京招魂社正式改名为靖国神社。“靖国”二字出自中国史书《左传》中“吾以靖国也”这句话，意思是使国家安定。靖国神社的改名通告由明治天皇亲自下达，规格也随之进一步提升，能够入驻靖国神社在当时几乎成了每一名战死者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耀。

从1874年开始，明治天皇开始在靖国神社进行例行参拜。在那之前，日本天皇参拜的一般都是祭祀自然神的神社，像这样直接参拜一个以“臣民”为主要祭祀对象的神社算得上是极为特殊的情况了。在此之后，日本皇室的皇族们也逐渐开始在靖国神社进行参拜，靖国神社由此慢慢成为天皇崇拜和军国主义推广的一个重要助力。

靖国神社平面图

同时，由于之后甲午中日战争、日俄战争接连爆发，靖国神社内供奉的战死者也随之一路激增，日俄战争结束后战死者几乎达到9万人。差不多从这个时候开始，靖国神社中的战死者被统一叫作“英灵”，指的是向天皇尽忠之后战死的“护国英灵”。甲午战争以来，战死者数量持续增加，皇室成员的参拜也变得更加频繁。另外，由于大量战死者的家属开始上京参拜，靖国神社的接待人数也暴涨。1926年靖国神社的参拜人数大约有130万，这个数字在1939年达到了1280万，增加了将近9倍。一直到日本战败为止，靖国神社在日本国内的热门程度几乎和伊势神宫不相上下。

战败之后日本全境由GHQ接管，昭和天皇发表了宣告自身为人的《人间宣言》，靖国神社也从国家机关转型为民间的宗教法人。一直到1952年4月GHQ结束占领，这期间天皇和皇室成员一次都没有参拜过靖国神社。占领结束的同年10月，昭和天皇就和皇后一道参拜了暌违7年之久的靖国神社。在那之后，参拜又陆续进行了6次。

1969年是靖国神社创立100周年，天皇和皇后结伴出席了100周年纪念大祭，日本民间开始出现一些反对的言论。受到舆论的影响和1978年甲级战犯进驻靖国神社的原因，1975年在靖国神社举行的终战30年临时大祭成了天皇的最后一次参拜。在那之后，天皇及皇室成员再也没有出现在靖国神社。

接着说回战后初期靖国神社的转型。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广播完“玉音放送”之后，靖国神社内聚集了大量的参拜者，很多参拜者跪坐在参道上痛哭流涕。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了好几天，直到GHQ加强警备之后才得到缓和。由于废除国家神道的整体指令，GHQ对于靖国神社的态度在开始时十分强硬，当时有人甚至提议直接放把火烧掉。

如何处置靖国神社的问题终于在第二年有了眉目。GHQ设立了神社本厅这个民间宗教团体，专门用来接管“政教分离令”颁布后的全日本的神社。当时的规定是，所有神社如果不在半年内向所在地方政府提交转型为宗教法人的申请，就将被解散。这个措施实施后，当时全日本10万家神社当中有九成都顺利转型成了宗教法人，而且大部分都受神社本厅直接管辖。而靖国神社不受神社本厅管理，作为一个独立的宗教法人重新进入人们的视线。

7.3 官方参拜的推手——日本遗族会

近代以来的一系列战争留给日本的是8000万战死者遗属，他们组成了日后的日本遗族会，在靖国神社的争议浪潮中坚定地支持官方参拜。

1953年3月，财团法人日本遗族会正式成立，会员有800余万人。这些战死者遗属受到来自国家的补偿，活动会馆也由国家作为特例无期限、无偿租借。日本遗族会自成立以来，一直在想办法恢复靖国神社的国有地位，希望能尽快得到国家的财政扶持。这个拥有强大凝聚力的庞大组织通过各种途径向日本政府和国会议员施加影响，靖国神社的官方参拜绝对是他们乐于见到的结果。

之所以需要国家的财政扶持，主要是因为靖国神社举办战死者的进驻仪式是相当“烧钱”的。进驻仪式一般每年举行两次，遗属所在地的调查、战死者履历的制作、仪式通知的邮寄以及前来参拜的遗属的接待都需要用钱。最开始，这些仪式所需的费用都是通过民间募捐来获得的。从1955年开始，国会当中一部分议员开始考虑是否有可能让国家提供一部分财政支持。当时还有100多万战死者的进驻仪式没有举行，要完成这些工作还需要几亿日元的经费。这个提案最终没有通过，引发了当时日本遗族会成员和一部分保守派议员的强烈不满。

1955年7月，日本民主党的部分议员提出把靖国神社从宗教法人中移出，理由是：“靖国神社是一个向那些为国捐躯的人们表达感谢和崇敬的场所，而不是一个宗教信仰的场所。如果不把靖国神社从宗教法人中移出来，它就无法成为一个能够举国敬拜的地方，天皇也不能堂堂正正地进行参拜。”同一时间，日本遗族会也积极推进这个提议，向国会提交了多封意见书，并且多次在媒体上发声。仅1955年一年，国会有关靖国神社的讨论就进行了9次。

时间到了1959年。这一年的11月，日本遗族会在全国范围内发起了一个有关靖国神社国家扶持的联合签名活动，短短几个月便收集了300多万个签名。在签名活动中，日本遗族会呼吁“不可改变靖国神社的名称”、“尊重靖国神社的传统和特殊性，保持其自主性”。

在日本遗族会长年来不遗余力的努力之下，1969年举行的第61届国会中《靖国神社法案》被首次提出。法案的主要目的是，在保持靖国神社的名称和宗教性的前提下把它交由日本首相直接管理。很快，这个法案受到了以一些基督教团体为首的宗教团体和市民团体的强烈反对，最终成了废案。在这之后，《靖国神社法案》又先后4次在国会中被提出，但都无一例外地被认定为废案。

虽然《靖国神社法案》没有通过，但1985年8月15日，中曾根康弘内阁破天荒地在靖国神社进行了官方名义的参拜。这次参拜遭到了中国政府的严正抗议。中曾根康弘于是积极说服靖国神社和战犯遗族要分祀，这便是日后成为焦点的“分祀论”。

在这方面，日本遗族会已经考虑到，并且早早展开了行动。毕竟官方参拜好不容易才实现，因为外交问题而中断并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日本遗族会先后联系了14名甲级战犯的遗属，7个家族中的6个家族都给予了肯定的回应，只剩下东条英机的家人没有答复。再后来，日本遗族会又拜访了靖国神社的负责人，探讨把战犯们的灵位另立出来的可能性，却遭到了拒绝。负责人解释说，神社里通常都有一个叫作“座”的东西，也就是神明们的坐垫。但靖国神社和别的神社不同，这里面只有一个座。也就是说，250万位战死者的英灵都在这一个座上面，因此绝对不可能进行任何形式上的分离。就这样，分祀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7.4 “在靖国再见吧”

1941年3月28日的《朝日新闻》上刊登了这样一则新闻：来自日本全国各地的4000多名战争遗孤为了和“九段的父亲”再会相聚而到了东京。“九段”指的是位于东京九段坂的靖国神社，也就是说在28日这天，4000多名战争遗孤来到靖国神社和他们战死的父亲再度相见。据当时的报道称，孩子们下车之后便一齐朝着拜殿的方向走了过去。这过程当中没有一丝悲伤的气息，反而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高昂。

同时，当时的日本将士间流传着“在靖国再见吧”的话，说完之后便结伴前往战场。在靖国神社内的战争博物馆“游就馆”内可以看到当时的将士写下的遗书，当中经常会出现“我已经下定了化身为靖国的神、世代守护皇国的决心”、“在成为靖国的神之前我会不停地战斗”一类的话。据后人分析，这些都和东条英机发布的《战阵训》有莫大关系。

《战阵训》中明确规定：“生不受被俘之耻辱，死不留课罪之污名。”让日本将士们尽力避免成为俘虏，实在万不得已时要选择自杀。在当时的日本军界，成为俘虏是一件奇耻大辱，并且被认为会给自己的家人以及家乡带来污名。但是如果自杀死去，就能成为靖国神社内供奉的神，不仅不会留下污名，还能在靖国神社和家人再会。也许正是抱着这样一种普遍的想法，当时的将士们才会在上战场之前互相说着“在靖国再见吧”。

那么，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死后进驻靖国神社呢？这就涉及靖国神社的祭祀方式和进驻标准了。

靖国神社并不是一块墓地，那里既没有墓碑也没有遗骨，有的只是受到祭祀的战死者的魂灵。每当出现为国捐躯的将士，就会有新一批的魂灵被追加进去，正式的说法就是“合祀”。

靖国神社的官方手册里是这样描述合祀对象的：战争或者事变中战死、受伤死、患病死或者是因公殉职的军人及有关工作人员。其中的“有关工作人员”一般来说是指那些被军队雇用的非军事人员，比如说在军工厂工作的工人或是在后勤部门工作的员工。此外，由于在朝鲜、中国台湾等外地的员工也属于合祀对象，如今在靖国神社里供奉着的战死者中也包含了不少当时的朝鲜人和中国台湾人。2009年，中国台湾的原住民代表高金素梅率领“还我祖灵队”在靖国神社进行抗议，就是为了让祖先的魂灵回归家乡。

乃木希典

乃木希典，日本裕仁（昭和天皇）的导师

生卒：1849年12月25日―1912年9月13日

军衔：陆军大将

毕业院校：日本陆军士官学校

曾用名：源三郎、文藏

1912年7月30日，明治天皇病逝，乃木希典一直为其守灵。同年9月13日，明治天皇殡葬之日，乃木希典同妻子剖腹殉节，成为日本武士道精神的典型代表

而按照这个标准，有一部分参战人员就要被排除在外了。比如在日本国内被认定为日俄战争英雄的乃木希典，由于他是在回国之后为了追随逝世的明治天皇而自杀身亡的，他的魂灵无法进驻靖国神社。再比如日本海军大将东乡平八郎，由于是在战后很久才去世的，也无法被纳入合祀名单。

这个合祀对象的标准从靖国神社创建以来一直没有变过。也就是说，万一将来日本再度参与战争，在战争中死亡的自卫队、防卫省、外务省员工都有可能成为靖国神社中新的合祀对象。

在“二战”结束之前，合祀的手续都由国家一手操办，因为那时全日本的神社都算是国家机关，里面的神职人员也都算是国家的公务员。1946年，靖国神社转型为宗教法人之后，合祀的权力就全部归靖国神社自身所有了。由于实行政教分离政策，政府无法对靖国神社的合祀标准指手画脚。这也是为什么在甲级战犯问题上，即便日本政府考虑到了分祀的可能性，也无法强迫靖国神社接受这个提议。不过，在考察战死者是否符合合祀标准时，靖国神社还是需要政府方面的协助。因为这实在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要把所有战死者的身份信息辨明，需要政府战后长期的支持才能够进行。

7.5 东亚各国眼中的靖国神社

有些年轻的日本人不太理解中国、韩国等国家一直以来对靖国神社的批判，认为靖国神社只是一个纪念战死者的地方。而从东亚各国政府的立场来看，真正让靖国神社成为问题的其实是合祀在其中的甲级战犯，日本首相对这些战犯的参拜“严重地伤害了东亚各国人民的感情”。

首先来看一下韩国和靖国神社的关系。从明治维新时期开始，日本政府内部就一直有着“征韩论”。之后日本国力逐渐增强，开始持续地侵略朝鲜半岛。终于在1894年，朝鲜半岛爆发了近代史上最大的内战——甲午农民战争。这是一场农民阶级发起的反抗压迫的独立战争，最后由于遭到包括日本军队在内的国内外势力的镇压而失败。在这场战争中，大量的朝鲜民众遭到日本军队的屠杀，而在这当中战死的日本将士们日后又大都进驻了靖国神社。此后的日俄战争、“二战”中，还有很多对朝鲜民众进行了杀戮的日本将士陆续在靖国神社被供奉了起来，这怎能不引起韩国的抗议？

而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靖国神社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地方。在靖国神社中，因侵略中国而战死的日本将士数量约为44万，这其中包括了“九一八事变”中的17176人和抗日战争中的191250人。与之相比，光是在抗日战争中伤亡的中国人就有3500万人。特别是南京大屠杀、“731”部队、慰安妇问题等事件的发生，更是让很多中国人无法认可靖国神社的存在。

那中国政府的立场呢？1972年中日恢复邦交时，中国政府就已经对侵华战争进行了明确表态。在《中日联合声明》中，中国“放弃对日本国的战争赔偿要求”，并且表示“侵华战争是日本的少数军国主义分子所为，日本人民也是这其中的受害者”。这里的“日本人民”也包括了在中国战死的那些日本将士。但甲级战犯是另一回事了，因为他们所对应的正是“少数军国主义分子”。

和中国、韩国不同，朝鲜方面对于靖国神社的公开表态并不多。一直以来朝鲜都没有和日本建立邦交，两国关系交恶，只维持着事实上的外交关系。1997年金正日上台后，有关朝鲜的报道开始成为世界媒体的头条。2001年8月13日小泉纯一郎首次参拜靖国神社之后，朝鲜的外交部发言表示：“13日，小泉纯一郎首相不顾日本国内外反对参拜了靖国神社……这种行为是引起侵略战争的军国主义的延续，严重威胁了热爱和平和正义的朝中两国人民的关系。”在之后的两年间，朝鲜官方都公开发表了类似的抗议，朝鲜媒体进行的有关靖国神社的报道也年年增加。

和中、韩、朝三国义正词严的抗议相比，中国台湾对于靖国神社的态度就暧昧了不少，内部主要分裂为支持和反对两大派别，大致上来说也就是以李登辉为首的台独势力和以国民党为中心的反台独派。2005年4月5日，台湾团结联盟党主席苏进强参拜了靖国神社。紧接着6月份，台湾原住民代表高金素梅就在靖国神社门口和日本右翼团体以及警方对峙，要求带回高砂义勇队中牺牲的祖先的魂灵。所谓高砂义勇队，就是“二战”期间日军在台湾原住民当中“招募”的一支作战组织。先后一共有两万名左右的台湾原住民以高砂义勇队的名义被送往东南亚作战，这些人的生还率不到1/3。依照靖国神社的合祀标准，这些台湾原住民在日后都被供奉进了靖国神社里，而这也正是台湾原住民团体无法接受的。

最后再来看一下东南亚各国的反应。东南亚各国政府对于靖国神社的参拜问题一直比较低调，媒体上的报道不如中国和韩国激烈。在东南亚诸国之中，态度最强硬的要属华人众多的新加坡。另外，由于东南亚的很多国家都受到了来自日本的经济援助，在实际的经济援助面前，靖国神社问题的严重程度可能就随之减轻了。

8.1 世袭的世界

中国人对“世袭”这个词很熟悉，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都是父传子、子传孙的政治模式。辛亥革命以后，中国效仿西方建立了新的政治制度，世袭制度才画上了句号。放眼当今世界，只有朝鲜一个国家是三代传承的世袭制度，其他国家即便有世代传承的王室，但是基本不干预政治，真正管理国家的还是民选政府。

但是，在日本这个公认的现代民主国家，世袭政治却是日本政坛和议会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国会议员的父辈是国会议员，很多首相的祖上也是首相。细究起来，由于长期的家族政治传统，他们甚至不是“官二代”了，有些家族从明治维新以来就是贵族，算是“官N代”，日本现任首相安倍晋三就是个典型。

安倍晋三的祖父叫安倍宽，在“二战”前就是日本国会众议院的议员，他的祖母本堂静子（后离婚再嫁）是陆军大将大岛义昌的外孙女。安倍晋三的父亲安倍晋太郎，1951年和岸洋子（日本前首相岸信介的女儿）相遇，之后两人结婚并生下了安倍宽信、安倍晋三和岸信夫（过继）。安倍晋太郎婚后成为岳父岸信介的秘书，之后的仕途一帆风顺：先是在1958年当选国会众议院议员，后来又相继出任农林水产大臣（农业部长）、内阁官房长官（国务院办公厅主任）、通产商业大臣（商务部长）、外务大臣（外交部长）和自民党干事长[1]等职，成为日本20世纪七八十年代最重要的政治家之一。安倍晋三就是这样，作为一个显赫政治家族的后人踏入政坛，最终当上了日本首相。

其实，日本政坛的世袭现象远不止安倍一家。除了安倍家族，还有麻生家族、鸠山家族、小泉家族和福田家族，这五大家族基本垄断了战后日本的首相。他们时而对立、时而联合，偶尔还有一两个外来者搅局，日本政坛真的很像一部精彩纷呈的大戏。

日本首相以外，国会议员的世袭现象就更普遍了。举两个例子：2005年小泉纯一郎首相在解散众议院重新进行选举时，自民党在众议院的议席数为244个，其中世袭议员的数量为126个，占比51.6%；之后的麻生太郎内阁总共有18个阁僚（相当于中国的各部部长），其中竟有12名世袭议员，当年有美国媒体讽刺说这是21世纪日本的“新贵族内阁”。在现任的安倍内阁中，世袭议员也超过了40%。

不过，日本民众对这种现象却没有那么反感，这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一是，日本的“官N代”大多系出名门，受过良好的教育和家庭文化熏陶，一般都彬彬有礼；二是因为日本是个很重视名誉的国家，如果做出给家族蒙羞的事情，不仅自己身败名裂，家族内的其他人在外人面前也会抬不起头；最后，世袭不仅存在于政坛，在其他方面也比比皆是，可以说在日本人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可以见到。街头卖豆腐、卖酱油、卖药、卖鱼的小店，很多都是世代经营的；电视里的歌舞伎、演歌和落语明星，基本都有自己的所属流派，自己也是本流派的N代传人。在这么多的世袭面前，政治世袭也就没那么显眼了。

日本人对世袭政治很宽容，甚至认为它有独特的好处。很多日本人认同精英政治，认为政治本就应该让精英阶层领导普通人。当然，出现了这么多世袭政治家，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这要从日本的国会议员选举制度说起。

[1] “干事长”在日本的政党里相当于秘书长，是党内的第二或三号人物，地位仅次于党首、副首。

8.2 一个议员三个“帮”

日本实行责任内阁制，首相和内阁主要成员均为议员，众议院设480席，参议院设242席，国会议员选举采取的是直选和比例选举结合的形式。其中的直选，是把全国划分为300个小选区，各个政党在各个选区厮杀，得票最高的候选人当选议员。日本法律规定，凡年满25周岁的国民均有被选为国会众议员的资格，凡年满30周岁的国民均有被选为国会参议员的资格；只要在申请期限内，有几个选民推荐，然后向选举委员会提交书面申请，就可以正式成为议员候选人了。成为候选人虽然简单，但当选却很困难。要赢得选民的选票，有三个必要的条件，这就是“地盘、看板和皮包”。在日语里，这三个词的最后一个发音都是“BAN”（类似中文的“帮”），所以要想成为一个议员，必须要有三个“帮”。

先来说说地盘吧。全国300个小选区，选民凭什么投票给你？肯定是你能给他们带来一定的好处。比如说，一个选区的企业老板想参选，就许诺投票给他的人都能在他的企业里得到一份工作，这样肯定就有很多选票；或者老爸本就是这个地区的国会议员，长年代表本地区在国会为当地老百姓争取利益，如果老爸不干了决定让自己的儿子去参选，那选民自然就会投票给他儿子，毕竟以后还得指望人家。简单说来，所谓的地盘就是势力范围，要在这个地区当选，就得有足够强大的势力。

第二个条件是看板，可以理解为“看点”，就是要有知名度。日本有很多政客，在从政之前都是知名度超高的公众人物。比如有名的女政治家小池百合子，曾经在小泉内阁担任环境大臣，2007年成为日本第一位女防卫大臣，以一介女儿身指挥着日本的全部武装力量，而她在从政之前是人气超高的美女主播；国会议员、自民党的得力干将片山纱月也是个大美女，之前曾是“东京大学小姐”；还有日本的“家政之王”真纪子，她是日本很有名的料理家，在日本的家庭主妇中拥有很高人气。藤野于2005年参加了国会议员选举，以政治新手的身份打败了从政多年的资深政客而顺利当选，可见名气对选举的影响。

第三个“皮包”，指的就是经济实力。选举是很“烧钱”的，从最开始挨家挨户敲门，请求大家支持（这叫“拜票”），到后来的电视、媒体广告宣传，再到当选之后要给选民一点儿物质感谢的“谢票”，前前后后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凭一己之力不可能完成，一定要雇专门的团队来操作。人员费用、广告费用，还有拜票、谢票都要花钱。这有点儿类似美国的总统大选，选战到最后其实比拼的还是经济实力。所以说，没有钱包的支持，想当国会议员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你大概可以明白，为什么日本有那么多的世袭议员了。出生在政治世家的人，家族在当地有很大的势力，几十年来选民都投票给这些家族，对于怎样拉选票很有经验，与白手起家的普通人相比，生在这样的家庭优势自然很明显。

8.3 富贵两全的麻生家

大家都知道日本前首相、现任副首相兼财务大臣的麻生太郎吧，其实比起前面提到的安倍家族，麻生家族才真正称得上显赫。

麻生太郎的母亲一系是一个强大的政治家族。麻生的外祖父叫吉田茂，是日本“二战”后的政界大佬，先后5次当选首相，现在日本的“和平宪法”就是在他的任期内完成并生效的。1967年吉田茂去世时，日本举行了战后第一次国家葬礼。吉田茂的岳父叫牧野伸显，当过日本外务大臣和宫内大臣，相当于外交部长和皇家事务部长，国家的外交和天皇的家族事务都归他管。而牧野伸显的父亲是日本明治维新时期大名鼎鼎的大久保利通，就是他跟西乡隆盛、木户孝允发动政变推翻了德川幕府的统治，建立了明治政府。大久保见证并亲手建立了作为现代国家的日本，可以称得上现代日本的国父。

麻生太郎的父亲一系则是一个大财团，在日本九州有很大的产业。麻生太郎的曾祖父叫麻生太吉，是日本有名的“煤炭大王”，曾当选过战前日本众议院的议员。麻生太郎的祖父也叫麻生太郎（连名字都是世袭的），很早就去世了，留下了儿子麻生太贺吉。麻生太贺吉很是能干，是前国会众议员，不仅没有受到父亲去世的影响，反而把祖业从煤炭扩展到了水泥、综合商店这些行业，成为在九州数一数二的富豪，去过九州福冈县的人应该都知道，当地的麻生商店满街都是。而所谓的富贵两全，就在前首相麻生太郎身上实现了。

不过，这并不是麻生家族的全部，麻生太郎还有个妹妹麻生信子，她嫁给了明仁天皇的堂弟三笠宫宽仁亲王。也就是说，麻生太郎是亲王的大舅哥。

麻生家族图谱

麻生太郎本人也不简单，他娶了铃木千贺子为妻子，岳父就是日本前首相铃木幸善。想想看，麻生太郎的祖父当过首相，岳父也当过首相，自己也是首相，跟天皇还是亲戚，这才是真正的显赫之家。

8.4 半个异数——鸠山由纪夫

麻生太郎的继任者、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也出身于显赫的政治世家，法新社甚至把鸠山家族与美国肯尼迪家族相提并论。鸠山由纪夫的曾祖父名叫鸠山和夫，在明治维新后历任外务次官（外交部副部长）、众议院议长、东京专门学校（后来的早稻田大学）校长；鸠山由纪夫的祖父叫鸠山一郎，在“二战”结束后成立了自由党（占1955年成立的日本政坛航空母舰自民党的一半势力），后来在1954～1956年先后3次组阁，担任日本第52、53、54届首相；鸠山由纪夫的父亲叫鸠山威一郎，当过日本的外务大臣，曾连续3次当选参议员。1986年，鸠山威一郎还未退出政坛，他的儿子鸠山由纪夫和鸠山邦夫就已经进军政治圈，这一年的国会议员选举，父子三人同时当选了国会议员，创造了日本历史。

不过，与安倍晋三和麻生太郎不同，鸠山由纪夫没有在家族积累的人脉和政治势力上坐享其成，而是很有自己的想法。虽然鸠山家族在自民党内很有势力，但是鸠山由纪夫因为不认同自民党的政治理念，所以没有加入自民党而是加入了自民党的宿敌民主党，并且在2009年的众议院大选中带领民主党大获全胜，毫不留情地把自民党赶下了台。他的弟弟鸠山邦夫当时是自民党政府的总务大臣（相当于中国国务院办公厅主任），被亲哥哥赶下台，兄弟俩闹得很不愉快，加上素来的政治理念差异，据说兄弟俩至今还处于决裂状态。

鸠山由纪夫上台后，对原来自民党的政策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很多都指向了日本政治中的顽疾。比如，冲绳美军的普天间基地问题，自民党之前顺着美国的意思行事，对在当地为非作歹的美军没有什么作为，鸠山由纪夫就明确表示要把这个基地迁移到冲绳县以外的地区。针对日本社会生活中的很多问题，鸠山由纪夫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日本法律规定，结婚之后女性要改姓夫姓，鸠山由纪夫主张修改民法（日本没有专门的婚姻法，民法中有一章是专门规定婚姻行为的），让婚后的女性自由选择是否改姓夫姓。他甚至提出了反对世袭政治的口号，主张采取措施修改选举办法，让世袭政治渐渐淡出历史。自己来自一个显赫的政治家族，却提出反对世袭政治的口号，这实在让人意外。

当然，政治不像过家家，不满意还能重来。很多政治顽疾之所以是顽疾，就是因为难以解决，民主党政治经验不足，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当然就更加困难。鸠山由纪夫提出的各种新政策，大多都因为不合实际而没能推行下去，他自己的政府也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不到一年就下台了。所以，反对世袭政治的鸠山由纪夫，实际上是个短命的首相，没有真正改变日本政坛的世袭现象。

8.5 一个完全的异数——田中角荣

在世袭政治占主导的日本政坛里，田中角荣可以说是一个异数。他完全靠自己的努力，从一个穷小子变成了日本首相。

1918年5月4日，在日本新潟县刈羽郡（现柏崎市）二田村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一个男婴诞生了。这家的父亲叫田中角次，人生十分不幸，先是搞鲤鱼养殖失败，后来做买卖种牛的生意也失败了，家里一贫如洗。可能是希望这个新诞生的男孩儿可以不用为生计发愁，将来能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于是田中角次给他取名叫田中角荣。而田中一家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出身穷苦的农家小子，将来能够在日本列岛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田中角荣一边帮家里干农活儿一边上学，15岁才小学毕业。这之后他离开家乡，一个人到了东京，白天在建筑公司上班，晚上去专科学校学建筑。3年后，田中角荣从夜校专科毕业，成了一名建筑技术工人。田中角荣19岁时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但是没过多久就应征入伍，被派到中国战场去了。在部队待了两年，22岁的时候，田中角荣患重感冒发展成肺炎，被送回日本治病，8个月之后，大病痊愈的田中角荣因为离开战场太久而被军队开除了。而在田中角荣人生的最低谷，命运的转折悄悄地发生了。

田中角荣被军队开除后又重操旧业，干起了建筑这个老本行，在东京成立了田中土建工业公司。战后的日本一片废墟，土建工作成为最紧迫的事情，田中角荣连续承包了几个大项目，公司的业务迅速发展起来，穷小子于是变身大款。喜事成双，田中角荣的房主看他有前途，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这之后，田中角荣的事业越做越大，成了建筑界颇有影响力的人物，自然也成了当地政客拉拢的对象（因为政治需要资金），开始与大麻唯男熟络起来。大麻唯男原来当过内阁大臣，他拜托田中角荣给当时进步党的议员候选人筹备竞选资金。田中角荣发挥实力，开足马力筹到了300万日元竞选资金（合现在15亿日元）。大麻被田中的实力震惊了，第二年选举，直接推举田中做议员候选人。田中当时有看板和钱包这两个“帮”，却输在了第一个“帮”上：进步党的很多议员，因为是战前日本的旧军部和财阀势力，被美国占领军禁止参与政治，所以实力大伤，田中的第一次竞选黯然失败。不过，田中没有放弃，第二年再次竞选，终于顺利当选国会议员。

这之后，田中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林高手一般，开始在政坛不断高升。1948年，30岁时，田中当上了日本内阁的法务政务次官（司法部副部长）。1950年，32岁时，田中当上了大公司长冈铁路公司总经理。1954年，36岁的田中当选自由党副总干事长，已经是政坛实力派新星了。相比之下，36岁时麻生太郎还没有涉足政坛，当年作为日本代表团成员参加蒙特利尔奥运会，在射击比赛中出场但是没摘得任何奖牌，3年后才依靠家族力量首次当选国会议员；36岁时鸠山由纪夫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在一所私立大学教书，同样也是在3年后首次依靠家族力量当选国会议员；安倍晋三36岁时还在给父亲安倍晋太郎当政治秘书，一点一滴地积累政治资源，直到第二年父亲去世才出马竞选国会议员。这就是穷小子田中创造的奇迹。

田中角荣上升的脚步并没有停止：39岁当上了邮政大臣（30多岁就当上这个级别，这在日本战后还是第一次出现），后来又经过大藏大臣（财务部长）、通产大臣、自民党干事长、自民党总裁这些职位的历练，田中角荣终于登上了权力的巅峰，在1972年54岁的时候，当上了日本首相。

中日邦交正常化纪念币

田中角荣上任第3个月，也就是1972年9月，他带领日本代表团访华，在北京同周恩来举行了会谈，双方签署了《中日联合声明》，宣布两国邦交恢复正常化。作为战争对手的两个国家，终于在关系冰封多年以后，在田中角荣这位天才政治家的努力下恢复邦交了。

一个穷小子，能一步一步走上首相宝座，把一众政治世家子弟远远甩在身后，他凭的是什么呢？据说，田中角荣有两大法宝。

第一个法宝是出众的口才和胆识，这里有两个著名的故事可以佐证。

1948年，田中加入自由党，当时他只是一个刚刚30岁、根本没有政治资历和名气的新当选议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当年10月，自由党赢得大选，将组建下届内阁。当时，自由党的总裁是吉田茂，按照惯例应该由他担任首相。但那时是美军占领时代，一批自民党干部根据占领军的暗示，推举自民党干事长山崎猛取代吉田茂担任首相。自民党内就此进行讨论时，意见一边倒，大家都支持山崎猛。就在吉田茂准备起身做辞职发言时，坐在会场末席的田中突然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地发表了“日本虽是战败国，但美国不能干涉日本内政”的演讲，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自由党干部们第一次听到了这么有骨气的话，现场的形势呈现180度大转弯，吉田茂保住了首相职位，田中也在政界一炮走红。

第二个故事是关于1972年自民党总裁选举的。当时的两位候选人是田中角荣和福田赳夫，福田赳夫出生于群马县的一个地方豪强之家，从小聪明伶俐，是东京大学法律系的高才生，算是典型的政治世家子弟。当年7月进行总裁选举，6月的时候，田中又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出版了著名的《日本列岛改造论》。这本书的核心主张就是，用高速公路和新干线把日本联结起来，让人们能在大城市工作，在小城市安心地生活，解决大城市人口过剩、小城市人口流失的问题。这在当时可以说是天才的构想，用新技术把日本联结起来，打造一个工作和生活分离的交通网的气魄，也只有田中才有。《日本列岛改造论》一出版就被抢购一空，创造了一个月内印刷11次、发行50万册的纪录。田中也顺势战胜了福田赳夫，当上了首相。当时的民意调查结果显示，田中内阁的支持率接近70%，对比现今支持率经常不足50%、偶尔跌破30%的首相们，田中角荣的优势十分明显。

田中角荣的第二大法宝，是对金钱无与伦比的操纵和运营能力。田中往往能让金钱发挥最大功效，让人们对他忠心耿耿。据说田中旗下有一位议员，有一次遭到了美人计的暗算，被人敲诈100万日元。这个议员到处借钱，怎么也凑不够，最后只得给田中打了电话。田中了解了情况后，若无其事地说：“钱我准备好，你现在就过来拿吧。”这个议员急匆匆地赶过去，发现田中留给他一个大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300万日元的现金，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四句话，大意是：第一，用100万去摆平美人计的事情；第二，拿出来100万请那些之前借钱给你的人吃顿好的，尽到礼数；第三，剩下的100万，你留着下次出现节外生枝的麻烦时使用；第四，这些钱是给你的，不用还。这个议员当场感激涕零，从此以后对田中死心塌地。

在日本政坛，从“二战”到现在，像田中角荣这样的传奇，有且只有一个。不只日本，在任何国家，一个人从农村的穷孩子，一步一步当上国家最高领导人，都足以成为传奇。尤其是在世家交错、二代横行的日本政坛，这尤其显得难能可贵。田中角荣是日本世袭政治的一个异数，他没有世家政治的熏陶，不按常理出牌，在他大胆而冒险的决定后面，其实是一颗洞察人情世故而精于计算的心，加上他强大的执行力，人送外号“电脑数控推土机”，在日本政坛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2009年，日本的NHK（日本放送协会）在全国进行了一个调查，问题是：“说起‘昭和’，你会想起什么？”在人物选项里，有21%的人选择了田中角荣，排名第二；而排第一的，就是“昭和”这个年号的由来——昭和天皇。在田中角荣去世20年后的今天，他依然被人们追忆着。

8.6 天才陨落后的政坛

一个天才可以在政坛掀起一番波澜，却很难真正长久改变政治这片大海的实际生态。虽然田中角荣提出了大胆的构想，不过在实际的实施当中却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首先，在《日本列岛改造论》横空出世后，日本各地开始出现“列岛改造热潮”，只要是被视作改造的候补地区，当地就出现了土地的抢购狂潮，造成地价急速攀升。加上1973年恰逢第一次石油危机[1]，石油价格暴涨导致日本这个纯石油进口国出现了严重的通货膨胀。日本政府不得不采取紧缩货币政策，列岛改造的步伐被迫放缓了。

其次，田中角荣的资金运作方式也为人诟病。田中本是从建筑行业起家的，在建筑行业根基很深，关系广泛。在日本列岛的改造狂潮中，很多建筑公司都盯上了这稳赚不赔的国家项目，把工程包给哪家公司，哪家公司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所以很多公司开始贿赂政客。1973年，日本政界就已经有很多人怀疑田中接受了贿赂，他陷入了政坛大忌——“黑金政治”的旋涡。1974年10月9日，日本《文艺春秋》杂志第11期上刊载了一篇《田中角荣研究——他的财源和人缘》的文章，揭露了田中巨额资产来源的疑点，同时质疑田中私生活不检点。加上当年7月，田中政权的左右手——三木武夫和福田赳夫同时辞职，田中角荣终于不堪重负，宣布辞职。

然而，“黑金政治”并没有就此结束，1976年田中因为另一桩贿赂案甚至被关进了监狱。1976年2月4日，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的听证会上，曝出了美国飞机制造商洛克希德公司为向国外推销飞机而以各种名义行贿外国政要的事实。之后的调查证实，洛克希德公司通过日本的代理商丸红公司向日本政界人物赠送了巨款，检察官还发现了一张领受人为田中角荣的5亿日元的收据。7月，日本东京地方检察机关以此为依据，对田中提起了诉讼，并对他进行了逮捕。8月17日，田中角荣缴纳2亿日元保释金后被取保候审，但是这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也使田中成为日本历史上唯一一个坐过牢的首相。这之后，田中角荣组织了强大的律师团为自己辩护。案件审理期间，还经历了关键证人田中角荣的司机自杀、秘书翻供等各种各样的情况，检察方和被告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较量：1983年10月12日，历经7年审判和数百次的开庭后，法院认定田中角荣受贿，判处其四年徒刑，罚金5亿日元，田中角荣当场上诉；1987年经过二审，东京高等法院维持原判；其后田中角荣又提起上诉，1995年日本最高法院做出终审判决，驳回二审上诉，维持原判。而此时，田中角荣已病逝将近两年。至此，这起日本历史上旷日持久的马拉松审判，在历时19年、耗资6亿日元后，终于落下帷幕。

田中角荣下台后，日本政治又落入了一帮世袭子弟的手中，政坛的选举又回到了传统的三个“帮”路数上。从2000年到现在的11人首相中，森喜朗的祖父和父亲都担任过石川县的县议员，他之后是小泉纯一郎、安倍晋三、福田康夫、麻生太郎、鸠山由纪夫，都来自政治豪门。之后的菅直人首相算是出自平民家庭，然而他当选首相却也是在前任鸠山黯然下台、民主党政权支持率大跌的时候，可以说是个“救火队员”，而他的内阁实际上只持续了不到1年。之后的野田佳彦首相也是平民出身，但他的政权也只坚持了1年多，就被安倍晋三带领的自民党赶下了台。11位首相中，只有二人是平民出身，而他们都出自已经被赶下台的民主党。无论是当权的首相，还是众议院、参议院的议员，可以说日本政坛的大形势，依旧处在世袭政治占主导的“拼爹时代”。

[1] 由于1973年10月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为了打击对手以色列及支持以色列的国家，宣布石油禁运，暂停出口，造成油价上涨。当时原油价格从1973年的每桶不到3美元涨到超过13美元。

9.1 跟歌舞伎无关的歌舞伎町

在日本，有一条街被称为“东洋欢乐街”，这里充满了稀奇古怪的店铺、为成年人准备的风月场所，会聚了不同职业、不同国籍的人，到处都是霓虹灯，散发着欲望的气息。这里就是东京的歌舞伎町。

歌舞伎町位于东京都繁华的新宿区中心地带，分为一丁目和二丁目，也就是一条和二条，新宿区政府就在一丁目。这里的店并不都与色情服务有关，准确地说，这里是餐饮店、酒吧、游戏厅、麻将馆、桑拿房、风俗店、牛郎店、情人旅馆、电影院等的集中地，一个即使到了半夜也有熙熙攘攘的人群的地方。

歌舞伎町被认为是亚洲最大的红灯区，也是世界上著名的红灯区之一。各种合法和不合法的店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这里独特的氛围。

1945年，东京遭遇美军的大轰炸，歌舞伎町所在的地区被烧成了一片废墟，战后，这里原计划修建成歌舞伎的演出剧场，集中各种演出设施，所以被命名为歌舞伎町。但是，这个目标最终也没有实现。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这里出现了餐饮店、保龄球馆、电影院、情人旅馆等，渐渐就发展成了红灯区，只有“歌舞伎町”这个地名保留了下来。

在日本，卖淫其实是违法的，但赋予了性产业很宽泛的灰色地带，所以就涌现出了很多代替品，歌舞伎町里就遍布着这样的付费主题俱乐部。这些俱乐部五花八门，可以满足各种口味的消费者。像虚拟场景夜总会就有“痴汉电车”场景，你会进入一个虚拟的地铁车厢里，“乘客”是一群女孩儿，你可以随便伸出“咸猪手”，最后选择其中一个带进私密房间。除了地铁模式，还有护士办公室、高中教室、家庭主妇等模式。另外，针对偷窥爱好者有偷窥室，针对乳房爱好者有乳房调戏室，针对充气娃娃爱好者有充气娃娃俱乐部……如果你想购买女式内裤，可以在享受服务之后直接买一条，或者参加俱乐部的拍卖会，只要成交，舞台上的模特就会立刻把内裤脱下来装在袋子里交到你手上。

除了以上服务男士的店，还有专门服务女士的牛郎店。在门口的招牌上你可以一览牛郎的尊容，类型也能猜出一二：狂野的、文艺的、浪漫的，应有尽有，女性消费者可以对号入座，总有一款适合你。

9.2 喜忧参半的歌舞伎町

不过，自从东京申奥成功，这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异样，因为在举办奥运会之前，要对这里进行大规模的清理整治。根据大和证券公司的测算，从2013年到2020年，东京申奥成功将使日本从1990年泡沫经济崩溃后出现最高的GDP（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而被政府认为影响市容的风俗店，它们的老板可就喜忧参半了。

据东京都政府的相关人士透露，2020年奥运会举办的17天内，保守估计会有1000万人到访东京，几乎相当于整个东京都的人口。这么多人一下子来到东京，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警方最担心的还是恐怖袭击。现在歌舞伎町集中了各国不法分子，如果这种情况延续到2020年奥运会，这里将成为恐怖分子最好的藏身之所：歌舞伎町的建筑大多建于20世纪70年代，一旦恐怖分子在这里纵火，局面根本无法控制，所以对这里的清洗势在必行，到时东京都政府将会投入超过25000名警察。

不过，这些是官方的说法，歌舞伎町从业者们就不这么认为了。一位在这里摸爬滚打了20多年的俱乐部负责人说：“来这里的人一般都是为了找乐子。脱衣舞也好，酒吧也好，风俗也好，他们都是消遣完了就马上离开。要是有哪个外人在这里待个三五天，警方没注意到，我们都会注意到。再说这里基本没有居民住宅，一般都是提供两三个小时钟点服务的情人旅馆，要是有谁一个人在情人旅馆里待上几天，老板马上会向町里的负责人报告。如果是叫小姐，也没有哪个小姐会看到你搞恐怖袭击而不吭声的。就是把小姐干掉也不行，这里的俱乐部都有严格的登记制度，哪个小姐外出几天又没有联系，俱乐部马上会四处寻找。你说，恐怖分子如果到了这种地方，他能如何藏身？”

东京都政府一直在制定法律要对成人文化加以限制，虽然最后都被否决，但奥运会期间临时实施的可能性还是很大。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遍布东京街头的便利店不再出售成人书籍。早在2002年韩日世界杯比赛期间，东京都政府就对便利店提出了严格的要求，那段时间很多成人杂志集体休刊以防遭受损失。1990年大阪举办世界园艺博览会时，政府连续3天扫荡大阪，把当地色情按摩服务全部取缔。这些都是前车之鉴。

东京都政府的“扫黄先锋”是石原慎太郎，他对性文化一直有很深的成见。据说国际奥委会的成员到东京考察时，政府派人跟随，看看委员们都喜欢哪些地方，当石原看见他们走进一家便利店的书报角看起了成人杂志时便非常生气，觉得这些杂志影响了东京的形象。成人书籍当然只是一方面，歌舞伎町那些风俗场所才是扫黄的重点。从前这里的人三步一个、五步一群地发小广告，等国际奥委会最后考察东京时，他们全部“人间蒸发”了。不过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3天，他们就再次出现在了街头。

另一个熟悉歌舞伎町的人分析政府清洗的原因说：“歌舞伎町和外面是不同的世界，这里发生的事情，基本都是在内部解决的，警方很难插手。所以，他们认为不能掌控歌舞伎町是一种耻辱，一直在打这里的主意。但反过来看，没有警方主导，歌舞伎町一样秩序井然。这么多年来，歌舞伎町的名气越来越大，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如果秩序不好、治安恶化，谁还敢来？”

实际上东京都政府一直在集中打击歌舞伎町的活动，尤其是石原当选了东京都知事以后，今天打击地下盗版光盘、暴力团伙，明天就处理非法滞留外国人、制定法律限制风俗业。2004年，石原戴着工作帽，和警视厅警视总监一起在歌舞伎町进行净化活动，逮捕了好几千名外国人，外国小姐数量一下子少了很多，本土小姐也跑去了大久保之类的地方避风头。警察和他们一直在做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因为政府也知道，如果限制太严格，会直接影响游客的数量；假如彻底对歌舞伎町进行风俗业的限制，这里恐怕再也没人光顾。

9.3 法律是块遮羞布

在日本，性产业和赌博产业都被归为风俗业，性产业又大体上分为可以进行性交活动和不可以进行性交活动两种。不过，因为交易时法律不可能介入，只有当事人明白，所以界限很模糊。

可以性交的风俗业一般有两类，一种叫土耳其浴室，一种叫料亭。土耳其浴室是一个洗浴中心，每个单间都有一位女士服务；料亭相当于古代的妓院，有几千年的历史，演变成今天的模式也快400年了。在料亭里，每个日式房间门口都有几个女服务员端坐着，客人挑选好以后就可以带进房间饮酒作乐。

土耳其浴室和料亭是法律允许的，因为这种性交行为涉及发生在室内的女性店员和男性客人之间的情感问题，属于个人自由，而在民主国家，个人的自由受到宪法的保护。理由虽然牵强，但足以达到维持营业的目的。根据2009年日本“警察白皮书”记载，截至2008年年底，全日本有1249家土耳其浴室有营业执照，其中最有名的四个老字号，分别是东京地区的吉原、岐阜的金津园、神户的福原和滋贺的雄琴。

20世纪90年代，新的《风俗业改正法》出台后，再没有其他的业种被批准可以进行性服务，但顾客对这两种服务的兴趣越来越小。法律明确指出，SM俱乐部（服务员以女王身份现身，手拿皮鞭，通过鞭笞和虐待的方式满足客人）、脱衣舞剧场（舞台上进行裸体舞表演）、裸体咖啡馆（裸体服务员服务）、派遣型按摩（到客人家里提供按摩服务）等可以让客人产生快感，但不可以发生性行为。不过，可想而知，在实际经营的时候，这些服务往往都是违法的。

除了以上法律允许的，日本还有很多法律不允许、民间偷偷进行的性风俗业种，其中大人集会和黄色录像观赏会是最出名的两种。大人集会一般是通过广告募集十几个男女，在某个公寓或酒店订一个大房间进行乱交集会。以前是民众自发的，现在也变得商业化了，男士入场都得交会费，女士往往是专职人员。

政府对性风俗业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跟一些法律专家的意见不无关系，他们认为，适度的性产业有利于社会稳定，能够减少性犯罪，而且相对于地下营业，公开营业便于管理，尤其是通过卫生管理防止艾滋病的蔓延、提高就业率以及增加税收等。

日本是一个色情产业大国，只要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任何欲望都会得到周到的服务。可以说，天上有多少颗星星，这个国家就有多少个色情场所。

日本的情人旅馆在任何城市都非常受欢迎，在网上可以查到情人旅馆的信息，包括房间的设施、环境、地址和不同时段的价格。赶上节假日，尤其是情人节，更是人满为患，需要提前预约。这些情人旅馆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屋顶上闪烁着璀璨的霓虹灯招牌，入口却灯光暗淡，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护客人的隐私。更加人性化的是，旅馆前台的窗口是封闭不透明的，只有一个小洞口，用来付钱和领钥匙，客人付钱时和旅馆职员根本碰不着面。情人旅馆的目的是为情侣提供风情浪漫的服务，有些旅馆的门口写着“根据日本国法律，禁止利用本旅馆从事卖淫嫖娼活动”，但这也只是自欺欺人，旁边的街巷里往往站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妓女们，公开地招揽生意。

在红灯区，脱衣舞厅的生意也非常火爆，比如歌舞伎町的脱衣舞厅，舞娘们大都是原先家境贫寒的年轻女孩儿，观众不能动手动脚，但出了东京，像神奈川、千叶、埼玉这些地方的脱衣舞厅就不一样了，舞娘很多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女郎，对于日本男人来说，她们就是物美价廉的尤物，不仅在舞台上卖弄风骚，还会等着客人们通过猜拳、抽签决定谁可以免费享用自己。

另外，日本的色情杂志也是公开发行的，西装革履的职员在超市角落翻看这些杂志，脸上从来不会露出尴尬的表情。受到法律的限定，在这些色情刊物里，最隐私的部位都要打上马赛克，色情AV里也一样。但矛盾的是，日本又有专门去除马赛克的产品，生产和销售这种产品也是法律允许的。日本的风俗业就是这么暧昧不清。

9.4 像咖啡馆一样普通

日本的性开放程度自古就让外国人大惊失色，1823年，从荷兰远赴日本担任医师的西博尔德，在江户拜见幕府将军时，路上见到全裸的嫖客自由进出妓院，不禁哑然失色。他在《江户参府纪行》里写道，在这个国家，妓院是日常必需品，白天公然出入妓院跟去咖啡馆没什么区别。

西方基督教经常把“性”和“罪”相提并论，但在《古事记》这些日本神话里从来没有这种概念，反而认为日本人本身就是男神和女神性交后的产物。在日本神话里，每到关键时刻，总会有性情节出现，比如在一个故事里，天照大神关闭天窗，世界陷入黑暗，众神在天窗前开舞会，一位女神露出乳房和阴部跳起了艳舞，逗得全场哈哈大笑，笑声传到天顶，天照大神忍不住探出头往下看，天窗就重新开启了。明治时代初期，英国学者张伯伦到日本留学，打算把这些神话翻译成英文出版，结果译文被当作了色情小说。

一直到江户时代末期，甚至明治初期，日本社会长期流行走访婚，也就是天黑以后，男人到女人的屋外唱情歌或吹笛子，女人就开门接纳。当时的日本农村，人们到了十二三岁就在前辈的指导下学习性交，并互换伴侣，即使结了婚也继续过这样的生活。走访婚被视为非常普通的社交生活，所以没有必要感到羞愧。对当时的人来说，多生孩子能增加劳动人口，可以说大家是为村子的繁荣而性交。虽然也有人受到儒学和佛教的影响，主张禁欲，但他们只是少数派。落语段子“口入屋”讲的就是一个走访婚的故事：掌柜和老板半夜同时潜入女店员的卧房里，闹得鸡飞狗跳。“二战”之后，农民逐渐走出农村成为工人，走访婚就渐渐淡出了历史。

现代的日本俱乐部起源于明治维新后的鹿鸣馆时代。在西方文化的影响下，东京的银座出现了一批以聊天为主的酒吧，虽然规模不大，但已经有了现代高级俱乐部的雏形，明治政府的大臣有时还会去那儿跟外国大使商谈国家大事。在日本刚刚开放门户时，原本不怎么繁华的银座因为这些酒吧渐渐变成了高官和外国人消遣的地方，最后成了高消费的代名词。

日本政府在1946年禁止卖淫，那之前，东京的吉原是全国最大的情色场所，上至幕府将军，下到平民百姓，都会去那儿转转看看。在江户时代就已经有专门管理风俗业的法律，规定风俗行业必须缴税且由风俗官员管理。

“二战”之后，日本政府正式禁止卖淫，风俗业也进入了一个新时代。随着战后经济的高度发展，日本出现了一些专门为政经名流服务的高级俱乐部。以银座有名的“杜”为例，当时出钱建这个俱乐部的是自由党的一名高官，他投资的目的是给同事们提供一个既可以玩乐又可以商量党内大事的地方。不过，“杜”的客人不光有政治家，还有很多经济界的名流。俱乐部从成立之初就走高端路线，实行会员制，没有老会员介绍根本进不去。

9.5 变了味的游女

江户时代，大规模的职业妓女出现了。日本古代妓院叫“游廊”，妓女叫“游女”。“游女”这个词来源于汉语，在古代中国，游女的本意不是妓女，也不是卖艺女，而是浪漫神秘的“神女”，经常跟男人搞一夜情后神秘地消失，让人终生难忘、一生追忆。

平安时代后期，日本沿海港口聚集了很多游女，这是因为当时有大量的中国宋代商人来日本贸易，在港口停留，游女们有的跑到这些地方讨生活，有的是为了“度种”，也就是借种生育。当时的日本社会还流行走访婚，晚上任何男人进入某个村庄，村里的女人都会接纳。她们还觉得外国人很新鲜，加上这些商人都很富有，不会空手而来，又比日本男人温柔，所以中国宋代男人来到日本，走访当地女人，和她们结婚生子是司空见惯的事情。那时候日本人认为，孩子是村落的共同财产，谁当父亲都无所谓，而日本人也没有强烈的血统意识，何况当时中国比日本发达，中国人自然是“优等人种”，能有一个中日混血的孩子也可以提高身份。

妓女和艺伎经常被放到一起比较，但她们有着完全不同的社会地位，经营方式也不同。

日本妓女把自己看作出售的肉体，跟饭店橱窗展示菜肴一样，她们会亲自坐在门口让客人挑选，大家都觉得这样再正常不过，直到被西方人指责时才废止了这种做法，改成了用照片替代本人。

1879年，晚清才子王韬东游日本东京、神户、大阪、横滨等城市，写成了《扶桑游记》，其中记录了他在大阪看到的妓院：“以时尚早，往游福原。其地为妓丛，一至黄昏明灯万点，弦管之声如沸，各妓列坐以便人择肥瘠、辨妍媸焉。顷臾游人渐众，近窥远望，或目击意指，或评鸾品凤，间有如洛神出水天女坠空，仪态整齐不可逼视，则名妓下楼邀客也。”

艺伎则要高雅得多，她们靠举办沙龙来接客，很少出卖肉体。关于艺伎和妓女的差别，王韬是这么评价的：“妓有色、艺两种。艺妓但能赏玩之于歌筵舞席间，色妓则可荐枕席。柳桥皆艺妓也；其有授宓妃之枕，开鄂君之被，皆私之为也。私者似难而实易，不过感之以情，动之以利，无不得手。以此二字，闺阁中犹多丧节，况乎处丝竹淫哇之地，风花跌宕之区哉？故言仅鬻艺者，亦名而已矣。”

想要和艺伎发生性关系就要签订契约，对男人来说，是否遵守这份契约会直接影响他的声誉。一个男人要结交某个艺伎，必须成为她的庇护人，答应从此纳她为情妇。艺伎的性生活受到严格的约束和监视，跟心仪的男人发生关系要冒着巨大的风险，除非那个人已经做了她的“老爷”。如果把持不住偷了情，会遭到艺伎院女主人的处罚，电影《艺伎回忆录》里巩俐饰演的角色就有这样一段情节。

战后日本社会的改革对于艺伎这一职业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从前的艺伎可以让客人找到一种更加纯粹、细致的男女情爱，她们被称作活的艺术品，不仅赏心悦目，还被当作客人的心理医生。没有人敢非礼她们，她们的艺术表演被认为是对观众心灵的净化。而战后艺伎受到社会风气的影响，很多人失了身，或当了别人的情妇，这意味着艺伎遭到玷污，也意味着艺伎生涯的告终。

9.6 任重而道远的娼妓

“二战”是日本历史的一道分水岭。战后的日本变得更加需要风俗业的存在，原因还要从日本宣布投降说起。日本投降后，美军立即进驻日本。日本政府从前是非常纵容本国大兵强奸他国妇女的，这会儿却不得不担心起来。于是他们决定，继续推行慰安妇制度，希望借助那些“神女”来保护良家妇女的贞操。就这样，“神女”们的存在拥有了任重道远的意义。

日本政府的这一决定使娼妓泛滥、性病蔓延，首先就威胁了美军的安全。1946年，占领军以驻日盟军总司令部的名义要求日本政府废止公娼。不过，日本政府并没有立即废止，而是将公娼原封不动地转移到了私娼地区营业，把妓院改造成了接待所，娼妓则变成了接待妇。

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非常重视这些私娼对占领军和日本国民的影响，他强烈要求日本政府制定处罚卖春的法令。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日本政府以战后性风俗紊乱为借口，划出了一些红灯区，采取部分禁止的措施，1948年才提出卖春处理法案，最后也不了了之。后来，这项法案在第15届国会上被提出，结果什么都还没讨论出来，国会就解散了。之后这项法案又在第19、22届国会上被提出，但反对者太多，所以法案没有通过。但社会舆论开始关注这件事，反对这项法案的议员们受到了普遍批评，最终，《卖春防止法》于1956年制定，并在两年后公布实施。

法律一出台，娼妓们等于都失了业，由于她们没有任何生存技能，只能流浪街头成为暗娼。从前响应政府号召当慰安妇的妓女们更是集体游行，要求政府给她们一定的赔偿。她们认为自己对战后的国家有很大的贡献：“我们用身体平息了美军离家后的性骚动和孤独情绪，让他们的生理和心理都得到了满足，才让日本有了安宁的秩序。”

我们最后再谈一下现代的妓女。因为向往风俗业的华丽生活，日本每年都有很多女孩儿背井离乡到东京走上风俗娘的道路。夜里她们看上去美艳无比，但实际上她们的生活环境却是出奇的差。这些女孩儿都住在风俗寮（集体公寓）里，一个房间要住两三个人，虽然不用交租房礼金和押金，但每个月要付5万～8万日元（合3000～5000元人民币）的租金，还要负担水电费，所以没人气的风俗娘就会成为工作难民。

风俗娘能住在集体公寓还算不错，挣不到钱的就要生活在木造的阁楼里，一个房间放着两张上下床，四个人一起生活。因为没有淋浴间，所以房租非常便宜，穷得去不起澡堂的女孩儿就在厨房的水池里将就。

这种房间永远是臭气熏天的，女孩儿们买不起垃圾袋，也不倒垃圾，榻榻米上长满了绿霉，邻居看不下去总会吵起来，室友之间也经常吵架打骂。

9.7 意想不到的灾难景气

任何国家遇到地震这样的灾害后，都会有一些行业率先复兴，出现强劲增长。但像日本这样，风俗业领跑灾后复兴的情况就比较少见了。

2011年“311大地震”之后，宫城县、岩手县、福岛县等灾区的正规行业都缺少女性工作人员，可每条风俗街上都人头攒动，与那些门可罗雀的饭店、咖啡馆相比，风俗店里倒是人满为患。

据日本媒体报道，地震后，风俗业迎来了超级盛况，像有名的风俗街宫城县仙台市国分町，灾后的营业额是灾前的数倍。一位当地“妈妈桑”说，地震前，客人都是找一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儿，再不济也是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那些人老珠黄的老小姐只有忙不过来时才来临时应付一下，赚点儿外快。但是，地震以后，这些退役小姐都成了主力，有一家叫“银座”的风俗店甚至请来了退休10年、已经65岁的老小姐坐台。

风俗业怎么就发了国难财了呢？这要从灾后的重建工作说起。地震后，日本各地的建筑工人和作业人员源源不断地来到灾区，他们大多是男性，在灾区除了吃和住，还需要温柔的女士排遣心中的寂寞，于是很多人在工作之余就涌向了风俗街。

男性灾民们也是主力军，他们经历了几个月的避难生活，陆续返回家园。由于避难场所众目睽睽，被迫压抑生理需要，因此一回到家园，就流连于风俗场所。

年轻女孩儿们则借这个机会到灾区寻找商机，日本经济长期低迷，工作难找，而日本社会对性文化的宽容，让这些女孩儿不会以从事这个职业为耻。她们的出现让灾区的风俗业更加红火，也满足了她们快速致富的愿望。

《家里的烤秋刀》

我决定开一个居酒屋时，店名自己就蹦出来了。有一些客人在点菜时会问，我们的看家菜是不是秋刀鱼，我都会跟他们解释一下。我们烤秋刀鱼的时候，按照传统烤法是不去内脏的，肉里面融入了一些淡淡的苦味儿，尤其是肚子处会有一些腥味儿。曾经有一个关于小津的采访，就是说秋刀鱼在生活当中是最常见、最不起眼的，它的口感和味道也没有什么惊艳的地方。就是这样一条秋刀鱼，烤好了摆在你面前，把它从头吃到尾，那个时候你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它的味道你离不开。

如果对这个味道不太能接受，可以选择其他的，但在我的菜单里，它肯定还是列在第一位的。秋刀鱼真的是和我这家店，就是让大家一起感受的东西很契合。我会再做一道秋刀鱼，因为现在年轻人来得越来越多了，那个做法是我从台湾菜转化过来的。

家料理就是，店里会做什么、什么拿手，或者是妈妈会做什么、什么拿手，然后你的食客也好，还是孩子也好，提出了他们的要求。你要用心地去想，去找一个适合他的东西，这两方面结合在一起可能就形成了你记忆里家的味道、妈妈的味道。

我们小时候喝的一种饮料叫“北冰洋”，我还是希望有一些我们记忆当中的，或者是老北京的味道融进去，还可以加进来一些菜，或者是用这样的元素改变居酒屋的气质。居酒屋或者说这种家料理，其实是没有一定之规的。它真的是会成为你喜欢的、你客人喜欢的、你是从哪里来的一个信息，之后可能这个东西都可以放在这个店里面，它不会改变这个店的气质。

——王辉

（“秋刀鱼之味”负责人）

2012年春季，日本富士电视台播出了一部法律题材的大热电视剧《胜者即是正义》（Legal High）。剧中，由堺雅人饰演的律师古美门研介在法庭上凭借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能力，常常以压倒性优势赢得一场场看似毫无胜算的官司。法律和正义之间微妙的关系在这部剧中被放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那么，通过法律是否就能获得正义呢？

现在日本国内的司法制度是“二战”以后大量引入美国现代法制的结果。根据三权分立的原则，日本的法院拥有完全自主的司法权。而1992年，在由东京第二律师协会在民间开展的问卷调查中，有将近一半的受访者表示将来不会选择通过打官司来解决生活中遇到的纠纷。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当时普通的日本人对于司法机关的信任度还不够高。当然，日本的司法制度也一直在进行着各种形式的改革。从2009年5月开始，日本引入了在美国早已实践多年的陪审团制度，也就是在审判现场，由法官和一般市民代表一起来做出判决。

不管日本的司法制度最终走向何方，可以肯定的是，日本人打官司的真实情况和《胜者即是正义》中所呈现的样子还是有巨大差别的。这一讲我们就从微观的角度来看看在日本到底是怎么打官司的。

10.1 耗时的庭审

在日本打官司，第一大特点就是耗时长。最快能出结果的官司至少要半年左右，至于关系复杂、不太明朗的官司一般来说都得持续两三年。平均来说，一年以内能够去法院开庭公审10次都已经是很顺利了。

打一场官司一般分三个程序：第一个程序叫辩论程序，实际上就是双方的代理律师在法院交换各自的书面材料。原告交给被告诉状，里面写明向对方提出的所有要求以及提出这些要求的理由。与之相对，被告交给原告的材料叫答辩书，也就是针对诉状做出的回应。这样一来，原告和被告就有了一个交流的起点。以此为起点，双方今后再把各自的想法一点点分解开来继续讨论。

不过，既然叫作“辩论程序”，那辩论的地方在哪里呢？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像《胜者即是正义》中古美门律师一样在法庭上能够颠倒黑白才算优秀。的确，在以前，口头辩论确实是辩论环节必不可少的，但日本的司法制度发展到现在，情况已经大不相同了。正如前面所提到的一样，双方律师在辩论程序只要交换一下书面材料就行了。偶尔用到口头表达，也不过是把书面材料简要地念出来。在这个阶段，原告和被告都没有发言权，全部由双方律师代为发言，但律师的发言往往是两三分钟就结束了。

诉状和答辩书交换完毕后，就得决定下一次庭审的日期。这时法庭上才会开始出现一些“人话”，基本上就是法官和双方律师商量，挑出一个三方都有空的日子。这个过程一般要5分钟左右。根据日本的宪法，所有庭审现场都必须保证对外开放。但经常是除了当事人以外，旁听的人根本搞不清楚法庭上在干什么，只能够听到法官和双方律师商量下次什么时候庭审。

关于庭审日期，最快只能做到一个月进行一次，主要是因为法官和律师们都太忙了。就拿东京地区来说，每个法官手头一般都有200多件诉讼要处理。也正是因为太忙，很多法官在诉讼的初期阶段基本上不怎么做相关准备，只能等双方律师有过几个回合之后再把材料汇总起来一次性看完。有时候如果运气差，两次庭审之间的时间会拖得更长。比如在4月中旬进行了第一次庭审，由于日本的4月底到5月初有一个黄金周，第二次庭审最快也要到6月。接下来法官要休国家法定的暑假，下一次庭审只能拖到7月底了……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说一年能进行10次庭审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有的时候，如果辩护律师迟到或者干脆没来就更倒霉了。因为法庭上不会等任何人，哪怕是因为交通堵塞等不可控因素，时间一过法庭里就没人了，那就只能等下一次庭审了。

10.2 “皆大欢喜”的和解

辩论程序之后，第二个程序叫和解程序，就是原告和被告进行沟通，相互让步。

和解程序又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初期阶段的和解，另一种是在判决结果下来之前的和解。前者通常比较糟糕，因为法官还没怎么看诉讼的书面记录，也还没好好想过怎么处理这件诉讼案，这才采取了这种早早息事宁人、相对不负责任的做法。

而判决结果下来之前的和解则表明法官已经开始考虑让哪一方赢了。一般来说，法官会先找来他打算让其胜诉的那一方，然后询问：“官司再打下去有可能会打很久，要不要就这么算了呢？”有经验的律师遇到这种情况会明白法官这是要让自己这一方胜诉，就会提醒当事人。

最糟糕的一种情况是法官在下判决之前都还没想清楚到底让谁胜诉，并且双方始终僵持不下。这时很多法官会找来原告，跟他说“再打下去你会输”，接着找来被告说同样的话，然后劝双方都让步。虽然这只是法官裁决时使用的一种技巧，但对于当事人来说却往往能起很大的作用。哪怕是一直以来都对胜诉有很强信念的当事人，听到这种话之后也一定会很失落。毕竟和最终落得满盘皆输相比，在这时多争得一些利益也是好的。而且这时，即便辩护律师已经看穿了法官的手段，也很难把实情告知当事人，毕竟这会影响自己在当事人心中的形象。

如果诉讼进入了和解程序，就要花费很多时间，一般来说一年的和解交涉都算是正常的。

为什么法官会劝当事人和解呢？这主要是因为法官自身的工作异常庞杂。身为法官，首先要做的就是收集当事人的意见。万一碰上那种千头万绪的棘手诉讼，光是各位证人提供的证据就够多了。而法官要做的就是一行行阅读速记下的笔录，甄别哪些证据能够支持原告或者被告的哪些说法。同时，这些证言到底是真是假也需要法官自己来判断。接下来，法官还得把证人们口头说的内容全部整理成书面文字，并且必须使用日本法院所规定的特殊语法。整个过程的工作加起来，对于法官来说是很大的工作量。如果当事人能够达成和解，法官就能省下很多精力。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达成和解对于当事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在日本，经常会出现判决下来之后双方仍然不满意的情况，这时除非法院强制要求，很多当事人会因为无法接受判决结果而拒绝赔偿。与之相比，和解之后顺利履行判决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除了这些通过法院进行调解的和解，还有一种是在法院外由原告和被告私下进行的和解，同样具有法律效力。目前在日本，有八成的诉讼最终都会以和解了结。

10.3 “传证人入庭！”

和前两个程序相比，询问证人这个环节比较直观。首先会由一方的律师向证人提出各种问题，证人予以作答，接着由另一方的律师对证人进行询问，最后再由法官进行补充询问。

在询问开始之前，证人先要当众宣誓“保证不撒谎”，否则将接受伪证罪的控诉。证人询问会进行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法官会专注地聆听。把证人叫到庭审现场进行公开质问而不采用辩论程序中已经普及的书面形式，这主要是为了保证信息的真实性。因为无论是哪一方的律师整理出的证词，都会让人怀疑有失偏颇。只有让证人在现场接受原、被告双方律师的询问，才可以得出让人信服的证词。

询问证人的环节也相当耗时。一般会先由某一方的律师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在下次庭审中传唤某位证人，并预先说明自己将要在询问上花的时间，然后再由另一方的律师说明自己在询问上可能要花的时间，最后由法官算出这一次询问一共需要多长时间。由于庭审有着紧凑的日程安排，这个时间一旦定下来就难以再更改。如果在询问证人那天有人迟到而导致询问没有顺利完成，也只能顺延到下一次了。而一般来说，下一次庭审都是3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现在日本的法院都要求律师尽可能减少证人数量，如果证人达到五六个，这场官司通常得拖上好几年。

在走完以上三个程序之后，就到了人们关心的一审判决结果下达的时候了。不过从诉讼开始到一审有时可能会花上好几年的时间，这主要因为总是有人想把官司的时间拖长并且往往能得逞。道理其实很简单。比方说原告希望被告在房子到期之后尽快归还，而对于被告来说，自然是官司打得越久自己就能在房子里住得越长。因为官司的延长总会对某一方有利，有时律师们还会遇到当事人主动要求拖延官司的情况。在日本的司法制度当中，缩短官司时间虽然异常困难，但人为地延长官司时间却很简单。也正是因为打官司容易一拖再拖，大量的官司最终才以当事人受不了漫长的诉讼而以和解了事。

10.4 出判决以后……

下面该说说判决了。

一般来说，刑事判决的现场要比民事判决更让人紧张。被告人戴着手铐、挂着腰绳在法官面前接受庄严的判决，辩护律师在一旁陪着，旁听席更是人山人海。相比之下，民事判决就显得异常冷清，甚至是滑稽。这是因为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人专程跑去法庭听民事判决结果，很多时候甚至连当事人和律师都不在场。由于判决的宣告一般都是在法院当天下一场庭审的辩论程序开始之前进行的，所以有时候旁听席上可能会三三两两地坐着等待下一场庭审的律师和当事人。当然，由于判决结果和他们毫无关系，他们大多只会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看杂志或者报纸。真实的现场情况很可能就是法官对着空旷的法庭快速念完判决之后匆匆离去，这还是有些尴尬的。

对于法官来说，写判决书是很伤神的。必须保证每字每句都没有差错，书写时得保持精神高度集中。而就是这样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判决书，在宣告时还没什么人在一旁好好地听着。

那么律师和当事人是怎么得知判决结果的呢？一般情况下，律师会在判决宣告的当天傍晚给法庭打个电话，通过电话得知判决结果，择日再去法院领取正式的判决书。但拿到判决书并不意味着就结束了，因为判决的执行又是一件麻烦事。

比方说判决的结果是“被告向原告赔偿一亿日元”，但被告手中确实没有这笔钱，或者明明有钱但硬说“我没有”，依照日本现行的强制执行制度，在很多类似的情况下其实是很难真正执行的。有的被告在判决下达之前预感到自己可能会输，会提前采取转移个人财产的手段，也就是通过银行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转移给另一个人。因为强制执行制度只能要求判决书中规定的那个人给出相应赔偿，但财产的名义一变就没辙了。

当然，在银行变更名下财产并不容易。在社会上有正当职业的人这么做很容易引起日本国税局的盘查，但混黑道的人很多时候会偷税漏税，国税局很难实际掌控他们的财产——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就真的非常糟糕了。

也许有人会问，如果能够通过银行证明被告曾经拥有一笔转移过的财产，是不是就可以作为证据要求法院对这笔财产强制执行呢？从道理上说是可行的，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很困难的。从堺雅人主演的一部金融题材的大热日剧《半泽直树》中我们可以有所了解，日本的银行在面对国税局时是非常弱势的。只要国税局提出调查要求，任何银行都必须无条件地将所有名簿和卷宗交给国税局的人审查。但这件事情放在普通人身上就不太可能了，因为银行基本上不会把这当回事。所以说如果被告账户上真的没有钱，即使是胜诉了，意义也不太大。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做的一些补救措施是通过法院进行动产执行，也就是说对于那些没有钱也没有土地的债务人，法院会派人把其家中值钱的家具和物品都查封起来，之后折算成现金当作赔偿。在执行的当天，法院的人会带旧货商过来对债务人家中的物品进行估价并当场收购。不过说实话，对于那些身无分文的人，即便把家中值钱的东西折算成现金也是杯水车薪。而且对于旧货商来说，把这些笨重的东西搬走也是一件麻烦事，有时候甚至会发生旧货商买下之后再按新价钱把这些物品原样卖给债务人的事情。

如此看来，在日本强制执行判决还是会遇到一些困难的。有意思的是，这些难题交给黑道来做有时却能事半功倍。日本的黑道势力遍布全国，讨债就是他们的主营业务之一。一帮有文身的黑道人士拿着欠款证明跑到债务人的家里，大声呵斥：“你这家伙不是还欠着这么多钱嘛。我们是征收人，快还钱！”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之前耍赖说没钱的债务人都会乖乖地掏出一笔钱来。如果债务人依然表示没钱，黑道会说“那我就给你介绍工作”，随后把债务人带到和黑道组织有关系的工厂，通过强制劳动来让债务人一点点偿还欠款。虽然这种方法的欠款回收率要高一些，但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是违法的。

10.5 打一场官司要花多少钱？

前面讲了在日本打官司很花时间，那么到底要花多少钱，这笔钱又由谁来承担呢？

在判决书里一般都注明了“所有诉讼费用由败诉者承担”。这笔诉讼费用包括了印花税、邮费和证人的日薪。这种情况下的印花税相当于交给法院的手续费，交了这笔钱案件才能够受理。一般的民事诉讼会花几万日元，具体金额根据诉讼的具体情况也会有所不同。

接下来的邮费就是在打官司过程中寄送传票、文件等过程中所需的邮政费用。而证人的日薪就是付给证人的酬劳，按天来结算。在很多官司中，证人大多是被告的亲戚或者朋友，这种情况下他们都会选择放弃酬劳。

然后就是双方都需要承担的律师费了，这其中又分为委托费和酬金。委托费是在一开始就付清的一笔费用，胜诉以后再付给律师相应的酬金。也就是说，如果律师想要获得酬金，就必须保证自己的当事人在判决之后能够获得经济上的进账，当事人获益是酬金的基础。如果败诉的一方耍赖不给钱，律师有时候会建议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又会产生新的委托费和酬金，由此来确保律师的收入。同时，由于酬金不固定，很多律师会在委托费上有意地多收取一点。

印花税票

印花税票是纳税时的标签，同时自身也是一件“物品”。也就是说，印花税票自身可以作为交易的对象，在消费税法上规定的邮局等场所进行交易时，是不用缴纳消费税的。相反，在这之外的场所（兑换券商店等）进行交易时，印花税票作为消费对象，则需要上税

实际上，日本律师费的收费标准一直以来都比较模糊，很多时候甚至会随着诉讼中要求的赔偿金额而上下波动。对于律师本人来说，在1亿日元的官司和100万日元的官司中所付出的劳动其实是差不多的，但在过去，1亿日元官司的委托费一般都在500万日元左右，而100万日元官司的委托费却只有十几万日元。1996年，法律界的酬劳规定出台之后，1亿日元的官司的律师费则需要1000万日元左右。

以社会普遍的观点看来，律师应该是一个高收入职业，不过这建立在胜诉之后的酬金能够到账的基础上。考虑到日本司法程序的冗长和强制执行的弊端，现在很多律师实际上都无法按照写在明面上的收费标准获得相应的高额酬劳。

10.6 一审和二审的判决结果为什么会不一样？

前面的介绍都建立在一审不上诉的基础上，并没有涉及二审和三审。一般来说，在一审判决下达以后，如果败诉的一方不服，可以向更高级的法院提起上诉，再进行一次判决。如果对二审的判决结果还是不服，可以再到最高法院起诉。日本目前实行的便是这样的三审制度。那么，为什么在日本有时候会发生一审和二审的判决结果不一样的情况呢？

首先要搞清楚一场官司中审判的逻辑。简单来说，审判的第一步是整理出事实，接着在现行的法律中找出与这个事实相对应的内容，最后将这些内容作为判决结果发布出去。在一场官司里面，双方争论的焦点往往并不是在第二步，因为对应的方法是有固定规则的，无论哪一方的律师来做都会得出差不多的结果。在真实的辩论中，双方律师绝大部分的争论其实都围绕着整理事实这一步。双方都希望通过自己的举证得出符合自己这一方期望的事实结果，而结合这些事实下结论就是法官的主要工作内容。

那么法官又是怎么来认定事实的呢？日本的民事诉讼法里是这样说明的：事实认定全部基于法官自己在审理过程中形成的认识。也就是说，在事实的认定方面没有可以援引的标准，全由法官一人说了算。而实际情况是，除了双方律师提交的证据外，法官本人的成长经历、思维方式、个人成见等都会影响判决。有时候只因为一方是帅哥美女，法官就会自然地偏袒那一方。听起来是有些耸人听闻，但依照日本的司法制度，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存在。也正是因为这种不稳定性，在日本一审和二审常常会得出截然不同的判决结果。在法律上，二审的判决结果具有优先级，但实际上二审并不一定比一审更加公正。

当然，从整体上来说，日本法官的事实认定还是有一套规范的标准的。简单来说就是，刑事案件倾向于有罪，民事案件倾向于形式。

有一个调查称，日本所有诉讼中的有罪率为99.97%。这个数字意味着，只要有人告你，你几乎就会被认定为有罪。这种情况在“电车痴汉”一类比较难认定事实的刑事案件中尤其多，这其中就有过不少被对方误会是痴汉而被告上法庭，最终以有罪判决告终的冤案。造成这种高有罪率的原因之一便是，法官们在刑事案件中倾向于判定有罪，而民事案件则稍有不同。

在民事案件里，法官的行事作风大多比较形式化。通常来说，谁主张谁举证，如果原告一方没能举出强有力的证据，而被告一方死不认罪，对于原告来说这场官司就很难打赢了，因为法官很容易会把原告败诉的原因归结为原告没有履行好举证的职责。另外一个对原告不利的地方还在于，相比刑事案件，民事案件里证人作伪证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在庭审中，证人在发言之前一般都会宣誓证言真实可靠，如果撒了谎就要接受法律的追究。法律上是这么规定的，但在现实中，即使有人作了伪证，也很少被真正立案。1995年，在东京发生了震惊世界的“地铁沙林毒气事件”，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奥姆真理教的上佑史浩因对真理教的购地案作了伪证，最后被司法机关以伪证罪的罪名逮捕并被判三年有期徒刑，这在日本已是暌违几十年的伪证罪立案了。一般来说，即便法官认定某位证人在撒谎，也不会当庭宣判“你在作伪证”，只是不采信证人的证词，这便是民事案件中原告所面临的困境。

10.7 法官的生活

最后再来说说日本的法官。

从属于某个特定行业的人虽然各不相同，但大致上还是有很多共同点可以总结的。

在日本的法官当中，35岁以下就算是年轻了。年轻的法官们给人的印象可能是刻板与拘谨，类似于我们经常调侃的不懂人情世故的“理工男”。这些年轻法官的行事大多规规矩矩、谨慎保守，对长辈的意见言听计从。在法院的工作相比其他职业要封闭很多，他们和社会上的人也不会有很多来往。

法官的工作一般从早上9点半进入法官室开始。拿东京来说，一间法官室里有老、中、青三位法官。这三人共同处理600件左右的诉讼，但一般都是各顾各的，很少会针对一件诉讼专门开会商量。平日里，资历较浅的两位基本上都是按照最年长那位的建议行事。即便是吃饭的时候，也是三人一起去法院的食堂，按照资历由高到低的顺序点餐。傍晚下班之后，三人各自回到公务员宿舍，那里住的几乎都是政府的公务员。由于公文包里满满地装着重要文件，法官也很少会像一般的日本企业员工那样，下班后径直去居酒屋喝酒聊天。

在日本的律师界有一个说法叫“ヤメ検”，指那些原来是检察官、辞职后转行做律师的人。同样，还有一个“ヤメ裁”的说法，指那些原来是法官、后来辞职做律师的人。在法官的圈子里，从法官变成律师其实算不上一件太光彩的事情，有点儿像是天神被贬到下界一样。而且一旦从法官变成律师，就再也不可能做回法官了。法官最理想的职业发展道路是一路晋升，退休之后获得荣誉勋章。因为对于公务员来说，由政府颁发的勋章是很有价值的。法官圈内还有个传言是，“只要当上了院长，就至少能拿三等勋章”。

和日本其他的公务员一样，法官的收入并不算高，依照的也是日本企业较常见的年功序列制度。就是做的时间越长，业绩越好，工资也就相应越高。而且，由于日本的政府公务员一贯作风清廉，灰色收入基本上也是比较少的。

律师徽章和六法法典

律师徽章

日本律师联合会员章，简称“律师徽章”，这个扣在律师西装领子上的徽章，其实是借出品，并不是永久属于律师所有的。每个徽章的背面都有联合会的刻印和律师自己的会员编号

徽章直径18毫米，厚度5毫米，中间的金色部分由18K黄金铸造，其他部分由银制造

六法法典

总之在日本，这是一个顶着神圣光环、实际工作状态也一丝不苟的职业。不过在有些人看来，这恐怕是一份无聊透顶的工作吧。

11.1 从“幼稚园”开始

日本人把幼儿园叫“幼稚园”，这属于学前教育范畴，并不是中小学那样的义务教育机构。3～6岁的日本儿童可以去幼儿园就学，6岁之后就能直接上小学。因此，3岁就去幼儿园报名的儿童总共要上3年，上到小学适学年龄6岁为止。

日本的学校分国立、公立和私立三种，分别由国家、地方政府和民间私人“设置运营”。由于私立学校没有来自政府的财政援助，学费普遍要比国立高出许多。但国立和公立的幼儿园要遵循国家统一规定的教育政策，普遍中规中矩，比较缺乏特色，而私立幼儿园则风格多样，家长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这当中有以学习为主的，有以兴趣为主的，还有提供宗教教育的。总的来说，国立、公立和私立幼儿园里最有人气的是那些名牌大学的附属幼儿园，能进这些幼儿园就相当于得到了人生中的一块金牌。因此，这些幼儿园的入园名额竞争也异常激烈。

在儿童入园之前，学校方面会要求家长提前买好指定的制服、制帽、运动服、书包、便当盒等用品，其中制服和运动服一般分为春夏和秋冬两套。为了防止混淆，这些物品上都必须写上儿童的名字。另外，考虑到幼儿园的孩子大部分都还不识字，也是为了让家长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自家小孩儿，这些物品还需做特殊记号。

日本的幼儿园一年中有非常多的例行活动，其中由PTA（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即家长–老师委员会）主办的家长活动也不少。每年4月是PTA选拔成员的时候，体检、家庭访问等也会在这个月举行，而对家长和孩子们来说最重要的一项活动是入园式（入园典礼）。这一天，家长们一般会穿上符合春天气息的明丽服装，带上照相机和孩子一起出席仪式。入园式上，家长们统一坐在孩子们的后方，还不熟悉环境的孩子会在仪式中突然号啕大哭，这也算是入园式的独特风景了。时间到了5月，老师们会带着班内的孩子们去附近的公园进行春季远足，有条件的幼儿园还会举行采草莓等活动。PTA这时也开始进行跨年级的家长见面会。6月进入初夏，孩子们会统一换上夏季的制服和运动服，预防蛀牙、交通安全讲座等也多在这个月进行。7月有“七夕节”和夏祭，同时也是第一个学期的最后一个月。

经过近两个月的暑假之后，孩子们在9月再度进校。接下来的10月，日本的幼儿园一般都会举行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这是家长和孩子共同参加的一个盛大活动，也是PTA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对于日本家长们来说，除了给自家小孩儿加油以外，运动会上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大概就是拍照和摄像了。于是乎，场内的孩子们一心一意地比赛，场外的家长们则在外围举着相机忙成一团。11月会进行很多例行的健康检查和消防训练，12月则有捣年糕大会和圣诞节等节日活动。至此，第二个学期就结束了。

年末会放半个月左右的寒假，之后来到第三个学期。有些学校会在1月组织园内的小型马拉松。接下来的2月迎来了一年之中又一个重大活动——表演会。孩子们被分成好几个组，经过一段时间的节目排练，在表演会当天向家长们进行展示。节目大多是让孩子们身穿华丽的服饰，配合音乐表演舞蹈。这些服饰多是由老师和家长们亲手制作的，所以表演会也算是家长和孩子都能参与的亲子活动。3月是本学期的最后一个月。PTA开始举办联欢会，低年级的孩子们也将在月底参加本年度的告别式，但高年级的孩子将在月中迎来告别幼儿园生活的毕业式（毕业典礼）。毕业时节，家长们一般会代替自家小孩儿向老师送上孩子亲手画的画或是写的感谢信，并且进行合影留念。在毕业式上，家长和孩子们的着装以黑色系为主，基本流程则和入园式大体相同。

11.2 日本小学全攻略

在日本的教育制度里，满6岁的小孩儿一般都会在当年4月进入小学。日本的义务教育年限和中国完全一样，也是6年小学、3年初中，在公立的小学和初中上学不需要交学费。另外，和幼儿园一样，绝大部分小学也是三学期的学制：4月到7月是第一学期，9月到12月是第二学期，1月到3月是第三学期，其中第一和第二学期之间有40天左右的暑假，第二和第三学期之间是两周的寒假，第三学期和接下来的第一学期之间还有10天的春假。日本法定的休息日是周六和周日。在日语里，周六写作“土曜日”，周日写作“日曜日”。此外，周一到周五分别叫作月曜日、火曜日、水曜日、木曜日、金曜日。

在日本的小学，1班、2班通常叫“1组”、“2组”，一个班的人数上限是40人，每个班都依据每个学生的性格特点和适应能力编成。如果一个年级有两个以上的班级，一般来说每隔两年就会进行一次大换班。教室配有黑板和桌椅，很多学校还会安装电视、放映机、暖气、空调等。校内一般还有展示学生作品的布告栏、供学生放置书包等个人用品的储物柜、广播设备等。日本小学的每个班级都会有一名“担任”老师，类似于班主任。除了音乐、图工以外，这名老师会负责绝大部分的课程教学。

日本小学的每个年级要学习的课程都由日本的《学校教育法》明文规定：一、二年级学习国语、算术、生活、音乐、图工、体育、道德课；三、四年级的学生则不上生活课，学习社会和理科课；五、六年级的学生在三、四年级的基础上新加家庭课。有些学校还会额外设置一门外语课程，一般是英语。有些课程的名称一看就明白，比如算术、音乐、体育；有些则不好理解，比如图工相当于中国的美术课。社会这门课的内容和中国的地理课有很多重叠的部分，主要讲日本的自然环境、地理构成、政治框架、经济生活等内容。理科和中文里的“理科”差不多，主要讲除数学以外的自然科学知识，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的内容都包含在其中。一、二年级的小学生学习的生活课实际上就是社会和理科这两门课的综合课程。

五、六年级的家庭课可能是日本独有的课程。这是一门动手课，学生们在课上学做针线活儿、煮鸡蛋、削苹果等，随着年级越高难度系数也越大。在老师的指导和带领下，学生们学习与生活相关的各种器具的使用方法，培养独立生活的能力。

道德课在日本有一段曲折的历史。“二战”前，道德课在日本叫修身课，是一门德育的课程，主要教导学生对国家、他人和个人的道德，具有一定的宗教色彩。“二战”结束后，GHQ把修身课认定为军国主义教育课程，强制废止了。20世纪50年代，日本社会兴起一股逆行“民主化、非军事化”的潮流，战前的德育课程也以“道德”的名义顺势复活。不过，现在日本的道德课并没有修身课中强烈的忠君爱国思想，主要是为了培养学生的公民道德素质。

在日本的义务教育阶段，所有课程中需要的教科书都由国家免费提供。这些教科书全部由民间出版社编写完成，通过国家审定合格之后就能供各学校选择使用。

小学四年级以上的学生可以参加学校的各种社团活动。社团活动是日本学生生涯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从小学一直持续到大学。社团活动种类繁多，大体上可分为运动类和文化类两类。运动类包括棒球、足球、篮球、游泳、田径等国际通行体育项目，还有像相扑、柔道、剑道、弓道这样的日本传统武道，成绩优秀的学生甚至可以代表日本去参加奥运会。文化类的内容更加庞杂，有吹奏、美术、漫画、茶道、电影、舞蹈等偏艺术的，也有文学、外语、数学、历史等偏学术的，还有计算机、机器人、航空航天等偏技术的。整体上来说，日本丰富的社团活动是学生培养个人兴趣和一技之长的重要途径，也能给学生时代留下美好的回忆。不过由于社团种类和数量实在是太多，很多时候会发生有人明明在某个社团报了名却从来不去参加活动的情况，这种学生被称为“幽灵部员”。

进入小学之后，不管是学生还是家长，可参加的活动种类都比幼儿园增加不少。日本小学的运动会分春季和秋季两种，分别在5月和9月举行，全校分为红、白两组进行对抗。为什么要分成红组和白组呢？“红白”一说最早见于平安时代的源平合战。由于源氏用红旗，平氏用白旗，从此红、白两色就被用作对抗的颜色，比如被不少人称为“日本春晚”的NHK的“红白歌合战”。在运动会上，红、白两组学生会通过徒步竞走、障碍物竞走、投篮、接力传递等进行团体竞技。运动会当天，家长们会带着便当来为自家的小孩儿加油打气。这是一段家长和孩子都能尽情享受的日子。

还有一个活动叫新春试笔大会。这是日本人在新年第一次用毛笔写字或作画的传统活动，一般在每年的1月2日举行。小学生们由于要过寒假，只能等到第三学期开始后的1月中旬再参加。每个年级的学生都会被布置不同的主题，比如“今年的抱负”这样符合新年新气象的主题。低年级的学生由于还不太会写字，大多会使用比较粗的尖头万能笔，高年级则用普通的笔就行。每次新春试笔大会都会选出金奖、银奖等，获奖的作品会在学校的布告栏中展出。

日本小学生的一天从早上起床开始，刷牙洗脸之后和家人一起吃完早餐就得赶去学校了。和幼儿园不一样，上小学之后就必须自己去学校。上学分为结队上学和单独上学两种。结队上学指的是开学之前，学校或PTA在不同的地区划分好“上学班”，每天早上，当地的上学班以集体移动的方式去上学。一般来说，上学班的孩子都会在当地的公园一角或是某个公寓门前提前集合，到了出发时间就由年纪最大的那名学生举着小黄旗带领大家一起去学校。单独上学就是自己约上附近的好友一起上学的情况。如果周围没有去同一所学校的同龄人，家长也可以拜托住在附近的高年级孩子带着去。日本的小学生在上学途中会背一种硬式的皮制双肩包。虽然没有硬性规定，但一般来说男生背黑色的，女生背红色的。这种显眼的双肩包几乎就是日本小学生的标志。

到学校之后，小学生们要先把鞋子收纳进玄关附近的鞋柜，换上学校统一的拖鞋。学生们到达教室之后首先进行早会。早会一般在第一节课开始前10分钟进行，由当天的值日生在黑板上写上当天日期，确认出席情况，然后带领大家做一些简单的游戏、测试。小学的课程一节有45分钟，一般从8点40分开始上第一节课，上午总共4节，然后是午餐时间，下午根据年级不同会上1节或2节。

日本小学生制服和背包

秋季西式校服（夏装为衬衫，冬装加西装外套）

西式校服：西装、衬衫、蝴蝶结、领带

校标：左胸口

裙子（女）：百褶裙（有些有格子花纹）

裤子（男）：西裤（有些有格子花纹）

袜子：常见的是黑色、白色、深蓝色

鞋：学生平底鞋

书包

小学生的书包几乎是同一款式。有很多种颜色可供选择，一般女孩子背红色系，男孩子背黑色系。书包材质通常为软牛皮，质量非常好。一般一个日本小学生的书包会从一年级入学开始，一直用到小学毕业

日本的公立小学一般都会提供午餐。每到午餐时间，班级的负责老师会和学生们一起在教室里用餐，校长一般也会邀请几位学生去校长室一起用餐。午餐的费用要由学生的家长承担一部分，虽然不同地方有不同的标准，但费用都在每月4000日元上下。这些食物都是在学校的食堂制作的，没有食堂的学校会由当地的伙食中心统一配送。无论哪种情况，每天的菜单都由专业的营养师依据不同年龄段儿童的需求精心计算搭配，既要考虑到营养健康，又不能让孩子们吃腻。

早在19世纪末，日本的部分学校已经开始尝试集体供餐了。当然，那时候的菜单都比较朴素，基本上就是饭团配腌菜。1940年后，随着日本越来越深地陷入“二战”的泥潭，绝大部分学校的集体供餐都中断了。1945年战争结束，日本才在美国的饮食援助下慢慢恢复了学校供餐。现在日本的学校伙食已经相当丰富全面，从和食到中餐再到西餐应有尽有。一般来说，主食会是米饭或面包，主菜和副菜各有一两道，副菜的其中一道必是甜品，还有就是每天必不可少的牛奶。

午餐过后是固定的大扫除时间，一般会持续20分钟左右。大扫除是全年级的活动，不同班级有不同的负责区域。学生们会拿着扫帚、毛巾等，在老师的统一调配下进行打扫。在日本，大扫除并不是安排给学生的工作，而是学校教育的一环。下午的课结束之后，老师会布置好家庭作业和明天需要带来学校的物品，学生做好笔记，收拾好东西之后就可以跟老师道别了。放学回家的方式也分结队和单独两种，不过高年级的学生可能要在学校进行社团活动，很多小学生会先在学校或家附近玩儿一阵子再回家。回家之后向家长汇报当天在学校的情况，然后吃晚饭、做作业等。

这便是日本小学生典型的一天。

11.3 中学的青春回忆

好了，终于升到初中了。

初中和小学一样属于义务教育阶段，但整体花费上要比小学时多。首先，学校指定用品的数量增多，而且由于初中刚好是孩子们狂长个子的阶段，服装支出也陡然上涨。一套制服要5万日元，一套运动服也得1万～1.5万日元。如果孩子在吹奏部、美术部一类的社团，乐器和制图工具也是一笔大开销。此外，由于面临高中入学压力，很多日本初中生都会在课余时间上补习班。而日本的补习班又是出了名的贵，年级越高费用越高。

在小学，通常是一位老师负责大部分的课程。进入初中之后，每个科目都会配有专属的老师。很多学校都有定期测试和期末测试，这些大大小小测试的成绩最终都会反映在学生们高中入学的申请书上。整体上来说，初中的学制和小学相比没有太大不同，不过学校组织的活动会更加丰富，其中比较常见的是林间学校、临海学校和修学旅行。

林间学校和临海学校最常安排在初一、初二的夏季，届时老师组织学生们去林间或者海边集体学习两三天，并且在当地住宿。这一项传统学校活动在日本已有近百年历史，行程内容已经发展得丰富多彩。拿林间学校来说，学生们会在老师的带领下扎帐篷、登山、点篝火、烧烤等。如果住旅馆的话，学生们通常还会进行枕头大战或者相扑比赛。日本还有一项夏季传统游戏叫试胆大会。日本文化中与灵异现象有关的习俗很多，试胆大会就是利用人们对灵异事物的恐惧心，让他们在盛夏的夜晚去野外面对自己的恐惧。举行试胆大会的时候，通常都会有扮鬼的人在中间冲出来吓唬参与者，这是一个很容易调动大家兴致的游戏。

如果是临海学校的话，老师一般会带学生们去晒日光浴、点烟火，或者去博物馆、水族馆参观。这里要重点介绍的是“打西瓜”活动，这是一项日本夏季海滨的经典游戏。人们预先在沙滩某处放一个西瓜，接着蒙上游戏者的眼睛，让他转几个圈，失去方向感之后拿着棒球棒去打西瓜。在此过程中，周围的人会不断通过声音给游戏者提示。为了提高难度，也会有一波捣乱者在旁边故意误导。等西瓜被敲碎，游戏就结束了。人们一般会在西瓜下垫上一层瓦楞纸，这样西瓜被敲碎之后大家就能直接拿起来吃了。

修学旅行可以说是日本人中学时代最重要的一项活动，一般都在小学、初中、高中毕业之际由全班参与。也正是因为它的重要性，修学旅行要比林间学校和临海学校时间更长、地点更远，当然也更花钱。1990年以后，日本很多公立高中的修学旅行都乘飞机来去，一些私立高中甚至开始进行海外旅行。由于是学生时代最后一次和班上同学、老师相处，修学旅行的经历对很多日本人来说都很珍贵。

打西瓜游戏

打西瓜在日本是夏天沙滩的一种游戏。将西瓜放在划定的区域，游戏者蒙上眼睛，原地转几圈后，根据周围人的提示，用手中的棒球棒（或者木棒等）打西瓜，打中就算胜利

11.4 棒球挥出来的热血高中

日本的义务教育只到初中，但大部分学生会选择继续读高中。相比小学和初中，高中的课程发生了些许变化，主要课程有：国语、地理历史、公民、数学、理科、艺术、保健体育、家庭、情报、外语（英语）课。

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公民课和情报课。公民课的主要目的是通过现代社会、伦理、政经相关的教育，培养出热爱民主与和平的国家公民。日语中的“情報”是“信息”的意思，设置情报课主要是让学生能够适应现代的信息化社会，大致相当于中国的计算机课。除了这些主要课程外，有些特殊的私立学校还会设置宗教课程。

很多日本人觉得，和初中相比，高中更能让人结识一辈子的好朋友。很多之前上公立学校的日本学生9年间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高中的新环境会给他们带来很强的新鲜感。另外，在日本，上了高中之后就可以开始打工了。通过打工，高中生的手头会宽裕很多。虽然各地状况略有不同，但在日本打工的时薪一般会有750～1000日元，稍微勤快点儿就能攒下一笔可观的零用钱。

进入高中之后，学生们即将成年，相比之前会拥有更多的自主性，老师也大多不会像小学和初中那样管得太严。与此同时，高中的课外活动也是多姿多彩，一年一度的文化祭就是当中的一件大事。

根据学校的不同，文化祭又有学园祭、学院祭等不同叫法，但大多都在秋季举行。在文化祭当天，舞蹈、音乐等表演性质的社团会在校园各处设置表演展示区，教室和操场则代替食堂成为全新的餐饮区，学生们会在指定场地开设纯手工的小吃店铺，有条件的学校还会在文化祭当天邀请明星前来演出助兴。除了本校学生外，还会有很多校外人士进校参观，所以这也是一个展现学校风貌的好机会。

另外一个对全日本高中生意义重大的活动叫“全国高等学校野球选手权大赛”，俗称“夏季甲子园”。“野球”就是棒球，夏季甲子园实际上就是日本的全国高中棒球联赛。

日本的棒球活动从19世纪末开始。开国之后，来日的美国人在日本开设了教授棒球的学校，此后这项运动就在日本全国普及开来。20世纪，日本民众对于棒球的关注点一直在学生棒球比赛和职业棒球比赛之间切换，日本棒球选手在国际大赛上也活跃起来。一直以来，日本主要的棒球比赛都由国内的主流报社主办。比如，夏季甲子园由朝日新闻社主办，选拔高等学校野球大会、社会人野球日本选手权大会等由每日新闻社主办，电视媒体方面则主要由NHK进行转播。

夏季甲子园发展至今，已经彻底融入了日本风俗，成为每年夏日的全民盛会。“甲子园”指的是位于大阪的阪神甲子园球场，可容纳近5万人，是日本最大的棒球场地，几乎所有顶级棒球赛事都在这里举行。因为夏季甲子园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在日本，“甲子园”已经成为高中棒球的代名词。

夏季甲子园的参赛队伍都来自日本全国各地的高中，原则上采取一府县一校制，也就是说，日本的47个都道府县只能各选出一支代表队。但是，由于东京都和北海道的学校较多，这两地可以额外获得一个参赛名额。这样一来，就一共有49支参赛队伍。每隔5年，夏季甲子园还会举办一次十分盛大的纪念大赛。这时，在原本49支球队的基础上，埼玉县、千叶县、神奈川县、爱知县、大阪府、兵库县也会多获得一个名额，这就变成了55支队伍。在每届夏季甲子园中获胜的队伍最终将会获得光荣的大深红旗。

想要打进夏季甲子园，首先要参加地方大赛。地方大赛采取单败淘汰制，也就是说，只要输掉一场比赛就会被当即淘汰。残酷的地方大赛会从全日本近4000所参赛学校中以1%左右的晋级率筛选出参加全国大赛的决赛队伍。由于夏季甲子园一般都在8月中旬举行，对于参赛的高三球员来说，输掉甲子园就意味着自己高中棒球岁月的结束，也意味着夏天的结束。在电视转播上经常可以看见在夏季甲子园中输掉的球员掬起场地中的泥土留作纪念的场景，这已经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固定下来的传统了。

甲子园的赛场上诞生了无数令人动容的场面和意想不到的结局，因此在日本也有“甲子园里住着魔物”的传闻。2013年夏季甲子园的获胜队伍是群马县前桥市前桥育英高中棒球部，这是他们第一次打进甲子园，也是21世纪以来第二支首次入围便获得优胜的队伍。

从1993年的第75届纪念大赛开始，每一届夏季甲子园到来之前，朝日新闻社都会向全日本的高中生募集本届比赛的宣传语。比如2005年夏季甲子园的宣传语是“有想让你见证的夏天”（君に見せたい夏がある），2008年纪念大赛的宣传语是“赌在这一球之上的夏天”（この一球に、かける夏），2013年的宣传语则是“棒球让我们凝聚在一起”（野球が僕らを一つにする）。可以看出，宣传语的主题一般都和夏天、棒球相关，风格也大都热血而明朗。

除了夏季甲子园之外，日本还有一个春季甲子园，也就是前面提到过的由每日新闻社主办的选拔高等学校野球大会。春季甲子园也在阪神甲子园球场举行，一般在3月下旬召开，正好赶上高中生们的春假。与夏季甲子园相比，春季甲子园的规模要小一些，但同样拥有近百年的历史。有意思的是，与夏季甲子园使用固定曲目不同，1962年以后每一届春季甲子园的入场曲都会选用前一年在日本大热的流行曲目。比如2004年的春季甲子园入场曲选用的是偶像组合SMAP的《世界上唯一的花》（世界に一つだけの花），2006年选用的是大热日剧《野猪大改造》的主题曲《青春Amigo》，2014年的入场曲则确定为当红偶像团体AKB48在前一年发售的热门单曲《恋爱幸运曲奇》（恋するフォーチュンクッキー）。

在日本高中棒球联赛历史上，目前一共有7支队伍达成过春季甲子园和夏季甲子园的连霸，4支队伍达成了夏春连霸，2支队伍达成了春连霸，5支队伍达成了夏连霸，还有来自爱知县的中京大学附属中京高中则达成了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夏季甲子园三连霸（1931年、1932年和1933年）。

11.5 名牌大学排行

日本高中生中，几乎一半的人都会选择毕业后进入大学深造。相比中国的全国统一高考，日本的大学入学方式要灵活很多，国公立大学和私立大学的入学方式也不太一样。

要想进入某所国立或公立大学，考生首先要在一个叫大学入学中心的地方接受日本全国统一考试，接着还要在该大学接受独立出题的二次考试。这两次考试的成绩按一定比例综合起来，将决定你是否合格。不同的大学对于入学中心考试和二次考试的重视程度也不同，有的大学甚至只看入学中心的考试成绩。

无论报考的是文科专业还是理科专业，日本国公立大学的考生都必须参加国语、数学、外语、理科、公民、地理历史这几门课的考试。如果报考的是私立大学，考生则有可能不用去入学中心考试，文科志愿的只需要考国语、英语以及数学、公民、地理历史中的任意一门，理科志愿的只需要考数学、英语以及理科（物理、生物、化学）中的一两门就可以。不过，私立大学的入学考试科目虽然比国公立大学少很多，但每门课的要求更高，课业负担不一定比国公立大学轻。除了以上这些主流的入学方式外，日本也有内部推荐等途径。

依据2013年的QS世界大学排名，日本的大学排在世界前列的有：东京大学（世界排名第32）、京都大学（35）、大阪大学（55）、东京工业大学（66）、东北大学（75）、名古屋大学（99）、九州大学（133）、北海道大学（144）、庆应义塾大学（193）、筑波大学（210）、早稻田大学（220）、神户大学（304）。顺便一提，中国大学中排名最靠前的是第46名的北京大学，其次是第48名的清华大学。从这份排名可以看出，目前日本国内的大学中最有实力的还是几所旧帝国大学、私立双雄以及旧三商大。

帝国大学是指19世纪初依照明治政府的“帝国大学令”所建立的9所帝国大学，分别是位于日本本土的东京帝国大学、京都帝国大学、东北帝国大学、九州帝国大学、北海道帝国大学、大阪帝国大学、名古屋帝国大学，以及位于韩国的京城帝国大学和位于中国台湾的台北帝国大学。这些帝国大学是当时日本政府设立的最高级别的高等教育和研究机构。“二战”结束之后，日本本土的7所大学放弃了“帝国”的称号，以国立大学的身份被保留了下来，而京城帝国大学和台北帝国大学则分别变身为后来的首尔大学和台湾大学。7所旧帝国大学由于具有其他学校无可比拟的先天优势，再加上日本政府一直以来的积极扶持，一直都是日本大学中各方面顶尖的一批。

私立双雄指的是日本国内最强的两所私立大学：早稻田大学和庆应义塾大学。这两所学校都在20世纪初创立，并且都因精英式教学和数倍于国立大学的高额学费而闻名。日本社会的一般印象是，能上东京大学和京都大学的都是学习刻苦、成绩优异的学霸，而能上早稻田大学和庆应义塾大学不仅仅意味着学业好，更代表着良好的家庭出身。

早稻田大学曾经出过6位日本首相和一半以上的国会议员，被称为“日本首相的摇篮”。中国的孙中山、李大钊、冰心、陈独秀等人也都在早稻田大学深造过。庆应义塾大学是日本第一所私立大学，曾走出过小泉纯一郎和桥本龙太郎两位首相，在日本经济界更有着无与伦比的突出贡献。以日本民间的印象，私立双雄一直在学术研究、体育竞赛等领域进行着各种形式的对抗。有时候人们会把私立大学中入学难度仅次于早稻田大学的上智大学也加进来，把这三所私立大学合称“早庆上智”。

旧三商大指的是一桥大学、神户大学、大阪市立大学这三所前高等商业学校。在日本的旧学制里，商业大学只有这三所，因此它们可以说是日本顶尖商业人才的基地。这当中走出了丰田、日产、三菱、三井住友等诸多日本代表性企业的社长，尤以一桥大学最为突出。

日本的国公立大学一年的学费一般在50万日元上下。相比之下，私立大学普遍要贵出一截，并且根据大学和专业的不同而不同。一般来说，医学系、牙医学系、药学系、工学系、理学系都是出了名的“烧钱”专业，文科专业的学费普遍低一些。和国公立大学不同，私立大学中的学生人数越多，每个人承担的学费就越低，所以有些人数过万的私立大学学费也比较低。

在中国的大学，学生们一般都住在学校安排的集体宿舍里。日本大学虽然也有学生宿舍，但绝大部分学生都住在家中，或者在学校外面租房。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进入大学之后，很多大学生都会利用空闲时间来打工，经济上变得相对宽裕。在日本，年轻人到了20岁就可以喝酒了。很多满20岁的大学生都会在课余时间和朋友一起吃饭喝酒，花大量时间进行娱乐交际。这实际上反映了日本大学教育的一个很突出的特点，那就是“严进宽出”。

在美国，大学最早是为普通民众开办的，因此进入大学的方法非常多，也相对容易。而日本的大学最开始就是为了培养精英而设置的，相当于是一个国家机关。为了符合国家机关的定位，日本的大学在最开始并不是谁都可以进入的，只有精英才能突出重围。这也导致了现在日本大学的入学考试非常难，而毕业却相对容易。另外，从日本大学生的心理上来说，很多日本小孩儿为了将来能够进入好公司，从小就必须努力考上好高中，再努力考上好大学。同时，开始工作以后，日本人通常会面临很大的压力，光是人事应酬就得耗去相当多的精力。因此对于很多日本人来说，大学的4年时光可能是人生中唯一可以好好休息的时期。

到了大学三年级之后，很多日本学生就要开始为求职忙碌起来了。日本企业有三大传统制度：年功序列、终身雇佣和应届至上。前两个不必多说，应届至上指的是很多日企尤其欢迎应届毕业生，每年都会招收很多应届毕业生。这三大制度结合起来，可以顺利保证很多日本人的职业生涯。

除了进行积极的求职活动，还有一部分大学生会选择深造。日本的大学一般都设有大学院，里面有修士课程和博士课程，修士相当于中国的硕士。日本的修士课程一般是2年，博士课程是3～4年。当然，到了这个阶段，不只是日本大学生，还会有更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求学者加入其中。

《不一样的教育意识》

因为我自己在日本是做教员的，所以几乎每天都接触很多教育界的人，包括小学、中学、大学、大学院的。最让我感兴趣的是日本的小学教育，因为每所小校都有一个运动场，也是震灾避难所或者叫灾害避难所。法律规定，任何一所小学都必须有一个空间，有灾难来临时，它可以瞬间变成一个避难的地方。小学生在操场上进行各种各样的运动，或者玩各种各样游戏的时候，他们是有一种危机感的，知道一旦来了地震，就会有很多市民集中到这里。他们从小就被教育，这个地方应该是一个什么地方，就是它的场所感很强。日本是一个国土狭小的地方，东京更是一个超密集的空间，小学生也好，中学生也好，他们在这样的一个空间里，相互之间有各种各样肢体的接触。比如说，他们有一种游戏叫“两人三足”，这个环节最关键的就是帮助这些孩子建立起团队的意识。

小学生都有这样的教程，比如搭积木、木刻版。木刻版就是用一根白桦木，小孩儿在上面刻出各种各样的图形，然后在上面再抹成这种版，。这些东西都来源于他们肢体的训练，并不光是一种想法。所以，这是小学一个很关键的地方。

还有，每一个小学都有一个前门和一个后门，还有一个密门。密门基本上都在这个学校的东侧或西侧，它是非公开的，旁边经常会有绿树遮掩，也会告诉小学生们，在危急时刻会有这样一个通道可以离开。学校往往会在家长会上讲这些事情，也就是说，每个家长也会告诉他们的孩子这个密门的重要性。

东京街头上下学时间，小学生背着书包，穿着制服，戴着小黄帽走在路上。危机意识实际上是在日常当中，在教育的过程当中被教育出来的，并不是哪个教程具体写的。我觉得这是日本小学一个比较成功的案例，挺值得中国人借鉴的。

——毛丹青

（旅日华人作家，《知日》主笔）

12.1 日本人的英语真的很差吗？

日本国内大规模的英语教育是从明治维新时期开始的。和欧美各国签下通商条约之后，以横滨为首的日本各大港口迎来了大批的外国商人。在开国之前，全日本懂英语的人还不到100个，但随着国门打开，日本很快就进入了英语教育的黄金期。当然，在那个时候，学习英语的都是社会精英，英语对于他们来说是懂西学的知识分子所必备的技能。

进入20世纪后，英语在日本的影响力有增无减。英语中有一个词叫“Coca-colonization”（可口可乐化），这是英语教育取得进展的突破点。“二战”中，可口可乐公司的总裁罗伯特·伍德拉夫取得了美国政府的支持，以给驻扎在世界各地的美军提供可口可乐的名义建立了大量的海外工厂。到1945年战争结束时，可口可乐公司在海外的工厂已经达到64家。历史证明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市场策略，可口可乐凭借着这个早期优势很快在全世界推广了自己的品牌文化，就连一贯推崇葡萄酒的法国人都迷上了可口可乐这种新型饮品。在某种程度上，可口可乐的品牌文化代表的正是美国的价值观和大众文化，可口可乐化实际上也就是美国化，而语言往往是和文化联动的。在这场席卷全世界的英语文化风潮中，日本自然也被卷入其中。

这场风潮并没有就此打住，在可口可乐之后又诞生了一个更大的文化势力——麦当劳。麦当劳的发家相比可口可乐晚了不少。20世纪50年代麦当劳在美国不算起眼，等到它真正在全世界范围内引发效应已是70年代了，随之也诞生了“MacDonaldization”（麦当劳化）这个词。1971年，日本的第一家麦当劳在东京银座开业。5年后，麦当劳在全日本就已经拥有了100家店。又过了5年，这个数字达到了300。1999年，日本第3000家麦当劳正式开业。相比之下，麦当劳在中国的发展要晚得多，1992年才在北京开了第一家分店，但在营业第一天就破纪录地接待了近4万名顾客。麦当劳代表的美式生活方式在全世界受到追捧，人们对这种文化的接纳很自然地导向了对英语的好感。在日本，英语教育便随着这一波波的全球化浪潮普及开来。

除了民间的高度认同外，日本政府一直以来也相当重视英语教育。特别是“二战”结束以后，随着美国影响的进一步深入，英语教育在日本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时期。进入21世纪之后，日本政府公布了《培养“能够使用英语的日本人”的行动计划》，从国家层面支持英语教育。现在的日本人从小学开始就可以选修英语课程，在校期间的英语教育一直持续到大学三年级，步入社会之后也面临着各种英语培训。可以说，无论是从民间好感度还是英语的基础学时来看，日本人的英语都应该是有相当水准的，那为什么日本人身上还贴着“英语差”这个标签呢？

“英语差”的一个直观感受是发音差，很多日本人“惨烈”的英语发音让人印象深刻。人们学外语时肯定会受到母语的影响，这一点对日本人来说尤甚。日语是一个音素贫乏的语言，总共只有23个音素，相比英语的48个音素要少了一半还多，因此很多初学英语的日本人在面对生僻的英语发音时，只能从日语中找出最相近的音，但听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比如日语中没有辅音结尾，而且多是平舌音，最典型的表现就是很多日本人说英语时“l”、“r”不分。

另外，日语非常积极地引进外来语。在现代日语里，由英语演变过来的外来词已经占了相当一部分，而这些词都是由发音接近的日语假名组成的。久而久之，普通日本人在说英语时会倾向于用日语假名的读音念出来，而这种习惯已经延续到了他们初学英语时。用假名来标注英语读音虽然方便，却对英语发音有很严重的误导作用。这种由假名拼凑出来的日式英语发音多半只能在日本人之间达成相互理解，英语母语者听起来是很费力的。

事实上，日本的基础英语教育也并不看重口语。一直以来，语法和阅读都是日本英语教育的核心。很多英语老师在课堂上花费大量时间讲解语法和阅读技巧，却很少用英语进行授课。而且，很多在日本普通中学任职的英语老师虽然都是英语本科以上毕业生，但口语水平却并不尽如人意。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抛开有母语干扰的发音问题不谈，由于日语中外来语丰富，并且日本媒体对英语广泛采用，日本人在英语的单词量方面有着天然优势。即便是遇到陌生的英语单词，可能读着读着就能在日语中找到对应的外来词。从这个角度来看，日本人的英语可能也没有那么差了。

12.2 中日的性教育有什么不同？

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性对于中国人来说都是禁忌话题。儒家思想讲究道德伦理，在这样一种文化氛围下，性被认为是恶之源，禁欲成了社会的主流思想。1949年新中国成立之后，情况发生了转变。当时的政务院总理周恩来觉得国内应该打破性压抑的局面，向青少年传授正确的性知识。1973年，周恩来明确指示，不仅教科书里要有性相关的知识，老师还要在上课过程中使用画有性器官的彩图，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跟学生们讲解；向青少年们传授性相关的卫生知识非常重要，必须让男生和女生在遗精和初潮之前就具备相关的知识。

接下来有关性教育的重大改革已经是在改革开放之后了。1988年，国家教育委员会和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号召“在中小学校普及青春期教育”，“青春期教育”其实就是性教育。1996年，国家教育委员会还规定所有中小学校的性教育课程时间必须保证有18～24小时。那时，国内还出了一本《人之初》的畅销大众读物，刊名出自《三字经》中的“人之初，性本善”。这是当时国内唯一一本讲述通俗性知识的杂志，还拿过好几个奖。

但由于儒家文化思想在中国根深蒂固，对那时的普通人来说，“性”还是一个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话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2002年中国把性教育规定为义务教育的内容，全国各地的中小学校都必须保证学时，各地的教育委员会也要制作出相应的教科书。这样一来，武汉、重庆、哈尔滨等以前连相关教科书都没有的地区终于迈出了性教育普及的一大步。当时编写性教育相关的教科书有两个明确的国家指令：一是传达科学的性知识；二是尽可能延迟青少年的性行为开始年龄——这与国家当时提倡的“晚婚、晚育、少生、优生”政策是一脉相承的。

一般来说，中国小学阶段的性教育主要是教会孩子们保护自己的身体隐私，防止受到性侵犯。小学高年级的女生会开始接受一些有关月经的常识以及卫生保健的基础课程，而男生由于普遍要比女生晚一两年发育，最早的性教育一般都在初中了。到了初中，孩子们一般是十三四岁，这时学校会开始教授一些有关性器官和性行为的知识，但整体的基调还是以“避免过早的性行为”为主。高中的性教育内容进一步深入，主要内容和孩子们正在经历的第二性征对应，引导大家正确排解性冲动。

当然，中国是个大国，由于各地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不同，不同地区的性教育开展程度也不尽相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中国至今都没有一本全国通用的性教育教科书。

下面说说日本的情况。

事实可能会出乎不少人的意料，日本中小学性教育课程的大规模普及只是近二十几年的事，日本民间对于性教育的认识有着很明显的年龄分层。现在很多30岁以上的日本男性都有一个记忆，小时候去林间学校之前班上的女生都被老师集合在体育馆干些神秘的事情，男生们只能一边等她们一边在附近踢足球——那时女生们在体育馆做的“神秘事情”正是统一接受性教育。为什么要选择在去林间学校之前对女生进行性教育呢？这是因为很多人认为生活环境的改变很容易引起女孩子的初潮。至于日本男生，在过去基本上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性教育。

1987年，在日本性教育协会举行的第三次青少年性行为全国调查中，回答“在校期间接受过性教育”的中学男生占57.9%，中学女生占82.0%。在1993年举行的第四次调查中，这两个数据分别上升到了77.3%和88.7%。随后的第五次调查（1999年）中，相应的比例又上升到了84.8%和92.0%。可以看到，男、女生接受性教育的比例在同步攀升过程中差距不断缩小。这种局面的形成始于被媒体称为“性教育元年”的1992年，当时日本政府正式规定全国小学必须开展性教育相关课程。20世纪80年代后期，艾滋病泛滥一时，日本社会陷入了艾滋病的集体恐慌，这样的时代背景促成了性教育元年的到来。以性教育元年为分水岭，在那之后的日本人大多在小学里，男女同席接受了遗精和月经等相关知识的解说和指导。

不过学校里教的不一定就是学生们想要知道的。实际上射精、月经等和性有直接关系的内容只占学校性教育的一部分，男女两性在社会上的差别、青春期的心理构建等内容也属于性教育范畴。在这种供求不对等的情况下，日本社会丰富的性文化成了很多日本青少年的第二个性教育信息源。这也使日本青少年的性行为越来越趋向低龄化。根据日本性教育协会2005年展开的一项调查，全日本有过性经历的高中男生占总体的26.6%、高中女生占30.0%，初中男生占3.6%、初中女生占4.2%，而大学男女生均超过了60%。到了2008年，在东京都内进行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都内高三男生中有过性经历的比例为47.3%，女生方面则是46.5%。相比3年前的全国调查结果，男女生的比例都有了大幅度提升。虽然现在日本的年轻人中盛行“草食系男子”（在感情关系、性行为上缺乏主动性，像食草动物一样温柔和善的男子）、“肉食系女子”（与传统淑女形象相反，在性爱关系上像肉食动物一样凶猛主动的女子）之类的说法，可对照这份调查数据来看，真实状况好像也并不完全是这样。

随着年轻人群体中有性经历人数的增加，从1990年开始，感染性病和进行人工堕胎的10～20岁的日本青少年人数也一路飙升。根据日本政府2004年的官方数据，在这个年龄层中有过堕胎经历的日本女生比例为10.6%，几乎是每10个人中就有一个。同时，2006年的一次问卷调查中，在日本大学里对避孕方法有正确认识的大学生比例不到30%。可见，日本的性教育仍然任重而道远。

12.3 日本教育到底有哪些问题？

日本教育并不是完美教育的典范，日本政府一直在不断摸索和调整。近几十年来，日本教育体制中突出的问题也不少。

第一个问题是宽松教育导致大量学生的学习成绩下滑。宽松教育要求学校减少课时和学习内容，重视经验型教育，让学生们少读书、多体验。这个政策实施之后，从1980年开始，日本各大学校普遍出现了学生学习成绩下降的现象。在2007年的“国际学生能力评估计划”的调查中，日本学生在数学、阅读理解等科目中出现了排名全面下滑的情况。这种情况首先让学生家长感到恐慌，把孩子送去补习班的日本家长越来越多，日本国内的补习业行情也一路水涨船高。为了给国内民众一个交代，日本政府在近几年开展了行动。2011年在全国小学、2012年在全国初中、2013年在全国高中，宽松教育的方针在日本全国范围内终止。“脱宽松教育”的政策取而代之，主要内容是全面增加课时和学习内容，把学生的学习成绩补回来。如今，1997年以后出生的日本小孩儿就是接受“脱宽松教育”的新世代。

不过“脱宽松教育”也是毁誉参半。不少人觉得学生的学习成绩下滑不完全是宽松教育的错。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游戏、漫画等给学生们造成的影响、教师队伍素质的下降也是不容忽视的因素。

接下来要讲的是日本校园的欺凌问题。有人可能会不解：校园欺凌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存在，为什么现在在日本就成了一个大问题？日本校园的欺凌问题最开始受到社会关注是在20世纪80年代。1984～1986年的3年间，日本媒体相继报道了多起校园欺凌导致的青少年自杀事件，共计14人。这在当时的日本社会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其中最典型的是1986年发生在东京中野富士见中学的“葬礼游戏”事件。

2月1日深夜，中野富士见中学的一名初二男生被发现吊死在岩手县某个购物中心的卫生间内，地上留着一封遗书，上面写着“再这么下去无异于生活在地狱之中”。事件的主人公鹿川裕史在升到初二之后便经常被同年级的男生小团体当作跑腿的呼来唤去。鹿川把这个情况告知自己的祖母之后，祖母向学校方面进行了反映，不料却导致鹿川在日后遭到了更加严重的欺凌，最后甚至演变成暴力行为。致使鹿川最终选择自杀的直接诱因是，同年级的男生小团体某天在学校主办了鹿川的模拟葬礼。这个葬礼在当时甚至受到了年级老师的支持和协助。后来这几位老师声称，那时只是把葬礼当成了一个整人游戏而已。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游戏给了鹿川致命的打击。自那以后，鹿川经常逃课，直到不堪忍受痛苦上吊自杀。

20世纪80年代一连串校园欺凌事件的发生，使得很多日本家长对学校产生了不信任感，并且开始焦虑：自家的小孩儿是不是在学校里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呢？从那以后，欺凌问题便成为日本政府每年必会展开调查的重点社会问题。

电影：听说桐岛要退部（桐岛、部活やめるってよ）

导演：吉田大八

编剧：喜安浩平/吉田大八/朝井辽

主演：神木隆之介/桥本爱/大后寿寿花等

电影《听说桐岛要退部》改编自朝井辽的同名小说，细腻描绘了日本高中校园普遍存在的“金字塔社会”结构，本电影荣获2013年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影片、最佳剪辑和最佳导演奖

日语中的“欺凌”（いじめ）并不是单纯的校园暴力，它指的是那些隐蔽性较高的心理暴力，而不像争执、斗殴那样明显。比如把受害者的东西藏起来、把第三方的东西藏起来然后栽赃给受害者、故意在受害者面前用隐晦的方式说受害者的坏话等。正是因为这些无视、排挤都不在明面上进行，因此在以前一直没有得到学校和社会的足够重视，直到自杀事件接连发生。根据日本文部科学省2007～2009年间的调查，在义务教育的6年间，能够完全与欺凌绝缘的日本学生只有1%左右，有时甚至连老师也会加入欺凌的行列。

13.1 以前不只是日本说日语

日语的全称是“日本语”。现在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说日语，它就是日本。

明治维新以后，日本变成了亚洲一等一的强大国家，先是打赢了跟中国的甲午海战，作为胜利者占领了中国台湾，后来又强占了朝鲜半岛，再后来还侵占了中国的东三省，在这些殖民地进行奴化教育教授日语。“二战”期间，日本占领了半个中国和太平洋上的一些岛国，比如巴布亚新几内亚、关岛、所罗门诸岛等，在这些地方也推行了日语教育。

“二战”之后，日本成了一个战败国，不得不把原来吞并的领土都吐了出来，这些地方的日语教育也就随着日本占领时代的结束而终止了。不过，日本终究是占领了中国台湾50年，占领了中国东北将近14年，这些地方的日语教育现在还能看到影子。比如，学日语的人都知道，中国日语专业在校大学生最多的大学，不在政治文化中心的首都，也不在同日本贸易往来最密切的魔都（上海），而是在东北的大连外国语大学。在中国台湾的日语教育推行得更长久，简后聪在《台湾史》一书里说，由于日本在中国台湾急速推行日语教育，1944年日语普及率已经达到了71%，结果很多30岁以下的年轻人不会说汉语，不认识汉字，连台湾话（闽南话、客家话）也没有日语说得流利。台湾当局为了改变50多年的殖民教育，光是重新推行汉语就没少费功夫。

13.2 文字大杂烩

日语是一种表音文字，只要认识相应假名的读音，就可以正确读出来。我们举个例子，看看下面这句话（稍后再翻译）：

知日は中国国内唯一の日本を全面的に紹介するマスコミ業者であり、NO.1ベストセラーの知日月刊誌は大ヒットです。

日语中，有简体汉字、繁体汉字、还有很多个奇怪的字符。有的弯弯曲曲像蚯蚓，比如“の”和“です”；有的分明就是中文的偏旁部首，比如“コ”、“ッ”和“ト”，是不是很独特？再加上数字和字母，简直就是一锅粥，而且是内容丰富的八宝粥。要理解日语，我们先来说说这锅粥里到底都有什么吧。

上面那句话中，那些蚯蚓文字叫“平假名”，偏旁部首叫“片假名”，它们都是假名。之所以叫假名，是因为实际上是有真名存在的，那所谓的真名又是什么呢？这就要从汉字传入日本的时候说起了。

很久之前，日本列岛上只有语言而没有文字，人们可以相互交流但是没办法记录话语和事件，很多故事和传说也都是口口相传。后来，大约在中国的秦汉时期，汉字经由朝鲜传入了日本，日本列岛上的贵族们第一次接触到了可以记录事情的工具，但还面对着一个很大的问题：从中国传入的“神器”和日本本来的语言并不统一，无论是读音还是写法。怎么办呢？古代的日本人没有办法，只能先好好学习中文。掌握了中文的意思和语法，也学会了写法，在需要记录的时候使用中文，平时生活中还用日语交流，这就是人们想出来的折中办法。汉字刚刚进入日本时，汉字和日语还没有融合在一起，基本上是各管一摊儿。

但说和写不统一毕竟很不方便，于是一些日本人开始想办法用汉字来表示日语了。就像有人刚刚开始学英语时，会用“古德毛宁”给英语“Good morning”注音一样，日本人也开始用汉字给日语注音，这就是最早的假名，叫“万叶假名”。《万叶集》是日本最古老的诗歌集，地位相当于中国的《诗经》。因为日本人用汉字写成了这本诗歌集，这些文字也就被叫作“万叶假名”。

后来，就和中国人字写得多了就越来越潦草、笔画越来越少、简单的字就一笔带过一样，日本人也是越写越偷懒，终于把原来方方正正的汉字写成了狂草和偏旁部首，之后假名就诞生了。我们可以举个例子，来具体看看日本人是怎么偷懒的。比如假名“の”，就是日文中的“的”，表示从属关系，与之对应的汉字是“乃”。看看，是不是和“の”有点儿像？“の”是平假名，跟它对应的片假名是“ノ”，这不就是“乃”的部首吗？日本人就是这样偷工减料地“山寨”出了自己的文字。

那这些文字又为什么叫“假名”呢？把这两个字拆开来就明白了。“假”就是“借”的意思；而“名”就是一个符号，所以“假名”就是“借来的符号”。与之相对，原来从中国传入的“真神器”汉字，其实就是“真名”。但是，“山寨”产品毕竟是“山寨”，还是和“神器”有相当的差距。假名和汉字最根本的区别，就是假名是没有意义的，只是一个有相对固定用法的符号，但是每个汉字都有自身的意义。

说完了假名的诞生，再来说说前面提到的平假名和片假名。汉字有其演变及流派，从甲骨文、金文、小篆、隶书、行书、草书到楷书。古代的日本人写字也各有风格，曾经出现了很多派系，让人很难辨识。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些年后，终于出现了写法统一的趋势，并且最终形成了两个流派，就是平假名和片假名。从前面的例子可以看出来，平假名平滑柔顺，看起来温柔婉约，充满了女性气质；而片假名棱角分明，比较刚强，展现了男性的刚毅之美。之所以是这样，是因为平假名和片假名的发明者分别是宫女和和尚。

在古代的日本，天皇和贵族要处理很多事务，所以有很多宫女在旁边帮忙干活儿。比如，天皇听了汇报之后做出决定，一般就让宫女记下来，很多皇家的历史和文件也是由宫女抄录的。所以，古代日本皇宫里有专门的女官，她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抄抄写写，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自己的日系草书风格，这就是平假名。皇宫里高雅的女官，写出的字自然温柔可爱。而和尚们就是另一种情况了，他们要学习佛法就少不了抄写佛经，后来拿汉字的偏旁部首代替一个字，渐渐地在佛学圈里通用起来，他们写出的字当然阳刚。女官是皇宫里的人，佛教盛行时和尚也很受人尊敬，这两类人都属于上流社会，他们的书法受到人们的追捧，时间长了就普及并且固定了下来，平假名和片假名于是就定型了。

现代日语除了假名之外，还有很多汉字，这些汉字就是在传入日本之后，没有被“山寨”成假名的幸存者，其中很多还原汁原味地保留了古汉语的写法和意义。比如日语中的“走”和“步”就是一对明证，“走る”读作“はしる”（发音类似于“哈希路”），意为“跑”；而“歩く”读作“あるく”（发音类似于“阿路苦”），意为“走”。古汉语里就是这样的。再比如“靖国神社”，“靖国”二字在古汉语里就是“为国捐躯”的意思。很多古汉语在传到日本之后，仍原汁原味地保留了下来。

再说说日语里的繁体汉字，前面那句话里就有几个，比如“紹介”、“業者”和“月刊誌”。这其实也跟“走”和“跑”的道理一样，汉字当时传入日本时就是这样，后来中国人进行了汉字简化，而日本人一直沿用到了今天。

不过，日本人也不是照搬汉字的，他们利用汉字的形声、会意等造字法，甚至造出了汉语里都没有的字，比如働、凪、榊、颪、毟、畑、辻。“働”是指，一个人动来动去，也就是干活儿、劳动的意思。“凪”意思是风停了，“榊”是寺庙里的树木，“颪”是指山风，“毟”意思是拔毛、揪头发，“畑”是指与水田相对的旱田，“辻”是十字交叉的道路，也就是十字路口……这样的字还有很多，叫“和字”或者“国字”。日本人就是这样，学会了规则之后灵活运用，也鼓捣出了很多“汉字”。

13.3 分三块的词语

日语中的第一部分词语是汉语，这是借助了古汉语的力量创造出来的，所以在日语里有很多汉语的词汇。比如前面的例子里，“中国国内唯一”、“日本全面紹介”等，基本上跟汉语一模一样。所以，很多中国人虽然不会讲日语，但是到日本生活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大街上汉语标志随处可见，看报纸和杂志也都是汉字，基本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电影《海角七号》中，女主人公是日本人，当她去找男主人公（中国台湾人）的时候，就是用手写汉字和人交流的。由此可见，日语中词语的很大一部分是来自汉语的。

不过，很多日语词看着跟汉语一样，也来自汉语，但是意思却完全不一样。像“妻子”，汉语就是指“老婆”，而日语是指“老婆和孩子”；而“老婆”呢，汉语就是“妻子”，日语则是“老婆婆”、“老太太”的意思。另外，汉语中的“爱人”是对配偶的称呼，但是日语里，“爱人”却是“情人”、“小三儿”的意思。笔者曾经遇到过有人在日本机场帮朋友接老婆的事情，朋友没说老婆的名字，那人想写“××老婆”，但是素未谋面就直接写“老婆”这种称呼实在奇怪，思来想去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举着“××爱人”的牌子。于是在东京成田机场大厅无数日本人的异样目光里，那人硬着头皮接走了朋友的老婆。

第二部分词语是日本人的原生态说法。比如“寺”读作“台拉”，“水”读作“米兹”等。这些词语的读法，是日本早就有的，只不过在汉字传入之后，书写和汉字统一了，但是读音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日语中的第三部分词语是外来语。其实，日语里最大的外来语是汉语，几乎一半的词汇都来自汉语。不过，现代日语里已经把这看作日语固有的组成部分了，这里说的外来语，只包括从英语、法语等语言中来的词。比如“ベストセラー”就是英语里的“best seller”，意为“最畅销”。这样的词有很多，像“哈到”就是“hard”，“哈掏”就是“heart”，“苦鲁”就是“cool”等。日本经济腾飞以后，日本人手里有了钱就纷纷到欧美这些英语国家旅游，结果一开口讲英语就把当地人弄懵了。其实，正是因为日语里夹杂了太多这样来自英语的外来语，所以日本人讲英语总是不自觉地受到日语发音的影响，他们的英语也总是有股浓浓的日本味儿。

讲到这里，问题来了。同样的一个东西，汉语、日语和英语里都有，那该怎么办呢？日本人再次表现出了当年学习汉语的“拿来主义”精神：有那就一起用吧。像下面的这几个词：“宿”（读作“压盗”）、“旅館”和“ホテル”（读作“蒿台路”，英语“hotel”），都表示旅店、宾馆的意思，“旅館”是从汉语来的，“ホテル”是从英语来的，而“宿”则是日本自己的。当然，也会有点儿细微差别。说起“宿”，日本人一般会联想到日式旅馆，有榻榻米和壁橱的房间；说起“旅館”，出现在日本人脑海里的就是有床铺的旅社；而说到“ホテル”，日本人一般会联想到宽敞的大堂、门童等星级饭店。所以，即便是同一个意思的词，因为来源不同，感觉上也还是不一样的。

日语里面的所有词汇，基本都可以归到以上这三类中。来源不一样的词汇在日语里混用，而且还有细微的语义差别，一不小心就会搞错，日语这锅粥是不是有点儿糊涂的味道？

13.4 发音太复杂了

日语的发音，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也可以说是最复杂的。很多人刚刚开始学日语时都暗自高兴，因为日语里只有5个元音，这跟汉语发音相比真是太简单了。普通话中光是韵母就分三种，分别是单韵母（一共10个，ɑ、o、e之类）、复韵母（一共13个，ɑi、ei、iɑo、iou之类）和鼻韵母（一共16个，分别是ɑn、en、in、enɡ之类），加起来一共39个。而日语只有5个元音，分别是あ（啊）、い（一）、う（屋）、え（哎）、お（嗷），其他的发音全部是辅音和这5个元音的组合，比如加上个辅音s，就变成了さ（撒）、し（希）、す（苏）、せ（塞）、そ（骚）。这样的组合一共有9组，加上最开始的5个元音，总共50个发音，还有一个不发音的鼻音ん（恩），这就是日语发音的基础——五十音图。这50个单独的发音加上一些相互组合，就是日语发音的全部内容。对习惯了汉语发音复杂多变的中国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不过学着学着，慢慢地就发现不对劲了……

五十音图

首先，日语发音本身虽然简单，但是一个日语词，一般最少有两种读法，分别叫音读和训读。训读是日语自身的读法，音读是从汉语里借鉴过来的，跟汉语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性。比如“水”这个字，训读的读法叫“みず”（米兹），音读的读法叫“すい”（苏以）。音读比较好掌握，因为毕竟和汉语有点儿像，所以对中国人来讲不太难记。但是对于训读，除了死记硬背以外就没办法了。而日语里的大量单词，比如基本上所有的动词和形容词都是训读，单单记住这些就是一个超大的工程。笔者学日语已经快10年了，基本上所有的日语等级考试都是一次性过关，还是时常见到不知怎么读的词语，有很多词的读法连日本人自己都不大确定，因为音读和训读还是要组合的。

打个比方，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水”单独出现，那应该按训读读作“みず”（米兹），而如果在“水量”、“水面”之类的词语中出现，就应该按音读读作“すい”（苏以）。但是，还有很多特殊情况。比如有些两字、三字的组合词并不遵守发音规律，明明应该是按音读来的，却搞了个训读出来。还有的词，本身音读就有两三个，在这个词里读作a，下一个词里读作b，再下一个词里读作c，完全没有规律可言。比如“生”这个词，不同的读音就有15个！到底该选哪一个读音，只有在不同的词里视具体情况而定。

即使你的大脑能把所有的音读、训读和遵守规律、不遵守规律的读法都扫描存储了进去，这也不行，因为日语的发音会变！来看看“百”这个词吧。正常情况下，“百”读作“ひゃく”（类似“hia哭”），但是，从一百、二百到九百这9个词，里面就有各种读音。一百、二百中的“百”还是正常的“hia哭”，三百中的“百”就变成了“びゃく”（类似“bia哭”），四百、五百中的“百”又变回了“hia哭”，六百中的“百”突然就成了“ぴゃく”（类似“pia哭”），七百是“hia哭”，八百是“pia哭”，九百又变回了“hia哭”，发完这些单词真的是想哭啊。而这样的例子不止“百”一个，还有“十”和“千”之类的数词，还有像“一匹马”中的“匹”、一张纸（日语叫“一枚纸”）中的“枚”这样的量词。而且变来变去的不只是后面的这些词，很多情况下前面的词也会变，就是说“八匹马”中的“八”和“八枚纸”中的“八”的读音不一样……日语就是这样，就像无限不循环小数啊。

13.5 敬语真奇葩

汉语是按照词语的顺序来决定一句话的意思的，比如“我打你”，如果顺序变成了“你打我”，意思就不一样了。但日语不是这样的，还是“我打你”，日语的说法是“私は君を打つ”。其中的“私”是我，而“君”是你。如果把这句日语的顺序调换，变成“君を私は打つ”，它的意思完全没变化，没有像汉语一样从“我打你”变成“你打我”。这是为什么呢？

与汉语通过语序表达意思不同，日语通过助词和动词、形容词的变形来表示意思。上面的例子里，“は”和“を”就都是助词，“は”表示主语，“を”提示宾语，所以只要是“は”前面的就是主语，无论它在一句话的什么位置都是主语；而“を”前面的内容，无论放在什么位置都是宾语。这就是为什么日语的语序可以随便组合，但是意思不会变化的原因。按照语言学上的分类，日语属于黏着语。这个“黏着语”的叫法，本身就给人一种强烈的一锅粥的感觉：黏黏糊糊的，随便你怎么搅拌，它的味道都不变。

此外，日语本身还有很多独特的语法，可以说在世界上绝无仅有，比如敬语。

汉语中的敬语已经算是比较复杂了，除了“请”、“麻烦”、“劳驾”之类的常用敬语，还有“您”、“阁下”、“令尊”、“高堂”之类的尊称，加上“赐教”、“垂询”之类的动词，还有“寒舍”、“内人”之类的自谦辞，中国人很可能觉得这跟英语的一个“please”、一个“Miss”和一个“Mr.”比起来，已经算是挺周到了。但是跟日语比，这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因为日语的敬语，不是一句话就能搞定的，它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体系。

简单来说，日语敬语分为三类，分别是尊敬语、谦逊语和郑重语。尊敬语就是通过抬高他人来表示尊敬，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拍马屁方式。谦逊语是通过自谦来降低自己的地位，从而间接地、相对地抬高对方，这算是中级版本的拍马屁。最后的郑重语，是用很高雅文明的语言来交流，表示自己有修养，显示“我这么阳春白雪地陪您说话，是把您当讲究人儿对待”，这是最不着痕迹的终极版拍马屁。汉语中有个说法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以说日本人是把这句话演绎到了极致。

下面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看看“给”这个动词的七十二变。假设我是一个老师，那么系主任给我一本书、我给系主任一本书，我给同事一本书、同事给我一本书，还有我给学生一本书、学生给我一本书，汉语里都是一个“给”字就搞定了。但是日语不一样，表示给别人的时候是用“あげる”，表示从别人那里得到是“もらう”，在这里就出现了两个不同的动词。再结合身份和场合，加上敬语看看。比如“系主任给我书”，这里系主任是比我这个普通老师地位高的，是需要我尊敬的人，所以要用“もらう”对应的敬语“いただく”，这个词表示地位低的人从地位高的人那里得到；而我给系主任书的时候，同样要用“あげる”对应的敬语“さしあげる”，这个词用以表示地位低的人给地位高的人东西。再看看我给学生书的情况，因为我是老师，学生应该尊敬我，所以要用“あげる”对应的“やる”，这个词表示地位高的人把东西给地位低的人。而学生给我书的时候，是地位高的人从地位低的人那里得到，这种情况下地位高的人不必使用敬语，就直接用“もらう”。最后是给同事书的情况，因为大家都是老师，这个时候就是平等的了，可以直接用“あげる”和“もらう”了。也就是说，日语的词有内外的方向感，还有上下的地位感。

这是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上说的，如果站在系主任的立场上，他给我书就是“やる”，他拿到我的书就是“もらう”。再站在学生的立场上，他给我书是“さしあげる”，他拿到我的书是“いただく”。看到这里，你们是不是已经要崩溃了呢……

上面这个例子是说给一本书，这还是一个具体的东西。实际上，不仅仅是具体的物品，就是言行、动作和状态也同样适用上边的规则，比如，系主任出席开学仪式、我出席开学仪式和学生出席开学仪式的说法就不一样。但这还只是一般情况，敬语里还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古代天皇说的语言是尊敬自己的，也就是说他无论讲什么都会把自己放在最高的位置上，全世界也只有天皇一个人能使用这种语法。

现在，你们的脑袋里也已经是一锅粥了吧。

13.6 语言里的民族性

说实话，日语本来就是一门笑着进来、哭着出去的语言，进门很容易，但是越学越难，越学越感到强烈的无力感，“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不过，要是真的学到了一定的程度，其实日语还是很有意思的。一种语言就是一种思维方式，从日语里能清楚地看到日本人共同的一些民族性。

先来看几个日语词语。比如“鳗鱼饭”，日语里的鳗鱼写作“鰻”，而泥鳅写作“田鰻”，意思是田地里的鳗鱼；日语的鲸写成“鯨”，还有一个词“山鯨”，则是指野猪。野猪通常能长到四五百千克，日本山里没有老虎之类的猛兽，野猪就是山里的霸王，被日本人敬为山神，所以日本人把它比作山里的鲸。可以看到，日本人构词时是先从海里的东西入手，先有了鰻和鯨，再对应到陆地上的“田鰻”和“山鯨”。中国人正好相反，是先有了狮子、狗、豹子，后来又对应到海里的生物，出现了海狮、海狗和海豹。从这些词语的构成，就能看出中国人认识世界是从大陆上的生物开始逐渐扩展到了海里；日本人正好相反，从海洋出发延伸到了陆地上，这就是大陆民族和海洋民族认识和探索世界顺序的不同。

另外，日语中还分男性用语和女性用语。同样一句话，男人说出来和女人说出来，无论是用词还是语气都不同，在很多情况下连语法都是不一样的。简单来说，就是男性的语言更简单直接，女性则更加周到委婉、更加注重使用敬语。此外，上级对下级的语言也跟男性用语一样是很直接的，而下级对上级的语言就跟女性用语一样毕恭毕敬。这是从汉语中学过去的，也就是“古代男尊女卑的社会性质的残留”，日本人继承保存了中国古代的性别观念和等级观念。中国在新文化运动之后，男尊女卑的观念基本就消失了，至少语言上已经男女平等了。但是，古代汉语的这些特点，仍然在现代日语里完整地存在着。从这一点上说，日本人比较注重传统。

最后，日语很委婉、优雅。“二战”后日本被联合国军占领，占领军要彻底清除日本的军国主义影响，从教育、文化等方面入手进行了改造。在教育上，美国人想要重编日本的教科书，就先让日本人找了比较有代表性的诗歌和文章，看看能不能编进新的教科书里。日本人找来的一篇诗歌引起了美日双方的争论，这就是日本著名浪漫主义诗人岛崎藤村的《千曲川旅情之歌》。这首诗里对景色的描写有这样一句话：緑なすはこべは萌えず、若草も藉（し）くによしなし（意为：大地基本没有绿色，繁缕草还没有发芽，青草也还没有露头，没有地方可以席地而坐）。美国人用他们习惯的直线思维勾画了一下，发现几句话说了半天，其实就是告诉你地上什么都没有；而日本人读起来就觉得很有韵味，感觉到了空白的大地之上，青草将要破土而出、人们很快将会踏歌春游的意境。不过当时毕竟是美国人说了算，所以这首诗还是从未来的教科书里给剔除出去了。

除此之外，日本人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细节表达，实际上也非常委婉。比如写信的时候，开头会写“拝啓”，就是“拜启”，末尾如果是正式的场合，无论多么老的人都会自称“小生”；拒绝人的时候很少直接说“不”，而是会说“请让我考虑一下”；即使是提醒别人公共场所禁止吸烟的告示牌，也没有“禁止”这样生硬的字眼，而是说“煙草は遠慮してください”，字面意思是“吸烟前请仔细考虑一下”，婉约极了！

在本章的最后，要揭晓本章开头那句日语的意思了：知日是中国国内唯一一家全面介绍日本方方面面的媒体业者，它们的畅销书《知日》月刊目前大热。

《被选择的人生经历》

我今年52岁，在日本生活了26年。要问我怎么看日本人，我的看法到现在也没有改变。无论我是用日文写作，还是用中文写作，我总是写日本人。为什么会这样做呢？主要是跟我的一段经历有直接的关系。我刚到日本留学时没有钱，就去鱼店里打工。我特别喜欢日语中的一句话，叫“受け流し”，就是“受流”。这句话特别美丽，它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借你的强势来打倒你。比如相扑比赛，最强的人往往是借对方的力量，然后使一个小技巧把对方给绊倒。我当时在那个时代去卖鱼，就是因为我还不能适应这个社会的选择。我于北京大学毕业，后来到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工作），按理来说是学者的一个非常正规的路径。突然间到日本留学，因为生活所迫，我要去卖鱼，有些人心里可能就会不平衡，我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卖这些臭鱼烂虾？

但这样想的话，你就垮掉了。很有意思的是，日本的鱼店会在木板上或铁、铝的板上面铺很多鱼，在天顶上吊下来一个篮子，卖鱼的钱就放在篮子里，钱多了篮子就会下降，我的工作就是看看鱼看看篮子。所以卖鱼的时候感觉蛮刺激的，因为我过去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买卖。我不是去选择职业，而是因为这么个机缘，我被选择了去做卖鱼的生意，慢慢地生意就越做越大，最后做到了远洋渔业。在整个过程当中，我变成了一个语言的孤岛，我内心里说的还是中文，而我周围99.9%的人都是鱼贩子、渔民、垃圾站的、警察，就是市井当中各色各样的人。我有时候觉得日语就像海洋一样，要吞没我的中文。这就使我和这些人有了“零距离”的接触。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刚到日本的时候日语不像现在这么好，我在听他们说话时往往听不懂，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我发现他们的嘴形很有特点。在东京，我在筑地市场做鱼生意的时候，每天早上3点多起床，要看行情，我就发现东京人发音时嘴形是很圆的，就像河豚那样。我就会觉得很魔幻，通过语言这种直接的感受可以看到它的形象，在与日本人打交道时要细致地观察每一个人的表述。

有一个神人，他可以在甲板上站得很稳。在甲板上站得稳有一个条件，脚要像鸭蹼一样，脚趾要分开，而且要把屁股压得非常低，肩膀很宽，这样平衡才能把握得好。这个人一看就是做鱼生意的，他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我们在捕捞近海鱼时，经常抓鲅鱼。我们都带着雷达，雷达是蓝色的底，你就会发现有红色和绿色的东西。红色的就是鱼群出现之处，绿色的就是鱼在移动的地方。这个人就会说一句“哦，来鱼了！”然后马上举行一个仪式：在头上绑一块白毛巾，就开始拿酒往海里洒，还经常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之后我们就开始捕鱼，一拖网就会有大量的鱼上来。我就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仪式），他说他父亲是一个寺院的僧侣，他从小是听寺院的钟声长大的，他忘不了这种东西，无论他到了什么地方，他总要有一种东西要信的。

随机地就会认识一个人，他就会告诉我很多事情。我还认识日本很有传艺性的一些人，而认识的过程是“ランダム”（random），我没有做任何的计划，完全是随机的。如果说我必须认识个什么人，这就带了超强的目的性。所以，我对日本的了解是很随意的、没有任何目的的。我在《知日》上写有关色彩的连载，主要以这个为主线并尽量还原事实本身，比如在《知日·设计力（特集）》中写的是青葱色，写到了一个人的自杀，这就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一件真事。人的这种事情会给我很多的提醒，这就是我经商对我认识日本的影响。

——毛丹青

（旅日华人作家，《知日》主笔）

知日！知日！

——这次彻底了解日本.3

苏静 主编

中信出版社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3/苏静主编.——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10

ISBN 978-7-5086-4740-1

Ⅰ.①知…Ⅱ.①苏…Ⅲ.①日本－概况Ⅳ.①K931.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182699号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3

主编：苏静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字数：154千字

版次：2014年10月第1版

广告经营许可证：京朝工商广字第8087号

书号：ISBN 978-7-5086-4740-1/K·405

定价：3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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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1.禅意与土木的碰撞

1.1 住在木头和纸里的民族

1.2 本土化以后的佛教建筑

1.3 神仙们住在哪儿？

1.4 喝茶就得找个“高大上”的地方

1.5 贵族们都怎么玩儿？

1.6 黑白之间的山水画

1.7 诸侯们的别墅

2.指尖上的日本

2.1 最早的出口产品

2.2 流传千年的传统工艺

2.3 士农工商的划分

2.4 日式工艺的沉浮

2.5 人间国宝

3.迷信手工制作的日本工艺

3.1 匠人的执念

3.2 专做男服的裁缝店

3.3 纯手工酿造

3.4 皇室御用的和果子

3.5 高冈的骄傲

4.一生中的重要时刻

4.1 神灵八百万

4.2 108下钟声

4.3 “三三九度”的祝福

4.4 一生中的重要时刻

4.5 肃穆的黑色

5.岛国绝景之旅

5.1 从“粉”到“红”

5.2 多姿多彩的庆典

5.3 3776米的寻光之旅

5.4 东洋的加拉帕戈斯

5.5 “钻石尘”体验

6.画笔上的日本

6.1 漫画大爆炸

6.2 热爱漫画，人人有责

6.3 中国拍《大闹天宫》时，日本在干什么？

6.4 堪比宫斗剧的动画界

6.5 动画片是怎么跑进你的电视里的？

6.6 动画片其实是一个大广告

6.7 先下手为强

6.8 虚拟角色活起来啦

7.偶像转型忙

7.1 偶像是什么？

7.2 偶像制造者

7.3 男性偶像梦工厂——杰尼斯

7.4 AKB48这所学校

7.5 地方偶像与AKB48

7.6 粉丝是什么？

8.热血棒球

8.1 完完全全的舶来品

8.2 职业棒球也疯狂

8.3 成为一代球王

8.4 一个外国人与日本“国民荣誉奖”

8.5 头号全民运动

9.相扑为什么成了国技？

9.1 高手在民间

9.2 从神话时代走来的运动

9.3 为平民而生的“大相扑”

9.4 等级森严的世界

9.5 成为横纲的艰难之路

9.6 被外国人占领的国技

9.7 相扑真的很日本

10.四两拨千斤之术

10.1 一个年轻人的创新

10.2 成为“柔道之父”

10.3 柔道的升级之路

10.4 凶悍又细腻的规则

10.5 柔道选手的终极追求——一本

10.6 风靡全球的运动

10.7 柔道即为“和”

11.暗夜的光辉

11.1 战斗是忍者的宿命

11.2 都是复合型人才

11.3 鄙贱的职业

11.4 天正伊贺之乱

11.5 强大的风魔一族

11.6 女忍者的美人关

11.7 带来和平的一役

11.8 被赶下历史舞台

11.9 忍者风潮再起

12.藏在日本的另一个民族

12.1 最早的身份是外国劳工

12.2 在日朝鲜人曾经都有日本名字

12.3 选择决定命运

12.4 “内”、“外”分明

12.5 朝总联和民团到底谁更强大？

12.6 一直没有消失的歧视

1.1 住在木头和纸里的民族

中国文化传到日本后，建筑是影响最深的一个方面，不过日本人并没有全盘照搬，而是有所取舍，把中国建筑里最美的地方不断放大，再跟自己的本土文化相结合。很多人都觉得中日建筑看起来差不多，没什么区别，但其实不同之处有很多。比方说，中国建筑讲究对称性，日本就不讲究；再比方说，中国建筑里如果有木头裸露在外，一定会涂上油漆，而日本人喜欢保持木头的本色。

在住宅建筑上，中日的区别就更大了。造成这种区别的主要原因是气候不同，日本大部分地方夏天又热又潮又漫长，所以传统住宅就高出地面，让四周和上下都保持良好通风。

传统日式住宅都有一个玄关。“玄关”是佛教用语，原意是禅宗寺庙的入口，引申为“禅道入门”，所以在僧侣看来，玄关是非常重要的区域。17世纪时，武士们把玄关搬进了自己的宅邸，往来的富商们看到后，觉得挺酷，也学着在自己的住宅里做一个玄关，渐渐地，玄关得以在一般的民居当中普遍使用。

玄关区隔内和外的空间，涉及一户人家的面子，所以日本人很看重玄关，都会好好地装饰一下，即使是现代的集体公寓也有玄关，只不过有些简化而已。别看玄关面积不大，但规矩可不少，比如，必须先在住宅外面脱去大衣和帽子才能进入玄关；参加完葬礼回来，要在身上撒盐洁身才能进入玄关；要进房间，得先在玄关脱鞋，鞋子要放在边上，不能放在中间，鞋尖还要对齐朝向门口，如此等等。如果是访问传统民宅，还需要在玄关处说清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干吗，人家才会让你进去。

日式房间的一个特点就是垂直的空间不太高，有人觉得这是因为日本人长得矮，其实原因并不在于此。中式房间，床是床，地是地，是分开的。但日本人不是，日本人觉得整个房间都是床（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进屋就要脱鞋的原因），他们睡在榻榻米上，坐在脚后跟上，一来不觉得离天花板很远，二来也不需要离天花板很远。

日式房间的另一个特点就是灵活。在中国，我们会把家里划分成睡觉的地方、会客的地方等，但日本不是，只要把被褥收走，睡觉的地方就可以成为会客厅，两不耽误。而且，日本人不喜欢在盖房子时就把空间都隔开，而是在地上安装屏风门的滑轨，根据需要自由分隔。这样做虽然隔音效果不好，但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节省空间。

不过也不要以为日式住宅就是这么随心所欲地建造，工匠们在我们容易忽略掉的地方，都有严格的把控。比如，在玄关脱掉鞋踏上的木板要多高才不会觉得费力；天花板要弯曲多少度才不会有压迫感；屋檐和走廊的宽度是多少，才能让冬天的阳光照进房间，又不让夏天的雨水洒进房间……这些都是很有讲究的。

拉门上铺的和纸是日式住宅的一个重要元素，现代建筑大师隈研吾把这种和纸称为“最薄的墙”，而他本人也是和纸爱好者。在他看来，与和纸相比，混凝土、钢筋、玻璃，都是很庸俗的。

说到和纸，下面讲一个“二战”期间的小故事。为了防止和纸在摩擦时起毛、破损，日本人就把魔芋做成糊，涂在纸上，同样的方法在“二战”时也用到了战场上。战争快结束的时候，日本几乎用光了所有的资源和经费，走投无路时，只好用和纸做气球炸弹。他们调动了日本全国各地的和纸生产商，用魔芋黏合，仔细研究天象，最终向美国发射了9000枚名叫“富号”的和纸气球炸弹，其中有300枚飞越太平洋，炸死了一名女老师和一同出来游玩的5名小学生，还引发了多处火灾。美国人对和纸气球炸弹做了彻底分析，也没搞清楚纸和纸的黏合剂是什么，但他们采取了新闻管制，让日军无法通过媒体确认伤亡情况，还分析了沙包里面的沙砾成分，推断工厂的大致方位，然后连番轰炸。最后，日军因为无从知晓这个武器有没有用，加上工厂被炸后损失惨重，只好终止了计划。

1.2 本土化以后的佛教建筑

日本基本上是单一民族国家（约98%是大和族），尽管有过内战，但民族的一体感还是很强的，这使日本从古至今就只有一个中央政府，建筑的风格在全国范围内也是整齐划一。从外国传来的新技术，也是从中央开始向地方普及，所以建筑样式从南到北都一样，没有太大的地域区别。

日本的佛教建筑最初是模仿中国的式样，8世纪时，一个寺庙通常由7个部分组成，包括佛塔、正殿、禅房、钟楼、藏经阁、僧舍和斋堂，四面环绕着土墙。建筑严格对称布局，比如飞鸟和奈良时代所建的飞鸟寺和四大天王寺，都是在中轴线上依次排列山门、塔、殿堂，四周用回廊连接。但这种对称布局经过日本文化的吸收，后来慢慢消失了，到13世纪时，日本大多数寺院都改成了非对称布局。

公元670年，法隆寺遭遇大火，重建时，建筑师把原来停尸用的庙堂合并到了金堂里，并在旁边建了一座塔。100年后，寺内的高地上又建起了一座法华堂。法隆寺就这样在不断翻修中，从对称布局一点点变成了非对称风格。这种改变的一个原因在于，日本山多丘陵也多，不对称的布局更适合自然地形。

说到佛寺，就不得不说大名鼎鼎的金阁寺。日本有两个金阁寺，一个是建筑上的，一个是文学上的。三岛由纪夫在小说《金阁寺》里描写了一个名叫沟口的和尚，沟口天生结巴，非常自卑，而且孤僻，从小就听父亲说：“世上没有什么比金阁更美的了。”父亲去世后，他就遵照父亲的遗愿来到金阁寺做了一名小和尚。此时，“二战”已经快要结束，日本国内的局势也开始恶化，美国飞机经常来轰炸，沟口经常幻想金阁寺被空袭后燃起熊熊大火的模样，而且已经确定这早晚会成为事实。金阁寺的美在他心里开始动摇，尤其是他又一次目睹了住持嫖妓后，就更受刺激，于是在一个雨夜里，放火把长期束缚自己的金阁寺烧毁了。

历史上，金阁寺在1950年确实被人放火烧成了灰烬，不过放火的人不叫沟口，而叫林承贤，他放火的动机也不是三岛所写的那样，而是觉得“世界太乱”和“为了向社会报复”。事后，他被判劳动改造7年，出狱后第二年，他就死于结核病和精神障碍症。他的母亲在他出事后接受警察询问，在返回的途中从火车上跳进保津川自杀身亡。

现存的金阁寺是1955年时依照原样重新修复的，1987年，全殿外壁的金箔全部更换，成了现在的状态。虽然是仿建的，但仍是京都最有名的建筑。

金阁寺

鹿苑寺是京都市北区的临济宗相国寺派寺院。

寺名源于室町时代第三代幕府将军足利义满的法名。

核心建筑、拥有三层楼阁的舍利殿内外贴满金箔，

因此包含舍利殿在内的整个寺院，又被称为“金阁寺”。

1950年，因21岁的见习僧人林承贤放火自焚，舍利殿被完全烧毁。

1955年，舍利殿依照原样修复建造。

1987年全殿外壁的金箔全部换新，成为现在的样子。

1994年金阁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历史建筑。

金阁寺的正式名称是鹿苑寺，是室町幕府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隐退以后兴建的，作为他宅邸的一部分。“鹿苑寺”这个名字来源于足利义满的法名“鹿苑院天山道义”，金阁只是寺内的主体建筑舍利殿，是足利义满修禅的地方，因为它太漂亮了，大家就习惯性地把鹿苑寺叫作“金阁寺”。除了金阁以外，鹿苑寺内还包括夕佳亭、龙门瀑、白蛇、陆舟之松和岩下水。鹿苑寺里留有很多足利义满的气息，比如陆舟之松是他栽种的盆栽，现在已经600多岁了，岩下水是他洗手用的水。最可惜的是，殿里的足利义满木雕像和很多经文都被林承贤一把火烧毁了。

金阁寺其实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建筑，一共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平安时代的贵族建筑风“法水院”，第二层是镰仓时代的武士建筑风“潮音洞”，第三层是中国唐朝的建筑风，属于禅宗佛殿建筑。金阁寺的魅力之一就在于，把三种建筑风格融为了一体。

中国也有一个金阁寺，在山西五台山上。中国的金阁寺是参照印度最著名的那烂陀寺建造的，还请了那烂陀寺的纯约法师亲自来监工，它所处的地势非常高，大约海拔1900米，金阁寺本身又有30多米高，所以可以说是高耸入云。

1.3 神仙们住在哪儿？

除了佛教建筑，日本的另一类宗教建筑就是神社。

日本的本土宗教是神道，信仰神道的人认为神存在于大千世界万物万象当中，山、木、水、石都各有各的神仙，而神社就是用来朝拜各路神仙的场所。

神社的大门，类似于中国的牌坊，两边各一根柱子，中间架着一块横木，叫作鸟居。穿过鸟居，有一条小径，一直通往神社的正殿，路两旁立着很多石灯笼。每个神社都有“手水舍”，供参拜者洗手或漱口。正殿门口立有一对狛犬，类似于中国的石狮子，守护着神社。佛教传入日本之后，神社建筑也受到佛教建筑的一些影响，比如把柱子涂成红色，把墙壁涂成白色。

伊势神宫是日本格位最高的神社，本来它就叫“神宫”，只是为了区别其他神宫，才把它所在的伊势市的地名加了上去。就像说到赏花，日本人就会自动想到樱花一样，说到神宫，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伊势神宫。神宫的主体建筑是供奉天照大神的“皇大神宫”和供奉掌管天照大神衣食住的丰受大神的“丰受大神宫”，分别叫“内宫”和“外宫”，两座建筑相隔约4千米。除这两座正宫外，伊势神宫还包括14座别宫等123座大小神社，全部面积达5500公顷，足足占了伊势市1/3的面积。

天照大神被视为皇室的祖先神，但是伊势神宫远离首都，而且有确切记载的第一位参拜伊势神宫的天皇已是近代的明治天皇，所以有很多人认为天照大神并非皇室的祖先神，而是皇室非常忌惮的神灵，因为担心神灵作祟，才选在远离首都的地点供奉，历代天皇也从不去参拜。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神宫要建在非京都也非东京的地方呢？谁也没有确切的答案，不过有这样一个神话传说：2000年前，垂仁天皇的公主倭姬命为天照大神选择永久居住地，看中了有山有水、气候温暖的伊势。不管怎么说，伊势神宫在日本老百姓心中的地位都是至高无上的，江户时代的一首民谣《参拜伊势》中唱道：“欲去伊势，欲见伊势路，至少此生去一次。”

1.4 喝茶就得找个“高大上”的地方

日本的茶道在是禅僧倡导下兴起的，禅僧喝茶有一个很朴实的目的，就是为了诵经打坐时不犯困，后来传播到老百姓中间，就变成了一件很“高大上”的事情，并建造了专门喝茶的地方，也就是茶道建筑。

茶道建筑分为两个部分，主体叫茶室，是大家喝茶、参悟的地方，外围叫茶庭，用来把茶室和外面的尘世隔绝开。茶道建筑受很多方面的影响，比如中国的园林建筑、禅僧的生活态度，甚至包括从中国传来的水墨画，所以茶道建筑由内而外散发着洗练、素雅、清幽的气息。

首先来说说茶室。茶室的入口很特别，跟其他日式建筑的拉门不同，茶室的入口差不多是一个正方形，只有70厘米高，必须跪着才能进去（胖子就比较尴尬了）。茶道建筑追求一种极致的自然美，所以材料都是原木、原竹、树皮、泥土、毛石，连电灯都不用，全靠窗户采光，更不可能刷油漆。茶室的地面铺的是榻榻米，它是一种用草编成的席子，已经有1300年的历史，非常适合日本的风土气候。茶室里摆放着壁龛，壁龛被认为是茶室的灵魂。

茶室有很多派系，其中最流行的是草庵风茶室。草庵风茶室非常小，一般只有不到5个榻榻米大，最小的只能铺两个榻榻米。茶室里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唯一的艺术品，可以是一幅画、一瓶茶花、一只碗，甚至只是一套茶具。草庵风茶室直接影响了住宅建筑，日本有一种田舍风住宅叫数寄屋，就是草庵风格。

相对于茶室，茶庭就比较复杂了。茶庭是用来隔绝尘世的，但面积一般都很小，分为内庭和外庭，靠一扇中门区隔。内庭和外庭都有一个洗手钵，客人可以用它洗手、漱口，甚至还可以洗澡（有洗脱俗念的意味，可不是真的淋浴泡澡）。除了洗手钵，内庭和外庭还都有一个厕所，不过只有外庭的厕所可以使用，内庭的厕所只能够观赏，所以叫“饰厕”。

草庵茶庭四周是围篱，正门到茶室中间有一条园路，路两侧铺着碎石和白沙，铺成干枯的小溪的样子，有的还会在上面架桥。从正门到茶室一路会经过寄付（门口等待室）、中门、待合（等待室）、雪隐（也就是厕所）、灯笼、洗手钵等待客区域。

茶庭里种的植物也有要求，一般是松、杉、柏、石楠、樟、竹、枫，最好是四季常绿的，不能有香气，因为香气会蛊惑人心，对修行不利。另外，这些植物不能有花朵，以免花香与茶花的香味混淆。最后桃树、梨树也是不可以种的，理由是它们太不清新脱俗，会破坏茶室“市中之山居”的气氛。冬天的茶庭里会落满干松针，营造出古朴、幽静的氛围，也算是日式小清新的一种体现吧。

日本饮茶界“一哥”千利休说，茶庭应该“六分用，四分赏”。他有个著名的死对头丰臣秀吉，两个人因为茶文化有过多次交手。有一回，丰臣秀吉向千利休讨教饮茶艺术，没想到千利休爱答不理地说：“把炭放进炉子里，等水开到适当程度，加上茶叶使其产生适当的味道。按照花的生长情形，把花插在瓶子里。在夏天的时候使人想到凉爽，在冬天的时候使人想到温暖，没有别的秘密。”还有一回，丰臣秀吉听说千利休家的茶庭开满了牵牛花，就对他说：“听说你家牵牛花开得不错啊，明天我去看看，你准备一下。”结果第二天丰臣秀吉去了发现，庭院里一朵牵牛花都没有，他气不打一处来，又觉得就这么走掉很丢脸，最后钻进茶室的狭小入口，才看见花瓶里插着一朵牵牛花——原来千利休前一晚把所有花都拔了，就留了这么一朵。

千利休跟丰臣秀吉水火不容的原因是，丰臣秀吉出身下贱，特别喜欢大场面，追求奢华的名茶和茶具，这是千利休最反感的。一个文化人得罪了一个统治者的下场可想而知：丰臣秀吉在千利休70岁的时候强迫他用武士的方式剖腹自杀，尽管千利休一辈子也没当过武士。

1.5 贵族们都怎么玩儿？

中国的园林，无论是皇家园林、私家园林还是寺庙园林，基本都是文人、画家与匠师合作的产物，所以文化艺术气息十足。而日本园林的设计者，一般是贵族和僧侣（也是最先学习汉文化的一批人），其中尤以僧侣居多，所以园林设计得普遍很有禅意。

平安时代中期，日本停止向中国派出留学生，也就逐渐停止了对中国文化的模仿，进入汉风到和风的过渡期。日本在书法上发展出了和式书法，绘画上发展出了大和绘，连审美习惯也发生了变化。中国人自古就喜欢梅花，平安时代以前的日本人也学着尊崇梅花，翻开《万叶集》，咏梅的诗歌占了1/3，但从平安中期开始，他们就转而把菊花和樱花当作了日本精神的象征。

同时，平安时代也是日本皇家园林最鼎盛的时期：神泉苑仿照周文王灵囿、汉武帝的上林苑，与平安京同时修建；嵯峨天皇是平安时代最推崇汉学的天皇，他修建了比神泉苑还要大的离宫——嵯峨苑。神泉苑和嵯峨苑都是寝殿式的建筑，是一种“舟游式池泉园林”，就是园里有很大的池子，池中建一个“蓬莱岛”，代表长生不老，天皇和朝臣们经常在园子里看赛马，在池子里乘舟宴游，一派歌舞升平。

那个时候，日本处于太平盛世，这就使统治者把精力放在了享受生活上，宫廷贵族纷纷花重金建豪宅、修庭园，来显示自己的地位。

寝殿造就是那个时候贵族们最爱的一种建筑样式。根据江户时代泽田名垂所写的《家屋杂考》记载，寝殿造建筑的布局是：南向的正屋作为寝殿，以左右对称为基准造东、西对屋，用回廊连接，再把东、西对屋用长廊向南延长，在长廊的尽头分别建造钓殿和泉殿。寝殿前叫广庭，铺着白沙，广庭前面有水池，水池里有平桥和假山。不过，这种寝殿造园林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只能从古代屏风上看到一些影子。因为寝殿造只有贵族才能享有，对普通百姓来说，它是非常神秘的。

平安时代后期，佛教的末法思想在日本普及，贵族们就与时俱进地在豪宅里建起佛堂，挖七宝莲池，或者干脆把豪宅献给佛寺，改造成净土寺庙，还促进了净土式园林的盛行。进入镰仓时代，贵族没落，本来是贵族保镖的武士成为统治阶层，贵族们玩儿的那套，就这样被抛到脑后了。

寝殿造（东三条殿）

东三条殿是平安时代藤原氏历代的大宅邸，是比较典型的“寝殿造”建筑，不过不是左右（东西）对称的。

1.6 黑白之间的山水画

一提到中国的园林，你就会想到水池、莲花、假山、柳树的动态画，古代诗人尤其热衷这种园林，走进去就容易诗兴大发。而日本人喜静，中国的园林文化传过去，就变成了一幅静态画，比如很抽象的日式庭园——枯山水。

枯山水的“枯”就是干涸的意思，“山水”在古代日本就表示园林。枯山水被称为没有挂轴的山水画，最早的时候叫“唐山水”，“唐”指的就是中国。平安时代的《作庭记》里第一次提到枯山水，对它的定位是“于无池无水处立石之庭园”。枯山水与“无池无水不成园”正好背道而驰，庭园里所有的材料都是沙砾、岩石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把岩石当作山峰，带花纹的沙砾当作海洋。观赏的时候，你不能直接走进去，而是得走专门的游廊。

在平安时代，枯山水只是宫殿庭园中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后来贵族衰落，武士当权，社会上的文化阶层从贵族变成了禅宗僧侣，造园大师也都是禅僧，他们就把枯山水放大，融入寺院，这种风格渐渐地流行了起来。

和茶道建筑一样，枯山水也受到了中国风格的影响。中国的山水画里，经常用大块的留白表示河流、大海、天空，并且只用黑、白两种颜色表示大千世界，枯山水在这一点上与山水画非常相似。

布置枯山水，首先是在庭院里铺满白沙，把白沙耙成一道道曲线，象征波澜壮阔的水面，白沙上散布着岩石，再把岩石周围的白沙耙成环形，象征惊涛拍岸。佛教有“世界微尘里”的说法，枯山水也有类似的意境。

中国的阴阳五行学说经由朝鲜传到日本后，日本人在造园时也多有借鉴。《作庭记》这本书一共793行，跟禁忌有关的内容就占了153行，而且涉及造园的各个方面，包括筑山、挖池、水流、立石、植树等。其中最多的禁忌是跟立石有关的，比如：

1.不可在住宅未申方角柱边立石。若犯此忌，则家中疾病不断。

2.不可将卧石对着戌亥方角。若犯此忌，则库内财务留不住，聚不住奴婢和家畜。

3.在东方不可立大于它石的白色石块，否则不吉。

4.不可将五尺石立于寅方，自鬼门入，来鬼也。

……

1.7 诸侯们的别墅

和中国一样，日本古代也有很多防御设施，比如城郭、城墙、栅栏、炮台、壕沟，它们都叫“城”，其中的城郭就是今天所说的城堡。

日本的城堡大部分修建于安土桃山时代到江户时代（相当于中国的明清时期），这也是日本建筑史上超级兴盛的一个时期，所有城堡加在一起有3000座之多，可见当时争地盘有多激烈。17世纪，老大哥德川家康建立了德川幕府，为了加强封建专制，德川政权颁布了锁国令，其中一条就是“一国一城”。法令一颁布，全日本一大半的城堡就都被毁掉了。这种情况到了明治时期变本加厉。1868年，倒幕派发动了明治维新，迫使德川家第15代将军德川庆喜“下岗”，并成立了以天皇为中心的新政府，没几年新政府就颁布了废城令，两年之内又毁掉了2/3的城堡。

“二战”结束后，随着经济的发展，一些日本人终于意识到，“城堡不是你想拆，想拆就能拆”，其历史和文化价值是不可估量的，于是他们组织成立了“全国城郭管理者协会”，修复那些被毁掉的城墙和城楼。日本历史上一共有25000座城堡，留存至今并且知名的只有区区40来座，实在是可惜。

从地形上分，城堡一共有三种，分别是山城、平山城和平城。松山市的松山城、姬路市的姬路城和大阪府的大阪城分别属于这三种类型。

首先来说说山城。顾名思义，山城就是山上的城堡。14世纪时，日本处于战乱之中，打打杀杀的日本人看中了山上的寺庙，觉得寺庙的地理位置好，居高临下，易守难攻，百战百胜，适合做游击战的据点。这还是山景房，不打仗时欣赏欣赏美景也很好，于是住在平原的大佬们纷纷跑到山上建起自己的城堡。这种做法立刻引领了诸侯界的潮流，到了室町时代，山城已经成了稀松平常的事情，等到战国时代，山城就像今天的高楼大厦一样，又多又豪华了。

不过，山城只适合防守，不适合攻击，诸侯们都有着扩大领土的野心，于是就把山城周围的平野也开发了出来，让山城和平野上的城镇连为一体，这就是平山城。平山城就像一只八爪鱼，山上的城堡就是它的身体，山下的平野就是它的触手。

到了江户时代，诸侯们的野心更大了，想把自己领地内的政治、军事和经济都高效地发展起来，但平山城离平野还是有点儿距离，管理起来也比较麻烦，于是他们就把城堡搬到了平原上，在城堡周围建立起街市。为了增加防御性，大佬们还把城堡的城墙砌得又高又厚，并在城堡四周挖了又宽又深的护城河。

大阪的大阪城和京都的二条城看上去都威风凛凛的，还颇有些神秘感，但实际上它们的内部区域划分很简单。如果把城堡当作苹果切开的话，果核的位置叫“本丸”，古代打仗时，指挥部就设在这里，到近代，这里就成了领主休息和处理政事的地方。本丸旁边叫“二之丸”，也叫“内城”，兵器和粮食都藏在这里，二之丸也有保护本丸的作用。二之丸以外叫作“三之丸”，领主的家臣、马匹都住在这里，三之丸既要保护二之丸，又要保护本丸。城堡的制高点，是一个叫“天守阁”的烽火台，位于本丸内部。战事发生时，天守阁是瞭望台和司令部，和平时期，天守阁就变成了领主“高富帅”的象征。

相反，城堡的入口就非常复杂了，拿日本城堡里最大、最典型的姬路城来说，要进去就得经过“い、ろ、は、に、ほ”五道门，其中的“は门”“に门”“ほ门”都是非常难找的，一不小心就会走进死胡同。

姬路城屋顶上还有很大的鱼形状的辟邪物，这在中国叫“吻”，汉代的时候一般是凤凰、朱雀、孔雀，到明清时期就变成了龙。古代中国人认为龙是可以兴云作雨的神兽，所以自称是龙的传人，从来没听谁说自己是鱼的传人。但日本就不同了，他们的第一粮食是海鲜，天灾也来自海洋，所以他们很重视鱼，屋脊上的装饰也经常是吻，这也是中国文化传入日本后本土化的一个例子。

日语里有一个词叫作“手作り”，它的意思是“手工制作”。在这个工业品批量生产的时代，在日本这个工业高度发达的国家，还有很多人执着地保留着对手工制作的热爱。无论是一把折扇、一个瓷碗，还是一套洋装、一个花瓶，只要是手工制作的产品，都能卖出好价钱。

日本有很多人世世代代从事某种传统工艺制作，他们叫职人或者匠人。很多日本学家谈起日本的民族性时，总会频繁地使用一个词——“职人气质”，说的是这个民族非常认真而专注，无论什么工作都会尽力而为，像匠人不断追求手艺的精进一样，追求产品的极致完美。在20世纪中叶日本经济腾飞时期，有一句话响彻了日本列岛：“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的螺丝钉，我们也要尽力做到世界最好。”可能正是这种非凡的极致追求，这个国家才从战后的一片废墟中迅速地再次崛起。其实这种职人气质，很早就融入大和民族的血液中了。

2.1 最早的出口产品

日本现在的出口产品名目繁多，无论是汽车还是数码产品，在国际市场上都很有竞争力。日本是个资源匮乏的岛国，无论是石油、煤炭等能源，还是棉花和生丝等农产品，都主要依靠进口，所以只能被迫打“技术牌”。无论是丰田等日系汽车，还是松下等日本电器品牌，打的都是技术先进、节能环保的高科技口号。那么，在古代，技术落后于中国这样先进文明的日本，又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出口呢？答案就在勤劳的大和民族的双手之中。

团扇最早是中国人发明的，在中国的古典书籍中就有它们的身影。后来，团扇传入日本，成为日本社会上层人士——贵族和僧侣们身份的象征。但是，日本人并没有停留在被动接受的层面，他们开动脑筋对团扇进行了改造，不久后还成功地把改造后的产品出口到了发源地中国，整个过程很有“日本特色”。

团扇的改进版产品——折扇，是不折不扣的日式产品。团扇虽然非常流行，但是毕竟太大不便携带，另外古代的扇面都是纸和丝绸制的，一不小心就会戳破。日本的匠人们就针对这些缺点进行了改造，发明出了可以折叠的折扇。这在今天看来可能是平凡无奇的构想，在当时却是独一无二的巧妙工艺。折扇展开可以扇风，合上既方便携带又能保护扇面，因此不仅在日本大受欢迎，在北宋年间还作为日本国际贸易历史上最早的出口产品，远渡重洋行销海外。而它最大的出口国，就是发明了扇子的中国，这是日式工艺最初的胜利。大和民族虽然不善于“无中生有”，却极为擅长推陈出新的创新。别的国家发明的东西，到了日本后经过一番日式改造，不仅核心功能一点儿没有缩水，反而变得更加精巧和易于使用，这种特殊的“日本制造”，其实早在1000多年前就已经初露端倪。

2.2 流传千年的传统工艺

在折扇发明1000多年后的今天，当年匠人们的后人，也在做着同祖辈们大致相同的工作。他们严格遵循着一代代传承的手艺，制作出精细而华美的产品。下面我们就从一把折扇入手，看看日本匠人们对繁杂手工的坚持吧。

折扇

单看一把折扇，不过是在竹片上贴一层纸而已，是极为简单的工艺。然而，要做出一把符合日式标准的折扇，却要经过十几道细致的工序。

要做折扇就需要扇骨，首先要把竹子切片。之前这项工程完全是由匠人手工完成的，但现在因为太过简单机械，就引入了切片机，这也是日式折扇的制作过程中，唯一使用机器的一环。

把竹子切成一条长长的竹片，还需要把外层的竹子皮削去，这项工作就需要人工进行了。两人在一张安了刀片的桌子两侧，分别拿着竹片的两头用力拉，使竹片绷紧，然后从刀片上划过，青色的竹子皮就在刀锋上滑落了。整个过程既要保证竹片拉直伸展，又不能太用力使竹片断裂，这需要掌握好力度，更需要两人的默契配合。据说两个熟练的匠人，一天可以削超过两万根竹片。之后把削皮后的竹片放进大桶里，加上苏打等化学药品，再加入水煮沸两小时，这是为了给竹片杀虫，防止竹子里的蛀虫把做好的扇骨咬出洞来。

然后是给竹片打孔，用的是一种类似缝纫机的工具，转动手柄，用锥子在竹片上凿出孔来。下一道工序，是把竹片削成扇骨的形状，需要把很多竹片并在一起固定好之后，用刨子削出扇骨的形状。之后还要经过磨光、加入扇钉等工序，扇骨才算成型。

最后还有一项叫“末削”的工艺，这一步是要把扇骨插入扇面的部分削薄。将本来就已经非常纤细的扇骨再削细，并且要把很多根扇骨从一样的长度开始削得一样细，这没有多年的经验积累和对力度的准确拿捏根本无法完成。“末削”之后，扇骨就算完工，之后的工作便是制作扇面。

折扇只有正反两面，但日本折扇却是三张纸贴在一起做成的。其中两张纸用来做扇面，质地光滑，触感舒服，也便于书写和作画；中间的一层厚实坚韧，保证了折扇的质地和打开折上时那种“啪啦啦”的清脆声音。用来做扇面的纸，是一种专门的“土佐纸”。土佐是日本的古国名，位于今天四国岛的高知县。因为地理位置便利，自古通商，人们都很有商业头脑。明治四十九年，土佐的商人针对日本纸进行了专门的研究和改造，最后成功研制出了最适合做折扇的纸，从此便彻底垄断了日本的折扇市场。

匠人把土佐纸放在提前做好的扇面形状的木头上，之后用小刀沿着木头的轮廓切出扇面。这之后扇面会送到画师手中，他们或用手工描画，或用木板印刷，创造出漂亮的图案。扇面的风格会根据当年的流行元素有所改变，不仅有传统的日式花草，还有毕加索这样的现代画家的作品。画师们完工之后，一般还会盖上日本著名画家（一般都是过世的人）的印章，日本人也不太会计较。扇面画师通常有很多日本美术大师的印章，根据画风的不同轮流使用。

扇面绘画完成之后，就会送到折纸师手里。折纸师的工作看起来非常简单，就是在扇面上折出扇子的折痕，但其实这道工序是折扇所有的工艺流程里最难的。因为折扇打开和合上时的手感，能不能既顺畅平滑，又有种适当紧绷的力度，这种只能意会无法言传的感觉，全靠折纸这道工序了。这道关键工序要求极高，所以折纸师一般都是资深匠人，用大半生的经验才能拿捏出微妙的力度。他们先把湿棉花夹在扇面中间，把扇面浸湿以便操作。之后在两张扇面纸之间夹上一层中间纸，把三张纸完全对齐之后，用手指尖一道一道地折出工整的折痕。这之后，折纸师会在扇面和中间纸之间插入细细的竹片，这是为了让严丝合缝的扇面纸产生细微的形变，给扇骨留出空间。

经过以上的工序，扇面和扇骨都已经分别成型了。最后一步就是把两个独立的部分装在一起，变成一把折扇，这道工序也由专门的匠人完成。他们先在扇骨上小心地抹上薄薄一层糨糊，然后抽出插在扇面里的竹片，瞄准空隙吹一口气，让扇面之间的细小缝隙扩大之后，整齐地插入扇骨，小心地按压，让扇面和扇骨精确地贴合在一起。最后小心地擦去扇骨上漏出的一点点糨糊，把扇子打开放在阴凉处阴干，一把日式折扇就算大功告成了。

小小的一把扇子背后，是十几道专业的工序。而每一道工序的背后，都有一批批专业的匠人。日本的匠人通常是家族式的，而且分工极为细致，一家人一般只从事一道工序，但是他们却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积淀和传承。分散在各个工匠家里的工序，由扇子商人进行协调和整合，他们仔细控制着各个工序的进度和数量，最终保证一批批折扇能够按时上市。看似简单的折扇，背后却是日本这个国家成百上千年来，对手工制作的传承和坚持。除了折扇，日本传统的工艺品还有铜镜、漆器、刺绣、烧陶、纸伞、烧瓦、浮世绘、佛像……每一项工艺，都比折扇要复杂得多。这些传统工艺能够流传到今天，并且在高度工业化的现代社会继续生存，本身就是日本崇尚“手作り”的活证明。

2.3 士农工商的划分

和中国一样，古代日本也把人们划分为士农工商四个阶层。士是最高的等级，他们支配着土地和资金，是这个社会的上层人物。日本的贵族，还有官员和武士，都属于“士”这个阶层，他们是社会的统治者，地位最高。“农”就是农民，日本古代也是农业社会，农民通过土地养活了所有的人口，维持着整个社会的基础，所以他们是第二重要的。“工”，其实指的就是没有土地的劳动者，包括我们这里说的职人，还有很多其他职业，像僧人、歌舞伎师、乐师，甚至包括游女（日本古代的妓女）。从中可以看出，其实古代职人的地位是很卑微的。最下一层是商人，古代日本认为他们不劳动，仅仅是通过买进卖出赚钱，是最低级的一个阶层。

实际上，在富庶的江户时代，日本的农业经济稳定发展，商人的地位大大提高。稳定的政权保障了经济发展，商人们逐渐积累资本，商业的力量就越来越强大，最终使商人超越了工和农，变成了被统治阶层的顶层人物。农和工这两个阶层开始向资本的力量低头，农民相对还好，毕竟只要有土地，他们的生活就有基本的保障，收割的粮食除了交给国家就是自己吃，或者用来交换其他产品，所以他们同商人打交道还比较少。但是职人就不同了，他们有的只是技术，从原材料的供应，到成品的流通和贩卖，都要依赖商人，所以职人成了最底层的人群。

日本人素以勤劳为美德，也没有因为职人社会地位低就鄙视这个行当，起早贪黑辛勤工作的职人们反而受到了相当的尊重。日本当代著名作家——司马辽太郎《日本的原型》一书里写到：“日本保存了世界上少有的尊重职人的文化”，他把这种文化称作“重职主义”。他还举了日本古代武士的例子，说他们一边当兵习武，一边兼职打工。连贵为领主的名门伊势家，也世世代代兼职制作家传马鞍，真是做到了“以辛勤劳动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另外，日本天皇也并不排斥偶尔兼职做些手工劳动。日本第82代天皇后鸟羽天皇就很喜欢亲自动手锻造刀剑，他自己打造的武士刀在刀身上都有十六瓣的菊纹，这也是日本天皇家族家纹的由来。一个连天皇都亲自动手干活儿的国家，当然会对职人尊敬有加了。

2.4 日式工艺的沉浮

20世纪50年代，日本刚刚开始在一片战争的废墟中重建，工艺界也到处弥漫着沉重的气息。长年的战争一方面大量压缩了除了军工之外的一切行业，另一方面使青壮年劳力大量流失，保留下来的匠人们大都已经高龄，却没有人接班，很多流传百年的传统工艺眼看就要失传了。

1956年，日本首次颁布了经济白皮书《产业革新》，清楚地体现了当时日本发展经济的思路定位，就是走高新技术这条路。这之后，日本大力发展核能、机器人等高端技术，并且实现了惊人的经济腾飞。当时的日本被科技的光环所笼罩，日本民众也都近乎疯狂地推崇科技的力量，日新月异的技术变革是社会的主流，传统工艺和匠人们似乎注定要被时代淘汰。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很多匠人也十分绝望，把自家孩子送进大学，宁愿让他们毕业之后当一个普通的白领，也不愿意再让他们继承祖业。但是，物极必反，恰恰是在20世纪70年代的技术狂欢期，日式工艺悄悄开始了复兴之路。

70年代初，日本基本完成了工业化，人们生活在各种工业制品的海洋中。然而，在基本的生活需求得到保障之后，日本人却开始对整齐划一的工业制品感到厌倦，认为冷冰冰的技术时代的产物，终究缺少传统手工制品的温暖和情趣。在大众普遍对工业产品产生厌倦的氛围中，一些先锋作家和评论家开始重新把目光投向日式工艺，想从流传千百年的工艺中，寻找那份独一无二的沉淀和温馨，他们创作出了很多关于日式工艺和匠人的文学作品。很多社会上层精英和公众人物也放弃了工业制品，开始投向手工工艺的世界，聚焦在他们身上的日本媒体，也开始重新审视传统工艺。通过强大的名人效应，日式工艺终于开始了复兴。日本最大的名人——天皇，也在其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当时，日本正处在经济腾飞的时代，经济富足的民众厌倦了工业制品后，学着社会名流开始追求手工制作，而一向遵循传统的天皇家族，吃穿用度等方方面面大都由传统匠人专供，这自然就成了普通人追求的终极标杆。

和中国一样，古代的日本天皇使用的东西，都叫“御用”。从幕府时代开始，就有专门给天皇家族供应商品的商家了，他们那时候叫“禁里御用”，因为在京都的天皇的居所叫作禁里御所而得名。在江户时代，一共有286名各种职业的商人和匠人可以进出皇宫，给天皇家族提供各种服务和产品。从衣服、扇子、木屐这些日用品，到蔬菜、鱼肉、点心、清酒等食品饮料，再到建筑物的修缮，不一而足。皇室给御用商人们发放了写有“御用”字号的灯笼和旗帜，皇室有需要时，这些商人们就自豪地提着灯笼、打起旗子进宫，因为能为皇室服务是他们的至高荣誉。

到了明治时期，随着日本向工业社会转变，各种商品越发丰富，皇室的御用品牌也多了起来。在商品经济的力量下，开始有些奸商浑水摸鱼，利用御用的招牌做宣传，而其实他们根本就不是御用产品的供应商。为了改变这种混乱的局面，明治二十四年（1891年），当时的宫内省（宫内庁的前身）颁布了宫内省御用制度，设定了一定的标准，向符合标准的商店授予“宫内省御用”的称号。此后日本警察总监还进行了专项整治，对滥用御用的假冒产品进行了严打，“宫内省御用”终于正式成为御用产品的称号，成了市场上的金字招牌。

“二战”结束后，美国主导对日本进行了一系列改造，削弱了天皇的权力，并于1954年废止了“宫内省御用制度”。但是这并不妨碍日本人对天皇家族吃穿用度的模仿和追捧。日本皇室现在的吃穿用度都由宫内厅负责，而宫内厅的采购商品名单却不会对外公开，普通人只能从一些流传百年的老店寻找线索。比如，京都有家叫“川端道喜”的点心店，为皇室供应粽子和饼等食品超过了500年，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所以这家店门口，每天都是人潮涌动，很多人也借此一尝天皇的口味。

虽然现在天皇家族的御用品牌仍是个谜，但天皇对日本本土产品和工艺的推崇却是很明确的。和很多其他国家的王室不同，日本皇室并不追求极致奢华。皇室使用的商品中也有价值不菲的东西，但大多数都不是价格奇高的奢侈品，而是以优良的品质和合适的价位为主的品牌。宫内厅会尽量选择日本本土的品牌商品，这一方面是因为天皇是国家的代表，他自己当然要无条件支持“日本制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日本产品确实质量过硬，供应给天皇的产品更是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品质绝对有保证。有了日本曝光度最高的天皇的支持，日式工艺和日本制造就这样发扬光大了。

2.5 人间国宝

在日本，“人间国宝”指的并不是中国人理解的四羊方尊这样的国宝，而是一个国宝级的人。

日本人对文化遗产的保护意识非常强烈，早在1919年就制定了日本第一部现代文物保护法《历史名胜和天然纪念物保护法》，1929年和1933年又分别制定了《国宝保护法》和《重要美术品保护法》。1949年，日本文化厅整合了这三部法律，制定了《文化财保护法》，并在1950年由众议院投票通过。《文化财保护法》也就是文化财产保护法，这部法律不仅规定了对有形文化遗产的保护措施，还把非物质文化遗产列入保护范围，并且在第71条第2项中，明确规定了对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及这些传统技艺的传承人的认定和保护方式。“人间国宝”这个说法，就是“重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通俗说法。通过认定“人间国宝”，日本非常成功地保护了很多传承千年的传统艺术，也掀起了尊重传统的社会风气。

《文化财保护法》规定，包括演剧、音乐和工艺等在内，凡是对日本历史和艺术有很高价值的非物质文化，都在这部法律的保护之下。具体来说，受到保护的对象分为两大类，一是艺能类，包括能乐、歌舞伎等9种；另一类就是工艺类，包括陶艺、染织、漆器、金属工艺、日式刀剑、人偶、木艺竹艺、和纸等10种。此外，还有若干个更细的划分，比如陶艺就有21个不同的流派，每个流派都有一个代表人物被选定为人间国宝。

认定人间国宝必须由日本文部科学省的一把手来拍板，足见日本对认定过程的重视。一旦被成功认定，就能在各个方面受到国家的支持。比如，受到《文化财保护法》保护的国宝们，每人每年能从国家拿到200万日元的“保护费”（合12万元人民币），用来支持他们的生活和创作；对于乐团、传统作坊这些团体，国家将在继承人培养、文化活动等方面给予经费支持。其实，单单从钱数上讲，一年200万日元并不算很多钱，更多的是国家对他们长期从事传统技艺并且高度传承的一种肯定。而对能得到这种肯定的人来说，挣钱完全不是问题。我们来看一个例子。

日本爱知县有一位著名的铸剑师，名叫高桥贞次。高桥1902年出生，1919年17岁时来到东京的中央刀剑协会，开始了拜师学艺的旅程。这之后高桥不断努力研究日本古代的刀剑制作工艺，逐渐成为古法制刀的领军人物。1936年，高桥在他的故乡爱知县的松山开办铸剑工厂，并且在1938年日本第一届刀剑展览会上，勇夺最高奖项——内阁总理大臣奖。从此之后，高桥在日本刀剑界声名鹊起，获得了一系列的荣誉。1940年，高桥为镰仓八幡宫神社铸造了一把“御宝御神刀”。御神刀是一种神道教仪式上用的刀，据说可以斩断阴霾晦气，所以一定要遵循古法由名家制造，对铸剑师的技艺有着很高的要求。镰仓的八幡宫神社已经有将近1000年的历史，里面供奉着应神天皇，他是日本的战神，也是日本战国时代名将武田信玄战旗上的标识，在日本的地位相当于中国人心目中的关公。能为供奉着武圣的八幡宫神社铸剑，这在铸剑师的生涯中是至高的荣誉，高桥38岁时就做到了。

然而，高桥的传奇还在继续，1951年，他为伊势神宫铸造了御神刀。伊势神宫祭祀着天皇的祖先、日本列岛的创造者——天照大神，还供奉着日本三神器——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和八咫镜——中唯一留存下来的真品八咫镜（剑和玉都在战争中遗失了），是日本神道教的圣地。在日本东京的皇居里，还专门设有伊势神宫的分部，方便天皇随时祭拜。所以，能为伊势神宫铸剑，绝对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4年之后的1955年，也就是《文化财保护法》颁布的第5年，为了表彰高桥贞次的杰出成就，选他为铸剑师这个行当里的第一位“人间国宝”。之后在1959年，当时还是皇太子的明仁亲王结婚之际，高桥还为嫁入皇室的太子妃美智子打造了护身刀。护身刀是一种短刀，类似于中国人理解的匕首，据说能够退避邪气和厄运。直到今天，日本皇室增添了新成员后，由天皇赐给他们护身刀还是一种重要的仪式。从此之后，直到高桥去世前的三年，日本皇室所有男性新成员的护身刀，都是高桥一手打造的。所以，高桥可以说是天皇家族御用的铸剑师了。

由这样一位“人间国宝”打造出来的刀剑，说是无价之宝也不算过分。为了能跟天皇家族享受同样的待遇，无数有钱人疯狂追捧高桥贞次锻造的刀。高桥只活了66岁，留下的作品并不太多，在现在的市场上，一旦出现高桥贞次的刀，那就是业界的重磅新闻，价格轻易就会被炒到千万日元以上。而高桥门下的弟子做出的刀剑也价格不菲，而且供不应求。所以一旦成了人间国宝，那就真的成了活的国宝了。

日本刀各部分名称

返角：也称“逆角”，拔刀时，为了防止刀鞘向同一方向移动，而在刀鞘中部设计的突出的角。

缘· 头：刀柄顶部的金属物。

锋：刀锋。

栗形：靠近鞘口，用牛角制成的配件，用于系“下绪”。

栗形鹀目：“栗形”的孔里的金具。

笄：插在刀鞘上类似金属篦子的物件。

鲤口：刀鞘口。

铛：鞘尾铛。刀鞘的末端，亦指镶在刀鞘末端的金属饰件。

鞘：刀鞘。

下绪：刀鞘绦带，为了将刀系在带子上而固定在鞘上的绦带。

鲛皮：卷在刀柄、刀鞘上的饰物。

切羽：护手金板，日本刀护手在刀柄和刀鞘连接处两面添加的薄金属件。

反弯：刀身的弯曲。

柄卷：系在刀柄上的带，有绢、皮革等材料锷：护手。夹在刀身与刀柄之间，保护握柄的金属板。

茎：刀柄脚。

刃：刀刃。

刃纹：刀身花纹。

身幅：刀的宽度。

栋：刀背。

栋区：刀背与刀柄脚的连接处。

铭：刻在刀面上的刀工名、居住地、制作时间等信息。

目钉：榫钉，为防止刀与刀柄分离而顶入刀柄的竹钉或铜钉。

目钉穴：榫钉通过的孔。

目贯：孔贯，销钉饰物，作为刀柄上的金属装饰，是刀装饰的核心。

在工艺领域，日本一共认定了39个领域的57名人间国宝。除了个人外，文部科学省还指定了14个重要非物质遗产传承团体，它们相当于集体版的人间国宝。团体还好说，毕竟人数众多生生不息，而作为个人的人间国宝一旦去世，如果他是本行业里唯一一位人间国宝，他去世后，这门工艺作为“重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地位就消失了。直到再出现下一位大师当选人间国宝，这门工艺才能再次登上文部科学省的“国宝”名单。

总之，正如“人间国宝”这个称号的字面意思一样，文部科学省在日本名目繁多的传统工艺界，在众多世代传承的日本匠人中，经过严格的筛选程序，综合考量工艺水平、业界口碑等，最后选出最优秀的大师，授予他们荣誉称号，让他们的作品成为业界标杆，让他们成为最备受尊重和推崇的国宝级大师，这正是日本为了保护和发扬传统工艺所做出的巨大努力。而这种努力，也成功地在社会上掀起了对传统工艺的追捧潮流，使日式工艺在工业高度发达的日本不仅没有没落，反而更加生机勃勃。

3.1 匠人的执念

日本工艺所追求的美和中国传统工艺追求的美是不一样的，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中国传统工艺品采用夸张绚丽的装饰，雕刻上精细繁杂的图案，追求艳丽之美。但在日本工匠看来，这种美艳的器具带有距离感，无法实现人、产品功能以及素材的紧密结合。他们认为工艺应该深入实际生活，首先需要满足实用目的。于是他们摒弃华丽，追求一种内省、暗示性的朴素之美。日本工艺品的代表多是些实用性强的物品，比如精致的果子形状的镇纸、黄杨木梳等等。

日本人这种朴素美学的形成，大概可以追溯到室町时代后期的“三阿弥”：插花专家立阿弥、善于建造庭院的善阿弥以及极具美术品鉴赏眼光的能阿弥三人。他们共同的主子就是足利幕府第八代将军足利义政。这位大将军虽然没干好本职工作，在文化上的表现却相当杰出。他在应仁之乱后跑到东山建了一栋别墅，召集“三阿弥”为他建造了拥有枯山水的庭园景观。“三阿弥”的朴素美学得到了当权者的公认，后来又引起了普通民众的响应。此后这种朴素之美渐渐发展为成熟的社会价值观，对日本工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即使是在机械化大生产盛行的今天，许多日本工匠仍然坚持手工制作。日语中原本就有许多与“手”相关的词汇，比如“上手”表示能干，“下手”表示笨拙，“手一杯”意味着忙得不可开交，“手加减”就是酌情处理……语言是文化的载体，从这些日语词汇，我们可以想象过去的日本工匠凭借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认真制造工艺品的场景。甚至可以说，日本工艺的魅力就在于工匠们对手工制作的执着。

与机器相比，手工制作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但工艺品中所蕴含的智慧和美感同样是时间的结晶，绝非一日之功，也不可能来源于市场化大生产。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如果遭遇停电，机器就无法生产了，但那些传统工匠不会受到这种限制，甚至只要有一个圆规、一把尺子和一支铅笔，他们就能设计出很多产品。机器虽然便利，但是对工匠来说，工艺制作的乐趣在于生产过程中手与心相连的兴奋感、追求这种兴奋感的智慧，以及刻在脑海中无法抹去的记忆。日本工匠是为了生产而生产，并不是为了销售而生产。因此他们非常注重对个人技艺的磨炼，这种技艺一代一代传下去，变成了一笔无价的财富，同时多样的生活形态也丰富了工艺创作。到了今天，传统手工艺的发展延伸到了衣食住行等各个方面，仍然深受日本人的推崇。

3.2 专做男服的裁缝店

在很多杂志评选的“最想居住地排行榜”上，自由之丘总是名列前茅。

自由之丘位于东京都目黑区，一些新婚的年轻夫妇会把家搬到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为什么自由之丘这么引人向往呢？中国有句老话：“百万买宅，千万买邻。”自由之丘居住着一些追求生活品质的人，因此许多高品位餐厅和高级商店像隐蔽的住户一样零星地分布在全城，渐渐就形成了东京著名的高级住宅区。

2011年，Onward樫山公司在这里开了一家名为“Sebiro＆co.”的男装定制裁缝店，店址位于住宅区里，走出车站三分钟就能到。他们专门为附近的居民量身定做西服，同时也帮他们修补拥有很多回忆的旧西服和夹克。店铺的设计很有特色，三面都是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因此从室外就可以看到师傅们工作的场景。特别是在晚上，室内灯火通明，更是一览无余。所有的师傅都身穿白大褂，对他们而言，这是必不可少的行头，因为白大褂象征着严谨的专业素养。

西服起源于17世纪的欧洲，欧洲人从小就会被要求穿西服、夹克等，以便培养出鉴别优秀服装的能力。什么是优秀服装呢？简而言之，就是可以长时间穿的衣服。日本传统的服装文化与之类似，他们认为服装不是消费性产品，而是和血脉一样可以世代相传的，父母穿过的衣服传给孩子，然后一代一代传下去。所以过去许多裁缝店的主要业务就是旧衣翻新，按照孩子的身材，把父母的旧衣服重新进行裁剪。“Sebiro＆co.”的宗旨就是将这一传统服装文化发扬光大。

“Sebiro＆co.”里最令人吃惊的是店内陈列的面料簿，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超过1000种面料井然有序地摆放在架子上。无论是苏格兰粗呢还是萨克森法兰绒，全都是高品质的面料。“Sebiro＆co.”最看重的是被称为“男性三原色”的藏青、灰色和茶色面料，认为男人穿这三种颜色，气质会提升一大截。在服装界有这样一句话：“没有胜过素色的花纹。”正因为“男性三原色”的面料上没有多余的花纹，所以即使每天穿也不会产生审美疲劳，同时还很容易搭配衣服。

“Sebiro＆co.”不批量销售成衣，只提供定制业务。他们的口号是：“定做专属于您、独一无二的西服。”除了商务套装之外，休闲套装也在定制范围之内，西服的外形模板采用的是意大利经典款，结合日本人的体形进行微调，最后再根据客户的要求制作成最完美的成品。这些工作全部都由深谙裁剪和缝纫技巧的工匠们来做，大到剪裁设计，小到口袋的缝制方法，在每个制作步骤上都追求极致与完美。

一件服装的制作大约需要三周时间。首先，裁缝师傅会和有定制意向的顾客进行一对一的面谈，了解顾客对服装的想法。然后结合预算，从1000多种面料中选出最合适的一种，同时根据顾客对服装的喜好，选择扣子、里衬布料以及缝制工艺。接着，测量顾客的肩宽、臂长、胸围等。尺寸量好之后会给顾客一个预约单，上面写着领取日期，到时候顾客就可以凭借预约单来取衣服。一般而言，定制一件西服上衣需要5万日元（合3000元人民币），一条裤子需要2万日元（合1200元人民币）。

在一个住宅区中有这样一家店，人们可以深刻地感受到“衣食住行”中“衣”的乐趣与品位。“Sebiro＆co.”里永恒不变的就是空气中浓厚的手工艺气息。它既不像食材昂贵的高级餐厅，也不像可以随便出入的小酒馆，而是像有城镇气息的西餐厅，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

3.3 纯手工酿造

提到日本酒，很多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清酒。其实在日本国内，发酵生产的葡萄酒也被称作日本酒。日本本土的葡萄酒大约始于19世纪60年代后期。1877年，日本第一家民间葡萄酒公司“大日本山梨葡萄酒会社”在山梨县的胜沼地区成立，这也是现在闻名全日本的葡萄酒制造公司“Chateau Mercian”的前身，所以“Chateau Mercian”的发展史就是日本葡萄酒的历史。

为了生产出口味纯正的日本葡萄酒，“Chateau Mercian”在生产环境上下了很大功夫。一开始“Chateau Mercian”使用的是食用葡萄，添加大量的白糖、蜂蜜做成甘甜的果酒。1976年后开始使用制作葡萄酒专用的葡萄，同时在日本培育欧洲葡萄酒专用的葡萄品种，迈出了酿造真正的葡萄酒的第一步。土壤、地形、气候等生产环境决定了葡萄酒的口味，也是葡萄酒生产过程中必须重视的因素。所以在生产环境的选择上，“Chateau Mercian”下了很大功夫。从土地和品种的适应性出发，他们在多个地区广泛种植不同品种的葡萄。比如在北信种植霞多丽，在城之平种植赤霞珠，在盐尻市种植梅洛葡萄……现在以山梨县和长野县为中心，甚至连秋田县和福岛县都是“Chateau Mercian”的合约栽培地。在多个生产环境中培育出来的葡萄口感自然非常丰富，同时又都是日本的原汁原味。

“Chateau Mercian”的员工和栽培地农户们的关系用“互相帮助”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Chateau Mercian”最早一共有15名员工，在葡萄丰收的时节，员工会帮助农户一起采摘葡萄，酿酒的时候厂家也会请农户代表来品鉴葡萄酒，同时农户也会在葡萄酒制作过程中伸出援手。员工和农户这种良性合作关系对于提高葡萄酒的品质大有帮助。

2003年，“Chateau Mercian”在公司内部的葡萄田里建立了“Mariko”葡萄园，这里的土壤黏性很强，可以长出优质的小颗粒葡萄，皮厚、肉少、汁多，具有很强的凝缩感，适合制作高品质的葡萄酒。同时日本的水是软性水，口感柔和，这种水培育出来的葡萄不仅能够搭配日式料理，也很适应日本人的体质。特别值得称赞的是用“Mariko”葡萄园的葡萄酿造而成的梅乐酒。它的色彩新鲜，黑色水果味道浓郁，同时还含有少许的矿物质，很有生机，并且在2012年亚洲红酒大赛中获得了铜奖。

这么优秀的葡萄酒究竟是怎么制作的呢？“Chateau Mercian”的葡萄酒制作总共需要5个步骤，每个步骤都有严格的要求。第一步是采摘葡萄，全部都是手工采摘。葡萄从开花到收获大约需要100天，收获期为9至10月，具体的日期要根据葡萄的糖含量进行判断。“Chateau Mercian”在不同地域的葡萄园种植许多不同的葡萄品种，当地的农户会根据香气、口味等因素判断葡萄的最佳成熟状态，从而决定先从哪片园区进行采摘。第二步是选果和粉碎，员工将从各个葡萄园采摘回来的葡萄进行分类，选择色泽佳、形状好的葡萄串，去梗之后再逐粒筛选，选好的葡萄粒用滚轴压碎之后运到发酵槽。值得一提的是，“Chateau Mercian”是为数不多的手工挑选葡萄的日本酒厂之一，精心的手工挑选可以保证葡萄颗粒更加均匀。第三步是发酵，员工会将压碎的葡萄连汁带皮一起倒到发酵槽中进行发酵。为了保证足够的氧气，抽出色素成分，在这一阶段需要对原汁进行多次循环发酵。“Chateau Mercian”的循环发酵为一日两次，一共10天，同样全部是手工制作。这一环节是不容马虎的，因为它将决定成品酒的颜色是否浓郁艳丽。刚发酵完的葡萄酒称为初酒，口味比较生涩，所以第四步就是在木桶中培养酒。木桶的温度、湿度都需要严格的控制，不同的酒还需要用不同厂家生产的木桶，“Chateau Mercian”总共使用了十几家品牌的木桶。在这一环节木桶清洗以及添加被蒸发的初酒等也是需要手工进行的。最后一步是装瓶，不过装瓶并不意味着就能直接销售，高品质的红酒还会在瓶中通过木塞继续与空气反应，口感从青涩变得醇厚，所以高级红酒装瓶后仍需要静置两年左右的时间。另外贮存环境必须始终保持合适的湿度与温度，员工需要时常对其进行检查，防止酒从木塞中漏出。

除了酿酒厂之外，“Chateau Mercian”还设有葡萄酒博物馆，供游人参观。在这里，人们可以详细了解葡萄酒的历史和制作工序。博物馆的红酒廊中陈列着“Chateau Mercian”生产的所有红酒，包括只能在这里买到的限量版。红酒廊旁边有一个品酒区，游客可以一边欣赏博物馆窗外壮阔的胜沼风景，一边慢慢品尝20多种美味的红酒。“Chateau Mercian资料馆”建于1904年，由日本现存最古老的木结构红酒酿造厂——旧宫崎第二酿造厂所建。如果是提前预约的，还会有专人陪同参观“Chateau Mercian”在各地的葡萄园，参加者可以品尝到酒窖中木桶里培育的葡萄酒，当然这些参观活动都是要收费的。

3.4 皇室御用的和果子

和果子就是传统的日本点心，以红豆馅为主，口感绵软，造型精致，浓缩了日本文化的精粹。“和果子”一词最早出现于万叶时代，相当于中国的唐代。当时的日本人把水果等树上结的果实称为“水果子”，在他们看来，“果子”代表一种天然的甜味。和果子的发展历史悠久。在飞鸟至平安时代，用米粉和小麦粉炸制的点心传入日本，称为唐果子。到了战国时期，欧洲的烤制点心也在日本出现，烤制点心以鸡蛋和砂糖为原料，称为南蛮果子。日本人在这两种点心的制作方法之上，结合了镰仓、室町时代人们喝茶的习俗以及禅宗讲究的饮食方法，最终创造出了今天符合日本人口味的“和果子”。

说到和果子，就不得不提日本第一的和果子老店——虎屋。虎屋的发展与和果子的历史是同步的，最早可以追溯到阳成天皇在位时期（1586～1611年），是当时皇室的御用点心铺。现在日本皇室在赠送外宾点心的时候，仍然会选择虎屋的产品。后来虎屋渐渐开始接受京都附近的皇亲国戚、名门大家、文人志士的订购。1869年明治天皇迁都东京，虎屋也在东京设立了第一家店铺，开始面向大众销售。现在虎屋在日本有8家直营店，在巴黎、纽约也有分店，商场柜台更是多达70处，还包括成田国际机场和羽田机场的店面。

日本皇室会吃什么样的点心呢？从皇宫收藏的和果子账簿里可以看出，江户时代初期，虎屋进贡的产品有薄皮馒头、羊羹、乳脂糖、印糕、南蛮果子等。在之后的半个世纪内，随着农业和物流的进步，经济和文化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到了元禄时代，出现了近松门左卫门、尾形光琳等一批有才华的人，日本文化日渐成熟。点心师们也开始挖掘和果子的文化内涵，他们发挥想象力，对点心进行工艺设计，将植物、动物、自然现象、古典文艺、名胜古迹、风景等融入和果子的制作中，增加了许多色彩和形态上的变化。除此之外，点心的名称也开始富有诗意，比如远樱、夜之梅、空之旅、岚山、水之宿、新春河畔、着绵、藤之棚等，其中很多都源自日本古代诗歌集。虎屋现存最早的产品介绍为元禄八年（1695年）的版本，里面还详细介绍了各款点心的制作方法，其中的许多产品现在仍在销售。

点心如此精致，难怪会深得皇室的喜爱。不仅如此，许多名门望族也与虎屋结下了不解之缘。日本水户藩第二代藩主德川光圀就曾买下100个虎屋馒头，为他的朋友庆祝70岁大寿。细川家第四代藩主纲利，为了能够方便地吃到和果子，特别聘请了虎屋的点心师，在他的领土内建了一个和果子制造厂。

如果你以为虎屋的匠艺只体现在和果子身上，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用日本抄纸、竹皮、细竹、杉木薄木纸、螺钿套盒等天然素材组成的和果子包装，也是一件件可圈可点的精致工艺品。虎屋现任的包装设计师是平面设计大师葛西熏。他建议，在外包装的图案上，不用印刷字而采用毛笔字，不用西洋纸而采用韧皮纤维制作的日本抄纸，不用电脑绘图而用浮世绘印图。这种传统形式的包装，向顾客传达了注重自然的情感和浓郁的日本气息。“竹皮包羊羹”是虎屋的热销产品之一，最早大约可以追溯到江户时代中期，自古就是皇室钟爱的点心之一。据说用竹皮包羊羹，可以起到防腐蚀的作用。最经典的包装就是被誉为虎屋门面的黑色纸盒与手提纸袋，样子是16世纪使用的多层饭盒，纸盒是五层，纸袋为三层，用金色的线表示盒子的层次，每一层的正中印着一头金色的老虎，老虎尾巴高高翘起，跃动感十足。在虎屋看到拎着这样的纸袋、身穿和服的老奶奶，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此外，虎屋的店铺设计也一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最经典的当属2007年由建筑师内藤广、虎屋包装设计师葛西熏联手打造的东京Midtown店，店头有一个悬挂式的加长黑色布幔，中央写着一个白色的“虎”字，在周围木式围墙的相映下，现代感和日式传统文化气息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在隔壁的虎屋茶点室内，常常会有些时尚的年轻人待在这里休息。2003年，位于六本木新城的虎屋咖啡馆正式营业，建筑师武松幸治将这里设计为茶色空间，选用原木色的简易桌椅，配上幽暗的光线，在四周的墙壁上制造出光影效果。影子可以使静谧的空间变得立体，同时又像空气一样自然，所以客人可以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和果子上。巧合的是，该店新推出的一款巧克力馅的棕色系和果子，恰好与茶色的店面空间十分呼应。在这样幽静的空间里一边喝茶，一边品尝香甜的和果子，人们内心的焦躁感仿佛也会渐渐消逝，难怪日本女演员入山法子会将这里形容为“远离都市的治愈性空间”。

虎屋和果子

虎屋的代表和果子：

羊羹（ようかん）。

目前共有7 种口味，

保持了传统风味。

包装则选用从江户中期

延续至今的竹皮，

具有一定的防腐功能。

夜梅——夜の梅

面影——おもかげ

新绿——新緑

阿波风——阿波の風

花蜜——はなみつ

红茶——紅茶こうちゃ

空之旅——空の旅

3.5 高冈的骄傲

位于大阪的日本知名设计团队“graf”和设计师户田佑希利在2012年9月共同提出了一个创意，就是用黄铜铸造技术生产一些以苹果、洋葱等果蔬为原型的实用小物，尽量逼真地再现原型，同时充分发挥实用功能，这就是他们创作的“cut piece”系列。

“cut piece”系列中的仿真苹果采用1/3个苹果的造型，高8厘米，长和宽各为4.5厘米。120度的开角很容易和打开的书本吻合，所以可以用作镇纸和立体书签。如果你想跟着菜谱学做饭，它就是解放双手的最佳选择。而仿真洋葱做成的是切片形状，高8厘米，长7厘米，厚1厘米，由三个可拆卸的环形物扣在一起组成，像一层层剥落的洋葱瓣一样。这是专门用来做锅垫的，三个不同大小的洋葱瓣适用于不同尺寸的锅子……不过这些小物并不便宜，售价均为10260日元一个（合616元人民币）。

价格如此之高，产品工艺自然是马虎不得的。据“graf”的负责人服部滋树介绍，这些产品都出自富山县高冈的工匠之手。正如景德镇被誉为中国的“瓷都”一样，高冈也以手工铜器闻名日本。高冈生产了日本90%以上的铜器，包括几乎全部的佛具产品。

高冈最早被世人了解是在奈良时代（710～784年），《万叶集》的编纂者之一大伴家持曾在此担任国家官吏，并创作了许多优秀的诗歌，现在高冈车站还有大伴家持的铜像。到了江户时代，统治者在这里建造了铸造工厂，并招聘来自铸造业发祥地——河内丹南的金森弥右卫门等7名优秀工匠。铸造工厂的规模越来越大，高冈也渐渐发展为生产铜器和漆器的工业化城市。一开始，早期的铸造厂只是生产锅、茶具等日用品，以及锄头、铁锹等农业器具。明治时代颁布“废刀令”之后，一些造刀匠失去了工作，不得不加入铜器生产的行业中。这些刀匠有成熟的审美观，在他们的影响下，铸造厂的产品也从日用品发展为美术工艺品。“二战”期间，由于生铜匮乏，高冈开始用铝生产军用飞机零部件，因此在战后，高冈的铝工业也得到了发展。

“graf”苹果镇纸与洋葱锅垫

“cut piece”系列仿真苹果

“cut piece”系列洋葱切片

中心市街地、高冈古城公园、金屋町……在高冈的每个街头几乎都可以看到铜像作品，其中最著名的是人们心中的高冈地标——高冈大佛。大佛位于JR高冈车站附近，步行10钟就能走到。它与奈良、镰仓大佛并称为日本三大佛像，同时也是指定的城市文化财产。大佛高15.85米，重65吨，无论是锻造还是着色，全部由高冈的工匠们亲手制作，耗时30年才得以完成。所以可以说，高冈大佛集结了高冈铜器工匠的精粹，它既是高冈市的象征，也是市民们的骄傲。

除了铜器、漆器、铝之外，高冈还有许多工厂加工黄铜、锡等金属。比如以前作为高冈铜器分包公司的黄铜制造商“Futagami”和锡加工工厂“能作”至今仍在运营。高冈所有的工厂基本上都保留了传统的制作工艺，生产过程确实比现代工艺更花费时间，但更能体现工匠的技艺。他们采取分工作业的方式，有专人负责熔铜、炼炉、形状分解以及细部钻刻等，因此一件产品需要经过许多工匠之手才能完成。高冈是一个极具手工制作能量的城市，工匠们虽然分属不同的领域，但都有高涨的制作热情和精湛的技艺，其中60岁以上的资深老工匠占比高达28%。所以在高冈制作出来的每一件工艺品线条都极其优美，完全感受不到金属的坚硬质感。

不过，现在的高冈也面临着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20世纪末的泡沫经济影响了日本的各行各业，高冈的工艺品也没能幸免。1990年之后，铜器销售量不断下滑，到了2003年，营业额只达到最高销售纪录的一半。另外，老工匠过多就意味着新鲜血液不足，当地的许多年轻人不愿意重复老一辈单调的生活。因此，高冈的存续出现了危机，很多人开始担心这里的未来。

为了振兴高冈的工艺产业，高冈设计工艺中心推出了“传统工艺产业技术人员培养计划”，面向全日本招收想要从事工艺生产行业的人，为他们提供为期一至两年的金工或漆工方面的培训。根据专业和课时的不同，培训费用也不一样，其中课时最多的是为期两年的“基础课程”与“研究课程”，每周四下午6点到9点学习3个小时，一年共上28次课，总学费为36000日元（合2160元人民币），国家还会为他们提供培训补助金。此外，2010年，富山大学和高冈传统产业青年会还联合成立了“创意党”。“创意党”并不是一个党派，而只是一个团体。不过这个团体可谓一个成功的产学合作的案例，富山大学艺术文化学院的学生与高冈工匠一起，使用传统技艺生产有创意的产品。这个团体凝聚了许多热爱工艺的学生，有些人在毕业后就成了高冈的工匠。他们每年会举行一次产品展示会，同时也会带着自己的作品参加全国其他展会。从1986年开始，高冈每年举办“高冈手工艺品设计大赛”，作为工艺产业新动向的信息基地，面向全国募集作品，展品多达上千件。

从2011年开始，高冈商工会和高冈市政府等相关部门还实施了“高冈工艺品展览游计划”，允许普通民众、厂商、设计师等前来工厂内部参观，近距离观摩工匠的工作过程，在专业人士的讲解下体验不同的制作工序。此外，工匠的优秀作品还会在“高冈工艺品市场街”上展出。

《遗留下的历史触感》

有些人说，这些东西代表邪恶，你就应该烧了，应该扔了。其实，这些东西是日本人遗留下来的，还有一个就是中国军队打胜了日本人时所缴获的一些战利品，如钢盔、服装、帽子等等。这对于我们解放军后来的发展是非常有借鉴意义的。比如说钢盔，其实解放军第一款正式配发的钢盔是80式钢盔，它其实就是借鉴了日本“二战”时期90式钢盔的样子。对比一下就会发现，形状、样子、大小都非常相似，这其实就是一个展品、藏品。当你真正穿戴起来使用的时候，才能判断它的设计是否方便，是否人性化。

比如日军的一个靴子，它的牛皮底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铁钉。而我们的国军和共军“二战”时候使用的是布鞋，是草鞋。在野外条件下作战的时候，鞋对单兵作战的实力来说是影响很大的。日本人设计的这双鞋不仅结实，而且布满了铁钉，防滑性能非常好。走在山区、草地、山路上是得心应手，对士兵的保护也是非常好的。“二战”期间“鬼子”的可装37发子弹的子弹盒也是使用牛皮来制作的，工艺都很不错。到了战争末期，随着经济、军工产业的衰败，已经没有钱拿皮来做子弹盒，也没有时间做得那么细了。材质也越来越差，慢慢就使用帆布、挂浆这些材料，后来索性就用帆布来制作。其中也可以反映出军工产业的衰败。

日军给每个士兵会发一本书。书不大，跟我们熟知的《毛主席语录》差不多。这本小书是《步兵操典》，它里面写的都是怎么开枪、怎么立正、怎么稍息；或者进攻应该用什么队形，防御应该用什么队形；挖一个掩体应该怎么挖、挖多高多深，都是有标准的。国民党军队也有这样一本书，也叫《步兵操典》，但训练上完全大打折扣，不如日本单兵。日本人比较一根筋，说一不二，书上怎么写，他就怎么练。中国人老想差不多行了，干吗那么认真啊。大家都是这么想，所以一步一步下来我方的单兵训练效果就差了很多。这其中也有一定的经济影响，有句话说：“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有钱的话，单兵随便打，肯定能练出来。若每年就打十发二十发子弹，能跟天天打枪的人比吗？绝对不可能。经济跟训练上，双方一个硬一个软，都会对单兵的训练产生很大的影响，最后导致不但武器不如人家，单兵的作战训练也不如人家。

“单兵装备”这个词，听着挺唬人的，其实就是日常作战训练所需要的东西。抛开衣服帽子鞋这些，首先得有个腰带和水壶。还得有一个小背包，可以装一些杂物和食品，这是最基本的配置。美国人拍了一部电影《硫磺岛来信》，里面也比较考究，但它犯了一个特别致命的错误。

电影里有个叫栗林的中将，他在剧中系了条腰带。那条腰带叫“略刀带”，首先当然是有裤腰带的作用，其次它上面有钩或者环，用来挂日本军刀。栗林中将把这个腰带系在了衣服外面，当成武装带使用，错误地使用了这个刀带，这是非常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军工对于单兵来讲，最重要的就是武器和装备生产，由军工行业来负责。《鬼子来了》是一部道具上很考究的电影，但里面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里面军官使用的是士官的刀。姜文演的马大三被斩首时，他们用了一把95式士官刀，

这个是完全不符合历史事实的。日军每个级别都有象征性的装备，军官就是要穿军官的衣服、戴军官的帽子、使用军官的刀。士官要使用士官的刀，士兵只能使用刺刀而不是日本刀。现在充斥银屏的几乎全都是“抗日神剧”，我觉得丑化侵略者的文艺作品可以有，法国人也拍了有名的《虎口脱险》，把德国人都拍得跟蠢猪一样，这是一种喜剧形式。而现在很多的抗战剧和电影以正剧这样反映历史，我觉得反而是扭曲了很多历史真相。

——李科

军品收藏家

4.1 神灵八百万

日本人认为，自然万物各有自己的神灵。如果你问日本究竟有多少神灵存在，最恰当的答案恐怕就是八百万了。其实八百万只是个数字概念，对日本人而言，“八”意味着多，事实上一般认为神灵的数目要超过八百万。

日本人十分敬畏大自然，认为山川、河流、土地等自然物和风雨雷电等自然现象中有神灵，马、狗等动物和松、竹等植物中也有神灵，甚至连老百姓家的厕所中都有“厕所之神”。

在2010年上海世博会上，日本女歌手植村花菜在日本产业馆演唱了一首《厕所之神》，当时许多游客闻曲都不禁落泪。其中有一句歌词唱道：“打扫厕所后，人就会变得像厕所之神一样美丽。”在中国，厕所被看作藏污纳垢的肮脏之地，但是日本人却对厕所有着不一样的情结，他们认为厕所里有一位美丽的女神，和中国的观音菩萨一样，掌管人类的生育。此外，大粪是促进庄稼生长的肥料，和农业生产密切相关，所以厕所之神也掌管农作物的收成。日本人都会很虔诚地打扫厕所，有的地方还会在厕所里供奉人偶或彩马木版画，当作厕所之神来拜祭。这些供品只放一年，每年年底都会用新的替换。还有的地方保留着古老的风俗，他们在厕所前铺上坐垫，全家人都向厕所之神叩拜，然后每人吃一口米饭，感谢这一年来厕所之神的照顾，祈求来年得到好运。

此外，像中国的“八仙”一样，日本的八百万之神里也有由众多神灵组成的小团体，极具代表性的就是掌管幸福的“七福神”。“八仙”中的八位仙人都起源于中国道教，而七福神里的七位神仙则来自不同国家，分属不同的宗教派别。七福神指的是日本自古就有的惠比寿神，中国的福禄寿神、寿老神、布袋神以及发源于印度的大黑天、毗沙门天和辩财天，来自神道教、佛教、道教以及婆罗门教。传说日本七福神的灵感来源于中国的“竹林七贤”。晋朝末年，七位文人常常聚集在江苏山阳的竹林里，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因此，“七”被人们看作一个神圣的数字，日本人于是将各国不同信仰中的七位神灵组成“七福神”。室町时代之后，随着城市和商业发展的繁荣，老百姓开始信仰七福神，进而形成了许多风俗习惯，比如为了在初梦里梦见七福神，人们会枕绘有七福神图案的枕头入睡等。

惠比寿神、大黑天和辩财天是七福神中最受欢迎的三位。惠比寿神头戴黑漆帽，右手扛着鱼竿，左手抱着鲷鱼，总是笑盈盈的。惠比寿神是“漂流神”的一种，也就是从异国他乡漂流到日本的。他最初被渔民供奉为海神，能保佑渔民丰收和平安，后来发展成商界的财神。在每年1月10日的“惠比寿之日”，很多地方都会举办大型祭祀活动“十日戎”，大阪市今宫戎神社举办的“十日戎”最广为人知。在那一天，日本各地的商人都会前往神社拜祭财神或者买一些代表吉祥的圣竹枝，保佑新的一年生意兴隆。

同样被视为财神的还有来自印度的大黑天，类似于中国的灶王爷，也被供奉在灶台或厨房附近。常见的大黑天造型为头戴方巾，身穿狩衣，肩上背一个大福袋，手里拿着如意宝锤，坐在米包上。大黑天也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所以颇受欢迎。

辩财天是七福神中唯一一位女神，她的造型是怀抱琵琶的仙女，除了弹奏琵琶之外，还会多种技能，是一位颇具才华的神仙。在江户时代，人们把她看作掌管福德财宝的福神，也写作“弁财天”。

说到财神，在日本最常见的恐怕就是招财猫了。很多小型餐饮店、工艺品店的门口都会摆放憨态可掬的招财猫，祈求生意一帆风顺。一般而言，举左手意为招揽客人，举右手象征财运。其实招财猫的原型也是八百万之神的一种。关于招财猫的传说有很多版本，其中流传最广的就是发生在豪德寺的故事。相传彦根藩主井伊直孝猎鹰归来偶遇大雨，就在位于东京的豪德寺门前避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猫，它冲直孝抬了抬前爪，然后向寺庙里面走去。直孝跟随着这只猫，也乘马进入寺庙。他刚进入寺庙，一个响雷就落在了寺庙门口，直孝因此躲过一劫。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他向寺庙捐赠了大量财物，这座寺庙也成为后来井伊家族的菩提寺。那个救了直孝一命的白猫死后，住持十分难过，他把小猫埋葬在豪德寺坟墓的一角，命名为“招福猫儿”，还在寺庙内建立了“招猫殿”供奉招猫观音，因此豪德寺又被人称为猫寺。作为招财猫的发源地，豪德寺每年都会吸引大批游客，寺庙里的招财猫之多可以用“猫山猫海”来形容，很多人还在寺庙门前卖招财猫的纪念品。

还有人认为招财猫的概念源于中国，唐代有一句话叫“猫洗面过耳则客至”。不管是不是真的，今天的招财猫早已作为日本的吉祥物走向世界了。

4.2 108下钟声

明治维新之前，日本和中国一样过农历新年，1873年起日本改用西历，此后12月29日到1月3日都是政府规定的新年假期。在日本人心目中，农历新年是一家人团聚齐欢乐的重要节日。

到了新年，各家各户都会在玄关前摆放一对门松，门松是由松枝、稻草、翠竹等扎成的装饰物，面向玄关左侧的是雄松，右侧的是雌松。原本门松不是用松枝装饰的，而是用杉树枝，平安时代之后开始改用松枝，因为人们认为松树中有神灵栖息。另外，在日语中，“松”字和“等”字的发音相同，意为等待新年的到来。门松就像一个指示信号，据说岁神看见它之后才会降临。摆放门松的时间也是有讲究的，一般都会选在12月28日左右，并且尽量避开29日和31日，因为29日的日语发音与“苦”发音相近，而31日摆放门松在日语中叫“一夜挂”，仅用一天的时间来迎接岁神是没有诚意的，都很不吉利。此外，大多数家庭都会在摆放7天之后把门松收起来，有的地区会摆放5天、10天和15天。

在玄关或神坛前挂稻草绳也是迎接岁神的标志，挂绳时间和摆放门松的日子一样。除了稻草之外，稻草绳里还编有里白（一种蕨类植物）、带叶子的酸橙和交让木等。其中四季常青的里白代表长寿，带叶子的酸橙象征世代繁荣，而交让木的特点是新叶长出来之后，老的叶子才会脱落，它意味着子孙满堂。一般家庭都会把稻草绳挂在玄关上方的正中央，可阻挡外面的灾难进入家门。为了表示虔诚，作为迎接岁神标志的稻草一定得是全新的。和圣诞树与女儿节人偶一样，稻草绳也绝对不可以再次使用。1月7日之后，人们就会把稻草绳摘下来烧掉。

从江户时代起，每到除夕夜跨年的时候，日本的各大寺庙和神社都会举行撞钟仪式，并明确规定必须敲响108下。为什么是108下呢？专家们对此的解释也说法不一，有人认为108下代表的是人类过去、现在、未来的108种烦恼，敲响108下意味着消除所有的烦恼。也有人认为一年中有12个月、24个节气和72个候（农历规定5日为1候。），108正是这些数字加起来的总和。在每年除夕夜的最后15分钟，NHK（日本放送协会）会直播各大寺院的撞钟仪式。与中国人吃饺子和汤圆不同，日本人过年一定要吃荞麦面。荞麦面又细又长，象征着长寿、好运和财富。而且荞麦面本身很软，很容易剪断，也象征着把过去一年的烦恼通通切断。

中国古代过年的时候，老百姓有吃灶糖的习惯，灶糖是饴糖的一种。日本效仿了中国的这种风俗，直到现在日本皇室在元旦的时候还有吃年糕等硬物的风俗，称为“健齿”，象征健康长寿。老百姓过年的时候都会吃年糕，家家户户过年必备一种叫“镜饼”的大年糕，专门用来祭祀。日本人认为人的心脏代表灵魂，因此镜饼就模仿心脏的形状做成扁圆形，又因形似古代的圆形铜镜而得名。镜饼是双层的，上面的年糕比下面的小一圈，分别代表月（阴）和日（阳），寓意福德双全。在供奉的时候，人们会把它放在专用的四角台上，点缀酸橙、交让木、海带等，象征世代繁荣、家族昌盛。装饰镜饼的日期也会选在12月28日，一般在壁龛摆放一个大镜饼，其他房间里放一些小镜饼。到了1月11日，就要“开镜饼”了，象征新一年的开始。开镜饼的方法是用手或木槌把镜饼弄碎，放到年糕汤或红豆汤里煮着吃。因为神灵是厌恶刀具的，所以开镜饼的时候绝不可以用刀。现在这种开镜饼的习俗已经不常见了，但在以东京讲道馆为代表的一些剑道馆和柔道馆中，人们在冬季做完训练之后还是会吃上一碗用镜饼煮的年糕汤或红豆汤。

除了吃年糕之外，日本还有很多传统的过年饮食习俗也是受中国的影响，比如喝屠苏酒和吃七草粥。中国人吃年夜饭时喜欢喝酒助兴，日本人也是一样，过年的时候他们会喝自家制作的屠苏酒。屠苏酒是一种药酒，原料包括花椒、细辛、防风、肉桂、干姜、白术等。唐代人在除夕那一天把这些中药放到井里，大年初一取出来，泡酒做成屠苏酒饮用，意味着消除病魔，保佑人们健康长寿。这一风俗自平安时代传入日本以后，变成了人们过年的一种习俗，从1月1日到1月3日的三天时间内，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共饮屠苏酒，祝福家人健康平安。喝酒的顺序也是固定的，一般从年龄最小的开始喝。现在，这种习俗已经很少见了，屠苏酒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药酒。但每年过年的时候，人们还可以在关西的一些药店里买到制作屠苏酒用的屠苏粉。

西汉时把正月初一到初六分别定为鸡之日、狗之日、猪之日、羊之日、牛之日和马之日，到了初七才是人之日。到了唐朝，在初七这一天，人们要吃七种蔬菜做的汤，祈求新的一年无病无灾。平安时代这种习俗传到日本，宇多天皇将吃七草粥定为宫廷仪式。江户时代以后，喝七草粥已经成为普通百姓的习惯。江户幕府更是把“七草节”定为一年中最重要的五个节日——“五节供”之一。如今这个习俗在中国已经消失了，而在日本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直到现在，伊势神宫在每年的1月7日还会制作七草粥。七草粥的原料根据地区差异略有不同，但一般选用水芹、荠菜、鼠曲草、繁缕、宝盖草、芜菁和白萝卜等七种春天常见的蔬菜，俗称“春之七草”。每到1月7日，日本超市里都会有搭配好的七草蔬菜包出售。

七草粥：七种蔬菜

水芹——芹

荠菜——荠

繁缕——繁缕

宝盖草——佛の座

鼠曲草——御形（别名母子草）

芜菁——芜

白萝卜——大根

若是没有这七种蔬菜，找七种春天萌芽的青菜

或可以吃的野草也可以。

4.3 “三三九度”的祝福

日本的相亲活动并不比中国的少。除了一对一的传统相亲活动之外，还有三对三、五对五的联谊，上千人的街道联谊以及料理联谊等。不同的是，中国的相亲多为亲戚、朋友介绍，而日本人则喜欢通过联谊会或相亲大会寻找恋人。5月2日是日本的相亲日，在那一天，很多单身男女都会参加中介举办的相亲活动，许多大型中介的相亲费用很高，而且根据年龄的不同收费也不一样，年纪越大的人费用越高。此外，有些相亲活动还对参加者的财产、工作等会有一定要求，比如2013年5月2日ATND在东京都涩谷区举办的70人联谊会中，就要求男性参加者的年收入必须达到700万日元（合43万元人民币）以上。

江户时代之前，基本上所有的婚姻都是通过相亲确定下来的。当时的相亲和现在不一样，只在女方家举办，男方当场就得表示对女方的态度，而且是单方面决定相亲的结果。当然，含蓄的日本人表达拒绝的方式也很隐晦。男方坐定之后，女方就会拿出茶水和点心，如果男方喝下茶水或者带走点心，并且在临走之前把自己的扇子留下，就表示同意这门亲事。如果不同意，他就不会碰茶水点心，也不会留下扇子。

民俗学者柳田国男将传统日本婚姻分为赘婿婚姻、实验性婚姻和出嫁婚姻三种。按照《源氏物语》的记载，赘婿婚姻和中国的“入赘”差不多，指的是婚礼在女方家主办，婚后男方到女方家生活。出嫁婚姻与此相反，始于战国到江户时代，也是现在日本婚姻形式的原型。介于两者之间的就是“实验性婚姻”，婚礼在男方家里主办，结婚后新婚夫妇先去女方家生活一段时间，之后再回男方家生活。但到了明治时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婚礼搬到神社去办。这主要是因为明治三十三年（1900年）的时候，皇太子（后来的大正天皇）在皇居的贤所举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贤所这个地方相当于皇居中的神社，婚礼的报道出来以后，很多人都萌生出了像皇太子一样举办婚礼的想法。第二年，东京的日比谷大神宫向一般民众开放婚礼的举办权限，这股风潮一下子在全国盛行开来。由于这种新式婚礼是在神社中直接面对神明起誓的，因此叫作神前婚礼。现在许多承办婚礼的高级餐厅都设有简易神殿，不过传统的婚礼还是要到神社去举行的。

坐落在涩谷区的明治神宫是东京五大神社之一，每年都会承办上千场传统婚礼。不过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这种国家级神殿结婚的，只有有地位、有身份的大家族才可以。神前婚礼的花费也不菲，就算在普通神社结婚，常常也会花掉几百万日元。在神职人员宣读结婚祝词之后，新郎新娘要交杯换盏。此时神女会拿出大、中、小三个酒杯，新郎新娘按顺序分三口将每个杯子里的酒喝光，一共要喝九次，因此在日本这个仪式叫“三三九度”。一方面，多次喝交杯酒的过程象征着夫妻双方结下了深厚的情缘；另一方面，三在古代是一个吉祥数字，“三三九”也表示最热烈的祝福。

神前仪式结束之后就是婚宴，和中国流行“随份子”一样，日本人参加婚宴时也会在到场后给新人送上礼金。根据彼此关系的远近亲疏，金额从一两万日元到十万日元不等，以奇数为主，放在装饰着五根金绳和五根银绳的礼金袋里，一般金额越大，礼金袋的包装越豪华。接着，服务人员会把客人带到备有茶点的休息室等待婚宴开始，在这段时间内，主人会向客人提供樱花水，茶碗中能看到有一朵盛开的樱花，这是吉祥的象征。

日本传统习俗中对出席婚宴的服装也有严格的规定，新娘的传统服饰为名曰“白无垢”的纯白和式礼服，新郎则要穿黑色系的日式服装。不过，现在新娘穿白色西式婚纱的也相当普遍。出席婚宴的宾客也会着盛装，女性一般以和服、洋装和长礼服为主，但为了突出新娘的风采，都会避免穿白色的衣服。男性则是统一穿黑西服打白领带。（千万不能打黑领带，因为黑西服配黑领带是葬礼的装扮。）在婚宴过程中，新娘会换两三次衣服，这也是日本传统礼仪的简化。古时候新娘在结婚仪式上先穿一套印有自家家徽的“白无垢”，礼成后，会换上印有夫家家徽的彩色和服。现在不仅新娘会换礼服，新郎也会配合新娘换上有家徽的和服。

在婚宴上，为了感谢宾客的礼金，新郎新娘会向每位宾客准备回赠品，这是日本特有的礼仪习惯，也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不同时代的回赠品也各不相同：平安时代的贵族结婚时，回赠品为马、鹰、狗和衣服；在镰仓时代的武士阶层中，回赠品就变成了刀剑和弓弩，后来还有沙金、茶叶、钱、锦鲤、海带等；到了江户时代，流行赠送鲷鱼形状的印糕（一种日式点心），因为鲷鱼正是七福神中的惠比寿神怀抱的鱼，寓意吉祥。现在的回赠品都会从当地特产、酒、饰品、杯盘碗筷、水果或精致糕点里面选三种，用精致的包装包好，一起放在一个大纸袋里，置于每位宾客的座位旁边。当然，赠送了红包却因故未到的宾客们也会收到一份特别的回赠品，价值约为礼金的一半。

礼金袋（红白事+ 祝寿）

祝寿礼金袋（祝寿）+ 婚礼时的礼金袋（祝结婚）+葬礼时的礼金袋（赙仪、御灵前）

在结婚后的第三天或第五天，新婚夫妇会一起回女方家省亲。这是古代的“实验性婚姻”遗留下来的风俗，在那一天，夫妻俩带着美酒佳肴与女方父母及亲属一起吃团圆饭，晚上新郎自己回家，新娘留在娘家过一夜。第二天新娘由母亲亲自送回婆家，象征着新娘正式成为男方家的一员。

4.4 一生中的重要时刻

除了春节这样的季节性节日之外，日本人也很注重和年龄相关的节日。人的一生要经历诞生、成年、结婚、生育、寿诞、死亡等不同阶段，每个阶段都有人生中的重要变化。重视生命礼仪的日本也规定了一系列有特色的节日，比如祈祷孩子健康成长的七五三节、标志长大成人的成人礼以及祝福老人长寿的60大寿等。

在日本人看来，脐带有着特别的含义。在母亲十月怀胎的过程中，脐带将母体内的营养成分传输给宝宝，它是人类延续生命的管道，也是骨肉亲情的起点。因此婴儿顺利出生后，日本的医院会把脐带剪下，放在木制的箱子里交给孩子的母亲。出院回家之后，母亲会在木箱上写上孩子的姓名、出生年月、父母亲的姓名，把风干的脐带和胎毛一起用纸包好装进木箱，然后放到神龛里作为孩子的保护神供奉起来。另外，脐带里有大量的造血干细胞，当孩子患上白血病等严重疾病时，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得救。因此直到现在，很多日本人都保留着自己的脐带血。

给新生儿起名字是一件既苦恼又甜蜜的事情。日本法律规定，新生儿自出生之日起两周内，必须在原籍所在地的行政部门登记。按传统习俗，在婴儿出生后第七天的夜里，全家人会聚集在一起，举行名为“御七夜”的仪式，这也是日本人出生后迎来的第一个重要时刻。其实在平安时代的贵族社会中，除了“御七夜”之外，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一天晚上、第三天晚上、第五天晚上和第九天晚上都要举行仪式庆祝，传到江户时代就只剩下“御七夜”了。过去给孩子起名字的都是亲戚或者当地的长老，他们会把孩子的姓名、出生年月、孩子父母的姓名写在日本最高级的白纸奉书纸上，贴在神龛和壁龛的柱子上。在孩子第七天的夜里请亲朋好友聚餐，同时将孩子的姓名正式告诉大家。现在都是由父母或祖父母给孩子起名字了，“御七夜”的会餐也只宴请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但写起名书的仪式仍然保留了下来。很多出售文房四宝的商店里都卖印有仙鹤、乌龟等吉祥图案的起名纸。写姓名的时候字迹最好要工整干净，就算字不好看，也务必要由给孩子起名的亲人亲自书写。

一般来说，在男孩出生后第31天或女孩出生后第33天，父母会带着他们进行人生中的第一次神社参拜，也称为“初次参拜”。过去的人认为生产是污秽的，参拜是为了去除污秽，同时也象征着孩子正式成为这个地区的一员。地区不同，对参拜日期的规定也不一样，有的地方是男孩出生后第50天或女孩出生后第100天。在日本人看来，土地神既是地方守护神，也能保佑孩子顺利出生，所以过去的初次参拜都是去祭拜土地神。在那一天，孩子身穿由外婆家提供的华丽和服，被爷爷抱着走进神社拜祭，一家人感谢孩子平安出生，祈求健康成长。不过现在已经不拘泥于形式了，很多人会选择去有名的大神社。和服对婴儿来说太过烦琐，有些家长会直接给孩子穿上可爱的婴儿服。参拜前，家长一般会把给神社的礼金放在装饰有红白线蝴蝶结的礼金袋中，并在礼金袋的封皮上写下“供奉金”和孩子的姓名。对于明确规定了礼金费用的神社，人们可以直接把钱交到社务办公室，不用另封礼金包。参拜仪式结束后，家长会买一些红豆饭和年糕饼带回来赠送给亲戚们。

出生后100天到120天内，家长们会举行一次“初食”仪式，这意味着孩子开始断掉母乳，正式吃饭，同时祈祷孩子一生不会为食所困。在这一天，父母会特意给孩子准备新的茶碗、筷子和食物。正式的“初食”要做两顿饭，第一顿饭包括饭团、鲤鱼或鲷鱼做的烧鱼、梅干和小石头，第二顿饭要有红白双色的年糕。第一顿饭里用的小石头是从神社里拿来的，在上面写上孩子的姓名放在饭里（当然不能真的让孩子吃掉）。“初食”仪式结束后，需要把小石头再放回神社。其实“初食”里的一些食物都不适合婴儿吃，一般都只是意思一下。

现在很多都以出生日期纪念生日，过去并不是这样的，当时的规定是孩子自出生之日起已经年满一岁，到了元旦所有人都长一岁。不过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日本人都很重视孩子的一岁生日，在这一天，父母会做好吉祥年糕和红豆饭送给亲朋好友。相传过去的人会用一升米做一个大年糕，包在方巾里，让孩子背着走或者踩一下。过去流行这样的说法：“孩子越早学会走路，以后离家越远。”所以有的人认为这个仪式意味着让孩子永远留在父母身边。

11月15日是传统的日本儿童节——“七五三”节，在这一天，3岁的儿童、5岁的男孩和7岁的女孩都会被父母领着前去神社参拜。“七五三”节起源于平安时代，当初只在贵族阶层之中盛行，到了江户时代才普及到民间。为什么定在11月15日呢？起初儿童节是定在正月的节日或生日那一天。在江户时代，传宗接代是诸侯非常头疼的一个大问题，第五代将军德川纲吉的长子德川德松自幼体格羸弱，天和元年（1681年）德川将军选了一个吉日，为年仅两岁的德松举行盛大的祈祷活动，请求神灵降福于自己可怜的儿子。这个吉日就是11月15日，此后这一天就成了保佑孩子健康的黄道吉日。“七五三”源自武家社会的传统习俗，在武家社会，儿童在3岁时要举行束发仪式，5岁的男孩要举行穿裙裤仪式，7岁的女孩要举行和服腰带换带仪式。

在那一天，父母会给小朋友穿上华丽的和服，给女孩化上美美的妆。很多游客都会选那一天前往明治神宫、日枝神社等人气超高的“七五三”节参拜神社，就是为了一睹穿和服儿童的风采。进入神宫祈福也是有讲究的，要先取神宫的水洗右手，再洗左手，最后用左手盛水喝一口，这样才能得到神灵保佑。日本有句老话叫“人在七岁之前是神的孩子”，父母只是暂时替神保管。所以“七五三”节的仪式一方面是向神灵表示感谢，保佑自己的孩子健康长大，另一方面也象征着这个孩子正式融入当地，变成了“人的孩子”。“七五三”中必不可少的就是千岁糖，参拜结束后父母都会买给孩子。千岁糖的口感有点儿像麦芽糖，呈长条状，装在画有仙鹤和乌龟等吉祥图案的包装袋里，象征长寿。最早千岁糖只在浅草有的卖，现在已经普及到日本各地了。

除了“七五三”节之外，日本还有一个不太广为人知的儿童节——“十三拜”。在阳历4月13日前后一个月之间，父母会带13岁的孩子前往寺庙拜祭虚空藏菩萨。虚空藏菩萨是第13个菩萨，拥有无穷的智慧和福德。“十三拜”在关东地区不太普及，但在京都、大阪等地非常流行。特别著名的就是位于京都岚山法轮寺的“十三拜”，拜祭时，孩子会在“美、知、优”等字中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并用毛笔书写，供奉在寺院中。拜祭结束之后，要先走过参拜之路、参道之路，再经过渡月桥才能回家。在这个过程中千万不能回头，如果回头了，好不容易请来的智慧就会被收走。另外，大阪人会去太平寺参拜，太平寺出售一种叫“十三智慧”的日式点心，一套十三个，参拜的人都会买来带回家吃掉。

日本规定年满20岁即成人，1948年政府将1月15日定为法定成人日，2000年开始改为1月的第二个星期一，日本统一放假一天。在成人日，少男少女们都身穿和服前往各大神社祈福，日本各地都会举行隆重的成人仪式。日本的成人庆祝仪式有很悠久的历史，包括改梳成人发型，穿正式的成人服装，男性要戴黑漆帽、名字中改一个字，女性要染黑牙齿等。在那一天，父母都会送给孩子一份特别的礼物，比如送一方象牙或者白水牛角制作的高级手刻印章，作为孩子一生的纪念。

中国人常说“流年不利”，日本人也很迷信“流年”，并且对倒霉的年岁有具体的规定。一般认为男性的25岁、42岁和61岁，以及女性的19岁、33岁、37岁和60岁是流年，日语称之为“厄运年”。男性的42岁和女性的33岁还是“大厄运年”，当年可能会遭遇大的灾难，影响范围也广，因此大厄运年的前后一年都需要加以警惕。迷信的人认为，在大厄运年，女性可能会患妇科病，离婚的可能性也大，男性则要注意大肠和喉咙的健康。虽然这个结论没什么科学依据，但很多人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在厄运年到来的时候，前往寺庙或神社祭拜，焚烧护摩木以祈求消除灾难、降临幸福。大杉神社、明治神宫、伊势神宫、日枝神社等大神社，以及东光寺、岩水寺等寺庙中都有厄运年计算表，以便民众使用。

60岁对日本人来说有特别含义。在他们看来，人到了60岁仍然神采奕奕、健健康康，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室町时代人们的寿命很短，平均只有40岁，当时流行一句话叫“人生五十年”。40岁生日一到，全家人都会聚集在一起开庆祝宴会，希望寿星能再多活10年。现在虽然日本人的平均寿命已经超过了80岁，但这个传统仍然保留了下来。60岁以后，人们从工作职位和社会职务上退下来，同时生肖也迎来一轮新的循环，很多日本人都开始从事新的工作或者开发新的兴趣。因此，60岁对日本人来说是一个“重生”的年龄，标志着第二人生的开始。在60岁的庆生宴上，女寿星会披上和婴儿头巾颜色一样的红披肩，戴上红首饰，用红色钱包；男寿星会打红领带，祈求自己无病无灾、健康长寿。

“人生五十年”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随着医疗水平的提高，现在能健康地活到七八十岁的日本人大有人在，连百岁老人的数量也超过了5万，因此为老人贺寿也成了日本人必不可少的节日之一。当然，这些节日也有明确规定的年龄，为77岁的老人祝寿叫“喜寿”，80岁叫“伞寿”，88岁叫“米寿”，90岁叫“卒寿”，99岁叫“白寿”，100岁叫“百寿”，百岁以上的老人每年都要举行贺寿仪式。送贺礼也有讲究，一般来说，给过“喜寿”的老人送紫色的礼物，“伞寿”送茶色，“卒寿”和“白寿”送白色的礼物比较吉利。

4.5 肃穆的黑色

日本人的丧礼并不复杂，一共只有两天，第一天是守灵，第二天是告别仪式。在医生宣布逝者死亡之时，全家人会按顺序将蘸了水的脱脂棉或纱布在逝者的嘴唇上轻按一下，日本人称之为“末期之水”，意味着和逝者做最后的告别。蘸取“末期之水”的顺序：一是配偶，二是子女（按年龄顺序），三是逝者双亲，四是兄弟姐妹们（按年龄顺序），五是孙子辈，六是配偶的兄弟姐妹。“末期之水”仪式结束后，亲人会用温水或酒精浸泡刚才使用过的脱脂棉或纱布，并为逝者擦拭全身。现在这些传统仪式已经简化，很多都委托给丧葬社来做了。

据统计，日本全国有约4500家丧葬社，日本人会根据离家远近、费用多少和服务信息等对其进行慎重选择。丧葬社包括以下服务：遗体清洁和搬送，准备棺材和寿衣等用品，放大遗像，介绍寺庙、神社或教会，办理火葬手续，规划管理守灵和告别仪式，为守灵和告别仪式提供司仪等。

日本的丧葬服务是“一条龙”的，井然有序。在医院因病去世的人，院方会将遗体清洗干净，着装整齐，等待工作人员送到告别式会场；在家中去世的人，家属就会专门请丧葬社的工作人员帮逝者净身着装。日式传统的寿衣也是和服，不过在穿衣时和生者的穿法不同，常人的穿法是左衣襟向右扣，死人的穿法是右衣襟向左扣，相传这是为了在冥界区分出谁是生者、谁是逝者。

日本法律明确规定禁止土葬，去世的人必须在火化之后才能将骨灰下葬。火化之前，通常要进行简单的守灵。为什么说简单呢？因为以前的守灵要求亲属整夜陪伴在遗体旁边，点燃蜡烛和线香一夜不断，现在守灵仪式只从晚上6点持续到9点。遗体在入棺前，有的人也会把逝者生前常用的眼镜、烟斗或梳子等物件放进棺内。

近邻和近亲也可以在守灵夜前来上香，这样就不用参加告别式了。无论是参加守灵夜还是告别式，宾客都会带“香奠”，金额为5000到10000日元不等，放在专用的白色纸袋里，纸袋上有银色或黑白双色的线编织成的扣结。根据逝者宗教信仰的不同，对纸袋的选择也不一样。逝者是佛教徒，就使用印有莲花图案的纸袋；信奉神道教，要选有双银色或双白色的扣结线；基督教信徒的话，要用印有十字架或百合花图案的纸袋。对给过“香奠”的宾客，逝者家属会在逝者去世49天之后回礼，回礼物品的价值是“香奠”钱的一半或1/3，一般为毛巾、香皂、茶叶、砂糖等实用物品。守灵结束之后，主人会在房间里准备简单的酒菜宴请宾客。过去都是提供素食，现在也会有寿司、生鱼片、油炸食品，主食为饭团和三明治等。

守灵的第二天就是告别式，上司、同事和远亲一般会参加。告别式会场随处可见日本人的细心：门外备有爱心伞和雨衣，入口处有为宾客提供的挂衣架，前台简单清爽，回礼物品整齐地摆在架子上，每位来的宾客都可以拿到一份。很多家庭都会花50万～100万日元请僧侣做法事，为逝者念经烧香。诵经时间约为30分钟，在这段时间内，家属和亲友可以给逝者上香。女性亲属在参加葬礼时必须穿和服，其他女性穿黑色洋装，男性则统一穿黑色西服，学生无论男女都要穿校服。另外，鞋子、皮包、袜子等配件也必须是黑色的。诵经结束后，亲友为逝者献花，瞻仰遗像。然后最亲近的家属捧着神主牌位，走在最前头，带遗像和灵柩一同前往火葬场。

和守灵夜的简单料理不同，在逝者去世49天后，家属会用有鱼肉的豪华料理宴请宾客，标志着开始从素食回归正常饮食。宾客有做法事的僧侣、亲朋好友、上司、同事等，一般僧侣坐上座，来宾、上司、朋友、熟人、近亲等依次排开。宴会开始之前，家属代表会发表开席讲话，感谢大家在葬礼过程中的帮助。宴会时长约为一个半小时，宴会结束后，给僧侣的费用会包在写有“御布施”的纸袋里。除了亲人留下来打扫会场之外，其他人都直接离场。在打扫期间，丧葬社的人会帮忙核对香奠、宾客姓名簿、现金收支情况、唁电等相关信息。宴会结束，就意味着整个丧礼活动结束了。

5.1 从“粉”到“红”

赴日本旅游的最佳时节是春季，而说到日本的春季，就不能不提樱花。三四月份天气变暖，冬雪融化，日本从南到北的樱花渐次开放。樱树是日本最常见的树木，开花时间仅为两周。作为日本的国花，小小樱花可谓浓缩了春季的精华。可是樱花开放的时间如此短暂，一不小心就会错过。当然，为了避免这个遗憾，酷爱赏樱的大和民族也想了一个办法。他们制定了精确的“樱花前线”，从九州开始一路向北，途经关西、关东，直到最北部的北海道，用电视和网络等手段向民众详细介绍每个地区的樱花品种、开放时间、气候变化等信息，让赏花的人跟随樱花前线选择适合自己的最佳赏花地点，甚至可以从南一路赏到北。

日本人什么东西都爱列个排行榜，赏樱自然也不例外。1990年，日本樱之会在全国范围内举行了一次樱花观赏地的评选活动，选出了100个最适合赏樱的地方。其中，排名第一的是位于长野县伊那市的高远城址公园。在日本，只有在这个地方才可以看到被誉为“天下第一樱”的日本早樱。日本早樱比常见于东京的白色染井吉野樱的花朵小很多，花瓣呈绯红色，十分精致可爱。

关于高远城赏樱之地的由来，也有一个小典故。1547年，在武田信玄的命令下，山本堪助和秋山信友等人修筑了高远城。后来的高远城城主，也就是武田信玄的第五子仁科五郎盛信，在与织田信忠的战斗中战死，高远城也就荒废了。现在，人们只能凭借这些残垣断壁猜想当时的华丽雄壮了。后来，高远藩曾经的藩士们将位于熊本城樱花马场的日本早樱移植到此处，成就了现在高远城址公园的赏樱美景。

目前，这里有20株130岁以上的古木，500多株樱树超过了50岁，300多株超过了30岁，新栽培的也有1500株。每到赏樱时节，整座高远城都被掩埋在盛开的樱花之中，站在那里，就好像进入了一个绯红色的世界。从西侧眺望，以中央富士山的积雪为背景，就可以看到罕见的雪中樱花。另外，在每年4月，从早晨8点到下午5点，会举行为期一个月的“高远樱花庆典”，游客可以一边赏樱，一边坐在樱树下品尝自带的和果子，喝点儿美酒或清茶，享受置身大自然的欢乐。樱花开得最好的那几天，庆典还会延迟到晚上10点，以便人们观赏别有韵味的灯下夜樱。

每年这个时候，来自日本各地的旅游大巴和观光客都会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看惯了日本早樱的当地人就会特意避开客流高潮，选择去位于高远城址公园东侧的花之丘公园。这里虽然没有日本早樱，但3000多株八重樱同时盛开的景象也蔚为壮观。此外，高远城附近还有许多人工大浴场和露天温泉，游客可以在泡温泉的同时欣赏美丽的樱花，在泡过温泉之后，还可以品尝当地特产高远馒头。

樱花凋谢之后，就到了向日葵盛开的时节。虽然樱花是日本的国花，但日本人似乎更加喜爱向日葵，他们甚至把气象卫星都命名为“向日葵”号。到了夏天，日本各地几乎都可以看到向日葵田。最壮观的当属北海道的北龙町，这里被称为“向日葵之乡”，有一片面积达23.1公顷的向日葵海，如果全部盛开，总数会超过130万株。

“向日葵之乡”已经有30多年的历史了。1979年，一名日本原农协职员参观了前南斯拉夫，在那里看到了大片的向日葵园。这个场景让他十分感动，回国之后他就开始在自家所在的北龙町种植向日葵。他的执着感动了村子里的人，大家纷纷加入到向日葵种植计划中。不幸的是，1988年的台风给向日葵园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向日葵曾给当地的人们带来无限的正能量，朴实的村民怎么会放弃它们呢？1991年北龙町的中学生开始在此培育世界各地的30个向日葵品种，立志打造一个“世界向日葵角”。孩子们的努力带动了大家，虽然这里后来也多次受到台风侵害，但村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也正是他们的热情和执着，这里的向日葵才能盛开得如此鲜艳。

北龙町的向日葵园里最有趣的就是“向日葵庆典”了，庆典在每年7月到8月下旬举行。在这段时间内，北龙町会举办十分丰富的庆祝活动，包括向日葵迷宫、游览车、啤酒节、烟花大会、传统舞蹈表演以及自行车观光等，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可以享受其中的乐趣。

被称为“黄色乐园”的向日葵迷宫是不可错过的一项活动。迷宫设计图一般会在3月份左右向民众公布，虽然每年迷宫的设计都不一样，但都有积极的象征意义。比如2014年的迷宫造型就是励志英文短句“LET US BEGIN”，“LET US”位于“BEGIN”的正北方，共同组成一个正方形。出入口和售票处在西南角的“B”处，观光台在“T”和”G”之间，位于迷宫正中央。一张门票价格是300日元（合18元人民币），4个人以上同时购买的话，就可以享受团购优惠价，凑齐10个人总票价为2000日元（合120元人民币）。收费本来就不贵，这一下更是相当于打了六五折。另外，每年的迷宫中都会有竞猜节目，2014年的是“迷宫总长度”的竞猜游戏，提示语散布在迷宫的各个角落里，猜中的游客有机会获得20千克当地产的新大米，工作人员会在秋天新大米丰收以后，寄到各位幸运儿的府上。

北海道是名不虚传的“花之王国”，在夏天，这里到处都可以欣赏到美丽的鲜花。除了向日葵园之外，距离北龙町一个小时车程的富良野的薰衣草花海也是国宝级的。薰衣草一般在六七月开花，花期推迟的话，还可以看到向日葵与薰衣草同时盛开的景象。如果你觉得薰衣草的花期太短，看着不过瘾，还可以去与北龙町相邻的秩父别町，那里有一处占地3000平方米的玫瑰园，长达4个月花期的玫瑰一定可以满足你。那里共有300多个品种的玫瑰，色彩缤纷，多达3000株。花园里有一座圆顶形建筑物，名字也和玫瑰花一样浪漫，叫“玫瑰之城福罗拉”，“福罗拉”原本是罗马神殿中象征花与春的女神。玫瑰园不仅为游客提供休息室和洗手间，同时也出售玫瑰口味的粉色冰激凌，来这里的游客几乎都会买来品尝。在二楼的看台上，还可以将各式各样的多彩玫瑰竞相绽放的景象尽收眼底。

春天赏樱是日本人的乐事，其实日本秋天的枫叶也是不可多得的美景。和春天的“樱花前线”一样，到了秋天，为了方便人们赏枫，气象协会等相关部门也会制作详细的“红枫前线”，人们就能了解到哪些地区的红枫尚未开始，哪些地区开始转红或者哪些地区已经结束。日本人也做了一个赏枫排行榜。2010年，日本观光协会从全国700个赏枫之处中选出了100个胜地，其中人气最高的当属位于排行榜第三名的清水寺红枫。

清水寺位于京都府京都市内，历史悠久，拥有神社佛殿、传统庆典、京料理、民间手工艺品，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喜欢红枫的朋友都知道，越是在冷的地方，枫叶越红。京都位于一个盆地里，到了深秋，这里非常寒冷，因此这里的枫叶就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分外美丽。清水寺庭院中的红枫最值得玩味的地方，在于红叶与古老城墙的交融。红枫映衬下的仁王门、释迦堂、阿弥陀堂等都是不可多得的绝景，其中三重塔更是摄影师们热衷的取景地。这里常见的是日本山枫和红叶树，共有1000多株。“清水的舞台”所在的本堂是最佳观赏地点，本堂内部有千手观音、地藏菩萨和出世大黑天等数不胜数的佛像，买了门票就可以参观。从“清水的舞台”向下看，绝妙的锦云溪峡谷尽收眼底，在枫树的包围下仿佛红枫的云海仙境一般。

白天的“枫景”美不胜收，夜枫更是不容错过。每年11月中旬到12月初，在晚间6点半左右会有特别的观赏活动，其实这才是整个赏枫活动中最值得期待的部分。主办方会用500多个灯源打亮所有的红枫，平均两棵枫树就会有一盏灯照亮，游客在这里可以看到属于枫叶的另一种奇幻的美。清水寺的僧人也特别有情调，为了欢迎前来观赏夜枫的游客，寺内各个殿堂都会烧特别的线香，比如有5种香味的“松荣堂的线香”就分布在清水寺的不同区域。人们可以在漫步赏枫的同时，享受萦绕在空中的梦幻香气。

5.2 多姿多彩的庆典

日本夏季的节日非常多，而且很多地区的庆典活动都是独一无二的。日本人把各种节日庆祝活动统称为“祭”，这源于古代有关神灵的祭祀仪式，现在指吉祥的庆祝活动，比如祈求健康长寿、商业成功或者表达对神灵庇护的感谢等，而且很多庆典都长达数天。在日本比较受欢迎的庆典有睡魔祭、札幌雪祭、横手雪屋祭、水取祭、高山祭、天神祭、葵祭、神田祭，其中睡魔祭可以算得上日本首屈一指的大型庆典了。

睡魔祭是青森县津轻地区在每年8月2日至7日举行的七夕活动，类似于中国的“赏花灯”，“睡魔”就是一种武士形象的大型立体彩灯，通常制作成颜色绚丽的轿子形状。晚上6点夜幕降临之后，睡魔祭就开始了。身穿庆典服装的人们一边整齐地喊着号子，一边抬着巨大的彩灯缓缓前进，从青森火车站出发至弘前城绕一圈。在每个队伍前面都有男女老少身穿红白相间的和式浴衣，腰缠黄布条，头戴花笠，跟随伴奏和吆喝声唱唱跳跳，为“睡魔”开路。一台“睡魔”大约有1000名开路者，几天下来就有数万人登场。游客想体验的话，也可以租专用的浴衣参加。每天晚上11点都会吹奏庆典音乐，这时会有舞步娴熟的舞者免费教大家睡魔祭的舞步。

相传睡魔祭的形式来源于七夕放河灯的活动。七夕是中国的传统节日，在奈良时代（710～794年）传入日本以后，与津轻地区的传统习俗和送精灵、驱虫仪式等活动融合在一起，演变成了集纸张、竹枝和蜡烛为一体的放河灯活动，后来就发展成了人偶形状的“睡魔”灯会。在最初的灯会上，人们会把叫“睡魔”的小灯笼放到河里，以求无病无灾。小灯笼都是乡镇里喜爱“睡魔”的手工艺者制作的，所以没有办法大批量生产。后来随着庆典规模越来越大，参加的人越来越多，小灯笼供不应求。于是当地人决定，干脆就制作成一个大花灯好了，这就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大型“睡魔”。数量虽然减少了，但是工艺并没有减分，“睡魔”的华丽与精致程度可以让每一位游客叹为观止。

在睡魔祭的最后一天，青森烟花大会拉开了帷幕，被选出来的几台最美“睡魔”会在海上漂流，空中绽放的绚丽烟火和海上漂流的花灯相映成趣，别有一番风味，许多游客都会专门乘坐豪华客船前来观赏。

日本人对于转瞬即逝的美总是情有独钟，比如对烟花的痴迷。每年夏末，日本全国各地都会举行烟花大会，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居“日本三大烟花大会”之首的秋田县大仙市的大曲烟花大会。在每年8月的第四个星期六，来自日本各地的30名最优秀的烟花师会集中在位于雄物川右岸大曲桥与姬神桥之间的河川敷运动公园，参加这场日本最高水平的烟花竞技大会。会场面积约为24万平方米，游客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够清楚地看到烟花，有的人为了一睹大曲烟花的风采，甚至会把家搬到这附近。

在烟花大会中最值得一看的，就是作为压轴节目的“宽银幕连发”环节。主办方在认真考虑烟花的种类和放花顺序的基础上，结合有故事情节的主题曲，将2600个烟花连续不断地放向天空。站在河川敷看的话，这个场景简直就像电影的“宽银幕”一样，特别是结束时的快速射击式的烟花连发，更是会把大会的欢乐气氛推向高潮。

大曲烟花大会始于1910年，到2013年8月，已经举办了87次。评委们根据烟花升空的颜色和散开的形状为选手评分，设有内阁总理大臣奖、经济产业大臣奖、文部科学省大臣鼓励奖和中小企业厅长官奖等多个奖项，奖金从15万～100万日元不等。其中内阁总理大臣奖是烟花界的最高奖项，也是全日本烟花师追求的目标。大曲烟花不仅享誉日本，还在德国、匈牙利、韩国等许多国家演出过。

烟花大会的项目包括白日烟花、夜晚烟花和创意烟花等，参赛者必须全部参加。说是白日烟花，其实举办时间是在下午5点半，而夜晚烟花的开始时间是在晚上7点左右，雨天也会照常举行。主办方每年都会规定一个主题，参赛者使出浑身解数，在悠扬的音乐中亲自将造型新颖别致、科技含量高的烟花放向天空。夜晚烟花要求参赛者必须选用至少有三个芯的烟花，简而言之，就是大型烟花中有三个小型烟花，也就是所谓的三重芯烟花。芯烟花是一种很复杂的工艺，当然，芯越多，对烟花师的技艺要求也就越高。在日本，只有大曲烟花大会才会对多重芯有专门的要求。创意也是评判的一大标准，除了传统的伞形、圆形烟花之外，游客还会看到太阳眼镜、樱花、彩色神龙、观光缆车甚至是动态的男子跳舞等多种形态的特色烟花，而且每年都不会重复。据统计，大会一年所放出的烟花约有18000个，吸引来自日本各地的80万游客前来观看。为了保证游客安全，当天列车的运行时间都会延长到深夜。

除了烟花大会之外，日本夏日八月祭中的另一个重头戏是盂兰盆舞会。作为盂兰盆舞会的发源地，每年8月12日至15日，德岛县德岛市的各个市镇都会举办为期4天的阿波舞大会。德岛县共77万居民，但在这4天内，参加阿波舞大会的人却多达130万，其规模之大可想而知，因此阿波舞大会也被称为“四国三大庆典”之一。任何大型露天场所都可以作为舞蹈会场，包括公园、露天舞厅、舞蹈广场等。参加舞会的舞蹈团体称为连，一个连有几十人至三四百人不等，其中舞技最好的40个人组成的“有名连”最值得观看。

晚上6点，夏日夕阳在天边映照出第一缕晚霞，阿波舞大会开始了。伴随着街道上的乐器伴奏声与吆喝声，大自然的美震撼着舞者和游客的心。正如德川民歌中唱的那样：“跳舞的是傻瓜，看舞的也是傻瓜，既然都是傻瓜，不如一起跳舞吧！”阿波舞大会有着无与伦比的感染力，无论是舞者还是游客都能很快融入这片欢乐的海洋中，这也是阿波舞大会的特点之一。不过男性和女性的舞步不一样，男性的舞步动作幅度大，勇猛有力，女性的舞步风韵万千，高贵优雅。

当然，比起观看的人来，跳舞的人更快乐了。德岛的阿波舞允许人们自由参加，不用提前申请，也不用特意准备服装。游客们根据自己的情况，可以加入不同的队伍。那么没跳过阿波舞，不会阿波舞步的人也想参加，该怎么办呢？不用担心，其实阿波舞的魅力就在于，它能通过短时间的练习快速掌握。再加上“有名连”的舞者会亲自为大家提供指导，所以游客完全不用担心。晚间的舞会表演长达4个半小时，晚上10点半以后才结束。

除此之外，白天也有舞蹈表演。与晚间的演出不同，白天的表演者都是舞技精湛的“有名连”成员，而且很多演出都是收费的，比如8月11日的开幕式。开幕式是正式大会的热身活动，一般会在市政府前和蓝场滨公园中举办，观赏者需提前购买门票。

5.3 3776米的寻光之旅

作为日本的象征，海拔3776米的富士山自古以来就是日本人朝拜的对象。

在日本人看来，富士山是神灵的栖息之处。2013年7月17日，富士山成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被正式命名为“富士山——信仰的对象和艺术的源泉”，世界范围内又掀起了一股富士山热潮。富士山是日本海拔最高的山，也就意味着是日本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因此富士山顶的日出美景会给游客带来别样的感动，每年都会有超过20万的登山客前来一睹日本最高峰的“神之光”。

如果你也想参加，一定要提前查好日期，因为富士山并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攀登的。每年7月1日，富士山开始允许游客登山，一直持续到8月下旬。9月山顶开始出现积雪，为了保证游客的安全，9月以后就封山了。富士山从山麓到山顶分为十合，半山腰的位置称为五合目，山顶为十合目。从山麓开始一直到达可以观看日出的十合目，一般需要攀登8个小时。以前登富士山是不收费的，“申遗”成功后，来登山的人越来越多，为了保护当地生态环境不受破坏，当地政府规定登山时要交1000日元（合60元人民币），并不是强制收取，只是建议人们自觉缴费。有报道称今后登山还可能涨到7000日元（合420元人民币）。自觉买票的人可以在五合目或六合目的安全指导中心免费领取一枚纪念章。

在夏季，富士山顶的平均温度只有5摄氏度，而且在夜晚还会降到零下，所以有时会下雪。山麓炎热，山顶严寒，再加上短时间内攀爬到一定高度，许多人容易出现头晕目眩、气喘心悸等高山病症状。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在半山腰的旅馆歇歇脚或者住一晚。富士山上有20多家旅馆，分布在不同的高度，比较著名的有位于六合目的“云海庄”、七合目的“花小屋”、八合目的“太子馆”以及八合目半的“御来光馆”等，当然这些旅馆的住宿都需要提前预约。

法披（祭りハッピ）+ 足袋

法披：套在长和服外面的长及膝盖的衣服，广袖、无翻领。

在日本节日庆典中，人们常穿背后印有“祭”的法披。

男性一般穿蓝色，女性一般穿红色。

足袋：分趾鞋袜，最正式的为白色（也有黑色和有花纹图案的足袋）。

在山麓，游客可以品尝到一种叫“富士蒸饭”的特色料理，它的做法是将大马哈鱼和米饭一同蒸熟，再搭配时令鲜蔬，所以在一顿饭中就可以品尝到三种极具特色的当地美食。另外，虹鳟的渔期是每年3月至5月以及10月至12月，因此在这段时间人们还可以吃到味道更加鲜美的富士虹鳟蒸饭，这对无法登山的游客来说，也是一种很好的慰藉。

朝拜高山上升起的“神之光”首选富士山，而要欣赏沉入大海的夕阳就一定要去御舆来海岸。在非营利组织日本列岛夕阳与朝阳协会举办的“日本夕阳百选”活动中，御舆来海岸榜上有名。

御舆来海岸位于日本九州熊本县的宇土半岛上，靠近有明海，在晴朗的天气里可以看到长崎著名的活火山——云仙山的主峰普贤岳。有明海是九州最大的海湾，平均深度只有20米，但涨潮与落潮时的落差之大可谓日本第一，最大可达6米，因此这里就形成了日本面积最大的滩涂。在特殊的地理条件下，潮水退去后的滩涂呈现出一种波状的大型沙纹图案，十分壮观。

御舆来海岸的滩涂有最神秘的一面。若日落时恰逢退潮，夕阳就会将滩涂上残留的少许海水染成橙色，在沙纹的隆起中描绘出有生命力的阴影。月夜下，滩涂被染成和夜空一样的藏青色，只有浮雕一般的沙纹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称之为“大自然的神作”一点儿也不夸张。海岸中最有人气的地方叫“滩涂景胜之地”，站在那里可以看到最宽阔的滩涂景观。为了拍摄到最美丽的图片，很多摄影师都争相占据此地。

“御舆来”这个名字也是大有来头，可以追溯到公元4世纪中叶。当时第12代天皇景行天皇在远征时途经此地，被滩涂的美景所吸引，停下了轿子。在日语中，天皇所乘坐的轿子写作“御舆”，也就是神轿的意思，因此这个地方就被叫作“御舆来”。虽然游客们在一年中的任何一天都能欣赏到御舆来海岸的滩涂，但滩涂和夕阳相逢的美景却只有10天左右，说不定当时景行天皇就恰巧看到了这一美景。

对于日本人来说，比起大自然的夜景，他们欣赏得更多的还是都市夜景。在2012年夜景观光局举办的“世界新三大夜景”评选中，中国香港、摩纳哥和日本长崎获选。长崎通常给人两种印象：一个是和广岛一样残留着战争气息的悲情城市，另一个就是点缀在海面上、蔓延开来的彩灯美景之城。长崎夜景以美丽的海港与繁华街道相融合而著称，它以被称为“仙鹤港”的长崎港为中心，由于长崎是三面环山的盆地，所以在此能欣赏到不同海拔下变化万千的夜间灯火。

在德川幕府闭关锁国的时代，长崎是唯一的对外贸易港口，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化在这里碰撞，现在已经发展成一个极具异国风情的城市。如果你想一次性饱览包括长崎港、长崎市以及女神大桥在内的长崎全景的话，海港西侧的稻佐山是最好的选择。稻佐山的圆筒形眺望台高达334米，和东京塔差不多高。眺望台分室内、室外两种，室内台设有餐厅，人们可以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美景；而室外台设有旋转阶梯，视野360度无死角，所以在这里看到的长崎夜景号称价值千万美元。此外，眺望台附近交通非常便利，从长崎车站乘坐公交车或索道都可以直达。2011年翻新之后，私家车也可以直接开到眺望台了。除了夜景全景之外，每个有彩灯装饰的独立建筑物都美不胜收。无论近观还是远看，LED灯光下的新地中华街、水边森林公园、和平公园、眼镜桥、和平纪念碑以及万家灯火都极具魅力。

5.4 东洋的加拉帕戈斯

在东京以南约1000千米的地方有一组亚热带群岛，人称“东洋的加拉帕戈斯”，这就是东京都小笠原村的小笠原群岛。2011年，小笠原群岛正式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自然遗产名录，继屋久岛、白神山地、知床半岛之后成为日本第四处世界自然遗产。世界自然遗产有4个评判标准，分别是自然景观、地质地形、生态系统和生物多样性。评审专家认为，小笠原群岛最突出的是它的生态系统。群岛自形成以来就远离大陆，岛上的生物都有独立的进化系统，因此在这组规模不大的小岛上，人们可以找到许多独一无二的贝类、鱼类及植物物种，这也是人们把它比作加拉帕戈斯的原因。

群岛由婿岛列岛、父岛列岛、母岛列岛这三大岛群中30多个大大小小的火山岛组成，但只有父岛列岛和母岛列岛上有人类居住。父岛是群岛里最大的岛，从东京出发乘坐游轮需要25个小时，因为没有飞行路线，所以比去海外旅行花费的时间还要多。但也正因如此，小笠原森林里的珍稀物种以及海洋里美丽的珊瑚和热带鱼才能够完好保存。母岛在父岛南部50千米处，要去母岛必须从父岛出发，乘坐游轮需要两个多小时。

群岛周围的海水湛蓝而透明，完全没有被污染，而且几乎每一天，游轮上的乘客都能够看到野生海豚和鲸跃出水面的景象。还有只在小笠原才看得到的南半道海豚群，一般一个海豚群由一二十头海豚组成，多的时候会达到上百头。海豚不怕生，最喜欢围绕着游轮在海里跳来跳去。除了南半道海豚之外，喜欢成群出现的还有性情温顺的座头鲸。在每年12月到次年4月，座头鲸就会出现在这片海域，座头鲸的跳跃比海豚更加有力，它们拖着30吨的身体撞击水面，动作之惊险像表演杂技一样扣人心弦。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生育后的座头鲸带着宝宝一起跳跃的场景。

游客在小笠原群岛看到的海是动态的，与之相对，在终端海滨看到的海就是祖母绿一般静态的海。在冲绳县久米岛的东侧，有一座仿佛漂浮在大海上的银白色小岛，那就是终端海滨了。确切地说，终端海滨是包括前之滨海滨、中之滨海滨和终端海滨三部分在内的长为7千米的小沙洲。岛上细沙如水，洁白美丽，许多电视节目和音乐电视都在此取景。久米岛有前往终端海滨的渡船业务，在渔船、快艇共用港常年停泊着许多旅行社的游船。跟团旅游一天的费用是4500日元（合270元人民币），包括饮料和盒饭，半天是3500日元（合210元人民币）。游客都会自行准备水和食物，因为海滨除了一间简易公厕之外就没有第二个建筑物了。

这里海水清澈，热带鱼种类也很多，所以很多人都会在此享受潜水的乐趣，在浅海里就可以看到许多珊瑚、鱼类和大海龟。久米岛上有许多潜水店，他们会为购买潜水计划的游客提供详细的潜水课程、潜水设备以及教练指导，因此初学者也不必担心。在这里，你也可以租用潜水器材等，比如潜水镜、防晒服、水中观赏镜、沙滩鞋、小型气垫船等，孩子还能免费领到救生衣。

除了大海之外，在日本，有一处湖的湖水也呈白浊状的海蓝色，就像浓缩了大海深处的神韵一样，这就是位于北海道上川郡的美瑛青池。青池周围有许多枯萎的落叶松，和蔚蓝色的池水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梦幻般的光景。这里早期是摄影大师们的私房景点，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幅作品出自肯特·白石之手，被用作OSX Mountain Lion（苹果公司开发的个人电脑和服务器操作系统OSX的第9个版本）的桌面。

为什么美瑛青池的湖水能如此蔚蓝呢？原来在青池不远处有一座名为十胜岳的活火山，从1988年12月开始连续喷发了4个月，北海道当局因此修筑了混凝土防御堤坝，后来在堤坝里存积起来的湖水十分清澈。再加上青池位于白金温泉的下游，温泉中的矿物质流到青池中，和美瑛川里的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肉眼看不到的胶质，胶质粒子经过太阳光照射产生散射现象，波长较短的蓝光映入人眼中就成了海水一般的蔚蓝色。当天气转变时，光线也会随之变化，人们看到的湖水颜色也会有所不同，有时会变成浅蓝色或者碧绿色。清晨还会有一层薄雾浮在湖面上，有一种虚幻之美。到了冬天，青池结冰了，湖面上会积一层厚厚的雪，变成一望无际的雪原。

来到青池自然要去3千米之外的白金温泉。从青池沿着白桦林小路，一边呼吸着大自然的气息，一边欣赏美瑛美景，就可以一直走到白金温泉。泉水于1950年开始涌出，相传因在泥土中发现了珍贵的白金而得名。白金温泉是镁钙系的硫酸盐泉和含铁泉，具有多种功效，也被称为“忘记拐杖之汤”。在白金温泉可以看到美瑛特有的山麓景观——拼图状散布的丘陵，包括坡度缓和的山丘、广阔的田地和划分成一块一块的长有不同作物的农田。特别是在夏末秋初之时，作物成熟的景象更是一道美妙的风景。

5.5 “钻石尘”体验

每年1月到4月，在北海道靠近鄂霍次克海的一边可以看到雄美壮丽的流冰。

1月初，流冰首先出现在鄂霍次克海沿岸，之后不断南下，在靠近纹别市、网走市以及知床半岛的海面上都会出现充满神秘气息的白色流冰。巨大的冰块一块紧挨一块，覆盖在静谧的海面上，从船上看去，大海好像被厚厚的冰层封冻了起来，规模之大令人震惊。流冰一般只会出现在南极和北极，那么这里的流冰是怎么形成的呢？因为亚欧大陆东北部的许多河流都在此入海，海水盐度降低导致水面结冰，再加上受到鄂霍次克海特殊的地形和环境影响，这里就出现了冰块，随着海浪和风漂浮在海上。

流冰是北海道的经典景观之一，许多游客冒着气温在零下的严寒前往欣赏。想要近距离观赏流冰，可以乘坐从网走市和纹别市港口出发的观光专用的破冰船。运气好的时候，还会遇到在空中翱翔的白尾海雕和在冰上睡懒觉的海豹。也可以报名参加旅行团，有的旅行社提供乘坐直升机或热气球赏冰的空中观赏业务以及冰上行走业务。大胆的游客还可以体验更刺激的冰下潜水，并且有机会看见“冰海精灵”裸海蝶。

从“裸海蝶”这个名字我们就可以看出，这是一种像蝴蝶一样的海底生物。它是一种软体动物，体长5～30毫米，由于拍动两翼的动作十分可爱，也被称作“海天使”。吃了贝类之后，它那透明身体里的红色消化器官就会变成黑色。裸海蝶的身体结构也很奇特，看上去像头的部分其实是肚子，而看上去像手的部分其实是脚。它们之所以进化成透明的样子，据说是为了避免被鱼类吃掉。如果想在夏季观看流冰，可以选择位于网走市的鄂霍次克流冰馆。那里常年播放仿真流冰的录像，还饲养着包括裸海蝶在内的许多生长于流冰下的小生物。

除了流冰之外，北海道另一个不可多得的美景就是“钻石尘”。钻石尘在日语中写作“细冰”，就是飘浮在空中的许多细小冰晶。它们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炫目的光芒，看上去就像钻石一样美丽。

以前在整个北海道都能看见“钻石尘”，但现在只限于北海道的内陆地区，比如路别町、幌加内町、旭川市以及气温较低的长野市和富山市等。而且想要看见“钻石尘”还需要一定的运气，因为只有在早晨6点到7点、气温是零下15摄氏度左右时它才可能出现。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一般而言，水蒸气上升到大气层中会凝结成云，但在零下十几摄氏度的环境中上升时，就直接凝华成细小的冰晶。原本肉眼很难直接看到这些小冰晶，经过阳光的反射，就形成了令人心旷神怡的“钻石尘”。早晨是白天气温最低的时候，结成的冰晶颗粒最大，也就最容易看到。

号称“日本第一寒城”的路别町多面环山，冬季气温常维持在零下15摄氏度左右，因此“钻石尘”是这里早晨常见的风景。随着光线的移动，“钻石尘”还会出现彩虹一般的色彩变化。不过“钻石尘”难得一见，难免会使一些游客扫兴而归。热情好客的当地人为了弥补这一遗憾，经过多次尝试，终于成功制作出可以在夜晚看到的人工钻石尘。每年12月到次年3月，阿寒的川汤温泉都会举办夜间“钻石尘”聚会，游客可以免费参加，甚至可以亲手制作“钻石尘”，享受寒冷而美丽的夜晚带给人们的欢乐。

作为雪国子民，日本人最热爱的冬季运动就是滑雪了。在日本的滑雪场，下有3岁的孩子，上有70岁的老人。日本各地都有滑雪场，总数超过600家。其中位于宫城县和山形县交界处的藏王温泉滑雪场是日本最大的滑雪场之一，也是可以看见“冰怪”奇观的地方。所谓冰怪，就是雾凇的一种，但和中国东北地区的雾凇完全不同，日本的雾凇并不是挂在树枝上的，而是树挂和积雪将整棵青森冷杉埋藏起来，看上去就像高达数十米的冰怪一样。这些冰怪一个接着一个，遍布山头，仿佛地藏菩萨的大型雪雕，屹立在风雪之中。

当然，如此奇特的冰怪并不是随处可见，它的形成需要颇为复杂的地理和物理条件，在日本能看到冰怪的地方也只有藏王和八甲田山两处。来自西伯利亚的干冷季风刮过日本海之后吸收了对马海流里的水蒸气，在遇到山脉的时候形成了上升气流，由于绝热膨胀温度急剧下降，以海盐为凝结核在面临日本海的庄内平原形成降雪。降雪之后凝结核就消失了，所以在零度以下水蒸气也没有办法变成雪。湿润寒冷的风越过山形盆地，冲到青森冷杉上变成冰挂，然后再附着上降雪，多次循环就变成了冰怪。

在藏王，游客既可以乘坐雪车近距离接触冰怪，也可以在缆车上俯瞰奇观全景。雪车内有暖气设备，所以即使外面零下10度也不会感到寒冷，它还能将乘客直接带到冰怪面前，真是懒人的最佳选择。有时候晚上有亮灯活动，灯光照亮雪白冰怪群的夜间景象十分壮美，同时会开设晚上5点至9点的晚间缆车。2月1日，藏王还有一年一度的“雪与火的盛宴”。晚上7点半左右盛宴开始，在藏王温泉的雪景中可以观赏到华丽的彩色烟花表演和冰怪形状的卡通吉祥物。

到了4月份，藏王的雪开始融化，冰怪也就消失了，但这时富山县的立山室堂平大雪谷才刚刚形成。立山室堂平是阿尔卑斯山脉路线的最高点，标高2450米。平均积雪7米，多的时候会达到20米，是世界范围内为数不多的暴雪地带之一。距离室堂车站终点100米处大山谷中的积雪更为惊人。为了方便游人通行，每年4月中旬，有关部门就会花10天时间，特别铲出一条道路，这就是著名的大雪谷。堆积起来的垂直雪壁高达20米，绵延500米不间断，穿梭其间的车与行人都显得十分渺小，极具震撼力。

能看到如此大规模的雪谷，在日本独此一处。为了保护原有的生态环境，从山麓开始需要换乘无轨电车、索道、缆车等6种交通工具，单程花费8000日元（合480元人民币）后才能到达山顶。其中黑部大坝是必经之路，这是日本最大的拱桥式大坝，这项工程始于“二战”结束后，历时7年，耗费了500多亿日元，甚至牺牲了300多劳动力的性命才得以完成，现在已经成为著名的山岳观光景点之一。从大雪谷步行到室堂车站上坡需要20分钟，下坡只需要15分钟。雪墙中还特别设有一块区域专门供游客涂涂写写，大家可以放心地在这里刻上“××到此一游”。在雪谷附近的阿尔卑斯山广场特设会场中，人们还可以体验日本海拔最高的“雪迷宫”和滑雪台。

日本被誉为四季之国，大部分地区春、夏、秋、冬四季分明，风景上也有多姿多彩的变化，随着季节的改变而各不相同。樱花只出现在春天，而红枫专属于深秋，你想要看花火大会的话，就一定要在夏季前来。同一个地方，不同的季节也会展现出不同的姿态，夏季清澈的湖水，到了冬天可能就变成雪原。日本媒体在2012年请618名读者做了一个问卷调查，问题是：“你觉得日本最值得骄傲的地方是什么？”其中有56.6%的人回答“日本四季鲜明”，其次是“电车准点”和“有礼貌”。可见季节是日本人多引以为傲的事情，他们甚至说日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四季的国家。虽然有点儿夸张，但四季赋予日本的景致确实各具特色，这也是日本绝景的魅力所在。

6.1 漫画大爆炸

日本人爱漫画是出了名的。假如你在欧美国家的地铁上看漫画，大家会觉得很诧异，但在日本，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因为日本人太喜欢漫画了。

不过日本人对漫画的接受也没有多长时间，成年人可以大大方方地看漫画，也就是近20年的事儿。在20世纪60年代末，“大学生看起漫画了”还一度成了社会话题。

日本漫画从“二战”结束后崛起以来，迅速从孩子的娱乐变成了文化符号，漫画之神手冢治虫将战后漫画分成了六个时期：

·玩具时期：昭和二十年代（1945～1954年），漫画是属于孩子的。

·追讨时期：昭和三十年，漫画被认为是恶书。

·点心时期：昭和三十四年（1959年），以少年为对象的漫画周刊刚刚起步，学者、老师和家长们虽然心存抱怨，但也逐渐觉得只要不影响功课，孩子偶尔看看漫画也是可以的。

·主食时期：昭和三十八年（1963年），从《铁臂阿童木》开始的电视动画，成为居家闲暇时全家观赏的节目。

·空气时期：昭和四十五年（1970年），日本人已经可以接受漫画普遍存在于生活之中。

·符号时期：昭和六十年（1985年）后，漫画成为日本文化的一个符号。

漫画的繁荣，归根结底，是因为成本很低。

漫画几乎花不了什么钱，除了体力和脑力，也就是纸、笔和尺。如果是拍电影，像探险题材、科幻题材，都得耗费巨大的成本。但是漫画，只要你有画画技术，随时随地都可以画出来。

“二战”刚结束时，日本作为战败国，国内局势非常严峻，想找份工作是很难的。但漫画业就不同了，画漫画只需要自己。可以想象，在那个时候，能够像美国人一样拍电影、拍电视剧的可能性很小，而漫画恰恰是最适合的了。手冢治虫从小就热爱文学，曾想过拍电影、拍戏剧，最后却成了漫画家，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6.2 热爱漫画，人人有责

在中国，很多人喜欢把漫画和动画放在一起说，称之为“动漫”。但在日本，这两个产业是分开讨论的，因为这个巨大的产业链还包括游戏、影视、广告、展览、餐饮等许多行业，所以他们把整个主题分为内容产业、文化产业和娱乐产业，这也可以看出动漫涉及的领域有多么广。

日本的漫画很有草根性，不管是少年、青年还是老年，都能找到属于自己年龄段的漫画。漫画的主题和内容很贴近生活，很多故事的主人公都是普通人，也会有喜怒哀乐，所以对读者来说，代入感很强。三菱研究所做过很多调查，87%的日本人都喜欢漫画，84%的人家里有漫画公仔。

日本漫画的草根性还在于作者和读者的互动。日本有上百家由粉丝自发组织的动漫俱乐部，经过很多年的发展，粉丝们的专业水平越来越高，他们经常从理论和技术角度做评价，甚至会做社会调查，分析作品的社会影响，再把意见反馈给作者。作者方面也会听取读者的意见，有的作者还会请读者提供素材，直接参与到创作中。

6.3 中国拍《大闹天宫》时，日本在干什么？

日本动画的起源离不开三个人——下川凹天、幸内纯一和北山清太郎。从关东大地震开始到太平洋战争结束，这三个人可以说是开辟了一条日本国产动画片的道路。

1917年，下川凹天制作了日本历史上第一部动画电影《看门人芋川椋三》，同一年，北山清太郎的《猿蟹合战》和幸内纯一的时代剧动画《钝刀》也相继上映。

当时的制作方还没有使用胶片动画的制作方法，于是这三位大神各显神通：下川凹天用粉笔在黑板上作画，一边画一边拍一边擦；幸内纯一用剪纸的方法，这种方法比较节省时间，而且动作更流畅；北山清太郎则是把纸画和剪纸结合在一起使用。

1941年，中国上映了动画长片《铁扇公主》，同一年，日本动画大师宫崎骏出生。《铁扇公主》是继《白雪公主》《小人国》和《木偶奇遇记》之后世界第四部动画长片，比日本第一部动画长片《桃太郎的海鹫》早了两年时间。

“二战”结束后，美国大兵带来的米老鼠动画和好莱坞电影让日本人大开眼界，同时也让一些人看到了商机，他们按照自己的审美喜好对美国动画加以改造，一个全新的东西方文化混血儿——日本现代动画，就这样诞生了。

1956年，日本现代动画界出现了一家擎天柱一样的公司——东映动画，此时距离战争结束只过去了11年的时间。在中国《小鲤鱼跳龙门》《小蝌蚪找妈妈》《没头脑和不高兴》《大闹天宫》这些美术片接连上映的时候，东映动画一直处于对美国动画的效仿时期，他们推出的第一部动画片《白蛇传》就是迪士尼的风格（尽管内容是中国传说故事），这种效仿一直持续到20世纪70年代。

70年代之后，东映动画开始大爆发，他们制作出了《圣斗士星矢》《美少女战士》《七龙珠》《灌篮高手》这些让全世界为之疯狂的动画片，现在的东映已成为日本动画史上的一块活化石。

6.4 堪比宫斗剧的动画界

东映靠《白蛇传》大赚一笔后，又看中了中国另一个民间传说《西游记》，正好赶上手冢治虫刚出版了漫画《我的孙悟空》，东映就向手冢买下了改编权。当时，东映和手冢各是动画和漫画界的一霸，那次合作也算是强强联合。

手冢治虫本身很喜欢动画，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东映同意让他参与动画的创作。不过没几天手冢就不高兴了，因为漫画篇幅很长，动画不可能把全部情节都放进去，不得不进行删减。对手冢来说，每删一点儿都像是被割掉一块肉，自然就跟东映起了争执。但合同上明确写了东映有权对作品做出调整，手冢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妥协。这件事也激发了手冢自己当老板的冲动，毕竟只有自己当了老板，才能全部顺着自己来。就这样，他的虫制作动画公司诞生了。

1963年，由手冢治虫编剧、导演的日本第一部电视动画片《铁臂阿童木》开始播出，收视率超过40%。东映内部的老员工对于手冢的处女作嗤之以鼻，因为东映走的是迪士尼的动画电影路线，他们觉得电视动画根本火不了多久，何况里面还有大量重复的画面，哪能跟精益求精的动画电影相提并论？东映一直死扛到发现电视动画绝对有超越动画电影的势头，才决定紧随潮流，制作了第一部电视动画《狼少年肯》。

就在东映双管齐下的时候，公司来了一名新员工，他就是刚刚毕业不久的宫崎骏。宫崎骏初来乍到，在公司学习基础知识，并且认识了后来的合作伙伴高畑勋和大冢康生。这三个人在东映合作了一部动画电影《太阳王子大冒险》，没过几年宫崎骏和高畑勋就自立门户，创立了自己的动画公司，也就是吉卜力的前身。

两员大将的离开并没有把东映怎么样。在那时，全日本的动漫精英都在东映，所以走两个人损失并不大。20世纪70年代以后，制作动画的公司越来越多，动画片进入战国时代，老牌的东映也有了危机感，而且他们面临着一个很尴尬的问题：他们是靠制作动画电影发家的，但动画电影无论在价格、回报速度还是利润上，都没办法跟电视动画相比，所以很多赞助商都把钱投给了电视动画。为了保住公司，东映不得不增加电视动画的产量，方法就是把当红的漫画改编成动画片，题材偏向机器人、魔女变身和科幻这一类。东映靠这个方法不仅保住了公司，还拥有了新的招牌，所以这个方法一直沿用到今天。

宫崎骏

姓名：宫崎骏

笔名：秋津三郎

职业：动画导演、编剧作家

坚持：传统手绘的动画制作方式

代表作：

《风之谷》（1984年）

《天空之城》（1986年）

《龙猫》（1988年）

《红猪》（1992年）

《幽灵公主》（1997年）

《千与千寻》（2001年）

《哈尔的移动城堡》（2004年）

《悬崖上的金鱼公主》（2008 年）

《起风了》（2013年）

大事记

1941年，出生在日本东京。

1963年，进入东映动画公司。

1985年，与高畑勋共同创立吉卜力工作室。

2001年，《千与千寻》获得第75届奥斯卡最佳长篇动画奖。

2005年，获得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终身成就奖。

2013年9月6日，在东京召开记者招待会，首次以公开的方式正式宣布隐退。

《七龙珠》《乱马》《圣斗士星矢》《北斗神拳》《阿拉蕾》这些动画片全部出自东映，可以说东映在每个时代都会推出一些带有标签意义的作品，往远了说有《灌篮高手》，往近了说有《海贼王》。

不过东映的发展也不是一帆风顺的，《美少女战士》激起全球范围内的水花之后，漫画作者武内直子因为版权问题跟东映大闹了一场，最后东映也没捞到几个子儿，这也让他们意识到了原创的必要性。

70年代，东映制作了动画《穿长靴的猫》，受到孩子们的追捧，之后就推出了很多个系列，吉卜力的吉祥物是龙猫，长靴猫是东映的吉祥物。《龙子太郎》是中国引进的第一部日本动画电影，也是东映另一部比较有名的原创作品。2004年东映推出了《光之美少女》，结果受到意外的好评。

儿童市场是日本动画最赚钱的地方，东映紧紧抓住这一点，每年都会有面向儿童的作品推出。除了这个赚钱的大头，东映还出其不意地推出了一些剑走偏锋的动画，比如《化猫》《空中秋千》《墓场鬼太郎》《怪谈餐厅》等诡异题材，真不愧是动画界的龙头老大。

6.5 动画片是怎么跑进你的电视里的？

前面提到，在日本，很大一部分动画片都是由漫画改编过来的。在以前，动画公司经常处于被动地位，需要等出版社提交他们觉得不错的漫画作品才有活儿干。后来一些比较有实力的动画公司干脆摆脱了出版社，自己做企划方案，拉赞助，制作原创动画，这样做自然就有比较大的风险。2000年之后，动画的制作开始实行委员会制度，原作企划方、动画制作方和投资方分别派出人员，组成一个委员会，负责控制作品的成本和版权，最后的利润再按照投资比例分成，这样一来风险就小多了。

一部动画片在跑进你家电视机之前都经过了哪些工序呢？

首先，在制作之前，要先集齐三路人：广告代理商、动画制作公司和电视播放局。这三路人也涵盖了资金的全部用处，广告代理商负责宣传，动画公司负责制作，电视台提供购买的时段。中国的动画片通常是电视台出钱买了再播，日本正好反过来，要给电视台钱才行。深夜档是最便宜的，假如你在半夜看到电视里播放着18岁以下的人也可以看的动画片，那就说明这部动画片的预算没有很高。当然，假如电视台本身就参与了制作，就会免费提供黄金时段播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动画公司拿到钱之后就开始确认导演、人物设定师、脚本、作画导演等等，大致步骤是：脚本负责人写出每集的情节，人物设定师再根据故事的内容设定主人公的形象，这些都确定了以后，就由作画的人开始画每一集的分镜头，把一些关键的场景画出来，像《灌篮高手》里的球场、教室，就是在这个时候确定的，不过分镜只负责草图，细化场景就需要其他人了。

分镜做好之后，原画人员开始设定人物的衣服、头发、动作，最终由导演来统一风格。接着就是动画师的工作，他们要把原画人员画的动作连接起来，保证动作流畅，然后给人物上色、加特效，最后和背景结合在一起。

完成以上这些，导演还要负责剪辑，加入声效和配音，再进行最后的检查和试映，万事俱备以后，一部完整的动画片就跑进你的电视机里头了。

6.6 动画片其实是一个大广告

在日本，一集动画片的预算通常是200万元人民币左右，如果集数不是多得离谱的话，一整部差不多就要1800万元人民币。当然，钱越多，制作的水准也就越高一些。

动画电影就不同了，基本上每部动画电影的制作费用都是5000万元人民币起步，要是制作得好一点儿，还得翻倍，比如号称日本历史上最贵的动画电影《蒸汽男孩》，就砸进去1.8亿元人民币。

这种超级巨大的投资，单靠动画公司是很难维持的，所以就需要很多家公司一起砸钱。不过这些年也有不少投资商把钱砸进去，主要也是看中了背后的消费市场，这个消费市场可不仅仅是观众手里的一张票，而是跟动画相关的周边产品，比如手机挂件、公仔、扇子、毛巾、茶杯，凡是你能想到的，都会有对应的产品，动画反而成了这些产品的广告。

除了周边产品，版权也是获利的途径，这里的版权不但包括周边产品的版权，还包括改编成游戏、电影、电视剧以及在外国电视台播放的版权，在注重版权的国家，这些都不是小数目。

不过，真正的赢家还是漫画原作的出版社，版权卖出去了，即使动画不红，自己也没有亏损，要是动画红了，更会带动漫画的销售，而本来无人问津、改编成动画后红得发紫的漫画也不在少数。

6.7 先下手为强

众所周知，日本有6家实力雄厚的电视台，分别是NHK、富士、朝日、TBS、东京和日本电视台，它们同时也是抢动画片最激烈的6家。

富士电视台最早尝到了动画片的甜头。富士电视台的名字一开始写作“富士”，但他们考虑到，电视的受众群很大一部分是孩子，于是就把名字改成了“富士”的片假名“フジ”。

为了孩子，台名的写法都可以改变，足见富士电视台对孩子的重视。自1957年电视台成立，富士就播了很多档少儿类的节目，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手冢治虫一有了自己的虫制作动画公司，富士就第一个冲上去买下播放权。在中国，同一部动画片可以同时在好几个电视台播出，但在日本，一部作品只对应一个台，全看谁家下手快。

日本第一部电视动画《铁臂阿童木》在富士电视台播出以后十分受欢迎，甚至有人为了看它而去买电视机。从此，各大电视台抢动画片的大战就开始了。当时，TBS电视台和朝日电视台的前身NET电视台是富士的最大竞争对手。NET长期与东映动画合作，TBS则选择了东京MOVIE，一时间把其他三家电视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在这6家电视台里，东京电视台是最奇葩的，它从1974年才开始播动画片，是6家里最晚的，但也是最热衷播放动画片的，即使发生了重大新闻，其他所有的电视台都在放同样的即时新闻，东京电视台也会照常播出自己的节目，久而久之，很多人把东京电视台称为专门的动画频道。

中国人说“一山不容二虎”，但在日本动画这座大山里，就容纳了6只大老虎，他们共同赢利的方式，就是播放的动画片风格各有不同，比如富士喜欢播深夜档动画，朝日电视台喜欢播机器人动画，NHK有一半国营的血统，所以播出的动画片都比较正派，一点儿擦边球都不打。

6.8 虚拟角色活起来啦

当动漫成为全民热以后，大家就不再满足于只让那些经典角色存在于纸和屏幕上，而是想让他们活在现实中。

你想不想让女朋友cosplay（角色扮演）一下？在一份面向200位日本男职员的调查卷里，有超过一半的人都回答了“想”。这100多个人希望女朋友穿的服装排名依次是：水手服（“显得年纪小，让人感觉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所以很萌”）、体操服（“萝莉感十足，让人心动”）、西装学生服（“比西装清秀”）、旗袍（“华丽丽的凛冽感”）和学校泳衣（“没什么机会见到，所以好难得”）。

与之相对的是针对200位女职员的问卷，与男性完全不同的是，她们对“显得年纪小”的水手服等没什么兴趣，而是对和服情有独钟，最想穿的服装前两名分别是女巫装和花魁装。

虽然真正玩过cosplay的人不多，但大家对它都不陌生，而且总有那么几个想尝试一下的角色。

从理论上说，cosplay最早要追溯到公元前1000年的希腊，当然，那时的希腊人扮演的不可能是动漫角色，而是在祭祀活动中扮成神话人物，并且演绎神话故事。往近了说，迪士尼乐园里穿着米老鼠、唐老鸭服装的工作人员也是在cosplay，但现在提到cosplay，说的就是动漫展会、网游广告上的角色扮演了。

Cosplay是costume play的简略写法，跟索尼的随身听一样，也是日本人自己造的英语词汇，指的是真人对ACG（Animation Comic and Game的缩写，即动画、漫画和游戏）角色的扮演游戏。它的源起自然是以日本ACG发展为基础。1947年，也就是“二战”结束两年后，手冢治虫改编的红皮书漫画《新宝岛》在日本掀起了连环漫画的热潮，同时也带来了ACG市场的大繁荣，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迪士尼那种cosplay宣传活动传入日本，就像当年中国的汉字传入日本，经过学习再创造而出现了假名一样，cosplay也同样被本土化，ACG界同好们开始扮演起自己国家的漫画人物，慢慢地就发展成了现在的样子。

日本最早的cosplay出现在1955年左右，当时的cosplay还只是孩子玩的游戏，不少人都特别喜欢扮成《月光假面》和《少年杰特》里的主人公，但那时没有店铺卖专门的cosplay服装，孩子们只好求爸妈去裁缝铺找裁缝做，通常裁缝没有服装设计图，还得找专门的画家画出来，像游戏制作人广井王子小时候的cosplay衣服，就是请他家附近的一条艺伎街上的艺伎帮他画的。

等到广井王子这批孩子长到20多岁的时候，日本才出现了有点儿规模的cosplay活动，扮演者一般都会在同人志即卖会上扮成“看板娘”（也就是女服务生），有时要上台活跃气氛。慢慢地，动漫展览、游戏发布会上就经常出现cosplay了。

1990年，日本ACG界举办了大量的动漫展和游戏展，那些漫画商和电玩公司为了宣传产品，就找来一些年轻人扮演里面的角色。

就这样，cosplay文化在ACG大热的同时也变得普遍起来，反过来，ACG也靠着cosplay得到了宣传。喜欢cosplay的人越来越多，还出现了专门为cosplay举行的活动，服饰、化妆、表演也都更加专业。除了动画、漫画、游戏，连电影、小说里甚至是自创的角色也会被扮演。

Cosplay进入中国的时间比较晚，1998年才有了零星的cosplay秀，不过现在也有了一定规模，而且cosplay的对象也不仅仅是国外的ACG角色，还包括《仙剑奇侠传》这种国产作品。

China Joy Cosplay嘉年华是国内最受瞩目的赛事之一，几乎是cosplay界的世界杯了，对cosplay感兴趣的同学，不妨去围观一下吧。

7.1 偶像是什么？

日本艺能界对艺人的定位十分明确，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艺人们，一般分为演员、歌手、模特、偶像、搞笑艺人等。虽然在一般意义上来说，任何演艺事业都有风险性和实效性，但是可以预想，在这几类演艺人员当中，偶像的演艺生涯最为短暂。因为，相较于中国和欧美各国，日本的偶像是一群以年轻活泼和青春可爱为卖点来吸引观众的特殊演艺人员。尤其是女性偶像，几乎不会超过30岁。然而，偶像又是在这几类演艺人员当中，最容易达到国民性高度的一个群体。到底偶像是怎样的一种存在？这其中又有什么奥秘，才会让日本人对他们抱有独特的情怀呢？

自从电视普及，娱乐产业诞生之后，偶像就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内。1971年播出的《Star诞生》可以说是日本电视史上第一个成熟的选秀节目，这个节目不仅打造出了一个娱乐产业帝国，也在不经意间开创了日本偶像的历史。其中第一届冠军森昌子、第四届冠军樱田淳子和第五届亚军山口百惠，并称为“花一样的初三生”。这三人学年相同，拥有同样的出道经历，吸引着同类型的粉丝，唱着相同类型的歌曲，演着题材类似的戏剧，因此一直被拿来进行各种比较。三人成长到高二，合作出演了一部电影《初恋时代》。第二年三人高中毕业时，又一起在日本武道馆举办了《毕业典礼的眼泪——出发》的演唱会。在这两部作品的宣传期，日本电视台和电影制片公司东宝第一次大量使用了“アイドル”（源于英文“idol”，意为偶像）一词。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见证了当年的初中生蜕变成了娇俏可人的姑娘。这个过程让观众们觉得自己仿佛守护了她们的成长，给了大家无尽的想象空间。这三个女孩在当时成了国民性的存在：老年人当她们是可爱的孙女，中年人当她们是理想的女儿，年轻人当她们是朋友或恋人，孩子们当她们是学习的榜样。偶像的定义，就这样形成了。

当时人们还将偶像当作遥不可及的仰慕对象，男性偶像是王子，女性偶像是公主。而今打开电视，偶像扮丑搞笑的画面屡见不鲜。虽然现在的偶像还是一群贩卖青春梦想的人，还可以带给喜爱他的人正能量和希望，但当红偶像的模式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

7.2 偶像制造者

喜多川和秋元康，可以说是现在统治着日本男女偶像界的两座山峰。喜多川是男性偶像天国杰尼斯事务所（Johnny's事务所）的创办人，秋元康则是当下日本最炙手可热的国民偶像AKB48及其姐妹团体的总制作人。

喜多川1931年10月23日出生于洛杉矶，“二战”时为躲避战火返回日本，战争结束后喜多川又和姐姐一起再度赴美，还上了洛杉矶当地的高中。读书时他常常在一个剧场打工，当时很多有名的日本演员和歌手都会到那里演出。喜多川的工作之一就是陪在那些有名的日本艺人身边，做一些简单的翻译工作。久而久之，日本娱乐界的大牌明星们都认识了这个打工的小伙子。喜多川以此为契机，慢慢积累了在日本娱乐界的人脉。通过在美国剧场的工作，喜多川也慢慢产生了对演艺界的向往。回国后，喜多川在现在原宿代代木体育馆旁边美军占领地内的一个大广场上教一群男孩们打棒球，并以此组织了一个棒球队，名字取自他自己的英文名“Johnny”。某天由于下雨，他带着少年棒球队的孩子们一起去电影院躲雨，恰好那时在放电影《西区故事》。这部电影改编自百老汇歌剧，舞台效果极具感染力。喜多川被这部电影所打动，坚定了要投身于娱乐事业的决心。1962年杰尼斯事务所成立，意为“杰尼斯棒球队所属的事务所”，当时棒球队的少年们，也就成了事务所的第一批艺人。虽然早期杰尼斯事务所也培养过女性艺人，但由于反响不佳，也就没有再继续尝试。其后50多年杰尼斯事务所这座偶像梦工厂内美少年层出不穷，占据了日本演艺界的半壁江山，以至于谈及男性偶像，人们都会直接和杰尼斯画上等号。

与之相对，如今出现在观众视野内的女性偶像则是一种群雄争霸的战国阵势。AKB48、SKE48、NMB48、HKT48、乃木坂46、早安少女、Berryz工房、℃-ute、Buono！、桃色幸运草、idoling！！！、SUPER☆GiRLS、Cheeky Parade、私立恵比寿中学、东京女子流、9nine等，各个女性偶像组合或许定位稍有不同，但都是平均年纪20岁的年轻女生，吸引着差不多同一类型的观众群体。在这些组合中脱颖而出的偶像团体，是已成为国民偶像的AKB48及其姐妹团体，这些团体的总制作人就是秋元康。

秋元康出生于1958年5月2日，最初以电视节目的放送作家身份出道，之后获得了给Alfee的歌曲《阵雨》的B面曲作词的机会，从为坂崎幸之助与高见泽俊彦作曲的《不想描述的天气》作词，开始了创作的生涯。第二年，秋元康又为筒美京平作曲、稻垣润一演唱的《戏剧性的雨季》一歌作词，开始在作词界崭露头角。1985年，秋元康负责招募女子高中生组成小猫俱乐部，来担任富士电视台《黄昏喵喵》节目的助理主持。甄选概念独辟蹊径，打出“每个女高中生都有她的长处，不需要个个十项全能，会唱歌的就去唱歌，会跳舞的就去跳舞，会主持的就去主持，这只是女学生下课后的兴趣小组”这样的标语，使一大批业余水平的女高中生都有了上电视的机会。这些并没有接受过艺人训练的女高中生意外地大受好评，在当时掀起了一阵“小猫旋风”，几乎完全霸占了当时的女子偶像市场。1987年小猫俱乐部由于电视节目收视率的急速下降，内部又有许多矛盾，只持续了两年就被解散，但在当时，这样一个全新定义的少女组合反响空前，时至今日仍有当时的成员活跃在电视节目上，而这种青涩笨拙的角色形象，也给“偶像”一词带来了新的概念。

看到小猫俱乐部惨遭解散的结局，秋元康反思了女子组合容易出现的问题，又总结出比起形象可爱、唱唱跳跳的女生，观众更满足于见证一个青涩少女成长为闪耀新星的过程。于是在2006年，秋元康以“能见面的偶像”为定义，配合剧场演出和电视出演的全新模式，以秋叶原为据点组成了偶像团体AKB48。随着AKB48模式的成型，秋元康又在日本国内以名古屋的荣、大阪的难波、福冈的博多为据点设立剧场，组成SKE48、NMB48和HKT48等组合，形成了48Group。秋元康还将这种模式扩展到海外，在印尼雅加达和中国上海组成JKT48和SNH48，形成了巨大的女子偶像帝国。

AKB48 的制服

7.3 男性偶像梦工厂——杰尼斯

谁都想不到当年的棒球少年在喜多川的魔法下变身成了偶像。喜多川在自己家里招待棒球队队员，从中挑选了4位他中意的少年：青井辉彦、饭野长见、真家浩美和中谷良。这四人也成为最早的杰尼斯组合，从此开始了演艺生涯。

喜多川将此四人组的目标定在舞台剧上。也许这和喜多川早年在美国剧场的打工经历有一定的联系，他认为，舞台剧中大量使用唱、跳，并融入演技的训练，是对偶像最好的历练。

1980年以后，杰尼斯事务所不断壮大，参加甄选的人数也渐渐增多。喜多川便为这些甄选合格却尚未出道的少年设定了一个别样的称呼，叫“Johnny's Jr.”，简称“Jr.”，也被称作明星储备军。如今活跃在日本演艺圈的SMAP、岚等人气组合成员，在正式开展演艺圈活动之前都当过Jr.，他们跟在已经出道的前辈身后当伴舞，可以说这是成为杰尼斯明星的必经之路。为了成为顶尖偶像，Jr.们每天都必须进行各种各样的训练。

喜多川采用的这种体制，真可谓一举三得。Jr.在成名之初就可以借此机会获得在电视上曝光的机会，又能够训练现场反应能力，而前辈们也省去了另找伴舞的资金和筛选过程。Jr.同样拥有专门的电视节目，通过观众的评价和喜多川的自我审阅，积累到一定人气的Jr.们就有机会出道了。

杰尼斯事务所发展至今，已经渐渐摸索出一套独特的偶像育成战术，不再局限于歌曲，而是从更多的娱乐方向发展观众。这一概念最先在组合SMAP身上得到应用并取得成功，SMAP于1991年以单曲《Can't Stop！！-LOVING-》（无法停止！！爱）出道，但当时正值日本偶像时代没落期，因此并没有获得巨大的反响，很多电视台的音乐新人节目取消，SMAP的大众认知度严重不足。于是喜多川转向新的发展角度，不再以歌曲为吸引粉丝的主要渠道，而是参加短剧、综艺节目和电视剧拍摄。于是富士电视台制作的全新综艺节目《梦中MORIMORI》成为他们的转机。当时的节目除了包括一般的游戏，还有不同的小剧集。SMAP在电视节目中的演出，吸引了众多观众对这个组合的关注。《梦中MORIMORI》这一节目也成了在1996年4月开始放送的《SMAP×SMAP》的基础。1997年，SMAP成员木村拓哉主演的《恋爱世纪》平均收视率为30.7%，成为当时每周一九点播出的剧集中的收视冠军，SMAP的认知度再次获得提升。同年SMAP成员中居正广也获选为NHK红白歌合战的白组主持人。如今SMAP已经发布了52首单曲、20张专辑，每天只要打开电视，都可以收看到SMAP成员固定参与的节目。

为了迎合现代女子择偶“想要和有趣的男生交往”这条标准，最近的杰尼斯偶像组合在训练时，除了传统的“唱、跳、演戏”三步走以外，又加入了“搞笑”元素。结合关西人有趣的腔调和乐于吐槽的天性出道的“近畿小子”和“关杰尼∞”，充分展现了关西风味。他们说着关西腔，演着小短剧，能扮丑能搞笑，完全颠覆了偶像的王子形象。但同时也因为形象亲民而受到一致好评，获得了稳定的人气。

如今拥有超过百万会员的超人气组合“岚”，也是通过多方面发展获得成功的典范。5位成员的角色定位互不相同，却又互相补充。他们根据不同的定位扩展观众群体，通过电视剧、综艺、甚至新闻主播等不同领域的发展，从认识某个人开始，带动观众认识组合全体。他们主演的电视剧会配上自己的单曲，经过电视剧长达两个月的连续播放，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销量。岚的五位成员无论在电视节目、单曲制作花絮或是杂志采访中，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团结，正是由于“五人才是岚”的宗旨，让许多粉丝感动并追随，他们也成为名副其实的国民偶像。

正是由于这样的转变，杰尼斯偶像有了新的发展空间。20世纪80年代时，杰尼斯偶像成员一旦超过20岁，人气就会下滑，甚至团体惨遭解散。而通过在SMAP身上尝试改革后，偶像成员在综艺节目上的存在感大大增强了。就算各个电视台的音乐节目逐渐减少，观众们也能通过娱乐节目看到偶像们搞笑的样子。同时，不断有杰尼斯偶像涉足新闻主播、节目主持等无关年龄的工作，年龄对于杰尼斯偶像不再是一个尖锐的问题。如今活跃在日本娱乐界的SMAP和岚，到了50岁仍然是大家心中不灭的偶像。

如今的杰尼斯事务所拥有SMAP、TOKIO、V6、近畿小子、岚、泷与翼、NEWS、关杰尼∞、KAT-TUN、Hey！Say！ JUMP、Kis-My-Ft2、Sexy Zone、A.B.C-Z等团体和许多人气Jr.，并拥有自己的唱片公司Johnny's Entertainment、JOY STORM和官方周边制作运营公司Johnny's FAMILY CLUB、JOY STATION等，其娱乐大亨的地位坚不可摧。

7.4 AKB48这所学校

AKB48的最大卖点在于，她们是“可以见面的偶像”。

与守在电视机前计算着偶像的出场时间相比，直接进入偶像的剧场让偶像们听见自己的呐喊，似乎更具有吸引力。2006年，总制作人秋元康将这样的组合设在被称作“御宅之街”的秋叶原，开始了女子偶像组合的全新尝试。

AKB48自成立以来，几乎每天都会在剧场举行公演。由于拥有这样一个固定可以和粉丝沟通的据点，剧场表演也从只有7位观众的惨淡时光迎来了如今需要经过预先抽选才有机会观看的热门表演。虽然AKB48建立初期并不是很火，中间还经历过许多挫折和低谷，但是靠剧场天天和观众见面积攒人气的方式，AKB48也终于在2007年首次登上了NHK红白歌合战的舞台。随后AKB48进入人气上升的高峰期，从2009年到2014年已经连续6年参加NHK红白歌合战的演出，唱片销量多次刷新纪录。

除了剧场公演外，秋元康还策划了偶像与粉丝直接互动的活动，其中最为人所知的要数握手会和单曲总选举。

AKB48如今已经发行了超过30首单曲，握手会与单曲绑定的模式也渐渐成型。AKB48的姐妹团体，也基本采用相同的模式。AKB48每次发行的单曲类型会分为“初回盘”“通常盘”和“剧场盘”。三种唱片封面各不相同，歌曲内容除了主打单曲一致外，每种唱片内会收录不一样的歌曲。而握手券分为“全国握手券”和“个别握手券”两种，分别随“初回盘”和“剧场盘”附赠。

“初回盘”指第一批出厂的单曲盘，内含CD和DVD，并附有一张全国握手会的入场券。全国握手会并不是全员参加，AKB48的官网上也会事先公布参加的成员，并标明她们站在哪一列队。你到指定日期拿着握手券去指定地点排队便可入场，入场时会给你一个编号，握手会开始前一般会有小型表演，在表演结束之后就可以排队握手了。有时根据成员的人气情况，也会在同一列安排好几个成员，凭一张握手券可以和同一列的所有成员握手。现在由于AKB48人气大增，为了分流，全国握手券上会标注编号，可在官网上查询该券可使用的日期。

“剧场盘”内只有CD，并且需要在官网提前预约购买。随“剧场盘”附赠的握手券可以参加个别握手会，是AKB48及其姐妹团体的所有成员都会参加的大型握手会。凭一张握手券只能和一位成员握手。想要和哪位成员握手，在官网预订“剧场盘”时就必须决定好，选择好日期和时段后等待申请结果。由于AKB48人气不断上升，抽取人气成员的个别握手券失败的情况时有发生，于是有人会避开人潮拥挤的上午，选择人流较少的清晨抢票。

由于握手会受到了好评，击掌会、签名会、合照会也逐步开始举办。虽然将参加这一类活动的入场券与单曲捆绑销售的做法受到了业界其他人士的诟病，但毫无疑问，正是握手会这一体制的形成，刺激了粉丝对AKB48这个团体加倍的热爱。

“单曲总选举”，就是像正式选举一样给成员投票，来决定一张单曲的站位，这是成员人气的直接表现，也是号称由粉丝来决定成员命运的一项革新活动。

一直以来，任何偶像组合的站位，都是由运营方管理者讨论决定的。站在最中间的人毫无疑问将获得最多的瞩目。这个站在中间的人的确应该具备偶像应有的素质，但是像AKB48这样一个拥有庞大成员的团队来说，还有很多没机会站在中间或前排的成员有着无限的可能等待发掘。于是从2009年开始，AKB48每年都会有一首单曲的成员站位是根据投票排名决定的，投票券随总选举期间发行的单曲附赠。

AKB单曲总选举一般在每年的5月底到6月初举行。在AKB48已经成为日本国民偶像的今天，AKB48总选举自然成为日本社会高度关注的社会现象，电视网络转播，各家报纸也纷纷预测排名，各种造势宣传十分热闹。附赠总选举投票券的单曲销量也年年创下新高，粉丝的参与热情也空前高涨。虽然说总选举决定的只是下一张单曲的录制阵容，但结果却可以影响成员接下来一年甚至更长远的发展前景，所以这对成员来说有着重大的意义，也让投票的粉丝们觉得是自己在改变自己所喜爱的偶像的命运。

从日后AKB48及其姐妹团体的成功，可以看出秋元康制作人的所有创新，均源于与粉丝的互动。无论是剧场声援、握手会交流还是总选举投票，都给粉丝一种自己可以参与到偶像生活中去的感觉。

如今的AKB48已经有Team A、Team K、Team B、Team 4与Team 8这5支队伍，不断有新鲜血液加入，也不断有成熟个体选择离开。离开偶像团体在日本被称作“毕业”，选择从AKB48毕业的成员有的继续以演员、模特、艺人、主持人等身份在娱乐圈生存，有的选择做声优、舞台剧等专业艺人，也有人选择专心学业，退出娱乐圈。但不管今后发展如何，以AKB48身份活动期间受到的训练，在握手会上学到的交流方法，以及经历总选举后锻炼的心理抗压能力，都可以说是人生珍贵的财富。AKB48就像是一所学校，为日本娱乐界训练着有各种才能的艺人。

7.5 地方偶像与AKB48

由于日本偶像普遍低龄化，地方上那些十来岁就开始进行活动的少男少女们想要在东京崭露头角，就不得不考虑到租房、学校、生活管理等现实问题。而地方上喜欢偶像的人们，由于工作、学习等原因，也不可能总是在电视上看在东京活动的偶像们，由此，地方偶像应运而生。

地方偶像一般通过当地的商业街、当地娱乐经纪公司、当地电视台等机构组建，初衷多是为了宣传当地特色，增强地方旅游产业。这种直接走上街头进行表演的方法，看上去十分亲民。喜爱偶像的当地民众不用每天蹲守在电视机前，也不用花费大量人力财力前往东京声援，就能在下班或放学的路上看到这些青春洋溢的面孔。只不过这些地方偶像依然需要通过网上宣传或当地媒体的报道逐渐积攒当地以外的人气，祈求某天能够在东京获得参加全国性演出的机会。虽然地方偶像打着宣传当地特色的名号，最后的目标仍然是在东京获得机会，成为全国范围内的偶像。

不过很多地方偶像只是昙花一现，他们可以接到很多振兴地方企业、宣传当地特色的活动，却很容易陷入资金周转不灵的危机之中。制作原创曲目所需要的经费、服装费、交通费数额都相当庞大，相对于地方上观众群的数量，很多运营公司往往无法持续负担。

相比之下，AKB48的姐妹团体似乎要幸运多了。她们在东京以外的大城市设下剧场，吸引当地的观众前来观看，同时姐妹团体又参与AKB48的单曲录制、握手会和电视节目。这样就既能保持足够的曝光率，又能有地方剧场的固定声援，等到自己单独的唱片发行后，她们也将举办自己的握手会，并独立参与节目录制。这些姐妹团体在AKB48的名声之下，早在创立之时就比一般的地方偶像拥有更高的知名度。她们利用四大城市的固定剧场，组合之间有时还展开“出差公演”，比如AKB48的成员到SKE48的名古屋剧场公演，既开展了巡演，达到了吸引地方观众的效果，又不用特意租用场地，从而大大降低了成本。也许AKB48这样的模式，才能让地方偶像不再昙花一现。

7.6 粉丝是什么？

喜欢日本偶像，选择当他们的粉丝，可以说是又难过又幸福的事情。由于日本人对肖像权接近疯狂的执念，即使在路上遇见了你仰慕已久的偶像，你也不能请求合照和签名。虽然寒暄或是握手在本人允许的条件内可以得到满足，却仍然无法像偶遇别国明星那样，得到一张合照或签名永久珍藏。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日本偶像又是最有机会近距离接触的，只要你有机会来到日本，并参加他们的粉丝俱乐部。

日本的粉丝俱乐部体系有别于中国民间自己组织起来的后援团，从一开始就有系统的流程。虽然各个偶像所对应的粉丝俱乐部规定各有不同，不过一般认为，通过手机支付或者银行转账等方式支付会费后，才能正式开始粉丝的一系列活动。

杰尼斯事务所偶像众多，管理后援会的机构总称为杰尼斯家族俱乐部，又划分为各个已经出道组合的粉丝俱乐部、小杰尼斯俱乐部和杰尼斯艺人俱乐部。如果你钟爱杰尼斯事务所的几位偶像，他们又分属不同的团体，或是分别展开个人活动，那你就必须加入他们各自的粉丝俱乐部。查询好你所希望加入的粉丝俱乐部之后，就可以去银行汇会费了。首次入会包含入会费和年费，一年之后如果想要继续成为会员，只需要汇年费就可以了。作为入会的凭证，杰尼斯公司在收到汇款后不久会寄来会员证，这张会员证是以后参加各类活动最主要的凭证。除了会员证之外，会员还会不定期收到以偶像名义寄出的会报、邮件、明信片、生日祝福等会员福利，在偶像录制电视节目或举行演唱会时，也通过会员证进行门票的抽选。为了防止恶意抽票，同一个姓名同一个地址只能够申请同一个粉丝俱乐部的一张会员证。

AKB48的各个姐妹团体也拥有不同的粉丝俱乐部。通过手机注册成为会员后，可以直接在电话费内扣去每个月的会费。入会后的会员，也享有抽选剧场公演门票、电视节目入场券、演唱会门票的资格，在AKB48著名的单曲总选举活动进行时，拥有会员资格的粉丝还可以登录手机会员网，为自己喜爱的偶像投上宝贵的一票。

如果你幸运地抽中了演唱会的门票，就可以准备自己的行头了。虽然说演唱会的装束并没有硬性规定，但是作为一个渴望得到与偶像互动的粉丝来说，自然是力求醒目。心灵手巧的粉丝通常会从服装开始自己动手，将偶像的名字印在衣服上，或是制作偶像曾经的演出服的搭配版，或是以偶像的代表色为基础自由发挥。举行演唱会的同时，相应的周边制作公司会制作相关的周边商品供粉丝们购买，将周边商品搭配在身上或者收藏，也是一种为偶像加油的方式。进入演唱会会场后，总觉得手里不拿着荧光棒便无法全身心投入，有的周边制作公司会根据所属偶像代表的颜色制作不同色彩的荧光棒，也会配合演唱会主题制作不同形状的荧光棒。粉丝们跟着音乐挥舞荧光棒，可以增加娱乐和互动性。演唱会现场音响声音很大，想要用嗓子直接和偶像沟通自然是不可能的，与自己的偶像交流的任务，就全权托付给应援扇了。粉丝们会在应援扇上写下自己喜爱的偶像的昵称，并配一两句话希望引起偶像的注意，除了“比yeah字”“指我一下”“请对我飞吻”之类的常用句式之外，结合偶像的特点所写的话往往更有机会引起关注。不过，执着于在几万观众的演唱会上恰巧被自己的偶像看见，并给予回应这样幸运的事，多少还是有些妄想成分的。大多数人制作应援扇，也许只是从心里为自己的偶像加油。

加入粉丝俱乐部之后可以拥有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不过是否将自己的金钱花费在年会费或是周边产品上，可就是个人自己的选择了。并不是说只有入了会才算是真心喜欢偶像，在家里看看偶像参演的电视节目，读读偶像接受访谈的杂志，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偶像团体是否当红，仅仅表现在媒体调查榜单或是粉丝数量，对于个人来说，喜欢的偶像就是在映射自己的梦想。小众有小众的乐趣，人气也有人气的苦恼，粉丝所能做的是从自己的偶像身上获得积极的力量，若只是幻想与偶像结婚这类不实际的事情，或是对其他有竞争力的偶像个人或团体施以恶言，甚至做出影响其喜爱的偶像形象的事情，都将不再归属于粉丝的范围之内。

应援物品：扇子

五杂

（1）duet（每月7 日发售、集英社）封面人物：Hey! Say! JUMP。

（2）Myojo（每月23 日发售、集英社）封面人物：岚。

（3）POTATO（每月7 日发售、Gakken）封面人物：SMAP。

（4）Wink Up（每月7 日发售、ワニブックス）封面人物：岚。

（5）ポポロ（每月23 日发售、麻布台出版社）封面人物：NEWS。

世界上也许很少有运动像棒球（日语叫“野球”）这样极端：在流行的地区，人们为它疯狂着迷热血沸腾；而在除此之外的广大世界里，人们却对它不怎么了解，完全不懂得它的规则套路，更不用说实际参与了。在中国，球类运动里传统的强项是乒乓球，毫无疑问是国球；在年轻人中间，比较流行的应该是足球和篮球；上班族和白领也有很多人会打网球和羽毛球——但是说起棒球，99%的人一定一脸茫然。不过，在隔海相望的日本，情况却完全不一样，棒球在岛国人气爆棚，甚至可以说是超越一切运动的终极存在。

8.1 完完全全的舶来品

和相扑、柔道这些发端于日本本土的运动不一样，棒球是完完全全的舶来品，这项运动最早是美国发明的。18世纪的时候，美洲大陆上陆续发现金矿，很多欧洲人怀着淘金的梦想漂洋过海来到这里，这其中就有不少英国人，他们还带来了英国很流行的运动——板球。这是一项用带柄的窄木板击打对手投来的球的运动，在英联邦国家都很普及，现在，在印度、巴基斯坦等曾经是英国殖民地的国家和地区还有很高人气。后来，因为长期离开故土，板球在美洲渐渐发生了“变异”，美国人把它和当时另外一种街头游戏“跑圈子”结合在一起，逐渐发明了一项又有击球又有奔跑的新运动，这就是棒球。

不过，棒球刚发明的时候情况相当混乱，没有统一的规则，更不用提职业比赛了，大家都是野路子。1834年，波士顿出版了第一本介绍棒球的书，不过里面并没有清楚的规则规定。终于，一个叫亚历山大·卡特莱特的美国人结束了这种混乱的情况，1845年，他在纽约成立了全世界第一个棒球俱乐部“Father Knicker bocker's”，还制定了详细的棒球规则，棒球算是真正成了一项正规的运动，而卡特莱特也成为世界公认的“现代棒球之父”。170年后的今天，棒球的规则也还和当年没有太多不同。棒球是在美国发明的，自然在美国最为流行，1910年的时候，时任美国总统威廉·塔夫脱甚至专门签署了一项总统令，正式把棒球定为美国的国球。

1868年，日本开始了明治维新，集中全力向欧美国家学习先进的文化，也从欧美聘请了大量专业人才。1871年，一个叫霍勒斯威尔逊的美国人受日本政府的聘请，到当时的东京开成学校（东京大学的前身）的预科班教英语，他也把棒球从美国带到了日本。“柔道之父”嘉纳治五郎就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嘉纳家算是日本兵库县的一个“土豪”家庭，而东京开成学校在当时也是精英云集的贵族学校。所以棒球最初进入日本时，最早的一批受众就是精英。

明治时代，日本文化、经济、产业都开足马力“一路向西”，正是这样的时代风气，加上日本精英人群的号召力，使棒球这项发明不久的舶来运动，先是在各大高校的校园流行，之后迅速风靡了整个日本。

日本最早的棒球联赛就是在大学之间展开的。1903年，设立不久的早稻田大学棒球部向当时的庆应义塾大学（即后来的庆应大学）棒球部发出挑战。从此以后，这两所大学每年都要举行比赛，这是日本最早的棒球联赛。不过因为两队的球迷过于狂热，1910年，出于安全考虑，“早庆”之间的比赛被禁止了。这不仅丝毫没有降低棒球在日本的流行程度，反倒催生出一个新的联盟，而且成员更多，规模也更大。1914年，另一所东京的高校明治大学加入了进来，“早庆”联盟变成了“早庆明”联盟，比赛重启。但是，由于对早稻田和庆应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担心，日本当局仍然禁止这两所学校直接对战。再后来，东京的法政大学和立教大学也加入了联盟，1925年当时的东京帝国大学（后来的东京大学）也加入了进来，成员变成了6个，联盟初具规模。一直被封印的“早庆战”也在当年重开，日本的大学棒球联赛越发正规了。早稻田和庆应此后又经历了许多恩怨，直到今天这两所大学的比赛还像足球里的同城德比，总是充满了火药味。不仅是在运动领域，在学术、名气还有其他方面，早稻田和庆应也总是会相互对比，就连“早庆联盟”这种说法，庆应人也是不答应的，因为他们坚持要把自己的学校排在前面，非要说成“庆早联盟”才罢休。

8.2 职业棒球也疯狂

日本现在有两个最有名的职业棒球联盟，分别是中央联盟和太平洋联盟，每个联盟都有6支球队，除了同自己联盟的球队进行比赛外，他们还有跨联盟的比赛。比赛也分为常规赛和季后赛，常规赛是各个联盟的球队根据胜负场次排名，而季后赛是各个联盟先在内部厮杀，决出各自的优胜者之后，各个联盟的冠军再进行总决赛，决出日本冠军。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其他联盟。水平稍低的次级联赛职棒二军，也是职业棒球团，分为东方联盟和西方联盟；在学校层面，有初中联赛、高中联赛（著名的甲子园棒球）和大学联赛；还有社会人的棒球联赛，叫“社会人野球日本选手权大会”；有城市之间的棒球比赛，叫作“都市对抗野球大会”；还有女子棒球联盟、退役职业选手棒球联盟……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棒球联盟，正说明了棒球在日本的流行和普及程度。

而作为一项人气爆棚的运动，棒球也同日本的历史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日本最早的职业棒球队叫芝浦协会，早在1921年就成立了。不过当时以“早庆战”为代表的校园棒球的影响力远在职业棒球之上，几乎没有人愿意花钱去看比赛，结果这支球队没经营多长时间就倒闭了。1930年，日本三大报系之一的读卖新闻社（另外两家是朝日新闻社和每日新闻社，三家几乎垄断了日本的纸质媒体）社长正立松太郎看中了职业棒球的巨大发展空间，开始利用手中的媒体宣传能力，大力推广职业棒球赛事。1931年，正立邀请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的著名球员组成美国明星队访问日本，同日本的棒球队进行比赛。1934年，正立第二次邀请美国明星队来访，接连不断的企划和美国队来访的冲击波，成功地激起了日本民众的兴趣，职业棒球终于在日本诞生了。就在美国队来访的一个月之后，也就是1934年12月，东京集结本地的优秀球员成立了“大日本东京棒球俱乐部”；两个月后，以关西重镇大阪为基地的阪神虎棒球队成立。这之后又增加了名古屋等地的几支职业棒球队，1936年日本职业棒球联盟正式成立。此后不久，日本就全面参与了“二战”，而战时的职棒联盟也发生了让人哭笑不得的转变。

以1937年日本制造卢沟桥事变为标志，中华全民族抗日战争开始。当时的中华民国政府同美国关系很好，因为日本侵略中国，所以日美关系也出现了恶化，两个国家对对方的敌对情绪都很强烈。于是在1940年，日本为了对棒球这项敌对国家的国球进行彻底改造，全面禁止了棒球中的英语用语，非要把这项原来由美国人发明的运动中的美国元素全部排除。比如，当局下令把原来的“league game”改成“联盟战”；把strike（投手投出的有效球）改成了“よし1本”，就是“一个好球”；最夸张的是把教练改称为“教官”，把选手改称为“战士”，一股浓浓的战争气息扑面而来。当时还强迫所有的职业棒球队都要改名，彻底消除英语的印记：比如，东京原来的职业棒球队叫作“读卖新闻Giants”，被强制改名为“东京巨人军”；另一支东京球队叫作“东京Senators”，被改名为“翼军”；大阪的“大阪Tigers”被改成了“阪神军”；大阪的另一支球队“后乐园Eagles”被改成“大和军”……总之，所有的英文被全部清洗干净，都换成“××军”，纵观整个联盟，俨然就是一个“八国联军”。1940年，日本为了强化伪满洲国的日本化进程，当年的职棒夏季联赛就是直接在中国进行的。

战争对棒球的影响也越来越明显：1943年，日本强迫所有职业棒球队使用军服色的制服、戴着军帽进行比赛；为了适应战时的气氛，所有的消遣娱乐活动均被压缩，职业棒球的比赛也只能在周末进行。1944年，随着太平洋战争的局势恶化，日本军国主义达到了顶点：为了强调战时“集体高于一切”的主张，甚至连选手背后代表个人存在的背号都被禁用了；“日本职业棒球联盟”这个名字，干脆改成了“日本棒球报国会”；当年的秋季联赛，被改名为“总进军胜利大会”。直到日本战败，于1945年无条件投降，这疯狂的一切才终于结束。战败当年，“日本棒球报国会”就因为军国主义色彩浓厚而被取缔，联盟的比赛也全部取消，在1946年才恢复正常。联盟的名字改回原来的“日本职业棒球联盟”，那些疯狂的球队名字和比赛规定也都成了历史，日本棒球又变回了战前的正常模样。

8.3 成为一代球王

对了解棒球的人来说，“王贞治”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他也确实是传奇的一代球王。

单看“王贞治”这个名字，你肯定以为他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其实他出生在日本，在日本职棒世界成了王者。1940年王贞治出生在日本东京，他的父亲叫王仕福，出生在中国浙江省青田县的一个农家，1922年为了讨生活和朋友来到日本打黑工，在1923年被发现并被遣返回国。不过，因为在当时的中国实在食不果腹，王仕福不得不在1925年再次偷渡日本，这次他顺利地留了下来，并在1927年和一个日本女子结婚，因此，王贞治应该算是中日混血。王仕福婚后在日本东京经营了一家小拉面馆，直到今天，这家名叫“五十番”的中华料理店还在东京墨田区继续经营着。

王贞治有一个龙凤胎姐姐，再往上还有一个大他10岁的哥哥王铁城。不过，双胞胎姐姐出生后不久就因病夭折，王贞治因此受到父母的加倍爱护。渐渐长大的王贞治开始露出男孩子调皮的本性，很是让爸妈头疼。为了能让他找个地方发泄旺盛的精力，王铁城开始带着王贞治出入街头棒球场。就这样耳濡目染，幼年的王贞治对棒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他也渐渐展现出众的运动天赋。王贞治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曾经练过相扑，当时的相扑横纲吉叶山看过他的相扑比赛后，曾经劝他专攻相扑；升入中学后王贞治出众的运动能力继续大放异彩，他是中学乒乓球部、田径部和棒球部的成员。终于，在初中二年级时，这匹千里马遇到了他的伯乐。

一次，日本职棒选手荒川博在遛狗，路过了东京的隅田公园，恰巧看到了正在打棒球的王贞治。荒川发现王贞治投球的时候用左手，但是挥棒击球的时候改用右手，于是觉得好奇，经过询问才知道王贞治天生是个左撇子，但是因为老爸要求他跟大家一样改用右手，所以不得不这样。在当时的棒球界，左撇子选手很少，所以一般人面对左撇子都会有些不适应，荒川自己也是左撇子选手，所以当场就半开玩笑地建议王贞治全部换成左手试试，结果效果出奇的好，于是对这个男孩越发感兴趣起来。荒川问他几年级，王贞治回答“二年级”，荒川以为当时已经长到176厘米的王贞治是高中二年级，于是就问他要不要去自己的母校早稻田大学棒球部，王贞治一脸兴奋地说：“好呀，但是得要等我上完初中和高中才行。”荒川这才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年只是一个初中二年级的毛头小子，他彻底被这个天才少年震惊了。此后王贞治中考失利，没有考上第一志愿墨田川高中，但是荒川联系了自己的母校早稻田实业学校，录取了王贞治。

升入高中的王贞治开始专攻棒球，他在高一的上学期就随队进入日本高中棒球的圣殿甲子园球场，作为投手有优异的发挥。他还在高一下学期超越了高二高三的学长，成为球队的超级主力，这在非常重视资历的日本社会是根本无法想象的。而王贞治也没让教练和队友失望，他带队进入甲子园，一举为学校夺下了校史上第一个甲子园冠军。在高中，王贞治已经4次带队进入甲子园，并且成为第一个甲子园春夏通算，在延长赛中投出无安打比赛的投手。

在继续讲述王贞治的传奇之前，我们先要扫盲一下棒球的规则。

右页这张图就是棒球比赛的场地，红线的部分是一个正方形的一角，位于顶点的是本垒，之后按照逆时针的顺序排列着一、二、三垒。选手们的目的就是从本垒出发，安全通过一、二、三垒再回到本垒，这就成功得到1分，最后得分高的球队获胜。棒球的有效场地分为内野和外野，这在图上可以看到。

进攻和防守都从本垒开始。防守一方的选手叫投手，他要向站在本垒的进攻一方的选手投球，如果攻方选手连续三次没有打中对方投出的球就叫“三振出局”，换下一个队员进入本垒继续击球。进攻方有三人出局之后，双方就交换攻防。如果攻方将球打飞，但是在球落地之前被守方接到，他也一样会出局，这叫“接杀”。如果球落地但是被守方迅速捡起来，并且传到了一垒的防守队员手里，而刚刚击球的人还没有跑到一垒，他也还是会出局，这叫“封杀”。如果击球手击中球以后，既没有“接杀”也没有“封杀”，安全地到达一垒，就可以留在场上，这叫一垒安打；到达二垒而球未传到，是二垒安打；到达三垒，是三垒安打；如果直接把球打到全垒线（就是外野的边缘线）以外，就不用担心守方能够接到球了，这就成为全垒打（也叫本垒打），进攻队员就能悠然自得地连跑四垒回本垒得分。

前文提到的“无安打比赛投手”，就是王贞治投出的球或者直接把击球手三振出局，或者因为质量高让击球手无法打得足够远，从而没有足够的时间上垒，也就无法得分。明白了这些规则，再回过头来看看高中生王贞治，就可以明白他一开始就是一个优秀的投手。

比赛场地人员分布图

（1）投手（ピッチャー）

P

（2）捕手（キャッチャー）

C

（3）一垒手（ファースト）

1B

（4）二垒手（セカンド）

2B

（5）三垒手（サード）

3B

（6）左翼手（レフト）

LF

（7）中坚手（センター）

CF

（8）右翼手（ライト）

RF

甲子园的高中棒球比赛有巨大的人气和曝光度，所以高中毕业后王贞治已经是全日本瞩目的棒球新星了，各家职业棒球队都积极地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其中最积极的，就是日本职棒的两大豪强——东京读卖巨人和阪神（当时还叫大阪虎）。大阪是甲子园球场的所在地，甲子园球场本身就是阪神队的主场，所以对于在这里留下了美好记忆的王贞治来说，这是一个强有力的诱惑。然而王贞治又是在东京出生和长大的，最终，1959年，19岁的王贞治决定以年薪144万日元的身价，加盟东京读卖巨人队。作为一个高中生，能够直接进入职业棒球队本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加上144万的高年薪，王贞治正式成为职棒超级新星。

不过，王贞治刚刚入队就经历了一次挫折。当时读卖巨人队中有许多优秀的投手，教练也觉得王贞治的身材不太适合发展成为超级投手，因为投手要迅速转动肩膀增加球的旋转，但王贞治的肩膀宽阔，并不方便迅速转动。于是，王贞治接受了教练的建议，转而专攻打击技术。但是，做惯了投手的王贞治刚开始做击球手时很不顺利，经常被三振出局。这时候，王贞治的贵人荒川博再一次出现了。

1961年，荒川成了巨人队的击球教练。当时的王贞治遭遇了职业生涯中的挫折，开始逃避练习，时常夜不归宿。荒川对王贞治的改造，就从纠正他的态度开始。据说荒川曾经对王贞治说：“你素质超群，现在这样状态不好就是因为自己不用心训练。要想改变，就要跟着我全心全意练习三年，你要完全放弃抽烟喝酒和泡妞。”这些话帮助王贞治找回了信心，他开始疯狂地练习。

荒川针对王贞治的身体和技术特点，对他的击球技术进行了各种改造，最终帮王贞治形成了他的招牌动作——金鸡独立。一般球手击球的时候，为了保持身体平衡都是双脚着地的，而王贞治身体平衡和协调能力超强，于是他大胆采用了一种新的打法。在准备击球前，王贞治抬起面向对手的脚，把全身的重量和平衡都放在另一只脚上。当他准确地判断了球路并且挥棒击球之际，他会落下前脚，这样身体的重心会前移，这就利用了自身的惯性，加上他原本就臂力超群，所以打击的力量比一般选手要大得多。为了尽快适应新技术，王贞治开始了长时间练习，白天练完后晚上还要加练。据说有时他练习结束，第二天早晨洗脸的时候手突然就不会动了……还有一天晚上队友外出回来，看到王贞治一个人手里拿一把武士刀站在空地上，队友吓坏了。后来王贞治解释说，经过了长时间的练习后，为了能够继续保持精神集中和身体的那种临战的感觉，他才把球棒换成了武士刀，有寒光闪闪的利刃在手，动作自然不敢怠慢，毕竟手里拿根棍子和拿一把利刃，心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而且一旦失手会很容易伤到自己，所以不得不全神贯注。他甚至还专门拜日本著名剑道大师为师，通过学习如何准确有力地挥棒改进自己的打法。总之，适合自身特点的独特技术，加上全心全意的练习，终于成就了王贞治的一代传奇。

1962年，王贞治首次在比赛中采用了金鸡独立打法，当年就成为日本职棒的本垒打之王；1963年王贞治的有效打击比例超过了30%，当年打出了40个本垒打，蝉联本垒打之王；1964年，王贞治在一个赛季中打出了创纪录的55个本垒打；1965年，王贞治因为受伤，本垒打降到了40个，不过依然蝉联了本垒打之王。在王贞治22年的职业生涯历史上，他15次获得了本垒打之王，13次获得了有效击球率冠军，9次获得联赛最有价值球员，这是历史之最。在职业生涯中他一共打出了868次本垒打，这一纪录至今无人能破。

王贞治经典击球动作

不过，王贞治并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棒球运动员，在退役之后他依旧有着非常成功的人生。他从1976年开始兼任球队的教练，此后开启了教练生涯，先后在读卖巨人、福冈软体银行鹰队任教，在他的指导下，1999年福冈软体银行鹰队打进了职棒的决赛，并且时隔35年又一次夺得了日本第一。不仅如此，2006年王贞治还带领日本职棒选手参加了第一届世界棒球经典大赛，率队成功夺得了世界冠军。日本人对王贞治的爱戴和感情再次爆发了，叫他“世界之王”。

8.4 一个外国人与日本“国民荣誉奖”

王贞治能够深受日本人爱戴，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传奇的球星，还因为他非常亲民，他身上有很多日本人所推崇的品性。我们来看看王贞治打破世界纪录的那场比赛，就能有切身的感受。

1977年9月3日，在东京后乐园球场（现已改建为东京巨蛋）对东京养乐多燕子队的比赛第三局，王贞治从投手铃木康二朗手中击出球员生涯第756个全垒打，打破了原本由美国职棒大联盟选手汉克·阿伦所创下的球员生涯共755个全垒打的世界纪录。日本的媒体和全场的球迷都为之疯狂了。就是在这样的人生顶点，王贞治所做的两件小事，让整个世界为之感动。

在这场比赛之前，日本体育界就预言王贞治能够打破纪录，所以提前用价值15万日元的康乃馨制作成了一个大花盘，准备在新的世界纪录诞生时送给王贞治。王贞治特别把他的父母邀请到了比赛现场。打破纪录的一刻，在全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王贞治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花盘后，直接走到坐在赛场第一排的父母面前，把代表荣誉的花盘献给了父母。在场的观众更加沸腾了，“王贞治选手孝顺父母也是世界第一啊”的呼声响彻全场。

另一个细节是在这之后被媒体披露的。王贞治由于打出了铃木康二朗投来的球，因而成为世界第一，他预想到这对铃木而言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因为后者将永远作为一个光辉角色背后的失败者被人们铭记。王贞治预想到了媒体的疯狂，在记者们包围铃木康二朗之前对他说：“因为我的原因，事情搞大了。我想你可能会被人们批评得体无完肤，但是请你一定不要就此放弃自己！”这是真正的王者胸怀啊。铃木因为有了王贞治的鼓励，真的没有消沉下去，他不断地激励自己“如果我就此垮掉，简直就是给王先生的世界纪录抹黑”，并在此后的一个赛季表现出色，带领球队获得了历史上首个全国冠军。

也许这样的宽广胸襟，才是王贞治传奇背后真正的原因，也让他在日本受到了巨大的仰慕。打破世界纪录的1977年，王贞治从时任日本首相福田赳夫的手中，接过了第一届国民荣誉奖。这个奖项的评价标准是“广受国民爱戴，给社会带来了希望，取得了显著的成就”，王贞治在日本的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这个奖项可以说是日本的国民最高荣誉，日本大神级导演黑泽明也获得过这个奖项，很多日本传统艺术大师都是一生鞠躬尽瘁，在死后才被追授奖项的，像王贞治这样年纪轻轻就获得的，真的不多。

王贞治的父亲王仕福在日本度过了大半生，一直不忘故土。王仕福没有加入日本国籍，经常回乡探亲，还为家乡捐献资金。受到父亲这种爱国情操的影响，王贞治和他的妻子以及三个孩子也都没有加入日本籍。一个外国人能获得日本的“国民荣誉奖”，这在日本有且只有一次，已是空前绝后的绝响。关于国籍问题，王贞治接受采访时曾说：“我本身并没有太大政治倾向，但是我现在的影响力，让我不得不考虑政治因素。我保留中国的国籍只是传自我的父亲，无论我现在加入日本国籍还是改成中国国籍，都会产生政治影响，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还是保持现状吧。”

1978年王仕福最后一次回到家乡浙江省青田县，重修了王氏公墓。公墓上不仅刻有年迈的王仕福的名字，还有他的两个儿子王铁城和王贞治。而“王贞治”这三个字前面，没有任何头衔。在中国人眼里，无论你有多大成就，在祖先面前都要老实，而这种低调踏实的作风，也一直贯穿了球王的人生。

8.5 头号全民运动

说棒球是日本的头号运动一点儿都不为过。日本最大的棒球场是位于兵库县西宫市的甲子园球场，可以容纳50454人，每逢重要比赛，无论是高中棒球还是职业赛事，这个球场都是座无虚席。而在进入最后决赛的球队的故乡，很多单位都会专门放假让人们看球，万人空巷，所有的人都聚集在电视机前。2011年，日本总务省做过一项全国调查，统计了10岁以上的日本人中，在2010到2011年中所进行过的体育活动。其中，最受欢迎的运动是散步，第二是游泳，此外，棒球以810多万的参与人数雄踞前列，这个数字比足球高出170多万，比篮球高出415万，而像柔道、剑道这样的小项目，甚至连棒球的零头都比不过。这就实实在在地说明了棒球的地位，而这还只是参与人数，如果算上看球的球迷，那与棒球运动有关的人数将绝对是第一。至于原因，可能还是跟大和民族的性格有关系。

第一，我们都知道“和”字本就是和谐共处、相互包容的意思，大和民族也特别注重集体团结和团队协作，这种多人参加的运动正好契合了日本人的性格。日本人尤其善于在团队中各司其职，发挥协作的力量，反映在体育运动上，就是棒球、足球这种需要多人参加的、有着复杂的运作系统和规则的集体运动，其流行程度要远胜于网球、柔道这样的单人运动。从结果上来看，日本的棒球和足球的世界大赛成绩也相当好。

第二，棒球如此流行可能也是日本长期“一路向西”的结果。从明治开始的100多年间，日本基本上都是在走“脱亚入欧”的路线，全面向西方学习，也建立了与西方类似的完整的社会制度。长期在这样的风气下，日本人自然就会有种下意识的想法，认为西方的就是好的，就是应该去追捧和模仿的。在明治维新的初期，这种思维尤其明显，所以对于从西方传过来的棒球，当时的日本出现全民热血追捧的热潮也就不足为奇了。而一旦拥有了庞大的人数基础，棒球成为第一运动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在日本，体育运动很流行也很普及。基本上每所学校，无论公立还是私立，都会有一个设施齐全的体育馆，学生们从小就有各种各样的体育活动。到了初中，一般学校会组织课下体育俱乐部，从篮球、足球这样的大众运动，到柔道、剑道这种有日本特色的运动，还有棒球等从西方传入的运动，几乎无所不包。到了高中，各种体育俱乐部更加正规，一般都会有专职教练和地区性的比赛联盟，有些很普及的项目还会有全国联赛，到了决赛的时候真是万人空巷，国民的狂热程度丝毫不亚于一般的职业体育比赛。

运动健将们在学校里也相当受欢迎，基本上都是男神和女神。很多人熟悉的日本动画《灌篮高手》，说的就是发生在高中篮球部里的故事。主人公樱木花道从申请入部到参加日常的训练和比赛，基本就是日本高中体育的真实情况（只是《灌篮高手》里选手们的实力都被严重夸大了）。到了大学，各种体育社团更加正规，水平也更高，很多有资格参加奥运会的选手就是从大学体育部里直接选拔出来的。

9.1 高手在民间

日本人把在学校里的各种课余活动称作“部活”，这是“俱乐部活动”的缩写。从小学入学开始，“部活”就跟日本人形影不离了，而“部活”中占大多数的，就是各种体育活动。

与中国体育的举国体制不一样，日本的体育走的是大众路线，基本可以算是“全民体育”。具体说来，在中国要想走专业运动员这条路，都是要上体校的，指望在普通的学校练出专业水平不大可能。体校老师先到各个学校去选人，找出天赋和基础好的苗子，招进体校进行专业的训练。之后在体校里练得好的学生再被选进市队，然后进入省队甚至国家队，这一路基本都是国家出钱，负责培训和比赛。但是在日本，体育发展却不是这样。

在日本，从小学开始就有专业水准的教练，提供免费的专业训练，而且几乎所有的学校都是这样。如果你对运动有兴趣并且有天赋，生在日本可以说相当幸运。从小学开始，天赋出众的孩子就能接受专业训练，一边上学一边发展，一直经历初中、高中到大学，水平也越来越高，如果能坚持下来，即便将来不走专业运动员这条路，基本上也能达到个半专业的水平。因为各种运动面向所有有兴趣的学生，所以基数很大，能选出的优秀选手也多，实际上日本大部分的专业体育运动员都是这样起步的。日本没有专业体校，也没有市队和省队，日本国家队直接从各个大学的校队选人组队，这也说明日本的大学校队已经是职业水准了。

日本没有体校，但有体育俱乐部，发挥着大致相同的作用。天赋出众的孩子，一般从高中开始就会被各家俱乐部盯上，然后在高中毕业或者大学期间选择是否加入俱乐部，成为一名职业选手。中国的体校和各级运动队都是国家出钱，日本的俱乐部却都是企业经营，背后有大财团支持。俱乐部实行商业运作，企业给俱乐部提供资金支持运动员训练和比赛，俱乐部则通过在比赛中打出名头替赞助企业打广告。现在中国的职业体育俱乐部也越来越多，但一遇到奥运会这种大型赛事，基本上还是国家出钱，召集出色的选手在一起集训，而且集训时间很长，能达到两年，这其实还是国家在主导。而在日本，运动员平时训练和比赛都由俱乐部负责，国家根本不插手。只是在大型赛事前两三个月，国家才会选人出来集训组队，而这个负责选人的国家队教练，平时也是俱乐部或者大学队的教练。所以，在职业体育这个领域，日本在国家层面的作为其实很少，基本都是依靠民间和市场的力量。不过从结果来看，这种“全民体育”的效果也很好，一方面向大众普及了各种体育运动，一方面在奥运会、亚运会这样的体育盛事中的成绩也很不错，真正做到了“高手在民间”。

9.2 从神话时代走来的运动

日本最有特色的体育运动，也许就是相扑了。相扑比赛中，两个赤身裸体、只穿兜裆裤的大胖子，面对面地站着，彼此怒目而视。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两人以惊人的速度向对方扑过去，满身的肥肉随着冲撞一阵乱颤……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一种运动，竟然能成为日本的国技，它既不太雅观，也没有什么观赏性。不过，日本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相扑很早就出现在日本列岛上了。《古事记》中就有关于相扑的神话：远古时代建御雷神和建御方神在出云国那佐（日本古代地名）进行角力，赌注是领地，结果建御方神输了比赛，羞愧地逃跑了。如果把这作为相扑的起源，那相扑其实在神话时代就已经存在了。这之后，相扑同日本的神道教结合在了一起，不再仅仅作为一种体育比赛，也成为一种祈求五谷丰登的仪式。在古代日本，相扑的台子（日语里叫“土表”）是用一袋袋大米垒起来的，再用草绳捆绑结实。而土表的里面空着一小块，放进各种谷物和酒类，以祈求上面两个大汉的表演能够让诸神满意，恩赐来年五谷丰登。

相扑选手

相扑选手是现代日本唯一留着发髻的男性

体重下限：75 公斤

身高下限：173 厘米

横纲的标准装束：

分为三层，最里面贴身的是兜裆布；

系在腰上的叫“横纲”，这是模仿神社的柱连绳的编制方法编成的一根绳子；

散落在下面的叫作“纸垂”。

自从跟神道教仪式沾上边儿之后，相扑摇身一变成了日本皇室和贵族欣赏的一种运动。在日本另外一本古书《日本书记》中，就有关于天皇观看相扑的记载，不过这位天皇的口味略重：《日本书记》中说，雄略天皇即位时“令宫女脱其衣，去其裙，着以兜裆，令相扑之”，就是天皇命令两个赤裸上身、只穿兜裆裤的宫女表演相扑。不过到了近代，随着日本的文明开化，日本人渐渐觉得让裸女相扑有失大雅，最终禁止了女性相扑。现在虽然也有女性参加的相扑比赛，但她们需要穿着T恤衫和短裤进行角力，而且她们参加的也不是“大相扑”比赛。

9.3 为平民而生的“大相扑”

到了17世纪，日本进入江户时代，商人和平民越发富足，开始有能力关心吃饭睡觉以外的东西，流行文化也从之前贵族们高雅的诗歌和茶道，变得越来越有平民气息，描画市井生活的浮世绘、相当于日本相声的落语以及“日本歌剧”歌舞伎，都是从那时开始兴盛的。乘着这股平民化的潮流，相扑也从上流社会走进了民间，日本各地都兴起了职业相扑，这就是“大相扑”。我们前面说到的相扑场景，其实就是一直发展到今天的“大相扑”。

现在日本也有非职业的相扑，不过“大相扑”和非职业相扑还是有很大的不同。首先，“大相扑”不分级别，无论体重多少都要同台竞技，还设置了最低门槛——身高173厘米以上、体重超过75公斤，而且必须是男性才可以参加。严格来说，女性不仅不能参加，甚至连走上比赛场地都是被禁止的。最后，“大相扑”的裁判不叫裁判，而叫“行司”，他们穿着古代的宫廷服装，手拿称为“军配”的扇子，扇子所指的一方为胜者。而非职业相扑就没有这些规定了，男女都可以参加，而且像西方的拳击一样是按照体重分级别进行比赛的，裁判也身着普通的服装。比较一下就能发现，“大相扑”有这么多独特的看点，跟非职业相扑相比无疑也更有人气。所以不要说中国人，即便在日本，一般说起相扑指的都是“大相扑”。

9.4 等级森严的世界

参加“大相扑”的职业运动员叫作“相扑力士”，他们分为10级，从下到上分别是：序之口、序二段、三段目、幕下、十两、前头、小结、关胁、大关和横纲。横纲是最高级称号，也是终身荣誉。

日本一年有6次相扑比赛，分为1月场、3月场、5月场、7月场、9月场和11月场。其中，1月场、5月场和9月场在可以容纳1万名观众的东京墨田区两国国技馆举行，另外3场分散在3个不同的地方，3月场在大阪、7月场在名古屋、11月场在福冈。要想在相扑的世界里混出个模样，就要拼命在这些比赛中取得胜利，因为每场比赛的胜负都直接关系到等级的升降，如果输了比赛就会降级。而对相扑力士来说，等级就意味着一切。下面我们就从一个相扑新人的生活开始了解这个残酷的世界吧。

一个新人要参加“大相扑”的比赛，首先要拜师学艺，途径只有一个，就是加入退役相扑运动员开的家庭私塾，叫“相扑部屋”。新人在这些部屋中学习相扑的各种技巧和礼仪，慢慢磨炼技艺，等待技艺成熟之后出师比赛。日本所有的相扑力士都有自己从属的部屋，从这个角度讲，相扑部屋其实就是相扑界的职业俱乐部。所有的相扑力士都住在相扑部屋，打扫卫生、做饭、训练，所有这些日常事务都要自己打理，而等级制却是贯彻了“部屋生活”的始终。

早晨，新人要早早起床，提前打扫好卫生，伺候师傅和前辈力士洗漱，还要准备好早饭。之后进入一天的训练，新人要打扫场地，当陪练。训练完了一身臭汗，新人要准备好洗澡水，等前辈们按级别先后洗完澡之后，新人们才能去冲洗。之后的午餐和晚餐也是一样，新人负责做饭，前辈们按等级先后就餐完毕后，才轮到新人吃饭。当然之后洗碗刷锅的活儿也是新人的。在部屋中，新人都是住在一起的，一个大通铺，而十两以上等级的力士们都有单间，而且会有随从，在自己的家乡一般也有相扑迷为其组成后援会。遇到比赛，新人还要给等级高的选手加油打气，赛前按摩和赛后的放松同样都由他们负责。

除了“部屋生活”，在相扑比赛中，等级也随处可见。等级高的相扑力士参加比赛时会有单独的入场仪式，尤其是横纲的入场，相当有气势。每逢正式比赛或者地方巡演，在每天的黄金时段都会举行横纲入场仪式，这华丽丽的仪式本身已经成为相扑的一大看点！首先，现场的“呼出”（日语说法，就是相扑比赛的报幕员）会大声预报“横纲到场”，之后先有一个相扑力士手持太刀（长1.5米的巨大日本武士刀）在前开路，后面跟着一个相扑力士专为横纲开道，最后出场的是身着华丽服装的横纲。一帮膀大腰圆的力士，就这样浩浩荡荡地缓步慢行，从体育馆入口慢慢走到土表之前。然后，有两人跟随横纲进入土表，分立在左右两侧。横纲进场后先绕场一周，一边阔步行走一边抓起一把把盐撒向四周。在神道教仪式里，盐能驱鬼，而在实际的比赛中，盐也可以起到消毒的作用。这之后，横纲站到土表中央，先拍手，然后拍自己的肚子，最后弯下腰，分别抬起两条腿，用力踩踏地面。这个过程会重复好几次，不断地发出啪啪啪的巨大响声，据说这是为了利用横纲的神力震慑邪鬼恶灵。在仪式的最后，横纲压低重心，摆出一个类似电影里定妆照的姿势（根据是否张开双臂被分为两个流派，双臂一开一合的叫作“云龙型”，双臂全部向两边伸展的叫作“不知火型”）。最后，横纲慢慢起身，向四周行礼致意，这个入场仪式才算结束。

而普通的相扑力士就没有这么瞩目的入场仪式了。最下层的序之口力士都是集体入场的，他们的比赛时间也都排在一天比赛的最开始，因为黄金时段是留给横纲等高段位力士的。连装束也处处体现出不同：最下层的序之口和序二段，是不允许穿木屐扎发髻的，他们只有到了三段目才能改变装束，变成职业力士的样子。而在比赛开始前撒盐，也是十两以上等级力士的特权。“大相扑”比赛“口味很重”，因为在每年的正式比赛日，每天撒出的盐多达45公斤。

关于等级最直接的证据，莫过于相扑比赛的排名表了。在排名表单的最上方是横纲，他的名字写得最大；这之后是大关、关胁和小结，他们的名字还勉强能看清；之后是前头，到这儿名字就写得很小了，不过总算挤在了第一行。第二行最开始是十两，写到这里几乎已经看不清了，但至少还有个等级名称写在那儿；再往后的等级栏，干脆就是一个“同”字一笔带过，意思就是同一级别，往后的几级都是一样。至于名字，也越写越小，最下面的基本就只能靠放大镜才能看清了。

除了相扑力士，行司和呼出这些工作人员也有各自的等级。行司的等级与相扑运动员对应，也分为10级。最高级别遵照古代惯例，叫作“木村庄之助”。他那把用来判定比赛胜负的扇子也是从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有将近200年历史了。每个等级的行司能穿什么衣服、负责判罚什么等级的比赛都有明确的规定。最夸张的是，各个相扑部屋都有负责给力士盘发髻的人（日语叫“床山”），连这些专用发型师也都有等级。

相扑就是这样，从生活训练到比赛，处处都是按照级别来决定的。等级高的力士吃得好住得好，处处有专人照顾，是媒体的宠儿，在自己的家乡还会有相扑粉丝组成的后援会。因此，每个力士都会拼命去比赛去获胜，以求赢得新的级别。

9.5 成为横纲的艰难之路

现在日本大概有8000名“大相扑”力士，但是只有两位横纲。20世纪以来，日本在100多年的时间里只出过52位横纲。所以，要当上横纲可以说是十分艰难。但是，一旦成为横纲，一切就都不同了：财源滚滚、人气爆棚、地位无可动摇不说，横纲们娶的老婆一般不是歌手也是模特，一句话，成为横纲基本就成了国民偶像。然而，横纲这个万众瞩目的级别，其实在200年前还不存在。

江户时代走向平民的“大相扑”，开始时最高等级的力士是大关。横纲的发明，完全是一个行司家族的创意。19世纪时，随着相扑的普及，相扑力士和行司都多了起来。有个世代从事行司的家族——追风家族，眼看新入行的行司越来越多，为了稳固自家在行司界老大的地位，当时第19代首领吉田追风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选出当时最有名望的两位相扑力士搞一场比赛，由吉田追风向他们当中的胜利者颁发特别荣誉称号——横纲。吉田追风原本没打算把“横纲”这个称号一直颁发下去，在他的有生之年只搞过一次，达到巩固家族地位的效果之后就收手了。但是这个仪式的效果出奇的好，非常吸引观众，于是第20代“追风”又把它复活了。从此之后，授予“横纲”的称号成为追风家族的特权，诞生于一次特别企划的“横纲”称号也一路走到了今天。现在，颁发横纲资格的已经不是追风家族了，转而由相扑的官方管理组织——日本相扑协会来承担。

相扑排名表（2014 年）

在每年6 次的“大相扑”比赛前，业内都会根据之前的战绩排出最新的名次，然后根据从高到低的顺序，标出相扑力士的等级、出生地和名字（相扑力士一般都用艺名）。在排名表单的最上方是现役横纲白鹏翔，他的名字写得最大

要成为横纲，首先要有过硬的实力。从新人一路走来，经历各种级别后到达小结，到达了一个里程碑。包括小结在内的关胁、大关和横纲，都被称为“幕内力士”。据说在“大相扑”开始时，这些高级力士是在帷幕之内进行比赛的。之后他们要继续保持相当好的成绩，才能进一步上升。这就更难了，因为比赛的对手已经不再是一般的无名之辈，而是要和同等级的力士比赛，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圣斗士”，要在他们中间胜出，难度可想而知。日本现在平均一年才能诞生一位新的大关，而从大关到横纲的道路则更加难走。

横纲除了实力超群外，还要有能代表相扑的品格，也就是说光实力强大不行，还要符合观众的心理期待，要坚韧不拔、勇敢无畏，还不能长得太奇葩。总之一句话，横纲是相扑界代表，横纲本身就是相扑这项运动的名片。日本相扑界现在平均两年才能出一位横纲，从那么多力士里选一个人，而且还不是年年有，可见难度有多大。横纲的人数不固定，有时只有一个，最多的时候共有四个现役横纲同时存在。有时因为没有出类拔萃的力士，横纲就干脆空缺。总之是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宁愿没有也不能勉强。

横纲的道路也没有变得轻松平坦。“横纲”虽是终身称号，输掉比赛也不会降级，但是在实际比赛中却并不轻松。人们对横纲期待很高，日本一年中共有6场正式相扑比赛，每场持续15天，每个力士每天会参加一次比赛，所以一共是15场。作为横纲，只有赢到10场以上，观众们才能勉强满意，而这个成绩对其他力士来说是很大的成功。而如果连续在两场正式比赛中都输掉8次以上，这个横纲就会被迫退役。现实很残酷，成为横纲就是成为相扑之神，实力强战绩好是当然的事情，如果不能保持良好的状态，不再符合大众的心理期待，那就只有退役了。

相扑运动员因为体型巨大，而且训练辛苦、运动量很大，所以心脏都有巨大的负担，要保持超高水平的竞技状态尤其困难。因此，相扑选手的职业生涯一般都很短，30岁就进入了职业生涯晚期，很少有35岁还不退役的。横纲作为所有顶级相扑力士挑战的对象，职业生涯也不太长。横纲退役有一个专门的仪式，叫作“断发式”。退役时横纲穿着名为“纹付羽织袴”的和服（这是和服中最正式的礼服），端坐在土表的正中央。所有平日对横纲有恩惠有帮助的人，包括家人、朋友、后援会的成员等，都有资格拿剪刀从横纲的发髻上剪下一小撮头发，留念珍藏。最后，由横纲所在相扑部屋的掌门人上前，手起刀落剪下横纲的发髻，正式宣告横纲退役。发髻是相扑力士的标志，从三段目就开始留发髻的横纲，突然有一天失去了这一切，自然滋味万千。“断发式”持续的两三个小时里，横纲端坐在那里，往往沉默不语泪流满面，这样的画面通过电视直播到达千家万户，万千相扑迷也不禁为之唏嘘落泪。

9.6 被外国人占领的国技

“大相扑”现在的横纲叫白鹏翔，是蒙古国人。你可能觉得奇怪，站在日本国技相扑最顶层的，竟然是个外国人。实际上，白鹏翔已经不是第一个非日本国籍的横纲了。第一个外籍相扑名叫曙太郎（艺名），1969年5月8日出生在美国夏威夷怀马纳洛，1988年开始接受高见山大五郎的训练，成为相扑运动员，1990年正式进入相扑顶级比赛。他在1992年11月和1993年1月连续两次获得比赛优胜，从而被日本相扑协会授予“横纲”称号，成为史上第一个外籍横纲。曙太郎是典型的西方人，身高2.03米，体重233公斤，凭借着巨大的体重优势，在日本相扑界纵横了13年。这之后，外籍横纲开始屡见不鲜。实际上，自从2008年蒙古国人朝青龙当上横纲之后，就再没有本土日本人获得过横纲的称号。

20世纪六七十年代，随着日本经济的腾飞，“大相扑”越来越受欢迎，相扑运动员的待遇和地位也出现了飞跃，这就吸引了世界各地的巨汉们，争相加入这项运动，之后日本人就很难问鼎横纲头衔了。为什么外国人能够占据日本国技的最高等级呢？这跟相扑的特点和规则有直接的关系。相扑比赛的场地土表，是一个直径4.55米的圆圈。两名力士在土表中进行角力，谁被推出土表，或者人在土表内、身体除了脚掌之外的部分着地，都算输掉了比赛。因为比赛场地很小，所以不需要很强的运动能力，跑得快、跳得高都没什么用。而且，相扑不允许踢打之类的动作，所以比起爆发力，这项运动对纯粹力量的要求更高。这一切决定了力气大的人占优势。另外，“大相扑”不设置体重限定，也不分级别比赛，所以体重越大的选手自然越占优势——因为能支持巨大的体重，一定会有相应巨大的力量。难怪相扑力士一个个都是体重惊人的壮汉了。日本“大相扑”历史上，体重最大的力士是小锦，他来自美国夏威夷，体重达到了惊人的263公斤，简直就是一座肉山！跟他相比，身高1.92米、体重153公斤的横纲白鹏翔，甚至可以算是苗条的。

而外国人能占领日本国技的原因也在这里。欧美人生来身高马大，先天身高和力量就比黄种人占优势。蒙古国人也是黄种人，不过他们是游牧民族，喝牛奶、吃牛羊肉的高蛋白饮食结构也给了他们强悍的体魄，比起自古以稻米为主食的东亚人种拥有明显的先天优势。除了横纲白鹏翔是蒙古国人之外，现在活跃在“大相扑”的外国力士还有来自美国、加拿大、阿根廷等美洲国家的，来自英国、俄罗斯、爱沙尼亚等欧洲国家的，来自哈萨克斯坦的，以及来自埃及等非洲国家的，还有来自中国大陆、台湾和香港等国家和地区的，甚至还有来自太平洋岛国汤加的，五大洲都占全了。

但是相扑毕竟是日本的国技，相扑力士同自己家乡的亲密关系也是这项运动吸引观众的重要原因，所以对一堆外国人把持相扑的金字塔尖的现状，自然会有很多日本人不满，这感觉就像中国的京剧名角都是外国人一样别扭。1992年，日本相扑协会为了遏制这种势头而设定了限制，规定现役的外国力士不能超过40人。各个相扑部屋就怎么分配这个名额争得不可开交，这种限制反而造成了混乱。于是在2002年，相扑协会又有了新的规定，就是每个相扑部屋可以有一名外国力士。当时一共有54个部屋，所以外国力士的上限就是54人。不过毕竟外国力士的诱惑太大，于是日本人就开始钻规定的空子。他们想办法让力士加入日本国籍，变成日本人来逃避规定。终于在2010年，相扑协会不得不再次做出改变，这次是规定包括加入日本国籍的力士，只要是外国人，一个部屋最多只能有一位。不过，这个最新规定又引起了不小的争论。

日本的宪法规定“国民人人平等”，也就是说加入了日本国籍，就应该获得与日本人同等的对待。相扑协会的这个最新规定，是按照出生地和人种把一部分日本国民区别对待，这涉嫌违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精神。而且，还会出现在2010年之前为了相扑入籍的外国人，不能再参加相扑的情况，因此被很多日本人诟病。

作为日本国技的相扑被外国人统治，而相扑协会为了保护日本传统冒着违宪的风险而制定的规定又成为束缚相扑国际化的绳索。“大相扑”的现状，在日本人的心中颇为纠结。

9.7 相扑真的很日本

相扑作为日本的国技流传千年，从比赛的规则到选手的服装，处处都带有鲜明的日本特色，体现出日本的特色。但是，真正让日本人从心底里认同相扑的国技地位的，却在相扑的特点中。

相扑的排名表，是从中间分开成东、西两个阵营。如果只有一个横纲，就排在右边的东阵营；如果有两个横纲，就根据他们的对战成绩，把胜场多的排在东边。这样看起来，其实相扑争的并不仅仅是个人成绩，而是作为东、西两个阵营的总体较量。横纲之下的大关更是这样，一般会同时存在好几个大关，其中谁强谁弱并没有明确的标准。

这就是很多欧美人看不懂日本相扑，甚至认为相扑根本不是体育运动的原因。在欧美人看来，运动是一定要分出胜负、决出绝对的强者的。看看奥运会和各种国际比赛，哪个不是有清晰明确的从上到下的排名？除了极个别情况，不会有并列的现象存在。而这种暧昧的并列，在相扑的世界里却是司空见惯的。而且，相扑比赛中不会安排来自同一个相扑部屋的相扑力士之间角逐，这在追求个人荣誉和排名的西方人的观念中也是很难想象的。

这种排名规则本身就很日本，可以映射出日本社会的方方面面。日本人从古代就强调“和”，社会上人与人之间不是要相互竞争而是要相互协作，以力求稳定。政治上，日本曾经流行但目前也没有本质改变的，就是密室政治现象。无论是执政党还是在野党，遇到大的事情需要做决断时，并不是通过真正意义上的全体投票，而是由几个政治大佬通过幕后协商就做了决定。日本的最高行政官员总理大臣也从来没有一人独大，他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无不是经过党内几个强力派系大佬协商的结果。所以日本政治从来没有绝对的强人，只有相对强大的派系。任你个人再出类拔萃、再能力超群，没有派系在背后支持，你想要出头根本就不可能，因为日本政坛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或者说这样的游戏就是日本政治本身。

日本的企业界也是一样。在公司里社长是个摆设，几个实力派碰下头就决定公司政策的情况非常多。公司内部也像个政党，会有不同的派系。下面的人为上司卖命，遇到手下解决不了的困难上司就出头，手下犯了错误也要由上司顶着。这个上司如果升职，他手下的小弟就跟着“鸡犬升天”，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我们在这里看到的不是个人升迁，而是集团的整体变动。

虽然棒球是日本最流行的运动，但体操、游泳、足球也都很有人气，日本人还发明了柔道。相扑脱颖而出又被奉为国技，原因可能就在于，相扑的排名表并不是真正的实力排名，到底谁是绝对的第一没人说得清。分出东、西两个阵营，详细规定了从上到下的10个等级，都是为了既能保持竞争性又能一团和气。重视对传统的遵循和保护，同时也在现在的世界中尽力生存。日本人对秩序和竞争的理解，日本这个从古代走到今天的社会，其特点在相扑的世界里得到了完美的呈现。

《黑化的霓虹娘》

我觉得日本古代一直存在着一种所谓的被害妄想症，老觉得自己很小很弱，不愿意让别人离它太近。觉得离得太近，你打我怎么办？我是一个小国啊，我一共就十个城市，万一你占一个，那十分之一就没了。这是日本被害妄想症的一个开始。

到了明治维新以后，他们觉得像日本这么弱的国，得带着旁边的弱国一块玩儿。所以，他们就想到了近邻朝鲜，觉得两个弱国在一起，就不怕人欺负了。

“征韩论”的“征”字一直有很多争议，“征”其实就是日语的“行く”。“行く”有“走”这个意思，所以一些史学家认为“征韩论”中“征”的意思是日本去朝鲜，让它开国。其实日本派过好几次这种“友好使节”，和朝鲜的统治者说，希望他们开国。后来，日本看见中国也成了一个弱国了，就想那咱兄弟仨一块对抗洋人入侵吧。

中国其实从一开始，第一是不相信，第二是不屑于跟日本合作。这又形成了后来日本的亚细亚主义，近代叫作“兴亚论”，也就是复兴亚洲。“兴亚论”跟人们熟知的“脱亚论”完全不一样，“脱亚论”是说要谢绝亚洲的“恶友”，要交一些西洋人这样的“文明人”。“脱亚入欧”的源头是一篇于1885年3月16日在《时事新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叫作“脱亚论”。这篇文章没有署名，在当时影响力也非常小，而且是沉寂了几十年才被日本史学家挖出来。然后日本左翼的史学家一看，觉得可以借此批判日本当年的军国主义，说原来日本的军国主义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就把“脱亚论”当作那个时代的一个主流。但实际上那个时代的主流反而是“兴亚论”。当时日本成立了一个组织叫“兴亚会”，而福泽谕吉正好是“兴亚会”的顾问，而且事实上李鸿章之子李经方正是中方的顾问。所以这种思想在日本其实受到了很多的关注。而福泽谕吉也做出了很多贡献，比如说他支持了朝鲜的近代化改革运动，帮助他们派遣了一些人，帮他们办报纸，改革朝鲜的文字等等。

什么事让日本的欲望爆棚了呢？我一直认为是琉球这边的事。1874年，琉球有艘船一下子漂到台湾海域，船员还和台湾当地的原住民产生了一些冲突，这时日本就出兵，说这是我的人，你们台湾这是欺负人，得赔钱。而1874年的中国，洋务运动刚开始不久，海防做得不是特别好，就做了一个妥协，觉得可以赔钱来维护安全。但是这样一来，等于把琉球拱手让给了日本人，开了这么一个不好的头儿。

后来到了1879年，清朝开始扩军，就出现了海防派的论调。北洋水师也在1888年建立起来了，而日本就觉得，必须得和清朝对抗，于是朝鲜政局出现了一些变化，1882年发生的壬午兵变就出现了一些对立，然后1886年的长崎水兵事件中，占了优势的清朝让日本赔了钱，日本由此又开始扩军。中日朝三国联合、朝鲜中立化等观点就又出来了。山县有朋写过非常著名的一篇文章《外交政略论》，里边提到了一个明确的观点，就是日本有一个主权线，而在主权线之外有一些利益所在的地方，这些地方叫作利益线。日本利益线的交点就在朝鲜，所以他认为如果把朝鲜变成一个中立化的国家，就能在国境外面形成一个屏障，这样就能抵挡别国的入侵。后来伊藤博文也提出了这么一个提案，甚至在中日开战之前还提出要中日两国联手改造朝鲜内政。而实际上，1890年刚刚提出提案时，当时的陆军大臣大山岩和海军大臣桦山资纪提出了反对，而这两个人又全部出生于萨摩藩。

日本的明治政府主要由两部分人构成，就是旧幕府的长州藩和萨摩藩。后来它们演变成两个藩阀，夹杂了一些派阀争斗。甲午战争之前存在一些非常巧合的事情，比如当时日本正在寻求不平等条约的改正，一直在跟英国谈判，然而在条约完成的过程中，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说1889年日本外相提出了相对缓和的提案，但却遭到了刺杀。

到了1894年左右，伊藤博文不想马上跟英国改正条约，提出了一个相对妥协的方案，也遭到了议会的弹劾，甚至到最后出现了众议院解散的情况。所以其实当时日本的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等人，受到了很多来自极端民族主义或是国家主义者的反击，面对这种情况，他们被迫选择顺应民意开战。

可以看到，甲午战争时期伊藤博文的得意门生陆奥宗光其实也做了主战派，这也象征着到后来日本人思想的转变，就好像心里有两个小人，这边一个小人是一个粉色的小姑娘，那边一个小人是黑色的小姑娘。粉色的小姑娘老是想一些很健康很向上的东西，黑色的小姑娘老是想一些反向的东西。如果粉色的小姑娘压得住黑色小姑娘的话，那么国家会向一个理想的善良的方向走；如果压不住，那就只能任由“霓虹娘”去黑化了。

其实在近代日本有很多理性的声音，也有很多恐惧的声音，当然也少不了欲望横行。现代人在回过头看这场战争，有什么东西能够借鉴呢？我觉得不能把日本当作一个特别简单的国家，而要把它当作一个复杂的国家，明白它每个细节是怎么做的，我们才能了解日本，才能从甲午战争中吸取教训。

——萧西之水

新锐日本史作家

相扑虽然被奉为日本国技，但是毕竟对身体条件的要求太特殊，只属于少数人群，即便是狂热的相扑迷，绝大部分也只是停留在看看而已的层面。但是柔道就不一样了，这项由日本人博采众长而发明出来的运动，在日本有着极高的人气和巨大的参与群体，日本也被称为“柔道之国”：无论在城市还是乡村，路边时常会有不起眼的柔道馆，当地的柔道爱好者在里面挥洒汗水。曾几何时，获得日本的全国柔道冠军比获得奥运会金牌的竞争还要激烈，因为国内的高手太多了。而现代柔道的起源地——东京的讲道馆更是全球柔道爱好者心中的圣殿。尽管如此，细究起来，现在已经推广到2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柔道，其实诞生也才100多年。

10.1 一个年轻人的创新

1860年12月9日，日本兵库县的一个地主家庭，迎来了这个家族的第三个孩子，父亲给他起名叫嘉纳治五郎。嘉纳家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一个小“土豪”，生意涉足酿酒和船运行业，有些金融资本。日本清酒老牌子——白鹤的创始人嘉纳治兵卫，就是嘉纳治五郎的远房亲戚。

嘉纳治五郎出生8年之后，日本开始了明治维新，之后一路高歌猛进，完成了从一个落后封闭的农业国家向资本主义豪强的转变，而嘉纳治五郎日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同日本文明开化的进程融合在了一起。

1873年，嘉纳治五郎13岁，因为父亲被明治政府聘请到东京工作，嘉纳治五郎也随着家人移居东京。在东京这个日本文明开化的中心，嘉纳治五郎一边接受书法和古文等传统教育，一边也接触了英语等外国文化。嘉纳治五郎天资聪颖，在17岁的时候顺利进入东京大学的前身——官立东京开成学校学习。不过，嘉纳头脑虽然聪慧，但是从小体弱多病，这让他在学校里没少受同学欺负。终于，嘉纳忍无可忍，决定自立自强。他想通过习武来强身健体，于是不顾父母的反对，开始拜师学艺。嘉纳根据自己身体并不强壮的特点，选择了一种从古代流传下来的武术——柔术。从“柔术”这个名字我们就可以知道，这种武术并不强调绝对的力量刚健，而是讲究以柔克刚，就是中国人常说的“四两拨千斤”，是个技术活儿。

同很多日本的传统技艺一样，柔术最早也是从中国传入日本的。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士们都身着铠甲，柔术这种徒手搏击术渐渐适应了时代，放弃了对受盔甲保护的躯干部分的拳打脚踢，演变成了以投技（把对方摔倒）、关节技（攻击对方关节和脖子）和当身技（攻击眼睛和裆部等不受盔甲保护的薄弱部位）为主的武术。嘉纳治五郎先后投在不同的柔术门派门下，接受了“柳生心眼流”的大岛一学、“天神真杨流”的福田八之助、“起倒流”的饭久保恒年等人的训练。

1881年，嘉纳治五郎经过4年的学习，顺利从东京大学文学部哲学政治学理财学科毕业。同年，嘉纳综合各个柔术派别之所长，对柔术的理论和训练方法进行了系统的总结，去除了很多落后、危险、不适合训练的动作，创造了以破坏对方重心（日语叫“崩し”）为核心理念的运动，这就是柔道。“柔道”这个名字，在嘉纳之前就有人用过，因此不算是嘉纳的独创。不过现在说起“柔道”二字，大部分日本人都会默认，这说的就是嘉纳治五郎所创造的现代柔道。

10.2 成为“柔道之父”

明治维新以前，日本人在西方人面前吃尽了苦头，因此开始踏上向西方学习的“文明开化”之路。在文化和科学技术上向西方学习的同时，身材稍显矮小的日本人也开始努力在身体上发奋图强，当时提出的口号叫“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就说明了日本人对强壮身体的重视并不比科学技术差。借着这股潮流，嘉纳治五郎开始了他的柔道推广之路，并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最终成了世界公认的“柔道之父”。

1882年，也就是毕业的第二年，嘉纳治五郎进入日本的贵族大学——学习院（现在日本的皇室还在这个学校上学），担任教导主任（日语里叫“教头”）。这一年，嘉纳一面在学校工作，一面开始教授柔道。嘉纳借了东京永昌寺的一个不到20块榻榻米大小的场地，开起了柔道私塾，起名叫“讲道馆”。这个小小的私塾后来声震海内外，变成了全世界柔道爱好者心中的圣殿。实际上，我们现在所说的现代柔道，它的全名就叫“讲道馆柔道”。

不过，讲道馆刚开始经营时却是十分冷清，到嘉纳治五郎门下习武学艺的人屈指可数。那时的柔道只是个新兴的小众武术流派，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嘉纳坚持经营，等待着机会。功夫不负有心人，明治二十一年（1888年）的一场比武大会，让“讲道馆柔道”名震天下，柔道开始在全日本推广。

从1885年开始，日本的警察厅为了告慰不幸殉职的警察们的在天之灵，在东京的本乡区（现在东京的文京区）建造了一座“弥生神社”，每年都要在这里举行一场比武大会，日本各个流派的武术家都可以参加。在1888年举办的第三届大会上，嘉纳治五郎带着门下弟子参会，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一场比赛都没输，除了两三场平局之外其他比赛全胜，于是一战成名，也让“讲道馆柔道”名扬天下。

当时的日本警察总监三岛通庸也参加了当年的“弥生慰灵武士大会”，他目睹了柔道的巨大威力，于是把柔道训练列为日本警察训练的必修科目，直接导致柔道开始在全日本大流行。1898年，柔道还被正式引入日本中学，成为中学生的必修课。即便在今天，日本所有的男警察还要从柔道或者剑道中选择一项进行训练。而从2012年开始，日本所有的初中生都必须学习武术，武术的三个选项之中有一个就是柔道（另外两个是剑道和相扑，也是日本的传统武术）。

除了柔道家，嘉纳治五郎还有一个身份是教育家。从讲道馆开始，嘉纳用一生的时间推广柔道和教育，希望文武并举能改变落后又脆弱的日本民族。除了学习院大学以外，嘉纳从1893年开始在东京高等师范学校工作，一干就是26年，最后当上了这所大学的校长。东京高等师范学校后来成为日本名校筑波大学，现在校园里还立着嘉纳的塑像。除此之外，嘉纳还作为顾问，在自己的家乡兵库县创建了一所私立中学，名叫“滩”。这所学校是初高中一体的，1968年从“滩”毕业考上东京大学的学生人数名列全国第一，“滩”可以说是日本数一数二的高中名校。因为这所学校是由嘉纳参与建校的，所以处处都透着很浓重的柔道气息：在国家规定的体育课时以外，学校每周还要专门进行一小时的柔道训练，其柔道部在日本高中柔道界名列前茅，而这所学校的校训，就是嘉纳提出的“精力善用，自他共荣”的柔道理念。

此外，嘉纳治五郎还是日本迈向现代体育的引路人。1909年，由于柔道已经初具国际影响，嘉纳成为第一个当选国际奥委会委员的日本人（也是第一个当选的亚洲人）。1911年，嘉纳成立了大日本体育协会（后来变成了日本体育协会），自己担任会长。1912年嘉纳还作为团长，带领日本代表团首次参加当年的斯德哥尔摩奥运会。虽然当时的日本代表团只有两名运动员，而且都在预赛中就被淘汰了，但是嘉纳作为团长并没有责备他们。根据当时参赛的金栗四三的回忆，嘉纳在赛后笑着安慰他们说：“虽然你们二人在两个项目上都失利了，但这并不能证明日本人生来就体力弱。只要继续努力，未来还有机会。”也许正是这样的宽容和鼓励，加上一生为教育和柔道倾尽全力，嘉纳才会被日本人爱戴，并被称为“柔道之父”吧。嘉纳治五郎于1938年5月4日去世，当时他刚刚参加完国际奥委会的会议，在回国的轮船上感染了肺炎，就在轮船上病逝了。他的遗体被冷藏运回日本，安葬在千叶县松户市的都立八柱陵园。在将近100年后的今天，每逢奥运会或者柔道世锦赛这样的重要赛事，日本国家柔道队都会集体去给嘉纳扫墓，祈祷“柔道之父”在天之灵保佑他们取得好成绩，这已经成为惯例。

“柔道之父”嘉纳治五郎

10.3 柔道的升级之路

根据2012年日本柔道协会的统计，日本共有17万人参与柔道。别看这17万人不多，这在日本的各类运动里面算是很惊人的数字了。17万人，都是有级别/段位的人，算是专业或者半专业的柔道家。下面我们就来说说有级别/段位是什么概念。

嘉纳治五郎创立讲道馆时，不仅系统总结了柔道的理论和训练方法，还受到围棋、象棋这些自古以来就有段位划分的运动的启发，将段位制引入了柔道。在柔道成为日本警察的必修项目后，当时的“大日本武德会”把警察的级别制度和柔道的段位制度结合在一起，创立了现在柔道界通用的“段级位制度”。具体讲来，柔道选手共分为五级十段，以腰带的颜色来表示等级。初学者首先要按照五四三二一的顺序过级，在顺利通过一级之后才可以有段位。跟过级相反，段位的晋升是从小到大的，一段（也叫初段）是最低段位，十段最高。五级到一级的腰带颜色分别是黄色、绿色、橘色、蓝色和咖啡色。进入段位之后，初段到五段腰带为黑色，六段到八段为红白相间腰带，九段到十段为红色腰带。随着级别的升高，腰带颜色也不断变化，这就是级段位制的特点。级段位制最初由嘉纳治五郎引入武术界，而随着柔道的推广，级段位制越来越普及，后来连剑道和弓道也效仿柔道引入了这种制度。

柔道的升级有两条路，一是从零开始一级一级地往上考，每个级别或者段位都有相应的要求，包括柔道动作和柔道知识等，满足这些要求就可以顺利晋级；第二条路是“跳级”，如果你有实力，可以直接向高级别的柔道选手挑战，要是在比赛中打败了对方，你就可以获得跟他同样的级别，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一般一个初学者考级，3到6个月能升一级，就算从不挂科并且不间断地连续考，达到初段也需要1年半到3年的时间。所以升级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那17万人都是“干货”。

正因为升级困难，所以黑带柔道选手是非常受人尊敬的。只要你考取了黑带，走进全世界的任何一家柔道馆，都可以免费使用场地，还可以当教练给别人提供指导，这是柔道界不成文的规定。之所以叫“黑带”，是因为柔道创始之初腰带一般是不洗的，经过长年的训练，腰带的颜色会越来越深，最终变为黑色，所以黑带就是长年累月练习和实力强大的证明。日语里“黑带”读作“kuroobi”，这个词已经成为英语中的一个正式单词。在美国，介绍柔道的最有名的专业杂志，就是《Black Belt》，也是黑带的意思。

黑带再往上就是红白相间的腰带，这是六段到八段的柔道选手可以使用的。从这儿再往上就是九段、十段，他们的腰带是红色的。柔道里从一段到八段的晋升都有明确的规定，包括练习年限、获胜场次和作为裁判判定的比赛场次等。但是，到了九段和十段，就没有明确的规定了，要想升级只有一个比较模糊的判断标准：对柔道事业的贡献够不够格。想升九段，要所有在世的九段柔道家集体讨论，他们全票通过后才能顺利升级；十段就更是神一样的存在了，一般不是讲道馆馆长这样的柔道界大神根本不能企及。在现实生活中，真正升到十段是非常困难的，我们看个例子就明白了。日本有位有名的柔道家叫小谷澄之，他1921年就进入讲道馆学习柔道，还参加过1932年的洛杉矶奥运会。那时候柔道还不是奥运会项目，所以他参加的是摔跤比赛，不过因为柔道练出来的身体素质和平衡能力，竟然也得到了奖牌。在“二战”后，小谷历任法务省矫正局教官、东海大学教授等职位，一生致力于柔道的教学和推广。1942年，小谷澄之因为贡献卓著得以晋升为九段。但是，直到42年之后，也就是1984年的4月27日，在讲道馆成立100周年的时候，他才晋升为十段。而在1991年小谷澄之去世之后，全世界就没有一个柔道十段了。直到2006年，又有3名柔道大师晋级十段，这个空缺才被补上。

总之，五段再往上的这些段位，更像是荣誉段位，是对长年练习的肯定；而九段和十段就是柔道界的终身成就奖，并不是说他们在实际的柔道比赛中一定比等级低的选手强。实际上，实力最强的柔道选手都集中在黑带阶段，因为按照段位晋升规定，升级是需要一定练习年限的，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其实柔道的能力是在下降的。日本传奇的柔道选手谷亮子，在现役阶段蝉联奥运会冠军、包揽7次柔道世锦赛金牌，她在退役之前也不过是黑带四段而已。

10.4 凶悍又细腻的规则

柔道从创始之初到现在，已经走过了130多年时间，这期间柔道的规则不断变化，现在的柔道已经和嘉纳治五郎创立这项运动时的样子大不相同了。

嘉纳治五郎创立柔道之初，柔道的技术包括三项：站立技，指站在地面上时试图把对方摔倒的技术；寝技，就是在地上缠斗时把对手制伏的技术；还有当身技，这是保护自己并攻击对手薄弱部位的技术。现代柔道中，当身技因为太过危险不适合比赛，一旦使用成功对方非死即伤，所以已经被禁止了。这也决定了今天的柔道完全禁止拳脚击打，但是，千万别因此小看了柔道的威力，柔道是所有奥运项目中，唯一允许通过使对方窒息或者骨折获得胜利的运动，十分凶悍。

现代柔道只有站立技和寝技这两种技术，实际上这只是最粗略的划分，细分起来的技术种类非常多。拿站立技为例，它就分为站立不倒的投技和主动倒地的舍身技两种。投技根据运用身体部位的不同，又可以细分为三种：一是手技，就是主要运用手臂的技术；二是腰技，主要是用腰背把对方摔倒；三是足技，主要是用腿脚把对方铲倒或者扫倒。舍身技是自己主动倒下，然后再制伏对方的技术。比如两手拉着对方的同时自己向后倒，并且用脚蹬对方的腹部，利用自己倒下的惯性和脚蹬的力量使对方从自己身上飞过去，威力极大。

寝技则细分为固技、绞技和关节技三种：固技是把对方的背部按压在垫子上，使其不能逃脱，同时自己保持完全的行动自由；绞技，就是用手臂或柔道服勒住对手的脖子，使其窒息或者认输；关节技是想办法控制对方的关节，往关节活动的反方向用力，让对方骨折或脱臼，或者因为疼痛而认输——关节技只允许用在肘关节上。

国际柔道联盟对柔道的各项技术有明确的规定，其中受到官方认可的站立技就有66种，包括手技16种、足技21种、腰技10种和舍身技19种；受到认可的寝技有29种，包括固技9种、绞技9种和关节技11种，加起来将近100种技术。

10.5 柔道选手的终极追求——一本

一本是所有柔道选手最终极的追求，是最干净利落的胜利。这是因为柔道比赛虽然也设定了比赛时间（男子比赛5分钟，女子是4分钟），但是只要场上有一本出现，比赛就到此结束，获得一本的一方胜出。而且无论之前你拿过多少分，只要被对方一本，这场比赛就算输了。所以，一本在柔道中就是一锤定音的存在。

一本的要求很明确，分4种情况：一是在站立时有速度、有力量地把对方摔成大部分肩背着地；二是把对方的背固定在垫子上达到30秒钟；三是逼迫对方的肘关节或勒绞对方的脖子，使之拍垫子认输；四是对方严重违背柔道规则，比如攻击可能使人受伤的部位。除了一本，柔道比赛还有另外3种得分标准，分别是有技、有效和效果。

有技分为三种情况，分别是使出了一本的动作，但是在速度、力量和使对方大部分背着地这三个条件中，只满足两个，这就不是一本而是有技；或者把对方的背固定在垫子上的时间在25秒钟以上，但不到30秒钟；或者对方因为违规受到一次警告。运动员在一场比赛中获得两个有技，比赛就结束了，也算获得胜利。

有效也分三种情况：做出一本的动作却只满足了一个一本的条件；或者把对方的背固定在垫子上的时间在20秒钟以上，而不到25秒钟；或者对方受到一次“注意”的处罚。最后一种得分是效果，指的是对方摔倒了，但没有使对方的背部着地，仅使其体侧、胸腹或者臀部着地；或者把对方的背固定在垫子上的时间在10秒钟以上，不到20秒钟；或者对方受到一次“指导”的处罚。

一场比赛中如果没有一本，就按有技、有效、效果的多少评定胜负。但是一个有技可以胜过所有的有效和效果，一个有效胜过所有的效果。如果双方得分相同，就再进行一次加时赛，如果加时赛也没有决出胜负，就由裁判根据比赛的风格、进攻次数来判定胜负或平局。

柔道比赛通常在道场内进行。所谓道场，就是用榻榻米或者是类似的平坦而有弹性的垫子铺成的一块平面，面积最小的为14米×14米，最大的为16米×16米。比赛场地分比赛区和保护区，两个区之间由1米宽的红色区域隔开，叫作危险区，是为了提醒运动员再往外就要出界了，危险区也算是比赛区。比赛要在比赛区进行，在这个区域之内完成的动作才可以得分。

柔道练习和比赛时要穿柔道服，柔道服一般是两件套，包括一件长袖上衣和一条长裤。因为柔道是项对抗激烈的运动，所以柔道服一般都是棉麻材质的，非常结实，无论怎样撕扯都不会坏。在柔道服外还要系上腰带，前面说过显示等级的就是这个腰带。在奥运会这样的正式比赛中，为了区分两个运动员，一般规定一方穿白色柔道服，另一方穿蓝色柔道服。女柔道运动员还要在柔道服内穿上一件短袖圆领衫，主要是防止被对方扯开上衣时走光。

10.6 风靡全球的运动

前面说过，国际柔道联盟的成员已经超过了200个，是一项名副其实的全球运动。1964年东京奥运会上，男子柔道首次成为奥运会正式比赛项目，当时在4个体重级别中，柔道的起源国日本获得了其中的3个冠军（另外一个冠军爆冷被荷兰选手夺得），而在2012年的伦敦奥运会上，在所有14个体重级别的比赛中，日本只获得了1枚金牌，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柔道的国际化。而排名第一的国家是俄罗斯，这又是为什么呢？

俄罗斯总统普京是克格勃出身，他的拿手绝活就是柔道。小时候，普京是个到处惹是生非的不良少年。13岁时，普京接触到了柔道，在这项强调礼节与平和的运动的教化下，终于改变了人生态度，开始变得坚毅而谦逊。这之后普京专心练习，技术突飞猛进，曾数次夺得家乡圣彼得堡柔道大赛的冠军。1975年，他还获得了柔道专业的体育硕士学位。虽然之后普京并没有走上职业柔道运动员这条路，但是他对柔道的热爱却一点儿也没有减少。现在普京作为日理万机的一国元首，经常每晚只睡三四个小时，但依然精力充沛。而无论工作多繁忙，他都会抽时间练习柔道，隔几天还要去一趟柔道馆。也许正是柔道这项运动，给了普京充沛的精力和强大的意志吧。

普京的总统官邸里专门修建了柔道场地，还专门请俄罗斯的著名雕塑家雕刻了嘉纳治五郎的塑像，放在道场中。2000年普京以俄罗斯总统身份访问日本时，专门拜访了东京讲道馆，还身着柔道服踏上了柔道场地，同一个10岁的日本女生五味夏生进行了一场表演赛。在两人相互行礼之后，五味夏生同学使出了一招投技——背负投，干净利落地把普京摔倒在地，一本获胜。当然，普京并不是真的比不过那个女生。在日本的柔道场上，普京要展示的不是力量的绝对优势，而是一种对日本文化的认知和理解。当时的日本首相森喜朗现场观看了这场表演，日本媒体也进行了大幅报道。这之后，日本人对身着柔道服而又谦逊有礼的普京好感飙升，普京的柔道外交取得成功。

由于普京巨大的国际影响力，他被聘请为欧洲柔道联盟的名誉会长。2012年，国际柔道联盟还做出决定，鉴于“普京既是柔道家又是杰出的国家领导人，使柔道的精神在世界上得到了高度体现”，授予普京柔道八段的段位。于是，普京成为第一个获得柔道八段的俄罗斯人。

有总统普京的“言传身教”，加上俄罗斯本就是一个尚武的“战斗民族”，柔道正越来越受到俄罗斯人的欢迎，俄罗斯能在伦敦奥运会的柔道场上独占鳌头也就不足为奇了。

另一个为柔道的全球化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外国人来自荷兰，他的名字叫安东·吉辛克，他在1964年东京奥运会上击败了日本选手，获得了柔道项目的金牌。

吉辛克1934年出生在荷兰的一个贫苦家庭，他从12岁起就不得不在建筑工地上工作，在14岁时接触到了柔道。1955年，吉辛克被受邀执教荷兰柔道队的日本人道上伯发现，从此在教练的个人指导下，走上了职业柔道之路。1961年，吉辛克获得了柔道世锦赛的冠军，成为第一个获得这项荣誉的非日本选手。趁着这股气势，吉辛克在1964年东京奥运会男子无限制级比赛中，一举击败了如日中天的日本选手神永昭夫（他也是日本柔道界的传奇，在此届奥运会之前蝉联了三届全日本柔道冠军），获得冠军。

在柔道的起源地日本，在柔道首次成为正式比赛项目的东京奥运会上，在日本当时最重视的无限制级比赛中，吉辛克击败了柔道之国的传奇选手，这对日本的冲击可想而知。吉辛克战胜神永的瞬间，柔道比赛场地——日本武道馆被一片死寂包围着。根据当时现场观众的回忆，被击败的神永面色苍白地跪在柔道场地中央，表情似哭非哭，这一切都让日本人难以置信。与此同时，荷兰人却都欢呼雀跃。就在这时，让人感动的一幕发生了。当狂喜的荷兰人要冲上柔道场地的时候，吉辛克立刻打手势制止了他们，请他们不要穿着鞋就踏进道场。在人生最辉煌的时刻，还能保持这样的礼貌与克制，吉辛克这个小小的动作至今还是柔道界的佳话。

获胜的吉辛克回到荷兰后，受到了30万人的夹道欢迎。在他的家乡，现在还有一条街以他的名字命名。获胜后，吉辛克在接受一家法国杂志采访时说：“如果日本人包揽了1964年奥运会柔道项目的所有金牌，那柔道可能最终成为日本一国的运动，难以在奥运会上长久。”荷兰柔道协会会长若斯·黑尔也说过，如果不是吉辛克的胜利，柔道可能难以成为一项全球运动。

10.7 柔道即为“和”

柔道能在日本迅速推广，现在世界柔道联盟也已经有超过200个国家和地区加入，成了一项全球运动，也许很重要的原因是柔道本身的很多特点，而这些特点无一不是日本文化的体现。

第一，就像“柔道”这个名字所显示的一样，这是一项崇尚以柔克刚的运动。虽然同样是格斗术，但是和拳击、散打这些击打类的格斗不同，柔道对练习者自身的力量、速度等先天条件要求并不太高。一个人能不能成为伟大的拳击手，可能从出生时就决定了。爆发力和持久性这些拳击非常依赖的素质，通过训练可以加强，但天赋却不可或缺。不过柔道不一样，嘉纳治五郎自己就是因为体弱多病受人欺负才开始习武的，他所创造的柔道教导的是“灵活即是力量”，更注重柔韧性、平衡性和协调性，而这些素质都是可以通过训练大幅改善的，而且不会随着年龄增加有明显的衰退。举个例子，讲道馆的现任馆长叫上村春树，他小时候身体素质也很差，据他自己回忆当年跑100米竟然要整整20秒。但是在努力练习钻研柔道之后，上村也成了柔道冠军。总之，柔道是一项教人柔和的运动，适合大多数人。

第二，柔道不仅仅是一项运动，它本身还包含了很多哲学理念，各个细节都很有文化内涵。比如，柔道十分讲究礼数，无论是比赛还是平时的训练，选手在踏上道场之前，一定要先褪去鞋袜，向道场行礼，之后才能光脚走上道场。在比赛前，两名选手要先相互行礼，比赛时无论再怎么激烈，一旦比赛结束，前一秒还争得你死我活的选手，立刻会变得恭敬有加，向对方欠身施礼。柔道这种“以礼开始，以礼而终”的特点，其实体现的是东方人对礼仪和秩序的尊重。

再举个例子，嘉纳治五郎提出的柔道理念，概括为“精力善用，自他共荣”8个字，就是要最有效地利用身体和精神的力量，达到自己和他人一同进步的境界。这跟更强调个人能力、崇尚绝对实力和清晰排名的西方体育明显不一样，但跟中国的传统理念很相近，毕竟柔道就是吸收了中国古代武术的精华发展而来的。东方人对自身和自然天地的调和的理解，通过训练达到“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境界的想法，其实贯穿了柔道的始终。

最后，柔道的包容性很强，不同性别、不同国家的人都能参加。大部分体育运动都很崇尚速度和力量，这就决定了男性在体育世界里的统治地位，古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规定只有男性可以参加，女性甚至连进场观看比赛都是被禁止的。但是柔道不一样，嘉纳治五郎创立讲道馆不久就开始招收女学员，要知道当时的日本还很封闭落后，女性连被人看到自己光脚都会觉得是极大的耻辱。在这样的环境里招收女学员，让她们身着宽大的柔道服赤脚进行格斗，绝对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包容心。嘉纳甚至说过“女性柔道才是柔道的本质”，“柔道之父”果然走在了时代的前面。

发源于岛国日本的柔道，在短短的130年里风靡全球，有200多个国家和地区参与，在奥运会中是有14块金牌的大项目。也许这一切正是因为柔道本身的包容性、柔道精神与“大和”之魂的内在联系，以及柔道体现的日本文化的强大生命力。

11.1 战斗是忍者的宿命

“在数百年前，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拥有普通人所不具备的妖魔之力，战斗是他们的宿命，人们称之为‘忍者’。”

在下山天执导的电影《甲贺忍法帖》中，片头就出现了如上的一段话，并由此讲述了一对男女忍者间的爱情故事。接下来的文字并非这部电影的影评，而是要带着大家来真正对忍者形成一个相对深入的了解，毕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忍者还是很神秘的。在人们的印象中，他们时而在夜晚身着黑衣，飞檐走壁；时而使用各种奇妙的忍具，完成各式各样的任务，等旁人发现他们的存在时，他们早已消失无形。那么到底什么是忍者？他们真如传说中那么神通广大吗，还是说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忍者最早在历史舞台上出现，要追溯到飞鸟时代（600年～710年）。当时的圣德太子在与大豪族物部氏作战时，首次使用了“志能便”，这便是忍者的前身。

在忍者的发源地之一伊贺，忍者的诞生有其特殊的背景。奈良时代之后，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庄园。这些庄园并不是农民辛辛苦苦垦荒的产物，而都是贵族侵占土地而建成的，所以引起了原本拥有这些土地的地主们的不满，其中以武力对抗庄园势力的人就被称为“恶党”。但贵族都是有权有势的，正面打阵地战并不是上策，所以在与庄园势力对抗的过程中，他们慢慢摸索出了在山中伏击敌人的战法，同时刺探敌人的情报，为作战做好准备。当时，“忍者”这个名称还没有诞生，“恶党”就是忍者的雏形。

随着忍者逐渐登上历史舞台，并被诸大名所用，对于忍者的定义也趋于明确。德川幕府时期编撰的《武家名目抄》中，对于忍者的解释是：“潜入敌国观察敌情，于敌城放火，并行刺杀之事的人。”放到现在，大概可以归到间谍的范畴。但各国的情况不同，既有像当时的武田家、真田家一样，将忍者作为常备力量蓄养起来的大名，也有只在需要之时，临时召集、雇用忍者的大名。战国时代自然而然就成了忍者大放异彩的时代。

忍者

夜行服：多为黑色、深蓝色、深紫色等，便于夜间行动

11.2 都是复合型人才

既然忍者这个职业在很大程度上有间谍的影子，那么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便是首要条件。其中，“食、香、药、气、体”被总结为“忍者五道”，为忍者日常修行、锻炼的原则，一直流传到今天。

先来说“食”。由于忍者要从事机密间谍、深入敌地的工作，经常会出现一天一夜不停赶路，或者直接露宿山间林间的情况，在执行任务时又要时常小心隐蔽，所以肥胖是忍者的大忌，在平时通过饮食保持体形尤为重要。忍者的日常饮食以低热量、低脂肪、高蛋白质的食物为主，其中包括豆腐、糙米、魔芋等。另外，芝麻饼、松子、红糖和忍者酒这些食物是专门为增强忍者的体力而准备的，而葵花籽、咸梅干、柿饼等则作为便携类食物，专供忍者在路途中食用，以保持体力。

“香”是因为忍者的活动不局限于夜间暗杀、刺探情报，白天也是他们的活动时间，所以他们要学会通过辨别一个人身上的香味，来判断这个人的社会地位、经济状况等。当然，他们不会身着夜行衣凑到别人身上去闻，而是化装成虚无僧、出家人、“山伏”（日本修验道的修行者）、商人、“放下师”（杂技师）、“猿乐师”（民间艺人）、一般庶民这7种人，进而打入敌人内部。而要伪装成功，自然要让自己身上有符合伪装身份的香味，比如若伪装成药师，身上则要带药味；若伪装成卖衣服的，就要有新衣所带的麝香等。等伪装结束后，及时清理掉身上的香味也是必不可少的步骤，所以忍者比一般人洗澡的频率更高，而洗澡也有助于消除疲劳。

作为忍者，了解“药”的知识必不可少，因为它对任务中的自我治疗极有帮助，常用的药物有紫金丹（减轻疲劳）、蟾蜍油（止血用）、白果（消毒）等。值得一提的是，日本忍者发明了一种叫“胴火”的忍具。它是长15厘米左右的铜制圆筒，里面装上已焙成黑灰的“和纸”（类似于宣纸）、马蓼以及茄子秆等，只要在里面点上火，就能够持续燃烧12小时，在身处寒冷环境时，可用以御寒。想必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下，手中有这么一个东西，对身心都是一种温暖吧。

药物知识还会对间谍工作起到非常积极的作用，因为人们往往会对为自己治病的人放松警惕，所以忍者经常化装成买药的商人，以便行走于街巷之间伺机而动，等到有机会时，便对目标“施以援手”，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气”即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九字护身法”。虽说是护身法，但仅仅念诵九个字，并不能获得抵御敌人的力量。它的作用主要在于使忍者的心情安定下来，让精神集中，从而镇定从容地处理各种情况。

最后就是“体”。除了饮食之外，忍者还有自己的健身术，被称作“导引术”。基本做法是刺激人的末梢组织，也就是通过刺激手尖、脚尖以及耳朵等身体末梢部位，以提高内脏的功能。同时，按摩脚心部分对消除疲劳也很有效果。

忍者还经常使用针灸法。针灸法源于中国，要求施针者对穴位的把握准确到位，否则会有性命之忧。一个忍者既要懂得药学，又要懂针灸，也可以说是一位医生。

除了用作针灸的针，忍者也会把生活中的细针带在身边。这种细针，平时可以缝补衣服，战斗时则化身暗器。以针为暗器的武术有“吹针术”和“含针术”两种。对付远处的敌人，可以用吹筒将针吹出去，这就是“吹针术”；而对付近距离的敌人，则可以采取将针含在口中直接喷射的“含针术”，在与敌相交的瞬间瞄准敌人的眼睛袭击，趁其胆怯之机将敌人打败。

此外，忍者的最高体重不能超过60公斤，这是一个人单靠两个手指所能支撑的最大重量，一旦体重超标，人就很难用两指支撑悬空的身体了。体重轻对于赶路速度也有很大帮助。据说一位名叫“韦驮天”的忍者始祖，可以做到日行万里。当然，无论是两指吊空，还是日行万里，都需要日积月累的训练。再加上前文介绍的药学、医学知识，毫无疑问，忍者是当之无愧的“复合型人才”。

11.3 鄙贱的职业

忍者在战国时代非常活跃，但是他们的地位并不十分显赫，甚至被称为“鄙贱之人”。因为其从事的大多是暗处的情报收集、暗杀等工作，这被崇尚“堂堂正正决一胜负”的某些武士所不齿。忍者的俸禄也不算丰厚，伊贺忍者平均每人的年俸是十石，相当于现在的100万日元（合6万元人民币），对于忍者这种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职业来说，这个收入是极不划算的。

在大家眼中，忍者最为常见的形象是全身黑服，戴着面罩和头巾，只露出眼睛，透出冷峻的样子。但事实上，忍者很少穿黑色的服装，而是以浓绀色为主，有时也会出现灰色、茶色，以避免在草丛等地潜伏时被蝮蛇咬到。在平常的时候，忍者会把头巾围在腰上，像一个正经的庄稼人一样在田里干活，到了执行任务时，为了隐蔽起见，便把头巾系好，只留眼睛在外，以防被人识出自己的相貌。

忍者随身携带的武器五花八门，其中有一部分是农业生产工具，比如镰刀、火箸、万刀等，这些武器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农具，所以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而且它们可以成为攀爬房屋、掘土的工具。此外，最具代表性的武器是手里剑，分为棒状手里剑和车剑两种。手里剑形状多种多样，可有四、五、六、七、八角。由于手里剑刀刃并不会很长，对敌人伤害不会很大，所以忍者会在刃上涂毒，以期增大对敌人的伤害。

但是，与敌人正面交锋并不是忍者理想的状态，因为忍者本身就需要轻装上阵，否则会影响行进速度，另外忍者只是情报人员，只负责把需要的情报按时交给上级就可以了，作战并非其常规项目，所以遁逃术才是忍者修炼的重点。比较常用的遁逃术有：火遁（通过火药或其他物品来制造爆炸、趁敌混乱之际逃脱），水遁（藏身于水中），烟遁（用简易的烟幕弹释放烟雾并逃脱），金遁（用撒铁菱或手里剑对敌造成伤害然后逃脱），以及隐形术（隐藏在树林里）等。总之，只要让敌人找不到自己，就是忍者的胜利，而他们将主要的修炼目的都放在伪装、逃遁术上，也难怪正规的武士对他们持鄙夷的态度。

忍者武器

（1）—（4）手里剑：飞镖，刀尖涂有剧毒。

（5）水蜘蛛：渡河时套在双足上，可增加浮力。平时可以叠起来藏在包袱内。

（6）撒菱：逃走时撒在身后，因凹凸不平，能够刺伤追来者双足。

（7）吹矢：毒针，一般藏在笛子中

（8）手甲钩：形式多样，有装在手指上的，也有套在手背上的。

（9）忍杖：藏有链子、长矛、刀剑等武器的手杖。. 忍

（10）忍刀：功能很多。通常刀鞘比刀身略长，可用来隐藏暗器。在潜水时，可卸下刀鞘的尖端当通气管。还附有一条长约三米的绳子，翻墙时，可以当踏脚工具。

但是有一点忍者和武士团体很类似，就是忍者内部也有森严的等级制度。一般来说，一个伊贺流忍者团体里会有上忍、中忍和下忍。只有上忍可以直接与大名会面，并从大名那里接受任务，然后将任务分配给诸多中忍，中忍再制订详细计划，由下忍负责执行。相反，甲贺流忍者间则没有这样的等级制度。当然，忍者这一行也有“个体户”，只身一人穿梭于前线后方，传递情报，完成任务。忍者的存在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日本战国的历史。在若干次战役和历史上的重要关头，他们都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11.4 天正伊贺之乱

前面提到的甲贺和伊贺，是日本忍者的两大发源地。《伊乱记》一书中讲道，伊贺流忍者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一个叫御色多由也的人。御色多由也据说是当初被秦始皇派来日本寻找不老仙丹的徐福的日文名字。徐福到了日本后，遍寻仙丹而不得，于是便教当地人捕鲸、种植作物，顺便也教授忍术，这就是忍术的起源。虽然忍者被分为两个不同流派，但在古代，甲贺与伊贺同属一国，到了奈良时代，伊贺叫“本国”，甲贺叫“分国”，它们的一部分被分给了一个叫望月三郎的人。望月三郎后来改名叫“甲贺三郎”，并成为甲贺、伊贺两国的偶像式人物，在伊贺国的宫敢国神社里受到祭拜。

到了战国时代，各地战乱纷起，伊贺、甲贺两地也不例外。天正六年（1578年），织田信长的次子织田信雄已经掌控了南伊势，背后又有父亲强大的军事力量支撑，于是便想靠自己的力量打下一块地盘，到时向父亲邀功。

就在这时，伊贺的比奈知城主下山甲斐来拜见信雄，并进言称，现在伊阳（伊贺上野）奢侈之风遍行，士气疲敝，是进攻的好时机。当时年仅21岁的信雄听闻此言，未向父亲请示，便命令泷川雄利建设攻打伊阳的据点——丸山城。可是，当时伊阳的情况并不像下山甲斐描述的那样，除了当时的领主不在之外，守备、武装都非常齐整。同年10月25日，伊贺众（忍者众）在白天向丸山城发起攻击，其凌厉的攻势使得泷川雄利大败而归。按理说，忍者擅长的并非白昼正面作战，而是夜袭、偷袭，可他们仍旧取得了胜利，不仅说明伊贺众很强大，同时也显示了信雄有勇无谋。

可是信雄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为了挽回面子，他发誓要凭借一己之力将此地拿下。他认为只要最后打了胜仗，父亲织田信长就会原谅他之前的失败。于是经过了一年的准备，他再次兵分三路，企图占领伊贺全境。可是在情报收集方面，信雄远远不是伊贺众的对手。伊贺军探明了信雄三路兵马的动向后，于战略要地布置铁炮、弓矢，在夜间施展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将信雄军打得落花流水，与信雄同军的柘植三郎左卫门战死，信雄侥幸逃脱。

信雄战败的消息终于传到了织田信长的耳中。信长勃然大怒，并在写给信雄的书信当中骂他“与你这样的儿子断绝父子关系也好”，并命令信雄在自己的本城中蛰居（相当于一种监禁刑），可见信长对此次战役结果之愤怒。之后，经过两年的周全准备，加上伊贺众中有背叛者愿意加入帮助信长，织田信长决定亲自出征伊贺，总兵力据《多闻院日记》记载有1万多人，在《伊乱记》中则记载为4万余人。

伊贺众无论多么擅长夜袭，在织田信长的大军面前也势单力薄。尽管如此，信长的军队还是遭到了殊死的抵抗。信长的大军进入伊贺后，进行了无差别的屠杀，唯独在柏原城的最后一战接受了两千伊贺众的投降。这次信长军与伊贺忍者的对抗，史称“天正伊贺之乱”，此后伊贺众的人数急剧减少，织田信长也在伊贺人眼中成了极其恐怖的存在。

11.5 强大的风魔一族

风魔一族是甲贺、伊贺忍者之外的另一个忍者团体，存在于北条家第二代领主北条氏纲时期。他们当时住在相模国风祭村（现在的小田原市）附近一个名叫风间的山村里，当他们作为忍者活动的时候，被统称为风魔一族。他们是典型的不受大名直接管辖的忍者团体，平常的生活和一般老百姓没有什么差别，在山间耕种、狩猎，当然也练习作为忍者所必需的技能，而战斗时，受到大名的雇用后，则会毫不留情地向敌人发起猛烈的攻击。

风魔一族的头领都叫风魔小太郎，这其实是一个世代继承的名字，而其中最有名的是北条氏纲时期的第五代风魔小太郎。据《北条五代记》记载，此人身长七尺（约两米），相貌奇特，周身长满肉瘤，长有突眼，胡须向身体的两侧生长，四颗牙齿时常露在嘴外。不仅如此，他还有一项真的能称得上是“妖魔”一般的能力：据说他高声喊叫时，其声音可以传到方圆四里半之外，低声说话时，其声波也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令人感到不适。这种如“人间兵器”一般的记述不免有夸张的成分，但确实给人一种如怪物一般的印象，而这种印象也和风魔一族的作战风格极为相似。没有战斗任务时，风魔小太郎手下的两百人便分为山贼、海贼、强盗、窃盗四组人马，在夜晚实施袭击，抢夺财物，但受到大名召唤参战时，风魔一族就以其毫不留情的作战风格对付敌人，使敌人闻风丧胆，其中最有名的一战便是在天正九年（1581年）与武田家的战斗。

当时，身处甲斐（今山梨县）的武田胜赖、武田信胜父子攻打骏河（位于静冈县中部），北条军也同时布阵，以黄濑川相隔，采取防守态势。到了夜间，风魔一族便大展身手。无论是狂风还是暴雨，他们都能穿越黄濑川的激流，闯入武田军的阵营。他们活捉俘虏，击杀士兵，放火制造混乱，给武田军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就在武田军惊慌失措之时，风魔一族随心所欲地夺取武田军的武器和兵粮，等到夜幕散去后，留给武田军的只有尸横遍野的惨状。这样的夜袭每晚都会发生，搞得武田军人心大乱。

一天晚上，武田军内大概有10名士兵想要报仇，便在风魔一族夜袭后混入他们的队伍，企图造成混乱。没想到，风魔一族内部有独特的方式，用来分辨队伍中的敌我，风魔小太郎一发暗号，全队就会点起松明灯，一边配合着口号，一边重复特定的站立、坐下等动作。对此一无所知的武田军士兵即刻暴露，被风魔一族尽数斩杀。

亲身体会到风魔一族厉害之处的武田军受不了夜夜侵扰，便在还未与北条军交手之际自己退军了。以小股侵扰部队最终让大军无功而返，风魔一族的威力可见一斑。

11.6 女忍者的美人关

忍者日日辛苦，承受高压，还要随时担心性命安全，这份工作真的有女人可以胜任吗？在忍术书《万川集海》里，确实记载了这种名叫“くノ一”（kunoichi）的女忍者，她们可以完成男忍者无法完成的工作。据说这个名字就是把“女”字的三笔拆开，专门代指女忍者。

第一个培训女性忍者的大名是武田信玄，他想借助到处游历的巫女（日本神社里传授神意之女子）来进行谍报工作。据文献所记，武田信玄在永禄四年（1561年），任命当时已经战死的望月盛时的遗孀望月千代女为“甲斐信浓二国巫女头领”，并从各地因战乱而失去亲人的孤儿中选拔貌美的少女，集中在“甲斐信浓二国巫女道修炼道场”，将她们训练成专门的女忍者。而这位千代女，就是甲贺流忍者的嫡系。

在这个道场中，千代女除了教授咒术、祈祷、通灵等巫女术外，还传授读写、情报收集等忍者必备的技能。这近200名少女学成之后便化身巫女，游历各国，凭借自身的美貌，靠近敌方武将，有的甚至会出卖自己的肉身，化身风尘女子或者直接成为地方武将的侧室，来套取一般男忍者无法获取的情报。武将们平时对外人可以守口如瓶，却会对枕边美人放松警惕，真实的情报就这样被透露出来。在执行暗杀任务时，女忍者会一门叫“隐蓑之术”的忍术，就是通过成为武将夫人的侍奉者，慢慢地得到信任，等到时机成熟时，就借口去自己家里取行李而暂时离开。当时日本的行李箱都是细长、需要两个人前后抬着的，然后女忍者在上方放上衣物，下面则藏着男忍者，等到进入府邸之时，男忍者就从箱子里出来，直接执行暗杀任务。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有很多大名在咽气之前，也想不到是日日陪伴在其身边的女子最终夺走了他的性命。

11.7 带来和平的一役

战国乱世是忍者的舞台，诸大名相互攻伐、征讨，总少不了忍者的出现。“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乱世在历史中仅仅是一个阶段，总要有人来为此画上一个句号。这个句号就是由德川家康在庆长五年（1600年）的关原之战画下的，最终决定了天下的归属。关原之战，是德川家（东军）与丰臣家（西军）争夺天下归属的最终一战，自此，丰臣家覆灭，德川家康就任征夷大将军，组建德川幕府，开创了日本的江户时代，带来了200多年的和平。而在此决定性的一役中，甲贺、伊贺忍者扮演了关键的角色。

开战在即，两方的兵力都在8万至10万之间，但西军内部暗藏着不安定因素：身处西军阵营的小早川秀秋军下，有胁坂安治、小川祐忠、朽木元纲三名将领。本来这三名将领是想要追随东军的，无奈他们势单力薄，只能跟随小早川从属西军。当得知德川家康到达关原时，他们非常高兴，便与德川约定，开战时必将与其同力攻打西军。德川自然大喜，许以重金厚禄，另一方面也保持着戒心，并未完全相信他们。

德川家康看到了机会，他找来身边的重臣井伊直政，问道：“之前向敌军派遣的忍者都已经到了吧？”井伊直政点头说，已经有三名忍者打入西军将领石田三成军内。

于是德川家康下令，派遣忍者到对方城内散布谣言，说西军内部有人想要反叛，还具体指明是宇喜多秀家、长束正家、大谷吉继等与石田三成联盟的大将。这下子，西军内部可着了慌，军心大乱，将领之间开始互相猜疑，再加上西军本身就是联合军，和三国时期那讨董卓的“十八路诸侯”颇为相似，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不愿多损一兵一卒。最后在战争的关键时刻，小早川秀秋内部果然出现反叛，西军军势全面崩溃。

有趣的是，在明治时代，来自德国的麦基尔少校来到日本，看到关原之战中东军、西军的布阵图后，立即做出判断，认为西军必将胜出，可见当时西军占据了一定的优势。然而德川家康前期与西军处于对峙状态，但一心致力于从内部瓦解西军，并最终取得了胜利。而瓦解敌军的利器，不用说，便是德川手下的甲贺、伊贺忍者。可以说，这是忍者有史以来最光辉的一页，德川也借助他们的力量开辟了新的天下。但在之后德川家执掌天下的200年间，忍者却没能共享荣华富贵。

11.8 被赶下历史舞台

前面提到，忍者是为战而生的人。他们穿梭于林野之间，各自为不同的大名服务，充当大名相互攻伐的工具。然而在和平年代，全国已经统一，刀枪一律入库，当权者依旧当权，可风光一时的忍者却被新时代赶下了舞台。也许仍有技巧高超、受任于各国大名的忍者，负责进行一些监视的工作，但大部分人已经失去了用武之地，只能被迫转行，成为最一般的平民。

在继续从事忍者行当的人中，有一个名叫中川小隼人综贞的甲贺流忍者比较有名。据说他能够使用非常高超的遁身术，受命于奥州弘前藩第四代藩主津轻信政，专门负责在其领地内监视藩士。除小隼人之外，还有其他的甲贺流忍者，他们组成了一个20人左右的小组，起初命名为“小隼人组”，后来改称“早道之者”，专门负责收集情报与联络工作，在幕末时期还担任北方地区的守备。据说直到明治三年（1870年）6月，这个组织还在接受来自上层的任务，可以说是忍者团体中最长寿的一个了。

自战国乱世终结、天下太平之后，忍者的数量开始锐减，1613年时（德川幕府于1603年建立）忍者总人数仅有61人，到了1805年便只剩下10人了。现在除了《火影忍者》在日本国内外比较流行之外，有关忍者的一切都只留存在博物馆里了。

11.9 忍者风潮再起

21世纪，通信技术发展迅速，以前忍者需要星夜送达的重要情报，现在只要通过手机或者电子邮件，动一动手指便可传遍天南海北。日本的电子产品质量久居世界之巅，其发达的电子产业已经成为重要的经济力量。本已退出历史舞台的“忍者”这一名词，却又因为科技的发达而逐渐受到人们的关注，社会上掀起了新一轮的“忍者风潮”。

“忍者风潮”的一大体现是动漫《火影忍者》在欧美、亚洲等地的热播。看片名就知道，这是一部以忍者为题材的动漫，但为了适应读者的需要，创作者在忍者本来的面目上有所加工，更多地加入了忍者间正面战斗的情节，并添加了五花八门的攻击性忍术，更加能抓住读者的眼球。创作者还充分利用了忍者这一特殊职业的定位，早在故事发展的前期就一针见血地点明“‘忍’的性质是欺骗”、“忍者只不过是工具而已”，并借助“欺骗”这一元素，将故事的矛盾冲突充分展现在故事的细节当中，形成精彩纷呈的剧情。《火影忍者》的销量在动漫数量多如牛毛的日本长期雄踞前三甲，足见这部动漫的成功和“忍者风潮”的威力。

另一方面，忍者也吸引了诸多国内外游客的参观。日本有关忍者的官方记载很少，而民间传说又倾向于将忍者的事迹故事化、夸张化，以致有许多国家的游客纷至沓来，想要到这个忍者诞生的国度一探究竟。现在日本有一些著名的忍者博物馆对各国游客开放，比如伊贺流忍者博物馆，现在位于三重县伊贺市的上野公园内。博物馆里主要有三种设施，一是“忍者宅院”，重现了忍者所居住的房间格局，会有工作人员带领参观；二是“忍术体验馆”，里面展出了当时忍者使用的上百种忍具，还会介绍当时忍者的作战方式；三是“忍者传承馆”，介绍当时忍者用于安身立命的各种知识，并期望将其用于当代社会。此外，博物馆里还会举行“忍术展览”，由真人示范忍者的作战技巧和忍具的使用，让游览者获得直观的体验。当然，馆内也备有各式各样的纪念品，你对此感兴趣的话，不妨亲自前往，领略忍者的独特魅力。

日本基本上是一个单一民族国家，除了在北海道有很少的阿伊努人之外，整个日本列岛只生活着一个民族，那就是大和民族。然而有一群特殊的日本人，他们在100多年前还跟日本这个岛国没有一点儿关系，现在却真真切切地生活在日本的土地上，有着日本国籍和日式名字，和普通的日本人一样工作生活。如果不是自己道明，一般的日本人绝看不出他们和自己有哪里不一样。但是实际上，他们下班回家以后很可能迅速变身，一进家门就改讲另一种语言，晚饭也不会吃日式料理，而是辣白菜石锅饭等。他们就是日本最大的移民群体——在日朝鲜人。

虽然他们被称为朝鲜人，但老家不一定都在现在的朝鲜。根据日本政府的统计数字，来自韩国的人比来自朝鲜的人还要多。因为他们都是朝鲜族，都来自朝鲜半岛，所以日本人就把他们统称为“朝鲜人”。目前，在日朝鲜人可能有300万之多，那他们是怎么来到日本的呢？

12.1 最早的身份是外国劳工

19世纪末20世纪初，朝鲜半岛还属于一个国家，在李朝的统治之下（李朝延续了500多年）。虽无内忧，却有外患：明治维新后日本国力增强，胃口也渐渐大了起来，先是通过甲午海战战胜中国，迫使清政府签订了《马关条约》，说是“要保护朝鲜免受清朝的吞并”，实际上强行把朝鲜从中国的属国变成了日本的势力范围，连国名也从“朝鲜”改成了“大韩帝国”。

日本并没有立刻废除朝鲜的皇帝，而是表面上继续承认李朝，但是建立了日本人主导的机构“统监府”，通过它来实际管理朝鲜。“统监府”的老大们都是军人出身的日本人，对天皇百分之百地效忠，所以可以想象，他们统治之下的朝鲜，其实就是在军政府统治之下的殖民地。伊藤博文就是第一任朝鲜统监，他是日本第一届内阁首相，他的头像曾经被印在日本的千元大钞上。但这最终还是不能满足日本的扩张欲望，终于在1910年8月22日，日本同“大韩帝国”秘密签订了《日韩合并条约》，完全吞并了朝鲜。这个条约，让朝鲜人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朝鲜半岛上的朝鲜族人变成了日本国的二等公民，日子当然不好过，连不在朝鲜的朝鲜人也因此处境悲惨。

《日韩合并条约》的第一条内容，就是“韩国皇帝陛下将关于韩国全部一切统治权，完全且永久让于日本国皇帝陛下”。也就是说，在朝鲜半岛的朝鲜人也是日本天皇的臣民，即便他们离开朝鲜的土地也还是天皇的臣民。这意味着什么呢？朝鲜和中国东北，还有沙俄的远东地区都接壤，在中国东北和远东本就生活着很多朝鲜人，但是既然现在他们是“大日本帝国”的臣民了，日本就能够以“保护臣民”的借口向中国和沙俄派兵。当时的中国和沙俄都不愿意招惹国力强盛的日本，于是想尽办法把朝鲜人赶回国，当地的朝鲜人生活当然十分悲惨。中国的措施相对还温和一些，就是尽量把人赶回朝鲜，沙俄的手段可比中国凶残多了，他们把境内的朝鲜人统一遣送到了现在的哈萨克斯坦（这里离朝鲜非常远）。很多朝鲜人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被驱逐到了陌生的土地上，一大批人因为长途劳顿和水土不服而死去，没有国家的人也没有做人的自由和尊严。

吞并朝鲜时，日本是一个新兴的工业国家，工业快速发展，国内劳动力不足，于是开始在朝鲜半岛抓壮丁，把青壮年劳力源源不断地运回日本。再加上日本在朝鲜半岛疯狂抢夺粮食，让很多朝鲜人无法糊口，这就又有一大拨朝鲜人逃荒到日本讨生活。再后来，日本开始走上战争的道路，庞大的军需工业更使得来自朝鲜的劳力不可或缺。于是，来自朝鲜半岛的廉价劳动力就这样源源不断地涌入日本。20世纪40年代，日本有将近250万朝鲜人，而当时日本总人口也就7000万，日本人跟朝鲜人的比例超过了30∶1。如此众多的朝鲜人在日本生活，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不断繁衍，现在已成为日本最大的移民群体，总人数超过300万。

12.2 在日朝鲜人曾经都有日本名字

日本殖民统治朝鲜半岛期间，为了实行同化政策，也便于进行管理，曾经下令所有朝鲜人都按照日本的习惯改名换姓，这个政策叫作“创氏改名”。因为朝鲜人的名字和中国人一样是两三个字，第一个字是姓，后面的一两个字是名。日本要求朝鲜人在自己的姓后边加上一个字，变成常见的日式名。“新创造了姓氏，改掉了原来的名字”，这就叫“创氏改名”。大部分朝鲜人都抵制这个政策，认为姓是沿用千年的东西，改了姓就要改掉族谱，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日本政府却有自己的办法，你不改姓就不给你官方身份证明，让你的生活面临一系列的困难，于是大部分人不得不选择放弃自己可怜的尊严。在日本政府的政策之下，大约有80%的朝鲜人最终屈服，拥有了日式名字。

在朝鲜和韩国，有一个家喻户晓的诗人叫尹东柱，他的诗还被选进了教科书。尹东柱1917年出生在中国东北，他学习很努力，后来考上了日本名校同志社大学。他去日本读书时，日本推行了“创氏改名”政策。表面上说是让朝鲜人自由选择，但是尹东柱如果不改名，日本政府就不给他办理去日本上学需要的手续。尹东柱没办法，把名字改成了“平沼东柱”后才成功东渡日本。名字虽然改了，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被视为二等公民的屈辱，他写了很多有名的诗篇，表达的都是自己对故乡的思念、对被迫改名的不满和对生活的无奈。最后因为在大学里倡导朝鲜独立，他被日本政府关进了日本福冈的监狱，年仅28岁就死在了监狱里。因为没有毕业，他的档案就这样留在了大学里，现在在同志社大学还能查到尹东柱的学籍登记，在姓名一栏里，写的还是“平沼东柱”这个名字。

最后大多数朝鲜人都不得不像尹东柱一样，无奈地改了名字，但在此过程中有些朝鲜人又想生活方便，又不想乖乖地当日本的顺民，就采用了一些很另类的抵制手段。比如有人把名字改成了“犬粪食卫”，意思是吃狗屎的；有人申请改姓“花山”，这可是日本第65代天皇的名字；最绝的一个人，他虽然身为朝鲜人，但是日语造诣极高，自己改名叫“田农丙夏”，这个名字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是其日语发音同“天皇陛下”一模一样。不过，这位老兄的大胆想法被日本当局识破，没能通过审核，而“花山”也因为和天皇重名而被禁用。但是，“犬粪食卫”顺利通过审核，大大方方地成为日本人承认的名字之一，现在日本还有叫这个的人。总之，通过这个政策，大部分在日朝鲜人都有了日式名字和日本国籍。

不过，这个政策没能彻底实行就半途而废了。一部分日本人认为朝鲜人是贱民，不配拥有日式名字。另外，改成“犬粪食卫”这种特立独行的名字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朝鲜人还是选择了普普通通的日式名字，这样一来高贵的日本人和低贱的朝鲜人就没办法区分了。加上日本战败后被美国占领，包括这项改名政策在内的很多政策都被废止了。

12.3 选择决定命运

日本是“二战”的战败国，在1945年投降时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里面规定日本的国土是北海道、本州、四国、九州这4个大岛和周围的数千个小岛）。这之后，日本原来的殖民地朝鲜半岛和中国台湾、菲律宾等都从日本独立了，朝鲜半岛上的朝鲜人也就不再是日本国民了。对于在日本生活的朝鲜人来说，他们却还暂时保留了日本国籍。这是因为战后日本被美国占领，美国人正忙着把日本从一个帝国主义国家改造成美国人想要的民主国家，还没来得及考虑到在日朝鲜人这个群体。

1947年，日本突然针对在日朝鲜人发布了“外国人登陆令”，要求他们像外国人一样到政府机构登记。当时，朝鲜半岛南北之间的对立越来越激烈，马上就要打起来了。日本（实际上是占领日本的美国）看情况不对，担心继续承认在日朝鲜人的日本国籍，会造成他们可以自由来往于日本和社会主义国家朝鲜之间的局面，于是发布了这个命令。1948年，朝鲜半岛南北各自建国，朝鲜和韩国诞生。20世纪50年代，朝鲜领导人金日成通过朝总联呼吁在日朝鲜人返回“社会主义的人间天堂”朝鲜，当时大约有8万名在日朝鲜人和6000多名日本配偶返回了朝鲜。

1952年，《旧金山和约》颁布生效，日本正式承认放弃对中国台湾和朝鲜等殖民地的主权，同时宣布收回“在殖民地出生者的日本国籍”，也就是说，在日朝鲜人这回彻底没有国籍了。但他们还是要生活，日本政府也要对他们进行管理，所以给了他们一个新的身份——“特别永住者”。办理特别永住的手续，需要1947年外国人登陆的证明，而很多之前回了朝鲜的人因为逃避战争又偷渡回了日本，他们就此成了黑户，没有办法变成“特别永住者”了。“特别永住者”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没有日本国籍，却可以在日本永远居住，也可以像日本人一样升学和就业（当然有很多很麻烦的附加条件）。但他们终究不是正式的日本国民，出国后再回日本时，需要一种特殊的确认手续——“再入国许可”，超过这个许可允许的期限就永远不能再回到日本了。而如果他们犯下了重罪，日本政府就有权剥夺这种身份，这就真的成了没有国籍的难民了。

朝鲜半岛分别建国之后，同日本都没有建立外交关系，直到1965年日本才和韩国建交。在这之前，日本和韩国进行了建交的谈判，但是一直没有成功。韩国首任总统叫李承晚，他在日据时代反抗日本统治，积极从事朝鲜独立运动。而李承晚的谈判对手就是日本时任首相岸信介，他曾在日本占领时期在伪满洲国当官，战后曾被定为甲级战犯。岸信介后来因为美国的需要在日本政界复活，又一路当上了首相。这样的两个人所代表的国家，在建交谈判中最大的障碍就是历史问题。韩国认为日本必须承认对朝鲜半岛的殖民统治，必须要对历史道歉；而日本方面的态度很模糊，不肯承认殖民统治，日本当时的态度是“日本只是做了和当时的世界列强一样的事，这虽然在道德上可能是不对的，但是在法律上并没有什么问题”。两国的建交谈判就此成了拉锯战。

转机出现在1963年。1960年时，李承晚因为实行腐败的独裁统治被韩国民众撵下了台，自己逃到了国外，这之后曾经有一个短暂的民选政府上台，但是1963年这个民选政府又被推翻，一个叫朴正熙（现任韩国总统朴槿惠的父亲）的军人发动了政变，建立了军事政权，当上了韩国的总统。朴正熙在日据时期伪满洲国的日本军官学校毕业，之后就在伪满洲国当兵，是个日本人眼中的亲日派。日本抓住这个机会，在1965年与韩国建交。当时日本并没有对历史问题做出明确道歉，韩国国内还出现了大规模的抗议游行。

不过日、韩毕竟都是美国阵营下的资本主义国家，实际上是同盟国，在20世纪60年代的“冷战”气氛中，两个国家在政策上也相互支持，所以建交后，日本允许并鼓励在日朝鲜人重新登记为“大韩民国”国籍，并且可以回到韩国。但是，选择成为韩国人是需要向韩国提出申请的，手续很麻烦。很多在日朝鲜人或者嫌麻烦，或者觉得再等等南北就能统一，然后再说国籍的事儿，或者对朝鲜感情太深，不愿意选择成为对立面的韩国人，所以并没有更改国籍，而是保留了“特别永住者”的身份。不过这样终究还是生活不方便，据说现在在日朝鲜人中80%都加入了韩国国籍。

从1910年到现在已经过去100多年了，大部分在日朝鲜人已经在日本生活繁衍了四五代，长期的日本生活已经使他们无论在外表还是语言上都同化成了日本人，很多人也想方设法加入了日本国籍，成为日本公民。不过，这也是一条十分艰难的路。

一方面，加入日本国籍本身要求很多，而且即便满足了要求也不一定能成功。日本的《国籍法》规定，要加入日本国籍需要满足6个条件：1.在日本居住5年以上；2.20岁以上的完全行为能力人；3.素来品行善良；4.自己或者配偶、亲属有技能或者资产可以养活自己；5.没有国籍，或者通过获得日本国籍将丧失原有国籍；6.没有企图以暴力破坏日本宪法和在宪法之下建立的日本政府，或主张上述做法，或参与相关组织。这6个条件本身已经很苛刻了，像第3条“素来品行善良”这样的规定本身就很模糊，日本政府完全可以以闯过红灯为理由拒绝你的申请。而且，即便你满足了这6个条件，也不一定就能成为日本人。因为《国籍法》上说，要获得日本国籍需要日本法务大臣的许可，法务大臣不得向不满足上述条件的人发放许可。也就是说，不满足条件是一定不行的，即使你满足条件，别人还是一样可以想拒绝你就拒绝你，而且是不需要理由的。

另一方面，很多在日朝鲜人本来就是被强行抓壮丁到日本干苦力的，他们从心底里对日本这个国家就没有什么好感，只是为了生活而不得不在日本待下去；再加上生活中随时都要面对日本人的歧视，在就业、升学等各方面都会面对赤裸裸的不公平对待。所以对他们来说，加入日本国籍就是对日本的屈服，就是从原来受歧视的角色变成继续歧视自己其他同胞的角色。因此，很多在日朝鲜人虽然在日本生活了很多年，却并不愿意加入日本国籍。据说目前有几十万在日朝鲜人加入了日本国籍，他们都隐姓埋名地生活着，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来，所以选择成为日本人的这个人群到底有多少，其实也没人说得清。

12.4 “内”、“外”分明

在日朝鲜人早已在日本落地生根，却并没有完全融入日本社会。一个移民群体融入另一个民族本身就很难，对在日朝鲜人而言尤其如此，原因大概有两个。一是客观原因，大和民族是一个“内”和“外”分得特别清楚的民族，一直把朝鲜人当成外人，对他们的歧视根深蒂固。日本的上下级观念到处都有体现，在日本和上级说话一定要用敬语，即便上级本人不在场，提起他的时候一般也要用敬语。比如在公司里，营业部长叫田中，这个公司的平头营业员说起他的时候，一定会用“田中部长”来称呼。但是如果和公司以外的人说起田中时，就不再用敬语了。再比如有客户来访，营业员说“您稍等，我这就去叫田中过来”，这里就直呼其名而不再叫“田中部长”。这是因为在客户这个外人面前，公司就是一个整体，公司内部的上下级关系在大的内外关系面前就自动退居二线，不再起作用。这时候又有了新的上下关系，客户是“上”而公司是“下”。日本人的日常生活，就是在这种明确区分“内”和“外”的环境里进行的。大家可以想想，对自己人还分得这么清楚，当然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接受一帮讲着其他语言的外来移民。

二是主观原因，就是说在融入日本这方面，在日朝鲜人自身也有些问题。他们可能也很想尽量融入日本社会，但是朝鲜族自身的一些特点注定让这个过程很困难。朝鲜族是一个凝聚力很强的民族，很重视内部团结，也很重视自己的语言和文化。在日朝鲜人为了在异国他乡保存自己的朝鲜族血脉，建立了专门的朝鲜族学校，使用朝鲜语教学，从小学到大学一应俱全，据说总数有100多家。他们还组建了自己的社会团体，为自己争取权利，现在这些团体甚至都变成政党，可以参加当地的政府管理了。我们想象一下，自我凝聚力这么强大的朝鲜族想要融入内外观念极强的日本，自然是难上加难。

12.5 朝总联和民团到底谁更强大？

“在日本大韩民国民团”是一群加入了韩国国籍的在日朝鲜人的组织。民团于1946年在东京成立，因为当时还没有朝鲜和韩国之分，所以叫“在日本朝鲜居留民团”，这个组织亲韩的倾向很明显，韩国建国以后立刻改了名字，变成了“在日本大韩民国居留民团”，连总部都跟韩国驻日大使馆一样在东京港区的麻布。20世纪90年代，民团再次改名，变成了“在日本大韩民国民团”，去掉了原名中的“居留”二字，明确表明了要在东瀛的土地上长住。这之后民团进行了很多本地化的活动，包括争取在日本地方政府中获得参政的权利。也就是说，民团已经不再是一个民间团体，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日本的一股政治力量了。

民团跟韩国政府的关系很好。每次有韩国领导人访日，民团都会组织自己的团员到机场迎接，还会安排团员跟领导人的见面活动。韩国出现了自然灾害，民团也会到处募捐，向韩国伸出援助之手。另一方面，韩国领导人也很重视民团，把它当作韩国在海外影响力的基础。韩国总统朴槿惠在自传里写道：“每次无论我走访到世界哪个国家，抵达当地的第一天都会先安排与我国侨胞们见面，这是我对身处他乡异地却能坚韧不拔落地生根的我国同胞，表示敬意的独有方式。我很喜欢因为我们都流着相同的血而有的那股凝聚力。”在外侨民心系祖国，祖国的领导也很重视他们，所以民团和韩国政府的关系十分密切。比如民团网站首页上的头条新闻：“民团代表团访问青瓦台，同朴槿惠总统进行坦诚交流”（2013年9月），一副青瓦台特派日本常驻组的派头。

1952年，在朝鲜领导人金日成的呼吁下，一些在日朝鲜人建立了“在日本朝鲜人总联合会”（朝总联），这是一个亲朝鲜的组织，总部位于东京的千代田区，在日本各地都有支部。朝总联在日本支持着很多机构，包括媒体、企业、学校和银行等。由于朝鲜和日本之间没有建立正式外交关系，朝总联事实上扮演着维持日朝关系的外交机构的角色，因此官方色彩较为浓厚，朝总联之前的主席徐万述以及其他5位高级官员都是朝鲜最高人民会议的议员。

同民团一样，朝总联也在朝鲜出现困难时积极募捐，向朝鲜提供援助。在朝鲜建国周年等重要日子，还会送上特别贺礼。朝总联通过旗下的企业赢利后，就通过各种方式把一部分利润交给朝鲜。有很多朝总联的工作人员，也会把自己的工资定期寄给在朝鲜的亲人。朝鲜经济特别困难，这是一笔宝贵的外汇来源，所以朝总联也很受朝鲜重视。不过近年来，由于经营不善，朝总联在日本的资金大幅缩水，因为欠债太多，连总部办公楼都被日本政府强制拍卖了。另外，本就不和睦的朝日关系因为“绑架日本人问题”和朝鲜三番五次的核试验雪上加霜，日本采取各种手段对朝鲜进行制裁，其中就包括切断朝总联向朝鲜汇款的渠道。朝总联现在很难再像之前一样拿出大把的钞票献给朝鲜，在朝鲜的影响力也有所下降。

不过，朝总联的官网却依旧特色鲜明，比如主页的头条新闻是：“金正恩总书记值此共和国成立65周年之际向在日同胞致以慰问和祝贺”（2013年9月）。

有数据表明，目前在日朝鲜人中大约65%加入了民团，25%加入了朝总联。为什么民团比朝总联更加受欢迎呢？据日本1953年的官方调查显示，在日朝鲜人中有93%来自朝鲜半岛南部，也就是现在的韩国。实际上，日韩在1965年建交后，日本积极地支持同阵营的韩国，也鼓励在日朝鲜人选择加入韩国国籍，民团当然更受欢迎。

不过，不是说人多就一定力量大，民团也不是完全能压制朝总联的。由于朝总联旗下的很多资产都涉及赌场、情色行业等灰色地带，这个组织同日本的黑道其实走得很近，很多民团的团员还是很害怕朝总联的势力的。另外，民团的本地化程度更高也更透明，所以活动更加公开而规范，朝总联就相对低调而神秘，也会给人一种恐惧感。

在日大韩民国民团中央本部

12.6 一直没有消失的歧视

日本对朝鲜殖民统治了将近40年，一直把朝鲜人当成二等民族。在日朝鲜人一直是日本社会中最受歧视的群体，每当发生社会动荡就会遭到无端攻击甚至屠杀。1923年东京大地震时，当时有传言说朝鲜人趁乱放火、向井里投毒，日本的警察、民兵组织和“自警团”就开始大肆虐杀朝鲜侨民，被害者多达6000人。当时的美国驻日大使看到这样的场景，写下了这样的话：“朗朗白日之下，公然进行这种恐怖的大屠杀，绝不能把日本这个国家当成一个文明国家。坐视这一切发生却无动于衷的日本政府，简直是世界上最野蛮的政府。”直到现在，日本社会对在日朝鲜人的歧视也没有完全消失，即便大部分人都加入了日本国籍。

2000年，日本著名的右翼政治家石原慎太郎发表了一次饱受争议的讲话。那时的石原还是日本东京都的知事，他在视察东京的自卫队驻地时训话：“看看现在的东京吧，很多不法入境的‘三国人’和外国人屡次进行穷凶极恶的犯罪，现在东京的治安形势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发生了大的灾害，可以想象将会发生严重的骚乱。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警察的力量毕竟有限，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就需要麻烦诸位出动了。不仅仅是帮助救灾，在维持治安方面还需要诸位发挥巨大的作用。”且不说石原，大部分外国人所犯的法都是没有合法的身份手续，而不是杀人放火之类的恶性案件。日本自卫队的职责是保卫国家和救灾，维持治安并不是它的任务。其实“二战”爆发前的日本就是因为军队干涉了国民生活的方方面面，那时才叫“军国主义时代”。石原慎太郎一直在挑事儿，而且不只是针对朝鲜。他经常蔑称中国人是支那人，2012年还推动日本人捐款20多亿日元，要把钓鱼岛买下来收归日本所有，以此为开端造成了中日两国持续到今天的关系冷却。但是，这个右翼政客，却从1999年当选东京都知事后三度连任，一直干到2012年主动辞职，可见他在日本有多受欢迎。他的儿子石原伸晃，现在是日本执政党自民党的干事长，拥有巨大的权力。想想看，手握大权的知名政治家在视察自卫队时说出了这样歧视色彩鲜明的话，在日朝鲜人敢安心生活吗？他们当然有理由担心哪天再次遭到歧视、虐待甚至迫害。

1993年之前，在日朝鲜人到了16岁还要到日本政府去进行“外国人登陆”登记。这个登记是要求按双手指纹的，就跟对待罪犯一样。这个登记证需要随时携带，警察检查时没有的话就要被带走审问盘查。在日朝鲜人虽然可以成为律师，但这也是1976年一个叫金敬得的在日朝鲜人向日本最高法院提起诉讼之后获得的权利。不过，他们到现在还不能考日本的国家公务员，不能进入司法和检察系统。

2011年的“3·11”大地震和随之而来的海啸摧毁了福岛核电站，造成了大范围的核泄漏。日本政府行动迅速，划定了危险区域，因为辐射对年龄小的人危害更大，所以日本政府向福岛县全境的学校都免费发放了探测辐射量的工具。不过，福岛县郡山市的朝鲜人学校却没能得到同等的待遇。日本政府的解释是，根据日本《学校教育法》的第一条规定，在日朝鲜人的学校不是正式的学校，这让在日朝鲜人很郁闷。因为日本全国有100多家朝鲜人学校，在校生超过两万人。由于日本政府不承认这些学校是正式学校，给在日朝鲜人学校的补助资金不到一般私立学校的十分之一，而且学生在高中毕业之后也没有资格参加日本的高考，无法进入日本的大学学习。现在郡山市的朝鲜人学校也没能被纳入日本的震后复兴计划之中，学校的核污染消除工作还是由学生家长和学校老师自己承担的。

在日朝鲜人明明同日本人一样在日本生活，干着同样的工作，缴的税也不比日本人少，但是享受的待遇却差这么多，遇到升学这种人生大事还要被歧视，在日本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受到限制，他们实在很受打击，保留“特别永住者”身份的在日朝鲜人便也越来越少了。

《清日战争》

我有一个爱好就是阅读，我受到的这种阅读的感染来自日本。在电车上，一眼望去，日本人都在那里孜孜不倦地读书，这样的氛围对我有很大的影响，我也会拿一本书来读。我读了很多关于日本文化的书，其中一部分关系到日本和中国历史方面的一些情节，比如甲午战争、日俄战争还有八国联军。在研究过程当中，我把工作和生活的重点放在了日本。

据我所知，在中国搜集这方面的文献资料非常困难。像戚其章这样的领军人物，他的研究也参考了日本的文献。日本对甲午战争总结得非常系统，和中国的研究有很大的差别。这显得我们的研究非常不足，缺少图片等原始文献的支持。

过去日本把甲午战争叫作“明治二十七八年战役”，到了近代以后慢慢改成了“日清战争”。中国则一直用纪年的表示方法叫它“甲午战争”，其实也很符合中国人的习惯。但按照国际标准准则的叫法，能够从名字上一眼看出来它的主宾关系的话，“日清战争”这个叫法就比较贴切。

日本在明治维新的时候，也提出了“富国强兵”的概念，整备了军队。由于都是江户时代各个藩阀遗留的军事力量，日本就将它们统一了起来。“日清战争”是这个改革后的军队首次海外作战，日本对它们的军事力量还没有十足的信心，他们当时把主要作战区域限定在了朝鲜，作战的目的就是把清国赶出朝鲜，他们想控制朝鲜，然后达到这个目的。可是在朝鲜作战时，他们没有想到清国是这么软弱，无论海上还是陆上，都是一打即垮。就连请德国人建造的旅顺要塞，居然都在一天之内被占领了。日本老百姓简直沸腾了，他们觉得清国不堪一击。

一开始日本老百姓是不主战的，他们觉得：我们这样一个小国，怎么能打得过大清国呢？但这场战争验证了日本军队的改革在明治维新后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增强了扩军的野心。“清日战争”之后10年，日本军队扩张的规模很大，居然达到了能打败俄国军队的规模，这就证明了军事力量的强大。

虽然明治维新使日本得到了改变，但日本老百姓的生活还是比较苦的。以前的日本农民可以以物纳税，就是用种的谷子纳给国家，然后交谷子来上税。可是明治维新以后，政府改革了，就不能以物纳税，而需要用现金。这样老百姓的谷物无法流通，就无法提供现金。所以明治维新以后，老百姓的生活并没有马上得到改善，还是很艰苦，因此各地出现了暴动，还有一些对政府不满的事情。政府发动“日清战争”，也是转嫁国内矛盾的一个举措。

即便是明治维新，日本的老百姓也没有一下子就变成国民，他们还是跟原来一样，但是日本政府给了他们这样一顶帽子。通过这场战争，老百姓知道了自己是国家的一个成员，自己要为国家献力。所以全民展开了支援这场战争的一个大集会，大到支援枪炮，小到吃的梅干都交上去，实现了全民性。可是反过来看中国，自从大清王朝入主中原，汉族人对满族人的统治有很多不满，当清朝和日本打仗的时候，大家就说是我们皇家在和日本开战，而不是说中国。这和日本有着巨大的差别。

结果这场战争在中国的历史记录中看不到有中国老百姓的支援，只有北洋舰队，还有朝廷的一些军队。可以想见，一个全民支援战争的国家和一个没有民众支援战争的国家，谁会赢谁会输，结果显而易见。

事实就是甲午战争和现代虽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却有着深刻的影响。我们应该正面看待这场战争，正是由于这场战争，使大清王朝的根基松动，使更多的有志之士认识到拯救国家的迫切性。

我在《清日战争》一书结束语部分的原稿当中说了这么一段话：“清日战争的历史意义，在于引导中华民族重登历史舞台，奠定一个新的国度，确立国家版图的格局，创设国家间关系的新秩序，衍生新兴中华的历史文明，让世界注视到睡狮的醒来。”

所谓的屈辱，我觉得应该由中国人重新定义，并重新找到振兴的路子。

——宗泽亚

《清日战争》作者，近代清日战争史研究学者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4/苏静主编. － 北京：中信出版社，

2015.1

ISBN 978-7-5086-4837-8

Ⅰ. ①知 Ⅱ. ①苏 Ⅲ. ①日本－概况 Ⅳ. ① K931.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 数据核字（2014）第227022 号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4

主 编：苏 静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 号富盛大厦2 座 邮编 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div）

字数：154 千字

版次：2015 年1 月第1 版

广告经营许可证：京朝工商广字第8087 号

书号：ISBN 978-7-5086-4837-8/K · 416

定价：36.0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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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日！知日！

——这次彻底了解日本.4

苏静 编著

中信出版社

目录

1.自成一派的日本传统音乐

1.1 日本音乐是噪声？

1.2 日本传统乐器大都拥有中国血统

1.3 正统皇室音乐——雅乐

1.4 只有人声的音乐——佛教音乐

1.5 大将军们的最爱——能乐

1.6 西洋音乐最开始是作为军需品输入日本的

2.神奇的J-Pop

2.1 J-Pop的诞生

2.2 日本人的音乐口味是怎么变化的

2.3 黄金十年

2.4 从歌姬时代到偶像战国

2.5 一张AKB48的唱片有上十种版本

2.6 卖一张唱片，歌手可以分到多少钱？

3.过了巅峰期的媒体大国

3.1 世界上最爱读报纸的国家

3.2 “五大新闻”

3.3 让美军避开轰炸的书店街

3.4 日本的“春晚”

3.5 月九、火九、水十……

3.6 日本的电视收视率可以精确到分钟

4.传统艺能到底有趣在哪里？

4.1 坂本龙马会写汉诗

4.2 曾经引起“断臂”风潮的歌舞伎

4.3 木偶没有脚的木偶戏

4.4 落语家的收入情况

4.5 香道中的香味是用来“听”的

5.吃货的日本史

5.1 古代日本人吃什么

5.2 肉食禁令

5.3 牛肉攻防战

5.4 日本的四大菜系

5.5 大杂烩的今天

6.传统合战二三事

6.1 征夷大将军

6.2 地方武装割据：大名

6.3 小人物的精彩

6.4 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

6.5 厉兵秣马，破之易尔

6.6 五花八门的对战阵型

6.7 求赏不得的“珠光小茄子”

7.科技是福还是祸

7.1 零伤亡的新干线

7.2 机器人能够取代人类吗？

7.3 越发先进的自动车

7.4 机器会改变人类吗？

8.令人安心的医保制度

8.1 全民医保60年

8.2 医院与医院的桥梁

8.3 老让政府出钱也不行

8.4 政府的口号

8.5 医院比自己家还舒服

9.美味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9.1 日本料理申遗的四大法宝

9.2 小寿司，大文化

9.3 日本人的“食生活”

9.4 驰名世界的清酒

10.人情亲疏即命门

10.1 压力大选择“解脱”

10.2 校园中不只长幼有别

10.3 相互尊重应是学校的“主旋律”

10.4 “老增少减”令人忧

10.5 无缘死

11.日本文学的古今历程

11.1 何时建国，神话说了算

11.2 日本“诗经”：《万叶集》

11.3 平安文学双璧

11.4 从皇宫高墙到市井小巷

11.5 百家争鸣的近代文学

12.五大电影公司的大腕们

12.1 英雄要问出处

12.2 怪兽界的吉祥物

12.3 所向无敌的黑泽明

12.4 人类的好朋友贞子

12.5 一代宗师小津安二郎

12.6 女演员和男作家的友谊

12.7 桃色片之王

13.受相亲对象好评的军警

13.1 自卫队“急速颠覆”的发展史

13.2 性格迥异的陆海空三军

13.3 宅男也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

13.4 日本警察的艰难升迁路

13.5 传说中的搜查一课

13.6 日本警官都是黄金单身汉？

14.只追随最厉害的国家

14.1 开国的第一步

14.2 向“野蛮国家”学习

14.3 “脱亚入欧”论

14.4 相隔半个地球的同盟

14.5 伪共荣

14.6 再也离不开美国了

14.7 只有永恒的利益

1.1 日本音乐是噪声？

日本音乐可分为日本传统音乐与日本流行音乐两类。日本传统音乐，日语称为“邦乐”，其使用的乐器中国人并不完全陌生，比如日本筝、尺八、三味线都是古代从中国传入日本，经过日本人改良而流传至今的。

这些传统音乐听起来怎么样呢？在西洋音乐（“洋乐”）初次登陆日本时，曾经有一个葡萄牙人在著作中这样描述当时的西洋音乐与日本音乐的差别：“我们的音乐在他们听来聒噪异常，而他们的音乐在我听来简直就是对耳朵的折磨。可他们依然表现出对本土音乐的极端热爱。”由此看来，音乐也是有国界的，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民族所欣赏的音乐也不同。

和钢琴、小提琴等精巧的西洋乐器相比，日本传统乐器显得朴素不少。而相对于西洋音乐的七音音阶，近世邦乐是五音音阶（dol、mi、fa、la、si），所以在西方人听来，尺八这种日本代表性管乐器的音色更像是某种噪声，听起来好像从头到尾都不在调上。

事实上，日本传统音乐所追求的多是一种对各种音色混合在一起的复杂乐音的意味。这当中有非常多的和声，也有几乎同样多的噪声。日本音乐学家吉川英史认为，日本人在音乐上有这种审美，多是来自日本人对自然的崇拜。日本人在绘画中多选择“花鸟风月”的主题，在创作音乐时也多从大自然中寻找灵感，那些复杂的音色可以看作对鸟声、虫声、风声、水声等自然音的模拟，因此听起来才会像噪声。

1.2 日本传统乐器大都拥有中国血统

日本传统乐器大多来自亚欧大陆的东端。日本地处“海上丝绸之路”的最东边，并不是国际贸易的中心区域，在文化交流上拥有天然弱势。日本又是岛国，从很久以前开始，日本人就对海上漂来的珍奇玩意儿格外珍惜。这造就了日本人对外来文化的巨大包容力。但另一方面，日本人几乎从不把漂洋过海而来的东西直接拿来用，而是将其改造成符合日本人审美的版本，在乐器方面也不例外。

日本传统乐器大致上可分为弦乐器、管乐器和打击乐器三种。

弦乐器中的琴、筝、琵琶不用多说，都是源自中国的。鼎鼎大名的三味线源于中国的三弦，先是传到了琉球王国（今冲绳），诞生了早期的冲绳三线，之后才传至日本本土。

三味线在日本普及后，日本老百姓平常兴致来了，想跳舞唱歌时，身边只要有把三味线就可以进行伴奏。后来三味线又在歌舞伎表演中频繁出现，很多盲人歌手使用三味线创作出了许多流传至今的经典歌曲，三味线很快成为日本最流行的传统乐器。

接下来说说管乐器。日本最具代表性的管乐器无疑就是笙、筚篥和尺八了。笙和筚篥同样源于中国，都是在奈良时代从中国传到日本的，其中筚篥是一种类似于唢呐的乐器。这两种乐器在日本雅乐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人们常以“笙筚篥”合称。不过，筚篥只有在雅乐中才会被使用，在其他日本传统音乐中几乎从来听不到筚篥的声音。为什么呢？

据说筚篥的声音跟日本人的审美不太搭调。清少纳言在《枕草子》里说，筚篥的声音听起来太过吵闹，总像是一堆虫子在叫。

最后是打击乐器。打击乐器种类繁多，光是鼓就有好几十种，其中能称得上代表的应该是太鼓。太鼓在日本的历史非常悠久，早在绳文时代人们就利用太鼓传递信息，后来日本战国时代大名们利用太鼓来鼓舞士气。现在在日本各地的民俗祭典中还经常能看到太鼓登场。除此之外，太鼓还是雅乐、歌舞伎、宗教音乐等的标准配置之一。

演奏太鼓时有固定的行头，包括特定的头巾、衣服、腰带、鞋子等。日本许多中学也有太鼓社团，学生们在社团里学了太鼓之后，就能到祭典上露两手了。

1.3 正统皇室音乐——雅乐

就像吃正宗的日本料理就必须先尝寿司一样，很多对日本音乐感兴趣的外国人去日本观光时首先观赏的便是雅乐。

雅乐最初从中国和朝鲜传入日本，是代表统治阶级的“高级而正统的音乐”。根据来源地的不同，雅乐可以分为“左方”和“右方”两派。前者指的是来自中国地区的唐乐，后者则主要是朝鲜地区的音乐。这些外来的音乐经过日本人简化，逐渐有了浓郁的日本风格，而像竽和箫等随着唐乐传入的乐器则在长年的演化中不再在雅乐中使用。如今所说的日本雅乐和中国雅乐已经完全不同。现在雅乐不仅见于宫廷，在普通的神社、寺庙也有神职和巫女演奏。

由于雅乐一开始便是以宫廷音乐的身份登陆日本的，所以它一直由各个时代的统治阶级完好地保存着。如今日本宫内厅的乐部在演奏雅乐时的标准配置是：前排为打击乐器，正面放一个大太鼓，两旁各置一个羯鼓；中排的两端是两把琵琶和两把日本筝，很显然是弦乐的阵营；后排中间是三支筚篥，两侧则各辅以三支笙和三支龙笛，全是管乐器。

雅乐

日本筝

筚篥

龙笛

太鼓

笙

羯鼓

琵琶

宫内厅每年秋天都会在皇居举行面向公众开放的大型雅乐演出，有兴趣的读者不妨前去体验一番。

1.4 只有人声的音乐——佛教音乐

日本的佛教音乐有什么特点呢？事实上，除了念经之外，僧人们在做法事时还会颂唱一种赞美佛祖的歌。

隋唐时期，佛教在中国最为兴盛，佛教音乐大约也是在这一时期传入日本的。最初进入日本的佛教音乐要么是梵文要么是汉文，经过一段时间的改良才诞生了歌词和韵律都日本味儿十足的和式佛教音乐，至今日本的佛教音乐也有梵文、汉文和日文三种。

佛教是释迦牟尼创立的宗教，佛教音乐赞美的对象自然是释迦牟尼。但在日本，各处的寺院里供奉的不仅有释迦牟尼，还有弥勒佛、不动明王等。

僧人们在演唱佛教音乐时或是独唱或是合唱，或是轮唱，从头到尾都只有一条旋律线，而不像西方的唱诗班那样分声部表演。而且不同于其他类型的日本音乐，佛教音乐基本上都是由人声构成的，即便有乐器也多是打击乐器。比如，木鱼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一种常在佛教音乐中登场的乐器。

根据宗派的不同，有时佛教音乐在表演过程中还会加入舞蹈和一些弦乐器，这些都是受雅乐影响的结果。到江户时代为止，奈良的雅乐演奏家都从属于当地的兴福寺，而大阪的雅乐演奏家则来自当地的四天王寺座下。雅乐和佛教音乐的渊源由此可见一斑。

1.5 大将军们的最爱——能乐

相比起雅乐和佛教音乐，能乐应该是全世界范围内知名度最高的日本传统艺术。在2002年，能乐还被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能乐在日语里意为“有情节的艺能”，实际上由能剧和狂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艺术形式组成。其中能剧类似于西方的歌舞剧，演员在表演时会戴上一种绘有特定角色的能面，而且能剧与宗教的关系密切，多表现神与人的灵魂的故事。狂言是偏庶民的一种艺术，两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逗乐。能剧讲求的是仪式性和美学氛围，而狂言主要就是为了让人发笑。但能剧和狂言总是同时同台演出，所以从明治时代开始就逐渐统称为能乐。

能乐一开始叫猿乐，也是一种从亚欧大陆漂洋过海来到日本的舶来品，内容包含歌舞、模仿、杂技等，是一种大杂烩的表演艺术。到了平安时代，猿乐发展成以模仿和搞笑为主的短剧，这就是最早的狂言。镰仓时代，猿乐的表演者在参加寺庙活动时发展出了一套歌舞，这就是能剧的原型。而真正让能剧在日本发扬光大的是出生于镰仓幕府灭亡那年的观阿弥和儿子世阿弥。

观阿弥和世阿弥原本在京都的熊野神社表演能剧，室町幕府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第一次观看就迷住了。那时年满12岁的世阿弥已是一位英气逼人的美少年，再加上无与伦比的表演才华，惹得足利义满心动不已，随后便开始对能剧进行大力扶持。而足利义满当年才17岁。

足利义满在任期间正是室町幕府的全盛期，日本上下一派繁荣。作为足利义满亲近的人，世阿弥自然受到了各路人士的礼遇和厚待。本来是庶民艺术的能剧也随之登堂入室，和雅乐一同成为统治阶级欣赏的艺术。

父亲观阿弥对能剧的贡献主要体现在对能剧形式的改造上。观阿弥是一位演技精湛的全能型表演艺术家，他把当时仍然以模仿剧为主的能剧改造得艺风更为优美，并且将当时流行歌舞的节奏和旋律引入能剧，使能剧的音乐表现力更强。如今我们所说的能剧的精髓，其中之一便是观阿弥始创的韵律这一部分。

世阿弥进一步提高了能剧的艺术性，著有能剧理论书《风姿花传》，创立了与现实能相对应的梦幻能。现实能讲述日常生活中发生的故事，而梦幻能则包含超越现实的梦幻成分。在表演中，上半场，一个由妖怪幻化的乡人向行脚僧讲述当地流传的一些鬼怪故事，在快结束时暗示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后退场；下半场，妖怪现出原形，一边跳舞一边叙述自己的哀怨，等日出时突然消失，原来这一切都是僧人的梦……这种桥段就是典型的“复式梦幻能”。

丰臣秀吉也是历史上有名的能剧迷，他甚至专门让人创作出了一套以自己为主角的“太阁能”，还亲自上台出演过自己。当时是他部下的德川家康因为身材短小、体态肥胖，并不太适合能剧的行头。秀吉强行让家康上台表演，结果弄得家康看起来活脱脱像只狸猫。由于十分喜爱能剧，秀吉还颁布了一套专门针对能剧表演者的公家配粮制度，当时的皇城周边因此聚集了大量的能剧表演人员。

后来从秀吉手中接过统治权的家康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能剧迷。在他的管理下，能剧继承了秀吉时期的规模，逐渐发展成了江户幕府官方的表演项目。此后，每到将军召见大名或是群臣觐见天皇时，能剧都会出现在宴会的表演节目单上。由此，能剧艺术在这一时期经过了高度的提炼，题材变得越来越严肃和深刻，表演形式也基本上在江户中期定型了。据说，江户时代一场正式的能剧表演时长已经是室町时代的两倍。与此同时，能剧也慢慢脱离了早期的庶民性，普通人很难看到品种多样的能剧了。

江户时代一名在日传教士非常生动地描述了自己眼中的能乐：（能剧的表演者）手里拿着扇子，总是盯着地面，好像在找东西一样一直来回踱步。日本的能面非常小，一些扮演女性角色的男性表演者戴上能面之后还隐约可见下巴上的胡茬儿；（狂言）就是两三个人什么妆都不化，非常麻利地上台，然后就像斗鸡一样彼此对峙。

如今，一场正式的能乐表演既包含能剧又包含狂言，是一种综合性艺术。很多时候，能剧的演出者只有两三个人，最主要的是主角和配角，其余的人都从属于这二人。与一般的歌舞剧不同，能剧的配角永远无法当主角。这是因为能剧对主角和配角的演技要求截然不同。配角是陪衬主角并让表演持续进行下去的现实中的角色，不必戴能面；主角则会扮演从人类到神仙鬼怪等各种现实或超现实的角色，因此总是戴着特定角色的能面进行表演。此外，只有主角会表演舞蹈。

能剧面具

能剧面具分很多种，如女子、老人和恶魔等，同一个角色的面具也分不同等级。一般剧目中只有主角戴面具，有些剧目中配角也戴面具，儿童角等其他角色均不戴面具。

主角和配角退到后台准备下半场时，就该狂言的表演者上场了。由于穿插在上下两个半场之间，狂言有时候也被叫作“间狂言”。狂言在能乐中的作用类似于中场休息时，以幽默有趣的对谈维持现场的气氛。

除了主角、配角和狂言之外，一场能乐表演中必不可少的还有伴奏人员。能乐中的乐器只有笛子、小鼓、大鼓和太鼓4种，基本上每种乐器由一人演奏，他们也和主角、配角、狂言一样，都有各自的流派和规矩，当然，一场演出中最亮眼的永远都是主角。

主角所戴的能面据说有上百种。根据主角所戴能面的不同，整场演出的装束、演员的走路方式等也不尽相同。能剧表演者的装束一般都非常华丽，多是绢质的造型奇特的服装，而且脚上一定只穿一双白色布袜而从不穿鞋。与能剧的抽象形象不同，狂言的表演者非常亲民。如前面所说，狂言的表演者从不化妆，衣服也多是麻质。

能剧剧目流传至今的共有2 000多个，经常表演的约有240个。能剧中“歌”的部分和西洋音乐中“歌”的概念稍有不同。前者有时候听起来像是在说话，有时候又像是在唱歌。说话的部分并不是平常的说话方式，而是带有非常奇怪的抑扬顿挫；而唱的部分也和前面介绍过的雅乐一样，具有鲜明的日本特色。

能剧中还经常会出现长时间的沉默。这并不是西洋音乐中的休止符，而是活用了“无”这个乐音，以创造出无声胜有声的紧张感，因此也有人把能剧称作“安静的爆发”。

1.6 西洋音乐最开始是作为军需品输入日本的

1853年美国以炮舰威逼日本打开国门，从此日本迎来崭新的篇章，这就是日本历史上著名的“黑船来航”事件。西洋音乐在同一时期随着黑船一起登陆日本。

美国海军准将马休·佩里率领炮舰来到江户湾的浦贺及神奈川时一连放了好几台礼炮，轰隆隆的炮声震慑住了当时的日本人，可以说是一种压倒性的军事示威。在那之后，新成立的明治政府开始紧急实施军事的近代化，“黑船来航”时给日本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军乐队也作为一种军需品被输入了日本。

当时日本政府命令能乐表演者学习西洋音乐，而后者原本对西洋乐器一窍不通，便向驻守横滨的英国陆军军乐队长求教技术，逐步掌握了军鼓、军号的演奏方式。之后明治政府便以他们为核心建立了日本首支西洋军乐队，从此军乐开始在明治政府的各大外交活动中登场，和雅乐一起成了官方音乐的象征。

为了跟上西方化的进程，明治天皇剪掉了长发，开始学习西方的就餐礼仪。随着西洋宴会的增加，军乐演奏的机会也多了起来。宴会和典礼一类的活动毕竟有所不同，一边进餐一边听人打鼓吹号实在太煞风景，于是乐师们又开始学习西洋的管弦乐器。直到现在，每逢宫内厅举行盛大晚宴时，西洋音乐和雅乐必定会一道上场。

日本国歌《君之代》的歌词原本是10世纪编纂而成的《古今集》里的一首短歌，在19世纪被谱上曲之后才作为日本国歌被传唱至今。实际上，在现在流传的《君之代》之前还有一个外国人谱曲的版本。19世纪驻守日本的一名英国军乐团教师约翰·芬顿为《君之代》谱上西洋音乐的曲调，并由当时萨摩藩的军乐队演奏。然而对于那时的日本人而言，西洋音乐还是过于陌生了，很多人根本听不惯这个版本。直到后来日本海军乐队指挥中村雄助等三人亲自将西洋曲调的《君之代》改良成和式旋律和节奏，才有了现在日本人传唱的雅乐风格的《君之代》。

改良后的《君之代》在明治十三年（1880年）天皇生日当天首次披露，而且大受好评。那个时候日本人对音乐的审美还是与西方截然不同的。可谁也没有料想到，仅仅一个世纪之后，这一切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原先自成一派的日本音乐迎来了崭新的格局。

2.1 J-Pop的诞生

现在，J-Pop、K-Pop、C-Pop是亚洲流行音乐的主力军团，其中规模和影响最大的当属J-Pop，也就是Japanese Pop，指的是日本流行音乐；K-Pop和C-Pop分别指的是韩国流行音乐和华语流行音乐。如今，J-Pop以其毋庸置疑的影响力成了日本音乐的代名词，但可能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词直到1988年才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1988年有什么特别之处呢？在那年9月，昭和天皇突然大吐血并接受紧急治疗，媒体上几乎每天都在报道昭和天皇的病情进展。昭和天皇去世之后，次年1月，“平成”年号正式启用。由此看来，1988年有些阴沉。但事实正好相反，那是日本经济的鼎盛期。日本全境地价以平均23%的速度疯狂攀升，全体日本人都沉浸在如梦似幻的经济泡沫中。当然，众所周知的是，这场狂欢最终以被称为“失去的10年”的长期经济不景气收尾。

1988年的10月，民营广播电台J-WAVE在东京创立。当时一般的电台中音乐、谈话和广告节目的时长比例大约是5:4:1，而J-WAVE则达到了惊人的8:1:1。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纯音乐类电台，连整点报时都没有，就如同它名字中的“WAVE”一样，全天24小时如波浪般不间断地放送音乐。而且，J-WAVE只播放西洋音乐，这种特立独行的风格当时很快在年轻人中积攒了很高的人气。

一段时间之后，J-WAVE的高层打算乘胜追击，在“只播放西洋音乐的电台”的宗旨下，特意设立一个日本音乐的环节，以获得更多关注。在给节目起名时，如何把英文的“Japanese Pops”（日本流行音乐）翻译成顺口的日文成了一个伤脑筋的问题。直接叫“Japanese Pops”太拗口，叫“Japan Pops”又没有新意，后来有人提议：“‘Japanese Pops’也好，‘Japan Pops’也罢，反正都有个‘J’，不如直接就叫‘J-Pop’好了。刚好咱们的电台又叫‘J-WAVE’，以‘J’为特征，以后也可以起更多类似的名字嘛。”

于是，“J-Pop”一词便诞生了。

J-WAVE在全台普及了这个词，不过离“J-Pop”风靡全日本还有一些时日。当时，另外几个和J-WAVE是竞争关系的电台，在节目中都会尽量避免采用这个名字。等到“J-Pop”真正成为常用语时，已经是1993年了。

2.2 日本人的音乐口味是怎么变化的

如今，“J-Pop”一词可以指代所有受到西洋音乐风格影响的日本现代音乐。不仅是流行音乐，连摇滚、舞曲、嘻哈、R&B等风格也大致属于J-Pop的范畴。在黑船打开日本国门时，日本人还热衷于本国的传统音乐。仅仅100多年后，J-Pop就广泛流行，日本人的口味怎么发生了如此剧烈的改变？

明治年间，如果你踏入一家日本的西洋酒吧，店内播放的不是军乐就是古典音乐。昭和时代之后，爵士乐开始在西方兴起。日本很多西洋酒吧引进了更多种类的西洋乐器，只是影响力仍然有限。西洋音乐真正开始席卷日本国内，已经是“二战”之后的事情了。

当时日本全境被美国占领，从政治到文化都受美国全权管理。也正是在这个时期，乡村、蓝调等越来越多的西洋曲风流入了日本。1952年被认定为“爵士音乐发展年”，这一时期能够和西洋音乐匹敌的日本音乐几乎就只有演歌了。

现在日本大部分音乐商店将音乐分为四个类别：J-Pop、古典音乐、英语/国际，还有一个便是演歌。演歌起源于明治时代，在日语中与“艳歌”、“怨歌”等谐音，是一种表达日本人内心惆怅的音乐形式。演歌中经常会出现“眼泪”、“美酒”、“女人”、“北国”、“离别”等表达哀怨的词汇，表演者也多身着和服，在演唱中加入大段渲染性质的颤音。“二战”之后，演歌受到西洋音乐的影响，被改良成符合现代审美的现代演歌。当时演歌巨星层出不穷，美空云雀、岛仓千代子、北岛三郎等都是名噪一时的演歌界巨擘。在被戏称为“日本春节联欢晚会”的红白歌会上，压轴演出的通常都是演歌歌手。比如，2013年年末的第64届红白歌会上，北岛三郎在压轴演出名曲《祭》之后宣布引退。

北岛三郎

日本演歌界的巨匠，歌坛常青树，拥有崇高的地位。他将传统民间歌谣与现代流行曲的唱法熔为一炉，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演歌演唱技法

演歌在战后初期达到黄金期，而如今在日本主要受中老年人喜欢，对年轻人的吸引力非常有限。

从战后初期到20世纪70年代是日本音乐全面现代化的时期。披头士乐队、猫王等音乐人那时风靡西方世界，日本国内也掀起了摇滚音乐的热潮。以坂本九为首的部分日本音乐人开始尝试将日本传统音乐与西方摇滚音乐结合，他的一首《寿喜烧》（原名《昂首向前走》）是第一支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支在美国的公告牌榜单（Billboard Charts）上夺得第一的日文歌曲，并且连续4周居于冠军宝座，全球销量高达1 500万张。

1970年到1980年间，日本人的口味又发生了转变，从之前的摇滚曲风转向了抒情，电子乐器逐渐取代了传统乐器。那时已在华人世界家喻户晓的邓丽君也在这一时期进军了日本乐坛。邓丽君在日本发展时采用了英文名字“Teresa Teng”，她起初对日语一窍不通，第一张日文单曲销量并不理想，但随后发行的第二张单曲便为她赢得了当年的日本唱片大奖新人奖，此后的作品更是部部大卖。直到现在，邓丽君依然是日本知名度最高的华语歌手之一。

80年代是城市音乐兴起的10年，很多音乐都以大城市的繁忙、冷漠与纸醉金迷为主题。其中松田圣子、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并称“昭和三大歌姬”，即便同一时期也有包括邓丽君在内的一众知名偶像，她们的人气与其他歌手相比仍然是压倒性的。在男歌手方面有尾崎丰这样的“摇滚教父”，可惜他在26岁事业黄金期意外死亡，令乐坛愕然。直到现在，每年尾崎丰忌日那天，当年的事故发生地都会有大量的歌迷前来凭吊。此外，南方群星、工藤静香、中岛美雪、矢泽永吉、长渊刚、安全地带等也都是这一时期涌现出的巨星。

2.3 黄金十年

90年代可以说是J-Pop的全盛期，唱片市场的各种纪录被接连打破。1988年日本唱片市场全年销售额为3 429亿日元，到了1998年这一数字达到了惊人的6 075亿日元，在短短10年间几乎翻番并创下了历史最高纪录。这个6 075亿日元的唱片市场到底有多庞大呢？简单地说，这相当于2002年麦当劳在全世界所有连锁店年营业额的总和。这个数字表明J-Pop作为一种商品已经成为日本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J-Pop的存在感和影响力在那时都是空前的。那么，这10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答案就在于索尼。早在1982年10月1日，索尼位于静冈县的一个工厂生产出了世界上第一张以CD方式发行的专辑，里面灌制的是美国歌手比利·乔尔的《第52大街》。同年，索尼发行了世界上第一个CD音乐制品，这里面还收录了包括松田圣子的《Pineapple》在内的共50首歌曲。但对于当时的日本人来说，4 500日元的价格一点儿都不便宜。

真正让CD横扫日本唱片市场的是CD播放器的推出。其实在CD播放器最初上市时，不少人都对其高价望而却步。这个时候，索尼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全新推出的CD播放器以成本价一半的价格卖出，试图以此让CD这个音乐载体迅速占领市场。社长盛田昭夫相信，即便最开始完全亏本，过不了多久一定会赢利的。

正如大家所知晓的，这个破釜沉舟的做法最终收获了成功。1984年索尼卖出了23万台CD播放器，两年后销量已达146万台，CD也以横扫千军之势一举攻占了此前由黑胶唱片和卡带把持的音乐载体市场。与此同时，唱片市场销量出现井喷之势。

在日本唱片市场，一张唱片的销量达到100万就意味着每110～120个日本人之中就有一个人拥有这张唱片，因此销量百万一直是衡量热门流行唱片的铁律。在21世纪的头几年里，有的年头连一张百万唱片都没有。这个惨烈的数据直到2011年才被女子偶像团体AKB48以连续5张百万单曲的成绩刷新，而处于日本唱片市场最繁荣时期的1995年共诞生了28张百万销量的单曲。

在黄金十年中，日本乐坛几乎每一年都有令人兴奋的大事件发生。

1989年，SMAP成军，成员木村拓哉、中居正广、稻垣吾郎、香取慎吾和草彅刚此后成为日本娱乐圈响当当的大人物。同时，松田圣子和中森明菜等女性偶像歌手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工藤静香等新生代歌手，以及以杰尼斯事务所旗下的“光GENJI”为首的男子偶像团体。当年谁也想不到，这当中的木村拓哉和工藤静香会在10年后宣布结婚。这一年日本的唱片市场虽然持续扩大，但并未诞生一张百万单曲，算是黄金十年的晨曦。

1990年，B.B.QUEENS的出道单曲《大家来跳舞》成为当年唯一的一张百万单曲。这首歌也是当年首播的电视动画《樱桃小丸子》的主题曲。也正是因为这首歌奇迹般畅销，日本乐坛开始越来越重视动画歌曲。

1991年共诞生了7张百万单曲。年度榜单的冠军单曲是小田和正的《突然发生的爱情故事》，它借着当年大热的日剧《东京爱情故事》之势，最终狂销200多万张。当时，小田和正已是一位43岁的大叔，可以说他是凭借这首歌完成了奇迹般的咸鱼翻身。排在第二名的是“恰克与飞鸟”的《Say Yes》。这是恰克与飞鸟职业生涯中最重量级的一支经典歌曲，蝉联榜单首位长达13周，同时也是当年的大热日剧《101次求婚》的主题曲，累计销量甚至超过《突然发生的爱情故事》，逼近300万。

年度榜单的前两位全是电视剧主题曲，再加上前一年的冠军单曲也是动画主题曲，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从这一年开始，音乐界开始把目光更多地投向与电视剧的合作上。不同于广告歌曲，电视剧的歌曲不受赞助商左右，全权由电视台的制作人来决定。当然，唱片公司和事务所会竭尽全力向电视台推荐自己旗下艺人的作品，但最终被选定的歌曲一定是作为电视剧的一部分被采纳的，因此可以说完全是靠歌曲本身的质量说话。直到现在，电视剧的主题曲对于众多线上歌手来说依然是必争之地。

《突然发生的爱情故事》和《Say Yes》都是为电视剧量身定做的，因此歌曲内容与电视剧完全吻合。同时，主题曲的伴奏版本会作为插曲反复在电视剧中出现，收看电视剧的观众会在不知不觉中将旋律印入脑海。这也是电视剧主题曲容易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

1992年，日本音乐市场持续扩大，一共有11支百万单曲。年度冠军是“米米CLUB”的《只要有你》，这也是第一张一年销量逼近300万的单曲。当年4月25日，尾崎丰去世，当天的榜单前10名中有6首都是他的作品。

1993年，百万张单曲达到了17张，冠军单曲是恰克与飞鸟的《YAH YAH YAH》。这首歌还是当年的热门日剧《回首又见他》的主题曲，同时也是恰克与飞鸟第二张200万销量的单曲，这个纪录至今无人能破。因为在日本唱片市场，一张唱片能够卖破200万已经十分罕见，连续两年出自同一位音乐人更是百年一遇。

1994年，辉煌继续，一共诞生了18张百万单曲。年内销量最高的单曲是Mr.Children的《Innocent world》，这是这支乐队的第二张百万单曲，同时还获得了当年的日本唱片大奖。由于Mr.Children全都没有出席颁奖典礼，这个重要的奖项最终只能由唱片公司的代表代领。据说也是因为这个事件，此后的唱片大奖只将奖项颁给出席典礼的歌手。10年后Mr.Children凭借《Sign》再次获奖时，乐队全体成员都亲自上台领奖了。

1995年，神话般出现了28张百万单曲，这也是日本乐坛迄今为止诞生最多百万唱片的一年。这当中占据年度榜单首位的是销量达235万的Dreams Come True的《LOVE LOVE LOVE》，它大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被选作当年大热日剧《跟我说爱我》的主题曲。排在第二位的是福山雅治的《HELLO》。福山现在已经是以演员、歌手等多重身份活跃于日本娱乐圈的超级巨星，1995年出道时就被视为尾崎丰的接班人。安室奈美惠也在这一年崭露头角，两张单曲都达到了70万的销量，虽然离百万还有一定差距，但这位歌姬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到了这一年，日本乐坛的高速发展已经造就了一个自产自销的唱片市场，音乐风格也独树一帜，与其他地区差别越来越大。

1996年出现了19张百万单曲，其中3张来自前一年才加入新公司爱贝克思集团的新人女歌手安室奈美惠。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才19岁的女孩儿还以300多万的销量成为当年歌手销量的总冠军。与以往大部分歌手不同的一点是，她不仅在音乐性上有顶级的品质保证，对时尚也有着独特的钻研，她的走红离不开渴望模仿她的年轻人的助力，当时甚至有个说法叫“想要成为热门单曲就去搞定女高中生”。

1997年，日本国内经济不景气，唱片产业却丝毫不受影响，销售额纪录再度被刷新，诞生了16张百万单曲。安室奈美惠凭借《Can You Celebrate？》终于拿到单曲年度冠军，个人事业如日中天。另外，这首歌也是当年的大热日剧《通向婚纱之路》的主题曲。第二名《玻璃少年》来自杰尼斯事务所力推的二人组合近畿小子。在制作这支单曲时，杰尼斯事务所的高层给曲作者山下达郎下达了百万销量的最低目标。为了达成目标，杰尼斯事务所将唱片的售价定为低于当时平均市价的500日元。最终，这支出道单曲以 169万的销量完成任务，并刷新当时杰尼斯事务所旗下歌手最高销量纪录。这一纪录直到2003年才被同门师兄SMAP以《世界上唯一的花》打破。

1998年虽然已是黄金十年的末期，唱片市场却还在疯狂增长，全年合计卖了4.5亿多张CD，相当于每个日本人买了3张。不过，这一年也算是J-Pop讲求音乐性的年代的最后狂欢了。追求营销策略的快餐音乐文化即将取而代之。这一年的百万单曲达到了高水准的14张，抒情曲《夜空的彼方》以157万的销量为SMAP赢得了第一张百万单曲，并在年度榜单中排行第二。近畿小子在这一年发行的两张单曲也都纷纷完成百万销量任务，可以说是杰尼斯事务所大丰收的一年。不过，杰尼斯事务所为达成百万销量而不择手段的销售策略也开始饱受诟病。同时，即将在之后的“歌姬时代”担任顶梁柱的滨崎步、宇多田光和仓木麻衣也在这一年正式出道。

1999年，百万单曲有11张。这一年，日本乐坛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当时还不满16岁的宇多田光身上。宇多田光这个从美国归来的女孩儿为J-Pop市场带来了清新的R&B曲风，小小年纪就能一人独立作词作曲。她于当年3月10日发行的首张专辑《First Love》，全年销量最终达到了736万张，令当时全体业内人士咋舌，这也是目前为止全亚洲销量最高的专辑，说到J-Pop就必然绕不开这张曾经创造了销售奇迹的专辑。同年，此前成绩平平的早安少女组以120万销量的《Love Machine》开始朝国民女子团体的地位进军，如今已是“当红炸子鸡”的男子偶像天团“岚”也在杰尼斯事务所的力推下正式出道了。

1999年是黄金十年的最后一年，势头却丝毫没有减弱。但在风光无限的表象背后，是音乐人才华的透支和依旧旺盛却即将开始锐减的消费者购买力。J-Pop也将在新世纪步入崭新的纪元。

2.4 从歌姬时代到偶像战国

挥别黄金十年的日本乐坛在新世纪之初便遭遇了滑铁卢。除了前文提到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互联网的兴起直接导致CD销量锐减，日本乐坛也开始步入难逢百万单曲的尴尬年代。

在新千年的头几年，这一趋势还不十分明显。借着黄金十年的余晖，2000年的唱片市场甚至交出了14张百万单曲的好成绩。但这一数据在次年就跌落至4张，2002年更是只有滨崎步的《H》这一张百万单曲。这三年最大的特征是由滨崎步、宇多田光等人主宰的歌姬风潮，女性偶像和实力派歌手佳作频出。由于滨崎步、宇多田光、仓木麻衣这三位在同一年出道的年轻女歌手占有绝对优势地位，她们也被世人合称“平成三大歌姬”。此外，以椎名林檎、aiko（柳井爱子）为首的个性派女歌手在当年也大受欢迎。

“歌姬时代”最具代表性的一个事件就是留名日本唱片史的“3·28歌姬大战”。在2001年3月28日这一天，几乎各自拥有当年乐坛半壁江山的滨崎步和宇多田光同时发行了新专辑。滨崎步在当时已经是红极一时的流行天后，这是她的第一张精选专辑，而宇多田光带来的则是继736万销量奇迹的首张专辑之后的第二张原创专辑。这一巅峰对决带来的话题效应无法估量。当时涩谷的街头几乎全是这两位歌姬新专辑的封面照，媒体上随处可见双方轰炸般投放的广告和MV（音乐录影带），众多歌迷甚至连夜在唱片店门外排队抢购唱片，大众关注度空前火爆，这一切都引向了3月28日当天唱片销量的大爆发。

在专辑发售前的“世论调查”中，有将近65%的歌迷认为滨崎步将击败宇多田光，因为这张精选专辑无论是内容还是宣传都太过强大。而首日销量结果公布后，很多人大跌眼镜，宇多田光以微弱优势战胜了滨崎步。这一微弱优势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保持着，直到当周的最后一天滨崎步才扳回了一局，但已无力回天。最终，宇多田光和滨崎步的新专辑分别以300万和287万的成绩刷新了世界音乐史上首周最高与次高销量。这两张专辑也占了那一周所有CD销售量的1/4。

这一成功企划自然让双方的东家赚得盆丰钵满，然而后遗症也数之不尽。当乐坛仅靠几个歌手引起关注时，这个市场就已经岌岌可危了。虽然除了歌姬之外还有桑田佳佑、平井坚等几位男歌手以及杰尼斯的男子偶像团体苦撑，但整体颓势已经无法挽回。与此同时，2000年顶级偶像组合SPEED解散以及早安少女组重要成员毕业宣告了日本乐坛长达10年的女子偶像界冰河期的开始。在接下来的10年中，女子偶像团体在乐坛中举步维艰，这一局面直到AKB48的横空出世才被彻底打破。

在歌姬时代尾声的2003年，滨崎步和宇多田光的势头已经大不如前，而这一年唯一的一张百万单曲、如今依然在日本传唱的国民级歌曲，就是SMAP的《世界上唯一的花》，它以258万的超高销量夺得年度冠军，这一年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SMAP年”。在日本，销量高的单曲有很多，但能称之为“国民级”的屈指可数。这首歌在当年能够大热，不仅因为它是热播日剧的主题曲，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它的人文意义。

2003年，以英美军队为主的联合部队对伊拉克发动战争，日本政府宣布支持战争，但国内的反战情绪一直高涨。《世界上唯一的花》中唱道“世界上每一朵花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种人文关怀被不少人视为反战诉求，同时也给了经济不景气的环境中个性逐渐被磨灭的日本国民重树个人价值的信心。当然，老少皆宜的旋律与SMAP的国民好感度也是促成这一成功的重要因素。如今，这首歌已经被公认为日本的第二国歌了。

在随后的几年里，日本乐坛在百万单曲方面颗粒无收，乐坛走向也越来越多样化。平井坚、Mr.Children以及以岚为首的杰尼斯男子偶像团体开始接手歌姬时代退潮后的市场。2005年年末，一支将在日后揭开日本乐坛新篇章的怪物级女子团体AKB48出道了。但之后的几年里，日本唱片市场中最庞大的势力还是以岚、KAT-TUN、NEWS领军的杰尼斯男子偶像军团。偶像战国的序幕要等到2010年才正式揭开。

2009年日本的经济增长率几乎为零，一片惨淡的乐坛已经鲜少有百万销量的单曲，30万的销量就可以进入当年年度榜单的Top10（前10位）。不管是靠音乐性还是靠日剧帮衬，都难以刺激日渐疲软的唱片市场。由网络普及带动的正版音乐下载业务虽然略有起色，但还远远不足以引起唱片市场的回暖。

在这萧条的年代，杰尼斯旗下的男子偶像团体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几乎垄断了唱片销量前几位。2009年的年度Top10中有8个席位都被杰尼斯旗下的偶像团体占据，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在日本，歌手和偶像是两个单独的职业。歌手以音乐活动为主，而偶像是唱歌、跳舞、演戏、综艺全都有所涉猎的综合型艺人。在20世纪，歌手销售音乐作品，偶像则多是以各种荧幕形象来吸引粉丝，发行唱片只是其中的一个手段。反映到演唱会上，专业的歌手必须以真嗓亮相，如今的偶像却只需要对对嘴型就可以了。在日本娱乐圈中，偶像的地位一直比演员和歌手低。然而，在即将到来的偶像战国时期，偶像却成了日本唱片市场的救世主和领军人，以音乐为主要活动的歌手们反而只有观战的份儿。

这里要重点介绍一下杰尼斯这个事务所。杰尼斯一直以严格彪悍的作风著称。进入杰尼斯的全部都是8～10岁的男孩子，他们在经历唱歌、演戏、跳舞、主持等方面漫长而严苛的训练之后，仅有一部分能够最终接受全方位包装并以偶像身份出道。这种严苛作风为杰尼斯事务所带来了不少好苗子。早在20世纪80年代，“光GENJI”和少年队就风靡一时。随后号称“日本第一天团”的SMAP出道，5位成员在影视、音乐、综艺各领域全面开花。90年代还有以音乐闻名的近畿小子、以长濑智也为首的东京小子和以冈田准一为首的V6出道，每个团体都至少有一名成员在业界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就。进入新千年后，岚、KAT-TUN、NEWS、“关杰尼∞”等新团体先后诞生而且都在娱乐圈占据了一席之地。这样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经营策略使杰尼斯事务所在日渐式微的日本唱片市场中成为当仁不让的中流砥柱。

然而，到了2010年，一直由杰尼斯事务所一家独大的局面发生了巨大转变，另一股势力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速度迅速崛起，并很快成长为能与杰尼斯抗衡的力量，这就是业已沉寂10年之久的女子偶像团体。

AKB48在2005年出道之后，一开始的发展并不顺利，一连发行了9张单曲却只取得了不到3万的惨淡成绩。但2008年年底发售第10张《大声钻石》时销量突然猛增至近10万，接下来便是几何级数的暴涨，第14张《River》达到了26万，第15张《樱花印记》涨至40万，第16张《马尾和发圈》增至74万，第17张《 Heavy Rotation》稳升至88万，终于在第18张《Beginner》发售之后顺势突破百万，随后便是大量百万单曲的接连诞生。2013年AKB48的《再见自由式》甚至突破200万大关。如今的日本唱片市场中，几乎就只有AKB48能够产生百万单曲了。

2008年年底到底发生了什么？AKB48的崛起有什么推动因素吗？总结起来，大致有以下几个原因。

首先，AKB48本身是不同于以往的任何女子偶像团体的新型偶像。20世纪的偶像如松田圣子、中森明菜都是和粉丝保持距离的“女神”，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而AKB48的经营理念是“可以见面的偶像”，推崇的是偶像与粉丝零距离，团内成员也多是长相略普通的年轻女孩子。AKB48成立以来，其制作人秋元康便通过各种活动拉近偶像和粉丝的距离，而真正将AKB48与销量直接绑在一起则是从AKB48的第10张单曲《大声钻石》开始的。简单来说，从这时开始，AKB48开始举办可以和偶像面对面握手的“握手会”，参加券就附在CD中。一张握手券可以换来与偶像10秒钟的交流时间，多张还可以叠加使用。这一方法的采用使《大声钻石》的销量相比以往有了显著的提升。

当然，这并不足以令AKB48起死回生，另一个让AKB48在公众视野内迅速打开知名度的是2009年举办的第一届AKB48单曲选拔总选举。当时AKB48的成员已经超过了48名，而每次发行单曲时只能从中选择12名左右的所谓选拔组成员参与单曲的制作和媒体宣传。在那之前，选拔组的人选都是由秋元康一手指定的，由此遭到了其他很多成员粉丝的非议，于是秋元康顺势策划出了这样一个由粉丝来决定单曲选拔成员的活动。总选举的规则是，粉丝可以为自己支持的成员投任意票数，最终得票数排名靠前的成员将成为下一张单曲的选拔组成员。如何投票呢？买CD。

由于投票券附在CD中，众多粉丝为了保证自己喜爱的成员的选拔组位置而疯狂购入附有投票券的新单曲。之前提到的突破200万大关的《再见自由式》这张单曲就附有2013年AKB48单曲选拔总选举投票券。但总选举的意义还不仅于此。前无古人的第一届总选举造成了惊人的社会效应，AKB48的知名度猛然蹿升。到了2011年，AKB48的单曲选拔总选举已经成为民众津津乐道的盛会了。

在短短几年间，秋元康又先后建立了SKE48、SDN48、NMB48、HKT48、乃木坂46等姐妹团体，并在印度尼西亚雅加达和中国上海发展了JKT48和SNH48。48系团体已成为足以撼动乐坛的偶像大军，目前仅日本国内的48系团体就有300多名成员。

2009年杰尼斯事务所的岚独霸了年度榜单的前几位，2010年AKB48开始与其平分秋色，到了2011年已经是杰尼斯团体与48系团体的男女偶像团体大混战了。其中AKB48更是以张张单曲破百万的稳定成绩刷新了日本唱片史上的连续百万纪录，这个纪录直到现在还无人能破。

时至今日，偶像战国已经初现疲态，但多亏了杰尼斯和48系团体的奋战，目前日本已经超越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唱片市场。

2.5 一张AKB48的唱片有上十种版本

日本唱片根据收录歌曲数目的不同一般分为单曲、EP、专辑三种，歌曲数量由少至多。与华语乐坛以专辑为主的发片模式不同，日本的唱片市场以单曲为主。

前文中提到的“年度榜单”一般是指当年的单曲销量排行榜，专辑榜则是分开计算的。日本的音乐消费文化非常速食化，绝大部分歌手出道后都是靠一张一张比专辑成本低的单曲先积累人气，之后再发行汇总之前发行过的单曲的精选集或是半原创专辑。因此在日本唱片市场，精选集往往都卖得很不错，能连续挑战原创专辑的只有少数的实力派。

密集的发行频率能够为歌手带来持续的曝光量，所以日本歌手总是一年到头都在忙碌地工作，不像华语乐坛的歌手，一般只需要在发片前后参加宣传活动。日本歌手要推出一张全新唱片，活动流程大致是：拍摄MV并在电视和唱片店播放—上各种综艺节目进行宣传—唱片正式发售—上综艺节目进行第二波宣传—进入休整期。以此为周期循环，中间可能还会穿插各种小型演出及演唱会。

日本的单曲唱片花样繁多，就拿AKB48来说，每次发行新唱片基本上可分为初回限定盘、通常盘和剧场盘三个类别，每个类别根据封面和收录内容的不同又分成好几种。初回限定盘就是第一次出厂的CD盘，数量有限，价格较高，但收录内容最为丰富；通常盘指的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普通版本；剧场盘则是一个面向资深粉丝的版本，价格最为便宜，内容也最少，但附有可以和成员亲密接触的握手券。由于握手券数量有限，剧场盘一般需要提前几个月进行好几轮的预约。就AKB48的唱片销量来说，剧场盘是其中当之无愧的大头，因此团体成员越多，剧场盘也就相应地能卖出更多。

目前日本最权威的唱片销量榜是日本公信榜（Oricon），名称源于英文“Original Confidence”。日本公信榜的唯一排名依据就是唱片销量，它的销量统计涵盖了全日本3 000多家线上线下唱片店。每周的日本公信榜都会公布全日本当周的单曲销量前200名和专辑销量前300名，销售数字甚至精确到个位数。一般单曲销量低于500张或者专辑销量低于600张就会跌出榜单，而随着唱片市场的不景气，这个数字在进入新千年以后一直呈下滑趋势。

截至目前，日本公信榜上历年来获得最多冠军单曲的音乐人是老牌二人男子摇滚乐队B'z（46张），获得最多Top10单曲的是早安少女组（54张），累计销量最高的单曲是20世纪70年代童谣歌手子门真人的《游吧！鲷鱼烧君》（457.7万张），首周销量最高的单曲是AKB48的《再见自由式》（176.3万张）。

2.6 卖一张唱片，歌手可以分到多少钱？

很多人都对歌手的收入感兴趣。在日本，一个歌手的收入主要有三个来源：卖唱片、开演唱会和版税。

日本唱片界有一个说法叫“一张专辑卖到5万张才能有收益”。那么制作一张唱片会有哪些成本呢？首先，CD母带和封面设计费以及唱片本身的生产费会占去一部分，接下来作词、作曲和歌手要取得应得的版税，然后以CD店为主的销售终端要获取一笔利润，最后还得扣掉唱片推出前后的宣传费用，剩下的才是纯收益的部分。

假如一张CD售价1 000日元，唱片公司和CD店会分别从中赚取546日元和300日元，这是两个大头。接下来会有90日元属于制作方，作词、作曲和发行方再各自拿走17日元，再扣掉4日元的著作权使用费，留给歌手本人的只有9日元。当然，根据歌手和唱片公司的不同，具体比例会有上下浮动。因此，如果一个歌手能够自己作词作曲，其收入将会相当可观，比如包办自己大部分作品词曲的宇多田光。

接下来说一说演唱会。卖演唱会门票带来的收益其实非常有限，主办方真正的利润来自各种周边产品。在日本，演唱会场地一般有Live House（音乐展演空间）、会馆、体育馆和巨蛋这几个级别。Live House就是俱乐部大小的微型场地，一般可容纳几百人，歌手和歌迷可以进行近距离的互动；会馆是类似电影院的礼堂式场地，最多容纳几千人；体育馆一般是一两万人的规模，四周是阶梯形的观众席，歌手在场地中央进行表演；巨蛋译自英文“Dome”，指的是外形呈蛋状的体育馆。巨蛋在日本是高规格的演出场地，没有一定市场号召力的歌手通常无法在巨蛋举办演唱会。日本最常用来举办演唱会的巨蛋有5个，分别是东京巨蛋、福冈巨蛋、名古屋巨蛋、大阪巨蛋和札幌巨蛋，均可容纳4万人左右。

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堂式场

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位于日本东京都新宿区霞丘町，是日本目前最高规格的竞技场。这里是1964年东京奥运会的主场地，于2014年开始重新修建，将作为2020年东京奥运会的主会场

实际上，在巨蛋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级别的演出场所——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这里可容纳7万人。只不过由于噪声限制，这个场地每年只限制一组艺人开唱，这更使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成为所有歌手都向往的圣地。目前为止，在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举办过单独演唱会的歌手屈指可数，一共有6组：SMAP、Dreams Come True、岚、彩虹乐队、桃色幸运草、AKB48，他们无一不是在唱片市场上足以呼风唤雨的顶级艺人。

在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之上，还有可容纳7万多人的日产体育场，这里是目前日本最大规模的室外体育场，2002年日韩世界杯就在这里举行。由于座位最多，能够在这里举办演唱会的歌手也不过14组。其中B'z是在日产体育场开唱次数最多的艺人，2013年的25周年演唱会更是连开两场，观众人数达到15万人。

此外，1999年7月31日在千叶县的幕张展览馆外的停车场上曾经临时搭建过一个只限一夜的特设场地，当时已称得上是国民摇滚乐队的GLAY为纪念成立10周年而在此举办了20万人演唱会。这是日本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演唱会，次日多家报纸纷纷以整版进行报道，一时成为社会现象。

最后来说说版税。日本的著作权法非常严密，一首歌曲只要在电视节目中出现，哪怕只有一句，哪怕是经由他人之口随意哼出来的，词、曲作者和歌手都能够收到相应的版税。版税还有一个很大来源就是KTV。在日本，KTV会定期交钱给日本音乐著作权协会，然后该机构会按比例付钱给词、曲作者和歌手。因此，在K歌榜上拥有一首成绩不错的单曲对于歌手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而这几年日本K歌榜的首位基本上都由AKB48占据。

3.1 世界上最爱读报纸的国家

日本人爱读报纸，爱读到什么程度呢？目前世界上仅存的两份发行量曾经突破1 000万份的报纸都来自日本。此外，日本人也是世界上出了名的信赖报纸的国民，这给了日本报纸极大的权力。

日本的第一份报纸诞生在幕末，由当时逗留在日本的外国人创办，是一份纯英文报纸。日本政府受到启发，着手在各地办起日文报社。最早创办的日文报纸是《中外新闻》和《太政官日志》。明治十二年（1879年），在日本政府和三井银行的秘密资助下，《朝日新闻》的前身《大阪朝日新闻》创刊。由于接受了政府方面的援助，《大阪朝日新闻》在当时有明确的政治任务，那就是在言论管制难以有效实现的新闻界，以中立的立场占据支配地位。这份秘密的合同一直持续了十多年。

在那个年代，民众最感兴趣的新闻是战争方面的。1894年甲午中日战争以及1904年日俄战争期间，也是日本国内报纸发行量激增的时候。正是因为这两场战争，新闻媒体在日本社会的地位大大提高。然而，战争结束后，报纸发行量又回到原来的水平。为了维持战争期间积累的读者群，各报社想尽办法，其中很盛行的一个手法就是增加报道内容的故事性和戏剧性。比如报道抢劫杀人案件时强调事件的悲惨以及犯人的暴行，以引起读者的兴趣。

1936年发生的“阿部定事件”在当年十分轰动，一个名叫阿部定的女佣将情人绞杀并割除了其生殖器，作案动机竟是因为太过于痴情。经过当时的精神病专家鉴定，阿部定患的是一种“淫乱症”，所以才会对男女之事病态般地着迷。登载有“阿部定事件”的报纸在当时销售一空，事件的猎奇性一度引发社会议论狂潮。惊世骇俗的“阿部定事件”日后也受到了文艺界的青睐。小说家渡边淳一将其改写成了名作《失乐园》，大导演大岛渚则将这一事件搬上大荧幕，在1976年拍摄了《感官世界》这部限制级电影。

在“二战”期间，报纸成为日本政府操控舆论的工具。当时各大报社基本上是将政府的声明原封不动地刊载上去，其中自然不乏煽动性的虚假报道。战争结束后，这些报社的高层全部卸任，为战时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3.2 “五大新闻”

目前在日本有“五大新闻”，其中“新闻”在日语中就是“报纸”的意思。这“五大新闻”分别是《读卖新闻》、《朝日新闻》、《每日新闻》、《日本经济新闻》和《产经新闻》，全日本仅有这五份报纸会在全国发行，其余的都是地方性报纸。在日本，报社不只发行报纸，也会涉足杂志、图书出版和重要活动承办。比如，每年的夏季甲子园等棒球比赛都是由日本国内的主流报社主办的。同时，日本的报纸上还会连载小说，像夏目漱石等文学大师最早就是在报纸上发表作品的。

“五大新闻”和日本国内的主流电视台（“五大民营电视台”）有着密切的资本牵连和合作关系，《读卖新闻》对应的是日本电视台，《朝日新闻》对应朝日电视台，《每日新闻》对应TBS电视台，《产经新闻》对应富士电视台，《日本经济新闻》对应东京电视台。

进入网络时代后，全世界各大报纸的发行量都在减少，即便是在爱读报纸的日本也不例外。目前“五大新闻”中发行量最大的是《读卖新闻》，虽然2013年下半年日报发行量已经跌破1 000万，降至987万份。《读卖新闻》在1994年第一次突破1 000万份的日发行量，次年的日、晚报更是合计发行了1 450万份，这一冠绝全球的发行量已被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顺带一提，《读卖新闻》在“五大新闻”中的政治倾向为中间偏右，一直反对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

排在第二位的是日发行量754万份的《朝日新闻》。相比其他报纸，《朝日新闻》的精英气息最为浓重，读者群中约33.2%都拥有大学本科以上学历，家庭年收入也是各大报纸读者群中最高的。《朝日新闻》是典型的左派报纸，报纸风格充满自由主义色彩和知识分子格调，在日本的知识阶层中收获了其他报纸所不能比拟的高普及率。《朝日新闻》是对待中国最为友好的日本媒体之一。

《每日新闻》也是左派报纸，目前的日发行量约为335万。作为日本历史最悠久的报纸，《每日新闻》曾经和《朝日新闻》共同支配日本新闻界，之后由于经营危机才逐渐退出竞争。

《日本经济新闻》侧重于经济报道，也是世界上最大的专业经济类报纸，目前的日发行量为278万份。《日本经济新闻》以中产阶层为主要受众，读者中不乏日本政经界的领导人和从业者，因此拥有远超过其发行量的影响力。据说人数超过300人的大企业的董事长、总经理和部门主管中有90%都阅读《日本经济新闻》。

《产经新闻》是“五大新闻”中政治立场较保守的一家，目前由于业绩不佳日发行量已经降至162万份左右。《产经新闻》的保守立场体现在各个方面，比如专门开辟出一个栏目报道日本皇室的一举一动，再比如公开支持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这些内容在当今日本各大报社中都是十分罕见的。

由于《产经新闻》的力量相对弱小，在日本也有区别于“五大新闻”的“三大新闻”的说法，即《读卖新闻》、《朝日新闻》和《每日新闻》这三家。而鉴于《日本经济新闻》近年来的活跃，有时候《日本经济新闻》也会替代《每日新闻》，跻身“三大新闻”之列。

日本的报纸虽然强势，但并不是毫无问题，其中最为人诟病的恐怕是记者俱乐部制度。记者俱乐部始于明治时代，最初由打算在议会采访的记者们组成。虽然没有法律明文规定，但这个由主流报社的记者组成的团体几乎垄断了所有与政府相关的信息，在这个团体之外的记者很难获得有用的采访内容。此外，记者俱乐部在首相官邸、各省厅以及警察署都设有专门的活动室，成员们也和政府官员建立起了一定的默契关系，导致真正批判性的报道无法见诸报端。另外，各报社的记者在采访结束后会聚在一起互相确认采访内容并最终达成一个较为一致的版本，这导致新闻出来后各家内容几乎一样。

记者俱乐部制度曾经被视为日本保守、排外体制的象征。随着《信息公开法》的制定和信息公开化的冲击，记者俱乐部很难独占采访内容了，而越来越多外国媒体的介入也起到了一定的遏制作用。

3.3 让美军避开轰炸的书店街

东京有一个地方汇聚了大量的书店、出版社和学校，这里就是神保町。

神保町有包括明治大学、日本大学、法政大学在内的十多所高等学府，同时还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旧书店街。此外，集英社、小学馆等日本顶级出版社的总部也设在这里，这是一个和出版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地方。

1913年神保町发生了一场大火，附近的神田女子高中一位叫岩波茂雄的教员便在灾后经营起了一家旧书店，靠着夏目漱石的作品大赚了一笔。这家旧书店便是曾经拥有日本出版界最高薪资标准的岩波书店的前身，它的成功吸引了更多文化人在神保町一带聚集，渐渐地各种新书店和咖啡厅在附近多了起来，最终形成了如今的规模。据说“二战”期间美军在进行东京大轰炸时为避免日本文化的损失还特意避开了神保町，可以说100年来神保町见证并推动了日本出版业的发展。

进入新千年以后，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和全球金融危机的爆发，世界各国的出版业都面临着销量低迷的问题。日本作为世界上最爱阅读的国家之一，如今的出版业虽然仍保有4.7万亿日元左右的市场，但这个数字仅有巅峰期的65%左右。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中，扛起整个行业的是出版业的三巨头——小学馆、集英社和讲谈社。2013年，这三家出版社的年销售额全都维持在了1 000亿日元以上，讲谈社甚至实现了增收。

小学馆在1922年创立时还是一家专门面向小学生的出版社，旗下的《小学五年生》和《小学六年生》这两本学习杂志曾经创下50万以上的高销量。如今小学馆已经拥有包括《周刊少年Sunday》在内的一众高人气漫画杂志，在小说、工具书方面也早已全面拓展业务。小学馆漫画杂志的一个特点就是台词中句号数量非常多，据说这是受到了《小学×年生》系列刊物制作习惯的影响。

1926年，小学馆的娱乐杂志部门独立出来，并改名为“集英社”，寓意“睿智汇集”。虽然是从本家独立出来的部门，但日后集英社推出了日本目前为止最为畅销的漫画杂志《周刊少年Jump》，中国漫画迷津津乐道的《海贼王》、《火影忍者》、《七龙珠》等热门漫画作品全都来自这本杂志。集英社凭借这本热销漫画杂志，稳坐少年漫画市场的第一把交椅。

最后再来说说日本历史最悠久的出版社—讲谈社。讲谈社的前身叫大日本雄辩会，是一个出版辩论杂志的出版社，直到1958年才正式改为现名。在“二战”前，讲谈社有一段时期还卖过营养饮料，但由于战时日本国内砂糖不足，1944年被迫停产，从此退出饮食行业。即使小学馆和集英社同属一个集团，讲谈社的业绩也没有落下风，到2006年为止都一直压制着另外两位对手。当年结算年终销售额时，讲谈社以微弱劣势输给了小学馆，但第二年又将第一名的位置抢了回来。

在如今这个出版业的冰河期，三大巨头对于日本出版业的意义越发重大。

3.4 日本的“春晚”

进入21世纪以来，和报纸、出版一样，日本的电视行业也深受互联网的重创。看电视的年轻人越来越少，电视荧幕上也开始充斥着制作成本低的电视剧和为提升收视率而搞噱头的综艺节目，节目质量整体上已大不如前。这是曾经被称为“金饭碗”的日本电视界在经历多年的发展之后第一次遭遇危机。

日本最大的广播电视机构NHK（日本放送协会），前身是1925年播出的东京广播电台，1946年将“NHK”作为官方略称。当时建立NHK的一大初衷是“为了公共福祉而在日本全国放送优质的节目”，因此不带有营利目的，也从不播放广告。NHK最开始是政府组织的，运营成本中有一部分由国库承担，同时也不必向国家缴税。1950年NHK成为特殊法人，从政府中独立出来，变身公共媒体，以向收视人群收取收视费为主要收入来源，最初每个月的收视费大约是1日元。由于NHK早已不再和国家有密切牵连，因此不能说NHK的新闻就是官方报道，也不能说NHK代表的就是日本政府的观点。

NHK最重要的固定节目当属一年一度的红白歌会（红白歌合战）。第1届红白歌会于1951年1月3日举办，1952年1月3日举办第2届，1953年则举办了1月3日和12月31日两次红白歌会，此后每年12月31日的晚上，东京涩谷NHK会馆现场都会直播长达4个小时的红白歌会，被分为红、白两队的歌手以唱歌比赛的形式进行表演，最终由现场观众和评委投票选出获胜的队伍。一般来说，红队由在当年有突出表现的女性歌手和团体组成，而白队则相应地由男性歌手和团体构成。

如果一个团体当中既有女性也有男性，那就由团体中主唱的性别来决定，比如Dreams Come True归属于红队，南天群星则是白队的成员。不过偶尔也有例外。2013年的红白歌会中，此前3年一直以白队身份出场的7人男女歌唱组合“AAA”突然被选为了红队成员。这是红白歌会历史上第一次发生换队的情况。而如果是男女双人组合，按照红白歌会的规矩，他们基本上都要归于红队。2007年的红白歌会还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新情况，一名叫中村中的跨性别歌手决定出战红白歌会。中村中在户籍上的性别虽然是男性，可心理上的性别认同是女性，最终他/她以女歌手的身份为红队出战。

截至2013年第64届红白歌会，白队一共获胜35场，红队则以29胜的成绩稍逊一筹。

作为日本一年一度的国民盛会，红白歌会一直以霸道的高收视率著称，1963年的第14届红白歌会更是斩获了惊人的81.4%的收视成绩，一度被世人称为“妖怪节目”。每届红白歌会结束大约3天后都会公布当晚每分钟的收视情况，因此所有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当晚哪些歌手出场时收视率较高，又有哪些歌手拖了平均收视率的后腿。进入21世纪以后，歌手最高收视率的纪录基本上都被杰尼斯事务所的SMAP和岚保持着。

由于电视业界整体不景气，新千年后红白歌会的收视情况已经大不如前，2004年更是创下了史上最低的39.3%的低迷成绩。拒绝出演红白歌会的歌手也比以前多了不少，多次拒绝红白歌会邀请的宇多田光就曾经说过“红白歌会？我没有看过”，一时引起舆论哗然。

红白歌会虽然是日本年末的国民盛会，但并不拒绝外国歌手。1972年中国台湾歌手欧阳菲菲就作为历史上首位出场的外国歌手登上了红白歌会舞台，80年代邓丽君也连续两次在红白歌会出场。

3.5 月九、火九、水十……

与NHK这样的公共媒体相对应的是民营媒体，在日本就是指NHK之外其他所有会播出商业广告的电视台。日本的民营电视台中，只有少数位于东京的电视台能够和NHK一样在全国播放，这几家处于中心地位的电视台俗称“核心局”。

日本除了NHK之外几乎没有全国性的频道，上面提到的“核心局”实际上采用的是电视联播网的方式。也就是说，日本民营电视台很难取得全国性的播放执照，于是很多地区性频道的运营商就联合在一起，共同播放同一组节目，这样就形成了以五家核心局为中心的五个全国性的民营电视台联播网。由于采取的是联播的方式，根据地区的不同，节目播出的时间和内容也会有细微的差别。另外，除了位于东京的五家核心局，这五大电视台还在大阪设有副核心局，在名古屋设有基干局，以实现一层一层地管理和调配。

每年3月末是日本很多公司的清账期。根据2014年3月五大核心局的业绩报表，目前各台营业额从高到低的排名是：富士电视台、日本电视台、朝日电视台、TBS电视台和东京电视台。其中东京电视台联播网规模最小（不及TBS电视网的1/4），营业额也最低。在日本，也有除去东京电视台的“四大民营电视台”的说法。

作为日本营业额最高的电视台，富士电视台的收视率经常处于领先地位，同时贡献了不少在亚洲家喻户晓的经典日剧。富士电视台每周播放电视剧有5个常规时段：周一（日语为“月曜日”，以下类推）晚上9点、周二（火曜日）晚上9点、周三（水曜日）晚上10点、周四（木曜日）晚上10点、周六（土曜日）晚上11点。由于富士台的电视剧影响力巨大，世人一般将每个时段的电视剧分别简称为“月九”、“火九”、“水十”、“木十”、“土Dora”（“Dora”为“电视剧”的日语简称），其中“月九”一贯以高收视率著称，是富士电视台的王牌收视时段。

曾经在“月九”档播出的电视剧有《东京爱情故事》、《悠长假期》、《交响情人梦》、《神探伽利略》等。2001年由木村拓哉主演的《律政英雄》（HERO）曾经创下了34.3%的“月九”最高平均收视率，木村本人还因为在“月九”中出现过太多次而被人戏称是“月九浑蛋”。据统计，出演“月九”次数最多的日本演员正是木村拓哉，而中山美穗则是出演次数最多的女演员。“月九”之所以能够获得高收视率，是以精准的市场研究为先导的。星期一是双休日之后第一个工作日，很多日本年轻人在周一下班后都会选择准时回到家，因此晚间的9点至11点就成了收视的黄金时段。富士台在“月九”猛打纯爱牌就是为了吸引这个年龄段的女性。

然而，拥有如此傲人成绩的富士电视台近年来的发展却并不尽如人意，在2014年3月的清账中收益下降最明显。这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该台的亲韩倾向，这体现在各类与韩国相关的报道中，富士电视台对韩国一方十分偏袒，还一直对“韩流”文化大力宣传。2011年，某日本青年演员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言论说“现在基本上都不怎么看富士电视台，经常误以为是韩国的电视台”，结果遭事务所辞退。这起事件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许多早就对富士电视台的亲韩倾向心存不满的日本人十分愤怒，抗议电话一时挤爆了富士电视台的热线。事件发展到白热化之时，富士电视台总部前聚集了600多名抗议者。两个星期后，一场更大规模的抗议游行在同一地点爆发。根据不同媒体的报道统计，游行人数从1 000多人到10 000多人不等。截至2012年，抗议游行还不时发生。

2011年10月，反对者在富士电视台总部前爆发了抗议活动

日本电视台是日本第一家民营电视台，也是五大核心局中唯一在冲绳收看不到的电视台。日本电视台的电视剧不如富士电视台那般强势，但也拥有“土九”，即星期六晚上9点的招牌电视档，曾播出过《极道鲜师》、《家政妇三田》、《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等大热作品。由于日本电视台与杰尼斯事务所关系良好，很多杰尼斯偶像都会在“土九”出演。此外，日本电视台还是核心局中和宫崎骏的吉卜力工作室联系最为紧密的一家，经常能得到相关作品的独播权。

朝日电视台位于东京以夜生活闻名的六本木，前身是以播放教育节目为主的“日本教育电视台”，由于定位失败才整改成现在的综合电视台。朝日电视台在剧集方面主要以推理剧见长，每周三晚上是朝日电视台的刑侦连续剧档，从20世纪90年代到现在几乎一直在播刑侦剧，其中就包括长盛不衰的老牌日剧《相棒》。

TBS电视台在20世纪曾经有过连续19年独占收视率鳌头的辉煌历史，当时人称“核心局之雄”，90年代开始稍微步入低迷。TBS电视台的传统强档是“金十”，也就是星期五晚上的10点档，以日本版《流星花园》为中国剧迷熟知的《花样男子》以及《龙樱》、《龙与虎》等由年轻偶像主演的电视剧都来自这个档。

近年来，TBS电视台制作的电视剧中最广为人知的应该是在2013年引起疯狂话题效应的《半泽直树》，剧中的著名台词“以牙还牙，加倍奉还！”还入选了当年的流行语大奖候补。《半泽直树》是“日九”剧，也就是星期天晚上9点开始的时段，这也是TBS电视台唯一能与富士电视台“月九”剧抗衡的时段。《半泽直树》自开播以来收视率便节节攀升，最后一集更是跃至42.2%，刷新了TBS建台以来的单集最高收视纪录。这个数字让不少人猜测当年红白歌会的年内收视率桂冠将会不保，不过红白歌会最终以44.5%的收视率小胜。

东京电视台虽然勉强挤进了五大核心局，但播放范围主要是以东京为中心的日本关东地区。相较于拥有看家日剧的其他电视台，东京电视台的立身法宝是动画片。中国观众熟悉的《火影忍者》、《新世纪福音战士》、《宠物小精灵》都在该台播出，其中《宠物小精灵》的主角皮卡丘还是东京电视台的吉祥物。近几年，东京电视台以其每逢重大事件时展现的“宠辱不惊”而成为话题。2011年日本发生“3·11”大地震时，别的电视台都在紧急播放地震灾情，东京电视台还在播放动画片；2014年安倍晋三就解禁集体自卫权召开记者见面会时，东京电视台却在播《奥特曼》……东京电视台一贯的自我作风还被日本网友戏称为“东京电视台之最强传说”。

截至目前，NHK和日本五大民营电视台历史上最高的收视率分别是在以下节目中实现的：NHK，1963年的红白歌会达到了81.4%的平均收视率，这也是日本电视史上的最高纪录；日本电视台史上最高收视率为64%，是在1963年直播职业摔跤比赛时斩获的；其余4家电视台无一例外都是在直播日本足球队参加世界杯比赛时获得的。

3.6 日本的电视收视率可以精确到分钟

除了前文提到的各家电视台的黄金档，日本的电视剧基本上从早到晚都有播出，只是晚间8点到10点播出的电视剧制作预算与品质更高，收视率也普遍更好。日剧基本上都是边拍边播的，以一个季度为一个周期，所以大多都只有十来集，只有 NHK的大河剧和晨间剧比较特殊。

大河剧是NHK从1963年开始以每年一部的速度推出的电视剧系列的统称，一般有50集左右，从年初播到年尾。截至2014年，NHK一共推出了53部。“大河剧”这个名字来源于法语“Roman-Fleuve”，意为“大河小说”，特指法国文学中多卷本、连续性并带有历史意味的长篇巨著。大河剧的题材中选择次数最多的是战国时代，其次是幕末，这都是日本历史上戏剧冲突激烈的年代。由于是非常正统的剧集，大河剧的选角向来都是以实力派为主。但近年来收视不振，越来越多的偶像演员也开始被提拔为大河剧主演，例如2013年《八重之樱》的主演就是当红女演员绫濑遥。近几年较为有名的大河剧还有2010年由福山雅治主演的《龙马传》。

晨间剧是NHK每周一到周六早上播出的电视剧，一集时长只有15分钟，内容清新有趣，也多是大团圆结局。20世纪60年代的NHK晨间剧题材主要是在逆境中自强不息的女性，70年代开始侧重展现在职场中奋战的女性，进入21世纪之后全面开花，出现了像《鬼太郎之妻》、《海女》一类大热的剧集。而随着剧集的大热，在出演这两部晨间剧时还只是新人的向井理和能年玲奈，也以惊人的速度蹿红。

这些电视剧的收视率都是怎么统计的呢？一般来说，收视率分为家庭收视率和个别收视率两种。其中家庭收视率就是一般意义上的收视率，指的是收看某节目的家庭数量占所有拥有电视的家庭的比例。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再依据性别、年龄、职业进一步进行收视率划分，得出的就是个别收视率了。在每户人家的电视上都装有一个频道感应器，能够准确测定目前正在收看哪个频道、哪个时段的节目，次日早晨频道感应器就会将前一天的收视数据与用户信息一并上传。由于收视率统计可以精确到分钟，对照日本的收视率推移图表就可以看出瞬间最高收视率发生在节目的哪个时。

在一部电视剧播出时，首集的收视情况一般不能作为后续收视走向的参考。这主要是因为首集的收视率受很多因素影响，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主演的号召力。如果一部电视剧的主演有很强的市场号召力，并且该剧组以前曾经有过畅销作品，再加上是在黄金档播出，那么无论实际质量如何，这部剧都有可能获得不错的首集收视率；反之则可能会偏低。像仲间由纪惠主演的《极道鲜师3》和木村拓哉主演的《CHANGE》，首集收视率分别高达26.4%和27.4%。

那么，在“月九”这样的黄金档打一条广告要花多少钱呢？一般企业都通过广告公司购买希望播出的时段，而时段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在节目进行过程中插播的广告，最短30秒，一般一买就至少要买半年；另一种是在节目和节目之间的广告，最短15秒，这种广告的订购时间就灵活多了。在“月九”这样的黄金时段投放广告，费用必然不菲，但根据具体情况也会发生上下波动。如果电视台和客户的交情够好，费用可能会有相当可观的折扣。除了“月九”之外，前面提到的TBS电视台的“日九”也是数秒如金的昂贵时段，在《半泽直树》这样的剧集大热之后，收费标准也相应地有不小的提高。

此外，目前在日本电视界，一般电视剧主演的酬劳大概为一小时100万～300万日元，整部下来大概就可以入账1 000万～3 000万日元。电影主演的一般行情是300万日元，有名气的可以升到1 000万日元，而好莱坞的顶级巨星一般片酬都能达到20亿日元左右。

4.1 坂本龙马会写汉诗

所谓传统艺能指的是一个国家流传至今的传统艺术和技能，在日本，这就包含了歌、舞、剧、音乐、演艺和艺道等多领域的文化遗产。另外，说起日本传统文化时经常提到的茶道、歌舞伎等也属于这个范畴。

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些传统艺能显得有些老古董，但它们能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流传至今，至少说明它们的确有某种独特的魅力。下面就来看看这些传统艺能到底有趣在哪里。

前面已经介绍了雅乐、能乐等音乐相关的艺能，这里就重点讲一下歌、舞、演艺和艺道。其中，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音乐，而是特指诗歌。

说起日本的诗歌，就必然绕不开和歌。日本人最开始写诗歌都是用中文写的，这是受到了中国古代诗歌的影响。后来日本人在汉诗的基础上发展出了具有日本特色的和歌，但很多受过教育的人仍然能对汉诗信手拈来，比如夏目漱石这样的大文学家以及武田信玄这样的大军事家都有亲笔的汉诗流传于世。幕末的坂本龙马还写过这样一首《爱酒诗》：

酒者可吞酒可饮，

人生只有酒开胆。

醉中快乐人无知，

大地为褥天为衣。

英雄生涯真乎梦，

厌迄吞酒醉美姬。

这种汉诗放到现在，普通中国人也非常容易理解。

和歌与汉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有很多相通的地方。和歌最常见的一种形式是短歌，它有明确的格式要求，一共五句，每一句的字数分别为五—七—五—七—七，这很明显就有中国五言绝句和七言律诗的影子。特别要注意的是，短歌的字数是按日语的假名数量来算的，所以哪怕写出来只有一个汉字，最终计算字数还是得看这个字的发音中的假名数量。

那和歌主要在说些什么呢？这其中的题材十分广泛，但最多的当属恋爱。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很多对和歌不甚了解的人会误以为这些都是“靡靡之音”，实际上和歌中不乏写山水和神话的气势恢宏的力作。

日本最有名的三大歌集是《万叶集》、《古今集》和《新古今集》。其中《万叶集》是最古老的和歌集，收录了从7世纪到8世纪的4 500多首和歌，并且全部都是用汉字写成的。这100年左右的时间是和歌最鼎盛的时期，文学史上叫作“万叶世纪”。至于为什么要叫“万叶集”，有一种说法认为“叶”对应的是日语中的“言葉”（意为“语言、言辞”）这个词，因此“万叶集”代表许多言辞的汇集，也即和歌集。

《古今集》是日本最早由官方下令编纂的和歌集，当时在醍醐天皇的命令下，宫廷诗人们一共收录了1 000多首和歌，相比《万叶集》内容要更偏向恋歌。由于《古今集》一定程度上重振了黄金期之后和歌的地位，清少纳言还特意在《枕草子》当中多次赞美《古今集》。到了镰仓时代，当时的人们想要补充《万叶集》和《古今集》都没收录进去的和歌，于是便编出了《新古今集》。之后有一个叫藤原定家的歌人从《新古今集》为止的和歌集当中挑选出了100位歌人的100首代表作，汇编成集，这就是现在世人所知晓的《百人一首》，全称叫《小仓百人一首》。

这100位歌人中有79名男性和21名女性，既有包括天智天皇、崇德天皇在内的7位天皇，也有分别以《源氏物语》和《枕草子》闻名于世的紫式部和清少纳言两位女歌人，更有阿倍仲麻吕这样曾经在唐朝科举中高中进士并留唐任职的著名遣唐使。

《百人一首》之所以有现在这样的知名度，主要是因为有人将其制作成了花牌，逢年过节时很多日本人都会打《百人一首》的花牌来消遣。甚至可以说，《百人一首》作为花牌要远远高于它作为和歌集的知名度。此外，《百人一首》还被选入了日本中学教材，有一些和歌还要求学生背诵，这也是《百人一首》在日本几乎家喻户晓的重要原因。

《古今集》虽然是一本和歌集，但里面也出现了日本最早的俳句。俳句是日本另一种诗歌形式，主要格式是五—七—五，目前是世界上最短的诗歌样式。咏叹俳句的人叫作俳人，像松尾芭蕉就是江户时期的著名俳人。除了诗歌中常见的押韵之外，俳句还有一个特殊的规定，那就是必须要加入暗示当时季节的“季语”。比如春天就必须出现“樱花”一类的词，夏天就必须有“萤火虫”，秋天必须有“红叶”，冬天必须有“白雪”等。

日本还有一种和俳句格式完全一样的短诗叫作“川柳”。不过与讲究韵味和艺术性的俳句相比，川柳要亲民很多。首先，川柳中没有季语的要求；其次，川柳的用词不像俳句那么文绉绉的，可以直接使用大白话。现在很多日本人在茶余饭后都爱拿川柳的格式来搞一些黄色笑话比赛，人称“工口川柳”（字形和“工口”相似的日语词汇“エロ”正是“色情”的意思）。

4.2 曾经引起“断臂”风潮的歌舞伎

接下来谈谈传统艺能中的“舞”。

日本的传统舞蹈大多是功能性的。比如神乐就是神社做法事时由巫女跳的舞，用来敬拜神灵；舞乐是在宫廷表演雅乐时的伴舞；博大精深的歌舞伎舞蹈只是歌舞伎表演当中的一部分内容。准确来说，歌舞伎应当属于剧这个类别，但为方便起见，这里将歌舞伎舞蹈一并介绍。

江户时代初期，日本的街头流行一种怪异的舞蹈，舞者身上穿着艳丽的服装，摇摇摆摆地跳来跳去。当时的日本人用“倾斜的人”来统一形容这种舞者。由于“倾斜”在日语古语中写作“傾く”（かぶく），将其名词化后就变成了如今“歌舞伎”的日语发音（かぶき）。不过，说到歌舞伎的真正起源，还得说到一位名叫阿国的巫女。

阿国是出云大社的一名巫女，以为出云大社修缮募捐的名义在各地游历。可她在募捐时跳的舞蹈极尽风流之能事，和现在大家看到的安静的歌舞伎舞蹈完全不同。这种杂糅了表演成分的舞蹈在当时引起轰动，再加上她女扮男装的表演形式异常新颖，京都、大阪一带的妓女争相模仿，这就是早期的“游女歌舞伎”。

游女歌舞伎被妓女们广为接受。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妓女们将三味线引入了歌舞伎的配乐中，结果这种时髦的乐器大受欢迎，游女歌舞伎也进一步在日本全国范围内兴盛起来。然而这个时候幕府采取行动了。由于妓女们的舞蹈实在太伤风化，幕府明令禁止了游女歌舞伎。

女孩子不行，男孩子总可以了吧。在这之后流行一时的便是由年轻貌美的男孩子男扮女装的“若众歌舞伎”。可谁也没想到，若众歌舞伎的美少年们居然频频和观众发生同性恋情，偶尔还有殉情、私奔等社会事件发生，也不比游女歌舞伎时的风气好。无奈之下，幕府又禁止了若众歌舞伎。

就这样，年轻人都被官方排除出歌舞伎，剩下的只有上了年纪的大叔们了，这便是“野郎歌舞伎”的开端，也是如今歌舞伎的原型。歌舞伎的演员只能是男人的规矩也从那时延续至今。

在之后的岁月里，江户和上方两地成了日本歌舞伎发展最繁荣的地方。江户时代早期，歌舞伎已经开始使用设有各种机关的气派的大舞台，当时的歌舞伎演员相当于如今荧幕上的男明星，拥有万千粉丝，绘有歌舞伎演员的画卷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歌舞伎一般都是世袭的，到目前为止已经形成了一些非常有名的大家族。当然，实在后继无人时也可以传给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

歌舞伎剧目中都讲些什么呢？根据题材的不同，歌舞伎可以分为时代物、世话物和所作事三类。时代物讲的是江户时代以前的历史故事，世话物主要以江户时代的庶民生活为主题，所作事则是侧重于舞蹈内容的舞蹈剧。

歌舞伎表演看上去富丽堂皇，其实很多故事内容非常荒唐。比如《女杀油地狱》讲的是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富二代”去搞房地产，结果欠了一屁股债，于是去找一位女性友人借钱，却被拒绝。一气之下，“富二代”便对该女子痛下杀手。

还有一出叫《樱姬东文章》的戏，讲的是一位千金大小姐爱上了强奸自己的人（也许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出门寻找却差点儿被卖到风俗店。正在这时，男子出现了。小姐为了该男子开始在风俗店工作，却在某天意外得知他是曾经陷害过自己父亲的仇人。百般纠结之下，这位小姐最终还是杀死了男子。

其实抛开那些现在听来稍显怪异的旧时日语，歌舞伎的内容本身还是非常亲民的。上演歌舞伎的专用剧场叫作歌舞伎座，从明治时代开始建立，东京著名的歌舞伎场就坐落于银座。有人可能会问：歌舞伎座为什么不是在歌舞伎町呢？实际上，如今以红灯区闻名的歌舞伎町最早就是为建造大量歌舞伎剧场而设立的，这也是“歌舞伎町”这个名字的由来。但在施工过程中遭遇资金困难，于是预想中的歌舞伎剧场最终没有建成，只有名字保留下来了。

4.3 木偶没有脚的木偶戏

日本传统艺能中的“剧”一般是指歌舞伎、能剧、狂言和文乐。由于前三个之前已经详细介绍过了，这里就单独说说文乐。

文乐又叫人形净琉璃，是一种木偶戏，与起源于中国福建的布袋戏有些相似。“人形”指的是木偶，“净琉璃”则是以三味线为伴奏乐器的戏曲说唱。文乐的三大要素就是太夫、三味线和木偶表演。太夫是说戏的人，从环境到情节全都由太夫来介绍，三味线则负责营造场景的氛围，木偶表演再将故事具体化。

太夫是文乐当中挑大梁的角色，演出过程中手持的剧本一般一页五行，由太夫本人亲自将原文抄上去并反复进行练习；三味线常和太夫一起被称为夫妇关系，因为三味线的演奏必须紧紧跟随着太夫的说戏内容，准确表现出喜怒哀乐等情绪；木偶在很久以前只有在祭祀时才会派上用场，直到1096年左右才第一次作为道具登上舞台。一个木偶由三人操纵，操纵木偶需要经过漫长而严格的训练，木偶师一般都是按从脚再到左半部分最后到核心部分依次进行操纵的顺序晋升的，于是文乐界便有“脚十年，左边十年”的说法。

木偶戏中的最大看点当然是木偶，文乐中的木偶尤其精致。在文乐中，木偶一般都有巴掌大的小脸以及明显和头部不成比例的高大身躯，它们所穿的衣服和所使用的道具也都出奇的庞大。又因为在过去的日本，女人露出双脚会被认为是很粗俗的行为，所以文乐中所使用的女性木偶干脆就没有脚。很多昂贵的木偶都制作得栩栩如生，经由熟练的木偶师的操纵，常常能展现出比拟活人的精湛细节。再加上木偶自身的优势，在表现一些高难度动作以及妖魔鬼怪时能产生令人惊艳的效果。

在文乐中，根据角色个性的不同，木偶的头部也有不同。比如“娘”就是文乐中外形姣好的一类木偶头，无论是妆容还是首饰都非常华美，一般用来表现十多岁的小姑娘。还有一种叫作“孔明”的木偶头，借用的是三国时期诸葛孔明的名字，展现的自然也多是头脑聪慧、富有正义感的角色。

目前全日本文乐发展最兴盛的地方是大阪，这有很深的历史渊源。从室町时代开始，日本各地的木偶师大都聚集在江户、大阪和京都。但是江户这个新兴城市经常发生火灾，这对木偶戏的发展很不利。直到1957年，一场大火促使江户的木偶师集体迁至大阪和京都。其中大阪的净琉璃由于多是讲述庶民阶层的故事，人情味十足而最受欢迎。就这样，文乐在大阪的强势地位一直延续至今。

那文乐主要讲些什么故事呢？依据题材的不同，文乐大致分为时代物和世话物两个类别。在时代物里面登场的多是历史上的大英雄，经常上演武士们尽忠和反叛的故事；世话物则多是讲述普通人的爱恨情仇，之前介绍过的《女杀油地狱》也是文乐中经常上演的剧目。

4.4 落语家的收入情况

日本传统艺能中知名度很高的艺术形式还有落语，它的表演形式和中国的相声很相似，都是表演者在台子上从头说到尾，没有太多环节和道具，就靠一张嘴把观众逗乐。不过落语一般都只有一个人表演，不像相声还分单口、对口和群口。落语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是表演的结尾处抖的那个包袱，这在日语中叫作“落ち”，由此才得名“落语”。

表演落语的地方叫作“寄席”，最早就是一个非常简易的小房子。寄席起源于江户时代初期，那时要表演类似落语的语言节目只能借用神社和寺院的闲置房屋，到了1798年才有了第一个专门为娱乐表演而建造的寄席。落语在幕末迎来黄金期，当时的娱乐项目很少，因此以江户为中心一口气建起了非常多的寄席。发展到现在，寄席已经变成很专业的表演用地了。

寄席的舞台上会放一个小软垫子，表演者上台之后跪坐上去，落语表演就开始了。一场落语表演一般分为引子、正题和前面提到过的“落ち”这三个部分。引子就是随便话话家常，跟观众互动几个回合，先把场子热起来。几乎没有哪个表演者一上来就步入正题。正题部分是一场表演的中心环节，绝大部分段子和笑料都来自这个部分。最后再以点睛之笔的“落ち”结尾。

落语家根据身份的高低，可以分为真打、二目、前座和见习四个级别。一个人要想成为落语家，首先得找到一个愿意收他为徒的真打，成为其座下的见习，然后经过刻苦的训练逐渐变成前座。升到前座这个级别就已经可以在落语协会以落语家的身份登记注册了。只不过，前座的主要工作是给在寄席演出的前辈打杂，端茶倒水四五年之后才能成为二目。升到二目意味着这名落语家从此不必替别人卖力，可以百分百地支配自己的时间和劳力，但同时也必须承受自己寻找演出机会的压力。

真打才是一名落语家真正熬出头之时。真打可以在一场落语表演中压轴出场，同时可以开始招收弟子，被辈分比自己低的人尊称为“师匠”。新真打晋升时会举办一场特别演出，由新真打本人压轴。演出过程中新真打必须给同场的表演者买高级便当，还要在结束之后带大家去喝酒并全部埋单，这往往会花掉很大一笔钱。

那么落语家的收入情况如何呢？一般来说，演出收入就是落语家的主要收入来源，但一场演出下来赚的钱并不是平均分配的。首先，演出的主办方会拿掉全部所得的一半，剩下的一半扣除各种费用之后才是落语家的收入。在分配时基本上是身份越高、资历越老的拿得越多，压轴的真打甚至可以拿足别人的两倍。不过现在落语表演已经非常冷清，如今的落语家也无法像过去的落语家那样仅靠演出糊口。据统计，全日本的落语家加起来也就700人左右。

进入21世纪，落语的影响力虽然不断式微，但得益于部分落语家在电视等媒体上的活跃，不少年轻人也开始对落语感兴趣。2005年由长濑智也和冈田准一主演的日剧《龙与虎》讲的就是落语家的生活，他们还在剧中亲自表演落语。因为这部日剧的热播，一时之间落语迷也大量激增。

4.5 香道中的香味是用来“听”的

传统艺能中的艺道是指包括茶道、书道、华道、香道在内的一系列以“道”字结尾的技艺，其中香道、茶道和华道并称“日本三大艺道”。“道”在日语中有“体系”的意思，所以艺道囊括的是日本从古至今各式各样自成一体的技艺，而像柔道、剑道则属于武道的范畴。

“香道”顾名思义就是鉴赏香的一门技艺。通过一定的手法焚烧香木，然后细细地品味升腾起来的香味。焚烧香木最开始只是佛教中的一种仪式，到平安时代才脱离宗教成为一门艺道。当时贵族间很流行把房间、衣服和头发都染上香味，在《源氏物语》里香味还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手段。到了室町时代，香道已经和同一时期的茶道、华道一样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体系。

根据所含有树脂的质和量的不同，香道中的香木分为伽罗、罗国、真那伽、真南蛮、佐曾罗、寸闻多罗六种，合称“六国”。另外，香道还将香木的味道分为辣、甜、酸、咸、苦五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五味”。可以说，“六国五味”基本囊括了香道中香木的类别。

有人以为香道的鉴赏方法就是像点蚊香一样直接去点燃香木，其实不然。香道中的点火道具共有七种之多，分别叫银叶挟、香夕、香筷、莺、羽帚、火筷、灰押，每一种都有各自特殊的用途。

香道有两大要素，一个是听香，另一个是组香。在香道中一般不说“闻”，而是说“听”。听香指的就是遵从一定的规则来品味香木的香味，而端香炉的姿势、听香味时的动作、听完之后的感想等都有明确的规定。

而组香就是在一定的文学主题下焚烧两种以上特定的香木，再根据香木组合产生的香味体验其营造出的艺术氛围，很多时候甚至还要将当时的文学感想一挥而就，同好之人共同交流探讨。

不过对于门外汉来说，无论是听香还是组香，都只是一些很抽象的仪式。

茶道和香道一样也是源自中国，但内容与形式已经自成一派。现在日本的茶道一般都是指使用抹茶的抹茶道，其实在江户时代还有一种煎茶道。著有《茶经》的陆羽是中国煎茶的发明者，17世纪煎茶传入日本，一时掀起煎茶的热潮。和抹茶相比，煎茶比较不讲究，无论是所选茶叶还是喝法都不太注重形式。现在在日本，煎茶道几乎无人重视。

香道工具

（1）羽帚：当要品香时，将香炉沾有香灰的炉壁清理干净的工具，表示对客人的礼貌

（2）灰押：用以把香炉内的香灰压平

（3）火筷：用来整理香炉内的香灰

（4）香夕：取用香末的小勺

（5）香筷：夹取香炭或沉香时的用具

（6）银叶挟：夹起银叶到香炭上的工具

（7）莺：一种别针，用于别香包

抹茶道中抹茶的原材料是绿茶，经过多年的改良，现在日本的抹茶已经基本没有苦涩的味道了。抹茶从中国传入日本时正是禅宗盛行时，因此抹茶增添了禅宗中修身养性的元素，随后慢慢在贵族阶层普及开来。在室町时代，一种叫斗茶的娱乐项目流行了好一阵子。当时的大名经常召开盛大的茶会，大家一同品尝同款茶水并争相猜测它的品种。与之相对，当时也有人刻意在茶会上禁止斗茶和喝酒，目的就是让主人和客人都能专注在朴素的茶的交流上。之后，这种习惯渐渐流传开来，并进化出了一套和禅宗中的“侘寂”相结合的饮茶风格。

“侘”和“寂”实际上是两个单独的词。“侘”代表的是与花哨盛大的东西相对应的简陋朴素的东西，而“寂”则指人群散去之后的那种静谧。侘寂是一种以简单和不完美为核心的美学，这和日本的茶道发展息息相关。然而到了江户时代，由于商人阶层开始强大起来，以前只有贵族们能享用的茶道慢慢开始在庶民阶层蔓延，这群商人对侘寂的理解产生了偏差，硬是把精美的石灯笼说成是“太过完美”，又把摔坏了的茶碗当宝贝一样珍藏起来。由于他们的行为实在太过怪诞，当时民间往往把玩茶的“茶人”改叫作“怪人”。

就在这个时候，当时日本国内的一些大寺院主动承担起了引导大家正确品茶的责任，将渐渐变质的茶道引回佛教中“和静清寂”的本质，这才慢慢形成了如今我们接触到的日本茶道。

最后再简单说说华道。华道是土生土长的日本艺道，就是“花道”的另一种说法。

华道中不仅会使用色泽鲜艳的花朵，还会注重树枝的形状以及苔藓的位置等细节。这是华道和西方花卉设计之间很不同的一点。

华道这门艺道之所以能在日本生根发芽，与日本的神道教其实有很大的关系。神道教中有精灵信仰的传统，把除了人以外的动物、植物都当作拥有灵魂的造物。由于植物被砍断之后还能维持一定程度的生命，日本人由此认定植物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于是将不同种类的植物供放到花瓶中，以不同的摆放形式呈现其美丽。到了室町时代中期，华道已经基本定型了。

和其他很多艺道一样，华道基本上也是靠师傅带弟子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华道的训练非常严格，不仅是插花方面的能力，连为人处世的方式等都要涉及。这是和注重禅宗修养的茶道很相似的一个地方。

5.1 古代日本人吃什么

中国有句老话叫“民以食为天”，这说出了一句大实话：对老百姓来说，有没有饭吃、吃饭吃什么是天大的事情。作为东方饮食文化的发源地，中国有八大菜系，各式菜肴都有着悠久的历史。现在中国吃货们的食谱是越来越丰富了。在让人眼花缭乱的各国菜肴中，日本料理作为一个极为鲜明的存在，独特而自成一家。一说起日本料理，大家立马就会想到生鱼片、寿司、大酱汤、纳豆这些具有日本特色的食物，还有其独特的清淡口感，精致优雅的餐具，整齐用心的食物摆放方式……这些都是日本料理所独有的标签。而如果细究下去，你会发现日本料理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简单而完整的日本史。

日本的原始社会叫作绳文时代，相当于中国的上古至战国时期。之所以叫“绳文时代”，是因为考古学家在这个时期出土的陶器上发现了草席和绳索的印痕（这是陶器胚子制作完成后放在草席上阴干时留下的，烧制之后这种印痕就永远留在陶器上了）。这一时期还是石器时代，人们过着采集狩猎的生活，到处摘野果、挖野菜，山里人偶尔撞大运能够打到一头野鹿、一头野猪，海边的人则是下海捞鱼捡贝壳过活儿。当时的人们还不会种田或放牧，完全是靠天吃饭。根据日本最新的考古发现，绳文时代人们的大多数食物都来自自然生长的植物，比如栗子、橡树籽、蕨类植物、蘑菇等，大概有60种。而真正通过捕猎所得的食物很少，能吃到一次肉很不容易。因为食物来源非常不稳定，而且植物性食物的热量比较低，所以绳文人的寿命比较短，平均寿命只有二三十岁。

绳文时代之后日本迎来了弥生时代，相当于中国的战国至西晋时期。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考古学家在东京的弥生町发现了这个时代的代表性陶器。早期的日本人苦撑了1万多年，终于走过了绳文时代食不果腹的苦日子，迎来了弥生时代的幸福曙光。而照进日本混沌期的第一缕曙光，就是从中国透过去的。

考古学家已经基本认定，在7 000年前，中国的长江下游出现了水稻的种植。之后大约在3 000年前的殷周之交，稻米的种植随着人口的流动出现了转移，最终通过朝鲜半岛传到了日本，这时正值日本的弥生时代。因为日本属于海洋性很强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和温带季风气候，降雨丰沛，比较适合种植水稻，加上稻米的产量比较高，也能提供更多的能量和营养，因此这种先进农作物迅速风靡岛国。粮食产量提高了，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口；人口多了就能提供更多的劳动力，这样就能进行大规模的分工劳作；又由于分工的不同而产生了阶层，有了阶层最后就形成了国家。可以说稻米的传入，大大推动了日本的历史发展进程，日本文明终于出现了飞跃。

日本的古代神话里，对稻米的流入也有记载。《日本书纪》的神代卷里写道，天照大神从天庭带来了在高天原上栽培的稻穗，交给他的子孙（天皇）并说“你就用这个来养活你的国民吧”。所以在古代日本，种植稻米是件非常神圣的事情，因为这是在执行神的旨意。同中国一样，古代日本也是农业社会，以农时为基准形成了各种节气，这些节气流传至今，日语中叫作“祭り”（节日）。“祭”都是跟神灵有关的事情，古代日本人利用各种“祭り”同神明沟通交流，汇报工作，或是报告农事进展，或是祈雨求风，或是感谢神明赐予好收成。万世一系的天皇家族自称天照大神的子孙，所以种植稻米不仅仅是敬神，也成了效忠天皇的一种表现，“二战”期间日本还有“士兵上战场，农民勤种田”的口号。顺便说一句，一直到日本战败前，很多日本人还认为天皇是现人神，也就是活着的神，所以对他非常恭敬。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1946年1月1日，美国人就让昭和天皇专门发表了一份特殊的新年致辞，通过广播向全日本播送，这就是著名的《人间宣言》。这里的“人间”是“人类”的意思，昭和天皇承认他也是普通人，而不是神，当时有很多日本人跪在地上听完了《人间宣言》，之后泪流满面。也许，正是因为摧毁了天皇作为神的终极权威，美国人才能建立新的权威，最终放心地在日本实行统治。

总之，稻米种植自从传入日本起就一直是一项神圣的工作，日本人的主食也一直是稻米，没有哪一种其他农作物能代替稻米在日本的地位。日语中管米饭叫“御飯”（这个词泛指一切饭食），“御”原来是专用在神或者天皇身上的尊敬程度极高的敬语，而这里的“飯”指的就是稻米，这大概是稻米神圣地位最直接的证据了。

5.2 肉食禁令

日本料理是世界公认的健康食品，力求食物本身的风味口感，尽量少进行人为加工（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生鱼片），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食物的营养；日本料理口味清淡，低糖低盐低油脂；而最重要的原因是食材。传统日本料理的食材大部分来自健康而易于消化吸收的植物性食材，这同欧美以肉食和奶制品为主的饮食结构有根本的不同。日本人从来都不是游牧民族，无论是绳文时代的采集农业，还是弥生时代的种植农业，日本人的食谱里从来都是以素食为主，所以日本人爱吃素的习惯可以说自古就有。历史上，日本甚至还颁布过全国范围内的肉食禁令。

稻米传入日本后就成了大和民族的主食，地位神圣。为了保证好收成，古代日本人动了很多脑筋，生怕惹恼神明，导致稻米歉收。据《三国志·魏志·倭人传》里记载，倭人在服丧其间不吃肉食。可能在当时，作为动物尸体一部分的肉食，带有不洁和污秽的意味，所以在服丧期间禁食。也就是说，日本人早就有“素食洁净”这种观念了。到了持统天皇五年（691年），当年6月雨水太多，眼看要把快长好的稻米给泡烂了，天皇很着急，为了讨神明开心，就命令周围的大臣们禁酒禁肉，保持身心清净；还要求寺院的僧侣们诵经，祈求神明停止降雨。这之后一旦出现暴雨或者干旱等自然灾害，天皇就担心这是神明的惩罚，然后就会频繁地颁布肉食和饮酒禁令。终于在天平胜宝四年（752年），孝谦天皇明文颁布了长期有效的“杀生禁断令”，规定从1月3日到12月31日，禁止一切杀生行为，这就基本上把肉食从那个时代的餐桌上给清理出去了。天皇亲自带头，在天平宝字二年（758年）禁止向皇宫贵族上供野猪和野鹿，不久又禁止为打猎而饲养猎鹰或为了捕鱼而饲养鹈鹕，要把素食主义在全国推行到底。天皇之所以这样系统地把肉食剔除出日本人的餐桌，主要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

一是天皇希望全面确立日本的农业社会地位。日本原先也有狩猎和捕鱼活动，不过这些生活方式毕竟有很大风险，饥一顿饱一顿的，而农耕生活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提供相对安稳的生活。再加上日本列岛山地很多，没有广阔的草原来供养牲畜，猎人能获取的食物也有限，所以为了养活这广大的人口，农耕其实是唯一的选择。无论是把种植稻米神圣化，还是全面禁止肉食，古代天皇最根本的愿望，可能都是想让农业在日本生根发芽，世世代代让日本人吃饱肚子。当然如果这个愿望能够实现，天皇也就不用担心有人因为吃不饱饭而要起来造反了。天皇的努力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日本果然成了农业社会，稻米的种植也一直延续到今天。因为农业社会生活相对稳定，人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鼓捣食物，尽量想吃得好点儿。这就是农耕社会的饮食文化比游牧民族更加丰富的根本原因。西餐可能一块牛排、一份沙拉就算是正餐了，而在中国和日本，一顿大餐可能有一二十道菜，而且做菜的方法也极为复杂，菜肴的口感远比那一大块烤熟的牛肉丰富得多。

二是跟佛教有关。公元6世纪时，佛教传入了日本，并且在圣德太子的推动下，迅速就火遍了岛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佛教刚传入时带着一种神秘力量，有点儿像巫术，天皇和贵族都相信通过佛教可以直接跟神明相通，持统天皇让僧人诵经祈祷就是一个例子。因为佛教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为了不惹佛祖生气，当然要遵守佛教的清规戒律，禁止杀生啦。

5.3 牛肉攻防战

在今天的日本料理里，牛肉是不可或缺的食材。日本本土饲养的牛被称为“和牛”，因为肉质细腻多汁，非常适合做成牛排，在神户周围饲养的和牛肉质更是鲜嫩，驰名世界。大家知道NBA的超级球星科比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据说就是因为科比的爸爸非常喜欢吃神户和牛，于是给儿子起名叫“Kobe”，在日语里这个词就是“神户”的意思，由此可见和牛的影响力。和牛是高级食材，光是在日本的价格就比从海外进口来的牛肉高出好几倍，普通日本人逢年过节或者发奖金才敢去消费一顿。一片400克的高级和牛，加上消费税要卖到将近1万日元（合560多元人民币）。能供应这种高级食材的都是高级餐厅， 加上做料理的人工等各项费用，按照日本的收入水平，一顿也能花掉工薪族半个月的工资。除了价格较高的和牛，普通日本料理里更亲民的选择是牛肉火锅和牛肉饭。总之，从顶级和牛到普通人的餐桌，牛肉在日本料理里非常多见。但是，牛肉登上日本人的餐桌，其实还不到200年时间，而在此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在日本吃牛肉是犯大忌的。

古代日本是农业社会，耕牛是不可或缺的，无论是耕田还是拉磨，牛都起着重要作用。日本的古代神话集《古语拾遗》里有这样一个故事：农民要宰杀耕牛吃牛肉，惹恼了主管农业的御岁神，他放出了漫天遍野的蝗虫，田地里的禾苗都遭了虫灾。农民慌了神，赶紧拿各种各样的祭品供奉御岁神，御岁神这才不再生气，田地里的禾苗也恢复了生机。可见，日本自神话时代以来，就把吃牛肉看作一件非常犯忌讳的事情。天皇颁布了“杀生禁断令”之后，连专门饲养的家禽都被禁止食用，拥有神圣光环的牛肉就更不能吃了。后来因为日本战乱频繁，天皇的威信下降，下层人民也不再太把杀生令当回事，肉该吃还照样吃，只有牛肉依旧是餐桌上的禁忌，这种情况一直到明治时代才有所改变。

明治时代日本“一路向西”，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都向着西方的标准一路狂奔，日本人的饮食习惯也相应地有了明显改变。明治四年8月，以天皇为中心的上层贵族首开先河，西洋料理上了日本皇族的餐桌。在这一年的12月，明治政府正式发文，废除了自古而来的肉食禁令，天皇还亲身示范，让御膳房准备了包括牛肉、羊肉、猪肉、兔肉等在内的各式菜肴。日本近代化之父福泽谕吉也大力支持改变传统的饮食习惯，他通过给西餐厅和牛奶公司写广告词，积极地推动日本料理向西方看齐。

不过，要改变日本人延续上千年的饮食习惯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功。明治五年2月18日，天皇刚刚开始吃牛肉还不满半年，一个在御岳山修行的团体——御岳行者认为天皇吃牛肉坏了千年的传统，还说日本社会当时各种问题的根源都是因为坏了古训，于是派出10名身着白衣的行者，试图冲进皇居。结果，4人被当场打死，1人重伤，5人被捕。然而，明治维新毕竟是国家行为，保守的民间团体难以真正阻挡这股时代的潮流，日本还是一往无前地走上了西化的道路，后来随着西餐的逐渐普及，牛肉终于艰难地登上了大和民族的餐桌。这之后，日本人不断努力，通过配种改良、开发新的饲养方法等，又一次成功地展现了自己无与伦比的改造能力，终于在日本的土地上把源自西餐的牛肉改造得比原产地还要优质。

5.4 日本的四大菜系

日本料理中最有名的有4种，其背后也有相应的群体文化和历史背景。

先说说日本的皇宫菜系。和中国皇家的御膳房一样，天皇周围也有专门的厨师团队，这个团队的负责人叫“大膳职”，他负责管理各地进献给天皇的珍馐美味，并且全权掌管皇宫内的膳食供应。在“大膳职”下面，有负责做饭的“膳部”、负责捉鱼的“杂户”、负责酿酒的“造酒司”、负责种菜养鱼的“园池司”……“膳部”以下的内膳司中，掌勺的是高桥家族。日本野史文章《高桥氏文》中说，高桥氏的始祖磐鹿六雁命为景行天皇献上了鲣鱼和白鱼，然后用凉拌、蒸煮等方式做了料理，天皇吃后心情大好，还赐姓他“膳臣”；《日本书纪》里也有类似的记载。于是高桥家被奉为日本料理的始祖，这大概是日本平安时代初期的事情。后来，由于政治稳定、国力强大，上层贵族越来越富足，就开始在宴席上大讲排场。在保元元年（1156年）的一场贵族宴席上，为了给贵宾制作高级料理，据说厨师提前9天就开始了准备工作。当时的日本料理就已经非常注重刀工，日本古书《古事谈》上说，一个叫藤原家长的贵族为了招待客人，专门把精通刀工的厨师从厨房叫到厅堂之上，让他当着客人的面做菜。

制作精美的食物当然要配上精致的餐具，比如平安时代就开发出了金、银、铜、漆、瓷等各种材质的餐具，还会在餐具上做出复杂的造型，总之就是极尽奢华。在这个阶段，重视刀工和食物的摆放、使用讲究的餐具等日本料理的特点就已经基本定型了。皇宫菜系奠定了日本料理的基础气质，即精美的食物、优雅的餐具，还有注重色彩搭配和摆放方式，无怪乎有人说日本料理是“用眼睛吃的食物”。

第二种是寺院料理。在平安时代之后的镰仓时代，佛教作为庇护国家的宗教已经在日本定型，寺院遍布日本，很多有影响力的寺院经常做法事。无论是向众神和佛祖献上祭品，还是用素斋招待香客，寺庙里都少不了做饭这项功课。日本本土宗教神道教相信“万物皆有神”，原本就有祭神的传统，把祭祀神仙的料理叫作“神馔”，所以在祭祀之前，要先把食物摆上，把各路神仙引出来，然后才方便进行祭祀活动。制作神馔的是沐浴更衣后的神职人员，他们怀着敬意细心地加工各种新鲜美味的食材，力求用色彩鲜艳的食物吸引神的注意。后来佛教传入后，神道教不但没有消失，反而与佛教和谐共存。不过在祭祀这方面，佛教和神道教很不一样：神馔的材料里有肉类，而佛教是倡导吃素的，佛事的祭品和斋饭都是素菜。由于佛家倡导“远离肉食，精进洁齐”的饮食，在日本也把佛教的料理叫作“精进料理”，把素菜、谷物和海藻之类的食材叫作“精进物”。日本和中国围绕着佛教的交流很频繁，比如鉴真东渡、遣唐使入唐等，中国僧人素斋素饭的做法也传到了日本，这对习惯了生鱼片、保持食材原汁原味的日本料理是个巨大的冲击，也是对日本料理技术的重大补充。总之，精进料理与之前的传统日本料理截然不同，它传入日本并稳定之后，日本料理中才有了比较复杂的料理方法。

第三种料理是日本武士的饭菜，叫作本膳料理，也出现在镰仓时代。在平安时代后期，贵族之间征战不休，将军和他们手下的武士显得越来越重要。到后来，武士阶层甚至掌握了实权，代替天皇进行统治，这就是日本的幕府时期。因为幕府设立在镰仓，所以前面提到的镰仓时代其实就是日本武士当政的时代，算是古代的军政府。武士原来都是士兵，吃的饭菜也极为简单。据日本文献记载，镰仓幕府第五代掌门人北条时赖去拜访他手下的重臣足利义氏，主人足利家只拿出了鲍鱼干、虾和豆沙团子三道菜，配上清酒就是一顿简单的酒宴，参加宴会的也只有足利夫妇和一位陪同的僧人，可见当时武士的饮食还是非常简朴的。不过，武士阶层渐渐上位，一方面获得了越来越大的权力和越来越多的财富，另一方面为了把国家治理得有模有样，也不得不向贵族们学习政治、文化的方方面面，于是武士们曾经清贫简朴的菜单，就逐步向贵族们靠拢了。1528年写成的日本古籍《宗五大草纸》中，记录了本膳料理的成熟形态，一共有15或17道菜，食材主要是鸡鸭鱼肉。本膳料理从皇宫料理中继承了丰富的食材，又从精进料理中吸收了其精细的料理方法，算是日本料理发展历史上一个小小的里程碑。即便在今天的日本，本膳料理也是非常高级和正式的菜肴，一般只在婚丧嫁娶等重要的场合才会出现。

日本菜的最后一种完整保留到了今天，也是传统日本料理的典型，这就是怀石料理。“怀石”这个名字是有来历的。古代日本僧人在进行清修时，如果肚子饿了，就拿一块加热了的石头放在怀里，以减轻饥饿感。怀石料理的特点也是饭菜量很小，只够垫垫肚子而已。有意思的是，怀石料理的出现，与日本茶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茶最早是中国人发明的，在镰仓时代，荣西禅师把茶树种子从中国带到了日本。荣西是日本佛教的著名流派临济宗的开山始祖，影响力很大，茶就借助佛教的巨大力量，迅速成为大和民族眼中的上等饮料，备受追捧。茶叶变成了寺院的必需品，寺院也开始举行茶会，这就是日本茶道的开始。

日本茶道的宗师名叫千利休，他出生于1522年，这时饮茶已经成为日本人的习惯，社会上也出现了各种门派的茶道。千利休从小出家为僧，一直对茶道很有兴趣，17岁时开始拜师学习茶道技法，后来得到了一个流派“寂茶”的真传。千利休先是做了织田信长的首席茶艺师，在织田信长死后转而侍奉丰臣秀吉。1585年，千利休63岁时，丰臣秀吉在皇宫开设茶会，准备向正亲町天皇献茶，然后就任关白并接受天皇赐姓“丰臣”。同样是在这场茶会上，天皇赐给了千利休“利休居士”的称号。受到了天皇的官方认可，千利休所倡导的茶道自然超越了其他流派，成为日本茶道的正宗。从“寂茶”这个名字不难判断，这是一种讲求质朴、反对铺张浪费的品茶方式。日本茶道今天也是一样，一般是两位身着素色和服的茶师安静地制茶，茶室朴素典雅，茶具也都古朴简单，这些标准都是从千利休那时开始形成的。

在千利休之前的茶会上，喝茶是次要的，大家聚在一起主要目的是吃大餐，茶只是酒足饭饱之后的消遣；而千利休主张茶会回归品茶本身，为了使品茶成为主角，料理应该是茶的补充，而且要符合茶道朴素的风格。千利休把茶会的奢侈饭菜变得十分简单，一般就是两菜一汤或三菜一汤，怀石料理就此诞生。

怀石料理分量是少，品质可一点儿也不含糊。为了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先垫垫肚子，又不能喧宾夺主抢了之后茶会的风头，怀石料理的讲究很多。第一是要在适当的时候把热菜端上来，要求不凉不热正好吃；第二是要在有限的菜肴里尽到待客的礼数，一定要选取最应时应季的食材；第三是味道要清淡，不能过甜过咸，因为这会破坏客人的味觉，毁掉之后的茶会；第四是要注重餐具的色泽，应该质朴大方，符合茶道的一贯风格。

直到现在，茶道在日本社会都很流行。茶道和华道是很多日本女校的必修课，也有大户人家的小姐专门拜师学习这两种传统技艺，因为这很能培养和体现一个人的修养和性格。伴随着茶道诞生的怀石料理也同样完整地流传到了今天，并且奠定了传统日本料理中的很多基本原则，比如清淡质朴的口感、重视使用应季的新鲜食材等。别看怀石料理分量小，在日本作为高级料理可是一点儿也不便宜。在东京一家坚持传统做法的怀石料理店——京柿传，一份盒饭就要5 000日元（合282元人民币），迷你怀石料理要8 000日元（合451元人民币），一整套有小菜、抹茶、水果和怀石料理的套餐则要20 000日元（合1 128元人民币），而且有的人可能还吃不饱。

5.5 大杂烩的今天

以上介绍的日本四大传统菜系，真正完整流传到今天的，可能就只有怀石料理和一部分本膳料理。而今天日本人吃的东西，可以说就是一锅大杂烩。

日本非常流行的天妇罗（把蔬菜和蘑菇等裹上面糊后油炸），其实是从葡萄牙传过来的；牛肉饭、牛肉火锅应该算是同源，因为牛肉饭上的牛肉其实是切成薄片煮出来的，这原是牛肉火锅的做法，而这些都是在明治维新之后从西方引进的；就连日本人引以为豪的寿司，细究起来也是从东南亚或者东亚的其他种植稻米的国家传过去的。这些已经成为传统日本料理食材的食物，其实都是外来物。日本还非常流行咖喱饭，这是从印度来的；还有蛋包饭，这其实是西餐的做法；如果再加上西式的牛排和汉堡，可以说普通日本人食谱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进口食品”。但是另一方面，日本人自己发明的纳豆却经久不衰，近些年还因为其保健功效走向了世界；日本生鱼片的起源更早，可能在绳文时代就有了这种吃法，而生鱼片也为世界上很多人所接受。生鱼片在日语中叫作“刺身”，英语发音是“sashimi”，在今天能够做刺身的并不仅限于鱼类，欧美人把所有能够直接生吃的食材都称为“sashimi quality”，就是最新鲜的食物。

日本料理就是这样，一方面从其他国家和文化中不断吸收新的食材和料理方式，丰富日本人的食谱；另一方面又不断地把自身的理念和文化以及料理方式推向世界，让日本料理在全世界蔚然成风。无论是一个吃货，还是一种料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大概都是最终形态吧。吃货们永远都有很好的胃口，那就去尝尝日本料理吧。

家常日本料理

（1）蛋包饭

（2）牛肉饭

（3）纳豆

（4）天妇罗

6.1 征夷大将军

在日本军事史上，有一个权倾天下的形象：武家栋梁、天下领袖、日本的无冕之皇——征夷大将军。

这里的“夷”是指当时住在本州东部和北海道的虾夷族，“大将军”在《养老律令》中的解释是：每一万士兵设“将军”一名，每三军设“大将军”一名。所以，征夷大将军原是指讨伐虾夷族的军队统帅。

关于征夷大将军的最早记载出现在《日本记略》上：“征夷大将军大伴弟麻吕获赐节刀。”大伴弟麻吕是首任征夷大将军，他的外公就是赫赫有名的藤原不比等[1]。“节刀”是一种符节，“赐节刀”象征着朝廷赐予将军在外便宜行事的权力。等将军班师回朝，节刀也就是这份权力是要立即归还的。

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不过也有人打从一开始借了东西就没想过要还，幕府的创始人源赖朝就是这样。那时他已经扫平敌对势力，成为新一代的天下霸主，但他不能否认一个事实：在名义上，天皇才是日本的君主。作为股肱之臣，源赖朝需要一个能够让自己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的名分，“征夷大将军”就在此时进入了源氏领导班子的视线。

日本征夷大将军的行政机构叫“幕府”。这实际上是个汉语词，指的是行军打仗时将军设置在前线的营帐。因为是在前线，离朝廷必然有一定的距离，万一遇到了问题，不一定能及时得到朝廷的回复，大部分事情只能依靠将军的临场判断。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廷才会赐予征夷大将军那把象征特权的节刀。对一个国家来说，有两种权力绝不可以轻易放手，一个是征税的权力，另一个就是征兵的权力。但是，远征在外的征夷大将军为了筹集军资、补充兵力，被允许使用这两种权力。从这一点上来说，大将军完全可以构建起一个独立于朝廷之外的权力机构。

源赖朝的求官史十分坎坷。一开始，源赖朝递交的是“征夷大将军”的申请，但得到的官职却是右近卫大将权大纳言。这个职位也是极好的，只是必须常驻京都，那就没有理由行使在外决断的特权了。源赖朝转头就辞了官，动身回镰仓去了。虽然没达成心中的执念，但没过多久，源将军又找到了一个新目标：让大女儿大姬嫁到京都去。这个提议没有被否决，未来的亲家、天皇父亲法皇也投了赞成票。可惜，这桩婚事最终还是没成。因为天皇的现任岳父、摄政九条兼实从中作梗，找了个天皇身体不适的理由，把婚事给拖下来了。对九条大人来说，保住岳父地位是值得庆幸的，但他又不敢得罪源赖朝。为了补偿源赖朝，九条大人便为源将军送上了一份惊喜：天皇册封征夷大将军的诏书。

于是从源赖朝的镰仓幕府开始，“征夷大将军”这个封号成为武家的最高职位，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誉。也是由此时开始，日本形成了一个传统：要想开幕府，必须要先受封征夷大将军。

[1] 藤原不比等：从飞鸟时代到奈良时代初期的公卿，曾参与编纂《大宝律令》。

6.2 地方武装割据：大名

接下来看看地方的武装力量。在镰仓幕府时期，源赖朝曾就弟兄们的就业安置问题找朝廷要了一个权限：承认幕府拥有各国守护的任免权。这里的“国”相当于一省，各国的守护就相当于现在的省军区司令，还兼着公安工作，也就是掌管着一地的军警大权。幕府将各国的守护职位封给有功之臣。当然，有武装力量在手的守护们又把权力之手伸向辖地的其他领域，最终将某一地区的权力收到自己手中，这就是日本“大名”的雏形。

进入以“下克上”为主题的战国时代后，幕府式微，已无力再影响各国大名的任免了。武家只要有地、有钱、有军队，就可以自居大名，这时候的大名又称“战国大名”。战国大名混得风生水起，被武家夺走了土地的天皇陛下则过得极为拮据。御所破损却无法修理，要举办仪式也没有费用。据说，土御门天皇驾崩之后，因为没有丧葬费的预算，停尸40多天都无法出殡。面对如此困窘的状况，为了解决财政危机、宣扬皇威，朝廷提出了一项新的政策：贩卖各级官职。这真是互惠互利的“好事情”。不少战国大名出身草莽，有经济实力和武装力量，却没有“大名”名分。为了能在竞争中更占优势，许多大名都选择向天皇购买一个职衔。《御汤殿上日记》中就曾记载：毛利元就通过他人介绍，向后奈良天皇购买了从五位下右马头一职。

经历了战国乱世之后，德川家康获得了征夷大将军之位，开启了江户幕府时代。德川领导班子对数代武家的兴衰历程进行了深刻的总结，在此基础上，又以保证幕府的核心控制力为前提，创立了新的大名制度：亲藩、谱代和外样。

“亲藩”，顾名思义，就是亲戚的藩地。所有的亲藩大名都姓德川，与幕府将军同出一族。亲藩保证了幕府的统治力，也为将军的血脉传承提供了保障。将军膝下无人继承时，便从亲藩中选择合适的人过继。谱代是世代侍奉德川家族的老臣。作为缔造幕府的功臣，谱代大名除了受封藩地之外，还世袭幕府中的重要职务。亲藩和谱代，一个是将军后备人选，一个是世袭铁饭碗，相比之下，外样大名就显得格外寒酸。外样是在天下统治战的后期才归顺德川家族的大名，虽然也有自己的封地，但不能担任幕府的任何职务，一举一动皆受幕府监视。即便如此，幕府对大名们依然不放心，想出了各种削弱其实力的办法。在这场折腾大名的花样大赛中，尤以德川家光的参勤交代制度受到各界的瞩目。参勤交代制度的内容是：幕府会在江户（幕府所在地）为大名准备宅邸，大名的妻儿必须住在江户（做人质）。同时，大名每年要以自费的方式前往江户一次。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路上车马、住宿、随从、排场都是巨大的开销。而前往江户所耗费的时间更长，大名每年只有1/3的时间在领地，另外2/3不是在江户，就是在去江户的路上。对大名来说，参勤交代压榨了自己的财力，限制了自己管理领地的时间，还浪费了大笔的金钱。但对幕府来说，参勤交代既可以约束大名的行动、削弱其经济实力，又能够繁荣江户的消费市场、发展全国范围内的旅游经济，一举数得。江户沿途的宿场和以宿场为核心的宿场町的兴起也有赖于此。

6.3 小人物的精彩

除了坐拥千军、指点江山的大人物，战场上也有不少令人惊艳的身影。

小姓是在大名身边，负责照顾大名生活起居的近侍。那时，武家无论是正房还是侧室都不可以插手武将们的三餐、服装、房间打扫等，这些工作只能由随侍身侧的小姓来负责。

作为将军的身边人，小姓在甄选上有很高的要求，必须是姿容端正、聪颖过人、武功才智出众、14～18岁的翩翩美少年。小姓不仅负责处理将军身边的杂务，还要随同主公出行出征。因此，小姓还是主公排遣寂寞的最佳选择。战国时代，同性之风盛行，小姓随行成为大名们的一大雅趣。

织田信长便拥有众多的小姓。其中，森兰丸因其聪敏过人的才智最得宠爱，可惜在本能寺一役中为主公殉死。当然，主公的势力扩大，小姓的身份也能水涨船高。比如，丰臣秀吉的小姓石田三成最终成了丰臣家的五奉行之一。

如果说小姓的姿容让人惊艳，那么军师的才智则让人叹服。而且，日本军师的作用并不仅限于出谋划策。

比如，军师在战前要担任祈胜仪式的主持人，通过占卜决定开战的日期和方位。军师还经常兼任气象预报员的工作，为战时的天气做出预测。武田信玄的军师驹井高白斋就以擅长“观天望气”而闻名。

当然，出谋划策是军师的重点工作。在本能寺一役发生后，丰臣秀吉的军师黑田孝高就建议终止当下的攻城战，立刻回援讨伐明智光秀，以求得大义之名。正是此举将秀吉导上了一统天下的星光大道。

在暗处，忍者和影武者的身影也让人印象深刻。有种说法称，忍者起源于修验山伏，也就是在山中修炼的人，特殊的锻炼方式让他们的动作快于常人。影武者则是形似大名的替身。据说武田信玄便以自己的二弟信廉作为影武者。在信玄死后，为了迷惑敌人，信廉曾伪装成病中的信玄接待北条氏政派来的使臣。

6.4 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对武士来说，好的武器防具千金不换。要说起日本的武器，估计大家立刻就会联想到刀——日本刀。

日本刀是世界三大名刀之一，刀体弧度优美是它的特色。但是在古代，日本刀的刀体并不是现在这样的形状。后来随着平安时代马上战争的普及，人们发现，在骑马作战时，比起反作用力过大的直刃刀，利用了战马速度的弧形刃更为好用。于是，一种带着漂亮曲线的骑兵刀应运而生，这就是“太刀”。到了战国时代，马下战争盛行，适用于新作战方式的“打刀”登上了历史舞台。打刀的特点是弧度浅，刀刃朝上，使用者只要抓住刀柄、轻轻一扭腰，就能拔刀出鞘。如果说曲线优美的太刀是女神、弧度硬朗的打刀是壮士，那么“萌娘”这一称号非小巧的肋差莫属。肋差是指长度在30～60厘米间的短打刀，武士们一般随身佩戴两把刀，其中一把便是起辅助作用的肋差。

说到日本刀，还不得不提一件名器——妖刀村正！首先，要纠正一个错误的概念。村正不是一把刀，而是一类刀。村正全名千子村正，是一个活跃于伊势桑名（今三重县桑名市）一带的铸刀家族。该家族以自己的名字注册了商标，所出品的刀都叫村正。由于村正家族对产品质量把关严格，锋利的村正刀在市场上一向很有声望，成为武士购刀时的热销产品。但也因为它太过锋利，被世人冠以“妖刀”之名。说起来，“妖刀”这个封号还是德川家康亲赐的。德川家康的祖父松平清康在战场上被杀时，对方用的刀是村正；德川家康的父亲松平广忠被人砍伤腿时，对方使用的也是村正；德川家康的嫡子信康被织田信长逼着自杀时用的还是村正；最后，德川家康在关原合战中看到村正还有自己受伤的手指时，心里对村正的忌讳达到了极点。数次的巧合让德川将军不得不多想，他斥村正为妖刀，下令严禁村正，使用者一律处以极刑，村正的凶名便由此传播开来。

日本刀是进攻的利器，铠甲则是保命的重要工具。铠甲种类样式繁多，这里只说一种——当世具足。这套铠甲里各种保护套件一应俱全。除了全身穿戴的甲胄外，还有保护面部的“面颊”、保护肩部的“当世袖”、保护脚部的“佩盾”、保护小腿和膝盖的“胫当”以及保护手腕的“笼手”等七大防具。这些防具构成了当世具足的基本配备。在此基础上，武将们为了彰显身份，一般会加入某些独特的个性元素。比如德川家康的重臣本多忠胜的具足就顶着个大鹿角，刻着令人恐怖的狮像，而伊达政宗的具足上则挂着个大大的新月标志——据说这还专门请人设计过，这个新月不会妨碍佩甲者挥刀。

伊达政宗的“当世具足”

武士除了配备刀、铠甲外，还要准备马、弓箭、枪等。中世时，马上战开始流行。一个骑马的武者除了自身穿戴铠甲外，还得为马提供保护。战马身上披挂着由铁片和皮革、麻布编成的马铠，脸上罩着铁制的护面。骑马武者出战时，会有数名随从跟随，基本编制为：“枪持”负责拿武器；“口取”负责照料马匹，在行军时负责牵马；“从者”是侍奉主人的侍从阶层的武士；“荷物持”是搬运武者行李的挑夫。

同“武装到牙齿”的武士相比，普通士兵的武具就很单薄了。普通士兵多是那些被征召来服兵役的足轻或农民。足轻类似于现在的民兵，平时务农，战争时则应召入伍。他们根本没有经济实力置办这一身行头，军方也不会送新军装，得自己准备上阵笠（竹木制的战场用斗笠）、皮铠（贫农穿的是纸糊的铠甲）、草鞋等基本的装备。为一路行军考虑，参战者还得带上兵粮袋、睡袋、水壶和手巾等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自然，农民兵也没钱去购买武器。对于这一点，德川家康就曾经表示，随便拿个什么都可以，关键是人要来，重在参与嘛。所以，古代战场上，刀、箭、枪、铁锹、镰刀、锯子、斧子等“十八般兵器”那是样样俱全。

除了武器和防具，战场上还有许多有着特殊用途的工具。比如，用于标记敌我的“旗印”和“马印”。旗印上一般会印有象征自己势力的标志。在标志的设计上，诸大名也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创意和审美。比如武田信玄设计的风林火山旗充分显示了自己文化人的身份，旗上印的是中国兵书《孙子》中的一句话：“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故称风林火山旗。上杉谦信的旗印为“毘”，取自佛教护法毗沙门天的首字，祈求的是“菩萨保佑”。马印显示了带队将领的位置，由一直跟随在马后的侍者举着，所以称马印。战场上，为了指挥军队，“采配”、“军配”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两样都是指挥大军行动的，前者同拂尘有点儿相似，后者形同小号的芭蕉扇。根据采配和军配的不同挥舞方式，主帅可以将前进、撤退等移动意图传达至全军。

6.5 厉兵秣马，破之易尔

不同时期的战事流程各有讲究。这里以网络游戏中取景最多的战国时代为例，介绍一下一场战争的台前幕后。

思想政治工作中的一个重要命题是：思想领先于行动。古代将军们显然已深得其精髓。在开始筹备战争时，为了统一思想、明确目标，大名会召开一个叫作“军评定”的作战会议。大名是会议主持人，与会者都是重臣或心腹。战前，军评定以论战争的必要性和重要意义为主题。打，还是不打，这是一个问题。与敌方对阵以后也会召开军评定，讨论内容也转向当前的战争形势和战略部署。如何打、据点设置在哪里、物资怎么调集、是否还有和谈的余地、选择何种投降姿势等，各方面的作战细节都会在军评定上讨论。

确定了作战主题，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打仗首先得有士兵。作战经验丰富的大名对征兵工作已经驾轻就熟了，一般都是按照领地分配征兵的数量。大名会先写一封“着到状”，上面写明了一单位的领地所需征召的士兵数量。接到通知书后，家臣就在各自的辖地内开始征兵工作。在小田原攻城战中，丰臣秀吉要求的征兵比例是1万石出300人。当时的土地不以面积计，而是以稻米的收获量来计算，1石等于180.39升。所出的士兵可为年方十五的少年，也可为花甲之龄的老人。毕竟只限制了数量，没有限制质量。征集来的士兵主要由半农半兵的足轻和纯农民构成。从士兵构成上就可以看出，士兵以务农为本职工作，打仗都是兼职。因此，大名作战得根据务农的时节来，否则错过了时令导致收成不佳，这对大名本身的经济实力也是一个打击。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战国后期出现了完全脱离农事的足轻佣兵团。他们以作战为本职，同大名建立起了长期的雇佣关系。

武士是一支军队的主干力量。在平日，武士需要勤习武艺以备战时。修习什么呢？《甲阳军鉴》中记载叫“武艺四门”，即弓、火枪、兵法、马。有时候将兵法中的刀和枪分开，再加一门柔术，称为“六艺”。后来的弓术、剑术、枪法、柔术、马术、炮术正是由此演变而来的。只有熟练掌握了“六艺”，一个武士才能被认为是合格的。

一切就绪，准备出战！临出发前，主办方还要安排一些传统的开幕式。“三献仪式”就是典型的祈胜仪式。“三献”指的是打鲍（鲍鱼干）、胜栗（栗子干）和海带，取三者的谐音：打、胜、喜（日语中，海带的读音同“喜悦”相似）。军方代表吃下三献，即意味着“打赢、得胜、高兴”之意，为本次出征求个好彩头。

开幕式结束后，大军开拔。路上行军也是有讲究的，按照行军的顺序，大军分为前军、中军、后军三个部分。前军可能最先接触敌人，往往安排的是战斗力较强的部队，同时还担负着斥候侦察的工作。跟在前军后面的是中军。将领往往在中军，由自己的直属武士团护卫左右。走在最后的是后军，负责后方警戒、搬运粮草、武器辎重的就在后军。

6.6 五花八门的对战阵型

三军跋山涉水、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敌人的地盘。如果两军决定野战，将军得先摆个阵形出来，比如鱼鳞阵、鹤翼阵、雁阵、长蛇阵、偃月阵、锋矢阵、方圆阵、冲轭阵。这八阵乃中华兵法，是在平安时代由唐朝传入日本的。日本武将都有一门兵法、布阵必修课，该课程的教材都是中国古籍：《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司马法》、《尉缭子》、《六韬》、《三略》、《李卫公问对》，合称“武士七书”。除了教材外，战国时代还出现了教授兵法的社会培训机构，禅宗开设的足利学校[1]便是其一。该校培养出来的学子供不应求，是各方大名争相招徕的军师型人才。禅寺拥有丰富的中国典籍和汉语造诣高深的禅僧。因此，不少名人都曾在禅寺拜师，学习先进的文化知识。武田信玄的老师岐秀元伯、上杉谦信的老师天室光育、德川家康的老师太原崇孚、伊达政宗的老师虎哉宗乙都是闻名一方的高僧。

学而不用则废。在借鉴前人的基础上，武将们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并创造出合适的战术，作为经典流传的有：夜讨朝驱、车悬阵、啄木鸟之计、钓野伏、空城计等。

“夜讨朝驱”即夜袭之意。在没有现代照明设备的古代，夜袭往往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河越夜战是夜讨朝驱的经典战例，当时北条氏康率领八千军队驰援镇守河越城的北条纲成。加上援军，北条家族的军队不过万余，仅是对方军队的1/3。氏康提出议和又突然发起夜袭，大败数倍于己方军队的敌军。

车悬阵是上杉谦信的特有阵势。据《甲阳军鉴》记载，由头阵、第二阵、第三阵构成的阵势呈圆环形排列，本阵位居圆心。头阵最先同敌方交手，在头阵疲敝之际，第二阵轮转而上。部队像车轮一样替换作战，最终由藏于圆心的本阵出击。谦信曾多次使用该阵，几乎从未失败过，可以说车悬阵成就了他“军神”的赫赫威名。

啄木鸟之计源于啄木鸟捕虫的方式。啄木鸟先在树的一面啄洞，然后在另一面等待受惊的虫子自己爬出来。使用该计时先派遣一支骑兵从背后袭击敌军，当对方受惊败退时，留守的军队便可以将其击溃。该法是川中岛合战时，军师山本勘助向主公武田信玄提出的。可惜实施时，该计被上杉谦信发觉，并没有收到预想的效果。

钓野伏是支配南九州的岛津氏的得意战法。方法说来很简单，就是让一支部队假装败退，引诱敌军进入伏击圈。实际执行起来，这个战法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诱敌部队要有让敌方上当的演技，败退路线必须合理，设伏地点也要选择无法摆开阵势的狭窄地段。钓野伏战术对诱敌和埋伏部队的配合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攻城战使用的装备

（1）行天桥：装有登城墙所需的梯子，下设车轮。将其靠近城墙，便可将梯子架于墙上

（2）竹束：用竹子捆扎而成，人躲在其后可以最大限度地闪避箭支

（3）走橹：在用于侦察和射击的塔楼下装上车轮，使其能在战场上移动

（4）井楼：在战场上，用于观察敌方动向的建筑，战时可站于其上放箭

大家都知道空城计是诸葛孔明先生的名作，但有没有人知道日本战国时代也有个“空城计”的故事呢？使用此计的人便是德川家康。在三方原合战中，德川家康率11 000人对阵武田信玄的25 000人。家康勉力抵抗，但终因兵力悬殊败下阵来，退入滨松城。赶回城里后，家康下令大开城门，燃起篝火。其实他的本意只是为了收拢败军，万万没有想到，追来的武田军看到此景便疑心城里设下了埋伏，立刻掉头离开了。

攻城战是战国时代极为常见的作战方式。攻城一方往往会用上专门的器械来进攻。为了减少己方伤亡，也有将领采用水攻、地道奇袭等方式。丰臣秀吉的攻城妙招是“干杀”，也就是断粮。在攻打鸟取城一战中，秀吉首先派商人进入当地，购走大量的粮食。接着引起骚乱，迫使当地居民大量涌入城内，增加城内非战斗人员的数量。最后断其粮道，使其粮绝而降。

在各种奇袭和策略中，彼此间的配合是极为重要的。为了避免本军的意图被对方所知，或是为了避免误伤，将领常常会约定一种传递信息的暗号。近江的浅井氏以暗号来下达指令，“南风吹”意为“并肩上”，“北风烈”则是“风紧，扯呼！”在毛利氏的军队中，以太鼓来传递信息，四声连击是快速进攻的信号。前文提到的河越夜战，在作战时，为了分辨敌我，北条氏一方以白衣为凭，非白衣者皆视为敌方。

[1] 足利学校位于栃木县足利市，地位相当于日本的孔庙。

6.7 求赏不得的“珠光小茄子”

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留给败军之将的选择并不多：流罪、臣从、和睦、死。“流罪”很好理解，就是将生擒的敌方将领流放到偏僻的荒野之地。“臣从”是臣服的意思。如果同对手的差距实在过于悬殊，参战一方可以选择向对方投降，以家臣武将的身份继续拥有自己的势力。战国时代末期，丰臣秀吉的势力如日中天。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德川家康、毛利辉元、岛津义久等大名都选择了效忠臣从。“和睦”指求和，弱势一方需要展示自己的诚意，割让领土、派遣人质都是谈判桌上常见的条款。最后一项，死。除了在战场上被杀身亡外，败方将领还有两种选择：自刃或处刑，也就是自杀或是他杀。前文提到的鸟取城一战，在粮草尽绝之后，城主吉川经家便以自身性命换取了一城士卒的安全。根据史书记载，经家先是沐浴更衣，在喝下临行酒、留下辞世句后，用胁差切腹自尽。经家壮烈就死之举受到世人的赞誉，时至今日，鸟取市还年年举行祭典来纪念经家。

有败者定然就有胜者。战后，胜方大名要根据属下的作战表现，论功行赏，以个人申报和军监记录作为评判依据。一些传统的功劳加分项如下：

一番枪：持枪率先攻入敌阵

一番太刀打：持刀率先攻入敌阵

一番首：第一个砍下敌人的首级

一番乘：最先冲入城或敌人的营盘

枪肋：持枪帮助己方

殿枪：在己方后撤时殿后

最普遍、最基本的赏赐是“知行地”，这是从敌方手中夺来的土地。但它不仅包括一片土地，还包括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有人耕种，有人劳作，土地就有产出，武将们就可以通过收税获得收入。同时，知行地上的农民在战时可以被征召为该武将的军队。对武士们来说，知行地的大小决定了自己的经济基础和实力地位。和现在酷爱囤房的“房姐房哥”一样，战国武士的爱好就是囤知行地。对这一社会现象，大名们其实是很有压力的。战国三雄之一的武田信玄就曾表示，只有不断扩大领土才能给家臣们赏赐，才能令家臣们高兴。不打仗你就发不出薪水，领导也不好当啊。

赏钱、赏地太普通，而对于表现出色的将领，大名会赐下自己的爱物以示恩宠，比如刀、铠甲、茶具之类。自从15世纪后半期，村田珠光将茶道兴起之后，茶道就成了武将修养的重要内容。织田信长就是茶道的忠实拥护者，他不仅潜心研习茶道，还收集了许多茶具名器。在论功行赏时，信长便将其作为“恩”，赏赐给家臣。只有受到“恩”赏的家臣才有资格自己召开茶会，于是茶具成了一种象征身份的重要标志。正因为如此，织田四天王之一的泷川一益在受封关东管领时便发牢骚了：“比起土地，我更想要珠光小茄子（珠光系列的名器，后毁于本能寺之变）！”

清扫战场也是战后的必要工作。武将的遗体会被家臣们领走安葬，一般的士兵可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但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曝尸野外，这便到了“黑锹者”活跃的时候了。黑锹者在军队中的地位并不高，主要负责道路修补、桥梁架设、营地建造等辅助性工作。清扫战场时，他们将遗体统一合葬，下葬时会请附近寺庙或是随军的僧人为之超度。

吉川经家辞世时说：“吾身如同武士所取下的梓弓，一去不复栖处。”战场上崛起了无数惊世绝伦之辈，可惜，绝大多数人最终都泯灭于一场场战事之中。

7.1 零伤亡的新干线

众所周知，日本人多地少，很多资源匮乏，需要依赖进口。所以如果你初到日本，第一印象就是：一切都很小。

正是由于自然资源少，所以日本人非常重视如何最大效率地利用手中的资源。走在日本的大街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分类垃圾箱，每家每户也会自觉做好垃圾分类，并在指定的日期内丢弃，以便回收，据说日本的废物回收率高达80%！

此外，“勤能补‘少’”是日本人一直以来的信条，近年来他们更是秉持着“效率至上”的观念，把“小而精”、“小而快”的日本电子产品推向了全世界。现在只要一提到新干线、机器人、汽车，世人都会联想到日本人做出的努力。下面我们就重点介绍这几样东西，来看一看日本科技的发展。

1939年11月，日本提出了一项名为“广轨新干线增设计划”的构想，简称“新干线计划”。计划以时速200公里的新干线为开发目标，并同步进行土地的购买、隧道的挖掘，在1941年便开始了新丹那、日本坂、新东山三条隧道的工事。但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多线作战使得日本国力难以支撑，只能从国内抽调兵源，结果新丹那隧道的工事只完成了1/3便被搁置，“广轨新干线增设计划”也被无限期推迟。

日本战败后，短暂的经济停滞后便是持续不断的高速经济增长期，美国的扶持使日本对于新干线的构想再次提交。1955年，第四代国营铁路公司总裁（相当于铁道部部长）十河信二做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将岛秀雄请到了国营铁路公司。他们要重新建设新干线，并开启通往东海道（今三重县、茨城县一带）的新线路。他们可以说是日本新干线修建史上最重要的两个人。

十河信二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法学系，曾在日本铁路院任职多年。日军发动侵华战争前夕，他来到中国东北，担任南满铁路理事。他曾主持在中国东北推出最高时速为130公里的“亚洲”号列车，而当时大多数普通列车的平均时速仅为40公里。20世纪50年代中期，十河信二出任日本国铁公司第四任总裁，随即全力推动新干线计划。

虽然十河信二雄心勃勃，坚持认为铁路是汽车、飞机所不可替代的，但是他本人并不懂铁路建设的技术，他需要有人来和他共同完成梦想，这个人就是岛秀雄。岛秀雄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工学部，于1925年进入日本铁道省。和十河信二不同，岛秀雄具有丰富的铁路建设开发经验，先后研发制造了C53、C54、D51三种型号的列车，其中D51经过轴重平衡问题的改造过后在全日本开始批量生产。不过，当时日本的列车以蒸汽列车为多，而十河信二和岛秀雄同时看到了“动力分散模式”的新型列车的前景，并着手开发制造。这种动力分散模式的列车有个特点，就是在每节车厢的车轮上都安装了驱动装置，将列车的动力分散到各节车厢，这样就不需要沉重的机车，车厢的轴重由此大大减轻，可以很好地加减速并在大坡度线路上平稳行驶。这种动力模式降低了噪声，减小了振动，提高了旅行舒适度，即使动力出现故障，列车整体依然能够运行，安全性能大大提高。

1957年，十河信二和岛秀雄的努力有了结果。他们在尚未改造的东海道窄轨上实现了145公里的时速，打破了窄轨列车时速的世界纪录。两年后，他们将这个纪录刷新到每小时163公里。这证明了动力分散模式的优异性能，也成为新干线列车采用电力车的强有力根据。

但是由于预算不足，铁路开发建设陷入了停滞不前的境地。根据岛秀雄的设计方案，建设这条新干线需要3 000亿日元，但十河信二意识到，这笔钱对于日本政府来说是天文数字，国会通过这笔预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于是，他不惜冒险，做了一份假账交上去，并欺骗国会说，整个项目费用只需1 972亿日元，而且有办法从世界银行那里拿到贷款。接下来，明知世界银行明确禁止投资新干线这种实验性项目后，十河信二又通过挪用其他铁路项目的资金来补齐建设费用。这种现在看来很明显的渎职行为，在当时却并不违法，因为日本国铁总裁具有“自由分配资金”的权力。十河信二正是钻了这个空子，新干线才得以顺利开工。

最终，十河信二通过时任财务大臣佐藤荣作，于1961年5月顺利地从世界银行拿到了8 000万美元的贷款。虽然事后证明，这8 000万美元在耗资巨大的新干线计划中只占不到15%的比重，但是意义却非同小可，因为一旦向世界银行贷了款，国家的主权信用便被拖入到新干线融资中，如果不能及时还上世界银行的钱，日本政府的国家信用将荡然无存，所以日本政府根本无法轻易停止铁路的修建。

1959年，新干线正式开工建设，但建到一半资金就用完了。十河信二一方面要承担大幅超出预算的责任，另一方面他已经做了8年的国铁总裁，不能再连任了。但新干线项目已“生米煮成熟饭”，建到一半的新干线不可能被废弃，又不能拆除，否则世界银行的贷款一定还不上，于是十河信二对当时的首相池田勇人说：“好了，世界银行的钱都借了，你看着办吧。”首相也别无选择，只能从国库中拿出巨额资金用于新干线建设。虽然此举不算光明正大，但政府的资金投入成为日本建成新干线的可靠基石。

东海道山阳新干线列车

（1）100系列

（2）300系列

（3）N700系列

1964年10月1日，东海道新干线开始运行，并为同年举办的东京奥运会的举办发挥了重要作用。当时的新干线时速已经属于世界一流水平，安全性又有保障，可是仍然没有让民众感到十分满意——1974年，名古屋市列车沿线的市民因新干线的过大噪声和振动，提起了诉讼。这桩官司历经12年才告结束，1986年3月，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原告在被告承诺竭力防止噪声和振动的前提下， 获得了国铁公司5亿日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相当于人均87万日元。之后，如何减噪又成了日本新干线的一大课题。

不过，日本列车的安全性是全球首屈一指的，原因就是新干线消除了任何事故发生的可能性。日本新干线的铁道是独立的，一辆列车不会和其他列车相撞，而且虽然新干线的实验时速已经达到了440公里，但实际运行时没有一次超过时速300公里。除此之外，新干线还装有ATC（列车自动控制系统），当列车速度超过当前路段所允许的最大速度时，ATC就会发出警报；如果司机无视信号，系统会强行让列车停下，依靠机器的控制来消除事故的发生。与此同时，新干线列车都有紧急地震监测报警系统，凡是达到三级以上的地震，列车会自动停止运行。所以在2011年的“3·11”大地震中，当时正在行驶的数辆新干线列车感知到地震后立即停车，保证了车上所有人的安全。

1978年邓小平访问日本期间，体验了新干线如飞般的速度。当时同行的一位日本官员问他新干线快吗，邓小平说很快，快得让人坐不住。后人推测，邓小平亲身感受到日本新干线背后的科技力量后，更加坚定地要在中国实现现代化，想必他当时在高速的新干线上，也预见到了由科技支撑的现代化的美景。

7.2 机器人能够取代人类吗？

人类是地球上具有最高智慧的生物：我们没有翅膀，但是我们有飞机；我们不能长期居住在水中，但是我们有潜艇……人类的发展史，就是一部通过自己的智慧来弥补自己许多缺陷的历史。为了向更高处攀登，人类孜孜不倦地追求，不断地为更加舒适、幸福的生活而努力。在未来，机器人将成为人类幸福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哆啦A梦》中描绘的画面就是未来的场景。

人类进入工业时代后，生产力有了极大的提高。在计算机诞生之前，已经有蒸汽机、发电机等许多为人类历史拉开新纪元的产物，这些发明本身并没有智能，功能也比较单一，所以我们通常将其称为“机器”。

随着计算机的问世，“人工智能”的概念也引入到科技界中。科学家们一直在探索：有没有可能将人类的智慧移植到机械中，使其拥有与人类不相上下的智力，从而为人类所用呢？之后，便是“机器人”的诞生，在“机器”后面多加了一个“人”字，不光外观上更靠近人形，从各个方面的功能上也更加接近人类。

机器人ASIMO

迄今为止，日本最尖端的机器人名叫ASIMO（阿西莫），它被誉为“机器人界的明星”。

ASIMO诞生于日本本田技研工业公司，是目前最先进的仿人行走机器人。科技人员在初期研发ASIMO时，也遇到了不少的困难。ASIMO的祖先名叫E0，诞生于1986年，移动速度堪称龟速，每移动一步要花5秒钟，而且最初的机器人，只要一抬脚，就有可能摔倒。为了进行许多方面的改进，研发机构开始重新审视人类本身：人类为什么可以走路？

本田公司研究发现，人类之所以能够安然行走，是因为人类可以自己保持平衡。如果能将这一点用于机器人开发中，机器人自然也可以行走无碍。所以事实上，开发机器人更像是养育一个孩子，或者说是在传授一门武功，只有人类自己明白了其中的窍门，才有希望“教”出一个“人类”。

E0是第一代机器人，只有下半身，没有上半身，被称作E系列机器人。随着研究的深入，直立行走的问题逐渐被攻克，机器人这才有了上半身的构造，外形也更加接近人形，被称作P系列机器人。直到ASIMO问世，本田公司对人形机器人的研究已经超过了20年。那么，ASIMO究竟“进化”到了什么程度呢？

现在的ASIMO，直立行走自然不在话下，还可以简单地服务人类。它能够做到自己将紧闭的水瓶打开，将水倒入杯中，然后将水杯递给人类。能够掌握这三个动作，就意味着ASIMO已经能够到饭店做服务生了，而且ASIMO的“大脑”中有8个频道，可以接收、分辨8个不同人的声音信息，并借助眼部传感器，一一分辨人的容貌，掌握不同声音的不同来源。也就是说，如果A点了可乐，B点了白开水，C点了红茶的话，ASIMO可以将三种饮品倒入不同的杯中，并准确无误地将它们送到三人面前。

除此之外，现在的ASIMO到大街上行走也没问题，因为它可以自动识别对面走来的人，并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如果对面的人即将和ASIMO撞个满怀，ASIMO可以自己停下，让对面的行人先走；如果在ASIMO的视野中，和对面走过来的人还有距离，ASIMO还会预测对方在未来几秒内会走向何处，从而改变线路，做到和对面的来人擦肩而过。

ASIMO同时也是运动好手，甚至可以踢足球了，当能量不足时，它还会自己去寻找充电器，让自己充分地“休息”一下。未来的ASIMO还可以根据人类的脑电波采取行动，真正实现“心有灵犀”。比如，将人的大脑连接到相应的感应器中，并让大脑中浮现“右手”两个字，ASIMO就会自动地举起右手。随着研发的逐步深入，ASIMO实现更加复杂的指令也指日可待了。

短短20多年的发展历史已经取得如此成就，让人大为惊叹。但是冷静下来后，我们不免要思考一个问题：我们耗尽心血，到头来只是造出了一个机器人，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对于这个问题，本田技术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重见聪史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如果我们未来购买了一个人形机器人，最终目的只是给我们端茶送水、帮忙做家务的话，那还不如去买一个更加便宜、好用的家务专用型机器人。如果我们不只是把机器人当作一个机械，而是当作一位新的家庭成员，那又是一回事。机器人通过了解主人家庭中的规矩、习惯，从而正式成为家庭的一员，这才是理想的情况。

由此可见，ASIMO的创造者已经不再把ASIMO置于被动的地位，而是渐渐地站在让机器人和人类共同生活的立场来考虑问题了。研发机器人的极致，便是做到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境地。为了向更高处迈进，“究竟心为何物”势必成为未来机器人开发者所必须解决的问题。只有这样，未来机器人与人类共存的世界才更加值得期待。

7.3 越发先进的自动车

在日语里，“自动车”是汽车的意思，比如平时路上开的本田、丰田车，并不是说它真的能够自动行驶。但是如今的日本汽车制造商，凭借着雄厚的开发实力和丰富经验，已经能够在各个方面实现飞跃，从而为开车者提供便利了。

汽车的一大改善是能源方面。买车并不是光便宜就好，是否省油也是必须要考虑的重要因素。日本的汽车制造商，不光在引擎的改良上苦下功夫，还另辟蹊径，开始开发以燃料电池为驱动力的汽车。这种电池属于氢电池，充电只需3分钟，汽车的最高时速可以达到160公里，每一次充满电后，汽车可以行驶620公里，能够满足一般家庭的需要，同时又注重环境效益，是未来大有前途的车型。

汽车内部构造上也有了改进。原来设置挡位的地方已经被触摸屏所替代，方便驾驶者进行各种操作，包括连接智能手机、观察路况等多种功能。汽车内部的处理系统已经像一个小电脑一样，可以储存同一辆车不同驾驶者的信息，只要相应的驾驶者用自己的账户登录，汽车便可以根据驾驶者的情况调整座椅、视野等，方便极了。

汽车的样式之多更是不必说了。有些车主只需要一人或两人乘坐的汽车，汽车制造商也会为他们量身打造，有精致舒适的本田i-Road，有娇小可爱的D-art·D-FACE，更有站着驾驶的本田FV2，可谓应有尽有。未来的马路上不再会是清一色的四轮车，而是会有更多款式的汽车。这些汽车既是先进科技的杰作，又是对节约资源的另一种诠释：之前造一辆车的钢铁如今可以造两辆，何乐而不为？

这些汽车都是研发成功的作品，然而真正参与研发的人，可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将如今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汽车研发出来。对于类似的新车型研发，成则喜人，败则损失惨重，企业自然不愿为一份失败的研发埋单，那么谁来保障技术人员的薪水呢？在此类问题上，日本的内阁一直都采取谨慎而坚定的支持态度。

所谓谨慎，就是一个科研小组如果想要申请预算，就必须上报详细的计划书。这份计划书包括研究时间、所需资金，以及预计的研究成果等，政府只有充分了解了这些，才能支持一份科学技术研究。此外，预算资金的去处也必须保持透明，不能用于其他用途，而且每一个项目的持续时间最多不能超过5年。即使是一项长期科研，也要分多次来进行，如果前期的科研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那后续的研究也不会再得到支持。尽管有许多限制，日本“科技立国”的方针一直被坚定地执行着，这也许就是日本科技一直能够处于世界一流水平的原因。

7.4 机器会改变人类吗？

新干线、机器人和汽车，都是极大地方便了人类的发明。古代的马车已经被现代的交通工具所替代，过于重复、危险的工作，如今也有各种各样的机械为我们代劳。但任何事情都有一个限度，总有一些事情必须是人类自己做的，比如怀孕、生产，就是许多女性一生中必经的一步。怀孕固然有欣喜，但是给生活带来的各种不便也让女性无可奈何，而且产后女性体重增加、容颜衰退等，也让她们叫苦不迭。

然而科技是无止境的，不久的将来，在母亲体外孕育新生儿也不是没有可能，“人工子宫”便是未来极有可能成为现实的一种发明。

科学家曾经尝试让精子与卵子在体外受精，然后将受精卵储存于特制的试管中，再将试管存放在与子宫相近的环境中进行孕育。但小小的试管，根本不能容纳逐渐发育的胎儿，于是科学家又想出了一个新的办法：为了缩短女性的孕期，将怀孕5个月大的胎儿从母体内移植出来，放到特制的人工子宫里去培养。这样一来，之前女性10个月的孕期一下子就缩短到5个月，自然也会省去不少痛苦。

面对这样的发明，有人叫好，也有人提出质疑：胎儿在母体内孕育，本是最自然、保险的方式，而且人类至今也未能完全探明人体的奥秘，这种发明真的会利大于弊吗？

另外，在未来，冬眠也可能不再是动物的专利，人类也可以借助特制的装置来进行冬眠。为了防止积劳成疾，需要得到充分休息的人可以待在机器中，借助低温环境来减缓人类的新陈代谢，从而实现充分休息的目的。人在装置内可以待上几个月，期间不需要进食、排泄，与动物的冬眠别无二致。这样一来，经常在外出差的丈夫就可以借助这个装置得到充分的休息，而经常在家做家务的妻子也可以喘一口气，过上几个月无忧无虑、轻松自在的生活。

但是这样的发明真的对人类有益吗？如果装置出了故障，会不会导致装置内的人一“睡”不醒？会不会因为这种装置的普及，而产生其他更加严重的社会问题？

这样的问题对日本乃至全世界都是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我们到底应该对先进科技抱有怎样的态度？对于先进科技带给我们的弊端，我们又应该怎样应对？

针对这个问题，日本作家小关智弘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所谓的发明创造，即是在原有物品上添加新的价值的过程。比如说，一吨价值2 000日元的铁矿，可以变为一辆价值100万日元的汽车。使人类的生活变得更加便利、丰富，同时在经济上也有所收益，便是发明创造的意义所在。但是如果把发明创造当作一种赚钱的手段，那就本末倒置了。

塑料制品本身是为造福人类而诞生的，但是也产生了许多问题。塑料不会在土壤中降解，焚烧的话又会造成污染，所以塑料的出现既给人类带来了便利，同时也是挑战。为了应对这份挑战，许多人努力研究，终于又诞生了可降解的塑料制品，这便是进步。

发明创造，是将不可能转化为可能的过程……人们费尽心力，绞尽脑汁，为此承受了许多困难和痛苦，但是他们却不以为意。因为人们知道，他们的发明创造能够给人类带来幸福，所以他们也是幸福的，他们知道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这便是科技存在的意义，也是社会向更高级迈进的阶梯。

人类，是这个星球上的高级生物，会使用工具，有语言，有思想，懂得利用大自然的资源，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便利、幸福。然而人类也不全是对的，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被大自然吞噬，甚至是自我毁灭。也许各国的科技发展水平有所差别，但是全人类都应该更加关注如何看待科技发展的问题，因为如何面对科技比新科技的开发更基本。

8.1 全民医保60年

1918年“一战”结束时，日本国内公司裁员、工资减少、劳动强度增加的情况非常普遍，劳资矛盾越来越大，政府不得不想办法改善劳动者的福利。这个时候，英国、法国、奥地利、比利时、荷兰正在效仿德国颁布确立医保制度的法律，于是日本也紧随潮流，在1922年成为亚洲第一个建立医保制度的国家。不过当时的健康保险法有各种条件约束，能享受到的人并不多，加上自然灾害的影响，一直到1927年才生效。到了1958年，为了让全体国民都能得到保障，日本政府颁布了《国民健康保障法》，要求从城市到农村、从干部到百姓，都享受同等的待遇。从此日本进入了全民医疗保障时代。

日本医疗保险基金由个人、企业和国家共同分担，个人承担的比例很小，差不多是收入的8%。国家机关和企业的员工，每月从工资中直接扣；农民和私人企业的员工，按月定期到当地社会保险部门缴费；失业者和孤寡者，有失业保险金和遗属年金为他们提供医疗保费。医院或诊所经保险组织审核，只要符合条件就可以提供医疗保险服务。在日本，有将近10万家医院和诊所，人们只要拿着医疗保险卡，就可以去其中任何一家就诊。

日本医疗保险制度分为受雇者保险（职域保险）和国民健康保险（地域保险）两种。

先说第一种。受雇者保险的分类比较复杂，根据保险对象职域的不同，又分为健康保险、船员保险和共济组合三大类。

健康保险是1922年随着《健康保险法》的颁布建立起来的，代表日本医疗保险制度的创立。该法规定，受雇于5人以上企业的劳动者及其家属必须参加健康保险，包括一般受雇者和按日受雇者。大型企业的健康保险依靠的是企业内部的保险体系，中小企业就需要靠政府的支持了。

船员保险是考虑到船员工作的特殊性，依据《船员保险法》于1939年专门创立的医疗保险制度。

共济组合又分为国家公务员共济、地方公务员共济和私立学校教职员共济。共济组合具有特殊法人资格，与行政机关关系密切，同时又受国家和地方政府的监督。法律规定公务员必须加入共济组合，也就是说，只要成为公务员，就必须缴纳保险费，当然也有权享受相应的待遇。私立学校振兴共济事业团和公务员共济组合一样具有特殊法人资格，接受日本文部省的监督，保险对象是所有私立学校的教职员工及其家属。

说完受雇者保险，再来说说国民健康保险。国民健康保险依照的是《国民健康保险法》和1958年建立的国民健康保险制度，被保险对象是普通国民和一般受雇者保险的退休人员。

8.2 医院与医院的桥梁

日本是世界上唯一拥有医局制度的国家。医局指的是日本医学院校附属医院临床科室，是日本医学界独有的一种民间机构，由教授统一调配科室内医师的工作和人事。

大学附属医院没有终身制医生，医局通过轮转使医局成员公平地获得临床经验，离开科室的医生被派遣至何处则取决于教授。科室的博士研究生、专业住院医生、临床研修医生在学习期满后，会离开附属医院轮换到不同的关联医院去工作。

在日本，各级医院中的临床科室与大学附属医院的对应科室是依存关系，这就是关联医院。比如：东京大学附属医院肝胆胰外科，在东京都内有16所关联医院，都外还有12所关联医院。关联医院本身不具备培养大学讲师以上人才的条件，它们只能依赖附属医院的医局，派遣受聘期满的副教授、讲师到医院担任科主任、部长、副院长甚至院长等中高级干部，来保障和提高科室、医院自身的水平和竞争力；派遣助教、助手等中级医生来充实自己的中坚力量；派遣博士毕业生、专业住院医生、临床研修医生来补充自己的新生力量。为了表示对医局的感谢，接受人才的关联医院会向医局捐赠资金，供医局用在科研等方面的支出上。

东京大学附属医院

医局的运作实际上就是教授决定关联医院的大多数人事安排，与关联医院之间还有一种临床经验和人才交换的关系；医局纳入更多的高水平医院成为关联医院，这样年轻医生在轮转中就能接触到更多的病例，积累更多的专业经验；关联医院将人事权交由医局支配，可以确保从医局获得所需的中坚力量和新生力量。中小关联医院有了高端人才，就能在基层为患者提供相应的治疗和手术，病人也就没有必要涌入大城市中的大医院，尤其是大学附属医院；如果患者得不到最佳治疗，关联医院会把病人转到附属医院；主要的治疗和手术完成后，附属医院又将患者转回原来的关联医院进行后期的康复治疗，医疗资源便得到了合理分配。大医院治大病，小医院治小病，患病的不同阶段在不同等级的医院接受治疗，病人的利益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医疗工作得以有序地进行。所以在日本，没有中国这种大医院人满为患、小医院门可罗雀的极端场景。

人到中年、具备较强专业技能的日本医生会选择自己开业，医局也会非常尊重和支持。自己开业的医生称为开业医，除了要偿还先期投入外，他们的收入通常远高于大学附属医院同年资的医生。开业医虽然脱离了医局，但他们仍是同门会中的成员，在业务上还需要得到医局的提携，比如将疑难病人或需要做大手术的患者介绍到附属医院，接术后病人回到诊所进行康复治疗。如果开业医碰上婚丧嫁娶的大事或是外出度假，医局还会派遣别的医生过去搭把手。他们当然不是白帮忙的，开业医得拿出一定数额的资金捐赠给医局才行。

医局的运营、管理需要专职的行政人员，主事者为医局长，一般还会配一名讲师或助教。日本的资金管理法规非常严格，医局的资金管理也不例外。医局属于民间机构，收到的各项资金（包括医局成员缴纳的医局费、同门会会费）除了雇用专职的行政人员外，只能用在科室的科研、博士生的研究、录取学生、公共方面的支出等方面。

不过，日本的医局制度也不是十全十美的，比如说，医局内部容易形成派系、来自母校的学生比较强势、医局制度阻碍了医生职业的自由化等。但不得不说，日本医局制度促进了日本医疗的健康发展，在医疗事业发展中发挥了很大作用。

8.3 老让政府出钱也不行

日本的医疗制度比较完善，但日本国民和医生也有怨言。日本媒体就曾讽刺日本的医院“排队三小时，看病三分钟”。在日本的大医院，排队也是司空见惯的事，只是不会出现患者通宵排队等待挂号的现象。日本人生病之后大都先到附近的个人诊所就诊，如果确属大病需要综合检查或住院治疗，诊所会向患者推荐合适的大医院。

关于医疗费，日本舆论也存在各种争议。此前日本国内曾出现过“医疗费亡国”论，意思是说政府为国民的医疗费支出得太多，长此以往将导致国家灭亡。日本政府也意识到了这一问题，于是在2003年将普通国民医疗费的自付比例从过去的20%提高到了现在的30%。对此日本医疗界强烈反对，认为这么做并不能节约国家的医疗开支，因为这样一来，人们在生病之后为了省钱往往不会马上去医院，导致病情恶化，结果需要花更多的医药费。不过日本政府还是坚持提高了个人自付医疗费的比例，还相应提高了老年人的自付比例，这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批评。

日本医疗体制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应该是医生不足，尤其是妇产科和儿科的医生缺乏。由于早年间行医在日本是收入很高的工作，所以20世纪70年代出现了医科大学或医学院激增的现象，为了防止医生过多导致医疗机构间竞争激烈，从80年代中期开始，日本政府大幅减少医学专业的学生规模，导致目前日本某些地区医生大量缺乏。与大城市相比，偏远的山村和小的岛屿由于交通不便等原因，医生数量也往往不足。而在外科、妇产科和儿科等领域，由于工作压力大、容易出纠纷等原因，医生也很缺乏。

8.4 政府的口号

日本厚生劳动省（以下简称“厚生省”）从2000年开始实施老年人介护保险制度，次年又提出了作为日本国民健康指标的“21世纪国民健康建设运动新健康政策”，包括：

1.生活习惯的重新评估：包括营养、饮食生活、运动、身体活动、休闲、心理、健康、喝酒吸烟和牙齿保健。

2.降低健康危险因子：肥胖、循环器官、高脂血症和糖尿病。

3.贯彻国民健康检查。

4.降低疾病发生率。

……

该指标的最大特色就是目标数值具体化。目标共计50项，比如每日喝酒量在540克以上者少喝20%、每日平均走路的步数至少比目前增加1 000步以上、每日食盐摄取量维持在10克以下等等。据说，如果能遵照各项指标有规律地生活，日本全国男性脑卒中患者人数可以减少56%、女性可以减少18%，缺血性心脏病患者的死亡率男性可降低49%、女性可降低19%。

日本人非常注意牙齿健康，因为它直接影响饮食、营养和吸收，厚生省就呼吁大家喊出牙齿健康的口号，其中有60岁还有24颗牙齿的“6024”口号、80岁还有20颗牙齿的“8020”口号。

此外，厚生省还实施了“新国民体能检测”计划。具体做法是依照6个体能测验项目（反复横跳、握力、垂直跳、仰卧起坐、坐姿体前弯、踏台登阶）的结果，制成“体力综合指标”，结合个人的运动习惯来分析，来区分高体力人群（有持续运动习惯）和低体力人群（肥胖、高血压、肺活量低弱、高吸烟量者）。

2000年，日本文部省将之前实施了35年（从1964年东京奥运会算起）的“国民体力和运动能力调查”的调查范围从原来的6～9岁组、10～29岁组、30～59岁组这三个年龄组，改为6～11岁组、12～19岁组、20～64岁组，并且新增了65～79岁组。在新的体能测试项目中，四个年龄组都设有仰卧起坐、坐姿体前弯、反复横跳、立定跳远、20公尺来回跑（取代踏台登阶）等项目，以提升全体国民的体能。

8.5 医院比自己家还舒服

说了这么多日本医疗界的事情，那么日本的医院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一走进医院大门，就有工作人员热情主动地导医。医院的每个路口，从地面、墙壁到天花板上的各个方向都用不同颜色标出了不同科室的箭头和路牌。门诊大厅、急诊室门口和很多楼梯、电梯旁，都整齐摆放着床式推车、轮椅、行李车和儿童推车，病人可以在就医过程中免费使用。医院还准备了很多公用伞具、塑料袋，供病人急用。

医院的门诊大厅和走廊、诊疗室的过道上挂着各种风景画或书法作品，让病人陶醉在自然景色的美妙和平安康复的祈福之中，感受到关爱。诊疗室、护士台、门诊和病房的窗台、书柜上都摆着毛绒玩具、布娃娃，非常温情。

在日本，看病并不算难。患者看病前一般先电话预约，急诊除外。而且，日本的医院实施“先看病、后收钱”制度，即使医院每年也会遇到部分看完病后不付钱的患者，也还是坚持这种收费制度。

日本实行医药分开经营制度，医生开药后，患者需要到药店取药，这样一来医生开药就要接受医院和医疗保险部门的双重监督，所以医生多开药、乱开药的情况比较少见。

日本的医院可分为综合性医院、结核病医院、精神病医院和传染病医院4种，如果从功能上分，又可以分为特定机能病院（例如大学附属医院）、一般医院（县、市立医院）和疗养型医院。

日本医院护理非常人性化，这种人性化服务的背后其实是各种委员会制定的各类规章制度，以及各种管理手册，比如“医院内感染预防对策”、“医疗事故防止对策”、“压疮预防对策”、“预防住院患者跌倒对策”等。医院要求全体护理人员事前按规章准备，事中按规章操作，事后按规章登记。在严格的规章制度下，日本的医院还有完善的反馈制度，他们将对每一位患者、每一项服务负责到底的态度转变为制度、落实为行动。另外，每个病区每月由护士长上报一次各类差错、事故情况。

在医疗护理全过程中，医院对每一位患者都使用唯一的身份标识（电脑代码）。身份标识管理有很高的信息化建设要求，需要较大的投入，但对确保患者生命和医护安全起着关键作用。每位患者从入院起就拥有唯一的“代码带”，整个住院期间都佩戴在患者的手腕上。各种血液标本、大小便化验单（包括化验试管）、特殊检查单（比如病理单）和临床治疗单（比如口服药、静脉输液、输血单）上都有患者唯一的电脑条码标签。在整个护理过程中，护士可以通过扫描条码核对患者信息，在每次给药、注射前，护士还会再次核对患者姓名，最大限度地避免发生差错。

医院的护士组织，首先从人力资源配置上确保有足够的护士在一线服务，每个病房有一正二副3名护士长，每位患者都有1名责任护士。医院实行护理责任制，责任护士对所管患者的病情了如指掌，患者出院时还要做好出院指导。

除了提供专业性医护服务之外，医院的病区还有一支具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以年轻女性为主的护工队伍。她们主要负责帮助患者办理入、出院手续，接待访客，接听电话等与病人相关的日常事务。护工的工作职责就是陪护在患者身边，接送患者往来于各医疗诊室或检查室，包括帮助处理患者的大小便。

在日本的医院里，无论是在办公室的患者名单上，还是在病房的床头卡上，都只有患者的名字而没有患者所患疾病的信息，这些信息是作为隐私严格保密的，医护人员无权随意公布。护士对患者做任何暴露身体部位的检查，都会先拉上围帘与外界隔离，即使因检查需要在医护人员面前暴露患者身体，也尽量做到减小暴露面积，如肠镜检查，护士会让患者穿上一次性开裆裤。

最后，患者在住院过程中，个人爱好、习惯依然会受到尊重，患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摆放生活用品，不管是毛绒玩具还是家人的照片，想摆就摆，绝对没人阻止。

9.1 日本料理申遗的四大法宝

2013年12月4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把日本料理认定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该组织认定的世界遗产一共有3种，分别是主要以保护建筑物、遗迹和自然风景为目的的“世界遗产”，以保护绘画和纸质文献资料为目的的“世界记忆遗产”，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日本料理成功登上“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说明日本料理所代表的日本饮食文化受到了世界范围内的认可，将会受到全人类的共同保护；同时也说明日本料理确实是日本文化的一个重要部分。

日本料理凭借四大法宝打动了评委的心，日本政府在为日本料理申遗时，列出的也是以下这四点理由。

一是日本料理充分尊重各种食材的新鲜性和原本的味道。日本国土南北狭长，拥有海岸、山地和田野等多样的地理环境，食材来源非常丰富。日本料理充分利用了各种食材，并且尽量追求食物本身的味道，与之相适应的料理技法就是日本料理的本质。

很多日本大厨都说过，真正的日本料理只能在日本吃到，这就是因为日本料理追求食材新鲜性和本味的特性。日本料理的概念里认为食物本身的味道才是人间至美，而这种新鲜的口感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保存，食材一旦放久了，这种鲜美就会消失。如果没有了食材本身的鲜美，就不得不用复杂的方法来加入其他的味道，这就是中国人常说的入味，而在日本料理的理想状态里，是不存在也不需要入味的——食物本身的鲜美是天生的，只要尽力不去破坏它就可以了。正宗的日本料理食材只能在日本列岛品尝到，海外的日本料理虽然制作方法相同，终究缺少了最核心的内容，不过是得其形而失其神。

二是日本料理营养平衡，非常健康。传统日本料理的组合是三菜一汤，既不是奢侈的大吃大喝，又能保证全面的营养，数量和营养都刚刚好。而且日本料理善于利用从海带、鲣鱼等自然材料中提取的汤汁进行调味，这些天然的调味品代替了动物油脂，使日本料理的脂肪含量很低，十分有益于健康，这也是日本人长寿的一个重要原因。

三是日本料理体现了自然之美和季节的转换，这根植于日本人传统的季节观念。日本料理的三菜一汤，食材基本都来自蔬菜和海产品。在没有塑料大棚和海鲜养殖的古代，无论是蔬菜还是海鲜，都有它们各自的成熟季节，所以日本料理的季节性非常明显，正宗的日本料理能从食材上判断出当下的季节。

食材之外，日本料理的餐具也有鲜明的季节感。春天碗碟上会有樱花的图案，秋天餐具上会出现红叶，还会采摘当下盛开的鲜花作为装饰，为食物增色。樱花瓣筷枕、绿叶玻璃盘、红叶瓷碟、贝壳陶碗、漆制重箱等各种栩栩如生的餐具呈现出不同的季节，把日本料理衬托得更有格调。

顺便说一下，日本人对餐具的重视远超过中国人的想象。中国人在家里对餐具算是比较随意的，讲究点儿的家庭可能会买一整套餐具，一般的家庭很少会去追求碗和盘子的配套，而餐具一般都是共用的，即使各人有自己专属的杯子，锅碗瓢盆也没有分得太清。不过日本家庭可不是这样，丈夫和妻子都有各自专属的饭碗、盘子和筷子。比如妻子的餐具在尺寸上比丈夫的小，花色、样式也都不一样，这并没有男尊女卑的含义，而是通过餐具表现男刚女柔、男女有别，日本人也常常选择质地相同、花色不同的成对餐具赠送给新婚夫妇，这在日本算是流传已久的习惯和文化了。

四是日本料理同日本传统节日的关系密切。日本人也跟中国人一样过年，只不过他们没有采用农历，而是把公历的12月31日当作除夕，把元旦当成正月初一。岁末年初的日本，同样让吃货们魂牵梦绕。

日语里把正月吃的饭菜叫作“お節料理”，就是过节的食物，非常丰盛。这些食物会被放在多层的漆器盒子（重箱）里，象征着福分层层叠叠、源源不断。日本人新年还要喝“御屠苏”，这原来是一种药酒，现在基本上都用清酒代替了。日本人过年时也吃年糕，在新年的早晨，人们吃的第一顿饭就是年糕汤，这是传承了日本各地风俗的一道家庭料理，类似中国的饺子，各家的做法和口味都不大相同。大致来讲，可以分为“关东式”和“关西式”两种，“关东式”是烤长方形年糕高汤，“关西式”则为圆年糕黄酱汤。到了正月初七，日本人要还喝七草粥，这是用春天里的7种植物和米饭一起熬成的粥。正月十一日是“开镜节”，这一天人们会把提前挂在家里的“镜饼”拿下来，然后打碎做成年糕汤或红豆汤。镜饼是过年必不可少的一种装饰品，是把米饭磨成粉后做成的椭圆形年糕，古代日本人相信稻米之神就在镜饼之中，吃了它就能获得神灵的庇护。除了过年，日本还有各种各样的“祭り”，各种节日也有专属食品。总之，食物和传统节日的讲究很复杂。

9.2 小寿司，大文化

说起日本料理，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寿司。实际上寿司已经成为日本料理的代表，在世界上任何一家日本料理店，看看他们的寿司做得是否正宗，很大程度上就能判断这家店的水准。

日本人吃寿司的习惯由来已久。寿司在日语里最早写作“鮓”（读音都是“sushi”），说明鱼肉在最早的寿司原料里就是不可或缺的。寿司的另一个写法是“鮨”，这和古时候寿司的做法有关。那时候的寿司并不是今天我们看到的块状物，而是把鱼肉和米饭搅在一起，之后撒上盐让两种食材发酵。米饭发酵会自然产生淡淡的酸味，和鱼肉相互作用，产生奇妙的味道。“鮨”字的意思就是通过料理让“鱼”产生“旨”。“旨”的意思相当于“香和鲜美”，但是又远比这感觉复杂和强烈。日本人有个比喻，说一个人劳累了一天之后浑身又脏又臭，这时候去洗个热水澡，进入澡堂子的那一刹那会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畅快，甚至情不自禁地发出“啊”的一声，从全身的放松转移到舌尖的极致享受，这就是“旨”了。当然，发酵寿司这种古代食物在现在的日本已经不太常见了，仅在滋贺县和青森县的一些地方保留了下来。因为是大米和鱼肉混合，所以中国人把这种食品称为“寿司饭”，很是贴切形象。

自然发酵的过程毕竟缓慢，在美食面前迫不及待的日本人渐渐摸索出了一种新的办法，就是给米饭施加压力，让米饭变得紧实，内部不透风自然就会升温，这样会加速发酵的过程。可以把米饭放在箱子里，然后压实；用海苔、树叶、竹子皮等材料紧紧地包起来，一样可以达到加速发酵的效果。这样做出来的寿司，就相应地叫作“压寿司”和“手卷寿司”。

在今天的日本，已经几乎没有人会这样费工费时地做寿司了，大家都采用了更加方便的做法：直接用寿司醋搅拌米饭，用醋的酸味模拟发酵的味道。寿司醋没有颜色，可以保证搅拌好的米饭依旧纯白晶莹；而且这种醋只是微微有一点儿酸味，更明显的是甜甜的口感。用这样的醋搅拌蒸熟的大米，做成“寿司饭”，这之后根据做法的不同，寿司还会分成关东和关西两派。

关西流保留了压寿司的做法，就是把调过味的各种食材和寿司饭一起放在模具里压制，最后的成品口味浓重。因为关西离海远，所以一般不会用太多鲜鱼。

关东流的做法更得日本料理的精髓，不需要任何模具，全靠寿司师傅手工把寿司饭捏握成长方形的小团，这样可以保证米粒圆润的外形和醇香的本味。上面再盖上刚刚切好的新鲜生鱼片，再刷上一层或厚或薄的日式芥末汁，这就是中国人认识的寿司了。因为是在掌心里握住捏出来的，所以叫作“握寿司”。这种寿司在江户时代兴起，因为方便快捷而迅速风靡日本。今天在日本，如果单说寿司，通常指的也是这种“握寿司”。

“握寿司”追求原料的极致新鲜、简约而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味料，只依靠米饭的甜美、醋的微酸口感和刚出海的新鲜鱼肉，最佳的味道只在转瞬之间，因此这对于寿司师傅的技术和火候要求尤其高而准。这也是典型的日本料理概念——在美味的顶点，把它呈现在客人面前。而在这方面，有一个已经炉火纯青的人：他生于1925年，有超过55年的时间都在专心地捏寿司；平时为了保护自己的双手，只要不工作就戴上手套，睡觉时也不例外；他的店里只有10个座位，甚至没有洗手间， 但是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吃货们都蜂拥而至，还要提前一年预约；他是米其林三星寿司大厨，在日本的地位非常崇高，日本人把他当成国宝；2014年4月美国总统奥巴马访问日本时，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就是在这家小小的店面招待了美国总统。这个传奇的寿司师傅，就是被称为“寿司之神”的小野二郎。

小野二郎的寿司店叫作“数寄屋桥二郎”，在东京银座地铁站的一个地下出口旁边，大名鼎鼎的“寿司之神”就藏身在这个小小的店面里。小野二郎对寿司的执着要求已到了苛刻甚至变态的地步。他在70岁之前每天早晨都亲自到筑地市场（东京最大的生鲜批发市场），从各种食材中挑出顶级品质的当日食材：金枪鱼只选用脂肪含量较低的野生黑金枪鱼，而且是鱼身上最好的部位；海胆则是北海道紫海胆，比平时能够吃到的高档海胆体形大出两圈；虾严格选用20厘米长的天然大对虾……小野二郎对食材的要求极其严格，有时甚至因为没有顶级的食材而干脆放弃一道菜品。日本料理对原料的要求，在“寿司之神”这里更加苛刻而明显。

小野二郎

小野二郎（1925～），全球最年长的米其林三星寿司大厨，纪录片《寿司之神》的主角

食材买来之后，无论是米饭还是鱼虾，都有口感最为丰富鲜美的时刻，而小野二郎一生都在苛刻地追求让各种美味在最好的时刻相会。

先从用来做军舰卷的一枚简单的海苔开始，看看“寿司之神”的执着吧。小野二郎用的是东京湾产的海苔，每天早晨用备长炭[1]对海苔进行烘烤。使用普通的炭，有可能会因为其火焰温度过高导致海苔燃烧；而使用液化气，海苔会过多吸收水分，不能烤出香脆的口感。在特制的铁丝网上来回扫动海苔的两面，按照从四周到中央的顺序烤制。当海苔从黑色变成鲜艳的墨绿色，隐约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时，烘烤工作就完成了。整个过程中要时刻防止海苔燃烧，同时还要保证每个部位都被烘烤到，真是需要娴熟的手法。海苔之外的其他食材也要经过仔细加工：金枪鱼切块之后，用给水纸卷好，再用普通纸张包裹，放入塑料袋后埋入冰中5天，鱼肉就会成熟，变得软嫩，这个过程叫作“醒”；当天新买的章鱼会被养起来，从上菜前一小时开始不断进行揉搓按摩，之后在章鱼原有的体温上撒上粗盐上桌；寿司饭在煮熟后小心保存，确保在上桌时正好同人的体温相同……“寿司之神”对最基本细节的严苛无人能及，甚至让人觉得这不是在做饭，简直就是在做精细的科学实验。

除了对细节的苛求，小野二郎也会认真观察客人，提供最贴心的服务。他会提前记住面前10张椅子上的10个人，根据性别的不同略微调整寿司的大小；根据客人是用筷子还是直接用手的不同习惯，决定握寿司的力度（在理想状态下，寿司饭的外层较为紧实，入口前不会散掉，而内里则相对松软，味道会更快地在口中散开）；如果你是左撇子，他还会在你夹起第一个寿司时注意到，然后第二个寿司就会放在你的左手边……

“数寄屋桥二郎”只做20个一套的寿司套餐，定价30 000日元（合1 700元人民币），而且不能点单，小野二郎做什么你吃什么。客人要跟着二郎做寿司的节奏吃寿司，他做好一个放在你面前，你最好立即就吃掉，否则“寿司之神”会不高兴，因为这把他辛苦追求的转瞬即逝的终极美味浪费了。而跟着二郎的节奏，20个寿司大概15分钟就能吃完，30 000日元就这么下肚了。很多客人在店里都会被“寿司之神”的强大气场笼罩，不由自主地紧张，手心出汗，连去过多次的老顾客也是一样。最后，预订只有指定的酒店才有资格，不接受个人预订。世界上可能只有一家这么奇葩的寿司店了吧。但是，“寿司之神”是日本的国宝级大厨，能品尝到他亲手做的寿司是很多吃货的终极梦想，毕竟谁不想尝尝日本首相招待美国总统的国宴呢？小野二郎的寿司，毫无疑问成了日本料理的名片。

[1] 备长炭是起源于日本元禄年间纪伊半岛、和歌山、白滨一带的木炭，使用的炭材为马悭木，特点是炭质硬、密度高，碳元素含量可达93%~96%。

9.3 日本人的“食生活”

“食生活”是个日语词，意思是饮食方式、餐饮习惯。日本城市生活节奏很快，一般人的早餐就是面包牛奶加个鸡蛋，讲究一点儿的再喝杯咖啡；午饭大部分都不回家吃，上班族在公司食堂或者去公司周边的小店用餐，小学生和初中生（日本也是九年义务教育）由学校提供午餐，高中生或自带便当或在学校食堂解决；晚餐时一家人聚在一起，正儿八经地吃饭，相当于一天的正餐。

普通日本家庭的餐桌上，并不总是日本料理一家独大。现在日本人的“食生活”是个大杂烩，日本料理、中华料理和西洋料理三足鼎立。具体来讲，经常出现在日本人餐桌上的，一般是以下这几类料理。

第一种是最方便省事的，日语叫作“丼物”，“丼”就是大碗，这实际上是在一大碗米饭上放上各种材料，根据食材的不同名字又有不同。比如中国人最熟悉的“吉野家”的牛肉饭，日语里就叫作“牛丼”；放上天妇罗就是天妇罗盖饭，日语叫作“天丼”；如果放上炸猪排就是猪排盖饭……因为菜和饭在一个碗里，搅拌一下就能大快朵颐，所以这也是最平民的日本料理。

这里有必要专门讲讲“天妇罗”，这个名字并不是日本本土的菜名，而是来自一个葡萄牙语单词“rápido”，日本人把这种食物叫作“てんぷら”，而这4个假名对应的汉字正好是“天妇罗”。在大航海时代，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等欧洲国家为了开拓海外市场，纷纷来到日本做生意。随之而来的就是各个国家的文化和饮食，天妇罗就是这么传入日本的。严格来说，天妇罗是一种料理方式而不是一道菜，就是用面糊裹上蔬菜、海鲜或者鸡肉之后油炸。葡萄牙语里“rápido”这个词是“快一点儿”的意思，因为裹上面糊油炸这种料理方式比起蒸煮烧烤都要快得多。不过现在，天妇罗在日本料理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它反倒成了一种代表性日本料理了。

第二种常见的料理对中国人来讲再熟悉不过，就是各种面，有乌冬面、荞麦面、拉面……夏天吃凉面，冬天吃汤面，还有炒面、素面，基本跟中国一样。日本人以米饭为主食，但是面也非常普遍，毕竟在日本也有不适合种水稻的地方，这些地方就种植小麦和荞麦。面在日本也相当普遍，甚至成了日本料理的一个招牌，很多日本人一日三餐之中必有一顿是吃面。

日本的面，主要的功夫在汤上。大部分拉面用的汤是用海带、鲣鱼等材料熬成的，汤汁颜色清淡透明，味道清新鲜美，与筋道的面条搭配，很有日式风味。

第三种常见的日本料理，在日语里叫作“鍋料理”，就是各种火锅。最正宗的日式火锅叫作“すきやき”，也就是“寿喜烧”。寿喜烧的做法很简单，把牛肉、各种蔬菜、豆腐等放入火锅里，加上汤汁、酱油、料酒等调味料，煮熟就可以了。不过日本人的火锅蘸料有点儿特别，他们要蘸着生鸡蛋吃。因为寿喜烧要用到牛肉，所以又叫日式牛肉火锅。

日式小火锅在中国很普及的“鍋料理”，就是关东煮。7-11、罗森等日系超市里都有关东煮，在吉野家这样的日系餐饮店也可以买到。关东煮也是把萝卜、肉串、豆腐等食材放在锅里煮，不同的食材用小格子隔开，因为关东煮的汤汁很清淡，所以非常受女孩子欢迎。

第四种日本料理非常不起眼，但是几乎每一个日本家庭都不可或缺，这就是日式腌菜，日语里叫作“漬物”。在传统的日本人眼里，一碗白米饭、一碗大酱汤，再加上一小碟腌菜，这就是一顿经典简约版的饭食了。

日本最常见的腌菜非“泽庵”莫属，这是把黄萝卜切块，之后放在米糠里，然后撒上盐、辣椒等调料腌制而成的。与中国直接把萝卜、芥菜等放进酱缸里腌制不同，日式的腌菜里多了米糠这一层媒介，所以各种调料要先渗进米糠，然后再透过米糠渗进食物，因此日式腌菜的口感清淡很多。“泽庵”原来是个人名，他是江户时代的一位高僧，在京都还做过寺庙的住持，据说是他发明了这种腌萝卜的方法，所以人们就用他的名字来命名这种食物了。

日式腌菜基本上都是放在米糠里腌制而成的，原料除了萝卜，还有芜菁、茄子、香菇等。口感清爽的腌菜同淡雅的菜品融为一体，也已经成为日本料理中一个重要的部分了。

9.4 驰名世界的清酒

说起日本的酒，就不得不提到日本清酒。事实上，清酒是日本最具代表性的酒类，驰名世界。

清酒是种米酒，它的原料是大米、酒曲和水。日本人大量种植水稻，稻米的产量满足了日常食用后还有剩余，这就为酿酒提供了可能。日本的清酒出现在庆长时期（1596～1615年），在这之前，日本酿造的是浊酒，这种酒跟中国长江流域的米酒一样，酒体是浑浊的。而清酒的发明，据说是源于一个偶然。

庆长时期，大阪附近有家叫“鸿池酒屋”的酿酒厂，酒厂的一个伙计因为跟老板有矛盾，决心报复，有一天故意把火盆里烧剩下的炉灰倒进了酿酒池里，然后逃之夭夭了。炭是一种物理过滤材料，内部疏松多孔，所以可以吸附较大的微粒，浊酒中的杂质就这么被过滤到了炭灰中，而酒精分子和水分子很小，不会受到影响，最后就留了下来。总之，这个伙计以为黑色的炭灰会毁掉这一池酒，没想到等他主人发现时，炭灰已经吸附了浊酒中的杂质沉在池底，酒池中的液体清亮如水，而且经过过滤后口味更加纯正，日本的清酒就此诞生。

清酒的度数都不高，酒精浓度平均在15%左右。实际上，日本的酒类税法中规定，将22度以下的酒视为清酒，超出者不在清酒之列。清酒本就是米酒，有种淡雅的、甜甜的口感，所以在习惯了四五十度的白酒的中国人看来，喝几瓶根本不算个事儿——这个度数，不就比啤酒高一点儿嘛。实际上，这可是大错特错，如果喝清酒醉了，那可是能醉三四天的。

中国的白酒是蒸馏酒，酒精气化蒸发再冷却成液体，这实际上是一种提纯的过程，所以酒精浓度比较高，而其他物质的浓度很低，白酒的主要成分就是酒精和水。人把白酒喝进肚子里后，肝脏会对酒精进行代谢，把酒精转化成其他物质，加上汗腺、呼吸系统也能排出一部分，所以即便喝醉，等肝脏完成了分解代谢过程，体内就不会再有酒精，醉酒的人也就清醒过来了。不过清酒可不一样。清酒的酿造过程是，酒曲中的酵母菌先把大米中的淀粉分解为糖类，再把糖类转化成酒精。而清酒没有经过蒸馏提纯，因此含有大量的糖，这也就是清酒口感甜的原因。人的血液里有血糖，清酒中的酒精和糖类本来就混在一起，进入人体后这些酒精又通过糖类融进血糖里，因此会长久地留存在人体中。如果肝脏要彻底代谢，所花的时间就比喝白酒时多得多，因此喝清酒醉了，连着几天都会头昏脑涨。

日本清酒

在日本，根据原料和酿造方式的不同，清酒可以分为很多种，主要有“普通酒”和“特定名称酒”两大类。普通酒是工业化生产的酒类，除了大米、酒曲和水这三种天然原料之外，还加入了酿造酒精、化学调味料等成分。而特定名称酒则要相对高级，对酿酒的大米的等级有特定要求。特定名称酒可分为本酿造酒、纯米酒和吟酿酒三种。本酿造酒加入了少量酿造酒精来调节香气和味道；纯米酒是只用大米、酒曲和水制造的酒，纯天然无添加；吟酿酒则是使用特别酵母进行长期低温发酵的酒，有独特的香气与味道。在特定名称酒当中，纯米大吟酿酒是最高级的清酒，完全没有加入化工制剂，使用古法酿造，酒质顶级——当然价格也是非常高，一瓶就要几十万日元。

日本人喝酒也跟中国人一样，要“干杯”，这个词在日语里写作“乾杯”。现在在中国，即使说了“干杯”有时也不用真的喝光；而日本人的“乾杯”可不一样，必须要一口喝光。所以日本人会说中国人“干杯了无数次，酒还是那么多”，十分委屈。日本喝酒一般还会选出一个指挥，他会致祝酒词，然后带着大家一起大喊“乾杯”，之后一饮而尽，场面十分热闹。

清酒等级

10.1 压力大选择“解脱”

如果给全世界每个人发一份问卷，调查“你认为哪国人最有礼貌”的话，那么日本人一定榜上有名。日本人不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排队有序，只要和他们交谈，他们不是鞠躬就是点头，让人觉得他们恭敬有加。但是反过来说，这种随处可见的恭敬也是日本人与人交往的一种特征：我与你交往，永远都是客客气气、不温不火的，分内的事我一定办到，分外的事我就不能保证了。所以听两个日本人说话是用敬体还是用简体，就能对两人间的亲疏关系估计个大概。

日本人很注重集体意识。一个人如果能够融入一个集体，和同事、朋友、家人融洽相处，就能够获得接纳，感到温暖；反之，如果处处受到排斥，与周围格格不入，就会感到不快，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十分痛苦。如果一个人因不能融入集体而被排斥，甚至出现自杀的极端情况，就会成为棘手的社会问题。接下来要介绍的日本三大社会问题，全都可以从人情亲疏方面给出解释。

一说到求职，很多人心目中的理想职位要具备以下几个因素：朝九晚五，工资稳定，有良好的发展空间，在一些欧洲国家的话，还要再加上一条——不能太累，否则就罢工。法国就经常发生罢工，到头来还是要慢慢协调，才能把罢工者一一安抚好，让他们回到工作岗位上。

不过，这种情况在日本是不会出现的。日本社会的最大特点是“压力大”：上班族无论刮风下雨、寒冬酷暑，永远西装革履，有的天天见客户，有的四处出差。朝九晚五基本属于一纸空文，加班更是家常便饭，想要按点下班基本上不可能，因此，加班到深夜才回家、睡四五个小时又奔赴工作岗位的日本人比比皆是。由于加班在日本实在太普遍了，已经到了“如果你没加班，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的程度，连家中的妻子都会认为按点下班的男人“没出息”，所以上班族大多都处于高负荷的工作状态下，身心方面难免出现问题，这些问题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疏导或解决，就会有很多人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选择自杀。

1998年以前，日本每年的自杀者有15 000～25 000人，但到了1998年，自杀人数一下子攀升至32 000多人，之后每年的自杀人数一直在30 000人上下。自杀的人群中，以壮年居多，占到了40%。这些本处在当打之年的人反而是自杀人群的主体，虽然令人感到意外，但又有其独特的社会背景。在日本，这个年龄层的人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他们入职时，接受的是“我为企业，企业为我”的价值观，终身雇佣制还很普遍，很多人自然形成了“我就是为了这个企业而存在”的观念，认为企业就像一个家庭一样；但随着时代的变迁，终身雇佣制逐渐瓦解，而且日本经济近年来的持续低迷让许多企业不得不裁员。这些正处于壮年的人们已经为企业工作了20多年，然而新形势与旧价值观的强烈冲击让他们不知所措，有的人甚至已经找不到自己身处此世的意义，并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连‘家人’都抛弃我了，我还能到哪里去呢？”这大概是这一辈人失业后普遍的心理写照。他们又普遍不爱给人“添麻烦”，尤其不愿意给国家“添麻烦”，对于他们来说，坐在家里领救济金是莫大的耻辱，所以在失业后，他们大多会立即找新的工作，但屡屡被拒，心中又徒生苦闷。多年来扮演家里顶梁柱的他们为了不向他人示弱，也非常抗拒向旁人诉说自己的苦闷，但这种压抑的心情又十分难受，所以有的人选择借酒浇愁，结果患上酒精依赖症而导致身体状况恶化，再加上心理上持续得不到疏解，最终只能痛苦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由此可见，在日本，自杀受诸如社会形势、价值观变化、自身健康状况等因素的共同影响，并非由单一因素所造成，所以有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自己走上了自杀的道路，而实际上却是“被逼自杀”，其背后有许多苦衷。

除了社会原因之外，日本人这个群体本身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他们平生最敏感的便是“受人恩惠”，除非万不得已，不愿轻易接受来自非亲友的帮助，因为一旦受人恩惠，便觉得给对方添了麻烦，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份恩惠还回去，以示两不相欠。同样的道理，如果日本人给他人添麻烦太多，以致到了无法偿还的地步（比如借用大笔资金却无力偿还），死便是表达他们无上歉意的唯一方式。日本武士有时需要“切腹谢罪”，也是用一死来偿还自己曾经犯下的大错，道理与如今的自杀并无不同。

另外，也有不是因现实的极端条件而选择自杀的人。比如2002年，一位来自福井县的46岁男性与来自爱知县的25岁女性在网上相识，随后双双自杀。类似的事件在2003、2004年皆有发生，自杀者都是通过网络相识，随后集体自杀的，这样的事件借由媒体的报道而逐渐受人关注，转而成为自杀的一种新途径。

这些自杀者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在认识对方之前，自己已经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并有过自杀的念头。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人际交往极度缺乏，从而转向网络，与网络上的人隔空交谈，以获得些许心灵的慰藉。但无论如何，等他们回到现实中，再次意识到自己生活的失败后，就会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从而坚定了“就这样死去也没关系”的想法。这些人在网上聚集起来，形成了类似同好会一样的组织，还会相约自杀。如今在日本的互联网上搜索，指导、宣传自杀方法的网站竟比预防自杀的网站还要多，可见日本的自杀率攀升背后，是有大量“人气支持”的。

面对这样的情况，日本政府纵有三头六臂也无可奈何。上到媒体红人，下到一般上班族，自杀事件比比皆是，根本防不胜防，所以有学者提出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比如希望家里人对有自杀倾向的人进行看护，多和他们谈心，鼓励有自杀倾向的人积极进行心理治疗等，来防止他们最后走出这不可挽回的一步。不过对于上班族来说，他们或许会觉得每天少加一点儿班要来得实际得多吧。

10.2 校园中不只长幼有别

日本等级观念很重，晚辈对长辈、下属对上司说话时要和颜悦色、毕恭毕敬，不能有半点儿差错，否则会被当作“无礼之人”，受到旁人的冷眼。

这种等级观念并非一天养成的，而是从小便潜移默化的。从小学到高中，低年级的学生要管高年级的学生叫“学长学姐”，以表示尊敬。大多数高年级同学都能有大哥哥大姐姐的风范，为低年级学生做出榜样，但未成年人的性格、价值观还没有定型，所以也有学生觉得自己是学长学姐，就理所应当比低年级学生高一头，所以也就不怎么拿他们当回事儿。

事实上，在日本高中的社团活动中，刚入团的一年级学生地位是最低的，尤其是在运动类社团中。他们除了要完成规定的训练量，在训练结束前后还要负责打扫场地、为高年级同学跑腿、整理运动用具等各种杂活儿。一开始，友善的高年级同学还会给一年级学生道一句“辛苦了”，但更多的人在一年级时，可是受尽了高年级同学的气，所以下一年等他们有了学弟学妹时，说什么也要让他们吃一吃苦头，就难免对低年级学生颐指气使。低年级学生虽然不敢违抗，但心中的不满和委屈会慢慢积累起来，而且，他们表面上的顺从也会助长高年级同学的飞扬跋扈。如果这个低年级同学身边又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可以倾诉，这样恶性循环下去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有的学生甚至会因心理压力过大而选择自杀。1986年的 “葬礼游戏”事件就是当时震惊全日本的欺凌事件，欺凌问题从此成为全日本都必须面对的社会问题。

未成年人的抗压能力不如成年人，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经验都比较少，更容易采取极端的方式。而且日本国内现在仍然有人认为“小孩子就是要多摔打才能成长”、“被欺负的人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个问题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欺凌现象的三个特征是日常化（九成以上学生曾参与欺凌或被欺凌）、流动化（被欺凌者也会成为欺凌者）、透明化（欺凌行为难以被发现），这让欺凌问题解决起来难上加难。

孩子遇到这样的问题，最着急的当属父母，要及时对孩子进行疏导，同时与学校做好沟通防护工作，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但学校在欺凌问题上不仅无能为力，而且态度十分消极，原因就是学校的课业负担逐渐加重，有些学校放学后、周末都要加课，老师们把精力都投入到教学当中了，根本无暇理会孩子们的这些“小打小闹”。欺凌事件即使被发现了，欺凌方只要搪塞一句“老师，我们只是闹着玩儿的”，老师也无可奈何，最多批评两句便完事，根本无法有效解决问题。

由于学生课业负担重，竞争激烈，很多时间都在学校中度过，与家长待在一起的时间相应减少，家长又唯恐自己的孩子在学业上掉队，所以在与孩子共同度过的时间内，也更多地关心孩子的学习状况而非精神状况。最终，本应由家长、学校共同关注的问题，却变成两方都漠视这个问题，孩子不受欺凌则已，一受欺凌便只能默默忍受，悲剧的种子往往就在这不知不觉间被埋下了。

在一次次惨痛的教训中，日本终于意识到，解决校园欺凌问题刻不容缓，于是不少有识之士提出了“儿童人权”的概念，防止出现欺凌问题的对策也层出不穷。有研究欺凌问题的日本专家呼吁家长和学校要联起手来，消灭欺凌现象，或者引入第三方组织来监督、控制欺凌行为。政府也一再要求学校重视欺凌问题，强化“欺凌问题是对学生权益的严重侵害”的印象，并尝试从各种途径干预欺凌事件的发生。但是一方面，这些对策才刚刚推行不久，有效性尚待检验；另一方面，日本学校里的等级观念已经很难消除，只要滋生问题的土壤仍旧存在，想要根除这个问题便是难上加难，而且日本学生之间竞争日益激烈，这些解决办法大多无法根本奏效。

10.3 相互尊重应是学校的“主旋律”

针对欺凌问题，有一位校长另辟蹊径，营造了与其他学校完全不同的校园氛围。

这位校长的名字叫奥地圭子，她在东京都葛饰区修乐中学（東京シューレ葛飾中学校）开创了许多不同于其他学校的规章制度，其中一条就是“可以直呼老师、校长的名字，而不需要在名字后加上‘老师’、‘校长’等称呼”。她认为，如果刻意强调老师、校长的地位，与学生间的距离就会被无形地拉开，并自然而然地产生上下级的关系——既然主要症结出在严格的上下级关系上，取消它不就好了？高年级同学也不必称呼为“学长学姐”，代之以平等的“同学”称呼；校长室不再是高高在上、只有优等生和差等生才有资格“光顾”的屋子，而变成了校长和学生共同商讨校园事务的场所。曾经有一次，学生们就“在学校里应不应该穿校服”的问题，分成两派在校长室里争论起来。最后的结果也非常令人意外：意见不仅没有统一，而且维持了现状，即“想穿校服的同学便穿校服，不想穿校服的穿自己的衣服也没关系”。意见是否统一在奥地校长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方的学生都能学会倾听对方的意见，并在此基础上充分尊重对方的决定。毫无疑问，如果学生之间能够做到互相尊重，欺凌问题必将不复存在，奥地校长正是以这一点为基础，开展了具有平等特色的教育。

奥地校长主张“给予学生充分的自由空间”，所以在学业上，她并不会给学生太多的压力，而主张因材施教，学多少、怎么学，都充分尊重学生的意见。课余时间也不会给学生加课，以多姿多彩的课余社团活动代替繁重的课程。等到每年修学旅行时，地点也由学生们自行商定，学生们是这个学校的主人公，互相尊重的意识也增强了。

奥地校长和她的学校受到了广泛的关注，校长本人还接受了NHK的采访，在采访中强调了“互相尊重”在人际关系中的重要性。其实互相尊重与等级制度并不矛盾，虽然奥地校长的经验到底能否适用于日本全国仍有待时间的检验，但这可以说是让人可喜的一个尝试。

10.4 “老增少减”令人忧

据说，有4种东西是日本人最害怕的：地震、打雷、火灾、老头子。前三种都属于自然灾害，害怕也无可厚非，那老头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因为老头子经常会发怒，而且是整个家庭里辈分最高的人，小辈即使不同意他的意见，碍于辈分也得表面应承。不过现在情况有了改善，老人与小辈之间关系还不错，老人的平均寿命又因不断完善的医疗技术而延长了不少。

然而，这也给日本带来了不小的负担。先进的医疗技术带来的是老龄人口的攀升，这一现状要求国家财政投入更多资金来维持国内的福利制度，而想要带动这个福利制度，就需要每个纳税人多做贡献。简言之，老龄化的出现，是一种“让更少的青壮年日本人养活更多的老年人”的局面。

所以在当前情况下，刚刚工作、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当仁不让地背负起了养老的责任。而最近日本经济增速减缓，在日本想要涨工资往往要靠在公司熬工龄，再加上各种日常的大小费用，所以年轻人往往存不了多少钱。中国人讲究“存钱娶媳妇”，这个道理放在日本也适用。对于日本男人来说，没有积蓄是一件头疼的事，毕竟哪个女孩子不愿意嫁入一个相对富足的家庭，希望男方更多地承担起家中的经济负担呢？男方往往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加上如今越来越多的日本女性从相夫教子的角色上逐渐变为踏入职场的“职业女性”，希望女方能够一起面对家庭经济压力的男性也不少。这种现状让日本的适龄青年都很为难，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有“不结婚也没什么关系”的想法。有些人结了婚，但不想要孩子，原因也很简单：“两个人生活就已经够辛苦了，怎么养得了第三个人？”所以不仅结婚的男女不多，要孩子的夫妻更少。日本政府为了改变这个局面，还特别颁布了许多条针对新生儿父母的福利条款，其中一个福利就叫作“出产一时金”：只要在日本交够了一定年限的保险，就可以在生下一个新生儿时得到42万日元（合23 725元人民币）的补助。这笔钱最少也能够覆盖产妇生产费用的70%，在有些地方还会有剩余。虽然日本政府鼓励国民多多生育，但收效甚微，这便是“少子化”现象。

既然新生力量短缺，那就只能希望老年人能够发挥余热了。在这一点上，日本的老年人可是有不输于任何人的热情。因为他们认为工作对身体有益，而且也能证明自己虽然年事已高，但仍然能够为社会做贡献。所以在中国大妈大跳广场舞时，日本的老年人更倾向于通过参加志愿者活动，或者继续留在之前的工作岗位上，来体现自己的价值。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证明“自己还没有被社会所抛弃”的方式。

但是，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老人们虽然也看得很开，只要到时候，有亲密的朋友和家人能够出席自己的葬礼，就能称得上是“老有所终”，一生也就圆满了。但与此同时，有一群老人，他们没有至亲，与亲戚关系疏远，人生的关键时刻也没人来照看他们，死去时非常孤独，甚至连自己死去的消息都无人得知，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样。这种现象，在日本被称作“无缘死”。

10.5 无缘死

所谓无缘死，就是指一些社交面窄、身边没有亲人的老人，因年岁已高而默默去世的现象。他们的去世一般不易被人发现，而且认识他们的人实在太少，有的死者连姓名都无法被查出，所以也无法通知家属。更不可思议的是，有些死者的身份已经被查明，警察打电话让家属过来领取遗体时，家属竟不愿意领取，好像死者和他们毫无干系一样。这些“无缘死”者似乎真的和这个世界毫无缘分，人情的温暖、家人的关心，在他们生命将尽之时仿佛全部消失不见。所以“无缘死”这个说法，非常准确地描述了这些生活在社会另一面的老年人最后凄凉的结局。

最先着眼“无缘死”问题的是NHK。NHK纪录片摄制人员偶然在街上遇到了一位失去劳务派遣工作、从宿舍里被赶出来的50多岁的男子。他失去工作后一直在找新工作，一开始晚上还能借宿于桑拿洗浴店或者胶囊旅馆，但到最后沦落街头。当被问到原因时，他只是说自己不想领政府发的生活救济金，因为自己才50多岁，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给别人添麻烦”，也就是说，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寻求家里人的帮助。

这个男人的回答，让一位参与拍摄的人员在这部纪录片中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所谓关联或是缘，难道不正意味着互相添麻烦，并允许对方添麻烦吗？”

紧接着是拍摄人员的一句感叹：

“‘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表明‘关联’是何等脆弱！”

这位男子在接受了NHK的采访之后，便再也寻不到了，他是找到了工作，还是继续风餐露宿、等待着下一份工作，谁也无从知晓。但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即使找到了工作，想必身边也缺乏人情关怀的温暖，最后还是会走入“无缘死”的队伍当中。

日本人是矛盾的。如果你远远就看到一个人一边打电话一边点头、鞠躬，那他一定是日本人，因为礼仪是融入他们骨子里的特质。走进日本的商店，无论你是否购买东西，柜台服务员都会笑脸相迎相送，仿佛顾客是他们最好的朋友一般。照理说，家人之间血水交融，应该比一般人之间更加亲密才是，那又如何会出现如此“怕给家里人添麻烦”的男子，还有拒领家属遗体的人呢？

也正是因为这种矛盾性，日本人在外人看来才会十分神秘：他们为何一会儿对你笑脸相迎，过一会儿又对你敬而远之？其实他们的标准只有一个：如果你们是好朋友，那就不要拘束，坦诚相对；如果只是初次相识，那还是不要太轻易把对方的热情当作衷心的好意为好。

11.1 何时建国，神话说了算

远古时候的日本，生产力还很不发达，每每遇到天灾，人们没有科学的理由去解释，索性都归结为“一定是神的惩罚”；如果遇到丰收，就说“这是神的恩惠”。可以说，神的概念正是由这一阶段深入人心的。

人们都想过舒服日子，所以一定先要讨好神，方法就是祭祀，举行一些仪式，献上祭品，并希望与神对话，来表达对神明的敬畏，同时求得生活的安宁，这便是神话的起源了。

神话都是口耳相传的，后来汉字从中国传入后，日本人渐渐学会了用汉字将神话的内容记载下来，于是神话在口头表达上的意义逐步消失，并转变为散文。在各种文明的神话中，人们都把自己置于从属地位，而让神居于主导地位。比如，在西方，基督教认为是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在中国，有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的传说……这些都是人类早期对于这个世界以及人类起源的非常朴素的想法。日本人也不例外，他们对于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思考，而记载着这些思考的，便是《古事记》了。

《古事记》分为上、中、下三卷，上卷主要讲述天地的由来和天神与“人皇之祖”——神武天皇的故事，中卷讲述的是英雄人物的故事，下卷是普通人的故事。在日本神话中，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是创世的神，他们稳定了本来漂浮在汪洋中的土地，并生下许多神，其中一位神名叫天照大神，其后裔神武天皇即是日本的第一任天皇，并建立了最早的大和王权。所以可以说，神武天皇是天皇制度的创始者。

不过，这种神话传说的真实性颇具争议。因为《古事记》创作于天武天皇统治时期（673～686年），当时天皇为了将过去各氏族的历史传于后代，命稗田阿礼凭借其能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口述了《帝纪》和《旧辞》，并由太安万侣最终编纂成书。然而神武天皇距离天武天皇已经有1 200年，年代非常久远，再加上《古事记》本身的神话性质，神武天皇的存在性难免受到质疑。当然，为了巩固自身统治，天皇授意在《古事记》中将第一代天皇定位为神族子孙，从而渲染“皇权神授”色彩，也是出于维护统治的需要。由此可见，神话在后期已经逐渐带有统治者加强统治的色彩。

《古事记》是日本影响最大的一部作品，现在日本的国庆日2月11日，就是学者根据《古事记》中所记载的内容，推算出来的日本天皇建国纪念日。除《古事记》之外，还有《日本书纪》和《风土记》，这三部都是将日本神话体系化的集大成之作。《日本书纪》共30卷，其中的许多内容和《古事记》有重复，但是此书是当时的元正天皇（715～724年在位）为了团结国民、向外展示国威而命人撰写的，所以在记述态度、手法上明显受到了中国写史风格的影响。另外，本书对于离当时并不久远的事情，资料搜集得非常丰富，可信的史料也相对较多。《风土记》的性质和《日本书纪》完全不同，它的编纂虽然是受元明天皇之命，但是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中央政府的干涉，所以记述风格非常平实。这样的风土记当时共有5本，主要记述各地地名由来、地势、传统的珍贵书籍等，目前只有《出云国风土记》流传于世，所以今日再提及《风土记》，大多指代流传下来的这一本。

11.2 日本“诗经”：《万叶集》

《诗经》是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在中国文学史上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在日本文学史上，也有一部在地位上与《诗经》相当的总集，它就是《万叶集》。不过《万叶集》里面收录的并不叫作诗歌，而叫作“和歌”。

那么“和歌”指的是什么呢？

“和歌”特指日本诗歌，因为日本人主要是大和民族，其诗歌就叫“和歌”。中国的诗歌有绝句、律诗，和歌有长歌、短歌、连歌等。其中短歌是和歌当中流传最广、最受欢迎的一种体裁，在《万叶集》中，短歌的比例就在九成以上。它有固定的格式、字数，全诗只有五行，每一行的字数必须是“五—七—五—七—七”。

除了体裁不同之外，《万叶集》中的和歌根据其内容不同，也可分为三类。第一类叫作“挽歌”，即为了哀悼死者、表达悲痛之情而写成的和歌；第二类叫作“相闻歌”，源于兄弟、亲人之间互相表达感情的诗歌体裁，后来男女之间表达爱恋之情的诗歌数量增多，并占据相闻歌的主导地位；第三类叫作“杂歌”，即以上两种类别以外的诗歌，比如宴席上、羁旅间的诗歌，都可归到杂歌的范畴。

值得一提的是，《万叶集》收录的作品数量比《诗经》要多出十几倍，约有4 500首。作者上至天皇、妃子、皇子，下到平民百姓，还有很多作品的作者已经无从考证。这些诗歌的时间跨度很长，但大多数为奈良年间的作品。《万叶集》最初由大伴家持编纂，又由后世的很多人审定，才形成了现在流传于世的版本。

由于《万叶集》中收录的作品时间跨度很长，作品的特征、文风等也受到各自时代的影响。有人把这些作品分为四个阶段：第一段是从舒明天皇时期（629～641年）到壬申之乱（672年发生的一场皇位之争）。这个阶段属于日本中央集权制刚刚确立的时期，作品残留着古代歌谣的痕迹，但已经开始表达个人情感，格调也以清新、明快为主，而且作者大多为皇室成员，其中以额田王的作品最为突出。

第二段是从壬申之乱到平城京迁都（672～710年）。此时，日本国内以持统、文武两位天皇为中心，进入全盛时代，宫廷内部繁荣安定，所以有力、厚重的作品逐渐增多，和歌的表达技巧日渐丰富，长歌和短歌的形式得以正式确立，专门的宫廷歌人（即御用的创作和歌的人）也随之出现。柿本人麻吕就是宫廷歌人的第一人，其作品多为宫廷事务服务，所以气势恢宏、格调庄严，他本人也是《万叶集》中被收录作品数量最多的人。

第三段从平城京迁都到天平五年（710～733年）。在这个时期，从中国传入了儒、释、道三家的思想，作品多富有理性色彩，作品的表现方式也更加细腻、复杂。虽然皇室中的歌人减少，但总体的作者层次得到拓展，和歌风格也多样起来，可以说是《万叶集》的全盛时期。山部赤人、山上忆良、大伴旅人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人物。

第四段从天平六年到天平宝字三年（734～759年）。这个时期的日本社会暴露出种种矛盾，和歌作品中大多反映对这种社会现象的不安，并由有力转向感伤、优雅，长歌开始衰落，作品的表达技巧也多有局限而少有突破。《万叶集》的编者大伴家持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人物，其作品多带有忧愁、感伤的色彩。

《万叶集》是日本和歌的集大成之作，其中收录的作品不仅有风格上的变化，还反映了时代的变迁，是日本文学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11.3 平安文学双璧

在日本古代文学史上，女作家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她们的作品也成为日本文学史上不可或缺的存在。在平安时代（794～1192年）更是如此，《枕草子》和《源氏物语》这两部在整个平安时代影响很大的作品，均出自女作家之手。

《枕草子》的作者是女作家清少纳言。她自小就有良好的教养，后来入宫侍奉一条天皇的皇后定子，并深受皇后宠爱，自身的才华也得以施展。《枕草子》就是在她侍奉皇后期间，对于宫廷生活的记录。但是《枕草子》的内容、形式并不像宫廷生活那般严格、死板，相反却非常自由，全文共有300余段，大致可分为三类：有像日记一般的记事，有用排比句式将联想内容串联起来的篇章，也有不拘一格、有如随笔一样的章节。尽管形式上各自不同，但整个作品都表现出作者的敏感和观察力，从自然或人际间交往的层面来阐述个人感想的篇章，显现在作品的各个角落。由于作者的生活基本上以皇后为中心，所以《枕草子》中也不乏对宫廷生活的溢美之词，以及作者对身边美好事物的描述。《枕草子》以其简洁的语言、不拘一格的形式，被誉为日本随笔文学的代表作。

另一位女作家紫式部所作的《源氏物语》，同样是描写宫廷生活，但与《枕草子》的写实风格不同，属于虚构作品，格调上也有很大不同。这部作品共有54章，前篇主要围绕着光源氏由盛转衰的过程进行描写，后篇则以光源氏之子——薰的生活为主线，叙述了众多男女间的感情纠葛。《源氏物语》的亮点在于对宫廷中感情生活的描写，尽管故事背景设定在宫廷，但是紫式部通过对宫廷中众多感情纠葛的描写和对主人公矛盾心理的揭示，反映了当时宫廷的糜烂生活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倾轧。作品中的女性也少有善终，反映了一夫多妻制下女性的悲惨命运。与描写美好之物的《枕草子》相比，《源氏物语》的主基调要阴沉得多。

清少纳言与紫式部

值得一提的是，紫式部也曾进入宫廷，侍奉过中宫彰子。为什么有相似经历的两个人，写作风格却有如此大的差别呢？主要是因为紫式部的早年生活要悲苦得多：她幼年丧母，长大后嫁给藤原宣孝，但不久丈夫病死，她只能与女儿相依为命。据说《源氏物语》便是紫式部在这段孤苦的岁月开始创作的。宽弘二年（1005年），紫式部正式进入宫中，侍奉中宫彰子，同时继续《源氏物语》的创作。可以想见，如果紫式部的宫廷生活经历对作品中的人物刻画有帮助的话，那么她早年的不幸遭遇就是暗藏在这部作品中的灵魂。也许丧母、丧夫的经历，让她不禁感叹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从而变得无欲无求了吧。

清少纳言和紫式部处于同一时代，而且很有可能互相看过对方的作品。证据就是紫式部曾经把自己对清少纳言的评价写在了日记里：“清少纳言是那种脸上露着自满、自以为了不起的人，总是摆出一副智者才高的样子，到处乱写汉字，可是仔细一推敲，还是有许多不足之处。像她那种时时想着自己要比别人优秀，又想要表现得比别人优秀的人，最终总是会被人看出破绽，结局也不可能好。总是故作风雅的人，即使在清寂无聊时，也要装出感动入微的样子，这样的人就在不放过任何一件趣事中自然而然养成了不良的轻浮态度。而本性都变得轻浮的人，其结局怎么会好呢？”

这段话从语气上来说并不客观。《枕草子》中还经常出现“这是很有意思的”这句话，也许紫式部正是看到了清少纳言觉得什么事都很有意思，所以才在日记上这样写。但另一方面，也许这段文字是紫式部对清少纳言的一种嫉妒：在当时，女人写写物语是没关系的，但女人如果精通汉学（那是男人的领域），则被视为僭越。紫式部的汉学功底深厚，但终究无法视他人的言语为无物，于是“在自己的侍女面前都尽量不去读汉文书籍，何况在宫中这样的是非之地……自从听到这些议论后，我连一个汉字都不写了。每日无学只是发呆，曾经读过的汉文书籍如今也根本不再过目了。可是，我如此谨慎还要招人非议”。

尽管风格迥异，这两部作品仍然被誉为平安时代的文学双璧，均为日本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清少纳言和紫式部并不是两位作家的真实姓名，但是她们的作品已经流传于世，并广为后人所知。

11.4 从皇宫高墙到市井小巷

前面已经提到过连歌，通俗来说连歌就是多人共同完成的一首和歌，比如一人先说出一首和歌的前半部分，另一个人就要将剩余的部分补足，从而形成一首完整的和歌。作连歌的过程和中国人作对联非常相似。到了镰仓时代，由于藤原定家等人喜爱连歌，连歌会也在宫廷内出现了。当时的连歌分为两种，一种叫作“无心连歌”，也就是并不注重内容，而以滑稽、机智为主；另一种叫作“有心连歌”，更加注重连歌本身的情趣。在贵族之间比较流行有心连歌，然而到了镰仓后期，连歌传入民间后，无心连歌成为平民日常休闲、娱乐的主要方式。

俳谐，其实是“俳谐连歌”的简称。在连歌会之后，人们通常都会放松、休息一下自己的大脑，俳谐连歌就作为连歌会结束后的余兴节目而存在。它融合了无心连歌的一些元素，逐渐在民间流行起来。

到了江户时代，俳谐的发展达到了顶峰，而松永贞德可谓将俳谐发扬光大的人物。他确定了俳谐的基本样式，并利用自己的声望和学识，集结了一批门徒，自成“贞门派”，并以一种简单易懂的方式解说和普及俳谐。然而，松永贞德并没有试图将俳谐与连歌的格调区分开来，所以在风格上仍旧显得温和、保守。

在此之后，以西山宗因为中心的“谈林派”俳谐开始兴起。与身处京都的贞门派不同，谈林派以大阪独特、强盛的经济力量为背景，开创了具有活力、轻妙阔达的俳谐风格。谈林派激发了俳谐的活力，推进了俳谐的游戏化，对其推广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最后，我们要提到日本的“俳圣”——松尾芭蕉。他早先学习贞门派，移居江户之后，又受到谈林派的极大影响，并在自己行走日本的过程中，成功地将两派的风格相结合，形成松尾芭蕉独特的“蕉风”，《猿蓑》就是“蕉风俳谐”成熟的标志性作品。松尾芭蕉在日本的地位，相当于中国的“诗圣”杜甫，他有多部脍炙人口的作品传世。

松尾芭蕉去世后，日本的俳谐进入了衰退期。后来俳谐进一步大众化，俳谐的低俗化现象也同时产生，并对俳谐的文学性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其间俳谐有过一段时期的复兴，尽管松尾芭蕉在日本被权威化，接触俳谐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人再有松尾芭蕉的功力，作品的低俗化反而越来越严重，千篇一律的文章比比皆是。尽管如此，俳谐还是在日本文学史占据着一席之地。

11.5 百家争鸣的近代文学

明治维新之后的文学作品，都属于日本近代文学的范畴。当西方文化随着日本国门的打开而流入日本时，西方的作品也不断被翻译介绍进来，尤其是宣传自由民权运动的西方政治小说，率先进入日本。

当时的日本受到两种不同类型文学的冲击：一是传统的日本文学，二是新进入国内的外国文学。两种文学在江户并行，而与此同时，文艺评论作品《小说神髓》出现了。作者坪内逍遥提倡，未来的文学应该由对虚构情节的描写（浪漫派）转到对社会现实的描写（写实派），并认为应以人间百态为核心内容，对现在的文学进行改良。《小说神髓》的问世，对于日本的文学发展有着重要意义。坪内逍遥明确指出，“小说并不是用来随便写的，而是要能经得住‘大人、学者’鉴赏”。这种论调改变了日本小说的面貌，更影响了之后的一代作家。

而后便到了甲午战争、日俄战争时期，日本资本主义蓬勃发展，各种矛盾也不断涌现。这些矛盾，促使许多日本作家从文学当中去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其中，女作家樋口一叶的作品广受欢迎。樋口是日本第一位职业女性作家，早期写一些颇具古风的美文小说，后来擅长描写男女之间的情感，以及社会最底层人们的生活。在她的故事中，处于逆境中的、贫穷的女主人最后总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将自己从社会的深渊中拯救出来。樋口去世时年仅24岁，她从15岁就开始记日记了，就连日记的内容都被人夸赞说有文学性，她的头像被印到5 000日元的钞票上，成为日本第一位出现在纸币正面的女性。

后来，日本出现了一个流派，叫作“自然主义派”。这个流派的成员大多是30多岁的青年作家，他们极力主张客观描写身边的事物，并且在作品中突出自己的内心独白。他们对上一代人的文学风格非常不屑，极力想要与其脱离开来，所以强烈排斥过多的辞藻修饰。这个流派与西方的现实主义相结合，最终孕育出了日本独有的“私小说”，又称“自我小说”。

与自然主义相对的派别之一，叫作“唯美派”。与只强调“真”的自然主义不同，唯美派更注重“美”这一因素。他们不满文坛中充斥着清一色的自然主义派作家，并反对一味地描绘真实而不考虑其他因素。他们愿意直面任何美以及对美的追求，现在我们在网络上所经常看到的“耽美派”，就源于这一派。在唯美派中，以青年诗人居多，永井荷风与谷崎润一郎是最有名的代表人物。

随着明治时代的结束，自然主义派的发展也陷入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自名为“白桦派”的作家。这些作家几乎都出身上流社会，并想要在自己的身份、阶层和社会正义之间寻求一条能够体现自身价值的道路。这种观念在大正时期的前半段，成为文坛最主流的思想。这一派的代表人物是武者小路实笃，他在20岁前后醉心于托尔斯泰的作品，并深深地感到“自己就是罪人”，同时又对自我表现出完全的肯定，声称“任何权威都无法凌驾于我本人之上”，表现出极为彻底的自我肯定思想。另外一位白桦派作家志贺直哉，出身于实业家家庭，他所接触的各种社会现象并没有使其在思想深度上有所扩展，他将一切都舍去，转而绝对地依赖自己的意识，并由此构造出了自己的世界。在代表作《暗夜行路》中，志贺直哉将主人公设定为祖父和母亲的私生子，他在兄弟间备受歧视，在婚后又发现自己的妻子对自己不忠，最后便独自流浪，并病倒在了旅途中。这是一个全篇都充满灰暗色调的作品，然而这部花费了20年才写成的作品，正是志贺直哉性格的真实反映。

除此之外，“新现实主义派”也是日本文学史上不可忽视的一个大流派。他们并不像白桦派和唯美派那样，对近在眼前的事实视而不见，而是尽力通过自己的知性，尝试着去改变周围的现状。在这之中，由5名东京帝国大学学生组成的“新思潮”团体最为有名，其代表性作家便是芥川龙之介。

芥川早期的作品得到了夏目漱石的赏识，他也由此正式进入文坛。《罗生门》是芥川的代表作，悬而未决的结尾虽然让许多读者摸不着头脑，但同时也留给人们无限的思考与遐想空间。他的其他作品多从《今昔物语》和《宇治拾遗物语》中取材，同时也取材于中国的作品。这些作品都充分展现了芥川的才能，但在后期，芥川已经从艺术至上主义中脱离出来，撰写了自传体小说《大导寺信辅的前半生》。直到他生活的晚期，社会的变动和自身身体条件的恶化使他一直坚持的信念产生了动摇，并使他对自身的存在意义产生了怀疑，于是他在留下了描写当时的自己的《海市蜃楼》和《河童》之后，便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芥川龙之介的死对当时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自他以后，也有许多日本作家因为种种原因，选择走上自杀的道路。他们或因自己无力改变现实而苦恼，或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而感觉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文学是他们最后的避风港，而死亡是一种解脱，一种将自己从无意义状态中抽离出来的解脱。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川端康成最后也是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自杀，让人嗟叹不已。

也许，每一个写就伟大作品的作家的内心都是孤独、敏感的。他们的心灵能捕捉到常人所不能的东西，他们的笔尖能触到常人所不能的角落，他们才华横溢，是历史的宠儿，但他们的命运无法逃脱当时大环境的掌控，其作品无不受到作者本身经历、性格的影响。如果紫式部的早年生活没有那么悲惨，也许就不会有沉重厚实的《源氏物语》；如果没有夏目漱石对现实生活的满腔愤懑，就不会有《我是猫》这样的讽刺小说。可以说是时代造就了这些作家，可造就了一个时代的又何尝不是他们呢。

12.1 英雄要问出处

一部日本电影放映时，你经常会在片头部分，看见一片惊涛骇浪中冒出“东映”两个字，或者在一束放射状的光芒中看见“东宝”两个字。在资深日影粉看来，东映、东宝、日活、松竹、大映，这五大电影公司不仅是20世纪50年代撑起日本电影界的顶梁柱，更是培养大师的沃土。

关于日本电影行业，坊间流传这样一句话：自古巨匠出东宝，自古鬼才出东映，自古文青出松竹，自古邪典出日活。

东宝以喜剧、怪兽片和科幻片知名，大名鼎鼎的哥斯拉系列就出自这里，黑泽明、成濑巳喜男和冈本喜八这三位大导演也是东宝的大将；大映靠古装片、忍者片及盲侠片取胜，主将是胜新太郎和市川雷藏，导演以市川昆和增村保造为代表；松竹坚守家庭剧和人情剧的优良传统，酷爱拍家长里短的小津安二郎就是松竹的招牌，此外松竹旗下还有大导演木下惠介、小林正树、大岛渚、筱田正浩、吉田喜重以及山田洋次；东映推出了侠义片及黑帮片的新路线，“杜丘”高仓健就是东映的大腕；日活则开创了动作片及流浪片的新境界，后来转型拍摄低成本的桃色片和邪典电影，导演今村昌平、铃木清顺和川岛雄三都是日活旗下的大师。

按照电影史学家四方田犬彦的说法，东宝的作品主要表现大学生或上班族等明快的中产阶层世界，大映主要表现略微土气的外地人世界，松竹的电影描写充满人情味的东京老城生活，东映表现传统的地方城市，日活则往往表现世界主义情调的无国籍港口城市或可以信马由缰的广阔农村。

“东映”、“东宝”标志

12.2 怪兽界的吉祥物

1954年3月1日，在马绍尔群岛比基尼环礁，美国试爆氢弹所产生的高能辐射导致日本远洋鲔鱼船“第五福龙丸”被炸，23名船员遭受核污染， 这对日本来说是第三次受到核伤害，日本国内对氢弹的恐惧也开始蔓延。同一年，以此次事件为背景，本多猪四郎、圆谷英二和田中幸二共同创造了哥斯拉这只怪物的形象。

导演本多猪四郎对哥斯拉的设定是一头受到核辐射的远古怪兽，它身上的鳞状表皮就源于受到广岛核辐射病人的皮肤。哥斯拉在日语里读作“gojira”，是大猩猩“gorira”和鲸“kujira”两个词的结合，也表明它既有鲸的身躯，又有大猩猩的力量。

日本哥斯拉系列

01.哥斯拉，1954

02.哥斯拉的反击，1955

03.金刚对哥斯拉，1962

04.摩斯拉对哥斯拉，1963

05.三大怪兽：地球最大决战，1964

06.怪兽大战争，1965

07.哥斯拉·伊比拉·摩斯拉：南海大决斗，1966

08.怪兽岛决战：哥斯拉之子，1967

09.哥斯拉·迷你拉·加巴拉：怪兽总进击，1968

10.全体怪兽大进击，1969

11.哥斯拉对黑多拉，1971

12.地球攻击命令：哥斯拉对盖刚，1972

13.哥斯拉对美加洛，1973

14.哥斯拉对机械哥斯拉，1974

15.机械哥斯拉的反击，1975

16.哥斯拉，1984

17.哥斯拉vs碧奥兰蒂，1989

18.哥斯拉vs王者基多拉，1991

19.哥斯拉vs摩斯拉，1992

20.哥斯拉vs机械哥斯拉，1993

21.哥斯拉vs太空哥斯拉，1994

22.哥斯拉vs戴斯特洛伊亚，1995

23.哥斯拉2000：千禧年，1999

24.哥斯拉×美加基拉斯：G消灭作战，2000

25.哥斯拉·摩斯拉·王者基多拉：大怪兽总攻击，2001

26.哥斯拉×机械哥斯拉，2002

27.哥斯拉×摩斯拉×机械哥斯拉：东京SOS，2003

28.哥斯拉：最后决战，2004

本多猪四郎最初对哥斯拉的设定比较保守，1954年，哥斯拉的身高跟初代奥特曼差不多，只有50米，体重2万吨。60年后的今天，哥斯拉已经长到108米，重9万吨，吼声也能传到5公里以外了。

因为与“二战”原子弹爆炸、“第五福龙丸”事件、“冷战”核竞赛等历史事件和时事新闻紧密结合，《哥斯拉》一上映就得到了观众好评。“人类之敌”的反派形象也就成为哥斯拉早期的主要基调。本多猪四郎本人参加过“二战”，目睹过广岛原子弹爆炸后的惨状，所以电影里充斥着战争的阴影和对核弹的恐惧。

20世纪60年代末，《哥斯拉》的特效总监圆谷英二所监制的电视剧《奥特曼》走进了儿童的世界，掀起了一股英雄崇拜的风潮。在这种风潮之下，哥斯拉系列也开始转变成儿童娱乐电影，在这些作品里，哥斯拉和奥特曼共同铲除各种危害人类安全的怪兽，哥斯拉“改邪归正”了20年。到了80年代，东宝公司再次把它定义为破坏者的角色，它拥有先进科技也无法打败的破坏力。

到今天，哥斯拉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上古怪兽，它还拥有了核动力、喷射激光、繁殖后代等本领。2014年是哥斯拉的六十大寿，为了庆祝这位怪兽电影界大腕的生日，英国导演加里斯·爱德华斯还把全新升级后的哥斯拉带上大荧幕。可惜“哥斯拉之父”本多猪四郎10年前就已经去世，否则就可以和我们一起欣赏全新哥斯拉了。

12.3 所向无敌的黑泽明

“自古巨匠出东宝”，《哥斯拉》、《午夜凶铃》、《哆啦A梦》、《蜡笔小新》、《名侦探柯南》等系列动漫都出自该公司。1932年，东宝的前身东京宝冢剧场株式会社成立，宝冢采用自由而现代的经营方针，吸引了大批前卫艺术青年，包括黑泽明，还有日后创办索尼公司的井深大。

不过东宝公司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陷入一片混乱，电影发展也一度停滞。战后初期因为赚不到钱，日本东宝映画多次发生罢工事件。除了东宝映画的员工，三船敏郎等著名影星也一同上街游行，以“保护日本文化”为口号，要求政府增加工资。罢工明星吸引了许多粉丝为他们助阵，而很多演员都参过军，训练有素，日本政府的武装部队也拿他们没办法。最后还是美军上阵，出动了飞机、坦克等，陆海空军一起压上，才平息了为期两年的大罢工。

美军结束对日占领后，日本电影摆脱了苛刻的审查制度，以惊人的速度发展。这个时期，日本年度观影人数突破1亿，仅1960年一年就生产了547部影片，这个年度纪录仅次于美国。

这一时期，作为东宝支柱的黑泽明可谓所向无敌，接连推出了《姿三四郎》、《七武士》、《罗生门》、《影武者》等部部经典的电影。1951年，黑泽明的《罗生门》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获得金狮奖，又在美国奥斯卡金像奖斩获最佳外语片奖，这是日本电影首次走向世界。《罗生门》的故事来源于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电影成功刻画了女主人公的多面形象。强盗认为她是性感的女神，丈夫则将她视作淫娃荡妇，而在樵夫眼中，她又变身为高傲的女人。电影在最后结局的安排上与原作不同，原本被抛弃的婴儿被家境贫寒的樵夫抱回收养，为充满谎言的荒诞社会注入了人性的希望，从这一点来看，电影胜于原著。《罗生门》获奖是黑泽明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在得奖之前，他甚至没有影片可拍；得奖之后，他作为首位在西方电影节获奖的亚洲导演，立刻身价百倍，从此闻名于世界影坛。黑泽明的自传《蛤蟆的油》中的故事讲到了1950年，正是《罗生门》诞生的那一年。他在自传中说：“写自传的我，不能穿过《罗生门》这个门再前进了；《罗生门》以后的我，要从《罗生门》之后我作品的人物中去认识。”

20岁那年，黑泽明接到征兵通知书。万幸的是，征兵检察官是他父亲的学生，就暗中给他免除了兵役，把他安排在了后方，在电影制片厂工作。34岁那年，黑泽明完成了颂扬军需工厂女工们的电影《最美》，最大程度上用艺术手段规避了为军国主义做宣传。黑泽明毕生都喜爱这部电影，他还和女主角扮演者、当年东宝第一美女矢口阳子（本名加藤喜代）结了婚，并且终生厮守。

刚结婚时，黑泽明没钱盖新房，拍的电影也不受老板喜欢，穷得只能带老婆在副导演家蹭住。1951年，《罗生门》接连获奖，他的手头才宽裕一些，一口气拍了三部杰作：《活下去》、《七武士》和《蜘蛛巢城》。

拍《七武士》时，东宝公司投资1亿日元，本来计划3个月杀青，结果拖了8个月，最后花掉了2亿日元，差点儿把东宝给拍破产了。当时的导演对电影拍摄时灯光的要求特别高，拍摄外景时光源就是自然光，所以很多情况下必须等乌云散开、出现阳光时才能拍摄。黑泽明曾经为拍到一个好的镜头，而让整个剧组停下来等云，也曾经为了一个令人满意的晴天，而足足等了100天。拍《天国与地狱》时，他发现有一栋民宅的二楼挡住了镜头，硬是把该民宅的二楼给拆了。因为认真，也因为偏执，黑泽明有个一语双关的外号——电影天皇。

12.4 人类的好朋友贞子

“暗黑女王”山村贞子不仅是东宝公司的吉祥物，也早已成为日本鬼文化的代表。

贞子是20世纪90年代日本作家铃木光司的小说《午夜凶铃》里的主人公，据说她的原型是明治时期的两位女特异功能者，一位叫御船千鹤子，她出生于明治十九年，22岁那年因为用透视术找到了一枚掉入大海中的金戒指而名声大噪，人称“千里眼千鹤子”。两年后，御船千鹤子进行了一次公开的透视表演，但因为表演时背对观众而被指为欺诈师，最后顶不住舆论压力饮药自杀。另一位是生于明治四年的长尾郁子，她拥有意念摄影的特异功能。40岁那年，她也进行了一次公开表演，但手法遭人非议，没过多久，她就因急性肺炎而去世。

其实，日本人对鬼的概念特别执着，不论是暗黑系童谣，还是恐怖电影，都透露出一种鬼文化情结。

日本人对鬼有6种定义：

1.长着人形，头上有角，嘴巴裂开，有尖利的牙，赤裸上身，腰上围着虎皮裙子，手握棍棒，性格残暴的怪物。

2.勇猛的人。

3.捉迷藏游戏里负责捉别人的人。

4.家徽的名字。

5.眼睛看不见、超自然的存在，或是死人的灵魂、诅咒人的妖怪。

6.试食物是否有毒的人。

日本恐怖片里出现的，通常是一种怨灵，也就是生前受到残酷对待、抱着极大怨恨死去的灵魂。可以说，怨灵本身是人们不满情绪的具象化，活着时不能完成的事情，一旦成了鬼，就想方设法去完成它。在这类电影里，怨灵基本上分为三类：受到恶意对待的女子、历代战争中战死的武将，以及遭受虐待的孩童。

早在1899年，日本人就拍出了恐怖片《赏红叶》，这也被认为是第一部日式恐怖片。电影讲述了一位千金小姐从高贵漂亮的少女摇身一变成了凶神恶煞的女鬼的故事。而现在我们提到日式恐怖片，主要是指20世纪90年代，日本经历了自然灾害、政治和经济衰退后的电影，例如《午夜凶铃》、《鬼娃娃花子》和《富江》。

日本恐怖片与欧美恐怖片不同，不用那些浑身都是腐蚀剂的僵尸吓唬你，而是用真实的人类，尤其是女人和孩子，让你发自内心地瘆得慌。

比如人类的好朋友贞子，她从电视机里慢慢爬出来以后，不会疯狂地追逐你，也不会从嘴巴里喷出火焰，而是一寸一寸地靠近你，恐怖之外，还有点儿美丽（尤其是那身怎么爬也不会脏的白裙子）。他们的恐怖，更多地来源于人性深处的黑暗和孤独感，这也是东方神秘主义的精髓之处。

日式恐怖片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生活化，走廊、浴室、被窝里，鬼都可能出现，让你躲都没地方躲。这其实是最可怕的，只要你看完电影，不管做什么都心有余悸。另外，日式恐怖片的结尾常常是开放式的，即使捉住了鬼，怨灵也依然徘徊着，寻找下一个陪葬品，而作为观众的你，很可能就是下一个……

12.5 一代宗师小津安二郎

松竹旗下的小津安二郎和东宝旗下的黑泽明可以说是最具有日本风格的两位导演，他们俩又很像日本的两张脸——菊与刀。这也是两家不同的电影公司的差别：一个产文青，一个产巨匠。

与黑泽明不同，小津的电影里没有那么多大善大恶，他更喜欢表现岁月流逝、生命消殒的从容，以及家庭成员之间的温情关系。除此之外，他的电影里总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日本传统美学，这源于他本人十分热爱能剧、俳句这些传统文艺形式。

日本的风土使日本人具有一种独特的审美意识，包括物哀、空寂、幽玄等，这里的幽玄，就是指含蓄、深远的情趣。这种情趣在小津的电影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把幽玄融入了日常生活中，最后成为他一生所拍摄的54部电影里不断贯彻的主题：从容地静观生命的流逝，唯美地展现岁月的印记，平和地解开生活的疙瘩。可以说，幽玄既是小津作品的基调，也是他表达思想的手段。

美国作家、影评家唐纳德·里奇在其所著的小津的传记《小津》中写道，有一回里奇去松竹公司探班，发现全公司的片场都热热闹闹的，导演和演员谈笑风生，只有小津的片场鸦雀无声，从导演到剧务到演员，每个人都神情严肃，片场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其实不仅是片场，小津电影的内容和构图也都十分简洁，在他晚年的电影里，几乎屏蔽掉了所有社会生活，完全聚焦在家庭内部成员上。小津特别不喜欢自己早期拍的《风中的母鸡》和《东京暮色》，因为前一部有妻子卖淫给孩子付医药费的情节，后一部也有未婚先孕的女儿怀孕、打胎和自杀的阴郁情节。

日本当代著名影评家佐藤忠男说：“小津终生厌恶庸俗，热爱生活，他不愿描写丑恶的事物，只是执着地表现美好的事物。他导演的影片中，经常出现他深爱的东京街头小巷，但是他绝不将摄影机对着东京街头杂沓的行人以及那些不堪的建筑物。”因此，《晚春》、《秋日和》、《彼岸花》和《秋刀鱼之味》才是小津本人最满意的作品，里面的人物干净、体面、彬彬有礼，完全没有战后社会的混乱和污秽，这让当时还是他的助理的今村昌平特别受不了。

《东京物语》是小津最著名的一部电影，讲述了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在对几个孩子一次次失望后，正准备共同面对余下的生命时，妻子却突然去世的故事。电影里，妻子去世后，丈夫看着灿烂的云霞布满了整个天空。儿媳妇喊他回屋，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朝霞真好啊！今天又是一个大热天。”然后他穿过石柱走到街上，这让观众对生命脆弱的感伤消融在了大自然的静默当中。

讽刺的是，小津喜欢拍大学生活、拍父亲的故事、拍温馨的家庭，但他本人没有上过大学、父亲很少和他同住，而且他终生未娶，一辈子只跟母亲一起生活。母亲去世的第二年，他也离开了人世。

12.6 女演员和男作家的友谊

在日本电影发展最鼎盛时，大映公司旗下有三位国色天香的花旦，分别是若尾文子、山本富士子和京町子，而导演增村保造与若尾文子和作家谷崎润一郎的铁三角，更是创造了大映公司最后的10年辉煌。

谷崎润一郎的小说是协助增村保造“新浪潮”运动的一个动力，增村很颠覆传统，他非常反感沟口健二用泉镜花的小说去表达含混不清的暧昧和伤感主义，于是谷崎字里行间的那种“恶魔”味道就成了他的特征。从《卍字》、《刺青》、《痴人之爱》到《疯癫老人日记》，三个人越来越默契。

在“新浪潮”风行的20世纪60年代，若尾文子率先突破了电影的性禁忌。在她之后，还诞生了许多“官能美女演员”，比如《秋津温泉》里的冈田茉莉子和《心中天网岛》里的岩下志麻。不过她们虽然敢露敢演，却无法像若尾文子一样，在放荡与矜持之间游走自如，在极尽魔性的同时，还能演绎清纯的另一面。无论是妖艳毒辣的女王姿态，还是清纯善良的萝莉、贤内助风情，若尾文子都可以演得游刃有余，这也是增村保造将若尾文子作为御用女主角的一个原因。

若尾文子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粉丝，他就是作家三岛由纪夫。

《东京物语》海报

根据三岛的小说改编的电影《永恒的春天》（1957年）、《千金小姐》（1961年）及《兽之戏》（1964年）等，女主角全都是若尾文子。而三岛在筹划亲自出演的《风之又三郎》（1960年）时，也明言要找若尾当女主角。当时三岛的人气大盛，传出他打算自编自演后，摄影棚便永无宁日，每天都有大量的媒体记者云集，导演增村保造也因此而大发雷霆。若尾文子在访问中曾坦言，她对于这种状况甚为讨厌，每天都盼着可以安然无恙地收工。

电影中三岛饰演黑道流氓，若尾饰演怀孕的女子，无论怎样被三岛殴打，她也不肯把孩子打掉。影片尾声有一幕是她被三岛击打头部，结果瞬间不省人事，到医院检查后才确定没有大碍。拍摄完成后，三岛表示翌日将赴美国，于是约若尾共进晚餐及跳舞，足见两人关系匪浅。后来三岛剖腹自尽的消息传出，若尾把自己关在家中一整天，始终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2005年，若尾文子以75岁高龄和妻夫木聪一起出演了《春雪》，而这部电影的原著者，正是三岛由纪夫。

12.7 桃色片之王

日活公司是日本最早的大制片公司之一，公司刚创立时，所有演员都是男性，女性角色也由男性出演，直到1921年才开始起用女性演员。实际上日活公司出过不少经典作品，尤其是在专门拍摄历史题材电影时，沟口健二、内田吐梦、村田实这几位重量级大导演都是当时的顶梁柱，作品包括《丹下左膳》、《大菩萨岭》和《宫本武藏》等。

20世纪60年代以后，电视迅速普及，观影人数急剧减少，日活立即改变了制片方针，他们树立偶像，拍摄给年轻人看的电影，女神吉永小百合应运而生。

但这并没有救活日活，70年代以后，日活公司的财务陷入困境，他们只好再次转型，拍摄低成本的“桃色电影”。而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到“桃色片之王”若松孝二了。

1965年，素有“情色电影界的黑泽明”之称的若松孝二的《墙中秘事》打败了正式送展的日本导演的作品而在柏林电影节上映。当时的日本媒体和评论家忌妒获胜的若松，也为日本桃色电影感到耻辱，批判这部电影为“国辱电影”，柏林的评论家也落井下石，一时间，《墙中秘事》的公映在日本国内外都陷入丑闻之中。然而，以电影为武器的若松孝二不为所动，虽然影片上映屡遭禁止，但他仍坚持创作，继续拍摄了《胎儿偷猎之时》、《遭强暴的白衣天使》、《色艳处女》等一系列反映暴力和性的反权力作品。

若松孝二原名伊藤孝，1936年出生于一个农民家庭，17岁高中辍学后便独自去东京谋生。他在甜品店打过工，发过报纸，在银座的俱乐部里当过服务生，甚至还进过监狱。据他回忆，他在监狱里遭到警察的百般凌辱，这使他痛恨警察及其所代表的国家权力。他疯狂地想杀死警察，但苦于文化程度不高，没能力写小说，于是经历过时代屈辱的伊藤孝决心拍摄针对国家权力的电影，以此实现他的心愿，并改名为若松孝二，开始了新的人生方向。

最初，他在拍摄现场指挥交通、发放盒饭，不断积累现场经验。后来他终于获得了做替补演员的机会，1963年他在日活创作的反权力处女作《甜蜜的圈套》中一炮而红，他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在电影中“将警察杀死了”。

之后，他成立若松工作室，开始大量创作低成本独立桃色影片，有时甚至三五天就能完成一部作品。他的电影并非简单地展现色情，色情更是愤怒的载体，他这些反抗媒介、表达“革命、性和暴力”的前卫作品顺应了那个时代，深入了轰轰烈烈搞运动的年轻人的内心，赢得了绝对性的支持，“情色电影界的黑泽明”的称号也是由此得来。许多能人志士钦佩若松孝二的反体制精神，加入了若松工作室，包括后来为若松孝二写出了许多电影剧本的足立正生。

除了桃色电影，若松最知名的作品就是他与足立正生合导的政治纪录片《赤军 —PFLP：世界战争宣言》，两人亲赴中东地区进行拍摄，反映了赤军战士和PFLP（主张武力解放巴勒斯坦的人民阵线）的生存实态。此后他又拍摄了《联合赤军实录：通向浅间山庄之路》，以赤军的立场与警察一方对抗，这种单纯的热情令人动容，该片在第20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上获得最佳影片和日本视点两项大奖。

13.1 自卫队“急速颠覆”的发展史

日本自卫队的英文名叫“Te Japan Self-Defense Forces”，简称“JSDF”。如果把JSDF理解为“急速颠覆”，就能准确地描述自卫队诞生的过程了。

日本自卫队到底是如何诞生的呢？日本是“二战”战败国，战后美军入驻日本，开始主持日本的军事占领和重建工作。日本人接受占领，终日惶惶不安，而想到自家被狠狠炸过的珍珠港，山姆大叔心里也总是不得劲，对被占领者并不十分同情。最重要的是，在当时美国所制定的亚洲战略中，日本被视为威胁中国这一战略核心的不安定因素。为了消除这一不安定因素，山姆大叔在解散军队、推进非军事化方面下了一番大功夫：遣散了约700万人的军队，寻找并销毁武器，清洗军国主义分子，成立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战犯等。最终，日本仅被允许保留些许用于维持治安的警察力量。

可就在山姆大叔专注于日本战后重建时，周遭的情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冷战”、东西方对峙、对华政策的失败……山姆大叔随即修正了自己的计划，提出了新的远东政策，就是使日本成为对付共产主义的堤坝。在这一背景下，驻日盟军总司令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在1950年新年致辞中公开表示：“……否定受到对方攻击时的自我防卫的权利是绝对不妥当的。”后来朝鲜战争爆发、兵力被从日本大量抽调之后，山姆大叔告诉自己的小伙伴：“因维持目前社会秩序之必要，允许增加75 000人的警察预备队和8 000人的海上保安队。”警察预备队是自卫队的雏形，至此，日本结束了战后无军队的历史，一路奔上了重整军备之路。

既然说到了“颠覆”，那就势必得提一提一直以来闹腾不休的修宪问题。战后，在山姆大叔的指导下，日本制订了一部有“和平宪法”之称的《日本国宪法》，该法奠定了战后日本“专守防卫”的基本国策。关于战争，日本宪法的第九条是如此描述的：“日本国民衷心谋求基于正义与秩序的国际和平，永远放弃作为国权发动的战争、武力威胁或武力行使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为达到前项目的，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不承认国家的交战权。” 一定会有人提出疑问：“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的话，那自卫队的存在该怎么解释呢？

实际上，立法之初，吉田茂政府的解释是放弃战争和战争力量，依靠国际社会提供国家安全。也就是说，自卫队确实是违宪的存在。但是，现在日本政府对第九条做出的解释则是，“为达到前项目的”可以有两种理解：第一，如果“前项目的”是指“谋求基于正义与秩序的国际和平”，毫无疑问，陆海空军的存在就属于违宪；第二，如果“前项目的”是指“作为国权发动的战争、武力威胁或武力行使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那日本就可以因武力解决国际问题的手段以外的目的（如自卫）而保留武装力量。这么一来，自卫队的存在就合情合理了。

以上就是“修宪”的发端。日本并没有更改第九条的任何内容，只是“与时俱进”地修改了宪法的解释。因为修改宪法的要求是很苛刻的，而修改宪法解释就相对容易得多了。通过修改宪法解释的方式，日本逐渐放宽了宪法第九条给自己的约束力。比如，2014年 7月1日安倍政府解禁集体自卫权[1]，这就相当于允许日本派军队帮助他人，实际上放宽了日本行使武力的条件。这一举动标志着日本专守防卫的立场已经发生了转变。

[1] 集体自卫权指同本国关系密切的国家遭受他国的武力攻击时，无论自身是否受到攻击，都有使用武力进行干预和阻止的权利。日本民众对安倍政权的担心和不安在增加。

13.2 性格迥异的陆海空三军

日本首相是自卫队的最高指挥官。首相任命防卫大臣掌管防卫省，负责陆海空三军的具体管理运营。为了辅助防卫大臣管理三军，防卫省内设有“幕僚监部”，即负责统合运用陆海空三军的“统合幕僚监部”和对应三军的“陆上幕僚监部”、“海上幕僚监部”和“航空幕僚监部”，简称统幕、陆幕、海幕、空幕。

自卫队由陆海空三军构成。陆上自卫队现役人员约14万，下辖北部、东北、东部、中部、西部五大方面队以及一个中央应变集团。五大方面队的命名简单明了地显示了各自驻防的军区。与驻守各地的方面军不同，中央应变集团是为了能够快速应对海外派遣和国内灾难而成立的专业机动部队。

海上自卫队2011年时已拥有各型舰船143艘，总吨位45万吨，由五大地方配备部队和一支具有相当实力的自卫舰队构成。五大地方配备部队是驻防于横须贺、吴、佐世保、舞鹤、大凑等重要港口的地方军队。自卫舰队主要由护卫舰队、航空集团和潜艇编队等主力部队构成。据说该舰队的舰艇实力可媲美美国的太平洋舰队，是海上自卫队的底气之所在。

航空自卫队拥有作战飞机约400架，作为主要战斗力量的航空总队又分为北部、中部、西部航空方面队和一个南西航空混合团。[1]

陆海空三军的专业领域不同，所配备的装备自然也不一样。不过，由于和平宪法的专守防卫立场，三军是不可以拥有侵略型武器的，也就是说不能配备弹道导弹、巡航导弹等远程攻击武器，也不可以拥有航空母舰、巡洋舰等舰种。

此外，三军的行事风格也有极其鲜明的特征。“用意周到、动脉硬化；传统墨守、唯我独尊；勇猛果敢、支离灭裂”这24个字就是专门用于描述陆海空三军迥然不同的形象的。

陆上自卫队占自卫队总人数的六成。要驱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即使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变化，陆上自卫官也习惯于再三确认、反复推演，以求正式行动时能万无一失。同样一次行动，陆上自卫队准备的文书、计划、函件往往是航空自卫队的数倍之厚。当然，仔细谨慎过了头，有时就难免会导致军队的整体动作出现僵化，“用意周到、动脉硬化”说的就是陆上自卫队。

作为岛国，日本的海上力量是三军的翘楚，以“帝国海军正统继承者”自居的日本海上自卫队有着极强的荣誉感和认同意识。在某些情况下，那极其自然的俯视态度完全可称得上是天赋攻击技能。有人曾毫不客气地嘲讽，表示只有美国海军才是海上自卫队的友军。但不管怎么说，肩负着传统和荣光的海上自卫队的特点就是“传统墨守、唯我独尊”。

如果说陆军的行动速度以日计、海军以小时计，那么空军的速度则要以分计。快速、敏捷、爆发力强是空军的特点。比起陆军，航空自卫队的行动程序显然更为简洁快速。但动作快往往意味着准备不足、行动草率、作业粗糙，各个分部间的配合难以一致，真是非常贴合“勇猛果敢、支离灭裂”的描述。

谨慎的陆军、骄傲的海军、狂放豪爽的空军，三种鲜明的形象已跃然纸上。此外，日本人还用三种食物比喻三军：陆上自卫队是饭团，海军自卫队是咖喱，空军自卫队是汉堡包。什么意思呢？陆军自卫队队员的驻防区域往往离本人的出生地不远，他们抱着“我的家乡我来守护”的强烈意识，即使是吃简单朴素而且便宜的饭团，士兵也毫无怨言，默默地坚守自己的岗位。海军自卫队的咖喱实际上是旧日本帝国海军的一项传统饮食。最初，以大米为主食的日本帝国海军军人大面积患上了脚气病。为了防治这一疾病，海军参考同盟国英国的做法，将蔬菜炖肉添入了海军的菜单。之后，又将小麦粉融入咖喱味蔬菜炖肉内，逐渐演化成了现在的日式海军咖喱。目前，海上自卫队内咖喱风依然盛行，每支舰队都有自己独特的咖喱菜谱。以前曾是海上自卫队基地的神奈川县横须贺市就依照海军烹饪书，推出了“横须贺海军咖喱”，相当受欢迎。最后一个是空军的汉堡包，这个食物主要是受到了美国的影响。战后，日本空军是在美军的呵护扶持下开始起步的。不要说设备，就是训练课程都包含有部分的美式特征。所以说，汉堡包是美式空军自卫队的最好体现。

[1] 除航空总队外，航空自卫队还包括航空支援集团、航空教育集团和航空开发实验集团等机构。

13.3 宅男也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

从“专守防卫”的立场出发，日本不可采取强制服役的征兵制，只能实行自愿报名的募兵制。

在没有强制力量的约束下，想要募集到足够的兵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日本自卫队曾经同当红少女组合早安少女组合作，试图以美女偶像来吸引日本的年轻人。可惜，新一代的好青年竟然不为美色所动，募集广告并未起到预想中的效果。后来，冈山自卫队推出了新的征兵广告，广告主角换成了三个动漫少女“桃惠”、“水葡”和“爱梨”。身着陆海空三军制服的少女形象瞬间戳中宅男们的死穴，募兵效果立竿见影。冈山地区的自卫队志愿者当年猛涨了两成，日本国内外一片震惊。

宅男们或许从来没有想过，成为自卫队员还有一项优势。在最近的一次结婚对象调查中，自卫队军官、警察、消防员是适龄女青年最为中意的对象。中意到什么程度呢？据说一家面向男性军官的婚介网站拥有2 200名会员，其中的2/3都是女性。最近，一次自卫队的相亲活动给出了80个名额，募集结束时报名参加的女性已达百余人，最终到场的更是多达130多人。而到场的自卫队军官中，成功结对的竟然达到50多对，妹子们的热情远超预计。

一位28岁单身女子的话或许道出了“军官热”的原因：“结实、健康，而且很有安全感……感觉能够很好地守护一个家庭。”军队中锻炼出来的男子体魄和作息规律的健康形象成了男军官结束单身的重要法宝。

而且，自卫队的生活也并非人们想象中那样枯燥和单调。各地驻军和基地都会定期举办面向大众的“驻地祭”、“基地祭”等活动，通过摆摊、公开训练、装备展示等方式拉近军民间的距离。拥有音乐队或是飞行队的驻军基地会举办乐队演出或是飞行表演，不少驻地还会配合着基地内樱花的花期，让前来体验军营氛围的大众顺带赏花踏青。在一些地区，陆上自卫队和地方政府还会共同举办武装游行，用全副武装的士兵和装甲车的队列来吸引观光客。

谈完了生活，下面再来看看自卫队的军阶。自卫队军阶等级由低到高共有16级，如下页表所示。其中，士级处于基层，属于任期制自卫官，就是说其服役期限有明确规定。陆军士级的任用期限为一年九个月，海上或航空自卫队可以是两年九个月。任期一满，即退役复员。曹级及以上级别属于职业自卫官，这算是军官阶层，采用的是按年龄退休制。最低的三等曹可以服役至53岁，最高一级的陆将则可以服役到60岁。

下面以一名普通士兵为例，来看看他可能的进阶之路。志愿者在通过选拔考试后便成为二等士。按年限，士级的士兵将自动晋级为一等士、士长。士长任期结束，士兵可有3种选择，即退役、再聘、升职。再聘即按士长衔再续一次任期，最多可续聘4次 [1]。如果要选择升职，由士级晋升曹级，就必须参加专门的升职考试。通过者才能成为三等曹，开始其职业军官的生涯。曹级的士官往往是一支小队的领头人，负责士级士兵的管理教育工作。这一级的军官是一线部队的基础力量，也是众人眼中经验丰富、值得信赖的人。

普通士兵的进阶之路

1 表中的升职年限是指晋升到最近级别的最短日期，到期不一定必然升职。

2 指的是初上任时的月薪。

以二等士起步的自卫官大都止步于曹或尉这两个阶层，再往上的级别由干部候补生来担任。与一般志愿者不同，以职业军官为目标的人往往走另一条从军路线。他们选择通过考试进入防卫大学校，接受军队骨干所必需的教育。从防卫大学校毕业后，学员即获得曹长军阶。此后，再经过大约一年的干部候补生教育，精英们就能够再晋一级，受封三等尉。尉级往上，便是佐级，佐已经是军职中的高级别了。对一般人来讲，将和将补那是只在典礼上出现的人物，比神还有距离感。

了解了军职晋升情况，最后再来看一下各级别相应的待遇。最普通的二等士刚开始的月薪为159 500日元（合9 600元人民币）。此后，每年涨薪一次。如果是以军官为职业的最低等级的三等曹，其初任月薪为189 600日元（合10 697元人民币）。以上金额均为基础工资，住房、交通、地域、单身上任、退休补贴等另算。总体来说，自卫队军官的收入属于不高不低的中间阶层。

[1] 续聘超过4 次的士长年龄会大于上官，从方便管理角度考虑，一般不再续聘。

13.4 日本警察的艰难升迁路

下面我们来谈谈国家的另一个暴力机构——警察。

提起日本的警察，《古畑任三郎》、《BOSS》、《相棒》、《跳跃大搜查线》、《草莓之夜》等一系列经典警察剧让人印象深刻。接下来以《名侦探柯南》为楔子开始介绍。当然，其中的破案情节不是本节的重点，请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警察配角上。

下页图中所示的是日本的警衔等级，由下到上分别是巡查、巡查长、巡查部长、警部补、警部、警视、警视正、警视长、警视监和警视总监。

日本的警衔等级

巡查占警察总数的30%，是最低一级的警衔，也是警官职业生涯的最初阶段。不拘学历高低，只要通过地区的选拔考试（笔试、面试和体格检查），从进入警察学校之日起，就可以获得巡查的警衔。

巡查之上，便是巡查长和巡查部长。你是否还记得那位跟在目暮警官身后，经常帮着沉睡小五郎搜集证据、验证猜想的高木警官呢？他便是一位巡查部长，已经可以在一些实际工作中独当一面了。那么，如何从巡查升为巡查部长呢？首先，得满足一定的年限 [1]。其次，得通过巡查部长升职考试。考试涉及刑事诉讼法、宪法、行政法、交通法、社会常识等各个方面，考察面广、通过率低。这就迫使年轻的巡查们在工作之余挤出相当多的时间来准备这项考试。一般都得提前一年左右开始准备，有时还得去参加专门的补习班。实际上，除了巡查部长升职考试外，还有警部补升职考试、警部升职考试……每晋一级，就要考上一次。想升职就要考试，警察官们的职业生涯真是相当不容易。

巡查部长再往上一级是警部补 ，占全体警官人数的30%左右。警部补一般是一个工作小组的负责人，比如《草莓之夜》中在警视厅搜查一课第五系担任主任的姬川玲子。在警部补任上工作4年而且能通过升职考试，便能去掉这个“补”字，同《名侦探柯南》里的目暮警官一样，成为一名警部。警部只占警官人数的5%～6%。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警衔了，在一般警署中可以当上课长或课长代理这样的职务。实际上，大多数警察都止步于警部补、警部的级别，能够顺利升任警视的绝对属于凤毛麟角。

除了考试，还有一个可以连升两级的好方法：在因公殉职的情况下，警官可获准升两级。这样的规定除了表示对死者的敬重外，也是对警官家属的一个优待。除此以外，立下特大功劳的警官也有可能获得晋级。比如，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获得女子78公斤级金牌的柔道选手阿武教子就成功地由巡查部长晋升为警部。

上面提到的警察占了日本警官总人数的绝大部分，其余的便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几个级别了。在日本警察队伍里，警部之上的警视级别的警官占2.5%，警视正及其以上级别的警官仅占到0.5%。那么，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这样的人呢？

答案就在获得警察资格的首场考试上。能够获得警察资格的考试有两种，一种是上文提到的地方考试，另一种被称作国家公务员I类考试。通过前一种考试的人获得警察资格，成为地方公务员，通称“非职业组”。通过后一类考试的人则成为国家公务员，就职于警察厅，成为“职业组”。每年能够进入职业组的不过十余人，他们的工作性质更类似于警察官僚，负责管理各地警察部门。按照上文描述的职业路径，普通的警察（大学毕业生）在考运亨通、一帆风顺的情况下，最快可在28岁升任警部补、33岁升任警部、40岁升任警视。而职业组的精英们从入职开始便是警部补，此后无须参加升职考试，按时限自动升级。一般情况下22岁入职时即为警部补，然后23岁升任警部、26岁警视、30岁警视正……

看来，要想在日本警察界出人头地，至少得具有学霸以上水准的考试能力。

[1] 一般来说是6 年，大学毕业生只需要两年，高中毕业生需要4 年。

13.5 传说中的搜查一课

日本电视剧中常常会出现“搜查一课”、“本部”这些名词，那么它们指的是一个怎样的部门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解释一下日本警察机构的设置。位于整个机构最顶端的是“职业组”工作的警察厅，这是日本警察的中央行政机关，是国家级的政府机构。而地方上的警察机构统称“警察本部”（只有东京都的警察本部例外，称“警视厅”）。各地的警察本部之下，又设有警察署。此外，因为预算、人口密度等原因没有设立警察署的地方则设置交番和驻在所。

地方警察本部同下辖警察署的级别不同，但构成相似。比如，警察本部里有警务部、生活安全部、刑事部、交通部、警备部等。警察署里也有相对应的机构，称警务课、生活安全课、刑事课、交通课、警备课。以负责刑事案件的部门为例，警察署称刑事课，下辖的小组称“系”。刑事课一系（组）专门负责杀人、抢劫、伤害、诱拐等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所以，如果电视剧中再提到“刑事课××系”，那就是在讲地区警察署。警察本部中负责刑事案件的部门称刑警部，部里搜查一课的工作内容和警察署刑事课一组是一样的。但遇到凶杀或是恶性犯罪等重大案件时，则成立搜查本部，由地方警察本部的搜查一课来负责案件的调查工作。

重大案件发生，本部要员就位，下一步应该就是走访、收集信息的阶段了。走访也讲究诀窍，比如你要盘查一个可疑人员，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当然不能直白地跟同事说“请帮忙查一下××有没有前科”。这时候，警察一般会用上暗语。盘查统一称“拨号”，“A号”指有前科者，“B号”指通缉犯，“前＋数字”指有前科的次数。所以“拨号后发现是A，有前3”，翻译成白话就是“盘查后发现是有前科的，进去了3次”。

在日本电视剧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在审讯中，或病态或凶悍的嫌疑人表示，要抽烟、要漫画、要麦当劳、要某地某店某号套餐……事实上，这一情况在日本警察界确实存在过，或者说确实是曾经默许的一个规则。这种方式可以缓和警察和嫌疑人的对立关系，有利于之后的讯问。据说，山口组的一个重要成员被拘押时，审讯室里还曾送进过高级鳗鱼料理。不过，现在在审讯过程中这样的行为都属于违法调查，是被严格禁止的。嫌疑人上庭之后，很可能会以此为借口推翻供述：“在调查时，他们（警官们）给我想要的东西。为了能拿到东西，我才承认的。这一切都不是事实。”在翻供逐年递增的背景下，日本警察部门三令五申：禁止奢靡之风，取消一切豪华待遇，可以提供的只有茶或水。

在办案过程中，警官们除了努力破案之外，还得同一类职业者小心周旋，他们就是专职报道刑事案件的记者。报社等媒体都有专职报道搜查一课案件的记者，日本人称之为“一课担”。“一课担”可设三人，一人称“仕切”，即负责人，负责参与一课课长召开的记者会并撰写稿件。另外两人称“二番机”、“三番机”，负责案件现场的采访调查。从破案的角度来说，警官们希望尽可能保留消息，这样在审讯时嫌疑人就更有可能露出马脚，说出那些只有犯罪者才知道的情况。因此，一课课长在记者招待会上一般只会公布案发时间、地点及受害者姓名等最低限度的信息。记者们自然不会满足，因此，破案过程中往往还得上演一场信息攻防战。

13.6 日本警官都是黄金单身汉？

从警官学校毕业的单身警官，如果没有特殊原因，都必须统一入住单位提供的宿舍。警官宿舍一般是单人间，有公用卫生间、公共休息室及食堂。偶尔也会碰到双人间的情况，那就由两人中资历较长的当部屋长，年轻的则为部屋子。按照惯例，后辈要负责洗衣、打扫、擦鞋、买东西等杂活儿，前辈则要担负起照顾后辈的责任。宿舍集体生活可以帮助年轻警察们扩展自己的交际网络，从职业发展的角度来说是极有益处的。当然，宿舍生活也有不便的地方。警官宿舍禁止女性入内，就算是警员的母亲也只能在宿舍的会客室坐坐。单身汉们要是想外宿见女友，还得提前向上司报告外宿的地点。

说到交友情况，那就又涉及身份调查的问题了。实际上，在就职前，警官就已经经过一轮身份调查了。各地的调查内容略有不同，但大致都要求：三代亲族内无反社会和狂热宗教团体的干部，警官的交往对象、结婚对象也要符合这项条件，最好还是日本国籍。一位关西的警察曾表示：“如果妻子为外国籍，那么警官本人的就任范围就会受限制，而且只能止步于巡查部长的级别。”不过，对比一般日本男性的形象，具有硬朗作风和男子气概的警官更容易给人安全感，在未婚女性中很受欢迎，以警察为对象的相亲大会总是能招募到很多适龄女青年。

成家立业必然少不了金钱基础，那么日本警察的工资待遇如何呢？一位曾在民营企业工作、现任关东某地巡查部长的警官表示：“在企业干了好几年，几乎没有存下多少钱。但在进了警察学校以后，第一个月就拿到工资23 万（日元）…… 毕业时存款就有上百万了。警官毕业后一直住单位宿舍，基本上也没有花钱的地方，现在已经存了900 万了…… ”这样的例子在日本警官中绝非个案。同是大学毕业生，警察入职时的工资为21.4 万日元，而一般企业只有19.8 万日元。一年后，警察工资就能涨到27.4万日元，而企业绝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涨幅。一般30 岁左右警官的储蓄都能达到1 500 万日元左右，工资待遇真心不错。除了工资外，警察还享有一些补贴，比如两年一次的西装补贴。这西服可不是地摊货，材质上乘，量身定做。据说有不少节约的警官甚至不打算多买衣服了，这身西服就足够撑场子了。

14.1 开国的第一步

日本历史上最具有传奇色彩的战国时代，自德川家康建立幕府便宣告终结。之前为争夺领地而打来打去的各地大名，从德川家康建立“幕藩体制”（幕府控制日本领土的1/4，其余由各藩国领有）之后，也与打打杀杀的日子道别，开始一步步地在自己的领地里发展。

安抚好了各地大名，幕府还不放心，因为他们又发现了一个隐患：随着传教士的渗透，日本境内信仰天主教的人越来越多。幕府对此很不开心：我日本国的子民都应该受天皇的神威庇护，现在反而去信什么耶稣，成何体统？一定要把这些异端邪说赶出日本！为了防止传教士再次进入国土，幕府就打起了锁国的念头。这一锁就是200多年，而且被坚定不移地执行了下去。1633～1636年间，幕府每年都会发布一次锁国令，1639年又发布了一次，在此期间，许多天主教徒被迫改变信仰，或者被流放到其他国家。幕府甚至不惜和葡萄牙、西班牙等国断交，在外滞留的日本人也不允许回国，为的就是与一切西方的事物隔绝。

虽然日本实行了锁国政策，但并不是说日本完全生活在真空中，当时的长崎就是日本与中国、荷兰通商的口岸。为什么日本还允许和这两个国家通商呢？中国就不用说了，明清时期的朝贡贸易主要不是为了贸易，而是“宣扬国威”，贸易品都是中国内地的精美物件、名贵器物，而且中国也知道周边的这些小国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几乎是让这些国家以零损失的方式，拿到了他们在本国见都没见过的稀罕东西，这样的好事日本自然不会拒绝。那荷兰呢？原因也很简单。17世纪的荷兰有“海上马车夫”之称，海上贸易非常发达，国内的商业气氛很浓厚，在日本锁国之前就和日本有商业往来。他们来到日本后也很懂规矩：我只来做生意，不传教。大概是因为荷兰一向表现不错，日本才没有把荷兰拒之门外。

照理说，幕府只开了一个口岸，管理上也很方便，外国人也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可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有一次，一艘英国船伪装成荷兰船驶入长崎，把食物、水和柴薪都要走之后便扬长而去。幕府得知此事后大怒：这不是耍我们吗？于是发布了“异国船打退令”，规定所有外国船只，一旦靠近日本本土，一律炮击。这下子外国人哪里还敢轻易靠近，日本的锁国政策也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可是到了19世纪中期，幕府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国锁不住了。为什么呢？因为相邻的中国在鸦片战争中输给了英国。乍一看这场仗跟日本没什么关系，实际上却不然：日本自有史以来，大部分的文化、制度均来源于中国，在日本人眼里，中国强大得像神。连如此强大的中国都输给了英国，那日本又怎么是英国的对手呢？于是，幕府一边巩固海防，一边转变政策，对待外国船只也不像以往那么强硬了，还愿意为靠岸的外国船只提供水和柴薪。这种退让的目的只有一个：井水不犯河水，你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但不要进到我们的领土上来，这是我们的最后底线。

可以看出，此时的日本已经露出弱势，实力的不足使其并没有多少底气与西方对抗，在这种状态下，锁国状态的解除也只是时间问题。终于在1853年6月，美国的马休·佩里将军用4艘黑船敲开了日本的国门。当时的船已经开到了江户湾的浦贺，佩里将军手中拿着当时美国总统的国书，内容是“谨致问候”之类的，实际上双方都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美国人开着装有大炮的船专门来一趟日本，不可能只为了来说一声“早上好”。幕府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是他们束手无策，因为当时佩里的船已经可以直接炮击江户了，可以说美国的刀已经架在了日本的脖子上。万般无奈之下，幕府接受了美国来的国书，并约定明年再行回复，可是日本不可能在一年内脱胎换骨，开国通商已经是无法改变的态势。1854年1月，日本和美国签订了《日美亲善条约》，规定了美国的片面最惠国待遇，并开放下田与箱馆（今函馆）两地作为通商口岸。这是日本与西方列强签订的第一份不平等条约，之后日本又与英国、沙俄、法国、荷兰签订了类似的条约，日本锁国的状态正式宣告结束。不过相比起中国的《南京条约》，日本开国的第一步要轻松多了。

14.2 向“野蛮国家”学习

1860年，江户幕府首次向美国派遣了使节团。使节团主要有3人，分别是正使新见正兴、副使村垣范正和监察小栗忠顺。村垣范正是在日本外交界非常活跃的高级官员，但对西方社会没什么了解，所以一到美国，到处都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事。这些事情在当今的我们看来实属司空见惯，但对于当时的日本高官来说，可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一种社会。

最让村垣范正感到震惊的是美国简略的礼仪制度。就拿会见美国总统这件事来说，在日本，想要与“御三家”（除德川家以外拥有征夷大将军继承权的尾州、纪州和水户分家，也就是将军的亲族）会面时，大名为了记住各种礼节，都要在正式见面前排练无数次，唯恐乱了礼数。而在会见美国总统之前，这样的排练不仅一次都没有安排，而且见面的时候，总统还带着孙女一同出席，甚至谈话时连茶也没上一杯。在记录中，村垣范正对美国的这种做法表示十分失望：“70多岁、满头白发的总统虽然十分威严，但是穿戴得却和商人一样，竟然连太刀也不带……（他们）完全没有礼仪的概念，就算穿上了狩衣（日本的正式服装），想必也无济于事。”当时他还写下了一首和歌，来表达对当时美国的优越感：“蝦夷らも仰ぎてぞ見よ東なる 我日本の国の光を。”（大意为：你们这群野蛮的美国人啊，抬起头来，看看身处东方的我日本国的光辉吧。）可见当时的村垣范正面对西方，还是以“礼仪之邦”的心态自居的。而到了明治政府时期，日本对西方的态度发生了彻底改变。

明治天皇颁布了《五条誓文》，称要“破除陋习，向全世界寻求智慧”，强大的西方自然成了日本的学习对象。明治四年（1871年），日本派出岩仓使团，到欧美12个国家进行考察。包括伊藤博文在内的所有使团成员都感受了西方的强大，那就是“团结全民于一心”。他们认为，只要一个国家中的所有人天天勤勉工作，国家没有不强盛的道理。这引发了他们的进一步思考：西方国家能够让国民愿意天天辛勤工作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根源就在于西方的政治制度，而他们深知，西方的政治制度是经过漫长的思想启蒙、阶级革命而孕育出来的。日本如今已经落后于世界了，肯定没有时间一步步按照西方的模式来，所以第一要紧的事便是先行把这种政治制度移植到日本。这不仅对日本的发展有好处，更有利于日本率先融入国际社会、跻身强国之列，并获得西方列强的认同。

另外，日本对当时的国际形势有了非常清醒的认识。19世纪后半期是西方列强疯狂瓜分殖民地的时期，尽管当时有类似于国际法一样的公约，但是在利益面前，法律都成了毫无约束力的一纸空文，列强弱肉强食的本质已经越发凸显。既然最后比拼的还是真刀真枪，那对于日本来说，除了拼命发展自身国力之外，别无他法。而要说到如何发展，我们就要介绍接下来的这位大人物。

14.3 “脱亚入欧”论

在日本的货币中，面额最大的是一万日元，它上面的头像是福泽谕吉，他就是日本近代史上“脱亚入欧”论的倡导者。

“脱亚入欧”并不是说日本要脱离亚洲范围，成为欧洲的一部分，而是要日本作为亚洲的一员，向欧洲各国看齐。说白了，当时的日本已经正式把欧洲各国当作了楷模，并逐步迈进强国的行列。

而在成为强国之前，最根本的是要在险恶的国际环境中自保。日本国土面积小，自然资源也比较贫乏，所以要努力将自己的势力范围向海外扩展。同时立足于国土安全的考虑，山县有朋首相在1890年介绍施政方针时提出了“主权线”和“利益线”两个概念。所谓主权线，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国界线，每个国家对在其国界线内的领土拥有主权；而利益线则是为了保障主权线的安全而划定的一部分区域。山县有朋认为，为了保持一个国家的独立，只守住主权线是远远不够的，还要通过对利益线内领土等的控制，来保证本国不受侵害。这就像是在豪宅的外面安装铁丝网、红外线探测器等安全措施，来保证自身的生命财产不会受到损害，而日本则直接把朝鲜半岛圈到了自己的利益线范围之内。

日本知道自己不能轻易把手伸向朝鲜，因为一旦要和朝鲜开战，中国作为朝鲜的宗主国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而且当时的中国，由洋务运动而引起的近代化进程也在逐步进行，对于拥有镇远、定远两艘大型战舰的中国，日本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日本决定在机会来临之前，避免正面交锋。到了1894年，朝鲜爆发了甲午农民战争，日本乘虚而入，已经做好准备，要拉开架势与中国干一场了。最终，甲午战争以中国割地赔款、放弃对朝鲜的控制而收场，日本对朝鲜的控制一步步加强。

可是日本的舒心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八国联军侵华之后，沙俄控制了中国东北，并直接对当时处于日本控制下的朝鲜半岛造成了威胁。对于已经闯到利益线边缘的沙俄，日本肯定不会甘心。在交涉无果之后，日俄战争最终爆发。

福泽谕吉

福泽谕吉在伦敦（文久二年，即1862年）

这一战在世界上的受关注程度远远高于甲午战争。在日俄战争中，日本首次把自己推向了当时世界舞台的中心。法国、德国并不希望沙俄的势力进一步扩大，而美国、英国也不愿意看到日本在亚洲的势力进一步扩张。所以虽然表面上是日俄两国的战斗，实际上却真正牵涉许多西方国家的利益。战争进行得非常惨烈，因为沙俄在国土、资源方面跟中国很像，而在国际上的角色又像日本，日俄两国都还没有完成资本主义转型，又都在寻求向外攫取利益。占领中国东北的沙俄和占领朝鲜半岛的日本可以说是势均力敌，所以虽然战争最后以日本胜利告终，那也是拼尽了全力才打赢的，自身损失也非常巨大。不过沙俄在和约中将自己在中国的一些权益转交给了日本，也算是对日本的补偿了。

14.4 相隔半个地球的同盟

明治维新之后不到50年的时间，昔日还在闭关锁国的日本，已经打败了中国和沙俄，一跃成为亚洲最厉害的角色。而在对俄作战前，“日不落帝国”英国就已经和日本签订了同盟条约，并在日俄战争中暗中帮助日本。从地图上看，英国和日本几乎隔了大半个地球，为什么这两个国家反而会结成同盟呢？

结成同盟的主导是英国。当时大英帝国的所有领土（包括殖民地）在同一时间内，都至少有一处领地有阳光照耀，有如太阳从未落下一般，英国的强大可见一斑。后来德国统一，其国力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沙俄也在努力向南扩张，单凭英国一国之力已经不足以在世界上保持领先了。英国考虑到自身的利益，又无法和德国结盟，于是把目光放到了亚洲。

另外，日本也很需要英国的帮助。甲午战争之后没多久，日本凭借着战争赔款勉勉强强开始了重工业建设，但是国力毕竟不足，军队只是勉强维持。急于向外扩张的日本自然不愿意看到沙俄一路高歌猛进，对于日本而言，英国自然是联手阻击沙俄的不二选择，于是英日两国一拍即合，于1902年结成同盟。

可是日本打赢沙俄之后，英国人心里又开始没底了：沙俄怎么说也是个幅员辽阔的大国，就算英国和沙俄开战，也未必有十足的胜算，这样一个国家居然被日本给打败了，不正说明日本本身也变得强大了吗？另外，尽管英日联手阻击了沙俄，可是之前沙俄在中国的势力又由日本接管，英国实际上并没捞到多少好处，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两股势力此消彼长。

还有一个因素也让英国非常担心，那就是当时的日本和美国的关系非常不好，原因就是“黄种人威胁论”。美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种“大熔炉”，各国移民都有，自然也少不了黄种人，中国、日本等亚洲国家更是有大量人口涌向美国，成为当地的劳务人员。美国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是时间一长就觉得不妙：这个国家到处都有黄种人的身影，要是放任下去，要不了多久，美国就将成为由黄种人统治的国家，到时候就全乱套了。于是美国开始疯狂地排斥黄种人，日本和美国的关系自然就恶化了。这样一来，夹在美日之间的英国就很为难：虽然和日本是同盟关系，但是万一日本和美国开战，难道真的要一同出兵攻打美国吗？针对这个问题，英国在1911年与日本改订条约，特意规定如果日本和美国开战，英国将不出动兵力援助日本。

此外，日本在亚洲的日益强大也让英国非常头疼。本来在“一战”中，日本作为英国的盟友应该加入英国一方作战，但英国在要求日本协同作战之后，又立即取消了这个要求，因为英国知道日本一旦战胜，必将攫取更多的利益。在英国看来，此时的日本已经化身为第二个德国或沙俄，是未来英国的威胁。但此时的日本已经不甘心在“日不落帝国”手下当一个“乖乖女”，硬是参加了“一战”，果然在战胜之后向中国递交了“二十一条”，企图将更多的中国事务纳入到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有苦难言的英国终于在“一战”过后的1921年，在华盛顿会议上借助美国的力量签订了《四国条约》，正式解除了日英同盟。

14.5 伪共荣

甲午海战，对中国胜；日俄战争，对沙俄胜；日英同盟，“一战”获胜，对中国提出“二十一条”……自从“脱亚入欧”论提出之后，日本在各个方面都在向西方的“文明国”学习，取得了不同于以往的进步，外交上也连连占得先机，这时的日本摇身一变，已经在亚洲成了大哥。

当时，有人把日本的成功归功于西方，认为是西方文明把日本带出了泥潭，从而对西方抱有好感，但另一方面，日本国内却有人持相反的观点。他们并没有忘记国门被打开那一刻的屈辱，认为亚洲乃至整个世界仍然处在西方列强的控制下，毗邻的许多亚洲国家也沦为了西方帝国主义的殖民地。他们认为，作为亚洲的领头羊，日本已经率先接触到了西方的先进文化，所以同样作为亚洲的一分子，日本有义务向其他国家伸出援手，“开化”邻国，并将整个亚洲团结起来，实现共同繁荣，并由日本领导，共同对抗西方势力。

在此论调基础之上，日本在东南亚建立了很多殖民地，并对当地的人民实行了非常残酷的统治。日本表面上说是要“共荣”，因为日本认为自己已经十分强大，并进入了“文明国”的行列，已经有条件领导亚洲各国了，亚洲的其余国家只需要老老实实地服从就好了。

这种傲慢的言论自其诞生之日就受到广泛的抵制，但是日本一直在极力鼓吹自己的“共荣”论调。1943年11月，时任日本首相的东条英机为了再次向亚洲各地传播自己的“大义”，召开了一次“大东亚会议”。据说东条英机对此次会议非常重视，开会前他连每位参会代表的屋内台灯都要亲自检查。可是日本偷袭珍珠港后，美国正式对日开战，情势对日本来说已经非常危急，这次会议只不过是空喊口号罢了，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1945年，日本正式宣布投降后，“大东亚共荣圈”也正式宣告破产。

14.6 再也离不开美国了

有的日本人认为，如果日本没有去偷袭珍珠港，日本可能就不会吃败仗。这种论断是否合理暂且不论，但是招惹到美国，很明显是日本最不明智的一个决定。美国用发射到广岛、长崎的两颗原子弹，极大地加速了战争的进程，同时也让日本清醒地认识到谁才是世界的老大。日本战败后，不仅之前吞并的朝鲜半岛的领土被苏联、美国分别占领，就连日本本土也完全被美国控制，当时美国还就“要不要把天皇作为战犯移交军事法庭”等问题，专门派学者进行了一番彻底的研究，研究的结果就是《菊与刀》一书。这本书得出的结论是“天皇制要保留，天皇也不可作为战犯接受军事法庭的裁决”，这样日本才保住了一直以来的国体。

日本保住了国体，也是徒具空壳。日本战败后，驻日盟军总司令为日本颁布了新宪法。在新宪法中，天皇处于“统而不治”的状态，日本不再具有交战权，连拥有军队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换句话说，凭一己之力保卫国土都成问题。很明显，日本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大谈特谈“主权线”和“利益线”的日本，而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被他人控制甚至遭受灭国之灾的日本。用“一夜回到开国前”这个词来形容战后不久的日本，是再恰当不过了。

但战后国际形势的风云变幻实在令人无法预料。“二战”后，英国已经正式退出一线强国的行列，取而代之的是美国和苏联这两个超级大国。在战争时期还并肩作战的盟友，却在战后由于社会制度的差异而对立，也就是持续数年的“冷战”。本来要通过军事和经济上的打压来控制日本的美国在一夜之间变了脸，打算通过扶持日本、将日本作为其在亚洲势力的一块阵地，以与苏联对抗。美国既然要利用日本，就要先给日本一些好处，于是《日美安保条约》便诞生了。条约内容也很简单：虽然你日本不能有军队，但是我美国有，你可以出钱给我们，我们替你们保卫国土。但是相应地，你要听我的话，当我的小弟，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不能刺儿头。这个条约签订后，美日便正式确立同盟关系，而且这下子美国算是把日本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要是日本再不老实，美国可以直接对日本的国土安全造成毁灭性打击，日本就算有再大的胆子，这次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事实证明，这一招非常奏效。朝鲜战争爆发后，日本成为美国最稳固的后勤供应点，为美国源源不断地制造军火、装备，同时日本也借由美国在日本建立的许多工厂和军火订单，重振了自身的经济，算是初步摆脱了战后的困境。

14.7 只有永恒的利益

美日同盟给日本带来了不少好处，最主要的便是帮助日本在战后迅速复苏，使日本挺过了战后的凋敝，在20世纪60年代一跃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另外，既然要当小弟，就要看美国的脸色办事，小弟有什么动向都要一一向大哥报告，但是大哥要干什么，却不一定每次都告诉小弟。当时的美国和西欧是一个阵营，欧洲的事情跟日本没什么关系，美国不说就不说，日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日本人在知道一件事后，却再也不能继续心平气和了。

这件事就是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秘密访华，谋求修复与中国的外交关系。

在“冷战”初期，中国属于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与美国的资本主义阵营处于对立状态。按理说日本应该紧随美国，但是当时的日本破败不堪，恢复正常的经济水平是最要紧的事，而中国作为最大的市场和原料供应地，对于日本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可是当时的美国不仅自己不与中国建交，还不让日本和中国建交，导致日中的贸易长时间只能停留在民间层面。可现在美国要和中国修好，竟然都不告诉日本一声，很明显是没把日本当一回事。日本把美国这次擅自访华的行为称作“越顶外交”，意思就是美国直接跨越太平洋，从日本的头上飞过去，和中国接触。

得知消息的日本首相田中角荣立即赶赴中国，商讨恢复外交关系事宜。但是田中角荣也知道，这件事情操作起来非常困难。因为日本和中国的冤仇实在太深了，在近代以前，中日都保持着一种“师生关系”；但到了近代，日本国力大增，反而将中国踩在脚下，还对中国发动侵略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了难以估量的伤害和损失。再加上战后30年两国没有往来，想必这次田中角荣访华，内心的感受也是非常复杂的。这次访华期间，中日两国经过了长期的谈判，最终发表了《中日联合声明》，中日恢复邦交关系，并于1978年签订了《中日和平友好条约》。

此后，中日两国曾经经历过一段“蜜月期”。当时中国正值改革开放，急需资金投入，而日本也适时提供了“官方开发援助”，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但是近年来，由于日本首相频繁参拜靖国神社、钓鱼岛事件等因素，中日的关系又变得紧张起来。

其实归根结底，影响外交的根本原因是国家利益，两国关系缓和也好，紧张也罢，都是国家利益相一致或相背离的外在体现。比如日美同盟已经有60余年的历史，看似非常稳定，其实也只是历史中的一瞬，不会成为永远。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