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古赋八首

大鹏赋并序

《庄子》：“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余昔于江陵见天台司马子微，[一]谓余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二]因着《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广。[三]此赋已传于世，往往人间见之。悔其少作，[四]未穷宏达之旨，中年弃之。及读《晋书》，睹阮宣子《大鹏赞》，[五]鄙心陋之。遂更记忆，多将旧本不同。[六]今复存手集，岂敢传诸作者，庶可示之子弟而已。

[一]唐时江陵郡即荆州也，隶山南东道。《大唐新语》：司马承祯，字子微，隐于天台山，自号白云子，有服饵之术。则天、中宗朝，频征不起。睿宗雅尚道教，稍加尊异，承祯方赴召。无何，苦辞归，乃赐宝琴、花帔以遣之。

[二]《淮南子》：“廓四方，拆八极。”高诱注：“八极，八方之极也。”

[三]《神异经》：“昆仑山有大鸟，名曰希有，南向张左翼覆东王公，右翼覆西王母，背上小处无羽，一万九千里，西王母岁登翼上会东王公也。其《鸟铭》曰：‘有鸟希有，绿赤煌煌，不鸣不食，东覆东王公，西覆西王母。王母欲东，登之自通，阴阳相须，唯会益工。’”

[四]杨修《答临淄侯笺》：“修家子云，老不晓事，强着一书，悔其少作。”

[五]《晋书》：阮修，字宣子，尝作《大鹏赞》曰：“苍苍大鹏，诞自北溟。假精灵鳞，神化以生。如云之翼，如山之形。海运水击，扶摇上征。翕然层举，背负太清。志存天地，不屑雷霆。鸴鸠仰笑，尺鶠所轻。超然高逝，莫知其情。”

[六]《韵会》：“将，与也。”

其辞曰：

南华老仙，发天机于漆园，[一]吐峥嵘之高论，开浩荡之奇言，征至怪于齐谐，[二]谈北溟之有鱼，吾不知其几千里，其名曰鲲。化成大鹏，质凝胚浑。[三]脱鬐鬣于海岛，[四]张羽毛于天门。刷渤澥之春流，[五]晞扶桑之朝暾。[六]燀赫乎宇宙，[七]凭陵乎昆仑。[八]一鼓一舞，烟朦沙昏。五岳为之震荡，[九]百川为之崩奔。

[一]《唐书》：天宝元年，诏封庄子为南华真人。《史记》：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尝为蒙漆园吏。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正义》曰：《括地志》云：漆园，故城在曹州冤句县北十七里。庄周为漆园吏，即此。按：其城古属蒙县。

[二])陆德明《庄子音义》：“齐谐，人姓名。”

[三]郭璞《江赋》：“类胚浑之未凝。”李善注：“胚胎浑混，尚未凝结。”

[四]木华《海赋》：“巨鳞插云，鬐鬣刺天。”李善注：“鬐，鱼背上鬣也。”《增韵》：“凡鱼龙颔旁小鬐皆曰鬣。”

[五]司马相如《子虚赋》：“浮渤澥。”颜师古曰：“渤澥，海别枝也。”司马贞曰：“案《齐都赋》：海旁曰渤，断水曰澥也。”

[六]《淮南子》：“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楚辞》：“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王逸注：“谓日始出东方，其容暾暾而盛貌。东方有扶桑之木，其高万仞，日下浴于汤谷，上拂其扶桑，爰始而登，照耀四方。”牛弘乐府：“扶桑上朝暾。”

[七]萧士赟曰：“燀赫”旧作“烜赫”。《庄子》曰：“惊扬而奋鬐，白波若山，海水震荡，声侔鬼神，燀赫千里。”《世本》作“烜”字，由传写者作“炟”字之误，人不能解，遂作“烜”字，今厘正之。《初学记》：“四方上下谓之宇，往古来今谓之宙。”或谓天地为宇宙。

[八]《左传》：“冯陵我城郭。”杜预注：“冯，迫也。”《博物志》：“地部之位，起形高大者，有昆仑山，广万里，高万一千里，神物之所生，圣人仙人之所集也。出五色云气，五色流水，其泉南流入中国，名曰河也。其山中应于天，最居中，八十城布绕之。中国东南隅居其一分。”

[九]《说苑》：“五岳：泰山东岳也，衡山南岳也，华山西岳也，常山北岳也，嵩山中岳也。”

[十]《诗·小雅》：“百川沸腾。”谢灵运诗：“岓岸屡崩奔。”吕向注：“水激其岸，崩颓而奔波也。”

尔乃蹶厚地，揭太清，[一]亘层霄，[二]突重溟。[三]激三千以崛起，[四]向九万而迅征。[五]背嶪太山之崔嵬，[六]翼举长云之纵横。左回右旋，倏阴忽明。历汗漫以夭矫，[七]羾阊阖之峥嵘。[八]簸鸿蒙，[九]扇雷霆，斗转而天动，山摇而海倾。怒无所搏，雄无所争，固可想像其势，仿佛其形。

[一]高诱《淮南子注》“太清元气之清者也。”《抱朴子》：“上升四十里，名曰太清。太清之中，其气甚刚。”

[二]霄，近天云气。天有九重，故曰层霄。

[三]孙绰《天台山赋》：“或倒影于重溟。”李善注：“重溟，海也。”

[四]《韵会》：“勃起曰崛起。”

[五]《天台山赋》：“落五界而迅征。”吕向注：“迅，疾也。”

[六]《尔雅》：“石戴土谓之崔嵬。”

[七]《淮南子》：“徙倚于汗漫之宇。”高诱注：“汗漫，无生形，形生元，气之本神也。故卢敖见若士者言曰‘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上’是也。”郭璞《江赋》：“吸翠霞而夭矫。”夭矫，飞腾貌。

[八]扬雄《甘泉赋》：“登椽栾而羾天门。”苏林注：“羾，至也。”《淮南子》：“排阊阖，钥天门。”高诱注：“阊阖，始升天之门也。”峥嵘，高峻貌。

[九]《庄子》：“云将东游，过扶摇之野，而适遭鸿蒙。”陆德明《音义》：“鸿蒙，自然元气也。一云海上气也。”

若乃足萦虹霓，[一]目耀日月，连轩沓拖，[二]挥霍翕忽。[三]喷气则六合生云，[四]洒毛则千里飞雪。邈彼北荒，将穷南图。运逸翰以傍击，[五]鼓奔飙而长驱。[六]烛龙衔光以照物，[七]列缺施鞭而启途。[八]块视三山，[九]杯观五湖。[十]其动也神应，其行也道俱。[十一]任公见之而罢钓，[十二]有穷不敢以弯弧。[十三]莫不投竿失镞，仰之长吁。

[一]《春秋元命苞》：“虹霓者，阴阳之精，雄曰虹，雌曰霓。”《初学记》：“凡虹双出，色鲜盛者为雄，雄曰虹。暗者为雌，雌曰霓

[二]木华《海赋》：“翔雾连轩，长波涾。”张铣注：“连轩，飞貌。”李周翰注：涾延长貌。”

[三])张协《七命》：“翕忽挥霍，云回风列。”刘良注：“并飞走乱急也。”

[四]王肃《家语注》：“天地四方，谓之六合。”

[五]郭璞《客傲》：“蔼若邓林之会逸翰。”翰，鸟羽也。

[六]奔飙，疾风也。

[七]《山海经》：“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为烛龙。”郭璞注：“《离骚》曰：日安不到，烛龙何曜?《诗含神雾》曰：天不足西北，无有阴阳消息，故有龙衔精以往照天门中云。”谢惠连《雪赋》：“若烛龙衔耀照昆山。”

[八]扬雄《羽猎赋》：“霹雳列缺，吐火施鞭。”应劭曰：“霹雳，雷也。列缺，天隙电光也。”

[九]《史记》：“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

[十]《初学记》：《周官》：扬州，其浸五湖。案张勃《吴录》：五湖者，太湖之别名，以其周行五百余里，故以五湖为名。又虞翻云：“太湖有五道，别谓之五湖。或说以太湖、射贵湖、上湖、洮湖、滆湖为五湖。”按《国语》：“吴、越南战争于五湖。”直在笠泽一湖中战耳，则知或说非也。

[十一]《鹖冠子》：“至人不遗，动与道俱。”

[十二]《庄子》：“任公子为大钩巨缁，五十犗以为饵，蹲乎会稽，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巨钩铂没而下，骛扬而奋鬣，白波若山，海水震荡，声侔鬼神，燀赫千里。任公子得若鱼，离而腊之，自制河以东，苍梧以北，莫不厌若鱼者。”

[十三]《史记正义》：“《帝王纪》云：帝羿有穷氏未闻其姓，何先，帝喾以上，世掌射正。至喾，赐以彤弓、素矢，封之于锄，为帝司射，历虞、夏。羿学射于吉甫，其臂长，故以善射闻。”

尔其雄姿壮观，坱轧河汉，[一]上摩苍苍，[二]下覆漫漫。[三]盘古开天而直视，[四]羲和倚日以旁叹。[五]缤纷乎八荒之间，[六]掩映乎四海之半。当胸臆之掩昼，若混茫之未判。[八]忽腾覆以掉头，则霞廓而雾散。

[一]贾谊《鵩鸟赋》：“坱圠无垠。”扬雄《甘泉赋》：“忽軮轧而无垠。”颜师古注：“軮轧，远相映也。坱圠、軮轧，音义俱同。”《初学记》：“天河谓之天汉，亦曰河汉。”

[二]《庄子》：“天之苍苍，其正色耶?其远而无所至极耶?”《晋书》：“天了无质，仰而瞻之，高远无极，眼瞀精绝，故苍苍然也。”

[三]《楚辞》：“路漫漫其修远兮。”此用其字，对天体苍苍而言，盖谓大地之形。漫漫，阔远无有穷极之意。

[四]《艺文类聚》：“徐整《三五历纪》曰：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

[五]《山海经》：“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于甘渊。羲和，帝俊之妻，生十日。”郭璞注：“羲和，盖天地始生主日月者也。”《广雅》：“日御谓之羲和。”

[六]贾谊《过秦论》：“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心。”颜师古曰：“八荒，八方荒忽极远之地也。”

[七]《尔雅》：“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郑康成《周礼注》：“四海，犹四方也。”

[八]《庄子》：“古之人在混芒之中。”陆德明注：“混混芒芒，未分时也。”

然后六月一息，至于海湄。[一]欻翳景以横翥，[二]逆高天而下垂。憩乎泱漭之野，[三]入乎汪湟之池。勐势所射，余风所吹，溟涨沸渭，[四]岩峦纷披。[五]天吴为之憷栗，[六]海若为之躨跜。[七]巨鳌冠山而却走，[八]长鲸腾海而下驰。[九]缩壳挫鬣，[十]莫之敢窥。吾亦不测其神怪之若此，盖乃造化之所为。

[一]嵇康《琴赋》：“俯阚海湄。”吕向注：“海湄，海畔也。”

[二]欻，忽也。翳景，蔽遮日月之景也。

[三]司马相如《上林赋》：“过乎泱漭之野。”张揖曰：“《山海经》所谓大荒之野也。”如淳曰：“大貌也。”

[四]谢灵运诗：“溟涨无端倪。”李周翰注：“溟、涨，皆海也。”王褒《洞箫赋》：“雷霆，佚豫以沸渭。”李善注：“《埤苍》曰：沸渭，不安貌。”刘良注：“沸渭，声踊跃不定貌。”

[五]《洞箫赋》：“风纷披。”

[六]《山海经》：“朝阳之谷，神曰天吴，是为水伯。其为兽也，八首人面，八足八尾，皆青黄。”憷栗，恐惧貌。

[七]《初学记》：“海神曰海若。”王延寿《鲁灵光殿赋》：“虬龙腾骧以蜿蜒，颔若动而躨跜。”李善注：“躨跜，动貌。”

[八]左思《吴都赋》：“巨鳌赑屃，首冠灵山。”吕向注：“巨鳌，大龟也。灵山，海中蓬莱山，而大鳌以首戴之。”冠，犹戴也。刘劭《赵郡赋》：“巨鳌冠山，陵鱼吞舟。”

[九]《古今注》：“鲸鱼者，海鱼也。大者长千里，小者数十丈，一生数万子，常以五六月就岸边生子，至七八月导从其子还大海中，鼓浪成雷，喷沫成雨，水族惊畏，皆逃匿莫敢当者。其雌曰鲵，大者亦长千里，眼为明月珠。”

[十]张衡《思玄赋》：“玄武缩于壳中。”

比夫蓬莱之黄鹄，夸金衣与菊裳。[一]耻苍梧之玄凤，[二]耀彩质与锦章。既服御于灵仙，久驯扰于池隍。[三]精卫殷勤于衔木，[四]鶢鶋悲愁乎荐觞。[五]天鸡警晓于蟠桃，[六]踆乌耀于太阳。[七]不旷荡而纵适，何拘挛而守常。[八]未若兹鹏之逍遥，无厥类乎比方。不矜大而暴勐，每顺时而行藏。参玄根以比寿，[九]饮元气以充肠。戏旸谷而徘徊，[十]冯炎洲而抑扬。[十一]

[一]《西京杂记》：“始元元年，黄鹄下太液池。上为歌曰：‘黄鹄飞兮下建章，羽肃肃兮行蹡蹡。金为衣兮菊为裳。唼喋荷荇，出入蒹葭，自顾菲薄，愧尔嘉祥。’”按：太液池中起三山，以象瀛洲、蓬莱、方丈，故曰“蓬莱黄鹄”也。

[二]陈子昂诗：“葳蕤苍梧凤，嘹唳白露蝉。”又诗：“昆山见玄凤，岂复虞云罗。”

[三]《说文》：“隍，城池也。有水曰池，无水曰隍。”

[四]《山海经》：“发鸠之山，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反，化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湮于东海。”

[五]《国语》：“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三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曰：‘今玆海其有灾乎?夫广川之鸟兽，恒知而避其灾也。’是岁也，海多大风，冬暖。”《庄子》：“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

[六]《述异记》：“东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树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天鸡。日初出，照此木，天鸡则鸣，天下之鸡皆随之鸣。”《河图括地象》：“桃都山有大桃树，盘屈三千里，上有金鸡，日照则鸣。”

[七]《淮南子》：“日中有踆乌。”高诱注：“踆犹蹲也，谓三足乌。”晣，明也。

[八]《后汉书》：“帝知群寮拘挛。”章怀太子注：“拘挛，犹拘束也。”

[九]玄根，道之本也。卢谌诗：“处其玄根，廓焉靡结。”李善注：“玄，道也。”张衡《玄图》曰：“玄者，无形之类，自然之根，作于太始，莫与为先。”

[十]《尚书》：“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孔安国传曰：“明也。”日出于谷而天下明，故称旸谷。《隋书》：“东曰旸谷，日之所出。西曰蒙汜，日之所入。”

[十一]《十洲记》：“炎洲在南海中，地方二千里，去北岸九万里，亦多仙家。”

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伟哉鹏乎，此之乐也。吾右翼掩乎西极，左翼蔽乎东荒，跨蹑地络，周旋天纲。[一]以恍惚为巢，以虚无为场。我呼尔游，尔同我翔。”于是乎大鹏许之，欣然相随。此二禽已登于寥廓，[二]而斥鷃之辈空见笑于藩篱。[三]

[一]《吴都赋》：“包括于越，跨蹑荆蛮。”地络者，地之脉络，谓山川之属。天纲者，天之纲维，谓南北二极不动之处。鲍照《游思赋》：“仰尽兮天经，俯穷兮地络。”《汉书》：“玉衡杓建，天之纲也。”

[二]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文》：“焦朋已翔乎廖廓，而罗者犹视乎薮”颜师古注：“寥廓，天上宽广之处。”

[三]陆德明《庄子音义》：“斥，小泽也，本亦作尺。鷃，鷃雀也。今野泽中鹌鹑是也。”

《古赋辨体》：“太白盖以鹏自比，而以希有鸟比司马子微。赋家宏衍巨丽之体，楚《骚》、《远游》等作已然，司马、班、扬犹尚此。此显出《庄子》寓言，本自宏阔，太白又以豪气雄文发之，事与辞称，俊迈飘逸，去《骚》颇近。

拟恨赋

古《恨赋》，齐、梁间江淹所作，为古人志愿未遂抱恨而死者致慨。太白此篇，段落句法，盖全拟之，无少差异。《酉阳杂俎》：“李白前后三拟《文选》，不如意辄焚之，惟留恨、别赋。”今《别赋》已亡，惟存《恨赋》矣。

晨登太山，一望蒿里。[一]松楸骨寒，宿草坟毁。[二]浮生可嗟，[三]大运同此。[四]于是仆本壮夫，慷慨不歇，仰思前贤，饮恨而没。

[一]《元和郡县志》：“泰山一曰岱宗，在兖州干封县西北三十里。蒿里山在干封县西北二十五里。”《一统志》：“泰山在泰安州北五里，亭禅山在泰安州西南五里，一名蒿里山，上有蒿里祠。”古《蒿里曲》：“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盖古时蒿里为茔墓之所，故言葬埋处多借“蒿里”为名，犹之九原、北邙也。

[二]《礼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郑康成注：“宿草，谓陈根也。”何逊诗：“行路一孤坟，路成坟欲毁。”

[三]《庄子》：“其生也若浮，其死也若休。”

[四]何晏《景福殿赋》：“乃大运之攸戾。”李周翰注：“大运，天运也。”

昔如汉祖龙跃，[一]群雄竞奔，[二]提剑叱咤，[三]指挥中原，[四]东驰渤澥，西漂昆仑。[五]断蛇奋旅，[六]扫清国步，[七]握瑶图而倏升，[八]登紫坛而雄顾。[九]一朝长辞，天下缟素。[十]

[一]刘孝标《辩命论》：“睹汤武之龙跃。”

[二]《后汉书》：“四方锋起，群雄竞逐。”

[三]《史记》：高祖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字林》：“叱咤，发怒也。”

[四]《左传》：“晋楚治兵，遇于中原。”

[五]扬雄《长杨赋》：“横巨海，漂昆仑。”李善注：“漂摇荡之也。”渤澥、昆仑，已见《大鹏赋》注。

[六]《史记》：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行数里，醉困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人以妪为不诚，欲笞之，妪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汉书·叙传》：“爰兹发迹，断蛇奋旅。神母告符，朱旗乃举。”

[七]《诗·大雅》：“国步斯频。”《毛传》云：“步，行也”。

[八]徐陵《檄周文》：“躬膺宝历，嗣奉瑶图。”

[九]《艺文类聚》：“汉旧仪曰：皇帝祭天，紫坛帷幄。”杨升庵曰：“汉行宫用紫泥为坛，齐、梁《郊祀歌》所谓‘紫坛’也。”

[十]《战国策》：“天下缟素。”《小尔雅》：“缯之精者曰缟，缟之粗者曰素。”

若乃项王虎斗，白日争辉。拔山力尽，盖世心违。闻楚歌之四合，知汉卒之重围。帐中剑舞，泣挫雄威。骓兮不逝，[一]喑噁何归。[二]

[一]《史记·项羽本纪》：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乃上马骑，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项王至东城，自度不得脱，乃自刎而死。

[二]《淮阴侯传》：“项王喑噁叱咤，千人皆废。”《索隐》曰：“喑噁，怀怒气也。”

至如荆卿入秦，直度易水。长虹贯日，寒风飒起。远雠始皇，拟报太子。奇谋不成，愤惋而死。[一]

[一]《战国策》：燕太子丹质于秦，亡归。见秦且灭六国，兵已临易水，恐其祸至。荆轲见太子，太子曰：“丹之私计，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之侵地。不可，因而刺杀之。此丹之上愿，唯荆卿留意焉。”荆轲许诺。燕国有勇士秦武阳，年十三，杀人，人不敢忤视。乃令秦武阳为副。太子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慷慨，士皆瞋目，发尽上冲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至秦，秦王见燕使者咸阳宫。荆轲奉樊於期之头函，秦武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秦武阳色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顾笑武阳，前为谢曰：“北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慑，愿大王少假借之。”起取武阳所持图奉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绝，拔剑，剑坚不可立拔，环柱而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王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乃引匕首以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乃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左右前斩荆轲。如淳《史记注》：《列士传》曰：荆轲发后，太子自相气，见虹贯日不彻，曰：“吾事不成矣。”后闻轲死，事不立，曰：“吾知其然也。”

若夫陈后失宠，长门掩扉。[一]日冷金殿，霜凄锦衣。春草罢绿，秋萤乱飞。恨桃李之委绝，[二]思君王之有违。

[一]《汉书》：“孝武陈皇后擅宠骄贵，十余年而无子，又挟妇人媚道，颇觉。上遂穷治之，使有司赐皇后策，罢退，居长门宫。”

[二]《楚辞》：“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王逸注：“萎，病也。绝，落也。”

昔者屈原既放，迁于湘流。[一]心死旧楚，魂飞长楸。[二]听江风之袅袅，[三]闻岭狖之啾啾。[四]永埋骨于渌水，[五]怨怀王之不收。

[一]《楚辞章句》：屈原与楚同姓，仕于怀王，为三闾大夫。同列大夫上官靳尚妒害其能，共谮毁之，王乃疏屈原。屈原执履忠贞，而被谗邪，忧心烦乱，不知所诉，乃作《离骚经》。是时秦昭王使张仪谲诈怀王，令绝齐交。又使诱楚，请与俱会武关，遂胁与俱归，拘留不遣，卒客死于秦。其子襄王复用谗言，迁屈原于江南。屈原放在山野，复作《九章》。援天引圣以自证明，终不见省，不忍以清白久居浊世，遂赴汨渊，自沉而死。《楚辞·渔父》云：“屈原既放，游于江潭。”盖原所迁之地，在江之南，湘水经流之处也。

[二]又《九章》云：“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王逸注：“长楸，大梓也。言顾望楚都，见其大道长树，悲而太息，涕下淫淫如雨霰也。”

[三]又《九歌》云：“袅袅兮秋风。”王逸注：“袅袅，秋风摇木貌。”

[四]又《九歌》云：“猿啾啾兮狖夜鸣。”刘逵《三都赋注》：“《异物志》曰：‘狖，猿类，露鼻，尾长四五尺，树上居，雨则以尾塞鼻。建安、临海北有之。’”

[五]《韵会》：“渌，水清也。”张衡《东京赋》：“渌水澹澹。”太白诗中多用“渌水”字，疑本此。或有改作“绿水”者，非是。

及夫李斯受戮，神气黯然。左右垂泣，精魂动天。执爱子以长别，叹黄犬之无缘。[一]

[一]《史记》：二世二年，具李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或有从军永诀，[一]去国长违，天涯迁客，海外思归。此人忽见愁云蔽日，目断心飞，莫不攒眉痛骨，抆血沾衣。[二]

[一]江淹《别赋》：“写永诀之情。”

[二]又云：“抆血相视。”李善注：“抆，拭也。”

若乃错绣毂，[一]填金门，[二]烟尘晓沓，[三]歌钟昼喧。[四]亦复星沉电灭，闭影潜魂。

[一]《楚辞》：“车错毂兮短兵接。”王逸注：“错，交也。”《韵会》：“毂者，居轮之正中，而为辐之所凑也。”

[二]填，塞也，满也。扬雄《解嘲》：“历金门，上玉堂。”应劭注：“金门，金马门也。”

[三]《韵会》：“沓，合也。”

[四]《国语》：“女乐二八，歌钟二肆。”韦昭注：“歌钟，歌时所奏。”

已矣哉，桂华满兮明月辉，[一]扶桑晓兮白日飞。[二]玉颜灭兮蝼蚁聚，[三]碧台空兮歌舞稀。与天道兮共尽，莫不委骨同归。[四]

[一]《酉阳杂俎》：“旧言月中有桂。”

[二]扶桑，已见《大鹏赋》注。

[三]宋玉《神女赋》：“苞温润之玉颜。”

[四]鲍照《芜城赋》：“委骨穷尘。”李善注：“委，犹积也。”

惜余春赋

天之何为令北斗而知春兮，回指于东方。[一]水荡漾兮碧色，[二]兰葳蕤兮红芳。[三]试登高而望远，极云海之微茫。魂一去兮欲断，泪流颊兮成行。吟清风而咏沧浪，[四]怀洞庭兮悲潇湘。[五]何余心之缥缈兮，与春风而飘扬。

[一]《冠子》：“斗柄东指，天下知春。”何休《公羊传注》：“昏斗指东方曰春，指南方曰夏，指西方曰秋，指北方曰冬。”

[二]荡漾，水摇动貌。

[三]《楚辞·七谏》：“上葳蕤而防露。”王逸注：“葳蕤，盛貌。”《广韵》：“葳蕤，草木花垂貌。”

[四]《韵会》：“江水出荆山，东南流为沧浪之水。”《括地志》云：“水出嶓冢山，为沮、为瀁、为沔、为汉，至均州为沧浪之水。”《楚辞》：“渔父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五]《一统志》：洞庭湖在岳州府城西南。《禹贡》：“九江孔殷。”注云：即洞庭也。沅、渐、元、辰、叙、酉、澧、澬、湘九水，皆合于此，故名九江。又九江，沅、澬、湘最大，皆自南而入，荆江自北而过，洞庭潴其间，名为五潴。《战国策》云，秦与荆战，大破之，取洞庭五潴是也。每岁六七月间，岷峨雪消，水暴涨，自荆江逆入洞庭，清流为之改色。潇水源出九疑山，南流至三江口，东北与迤水合。又东北流至永州府城外，北流至湘口，会于湘。湘水源出广西兴安县阳海山，西北流至永州，与潇水合，曰潇湘。至衡阳与蒸水合，曰蒸湘。至沅州与沅水合，曰沅湘。会众流以达洞庭。

飘扬兮思无限，念佳期兮莫展。[一]平原萋兮绮色，[二]爱芳草兮如剪。惜余春之将阑，[三]每为恨兮不浅。

[一]《楚辞》：“与佳期兮夕张。”

[二]《尔雅》：“大野曰平，广平曰原。”后人合称之以谓旷野之地。《说文》：“绮，文缯也。”颜师古曰：“即今之细绫也。”

[三]《韵会》：“阑，晚也，又尽也，衰也。”

汉之曲兮江之潭，[一]把瑶草兮思何堪。[二]想游女于岘北，[三]愁帝子于湘南。[四]恨无极兮心氲氲，目眇眇兮忧纷纷。[五]披卫情于淇水，[六]结楚梦于阳云。[七]

[一]张衡《南都赋》：“游女弄珠于汉皋之曲。”《楚辞》：“屈原既放，游于江潭。”汉曲，谓汉水湾曲处。江潭，谓湘江深汇处。

[二]瑶草，草之珍美者，故以美玉喻之，犹琪花玉树之谓。江淹诗：“瑶草正翕赩

[三]《诗·周南》：“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太平寰宇记》：“岘山在襄州襄阳县南十里。”

[四]《楚辞》：“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余。”王逸注：“帝子谓尧女也。尧二女娥皇、女英随舜不反，堕于湘水之渚，因为湘夫人。”

[五]眇眇，好貌。氲氲，聚而不散之意。

[六]《诗·卫风》：“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鲍照诗：“发郢流楚思，涉淇兴卫情。”

[七]《太平御览》：《襄阳耆旧传》曰：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野，将使宋玉赋高唐之事。望朝云之馆，上有云气，崒乎直上，忽而改容，须臾之间，变化无穷。王问宋玉曰：“此何气也?”对曰：“所谓朝云者也。昔者先王游于高唐，怠而昼寝，梦一妇人，暧乎若云，皦乎若星，将行未至，如浮如倾，详而视之，西施之行。王悦而问焉，对曰：‘我，夏帝之季女也，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于巫山之阳台。精魂为草，实为灵芝，媚而服焉，则与梦期。所谓巫山之女，高唐之姬，闻君游于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岨，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早旦视之，果如其言。故为立庙，号朝云焉。”江淹诗：“相思巫山渚，怅望阳云台。”《一统志》：“阳台山在夔州府巫山县北，高百尺，上有阳云台遗址。阳云台即阳台也。”

春每归兮花开，花已阑兮春改。叹长河之流速，送驰波于东海。[一]春不留兮时已失，老衰飒兮逾疾。恨不得挂长绳于青天，系此西飞之白日。[二]

[一]《上林赋》：“驰波跳沫。”

[二]傅玄诗：“岁暮景迈群光绝，安得长绳系白日。”

若有人兮情相亲，[一]去南国兮往西秦。见游丝之横路，网春辉以留人。沉吟兮哀歌，踯躅兮伤别。[二]送行子之将远，[三]看征鸿之稍灭。[四]心于垂杨，随柔条以纠结。望夫君兮咨嗟，[五]横涕泪兮怨春华。[六]遥寄影于明月，送夫君于天涯。

[一]《楚辞》：“若有人兮山之阿。”

[二]《韵会》：“踯躅，住足也。”

[三]鲍照诗：“居人掩闺卧，行子夜中饭。”

[四]江淹诗：“云边有征鸿。”

[五]《楚辞》：“望夫君兮未来。”

[六]苏武诗：“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李善注：“春华，喻少时也。”

愁阳春赋

东风归来，见碧草而知春。[一]荡漾惚恍，何垂杨旖旎之愁人。[二]天光青而妍和，[三]海气绿而芳新。野彩翠兮阡眠，[四]云飘飖而相鲜。演漾兮夤缘，[五]窥青苔之生泉。缥缈兮翩绵，见游丝之萦烟。魂与此兮俱断，醉风光兮凄然。

[一]江淹《别赋》：“春草碧色。”

[二]《上林赋》：“纷容萧参，旖旎从风。”张揖曰：“旖旎，犹阿那也。”王粲《柳赋》：“览兹树之丰茂，纷旖旎以修长。”《韵会》：“旖旎，柔弱貌。”

[三]鲍照诗：“天色净绿气妍和。”

[四]《楚辞》：“望远兮仟眠。”《广韵》：“阡眠，广远也。”陆机诗：“林薄杳阡眠。”吕延济注：“阡眠，原野之色。”

[五]《说文》：“演，长流也。”演漾，水流而动貌。《吴都赋》：“夤缘山岳之岊。”《韵会》：“夤缘，联络也。”

若乃陇水秦声，[一]江猿巴吟。[二]明妃玉塞，[三]楚客枫林。[四]试登高而望远，痛切骨而伤心。[五]春心荡兮如波，[六]春愁乱兮如雪。[七]兼万情之悲欢，兹一感于芳节。[八]

[一]《后汉书·郡国志》：陇州有大坂，名陇坻。刘昭注：《三秦记》：其坂九回，不知高几许，欲上者七日乃越。高处可容百余家，清水四注下。郭仲产《秦川记》曰：陇山东西百八十里，登山岭东望，秦川四五百里，极目泯然。山东人行役升此而顾瞻者，莫不悲思。故歌曰：“陇头流水，分离四下。今我行役，飘然旷野。登高望远，涕零双堕。”

[二]《艺文类聚》：《宜都山川记》曰：峡中猿鸣至清，山谷传其响，泠泠不绝。行者歌之曰：“巴东三峡猿鸣悲，猿鸣三声泪沾衣。”

[三]明妃，即昭君也。晋人以文帝讳昭，改称明君，后人又改为明妃。《艺文类聚》：《琴操》曰：王昭君者，齐国人也，颜色皎洁，闻于国中。献于孝元帝，讫不幸纳，积五六年，昭君心有怨旷，伪不饰其形容。元帝每历后宫，疏略不过其处。后单于遣使者朝贺，元帝陈设倡乐，令后宫妆出。昭君怨恚日久，乃便循饰善妆，盛服光晖而出，俱列坐。元帝谓使者曰：“单于何所愿乐?”对曰：“珍奇怪物，皆悉自备，唯妇人丑陋，不如中国。”乃令后宫欲至单于者起。昭君喟然越席而前曰：“妾幸得备在后宫，粗丑卑陋，不合陛下之心，诚愿得行。”帝大惊，悔之，良久，太息曰：“朕已误矣。”遂以与之。昭君至单于，心思不乐，乃作《怨旷思惟歌》曰：“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苞桑。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升云，游倚曲房。离宫绝旷，身体摧藏。志念抑冗，不得颉颃。虽得喂食，心有徊徨。我独伊何，改往变常。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道里悠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谢庄《舞马赋》：“乘玉塞而归宝。”玉塞谓玉门关，乃入西域之路。昭君入胡之路，未必由此，盖借作边塞字用耳。

[四]《楚辞》：“宋玉怜哀屈原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放佚，厥命将落，故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其卒章曰：‘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王逸注：“言湛湛江水浸润枫木，使之茂盛，伤己不蒙君惠而身放弃，曾不若树木得其所也。或曰：水旁林木中，鸟兽所聚，不可居也。”

[五]《高唐赋》：“登高望远，使人心悴。”

[六]枚乘《七发》：“陶阳气，荡春心。”

[七]刘绘诗：“心中乱如雪，宁知有所思。”

[八]刘铄诗：“徘徊去芳节。”梁元帝《纂要》：“春节曰芳节。”

若有一人兮湘水滨，隔云霓而见无因。洒别泪于尺波，[一]寄东流于情亲。若使春光可揽而不灭兮，吾欲赠天涯之佳人。

[一]陆机诗：“尺波岂徒旋。”

《古赋辨体》：先用连绵字以起下句之意，是学《九辩》第一首。“若乃”以下，则是梁、陈体。

悲清秋赋

登九疑兮望清川，[一]见三湘之潺湲。[二]水流寒以归海，云横秋而蔽天。余以鸟道计于故乡兮，[三]不知去荆、吴之几千。

[一]《史记正义》：《括地志》云：九疑山在永州唐兴县东南一百里。《太平御览》：《湘中记》曰：九疑山在营道县，九山相似，行者疑惑，因名九疑。盛弘之《荆州记》曰：九疑山盘基数郡之界，连峰接岫，竞秀争高，含雾卷霞，分天隔日。

[二]《隋书·五行志》：巴陵南有地名三湘。《太平寰宇记》：湘潭、湘乡、湘源，是为三湘。《岳州府志》：三湘浦在临湘县南四十五里。《湘中记》曰：湘水至清，深五六丈，下见底了了，石子如樗蒲，白沙如雪霜，赤岸如朝霞。湖岭之间，湘水贯之。凡水皆会焉，无出湘之右者。与萧水合则曰潇湘，与蒸水合则曰蒸湘，与沅水合则曰沅湘，故谓之三湘。琦按：湘水源出广西桂林府，东北流至湖广永州府城西，潇水自南来会焉，至衡州府城东，蒸水自西南来会焉，又北流环长沙府城，东北至湘阴县，达青草湖而入于洞庭，凡行二千五百余里，大小诸水会入者颇众。若沅水则不与湘会，而自入于洞庭，虽沅湘之称起自屈平，但双举二水，并未言其会同相合也。三湘之名，恐未必由此。《广韵》：潺湲，水流貌。

[三]庾信《麦积崖佛龛铭》：“鸟道乍穷，羊肠忽断。”李善《文选注》：“《南中八志》曰：交趾郡治龙编县。自兴古，鸟道四百里，以其险绝，兽犹无蹊，惟上有飞鸟之道耳。”后人称高峻之径曰鸟道，本此。

于时西阳半规，[一]映岛欲没。澄湖练明，遥海上月。[二]念佳期之浩荡，渺怀燕而望越。

[一]西阳谓西落之日，其半为峰所蔽，仅见其半，如半规然。谢灵运诗：“远峰隐半规。”

[二]谢惠连诗：“分袂澄湖阴。”《古赋辨体》：“澄湖练明，遥海上月”，与《赤壁赋》“人影在地，仰见明月”语意同，谓之倒语。若云“遥海上月，澄湖练明”，“仰见明月，人影在地”，语意一顺，意味大减。

琦按：太白故乡在西蜀，而荆、吴则其东也。燕地居北，越地居南，盖登高而遍览四方之意，翻作两层抒写，便觉变幻不可测。

荷花落兮江色秋，风袅袅兮夜悠悠。[一]临穷溟以有羡，[二]思钓鳌于沧洲。[三]无修竿以一举，抚洪波而增忧。归去来兮，人间不可以托些，[四]吾将采药于蓬丘。[五]

[一]《楚辞·九歌》：“袅袅兮秋风。”又《九辩》：“袭长夜之悠悠。”

[二]木华《海赋》：“翔天沼，戏穷溟。”穷溟，即《庄子》所云穷发之北溟海也。《汉书》：“古人有言曰：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纲。”

[三]《列子》：“龙伯之国有大人，举足不盈数步，而暨五山之所，一钓而连六鳌。”阮籍《为郑冲劝晋王笺》：“临沧洲而谢支伯，登箕山以揖许由。”沧洲，谓沧海中之洲渚也。

[四]《楚辞·招魂》：“归来归来，不可以托些。”朱子注：“些，《说文》云语辞也。”沈存中云：今夔峡、湖湘及南北江獠人，凡禁咒句尾皆云“些”，乃楚人旧俗。

[五]《十洲记》：“蓬丘，蓬莱山也，对东海之东北岸，周回五千里。”

《古赋辨体》：太白诸短赋，雕脂镂冰，是江文通《别赋》等篇步骤。

剑阁赋

原注：送友人王炎入蜀。《通志·地理略》：剑阁在剑州普安县界，今谓之剑门。左思《蜀都赋》：“缘以剑阁，阻以石门。”刘逵注：剑阁，谷名，自蜀通汉中，道一由此。背有阁道，在梓潼郡东北。《一统志》：剑阁在剑州北三十里，两岸峻拔，凿石架阁而为栈道，连山绝险，故谓之剑阁。秦司马错由此道伐蜀。

咸阳之南，[一]直望五千里，见云峰之崔嵬。前有剑阁横断，倚青天而中开。上则松风萧飒瑟，[二]有巴猿兮相哀。旁则飞湍走壑，洒石喷阁，汹涌而惊雷。

[一]《通典》：京兆郡咸阳县东十五里，有故咸阳城，秦所都也。《三辅黄图》：“咸阳在九嵕山渭水北，山水俱在南，故名咸阳。”今文士概指秦地曰咸阳也。

[二]《说文》：“，大风也”《韵会》：“飋，风貌。”江洪诗：“飋夕风高。”

送佳人兮此去，复何时兮归来。望夫君兮安极，我沉吟兮叹息。视沧波之东注，悲白日之西匿。[一]鸿别燕兮秋声，云愁秦而暝色。若明月出于剑阁兮，与君两乡对酒而相忆。

[一]鲍照《观漏赋》：“波沉沉而东注，日滔滔而西属。”曹植诗：“白日忽西匿。”

《古赋辨体》：其前有“上则”、“旁则”等语，是揪敛《上林》、《两都》铺叙体格，而裁入小赋，所谓“天吴与紫凤，颠倒在短褐”者欤?故虽以小赋，亦自浩荡而不伤俭陋。盖太白天才飘逸，其为诗也，或离旧格而去之，其赋亦然。

明堂赋并序

按新、旧《唐书》及《通鉴》：隋无明堂，季秋大享，常寓雩坛。唐高祖、太宗时，寓于圆丘。高宗永徽二年，敕令所司与礼官学士，考核故事，造立明堂。于是太常博士柳宣依郑玄义，以为明堂之制当为五室。内直丞孔志约据《大戴礼》及卢植、蔡邕等义，以为九室。诸儒纷争，互有不同。干封二年二月，诏以制造明堂宜及时起作，于是大赦天下，改元为总章，分万年县置明堂县，示必欲立之，而议者益纷然。乃下诏率意班其制度，至取象黄琮，上设鸱尾，其言益不经，而明堂亦不能立。则天临朝，儒者屡上言，请创立明堂。则天以高宗遗意，乃与北门学士议其制，尽弃群言。垂拱三年春，毁东都之乾元殿，以其地立明堂，为三层。下层象四时，各随方色，中层法十二辰，上层法二十四气，凡高二百九十四尺，广三百尺。明堂以下，圜绕施铁渠，以为辟雍之象。四年正月，明堂成，号万象神宫。证圣元年正月，为火所焚，又令重造，规模率小于旧制。其上施一金涂铁凤，高二丈，后为大风所损，更为铜火珠，群龙奉之。天册万岁二年三月，重造明堂成，号为通天宫。玄宗开元五年，幸东都，将行大享之礼，以武太后所造明堂有乖典制，遂依旧拆改为乾元殿。讫唐之世，季秋大享，皆寓圆丘。太白此赋，盖在开元五年未复改乾元殿以前所作者也。考赋中所言，多系书传所载古时规模制度，与则天所造明堂或有不同。盖身在远方，闻其事而赋之，固未亲至东都，得之目见。以古准今，约当如是以修词焉耳。

昔在天皇，[一]告成岱宗，改元干封，经始明堂，年纪总章。[二]时缔构之未集，[三]痛威灵之遐迈。天后继作，中宗成之。因兆人之子来，[四]崇万祀之丕业。[五]盖天皇先天，中宗奉天。[六]累圣纂就，鸿勋克宣。臣白美颂，恭惟述焉。

[一]《册府元龟》：唐高宗上元元年八月，皇帝称天皇，皇后称天后，以避先帝、先后之称。

[二]《旧唐书·高宗本纪》：麟德三年春正月戊辰朔，车驾至泰山顿。是日，亲祀昊天上帝于封祀坛，以高祖、太宗配享。己巳，帝升山行封禅之礼。庚午，禅于社首，祭皇地祇，以太穆太皇太后、文德皇太后配享。壬申，御朝觐坛受朝贺，改麟德三年为干封元年。干封三年二月丙寅，以明堂制度，历代不同，汉、魏以还，弥更讹舛，遂增损古今，新制其图。下诏大赦，改元为总章元年。《初学记》：太山，《五经通义》云：一曰岱宗。言王者受命易姓，报功告成，必于岱宗也。岱者，代也，东方万物始交代之处。宗，长也，言为群岳之长。

[三]左思《魏都赋》：“缔构之初。”李善注：“缔，结也。”

[四]《韵会》：“十万为亿，十亿为兆。”《左传》：“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诗·大雅》：“庶民子来。”

[五]万祀，万年也。《南都赋》：“弥万祀而无衰。”司马相如《封禅文》：“天下之壮观，王者之丕业。”颜师古注：“丕，大也。”

[六]《周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孔颖达《正义》：“先天而天勿违者，若在天时之先行事，天乃在后不违，是天合大人也。后天而奉天时者，若在天时之后行事，能奉顺上天，是大人合天也。”

其辞曰：

伊皇唐之革天创元也，[一]我高祖乃仗大顺，[二]赫然雷发以首之。于是横八荒，漂九阳，[三]扫叛换，[四]开混茫。[五]景星耀而太阶平，[六]虹霓灭而日月张。[七]

[一]革天，谓改革天命。创元，谓创造基业之始。

[二]刘琨《劝进表》：“抗明威以摄不类，仗大顺以肃宇内。”

[三]《楚辞》：“夕晞予身兮九阳。”王逸注：“九阳谓天地之涯也。”

[四]《汉书》：“项氏畔换。”颜师古注：“畔换，强恣之貌，犹言跋扈也。”《诗·大雅·皇矣篇》曰：“无然畔换。”

[五]《子华子》：“混茫之初，是名太初。”此喻隋季扰乱，有若混沌茫昧之世也。

[六]《史记》：天精而见景星。景星者，德星也。其状无常，常出于有道之国。孟康注：“精，明也，有赤方气与青方气相连，赤方中有两黄星，青方中有一黄星，凡三星合为景星。《宋书》：景星，大星也，状如半月，生于晦朔，助月为明。《太平御览》：孙氏《瑞应图》曰：景星者，星之精也，先后月出于西方。王者不私人以官，使贤者在位，则见，佐月为明。《汉书》：愿陈泰阶六符，以观天变。孟康注：泰阶，三台也。每台二星，凡六星。应劭注：《黄帝泰阶六符经》曰：泰阶者，天之三阶也。上阶为天子，中阶为诸侯、公卿、大夫，下阶为士、庶人。上阶上星为男主，下星为女主。中阶上星为诸侯、三公，下星为卿、大夫。下阶上星为元士，下星为庶人。三阶平则阴阳和，风雨时，社稷神祇咸获其宜，天下大安，是为太平。三阶不平，则五神乏祀，日有食之，水润不浸，稼穑不成，冬雷夏霜，百姓不宁，故治道倾。《长杨赋》：“玉衡正而太阶平。”

[七]《晋书》：虹霓，日旁气也，斗之乱精，主惑心，主内淫，主臣谋君，天子诎后，妃颛，妻不一。

钦若太宗，[一]继明重光。[二]廓区宇以立极，[三]缀苍颢之颓纲。[四]淳风沕穆，[五]鸿恩滂洋。[六]武义烜赫于有截，[七]仁声馺乎无疆。[八]

[一]《书·尧典》：“钦若昊天。”

[二]《周易》：“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书·顾命》：“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蔡沈注：“武犹文，谓之重光，犹舜如尧，谓之重华也。”

[三]张衡《东京赋》：“区宇乂宁。”

[四]班固《答宾戏》：“超忽荒而踞颢苍。”颜师古注：“颢，颢天也。元气颢汗，故曰颢天。其色苍苍，故曰苍天。”《晋书》：“振千载之颓纲，落周、孔之绳纲。”《榖梁传疏》：“上下无序，纲纪颓坏，故曰颓纲。”

[五]《北史》：扇之以淳风，浸之以太和。贾谊《鵩赋》：“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颜师古注：“沕穆，深微貌。”李善注：“沕穆，不可分别也。”

[六]《汉书·匈奴传》：大化神明，鸿恩博洽。汉《郊祀歌》：“福滂洋，迈延长。”颜师古注：“滂洋，饶广也。”

[七]《羽猎赋》：“仁声惠于北狄，武义动于南邻。”吕向注：“武义，武事也。”萧士赟曰：按《诗》“赫兮咺兮”，“咺”字当作“烜”。《尔雅·释训》者曰：赫兮烜兮者，威仪也。郭璞注云：貌光宣。陆德明《音义》曰：赫，火格反。烜，吁远反。烜者，光明宣着。唐、宋以前诗之“咺字皆作“烜”，今作“咺”者，缘宋朝旧讳故改耳。《诗·商颂》：“海外有截。”郑笺曰：截，整齐也。四海之外率服，截尔齐整。

[八]《广韵》：“馺，马行也。”喻仁声之流行，如马行之疾速也。《周易》：“牝马地类，行地无疆。”

若乃高宗绍兴，祐统锡羡，[一]神休旁臻，[二]瑞物咸荐。元符剖兮地珍见，[三]既应天以顺人，[四]遂登封而降禅。[五]将欲考有洛，崇明堂，惟厥功之未辑兮，[六]乘白云于帝乡。[七]天后勤劳辅政兮，中宗以钦明克昌。[八]遵先轨以继作兮，[九]扬列圣之耿光。[十]

[一]《甘泉赋》：“恤胤锡羡，拓迹开统。”应劭注：“锡，与也。羡，饶也。言神明饶与福祥也。”

[二]又《甘泉赋》：“拥神休，尊明号。”晋灼注：“休，美也。言见护以休美之祥也。”

[三]《长杨赋》：“方将俟元符。”李善注：“元符，大瑞也。”

[四]《周易》：“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五]《东京赋》：“登封降禅，则齐德乎黄轩。”薛综注：“登谓上太山封土，降谓下禅梁父也。”

[六]辑，集也，古字通用。

[七]《庄子》：“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

[八]《书·尧典》：“钦明文思。”孔安国传：“钦，敬也。”郑玄云：“敬事节用谓之钦，照临四方谓之明。”《诗·周颂》：“克昌厥后。”

[九]《三国志》：“敷弘大猷，光济先轨。”

[十]《书·立政》：“以觐文王之耿光。”

则使轩辕草图，[一]羲和练日。[二]经之营之，不彩不质。因子来于四方，[三]岂殚税于万室。[四]乃准水臬，[五]攒云梁，[六]罄玉石于陇坂，[七]空瑰材于潇湘。[八]巧夺神鬼，高穷昊苍。听天语之察察，拟帝居之将将。[九]虽暂劳而永固兮，始圣谟于我皇。

[一]《汉书》：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晓其制。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

[二]孔安国《书传》：“重黎之后，羲氏、和氏世掌天地四时之官。”《汉书·郊祀歌》：“练时日，候有望。”颜师古注：“练，选也。”

[三]《诗·大雅》：“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

[四]《广韵》：“殚，尽也。”

[五]《周礼》：匠人建国，水地以县，置槷以县，视以景。郑康成注：于四角立植而县以水，望其高下。高下既定，乃为位而平地。槷，古文臬假借字。于所平之地中央，树八尺之臬，以悬正之。视之以其景，将以正四方也。何晏《景福殿赋》：“制无细而不协于规景，作无微而不违于水臬。

[六]又曰：“涣若云梁之承天。”张铣注：“梁高如云虹之状。”

[七]《通典》：“天水郡有大坂，名曰陇坻，亦曰陇山。”《三秦记》：“其坂九回，上者七日乃越。”颜师古《汉书注》：“陇坻谓陇坂，即今之陇山也。”

[八]班固《西都赋》：“因瑰材而究奇。”吕延济注：“瑰，美也。”《图经》：“潇水去陵零县三十里，源出九疑山，至永与湘水合。湘水在陵零县北十五里，其源自全来，与潇水合。二水合流，谓之潇湘。”

[九]《甘泉赋》：“配帝居之悬圃兮。”《西京赋》：“仰福帝居。”薛综注：“帝居，谓太微宫五帝所居。福，犹同也。言长安宫上与之法矣。”《诗·大雅》：“乃立应门，应门将将。”《毛传》云：“将将，严正也。”

观夫明堂之宏壮也，则突兀曈昽，[一]乍明乍蒙，若大古元气之结空。颓沓，[二]若嵬若，[三]似天阃地门之开阖。[四]

[一]突兀，高也。《说文》：“曈昽，日欲明也。”

[二]《子虚赋》：“崔巍。”郭璞注：“、崔嵬，皆高峻貌。”

[三]《西京赋》：“状嵬峨以岌。”张铣注：“嵬峨、岌，高壮貌。”

[四]《甘泉赋》：“天阃决兮地垠开。”颜师古注：“天阃，天门之阃也。”

尔乃划岝以岳立，[一]郁穹崇而鸿纷。[二]冠百王以垂勋，烛万象而腾文。[三]窙惚恍以洞启，[四]呼嵌岩而傍分。[五]又比乎昆山之天柱，[六]矗九霄而垂云。[七]

[一]《增韵》：“划，剖也。”木华《海赋》：“启龙门之岝。”李善注：“岝，高貌。”

[二]司马相如《长门赋》：“正殿嵬以造天兮，郁并起而穹崇。”《鲁灵光殿赋》：“彤彤灵宫，岿穹崇。”又云：“羌瑰谲而鸿纷。”刘良注：“鸿，大也。纷，多也。言奇异之状大而多也。”

[三]《孝经钩命诀》：“地以舒形，万象咸载。”

[四]潘岳《藉田赋》：“阊阖洞启。”

[五]《甘泉赋》：“嵌岩岩其龙鳞。”《韵会》：“嵌岩，山险貌。”

[六]《河图玉版》：“昆仑山，天中柱也。”《神异经》：“昆仑之山，有铜柱焉，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围三千里，圆如削。”

[七]《韵会》：“矗，耸上貌。”沈约诗：“托慕九霄中。”张铣注：“九霄，九天仙人所居也。”按道书，九霄之名，谓赤霄、碧霄、青霄、绛霄、黅霄、紫霄、练霄、玄霄、缙霄也。一说，以神霄、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琅霄、紫霄、大霄为九霄。

于是结构乎黄道，[一]岧峣乎紫微。[二]络句陈以缭垣，[三]辟阊阖而启扉。[四]峥嵘嶒嶷，粲宇宙兮光辉；崔嵬赫奕，[五]张天地之神威。

[一]谢眺诗：“结构何迢递。”李善注：“结构，谓结连构架以成屋宇也。”《晋书》：黄道，日之所行也，半在赤道外，半在赤道内。

[二]李善《文选注》：“《七略》曰：王者师天体地而行，是以明堂之制，内有太室，象紫微宫，南出明堂，象太微。”

[三]《西都赋》：“周以钩陈之位。”李周翰注：“钩陈，星名，卫紫微宫。今离宫别卫以取象焉。”

[四]《鲁灵光殿赋》：“高门拟于阊阖。”张载注：“阊阖，天门也，王者因以为名。”《西都赋》：“临峻路而启扉。”张铣注：“启，开也。扉，门扉也。”

[五]岧峣、峥嵘、嶒嶷、崔嵬，并言山之高峻，借以喻室之高峻也。

夫其背泓黄河，垠濑清洛。[一]太行却立，[二]通谷前廓。[三]远则标熊耳以作揭，[四]豁龙门以开关。[五]点翠彩于鸿荒，[六]洞清阴乎群山。及乎烟云卷舒，忽出乍没。岌嵩喷伊，[七]倚日薄月。雷霆之所鼓荡，星斗之所伾扢。[八]挐金龙之蟠蜿，[九]挂天珠之硉矹。[十]

[一]《广韵》：“泓，水深也。”“垠，岸也。”《韵会》：“濑，《说文》：水流沙上也。”师古曰：“濑，疾流也，又湍也。”《元和郡县志》：“洛水在洛阳县西南三里，河南县北四里。”郭璞《山海经注》：“洛水出上洛冢岭山，东北经弘农，至河南巩县入河。”潘岳《藉田赋》：“清洛浊渠，引流激水。”

[二]《元和郡县志》：“太行山在怀州河内县北二十五里。”《河南志》：“太行山在怀庆府城北，其山西自济源，东北接河内、修武、辉县、林县，至磁州界，绵亘数百里。其间峰谷岩洞，景物万状。虽各因地立名，实太行一山也。为中州巨镇。”

[三]植《洛神赋》：“背伊阙，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李善注：“华延之《洛阳记》曰：城南五十里有大谷，旧名通谷。”

[四]《史记正义》：“《括地志》云：熊耳山在虢州卢氏县南五十里。”《水经注》：“洛水之北有熊耳山，双峦竞举，状同熊耳。”《东京赋》：“太室作镇，揭以熊耳。”薛综注：“揭，犹表也。”

[五]《归田录》：“西京龙门山夹伊水上，自端门望之如双阙，故谓之阙塞。”《一统志》：“阙塞山，在河南府城西南三十里，一名伊阙，亦名阙口。大禹疏龙门，伊水出其间。汉服虔谓南山伊阙是也，俗名龙门山。”

[六]鸿荒，大荒也，谓旷远之地也。

[七]《史记正义》：“《括地志》云：嵩高山亦名太室山，亦名外方山，在洛州阳城县北二十三里。”和郡县志》：“伊水在河南县东南十八里。”郭璞《山海经注》：“伊水出上洛卢氏县熊耳山东北，至河南洛阳县入洛。”

[八]《广韵》：“扢，磨也。”

[九]《隋唐佳话》：“明堂始微于西南倾，工人以木于中荐之。武后不欲人见，因加为九龙盘纠之状。其圆盖上本施一金凤，至是改凤为珠，群龙捧之。”《东京赋》：“龙雀蟠蜿。”《韵会》：“挐，《说文》：持也，又牵引也。”蟠蜿，龙蛇动也。

[十]郭璞《江赋》：“巨石硉矹以前却。”《广韵》：“硉矹，不稳貌。”

势拔五岳，形张四维。[一]轧地轴以盘根，[二]摩天倪而创规。[三]楼台崛岉以奔附，[四]城阙崟岑而蔽亏。[五]珍树翠草，[六]含华扬蕤。[七]目瑶井之荧荧，[八]拖玉绳之离离。[九]华盖以傥漭，[十]仰太微之参差。[十一]

[一]《淮南子》：“横四维而含阴阳。”又曰：“东北为报德之维，西南为背阳之维，东南为常羊之维，西北为号通之维。”高诱注：“四角为维也。”《初学记》：“《纂要》曰：东西南北曰四方，四方之隅曰四维。”

[二]《说文》：“轧，辗也。”《初学记》：“《河图括地象》曰：昆仑者，地之中也。地下有八柱，柱广十万里，有三千六百轴，互相牵制，名山大川，孔穴相通。”《北堂书钞》：《河图括地象》云：昆仑之山，横为地轴。

[三]《庄子》：“和之以天倪。”陆德明注：“倪，李云分也，崔云或作霓，际也。天倪，谓天之边际也。”

[四]《鲁灵光殿赋》：“隆崛岉乎青云。”刘良注：“隆崛岉”，极高貌。”

[五]《子虚赋》：“岑崟参差，日月蔽亏。”《思玄赋》：“慕历坂嵚崟。”张铣注：“嵚崟，高貌。”

[六]左思《魏都赋》：“珍树猗猗。”曹摅诗：“严霜凋翠草。”

[七]《南都赋》：“芙蓉含华。”《吴都赋》：“羽毛扬蕤。”《说文》：“蕤，草木花垂貌。”

[八]鲍照诗：“参差玉绳高，掩映瑶井没。”瑶井，玉井也。《晋书》：“玉井四星，在参左足下，主水浆以给厨。”《博雅》：“荧荧，光也。”

[九]《太平御览》：“《春秋元命苞》曰：“玉衡北两星为玉绳，玉之为言沟刻也，瑕而不掩，折而不伤。”宋均注曰：“绳能直物，故名玉绳。沟谓作器。”

[十]《甘泉赋》：“北极之嶟嶟。”应劭注：“，至也。”《说文》：“，刺也。”甘氏《星经》：“华盖十六星，在五帝座上。正吉，帝道昌。星邪倾，大凶。”陆机《感时赋》：“望八极之曭漭，普宇宙而寥廓。”傥漭，即曭漭，广大之貌。

[十一]《史记正义》：“太微宫垣十星，在翼轸北，天子之宫庭，五帝之座，十二诸侯之府也。”张衡《灵宪》：“太微为五帝之庭，明堂之房。”《春秋合诚图》：“太微，其星十二，四方。”

拥以禁扃，[一]横以武库。[二]献房心以开凿，[三]瞻少阳而举措。[四]采殷制，酌夏步。[五]杂以代室重屋之名，[六]括以辰次火木之数。[七]壮不及奢，丽不及素。层檐屹其霞矫，广厦郁以云布。[八]掩日道，[九]遏风路。阳乌转影而翻飞。[十]大鹏横霄而侧度。

[一]禁扃，禁门也。

[二]《西京赋》：“武库禁兵。”薛综注：“武库，天子主兵器之宫也。”

[三]《史记索隐》：“《春秋说题辞》云：房心为明堂，天王布政之宫。”《晋书·天文志》：“房四星为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心三星，天王正位也。中星曰明堂，天子位。”

[四]《鲁灵光殿赋》：“承明堂于少阳。”《汉书》：“少阳者，东方也。”

[五]《考工记》：“夏后氏世室，堂修二七，广四修一，五室三四步，四三尺，九阶。四旁两夹窗，白盛，门堂三之二，室三之一。”郑康成注：“夏度以步，令堂修十四步，其广益以四分修之一，则堂广十七步半。堂上为五室，象五行也。三四步，室方也。四三尺，以益广也。木室于东北，火室于东南，金室于西南，水室于西北，其方皆三步，其广益之以三尺。土室于中央，方四步，其广益之以四尺。此五室居堂，南北六丈，东西七丈。”

[六]又《考工记》：“殷人重屋，堂修七寻，堂崇三尺，四阿重屋。”郑康成注：“重屋者，王宫正堂，若大寝也。其修七寻五丈六尺，放夏。周则其广七寻七丈二尺也，五室各二寻。代室即世室也，唐以太宗讳，改世为代也。”蔡邕《明堂论》：“夏氏曰世室，殷人曰重屋，周人曰明堂。”

[七]《春秋合诚图》：“明堂在辰巳者，言在木火之际。辰，木也。巳，火也。木生数三，火成数七，故在三里之外，七里之内。”

[八]《汉书》：“广夏之下，细旃之上。”师古注：“广夏，大屋也。”夏、厦通用。《西都赋》：“星罗云布。”

[九]《汉书》：“日有中道，中道者，黄道，一曰光道。北至东井，去北极近。南至牵牛，去北极远。东至角，西至娄，去极中。”

[十]张协《七命》：“阳乌为之顿羽。”李善注：“《春秋元命苞》曰：阳成于三，故日中有三足乌。乌者，阳精。张铣注：阳乌，日中乌也。

近则万木森下，千宫对出。熠乎光碧之堂，炅乎琼华之室。[一]锦烂霞驳，星错波沏。[二]飒萧寥以飕飗，[三]窅阴郁以栉密。[四]含佳气之青葱，[五]吐祥烟之郁嵂。[六]

[一]《十洲记》：“有墉城，金台玉楼相鲜，如流精之阙，光碧之堂，琼华之室。”《韵会》：“熠，盛光也。”《广韵》：“炅，光也。

[二]《鲁灵光殿赋》：“霞驳云蔚。”木华《海赋》：“激势相沏。”刘良注：“沏，浪相拂也。”锦烂霞驳者，言其鲜丽如锦彩之焕烂，云霞之斑驳也。星错波沏者，言其布列如天星之错落，水波之叠起也。

[三]《吴都赋》：“与风飖飏，刘飕飗。”张铣注：“飕飗，风声也。”

[四]《韵会》：“窈，深远也，通作窅。”马融《长笛赋》：“密栉叠重。”李善注：“密栉，密如栉也。”

[五]《论衡》：王莽时，谒者苏伯阿能望气，使过舂陵城郭，郁郁葱葱。及光武到河北，与伯阿相见，问曰：“卿前过舂陵，何用知其佳气也?”伯阿对曰：“见其郁郁葱葱耳。”《尔雅》：“青谓之葱。”《淮南子》：“青葱苓茏。”

[六]江总诗：“几遇祥烟初。”郭璞《江赋》：“时郁律其如烟。”李善注：“郁律，烟上貌。”《玉海》：“《洛阳宫阁疏》：“偃师去宫四十三里，望朱爵、玉阙、德阳，其上郁律与天连。”

九室窈窕，[一]五闱联绵。[二]飞楹磊砢，[三]走栱夤缘。[四]云楣立岌以横绮，[五]彩桷攒栾而仰天。[六]皓壁昼朗，朱甍晴鲜。[七]赪栏各落，[八]偃蹇霄汉。[九]翠楹回合，蝉联汗漫。[十]沓苍穹之绝垠，[十一]跨皇居之太半。[十二]远而望之，赫煌煌以辉辉，忽天旋而云昏；迫而察之，粲炳焕以照烂，倏山讹而晷换。[十三]蔑蓬壶之海楼，[十四]吞岱宗之日观。[十五]

[一]《三辅黄图》：《大戴礼》云：明堂九室。《考工记》云：明堂五室。称九室者，取象阳数也。五室者，象五行也。郭璞《尔雅注》：“窈窕，闲隙也。”《说文》：“窈，深远也。”“窕，深肆极也。”

[二]《韵会》：“闱，宫中之门也。”《增韵》：“宫中相通小门。”《西京赋》：“缭垣绵联。”薛综注：“绵联，犹连蔓也。”

[三]《鲁灵光殿赋》：“万楹丛倚，磊砢相扶。”李善注：“磊砢，壮大貌。”李周翰注：“磊砢，参差不齐貌。”

[四]栱，柱头门栱也。夤缘，联络也。《吴都赋》：“夤缘山岳之岊。”

[五]《西京赋》：“绣栭云楣。”薛综注：“楣，梁也。”吕延济注：“云楣，画云饰之。”

[六]《说文》：“桷，榱也。”椽方曰桷。《韵会》：“栾，曲枅木也。”柱上横木，承栋者谓之枅，曲枅谓之栾。

[七]《说文》：“甍，屋栋也。”

[八]《广韵》：“赪，赤色也。”

[九]《西都赋》：“神明郁其特起，遂偃蹇而上跻。”李善注：“偃蹇，高貌。”

[十]《吴都赋》：“蝉联丘陵。”刘逵注：“蝉联，不绝貌。”汗漫，空中元气弥布之处。详见《大鹏赋》注。

[十一]苍穹，天也。《梁书》：“感誓苍穹。”张华《鹪鹩赋》：“或托绝垠之外。”李善注：“绝垠，天边之地也。”

[十二]何晏《景福殿赋》：“备皇居之制度。”《汉书》：“今汉有天下太半。”韦昭曰：“凡数三分有二为太半，有一分为少半。”

[十三]《景福殿赋》：“远而望之，若摛朱霞而曜天文；迫而察之，若仰崇山而戴垂云。”《博雅》：“煌煌，光也。”《说文》：“晷，日影也。”

[十四]《十遗记》：“三壶，海中三山也。一曰方壶，则方丈也。二曰蓬壶，则蓬莱也。三曰瀛壶，则瀛洲也。形如壶器，此三山上广中狭下方，皆如工制，犹华山之似削成。”

[十五]《水经注》：“应劭《汉官仪》云：泰山东南山顶，名曰日观，鸡一鸣时见日始欲出，长三丈许，故以名焉。”

勐虎失道，[一]潜虬蟠梯。[二]经通天而直上，[三]俯长河而下低。玉女攀星于网户，[四]金娥纳月于璇题。[五]藻井彩错以舒蓬，[六]天窗赩翼而衔霓。[七]扶标川而罔足，拟跟絓而罢跻。[八]要离欻矐而外丧，精视冰背而中迷。[九]

[一]“失”字当是“夹”字之讹。勐虎夹道，谓刻为勐虎以夹立道上。

[二]潜虬蟠梯，谓镂作虬龙以蟠绕梯侧也。《楚辞章句》：“有角曰龙，无角曰虬。”谢灵运诗：“潜虬媚幽姿。”

[三]蔡邕《明堂论》：“通天屋径九丈，阴阳九六之变也。高八十一尺，黄钟九九之实也。二十八柱列于四方，亦七宿之象也。”

[四]《楚辞》：“网户朱缀。”王逸注：“网户，绮文镂也。”《雍录》：网户者，刻为连文，递相缀属，其形如网也。宋玉曰“网户朱缀刻方连”是也。既曰刻，则是雕木为之，其状如网耳。

[五]鲍照诗：“璇题纳行月。”吕向注：“璇，玉也。题，椽头也。”《甘泉赋》：“璇题玉英。”应劭注：“题，头也。”榱椽之头皆以玉饰，言其英华相烛也。

[六]《西京赋》：“蒂倒茄于藻井。”薛综注：“藻井当栋中交木方为之，如井干也。”《梦溪笔谈》：“屋上覆橑，古人谓之绮井，亦曰藻井，又谓之覆海，今令文中谓之斗八，吴人谓之罳顶，唯宫室祠观有之。”《海录碎事》：“藻井，屋栋之间为井形而加水藻之饰，所以厌火灾也。”胡三省《通鉴注》：“《风俗通》云：殿堂象东井，刻为荷菱。荷菱，水物，所以厌火。”杜佑曰：汉宫殿率号屋仰为井，皆画水藻莲芡之属以厌火。何晏《景福殿赋》：“缭以藻井，编以綷疏。”又王文考《灵光殿赋》：“圆渊方井，反植荷蕖。”盖为方井而画荷蕖其上也。

[七]《鲁灵光殿赋》：“天窗绮疏。”张载注：“天窗，高窗也。”

[八]《西京赋》：“突倒投而跟絓。”《说文》：“跟，足踵也。”毛苌《诗传》：“跻，升也。”

[九]《韵会》：“矐，失明也。”要离事，用此处不合，恐误。精视，亦未详。

亘以复道[一]，接乎宫掖。[二]岔入西楼，[三]是为昆仑。[四]前疑后丞，[五]正仪躅以出入；[六]九夷五狄，[七]顺方面而来奔。

[一]《韵会》：“亘，横亘也。”《广韵》：“通也。”《增韵》：“延袤也。”《史记》：“乃作复道。”韦昭曰：“复道，阁道也。”

[二]《韵会》：“宫掖，宫旁舍也。”

[三]司马相如赋：“坌入曾宫之嵯峨。”张揖注：“坌，并也。”

[四]《汉书》：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名曰昆仑。天子从之，入以拜祀上帝焉。

[五]《尚书大传》：古者天子必有四邻，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天子有问无以对，责之疑。可志而不志，责之丞。可正而不正，责之辅。可扬而不扬，责之弼。其爵视卿，其禄视次国之君。

[六]《礼记》：昔者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三公，中阶之前，北面东上。诸侯之位。阼阶之东，西面北上。诸伯之国，西阶之西，东面北上。诸子之国，门东，北面东上。诸男之国，门西，北面东上。九夷之国，东门之外，西面北上。八蛮之国，南门之外，北面东上。六戎之国，西门之外，东面南上。五狄之国，北门之外，南面东上。九采之国，应门之外，北面东上。四塞，世告至。此周公明堂之位也。

[七]《后汉书》：“夷有九种，曰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礼记正义》：东方谓之夷者，《风俗通》云：东方人好生，万物触地而生，夷者，也。其类有九，依《东夷传》，九种，一曰玄兔，二曰乐浪，三曰高骊，四曰满饰，五曰凫臾，六曰索家，七曰东屠，八曰倭人，九曰天鄙。北方曰狄者，《风俗通》云：父子嫂叔同穴无别，狄者，辟也，其行邪辟。其类有五，李巡注《尔雅》云：一曰月支，二曰秽貊，三曰匈奴，四曰单于，五曰白屋。

其左右也，则丹陛崿崿，[一]彤庭煌煌，[二]列宝鼎，敌金光。[三]流辟雍之滔滔，像环海之汤汤。[四]辟青阳，启总章，廓明台而布玄堂。俨以庙，处乎中央。[五]发号施令，采时顺方。[六]

[一]薛道衡《隋高祖颂序》：“趋事紫宸，驱驰丹陛。”《韵会》：“陛，升堂之阶也。”

[二]《西都赋》：“玉阶彤庭。”李善注：“《汉书》曰：昭阳舍，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张铣注：“彤，赤色也。”以丹漆饰庭。

[三]《旧唐书》：万岁通天元年，铸铜为九州鼎既成，置于明堂之庭，各依方位列焉。神都鼎高一丈八尺，受一千八百石。冀州鼎名武兴，雍州鼎名长安，兖州鼎名日观，青州鼎名少阳，徐州鼎名东源，扬州鼎名江都，荆州鼎名江陵，梁州鼎名成都，其八州鼎高一丈四尺，各受一千二百石。司农卿宗晋卿为九鼎使，都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一十二斤，鼎上图写本州山川物产之象，仍令工书人著作郎贾膺福等分题之，左尚方署令曹元廓图画之。鼎成，自玄武门外曳入，令宰相、诸王、南北牙宿卫兵十余万人并仗内大牛、白象共曳之。则天自为《曳鼎歌》，令相倡和。九鼎初成，欲以黄金千两涂之，纳言姚璹曰：“鼎者神器，贵于质朴，无假别为浮饰。臣观其状，先有五采辉焕错杂其间，岂待金色为之炫耀。”乃止。

[四]《大戴礼》：明堂外水曰辟雍。《艺文类聚》：《桓谭新论》曰：王者作圆池如璧形，实水其中，以圜雍之，名曰辟雍。言其上承天地以班教令，流转王道，周而复始。《独断》：“天子曰辟雍，谓流水四面如璧，以节观者。”李善《文选注》：“《三辅黄图》曰：明堂辟雍，水四周于外，象四海也。”毛苌《诗传》：滔滔，流貌。汤汤，水盛貌。班固《辟雍诗》：“乃流辟雍，辟雍汤汤。”

[五]蔡邕《明堂论》：“明堂者，天子太庙，所以崇祀其祖，以配上帝者也。东曰青阳，南曰明堂，西曰总章，北曰玄堂，中曰太室。人君南面向明而治，故虽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其正中皆曰太庙。取其宗祀之貌则曰清庙，取其正室之貌则曰太庙，取其尊崇则曰太室，取其向明则曰明堂，取其四门之学则曰太学，取其四面周水环如璧则曰辟雍，异名而同事，其实一也。”

[六]《书·冏命》：“发号施令，罔有不臧。”高诱《淮南子注》：“明堂，王者布政之堂，上圆下方，堂四出，各有左右房，谓之个，凡十二所。王者月居其房，告朔朝历，颁宣其令。”宋均《礼含文嘉注》：明堂者，布政之宫。在国之阳，三室四面，十二法十二月也。天子孟春上辛于南郊，总受十二月之政，还藏于祖庙，月取一政颁于明堂也。蔡邕《明堂月令论》：天子发号施令，祀神受职，每月异礼，故谓之月令。所以顺阴阳，奉四时，效气物，行王政也。成法具备，各从时月，藏之明堂，所以示承祖考神明，不敢亵渎之义。

其阃域也，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一]度筵列位，南七西九。[二]白虎列序而躨跜，[三]青龙承隅而蚴蟉。[四]

[一]《大戴礼》：“明堂凡九室，一室而有四房八牖，三十六户，七十二牖。”

[二]《考工记》：“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

[三]《尔雅》：“东西墙谓之序。”邢昺疏云：“此谓室前、堂上、东厢、西厢之墙也，所以序次分别内外亲疏，故谓之序也。”《尚书·顾命》云：“西序东向，敷重底席，东序西向，敷重丰席。”及《礼经》每云东序西序，皆谓此也。沈括《笔谈》：“今谓两廊为东西序，非也。序乃堂上东西壁，在室之外者。”躨跜，动貌，详见《大鹏赋》注。

[四]《上林赋》：“青龙蚴蟉于东厢。”李善注：“蚴蟉，龙行貌。”

其深沉奥密也，则赤熛掌火，招拒司金，灵威制阳，叶光摧阴，坤斗主土，据乎其心。[一]

[一]《南齐书》：按《礼》及《孝经援神契》并云：明堂有五室，天子每月于其室听朔布教，祭五帝之神，配以有功德之君。《艺文类聚》：《黄图》曰：明堂者，明天地之堂也。所以顺四时，行月令，宗祀先王，祭五帝，故谓之明堂。《尚书帝命验》：帝者承天立五府，以尊天重象。苍曰灵府，赤曰文祖，黄曰神斗，白曰显纪，黑曰玄矩。郑康成注：天有五帝，集居太微，降精以生圣人。故帝者承天立五帝之府，是为天府。唐、虞之天府，夏之世室，殷之重屋，周之明堂，皆同矣。其苍帝，灵威仰之府，名灵府，周曰青阳。其赤帝，赤熛怒之府，名文祖。火积光明文章之祖，故曰文祖，周曰明堂。其黄帝，含枢纽之府，名曰神斗。斗，主也，土精澄静，四行之主，故谓神斗，周曰太室。其白帝，白招拒之府，名显纪。纪，统也，金精断割，万物以成，故谓之显纪，周曰总章。其黑帝，叶光纪之府，名曰玄矩。矩，法也，水精玄昧，能权轻重，故谓玄矩，周曰玄堂。据此，本文“坤斗”当是“神斗”之讹。

若乃熠耀五色，[一]张皇万殊，[二]人物禽兽，奇形异模。势若飞动，瞪眄睢盱。[三]明君暗主，忠臣烈夫。威政兴灭，表示贤愚。此言室中图画之状。

[一]《韵会》：“熠耀，鲜明貌。”

[二]《书·康王之诰》：“张皇六师。”《正义》云：“皇，大也。”

[三]《鲁灵光殿赋》：“齐首目以瞪眄，徒眽眽。”又曰：“鸿荒朴略，厥状睢盱。”《广韵》：“瞪，直视貌。”《说文》：“眄，邪视也。”“睢，仰目也。”“盱，张目也。”

于是王正孟月，[一]朝阳登曦。[二]天子乃施苍玉，辔苍螭，临乎青阳左个，方御瑶瑟而弹鸣丝。[三]展乎国容，辉乎皇仪。[四]傍瞻神台，顺观云之轨；[五]俯对清庙，[六]崇配天之规。[七]钦若肸蠁，[八]维清缉熙。[九]崇牙树羽，[十]荧煌葳蕤。[十一]纳六服之贡[十二]，受万邦之籍。张龙旗与虹旌[十三]，攒金戟与玉戚[十四]。延五更[十五]，进百辟[十六]，奉圭瓒[十七]，献琛帛[十八]。昂俯偻，俨容叠迹。[十九]乃洁菹醢，[二十]修粢盛，[二一]奠三牺，荐五牲，享于神灵。[二二]太祝正辞，[二三]庶官精诚。[二四]鼓大武之隐辚，[二五]张钧天之铿鍧。[二六]孤竹合奏，空桑和鸣。[二七]尽六变，[二八]齐九成，[二九]群神来兮降明庭，[三十]盖圣主之所以孝治天下而享祀窅冥也。[三一]

[一]《春秋》：“春王正月”《正义》云：“正，是时王所建，故以王字冠之，言是今王之正月也。”

[二]《广韵》：“曦，日光也。”

[三]《淮南子》：“孟春之月，天子衣青衣，乘苍龙，服苍玉，建青旗。东宫御女青色，衣青采，鼓琴瑟，朝于青阳左个，以出春令。”高诱注：“马七尺以上曰龙。明堂中方外圜，通达四出，各有左右房，谓之个，犹隔也。东出谓之青阳，南出谓之明堂，西出谓之总章，北出谓之玄堂。是月天子朝日，告朔行令于左个之房，东向堂北头室也。”《甘泉赋》：“驷苍螭兮六素虬。”吕向注：“苍螭，苍龙也。”凡称龙者，皆马也，言龙，美之也。

[四]班固《东都赋》：“究皇仪而展帝容。”吕延济注：“言尽帝王之容仪也。”

[五]《太平御览》：《礼统》曰：所以置灵台者何?以尊天重民，备灾御害，豫防未然也。夫王者，当承顺天地，御节阴阳也。夏所以为清台何?明明相承，太平相续，故为清台。殷为神台，周为灵台何?质者具天而王天者称神，文者具地而王地者称灵，是其易也。《后汉书》：建初三年正月，宗祀明堂礼毕，登灵台，望云物。

[六]《左传》：“清庙茅屋。”杜预注：“清庙，肃然清静之称也。”《正义》曰：“清庙者，宗庙之大称。”

[七]《孝经》：“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

[八]《上林赋》：“肸蠁布写。”颜师古注：“肸蠁，盛作也。”李善注：“司马彪曰：肸，过也。芬芳之过，若蠁之布写也。”吕延济注：“肸蠁，天中游气也，言香气发越积浮而似之。”

[九]《诗·周颂》：“维清缉熙，文王之典。”《郑笺》曰：“缉熙，光明也。”

[十]又《周颂》：“设业设虡，崇牙树羽。”《毛传》曰：“业，大板也，所以饰栒为悬也，捷业如锯齿。或曰画之植者为虡，横者为栒。崇牙，上饰卷然，可以悬也。树羽，置羽也。”《正义》曰：设其横者之业，又设其植者之虡，其上刻为崇牙，因树置五采之羽以为之饰。又云：虡者，立于两端，则横入于虡。其之上，加于大板，侧着于。其上刻为崇牙，似锯齿捷业然，故谓之业牙，即业之齿矣。以其形卷然，得挂绳于上，故言可以悬也。树羽置羽者，置之于栒虡之上角。《汉礼器制度》云：为龙头及颔曰衔璧，璧下有旄牛尾。《礼记》：夏后氏之龙簨虡，殷之崇牙，周之璧翣。郑康成注：簨虡，所以悬钟磬也。横曰虡，饰之以裸属。植曰虡，饰之以羸属、羽属。簨〗以大板为之，谓之业。殷又于龙上刻画之为崇牙，以挂悬紞也。周人画缯为翣，载以璧，垂五采羽于其下，树于簨之角上，饰弥多也。《正义》曰：殷之崇牙者，谓于簨之上刻画木为崇牙之形，以挂钟磬。皇氏云：崇牙者，崇，重也，刻画大板，重叠为牙。杜氏《通典》：“乐悬，横曰簨，竖曰虡，饰簨以飞龙，节趺以飞廉，钟虡以鸷兽，磬虡以鸷鸟，上则树羽，旁悬流苏，周制也。悬以崇牙，殷制也。饰以博山，后代所加也。”

[十一]何晏《景福殿赋》：“流羽毛之葳蕤。”张铣注：“葳蕤，羽毛美貌。”

[十二]《周礼》：邦畿方千里。其外方五百里，谓之侯服，其贡祀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甸服，其贡嫔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男服，其贡器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采服，其贡服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卫服，其贡材物。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要服，其贡货物。郑康成注：此六服，去王城三千五百里，相距方七千里。公、侯、伯、子、男封焉。《书·周官》：六服群辟，罔不承德。正指此六服。又《益稷篇》云：弼成五服。则指甸、侯、绥、要、荒五服也。

[十三]《诗·周颂》：“龙旗阳阳。”《正义》云：“龙旗者，旗上画为交龙。”左思《魏都赋》：“虹旌摄麾以就卷。”李周翰注：“虹旌，画为虹者。”

[十四]《公羊传》：“朱干玉戚，以舞《大夏》。”何休注：“戚，斧也，以玉饰斧。”

[十五]《礼记》：遂设三老五更，群老之席位焉。郑康成注：三老五更，各一人也，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天子以父兄养之，示天下之孝弟也。名以三五者，取象三辰五星，天所因以昭明天下者。《独断》：天子父事三老者，适成于天地人也。兄事五更者，训于五品也。更者，长也，更相代至五也，能以善道改更己也，取首妻男女完具者。古者，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馈，三公设几，九卿正履，使者安车软轮，送迎而至其家，天子独拜于屏。其明旦，三老诣阙谢，以其礼过厚故也。又五更或为叟，叟，老称，与三老同义也。《通典》：大唐制，仲秋吉辰，皇帝亲养三老五更于太学，所司先奏定三师三公致仕者，用其德行及年高者一人为三老，次一人为五更。

[十六]《诗·大雅》：“百辟卿士，媚于天子。”

[十七]《礼记·王制》：“赐圭瓒，然后为鬯。”郑康成注：“圭瓒，鬯爵也。”又《祭统》：“君执圭瓒。”康成注：“圭瓒，祼器也，以圭璋为柄。”又《明堂位》：“灌用玉瓒大圭。”康成注：“瓒形如盘，容五升，以大圭为柄，是谓圭瓒。”又康成《毛诗笺》：“圭瓒之状，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朱中央矣。”

[十八]《诗·鲁颂》：“来献其琛”，《毛传》曰：“琛，宝也。”

[十九]诗·大雅》：“颙颙卬卬，如圭如璋。”《毛传》曰：“颙颙，温貌。卬卬，盛貌。”《郑笺》曰：“体貌则颙颙然敬顺，志气则卬卬然高朗。”《史记》：“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服虔注：“偻、伛、俯，皆恭敬之貌也。”刘孝标《广绝交论》：“趋走丹墀者叠迹。”此言俯偻者，状其鞠躬将事；叠迹者，状其骏奔在庙。

[二十]《礼记》：“水草之菹，陆产之醢。”郑康成注：“水草之菹，芹茅之属。陆产之醢，蚳蝝之属。”

[二一]《榖梁传》：“天子亲耕以供粢盛。”范宁注：“黍稷曰粢，在器曰盛。”

[二二]《左传》：“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杜预注：“五牲，麋、鹿、麇、狼、兔。三牺，祭天、地、宗庙三者谓之牺。”《东都赋》：“于是荐三牺，效五牲，礼神祇，怀百灵。”

[二三]《周礼》：“太祝掌六祝之辞，以事鬼神示，祈福祥，求永贞。”《唐书·百官志》：“太祝六人，正九品上，祭祀则跪读祝文。”《左传》：“祝史正辞，信也。”杜预注：“正辞，不虚称君美也。”《正义》曰：“正其言辞，不欺诳鬼神，是其信也。”

[二四]《书·皋陶谟》：“无旷庶官。”

[二五]郑康成《周礼注》：“《大武》，武王乐也。武王伐纣，以除其害，言其德能成武功也。”《上林赋》：“隐辚郁。”是言堆垄不平之貌，此作乐声用，未详。或者即殷辚之讹。《甘泉赋》：“振殷辚而军装。”颜师古注：“殷辚，盛貌也。”

[二六]《史记》：“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七日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按《淮南子》：“九野之名，中央曰钧天。”钧天之乐，谓天乐也。《东都赋》：“钟鼓铿鍧。”《广韵》：“铿鍧，钟鼓声相杂也。”

[二七]《周礼》：“孤竹之管，空桑之琴瑟。”郑康成注：“孤竹，竹特生者，空桑，山名。”《述异记》：东海畔有孤竹焉，斩而复生，中为管。周武王时，孤竹之国献瑞笋一株。空桑生大野山中，为琴瑟之最者，空桑也。

[二八]《周礼》：凡六乐者，一变而致羽物及川泽之示，再变而致骡物及山林之示，三变而致鳞物及丘陵之示，四变而致毛物及坟衍之示，五变而致介物及土示，六变而致象物及天神。凡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族为征，姑洗为羽。雷鼓、雷，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祭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郑康成注：变，犹更也，乐成则更奏也。

[二九]《书·益稷》：“箫韶九成。”《正义》曰：“成，谓乐曲成也。”郑云：“成，犹终也，每曲一终，必变更奏。故经言九成，传言九奏，《周礼》谓之九变，其实一也。”《公羊传疏》：“郑氏云：乐备作谓之成。王应麟曰：节奏俱备谓之成，备而更新谓之变。”

[三十]邢昺《孝经疏》：按《史记》云：黄帝接万灵于明庭，明庭，即明堂也。《子华子》：黄帝之治天下也，百神出而受职于明堂之庭。

[三一]《孝经》：“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刘峻《辩命论》：“未达窅冥之情，未测神明之数。”窅冥，幽远之意。

然后临辟雍，宴群后，[一]阴阳为庖，[二]造化为宰，[三]餐元气，洒太和，[四]千里鼓舞，百寮赓歌。[五]于斯之时，云油雨霈，[六]恩鸿溶兮泽汪濊，[七]四海归兮八荒会。哤聒乎区寓，[八]骈阗乎阙外。[九]群臣醉德，[十]揖让而退。

[一]《书·益稷》：“群后德让。”

[二]《广韵》：“庖，食厨也。”

[三]贾公彦《周礼疏》：“宰者，调和膳修之名。”

[四]《周易》：“保合太和。”

[五]《书·皋陶谟》：“百僚师师。”《孔传》曰：“僚，官也。”又《书·益稷》：“皋陶拜手稽首扬言，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孔传》曰：“赓，续也。”

[六]赵岐《孟子注》：“油然，兴云貌。”

[七]《楚辞·九叹》：“波淫淫而周流兮，鸿溶溢而滔荡。”《汉书》：“泽汪濊，辑万国。”颜师古注：“汪濊，言饶多也。”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文》：“威武纷纭，湛恩汪濊。”颜师古注：“汪濊，深广也。”

[八]《说文》：“哤，杂语也。”“聒，喧语也。”马融《长笛赋》：“哤聒其前后。”李善注：“哤聒，杂声也”。寓即宇字，籀文从禹。

[九]王勃《游武担山寺序》：“龙镳翠辖，骈阗上路之游。”《古今注》：阙，观也。古每门树两观于其前，所以标表宫门也。其上可居，登之则可远观，故谓之观。人臣将朝，至此则思其所阙，故谓之阙。其上皆丹垩，其下皆画云气仙灵奇禽怪兽，以昭示四方焉。《韵会》：阙，《说文》：“门观也。”盖为二台于门外，作楼观于上，上圆下方，以其县法谓之象魏。象，治象也。魏者，言其状巍巍然高大也。使民观之，因谓之观。两观双植，中不为门，阙而为道，故谓之阙。

[十]醉德，即《诗》所谓饱德之义。

而圣主犹夕惕若厉，[一]惧人未安，乃目极于天，耳下于泉。[二]飞聪驰明，无远不察，考鬼神之奥，推阴阳之荒。下明诏，班旧章，[三]振穷乏，[四]散敖仓。[五]毁玉沉珠，[六]卑宫颓墙。使山泽无间，[七]往来相望。帝躬乎天田，后亲于郊桑。[八]弃末反本，[九]人和时康。建翠华兮萋萋，[十]鸣玉銮之鉠鉠。[十一]游乎升平之圃，憩乎穆清之堂。[十二]天欣欣兮瑞穰穰，[十三]巡陵于鹑首之野，[十四]讲武于骊山之旁。[十五]封岱宗兮祀后土，掩栗陆而苞陶唐。[十六]遨游乎崆峒之上，[十七]汾水之阳，[十八]吸沆瀣之精英，[十九]黜滋味之馨香。贵理国其若梦，几华胥之故乡。[二十]于是元元澹然，[二一]不知所在，若群云从龙，众水奔海，此真所谓我大君登明堂之政化也。

[一]《周易》：“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王弼注：“终日干干，至于夕惕犹若厉也。”

[二]《太玄经》：“目上于天，耳下于渊。”

[三]《东都赋》：“申旧章，下明诏。”

[四]《礼记》：“命有司发仓廪，赐贫穷，振乏绝。”郑玄注：“振，犹救也。”

[五]《史记》：“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正义》曰：“敖仓在郑州荥阳县西十五里石门之东，北临汴水，南带三皇山。秦时置仓于敖山上，故名敖仓。”

[六]《东都赋》：“捐金于山，沉珠于渊。”

[七]《上林赋》：“颓墙填堑，使山泽之民得至焉。”刘良注：“颓，崩也，言崩去苑墙，以通山泽之利。”

[八]《东京赋》：“躬三推于天田，修帝籍之千亩。”吕延济注：“天田，天子之籍田也。”何休《公羊传注》：“礼，天子亲耕东田千亩，诸侯百亩，后、夫人亲西郊采桑，以供粢盛、祭服，躬行孝道以先天下。”

[九]《东都赋》：“遂令海内弃末而反本，背伪而归真。”

[十]《上林赋》：“建翠华之旗。”颜师古注：“翠华之旗，以翠羽为旗上葆也。”《说文》：“萋，草盛也。”言旗上之翠羽，萋萋然如草色之鲜缛也。

[十一]《楚辞》：“鸣玉鸾之啾啾。”王逸注：“鸾，鸾鸟也，以玉作之，着于衡。”《东京赋》：“鸾声哕哕，和铃鉠鉠。”薛综注：“鸾在衡，和在轼，皆以金为铃也。”鉠鉠，小声。玉銮即玉鸾。字异而义同也

[十二]《汉书》：“受命于穆清。”颜师古注：“穆，美也，言天子有美德而政化清也。”

[十三]《甘泉赋》：“瑞穰穰兮委如山。”颜师古注：“穰穰，多也。”

[十四]《唐会要》：贞观式文，春秋仲月，命使巡陵，春则扫除枯朽，秋则芟薙繁芜。据此，巡陵乃公卿事，文则借为天子谒陵之称矣。《汉书》：自井十度至柳三度，谓之鹑首之次，秦之分也。

[十五]《一统志》：骊山在陕西临潼县东南二里，因骊戎所居，故名。山之麓，温泉所出。《唐书》：开元元年十月癸卯，讲武于骊山。骊山固唐时讲武之地也。

[十六]《周易正义》：女娲氏没，次有大庭氏、柏黄氏、中央氏、栗陆氏、骊连氏、赫胥氏、尊卢氏、混沌氏、暤英氏、有巢氏、朱襄氏、葛天氏、阴康氏、无怀氏，凡十五世，皆袭庖牺氏之号也。苞、包，古字通用。邢昺《论语疏》：《书传》云：尧年十六，以唐侯升为天子，遂以为号，或谓之陶唐氏。《书》曰：惟彼陶唐。《世本》云：帝尧为陶唐氏。韦昭云：陶、唐皆国名，犹汤称殷、商也。案经传，契居商，故汤以商为国号，后盘庚迁殷，故殷商双举。历检书传，未闻帝尧居陶，而以陶冠唐，盖以二字为名，所称或单或复也。

[十七]《庄子》：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崆峒之上，故往见之。

[十八]又曰：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

[十九]《楚辞》：“飡六气而饮沆瀣。”王逸注：“陵阳子《明经》言冬饮沆瀣者，北方夜半气也。”张衡《思玄赋》：“餐沆瀣以为粻。”注云：“沆瀣，夕霞也。”吕向注：“沆瀣，露气也。”

[二十]《列子》：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华胥氏之国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齐国几千万里，盖非舟车足力之所及，神游而已。其国无师长，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不知乐生，不知恶死，故无夭殇。不知亲己，不知疏物，故无爱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顺，故无利害。都无所爱憎，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斫挞无伤痛，指摘无痟痒。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床。云雾不硋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神行而已。黄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曰：“朕闲居三月，斋心服形，思有以养身治物之道，弗获其术，疲而睡，所梦若此。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矣，朕知之矣，朕得之矣，而不能以告若矣。”又二十有八年，天下大治，几若华胥氏之国。

[二一]《后汉书》：下为元元所福。章怀太子注：元元，谓黎庶也。《史记索隐》：《战国策》云：制海内，子元元。高诱注：元元，善也。又按姚察云：古者谓人云善人也，因善为元，故云黎元，其言元元者，非一人也。顾野王云：元元，犹喁喁，可怜爱貌。未安其说，聊记异也。《长杨赋》：“海内澹然。”李善注：“澹，安也。”李周翰注：“谓晏然无事也。”

岂比夫秦、赵、吴、楚，争高竞奢，结阿房与丛台，[一]建姑苏及章华。[二]非享祀与严配，[三]徒掩月而凌霞。由此观之，不足称也。况瑶台之巨丽，[四]复安可以语哉!

[一]《史记》：秦始皇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庭小，吾闻周文王都丰，武王都镐，丰、镐之间，帝王之都也，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巅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绝汉抵营室也。阿房宫未成，成，更欲择令名名之。作宫阿房，故天下谓之阿房宫。《水经注》：丛台，六国时赵王之台也。《郡国志》曰：邯郸有丛台，故刘劭《赵郡赋》曰“结云阁于南宇，立丛台于少阳”也。《一统志》：丛台在广平府邯郸县北，赵灵王所筑，因其丛杂而名。

[二]《吴越春秋》：吴王起姑苏之台，三年聚材，九年乃成，高见三百里。《吴地记》：姑苏台在吴县西南三十五里，阖闾造，经营九年始成。其台高三百丈，望见三百里外，作九曲路以登之。《左传》：楚子成章华之台。杜预注：台今在华容城内。《水经注》：离湖在华容县东七十五里，湖侧有章华台，台高十丈，基广十五丈。左丘明曰：楚筑台于章华之上。韦昭以为章华亦地名也。王与伍举登之，举曰：“台高不过望国之氛祥，大不过容宴之俎豆。”盖讥其奢而谏其失也。《太平寰宇记》：章华台在荆州江陵县东三十里。按《渚宫故事》云：楚灵王所筑，台形三角。

[三]《孝经》：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

[四]《淮南子》：“晚世之时，帝有桀、纣，为旋室、瑶台、象廊、玉床。”《新序》：“纣作瑶台，疲民力，殚民财。”

敢扬国美，遂作辞曰：穹崇明堂倚天开兮，[一]鸿濛构瑰材兮，偃蹇坱莽邈崔嵬兮，[二]周流辟雍岌灵台兮。赫奕日，喷凤雷。宗祀肸蠁，王化弘恢。镇八荒，通九垓。[三]四门启兮万国来，考休征兮进贤才。[四]俨若皇居而作固，[五]穷千祀兮悠哉![六]

[一]司马相如《长门赋》：“郁并起而穹崇。”李善注：“穹崇，高貌。”

[二]《羽猎赋》：“鸿濛沆茫。”颜师古注：“鸿濛沆茫，广大貌。”嵷、瑰材、偃蹇，俱已见前注。坱莽，广远寥廓之意。《上林赋》：“过乎泱漭之野。”杜甫《八哀诗》：“胡尘昏坱漭。”泱漭、坱莽，其义同也。

[三]《封禅书》：“上畅九垓，下溯八埏。”服虔注：“垓，重也，天有九重。”

[四]《东都赋》：“登灵台，考休征。”刘良注：“休，美也。”“征，应也。”

[五]张载《剑阁铭》：“作固作镇。”

[六]左思《魏都赋》：“虽逾千祀，而怀旧蕴于遐年。”

《古赋辨体》：太白《明堂赋》：从司马、扬、班诸赋来，气豪辞艳，疑若过之，论其体格，则不及远甚。盖汉赋体未甚俳，而此篇与《大猎赋》，则悦于时而俳甚矣。晦翁云：“白有逸才，尤长于诗，而其赋乃不及魏晋。”斯言信夫。

大猎赋并序

白以为赋者，古诗之流，[一]辞欲壮丽，义归博远。不然，何以光赞盛美，感天动神。[二]

[一]班固《两都赋序》：“赋者，古诗之流也。”李善注：“《毛诗序》曰：诗有六义，二曰赋，故赋为古诗之流也。”

[二]子夏《诗序》：“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

而相如、子云竞夸辞赋，历代以为文雄，莫敢诋讦。臣谓语其略，窃或褊其用心。《子虚》所言，楚国不过千里，梦泽居其大半，而齐徒吞若八九，三农及禽兽无息肩之地，非诸侯禁淫述职之义也。[一]

[一]司马相如《子虚赋》：“臣闻楚有七泽，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乌有先生曰：齐东渚巨海，南有琅琊，观乎成山，射乎之罘，浮渤澥，游孟诸，邪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秋田乎青丘，彷徨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其于胸中曾不蒂芥。”《上林赋》：“亡是公曰：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垦辟，而民无所食也。”《周礼》：“一曰三农，生九谷。”郑康成注：“郑司农云：三农，平地、山、泽也。玄谓三农，原、泽及平地也。”《左传》：“子驷请息肩于晋。”杜预注：“以负担喻也。”

《上林》云：左苍梧，右西极。[一]考其实，地周袤才经数百。[二]

[一]《上林赋》：“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经其北。”文颖注：“苍梧郡属交州。在长安东南，故言左。”《尔雅》云：“西至于豳国，为西极。”在长安西，故言右。

[二]《汉书》：武帝广开上林，东南至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旁南山，西至长杨、五柞，北绕黄山，滨渭而东，周袤数百里。师古曰：袤，长也。

《长杨》夸胡设网，为周阹，放麋鹿其中，以搏攫充乐。[一]《羽猎》于灵台之囿，围经百里，而开殿门。[二]当时以为穷壮极丽，迨今观之，何龌龊之甚也。[三]

[一]扬雄《长杨赋序》：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命右扶风发民入南山，西自褒斜，东至弘农，南驱汉中，张罗网罝罘，捕熊、罴、豪猪、虎、豹、狖、玃、兔、麋、鹿，载以槛车，输长杨射熊馆，以网为周阹，纵禽兽其中，令胡人手搏之，自取其获，上亲临观焉。是时农民不得收敛。雄从至射熊馆，还，上《长杨赋》。李善注：“李奇曰：阹，遮禽兽围阵也。”

[二]扬雄《羽猎赋》：“帝将惟田于灵之囿。虎落三嵕，以为司马。围经百里，而为殿门。”

[三]《吴都赋》：“龌龊而算。”张铣注：“龌龊，局小貌。”

但王者以四海为家，万姓为子，[一]则天下之山林禽兽，岂与众庶异之?而臣以为不能以大道匡君，示物周博，平文论苑之小，窃为微臣之不取也。

[一]《史记》：“天子以四海为家。”《汉书·宣帝纪》：“奉承祖宗，子万姓。”《陈书》：太建六年诏：王者以四海为家，万姓为子，一物乖方，夕惕犹厉。

今圣朝园池遐荒，殚穷六合，以孟冬十月大猎于秦，亦将曜威讲武，[一]扫天荡野，岂荒淫侈靡，非三驱之意耶?[二]臣白作颂，折中厥美。[三]

[一]《西都赋》：“耀威灵而讲武事。”

[二]《周易》：“王用三驱，失前禽。”《正义》曰：“三驱之礼，先儒皆云，三度驱禽而射之也，三度则已。”又《汉书》田狩有三驱之制。颜师古注：“三驱之礼，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也。”

[三]《楚辞》：“令五帝以折中。”王逸注：“折，犹分也。”分，明言是与非也。赋意谓分之而求其中，惟兹所颂美，较胜古人也。

其辞曰：

粤若皇唐之契天地而袭气母兮，[一]粲五叶之葳蕤。[二]惟开元廓海宇而运斗极兮，[三]总六圣之光熙。[四]诞金德之淳精兮，漱玉露之华滋。[五]文章森乎七曜兮，[六]制作参乎两仪，[七]括众妙而为师。明无幽而不烛兮，[八]泽无远而不施。慕往昔之三驱兮，须生杀于四时。

[一]《庄子》：狶韦氏得之以挈天地，伏羲氏得之以袭气母。陆德明《音义》：挈，司马云：要也，得天地要也。崔云：成也。司马云：袭，入也。气母，元气之母也。崔云：取元气之本。

[二]叶，世也。自高祖至玄宗凡五世。葳蕤，草木盛貌，喻言其粲美如草木之盛也。

[三]《尔雅》：“北戴斗极为空桐。”邢昺疏：“斗，北斗也。极者，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乙之常居也，以其居天之中，故谓之极。极，中也。北斗拱极，故曰斗极。”《长杨赋》：“高祖奉命顺斗极，运天关。”李善注：“服虔曰：随天斗极星运转也。《雒书》曰：圣人受命，必顺斗极。宋均《尚书中候注》曰：顺斗机为政也。”

[四]六圣者，高祖、太宗、高宗、武后、中宗、睿宗也。

[五]玄宗诞生于八月，故以“金德”“玉露”颂言也。古诗：“绿叶发华滋。”

[六]《初学记》：“日月五星，谓之七曜。”

[七]《河图括地象》：“《易》有太极，是为两仪。两仪未分，其气混沌。清浊既分，伏者为天，偃者为地。”傅玄《洪业篇》：“神圣参两仪。”

[八]刘琨表：“陛下明并日月，无幽不烛。”

若乃严冬惨切，寒气凛冽，[一]不周来风，[二]玄冥掌雪。[三]木脱叶，[四]草解节，[五]土囊烟阴，[六]火井冰闭。[七]是月也，天子处乎玄堂之中，凔仓八水兮休百工，[九]考王制兮遵《国风》。[十]乐农人之闲隙兮，[十一]因校猎而讲戎。[十二]

[一]凛冽，寒气严勐之意。傅咸《神泉赋》：“六合萧条，严霜凛冽。”

[二]《春秋正义》：“《易纬通卦验》云：立冬，不周风至。”《史·律书》：“不周风居西北，主杀生。”

[三]《月令》：“孟冬之月，其神玄冥。”

[四]谢庄《月赋》：“木叶微脱。”

[五]《国语》：“本见而草木节解。”韦昭注：“本，氐也，谓寒露之后十日，阳气尽，草木之枝节皆理解也。”

[六]宋玉《风赋》：“盛怒于土囊之口。”李善注：“土囊，大穴也。”盛弘之《荆州记》曰：“宜都佷山县有山，山有穴，口大数尺为风井。”土囊当此之类也。

[七]《华阳国志》：临邛县有火井，夜时光映上照。民欲其火，先以家火投之，顷许如雷声，火焰出，通耀数十里，以竹筒盛其光藏之，可拽行终日不灭。鲍照诗：“冰闭寒方壮。”

[八]《月令》：“孟冬之月，天子居玄堂左个。”郑康成注：“玄堂左个，北堂西遍也。”

[九]《说文》：“凔，寒也。”《三辅黄图》：关中八水，皆出入上林苑。霸水出蓝田谷，西北入渭。水亦出蓝田谷，北至霸陵入霸。泾水出安定泾阳幵头山，东至阳陵入渭。渭水出陇西首阳县鸟鼠同穴山，东北至华阴入河。丰水出户县南山丰谷，北入渭。镐水在昆明池北。牢水出户县西南，入潦谷，北流入渭。潏水在杜陵，从皇子陂西北流，经昆明池入渭。骆宾王诗：“五纬连影集星缠，八水分流横地轴。”许景先诗：“千门望成锦，八水明如练。”皆谓此八水也。《吕氏春秋》：“霜始降则百工休。”高诱注：“霜降天寒，朱漆不坚，故百工休，不复作器。”

[十]《东都赋》：“若乃顺时节而蒐狩，简车徒以讲武，则必临之以《王制》，考之以《风》《雅》。”李善注：“《礼记·王制》曰：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田不以礼，曰暴天物。《风》，《国风》《驺虞》、《驷铁》是也。《雅》，《小雅》《车攻》、《吉日》是也。”

[十一]《左传》：“春蒐、夏苗、秋、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

[十二]《汉书·成帝纪》：“行幸长杨宫，从胡客大校猎。”如淳曰：“合军聚众，有幡校击鼓也。《周礼》：校人掌王田猎之马，故谓之校猎。”颜师古曰：“如说非也。此校谓以木自相贯穿为阑校耳。校人职云：六厩成校，是则以遮阑为义也。校猎者，大为栏校以遮禽兽而猎取也。军之幡旗，虽有校名，本因部校，此无豫也。”《上林赋》：“天子校猎。”李奇曰：“以五校兵出猎也。”李周翰注：“校猎，谓出校队而猎也。”

乃使神兵出于九阙，[一]天仗罗于四野。征水衡与林虞，[二]辨土物之众寡。千骑飙扫，万乘雷奔。梢扶桑而拂火云兮，[三]括月窟而搜寒门。[四]赫壮观于今古，嶪摇荡于乾坤。此其大略也。而内以中华为天心，外以穷发为海口。[五]豁咽喉以洞开。[六]吞荒裔而尽取。[七]大章按步以来往，[八]夸父振策而奔走。[九]足迹乎日月之所通，囊括乎阴阳之未有。[十]

[一]陆机《辨亡论》：“神兵东驱，奋寡犯众。”九阙，即九门也。谢眺《郊祀曲》：“整跸游九阙，清箫闻八埏。”

[二]《汉书》：“水衡都尉，武帝元鼎二年初置，掌上林苑。”应劭注：“古山林之官曰衡，掌诸池苑，故称水衡。”张晏注：“主都水及上林苑，故曰水衡。”《周祀》有山虞、泽虞，皆掌山泽之官。今称林虞者，变文言之也。

[三]扶桑在东方日出之地，详见《大鹏赋》注。

[四]《长杨赋》：“西压月窟。”服虔注：“月窟，月所生也。”《大人赋》：“轶先驱于寒门。”应劭注：“寒门，北极之门也。”

[五]《庄子》：“穷发之北。”李注云：“发，毛也。”司马彪注：“北极之下，无毛之地也。”

[六]咽喉，谓险要扼塞之地。李尤《函谷关铭》：“函谷险要，襟带咽喉。”潘岳《西征赋》：“胸中豁其洞开。”

[七]荒裔，荒服诸裔之地。班固《燕然山铭》：“铄王师兮征荒裔。”《方言》：“裔，夷狄之总名。”郭璞注：“边地为裔，亦四夷通以为号也。”

[八]《淮南子》：禹乃使大章步，自东极至于西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使竖亥步，自北极至于南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高诱注：大章、竖亥，善行人，皆禹臣也。

[九]《列子》：“夸父不量力，欲追日影，逐之于隅谷之际，渴欲得饮，赴饮河、渭，河、渭不足，将走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尸膏肉所浸，生邓林，邓林弥广数千里焉。张协《七命》：“夸父为之投策。”策，杖也。颜延之诗：“振策眷东路。”

[十]贾谊《过秦论》：“囊括四海之意。”张晏注：“括，结囊也，言其能包含天下也。”刘良注：“括，盛也，犹囊盛而结之。”

君王于是撞鸿钟，[一]发銮音，[二]出凤阙，[三]开宸襟，[四]驾玉辂之飞龙，[五]历神州之层岑。[六]游五柞兮瞰三危，[七]挟细柳兮过上林。[八]攒高牙以总总兮，[九]驻华盖之森森。[十]于是擢倚天之剑，[十一]弯落月之弓。昆仑叱兮可倒，宇宙噫兮增雄。河汉为之却流，川岳为之生风。羽毛扬兮九天绛，[十二]猎火燃兮千山红。[十三]

[一]《礼记正义》：《尚书传》曰：天子将出，撞黄钟之钟，右五钟皆应。入则撞蕤宾之钟，左五钟皆应。《羽猎赋》：“撞鸿钟，建九旒。”

[二]《尔雅翼》：“有虞氏之辂，谓之鸾车，亦曰鸾辂。”《明堂月令》：“春则乘之。”蔡邕称以金为鸾鸟，悬铃其中，施于衡，为迟速之节。崔豹《古今注》亦以为五辂衡上金雀者，朱鸟也，口衔铃，铃谓之銮。《礼》云：衡前朱雀。或谓朱雀者，鸾鸟。以前有鸾鸟，故谓之鸾。鸾口有铃，故谓之銮。事一而义异。然则鸟之鸾主形，铃之銮主声。铃之为銮，亦以象鸾鸟之声为名耳。

[三]《史记》：建章宫，其东则凤阙，高二十余丈。《水经注》：《汉武故事》曰：凤阙高二十丈。《关中记》曰：建章宫圆阙临北道，有金凤在阙上，高丈余，故号凤阙也。

[四]何逊诗：“宸襟动时豫，岁序属凉氛。”《释名》：“天子所乘曰玉辂，以玉饰车也。”

[五]《东都赋》：“登玉辂，乘时龙。”《南都赋》：“驷飞龙兮骙骙。”李善注：“飞龙，言疾也。”

[六]《河图括地象》：昆仑东南，地方五千里，名曰神州。中有五岳地图，帝王居之。江淹诗：“四睇乱层岑。”吕延济注：“层，高也。岑，峰也。”

[七]《三辅黄图》：“五柞宫，汉之离宫也，在扶风盭厔。宫中有五柞树，因以为名。五柞皆连抱上枝，覆荫数亩。”《甘泉赋》：“攀璇玑而下视兮，行游目乎三危。”张铣注：“言台高可攀北斗，下视三危山。”《史记正义》：“《括地志》云：三危山上有三峰，故曰三危，俗亦名卑羽山，在沙州敦煌县东南三十里。”

[八]《上林赋》：“登龙台，掩细柳。”郭璞注：“细柳，观名也，在昆明池南。”《西京赋》：“斜界细柳。”薛综注：“细柳在长安西北。”

[九]潘岳诗：“桓桓梁征，高牙乃建。”李善注：“牙，牙旗也。”薛综《东京赋注》：“兵书曰：牙旗者，将军之旗。古者天子出，建大牙旗，竿上以象牙饰之，故云牙旗。”《甘泉赋》：“齐总总撙撙其相胶葛兮。”颜师古注：“总总撙撙，聚貌也。”

[十]《古今注》：华盖，黄帝所作也。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常有五色云气，金枝玉叶，止于帝上，有花葩之象，故因而作华盖也。

[十一]宋玉《大言赋》：“方地为车，圆天为盖，长剑耿耿倚天外。”

[十二]《吴都赋》：“羽毛扬蕤。”吕延济注：“羽毛，旌旗类。扬，动也。蕤，羽毛好貌。”《楚辞》：“指九天以为正。”王逸注：“九天，谓中央八方也。”《淮南子》：“天有九野，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方曰变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方曰幽天，西方曰皓天，西南方曰朱天，南方曰炎天，东南方曰阳天。”班固《燕然山铭》：“玄甲耀日，朱旗绛天。”

[十三]猎火，纵火焚草莱以驱禽兽也。

乃召蚩尤之徒，聚长戟，[一]罗广泽，呵雨师，走风伯。[二]棱威耀乎雷霆，[三]烜赫震于蛮貊。[四]陋梁都之体制，鄙灵囿之规格。[五]而南以衡、霍作襟，北以岱、恒作阹。[六]夹东海而为堑兮，[七]拖西冥而流渠。[八]麾九州之珍禽兮，[九]回千群以坌入；[十]联八荒之奇兽兮，屯万族而来居。

[一]《艺文类聚》：《龙鱼河图》曰：黄帝摄政时，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震天下，诛杀无道，不仁不慈。万民欲令黄帝行天子事，黄帝仁义，不能禁止蚩尤，仰天而叹。天遣玄女下授黄帝兵信神符，制伏蚩尤。帝因使之主兵，以制八方。蚩尤殁后，天下复扰乱，黄帝遂画蚩尤形像，以威天下。天下咸谓蚩尤不死，八方万邦皆为蹑伏。

[二]《风俗通》：“飞廉，风伯也。”“玄冥，雨师也。”《搜神记》：“风伯者，箕星也，雨师者，毕星也。”《龙鱼河图》：“太白星主兵凶，其精下为雨师之神。荧惑星主司非，其精下为风伯之神。”扬雄《河东赋》：“呵雨师于西东。”

[三]《汉书》：“威棱憺乎邻国。”李奇曰：“神灵之威曰棱。”潘勖《册魏公九锡文》：“棱威南迈，术以陨溃。”

[四]烜赫，已见《大鹏赋》注。

[五]《梁都》当是“梁邹”之讹。《东都赋》：“制同乎梁邹，义合乎灵囿。”章怀太子注：“《鲁诗传》曰：古有梁邹者，天子之田也。”《三辅黄图》：“灵囿，文王囿也。灵者，言文王之有灵德也。在长安县西四十二里。”

[六]衡山，南岳也，又谓之岣嵝山，唐时属江南道衡州衡阳县。霍山，南岳之副也，又谓之天柱山，唐时属淮南道舒州怀宁县。岱，岱宗也，即泰山，唐时属河南道兖州干封县。泰山为东岳，而此云北者，以天下大势计之，泰山不在正东而近于东北，故云北也。恒山，北岳也，汉时避文帝讳改称常山，唐时属河北道定州恒阳县。“襟”字以下文“作阹”“为堑”“流渠”例之，当是“”字之讹。《方言》：“，格也。”《类篇》：“今竹木格盖篱落之属。”若以襟带义解之，与文义不合。《上林赋》：“江河为阹。”郭璞注：“因山谷遮禽兽为阹。”苏林曰：“阹，猎者圜阵遮禽兽也。”《说文》：“阹，依山谷为牛马圈也。”

[七]《广韵》：“堑，绕城水也。”

[八]西溟，西海也。渠，沟渠也。

[九]《书·旅獒》：“珍禽奇兽，不育于国。”

[十]坌入，并入也。详见《明堂赋》注。

云罗高张，[一]天网密布。[二]罝罘绵原，[三]峭格掩路。[四]蠛蠓过而犹碍，[五]蟭螟飞而不度。[六]彼层霄与殊榛，[七]罕翔鸟与伏兔。[八]

[一]鲍照《舞鹤赋》：“掩云罗而见羁。”吕延济注：“云罗，言罗高及云也。”

[二]《易林》：“行触天网，马死牛伤。”

[三]郑康成《礼记注》：“兽罟曰罝罘，鸟罟曰网罗。”

[四]《吴都赋》：“峭格周施。”吕向注：“峭，高也。”“格，张网之木也。”

[五]郭璞《尔雅注》：“蠛蠓，小虫似蚋，喜乱飞。”

[六]《列子》：江浦之间生么虫，其名曰蟭螟，群飞而集于蚊睫，勿相触也，栖宿去来，蚊勿觉也。离朱、子羽方昼拭眦，扬眉而望之，弗见其形。俞、师旷方夜摘耳，俯首而听之，弗闻其声。《晏子春秋》：东海有虫，巢于蚊睫，再乳再飞，而蚊不为惊。臣婴不知其名，而东海渔者命曰焦冥。

[七]《上林赋》：“腾殊榛。”张揖注：“殊榛，异枿也。”颜师古注：“殊榛，特立株枿也。”张守节注：“《尔雅》曰：木丛生为榛也。殊，异也。”《西京赋》：“超殊榛。”薛综注：“殊，犹大也。”

[八]《汉书》：“上覆飞鸟，下不见伏兔。”

从营合技，弥峦被冈。[一]金戈森行，[二]洗晴野之寒霜。虹旗电掣，[三]卷长空之飞雪。吴骖走练，[四]宛马蹀血。[五]萦众山之联绵，[六]隔远水之明灭。

[一]《西京赋》：“弥皋被冈。”薛综注：“弥，犹覆也。”

[二]谢眺诗：“翠葆随风，金戈动日。”

[三]刘向《九叹》：“褰虹旗于玉门。”梁简文帝《金錞赋》：“野旷尘昏，星流电掣。”

[四]《论衡》：颜渊与孔子俱上鲁太山，孔子东南望吴阊门有系白马，引颜渊指以示之曰：“若见吴阊门乎?”曰：“见之。”孔子曰：“门外何有?”曰：“有如系练之状。”

[五]《汉书》：贰师将军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应劭注：大宛旧有天马种，蹋石汗血，汗从前肩膊出，如血，号一日千里。

[六]《西京赋》：“缭垣绵联，四百余里。”薛综注：“绵联，犹连蔓也。”张铣注：“绵联，不绝貌。”

使五丁摧峰，[一]一夫拔木。[二]下整高颓，深平险谷。摆桩栝，[三]开林丛。喤喤呷呷，[四]尽奔突于场中。

[一]《华阳国志》：时蜀有五丁力士，能移山举万钧。

[二]《楚辞·招魂》：“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王逸注：“言丈夫一身九头，强梁多力，从朝至暮，拔大木九千枝也。”

[三]《韵会》：“摆，开也，拨也。”“桩，杙也。”《类编》：“栝，木杖也。”

[四]《吴都赋》：“喧哗喤呷。”《韵会》：“喤呷，众声。”

而田疆、古冶之畴，[一]乌获、中黄之党。[二]越峥嵘，猎莽苍。[三]喑呜哮，[四]风旋电往。脱文豹之皮，[五]扺玄熊之掌。[六]批狻手猱，[七]挟三挈两。[八]既徒搏以角力，[九]又挥锋而争先。[十]行甝号以鹗睨兮，[十一]气赫火而敌烟。拳封貒，[十二]肘巨狿。[十三]枭羊应叱以毙踣，[十四]猰貐亡精而坠巅。[十五]或碎脑以折嵴，[十六]或歕髓而飞涎。穷遐荒，荡林薮，扼土狛，[十七]殪天狗。[十八]脱角犀顶，[十九]探牙象口。[二十]扫封狐于千里，捩雄虺之九首。[二一]咋腾蛇而仰吞，[二二]拖奔兕以却走。[二三]

[一]《晏子春秋》：“田开疆、古冶子事景公，以勇力搏虎闻。”

[二]赵岐《孟子注》：“乌获，古之有力人也，能移举千钧。”孙奭《孟子疏》：皇甫士安《帝王世纪》云：秦武王好多力之士，乌获之徒并皆归焉。秦王于洛阳举周鼎，乌获两目血出。西京赋》：乃使中黄之士。李周翰注：中黄，国名，其俗多勇力。《尸子》：中黄伯曰：予左执太行之猱，而右搏雕虎。

[三]《庄子》：“适莽苍者三月而反。”司马彪注：“莽苍，近郊之色。”崔氏注：“草野之色。”

[四]《韵会》：“喑，大呼也。”陆机《辨亡论》：“哮之群风驱。”李周翰注：“哮阚，虎震声。”言兵勇叫之声若虎之震声也。

[五]《说苑》：晋文公时，翟人有献封狐文豹之皮者。

[六]《说文》：“扺，侧手击也。”《尔雅翼》：熊，类大豕，人足，黑色，春出冬蛰，轻捷好缘高木，见人自投而下，亦以革厚而筋驽，用此自快，故称熊经鸟伸。方冬蛰时，惟自舐其掌，故其掌特美。《鲁灵光殿赋》：“玄熊蚺以龂龂。”

[七]《韵会》：“批，手击也。”狻有二义：一音酸，乃狮子之名，《尔雅》狻如“虦猫，食虎豹”者是也。一借用，音俊，又音逡，又音诠，乃狡兔之名，《战国策》“东郭逡者，海内之狡兔也。”或作，亦有作狻者，此赋与猱类用，而继之以“挟三挈两”，是可用之于幺麽之兽，而难以试之雄勐之狮，当作兔解为当。陆玑《诗疏》：“猱，猕猴也，楚人谓之沐猴，老者为玃，长臂者为猿。”

[八]《说文》：“挟，俾持也。”，悬持也。”

[九]《西都赋》：“脱角挫脰，徒搏独杀。”章怀太子注：“徒，空也，谓空手搏杀之也。”《尔雅》曰：“暴虎，徒搏也。”

[十]张协《七命》：“举戈林竦，挥锋电灭。”

[十一]《尔雅》：“甝，白虎。”《宋书》：“接冲拔距，鹰瞵鹗视。”言猎徒勇健，其声勐如虎之号，其视精如鹗之睨也。

[十二]《广韵》：“猯，野豚也。”《字林》：“猯，兽似豕而肥。”

[十三]《西京赋》：“鼻赤象，圈巨狿。”薛综注：“巨狿，麆也，怒走者为狿。”

[十四]郭璞《尔雅注》：“狒狒，枭羊也。”《山海经》曰：“其状如人面，长唇，黑身，有毛反踵，见人则笑。”交、广及南康郡山中多有此物，大者长丈许，俗呼之曰山都。

[十五]《尔雅》：“猰貐，类貙，虎爪，食人，迅走。”《述异记》：猰貐，兽中最大者，龙头马尾虎爪，长四百尺，善走，以人为食。遇有道君即隐藏，无道君即出食人。

[十六]《淮南子》：“云台之高，堕者折嵴碎脑。”

[十七]《汉书》：“力扼虎。”颜师古注：“扼，谓捉持也。”《说文》：“狛，如狼，善驱羊。”《古赋辨体》：“狛，似狼有角。”

[十八]《韵会》：“殪，杀也。”《山海经·西山经》曰：“阴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大荒西经》曰：“大荒之中，金门之山有赤犬，名曰天犬，其所下者有兵。”郭璞注：“《周书》云：天狗所止，地尽倾，余光烛天为流星，长十数丈，其疾如风，其声如雷，其光如电。吴、楚七国反时，吠过梁国者是也。”

[十九]《埤雅》：犀，形似水牛，大腹卑脚，脚有三蹄，黑色。三角，一在顶上，一在额上，一在鼻上，鼻上者即食角也。亦有一角者。犀亦绝爱其角，堕角即自埋之。《交州记》曰：犀有二角，鼻上角长，额上角短。或曰，三角者水犀也，二角者山犀也。

[二十]《尔雅翼》：象，南越之大兽，兽之最大者，形体特诡，三岁一乳，其身倍数牛，而目不逾豕，鼻长六七尺，大如臂。其牙长一尺。每雷震，必仓卒间似花暴出，逡巡隐没。其齿岁脱，犹爱惜之，掘地而藏焉。削木为伪齿，潜往易之，觉则不藏故处。

[二一]《楚辞》：“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王逸注：“封狐，大狐也。大狐健走千里。雄虺一身九头。捩，紾也。”

[二二]咋，啮也。尔雅注：“腾蛇，龙类也，能兴云雾而游其中。”

[二三]《通志略》：“兕，如野牛，青色，重千斤，一角长三尺余，形如马鞭柄。其皮坚厚，可制铠。”陈琳《与魏文帝书》：“骇鲸之决细网，奔兕之触鲁缟。”

君王于是峨通天，[一]靡星旃，[二]奔雷车，挥电鞭，[三]观壮士之效获，顾三军而欣然曰：夫何神抶鬼摽之骇人也![四]又命建夔鼓，[五]励武卒。[六]虽躏轹之已多，[七]犹拗怒而未歇。[八]集赤羽兮照日，[九]张乌号兮满月。[十]戎车轞轞以陆离，[十一]彀骑煌煌而奋发。[十二]鹰犬之所腾捷，飞走之所蹉蹶。攫麏麚之咆哮，[十三]蹂豺貉以挂格。[十四]膏锋染锷，填岩掩窟。观殊材与逸群，[十五]尚挥霍以出没。[十六]

[一]蔡邕《独断》：“天子冠通天冠。”《后汉书》：“通天冠，高九寸，正竖，顶少邪却，乃直下为铁卷梁，前有山，展筒为述，乘舆所常服。”《唐书·礼乐志》：“通天冠者，冬至受朝贺、祭还燕群臣、养老之服也，二十四梁，附蝉十二，首施珠翠、金博山、黑介帻、组缨、翠缨、玉犀簪导。”

[二]琦按：《子虚赋》：“靡鱼须之桡旃。”“靡”字本此。靡，偃也。方猎而偃其旗者，即《王制》“天子杀则下大绥”之义。《广韵》：旃，曲柄旗，以招众士也。《羽猎赋》：“立历天之旗，曳捎星之旃。”吕向注：“言旗旃之高，历拂于天星也。”

[三]扬雄《河东赋》：“奋电鞭，骖雷辎。”颜师古注：“《淮南子》云：电以为鞭策，雷以为车轮。雄用此言也。”

[四]《羽猎赋》：“神抶电击。”颜师古注：“言所抶击如鬼神雷电也。”李善注：“《埤苍》曰：抶，笞击也。”《广韵》：摽，击也

[五]《山海经》：“东海中有流波山，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撅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六]《汉书》：“魏氏武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个，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

[七]《上林赋》：“徒车之所躏轹。”郭璞曰：“躏，践也。轹，蹍也。”

[八]《西都赋》：“蹂躏其十二三，乃拗怒而少息。”李善注：“拗，犹抑也。”

[九]《家语》：“白羽若月，赤羽若日。”

[十]《子虚赋》：“左乌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史记索隐》：“张揖云：黄帝乘龙上仙，小臣不得上，挽持龙髯，髯拔，堕黄帝弓，群臣抱弓而号，故名弓乌号。”见《封禅书》及《郊祀志》。又《韩诗外传》云：弓工之妻曰：“此弓是泰山南乌号之柘。”案《淮南子注》云：楚有柘桑，其材坚劲，乌栖其上，将飞枝劲复起摽，乌号呼其上。伐取其材为弓，因曰乌号。《古史考》、《风俗通》皆同此说也。

[十一]《诗·小雅》：“戎车啴啴。”《韵会》：“轞，车声，通作槛。”《诗·国风》：“大车槛槛。”《毛传》曰：“槛，车行声也。”《上林赋》：“先后陆离。”颜师古注：“陆离，分散也。”

[十二]《史记》：“彀骑万三千。”《索隐》曰：“如淳云：“彀骑，张弓之骑也。”《毛诗传》：“煌煌，明也。”

[十三]《楚辞》：“白鹿麏麚兮，或腾或倚。”朱子注：“麏，獐也。”按《韵会》，麏即麇字。《埤雅》：獐，也，齐人谓为獐。獐如小鹿而美，或曰獐性善惊，盖麇鹿皆健骇，而麇胆尤怯，饮水见影辄奔。道书曰：獐鹿无魂。又曰獐鹿白胆善怖，为是故也。《说文》：“麚，牡鹿，以夏至解角。”

[十四]《埤雅》：“豺，似狗而长尾白颊，高前广后，其色黄。季秋取兽四面陈之，以祀其先世，谓之豺祭兽，故先王候之以田。貉，似狸，善睡，其营窟与獾皆为曲穴，以避雨，亦以防患。”

[十五]殊材、逸群，指兽之健捷者而言。

[十六]挥霍，谓飞走乱急也。

别有白、飞骏，[一]穷奇、貙。[二]牙若错剑，鬣如丛竿。口吞殳鋋，[三]目极枪橹。[四]碎琅弧，攫玉弩，[五]射勐彘，透奔虎。[六]金镞一发，旁叠四五。[七]虽凿齿磨牙而致伉，谁谓南山白额之足睹。[八]

[一]白、飞骏，俱未详。

[二]《山海经》：“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嗥狗，是食人。”《尔雅》：“貙，似狸。”郭璞注：“今山民呼貙虎之大者为貙豻。”邢昺疏：《字林》云：貙，似狸而大，一名。《释文》云：，一作。是貙即貙也。《韵会》：《说文》：貙，似狸者能捕兽祭天。陆佃云：虎五指为貙。

[三]《吴都赋》：“干卤殳鋋。”张铣注：“殳鋋，戈类也。”《广韵》：殳，兵器，长一丈二尺，无刃。鋋，小矛也。

[四]枪，矟也。橹，大盾也。

[五]琅弧、玉弩者，以玉石饰弧、弩之上为观美也。

[六]《鲁灵光殿赋》：“奔虎攫拏以梁倚。”

[七]《尔雅》：“金镞翦羽谓之鍭。”邢昺疏：“镞，箭头也。”魏文帝诗：“发机若雷电；一发连四五。”

[八]《长杨赋》：“凿齿之徒，相与磨牙而争之。”服虔曰：“凿齿，齿长五尺似凿，亦食人。”伉，即抗也，古字通用。《晋书·周处传》以南山白额虎为三害之一。白额虎，盖虎之老者，力雄势勐，人所难御。今以凿齿磨牙之怪兽，尚能与之相抗而不惧，彼南山白额虎，又焉在目中耶?深状猎士之勇。

总八校，[一]搜四隅，驰专诸，[二]走都卢。[三]趫乔林，[四]撇绝壁，[五]抄猢，[六]揽貊。[七]囚鼬鼯于峻崖，[八]顿豰貜于穹石。[九]养由发箭，[十]奇肱飞车，[十一]巧聒更嬴，[十二]妙兼蒱且。[十三]坠鸀鳿于青云，[十四]落鸿雁于紫虚。捎鸧鹄，[十五]漂鸬，[十六]弹地庐与神居。[十七]斩飞鹏于日域，[十八]摧大凤于天墟。[十九]龙伯钓其灵鳌，[二十]任公获其巨鱼。[二一]穷造化之谲诡，[二二]何神怪之有余。

[一]《汉书》：中垒校尉、屯骑校尉、步兵校尉、越骑校尉、长水校尉、胡骑校尉、射声校尉、虎贲校尉，凡八校尉，皆武帝初置。《通典》：汉武帝初，置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等校尉，为八校。《文献通考》：汉八校尉领禁卫诸军，皆尊显之官。

[二]《吴越春秋》：“勇士专诸，堂邑人也。碓颡而深目，虎膺而熊背。”

[三]《汉书·地理志》有都卢国。颜师古注：都卢国人劲捷善缘高，故张衡《西京赋》曰“乌获扛鼎，都卢寻橦”，又曰“非都卢之轻趫，孰能超而究升”也。《西域传》“作巴俞都卢之戏。”李奇曰：“都卢，体轻善缘者也。”

[四]《广韵》：“趫，缘木也。”

[五]《韵会》：“撇，略也，引也。”

[六]抄，与钞同。《说文》：“钞，叉取也。”徐铉曰：“今俗别作抄。”《上林赋》：“胡豰蛫。”张揖曰：“胡，似狝猴，头上有髦，腰以后黑。”薛综《西京赋注》：“猢，猿类而白，腰以前黑，在木表。”陆玑《诗疏》：“猿之白腰者为胡，胡骏捷于狝猴，其鸣噭噭而悲。”《太平御览》：《蜀地志》曰：僰道有兽名猢，似猴而四足短，为兽奇捷，常在树上，欻然腾跃，可一百五十步，若迅鸟之飞。取此皮为狐白之用，盈百方成。

[七]《说文》：“揽，撮持也。”刘逵《三都赋注》：“貊兽，毛黑白臆，似熊而小，以舌舐铁，须臾便数十斤，出建宁郡。”章怀太子《后汉书注》：“《南中八郡志》曰：貊大如驴，状颇似熊，多力，食铁，所触无不拉。”《广志》曰：貊，色苍白，其皮温暖。，音义俱无考。

[八]《说文》：“囚，系也。”郭璞《尔雅注》：“鼬，似貂，赤黄色，大尾，啖鼠，江东呼为。”《埤雅》：“鼬鼠健于捕鼠，今俗谓之鼠狼。”郭璞《尔雅注》：“鼯鼠状如小狐，似蝙蝠，肉翅，翅尾顶胁毛紫赤色，背上苍艾色，腹下黄，喙颔杂白，脚短爪长，尾三尺许，飞且乳，亦谓之飞生。声如人呼，食烟火，能从高赴下，不能从下上高。”《西都赋》：“超回壑，越峻崖。”

[九]顿，僵也，仆也。《史记索隐》：郭璞曰：豰似鼬而大，腰以后黄，一名黄腰，食狝猴。《尔雅》：貜父善顾。郭璞注：“貑貜也，似狝猴而大，色苍黑，能攫持人，好顾盼。邢昺疏：大猿也。《说文》：“貜，母猴也。”《上林赋》：“触穹石。”张揖注：“穹石，大石也。”

[十]《汉书》：养由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杨叶百步，百发百中，杨叶之大加百中焉，可谓善射矣。

[十一]《博物志》：奇肱国民，能为飞车，从风远行。汤时，西风至，吹其车至豫州，汤破其车，不以视民。后十年，东风至，乃复作车，遣反其国，去玉门关四万里。

[十二]《战国策》：更嬴与魏王处京台之下，谓魏王曰：“臣为王引弓虚发而下鸟。”魏王曰：“射可至此乎?”更嬴曰：“可。”有间，雁从东方来，更嬴以虚发而下之。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嬴曰：“此孽也，其飞徐而鸣悲。飞徐者，故疮痛也。鸣悲者，久失群也。故疮未息，惊心未忘，闻弦音烈而高飞，故疮陨也。”

[十三]《淮南子》：“蒲且子之连鸟于百仞之上。”高诱注：“蒲且子，楚人，善弋射者。”蒱、蒲通用。

[十四]《史记正义》：“鸀鳿，郭云：似鸭而大，长颈赤目，紫绀色，辟水毒。”晋灼《汉书注》：“属玉，水鸟似䴔䴖。”

[十五]《韵会》：“捎，取也，掠也。”《子虚赋》：“双鸧下。”颜师古注：“鸧，鸧鸹也，今关西呼为鸹鹿，山东通谓之鄙，俗名为错落。错落者，言声之急耳。又谓之鸹将。鸹鹿、鸹将，皆象其鸣声也。”《史记正义》：“司马彪云：鸧似雁而黑，亦呼为鸧括。”《韩诗外传》云：胎生也。按《本草》：鸧者，水鸟也，食于田泽洲渚之间，大如鹤，青苍色，亦有灰色者，顶无丹，两颊红，长颈高脚，群飞。《尔雅》谓之麋鸹，关西呼曰鸹鹿，山东呼曰鸧鸹，南人呼为鸧鸡，江人呼为麦鸡。天将霜，鸧先知而鸣，不过旬日而霜下。鹄者，今谓之天鹅。《禽经》云：鹄鸣哠哠，故谓之鹄。身大于雁，羽毛白泽，所谓鹄不日浴而白也。亦有黄鹄、丹鹄，其翔极高而善步，所谓黄鹄一举千里是也。湖、海、江、汉之间皆有之。

[十六]漂，当作摽，击也。《埤雅》：“鸬鹚，水鸟，似鶃而黑，一名鷧。嘴曲如钩，食鱼，入喉则烂，其热如汤，其骨主哽及噎，盖以类推之者也。”此鸟吐而生子，《神农书》所谓“鸬鹚不卵生，口吐其雏，独为一异”是也。杨孚《异物志》云：“鸬鹚能没于深水，取鱼而食之，不生卵而孕雏于池泽间，既胎而又吐生，多者生七八，少生五六，相连而出，若丝绪焉。水鸟而巢高树之上。”《上林赋》：“烦鹜鷛。”《汉书》作庸渠。郭璞曰：“庸渠似凫，灰色而鸡脚，一名章渠。”颜师古曰：“庸渠，即今之水鸡也。”

[十七]弹当作殚，尽也。《蜀都赋》：“天宇骇，地庐惊。”木华《海赋》：“惟神是宅，亦祇是庐。”刘良注：“宅，居也，言神祇之所居处。”

[十八]《长杨赋》：“东震日域。”颜师古注：“日域，日所出之处也。”

[十九]大凤，非瑞鸟之凤也。若是瑞鸟之凤，则下文有“解凤凰与鸑鷟”之语，而此又云“摧大凤”，不但重复，兼亦自相矛盾。考杨升庵《字说》引《通史》：“缴大凤于青丘，戮修蛇于洞庭。”“大凤”作“大风”云云。是古书先有以“大风”为“大凤”者，而太白因之欤?《淮南子》云：尧之时，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夫大风与猰貐、凿齿、封豨、修蛇并称，是亦物类中之凶怪者。而高诱注云“大风，风伯也，能坏人屋舍”，则又以为神名矣。《风俗通》云：飞廉，风伯也。《汉书音义》：应劭曰：飞廉，神禽，能致风气者也。晋灼曰：身似鹿，头如爵，有角而蛇尾，文如豹文。岂大风即飞廉之神鸟，而因以讹为风伯欤?姑广其说，以俟知者。升庵又引内典，“凤”当作“”，中从马，非凤凰之凤。然“”字他书不载，恐未足据。《海赋》：“北洒天墟。”李善注：“《尔雅》曰：北陆天墟。”今《尔雅》本云：“北陆，虚也。”与李所引不同。

[二十]龙伯国人钓得六鳌，详见《悲清秋赋》注。

[二一]任公子获东海大鱼，详见《大鹏赋》注。

[二二]东京赋：“瑰异谲诡。”薛综注：“谲诡，变化也。”

所以喷血流川，飞毛洒雪，状若乎高天雨兽，[一]上坠于大荒；又似乎积禽为山，下崩于林穴。阳乌沮色于朝日，阴兔丧精于明月。[二]思腾装上猎于太清，[三]所恨穹昊于路绝。[四]而忽也，莫不海晏天空，[五]万方来同。[六]虽秦皇与汉武兮，复何足以争雄。

[一]《子虚赋》：“获若雨兽，掩草蔽地。”

[二]梁元帝《晋安寺碑铭》：“峰下阳乌，林生阴兔。”阳乌，详见《明堂赋》注。

[三]枚乘《七发》：“如三军之腾装。”李善注：“装，束也。”

[四]《封禅书》：“肇自颢穹生民。”颜师古注：“颢穹，皆谓天也。颢，言气颢汗也。穹，言形穹窿也。”

[五]《礼斗威仪》：“君乘土而王，其政太平，则河海夷晏。”海晏天空，见天地清平之意。

[六]《诗·鲁颂》：“淮夷来同。”

俄而君王茫然改容，愀然有失，[一]于居安思危，[二]防险戒逸，斯驰骋以狂发，[三]非至理之弘术。且夫人君以端拱为尊，玄妙为宝。[四]暴殄天物，[五]是谓不道。乃命去三面之网，[六]示六合之仁。已杀者皆其犯命，未伤者全其天真。虽剪毛而不献，[七]岂割鲜以焠轮。[八]解凤凰与鸑鷟兮，[九]旋驺虞与麒麟。[十]获天宝于陈仓，[十一]载非熊于渭滨。[十二]

[一]《上林赋》：“天子芒然而思。”颜师古注：“芒然，犹罔然也。”又《上林赋》：“愀然改容，超若自失。”李善注：“郭璞曰：愀然，变色貌。”

[二]《左传》：“《书》曰：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三]《老子》：“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

[四]《道德指归论》：“窅然独存，玄妙独处。”

[五]《尚书》：“暴殄天物，害虐烝民。”《礼·王制》：“无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礼曰暴天物。”《正义》曰：“田猎不以其礼，杀伤过多，是暴害天之所生之物也。”

[六]《史记》：汤出，见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德至矣，及禽兽。”

[七]毛苌《诗传》：“面伤不献，剪毛不献。”《正义》曰：“面伤不献者，谓当面射之。剪毛不献者，谓在旁而逆射之。二者皆为逆射。不献者，嫌诛降之意。”

[八]《子虚赋》：“割鲜染轮。”李奇曰：“鲜，生也。染，擩也。切生肉擩车轮，盐而食之也。”吕向注：“鲜，牲也，谓割牲之血，染于车轮也。”又《子虚赋》：“脟割轮焠。”韦昭曰：“焠，谓割鲜焠轮也。”郭璞曰：“焠，染也。”颜师古注：“焠，亦揾染之义，言脔割其肉揾车轮，盐而食之。”

[九]《埤雅》：凤，神鸟也，俗呼鸟王。羽虫三百六十，而凤为之长。鸿前麟后，蛇颈鱼尾，鹳颡鸳思，龙文龟背，燕颔鸡喙，五色备举，出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暮宿风穴，见则天下大安宁。旧云：凤凰，其翼若干，其声若箫，不喙生虫，不折生草，不群居，不旅行，不罹罗网，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礼泉不饮。《诗》曰：“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此之谓也。陆玑《诗疏》：“雄曰凤，雌曰凰，其雏为鸑鷟。”《说文》：“鸑鷟，凤属神鸟也。”江中有鸑鷟，似凫而大，赤目。张华《禽经注》：凤之小者曰鸑鷟，五彩之文，三岁始备。

[十]《埤雅》：“驺虞，尾参于身，白虎黑文，西方之兽也。王者有至信之德，则应。不践生草，食自死之肉。传曰白虎仁，即此是也。夫其色见于白，其文见于黑，又义兽也，而名之曰虎，则宜只以杀为事，今反不履生草，食自死之肉，盖仁之至也。故序《诗》者曰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山海经》曰：驺虞，五采毕具，尾长于身，乘之日行千里。陆玑《诗疏》：麟，麇身牛尾，马足，黄色圆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麇钟吕，行中规矩，游必择地，详而后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不群居，不侣行，不入陷阱，不罹罗网，王者至仁则出。《史记索隐》：张揖云：雄曰麒，雌曰麟，其状麋身牛尾狼蹄，一角。郭璞云：麒似麟而无角。京房《传》云：麟有五采，腹下黄色。

[十一]《羽猎赋》：“追天宝。”应劭注：“天宝，陈宝也。”晋灼注：“天宝，鸡头而人身。”《太康记》曰：秦文公时陈仓人猎得兽，若彘而不知其名。道逢二童子曰：“此名弗述。”弗述亦语曰：“彼二童子名为宝鸡。得雄者王，得雌者霸。”陈仓人舍弗述，逐二童子，化为雉，雌止陈仓，化为石，雄如楚，止南阳。

[十三]《搜神记》：吕望钓于渭阳，文王出游猎，占曰：“今日猎得一狩，非龙非螭，非熊非罴，合得帝王师。”果得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悦，同车载而还。

于是享猎徒，封劳苦，轩行炰，骑酌酤，[一]韬兵戈，火网罟。[二]

[一]《西都赋》：“陈轻骑以行炰，腾酒车以斟酌。”《说文》：“炰毛，炙肉也。”“酤，一宿酒也。”

[二]萧士赟：韬，藏也。火，焚也。以示不用意。

然后登九霄之台，[一]宴八纮之圃。[二]开日月之扃，[三]辟生灵之户。圣人作而万物睹，[四]览蒐岐与狩敖，何宣、成之足数。[五]哂穆王之荒诞，歌白云之西母。[六]

[一]九霄，详见《明堂赋》注。

[二]《淮南子》：九州之外，乃有八殥，方千里。八殥之外，乃有八纮，亦方千里。高诱注：纮，维也，维落天地而为之表，故曰纮也。

[三]《说文》：“扃，外闭之关也。”徐曰：“古人言外户是也。”

[四]《周易》：“圣人作而万物睹。”

[五]《左传》：“成有岐阳之蒐。”杜预注：“周成王归自奄，大蒐于岐山之阳。”岐山在扶风美阳县西北。《诗·小雅》：“建旐设旄，搏兽于敖。”美宣王田猎之诗也。《东京赋》：“搏兽于敖，既琐琐焉，岐阳之狩，又何足数。”薛综注：“敖，郑地，今之河南荥阳也，谓宣王所狩之地。岐阳，岐山之阳，谓成王所狩之地。”

[六]《穆天子传》：吉日甲子，天子宾于西王母，乃执白圭元璧以见西王母，好献锦组百纯，组三百纯，西王母再拜受之。乙丑，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天子谣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天子答之曰：“予归东土，和洽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

曷若饱人以淡泊之味，醉时以淳和之觞，鼓之以雷霆，舞之以阴阳。虞乎神明，狃于道德。[一]张无外以为罝，[二]琢大朴以为杙。[三]顿天网以掩之，[四]猎贤俊以御极。若此之狩，罔有不克。

[一]虞，乐也。狃，习也。

[二]《公羊传》：“王者无外。”盖谓普天之下，莫非王者之土，无有内外之分也。

[三]《韵会》：杙，《说文》：橛也。本作弋，今作杙，所以格兽。

[四]曹植《与杨德祖书》：“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顿八纮以掩之。”《北史·儒林传》：隋文膺期纂历，平一寰宇。顿天网以掩之，贲旌帛以礼之。

使天人晏安，草木繁殖。[一]六宫斥其珠玉，[二]百姓乐于耕织。寝郑、卫之声，[三]却靡曼之色。[四]天老掌图，[五]风后侍侧。[六]是三阶砥平，[七]而皇猷允塞。[八]岂比夫《子虚》、《上林》、《长杨》、《羽猎》，计麋鹿之多少，夸苑囿之大小哉!

[一]《史记》：“节事以时，诸产繁殖。”《韵会》：“繁殖，滋生也。”

[二]《周礼》：“以阴礼教六宫。”郑康成注：“妇人称寝曰宫。宫，隐蔽之言。后象王，立六宫而居之，正寝一，燕寝五。”又曰：“诏王后率六宫之人。”郑康成注：“六宫之人，夫人以下，分居后之六宫者。”《旧唐书》：开元二年六月，内出金玉锦绣等服玩，令于正殿前焚之，所谓六宫斥其珠玉，在当时实有其事矣。然玩全节文义，概是奖劝其当然之词，非颂美其已行之政，不当作实事解。

[三]《礼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

[四]《汉书》：“目不视靡曼之色。”靡，细也。曼，泽也。靡曼之色，谓色之美者也。

[五]高诱《淮南子注》：黄帝云：梦见两龙挺白图，即帝以授于河之都。天老曰：“天其授帝图乎?”黄帝乃斋河洛之间，至于翠妫泉，大鲈鱼溯熘而至，泛白图，兰叶朱文，以授黄帝，舒视之。

[六]《史记正义》：《帝王世纪》曰：黄帝梦大风吹天下之尘垢皆去，帝寤而叹曰：“风为号令，执政者也。垢去土，后在也。天下岂有姓风名后者哉?”于是依占而求之，得风后于海隅，登以为相。《晋书·职官志》：案黄帝时风后为侍中，于周为常伯之任。

[七]三阶，即三台星也。三阶平则天下大安。详《明堂赋》注。《魏都赋》：“长庭砥平。”喻言其平如砥也。

[八]《魏书》：“帝道休明，皇猷允塞。”皇猷，皇道也。允，信也。塞，满也。言皇道信塞满于天下也。

方将延荣光于后昆，[一]轶玄风于邃古，[二]拥嘉瑞，臻元符，[三]登封于太山，篆德于社首，岂与乎七十二帝同条而共贯哉?[四]

[一]延，施及也。荣，荣名也。光，光华也。即《长杨赋》所谓“延光比荣”之意。后昆，后代也。《书·仲虺之诰》：“垂裕后昆。”

[二]轶，过之也。玄风，玄妙之风。《宋书》：“将洒玄风于四区，道斯民于至德。”《楚辞》：“遂古之初，谁传道之?”王逸注：“遂，往也。”邃古、遂古，义同。

[三]班固《典引》：“以望元符之臻。”章怀太子注：“元，大也。符，瑞也。”《长杨赋》：“俟元符以禅梁父之基，增泰山之高，延光于将来，比荣于往号。”

[四]《汉书》：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昔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虙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氏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会稽。汤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于社首。《风俗通》：封太山。封者，立石高一丈二尺，刻之曰：“事天以礼，立身以义，事父以孝，成名以仁。四守之内，莫不为郡县。四夷八蛮，咸来供职，与天下无极。人民蕃息，天禄永得。”祭上玄尊而俎生鱼。坛广十二丈，高三尺，阶三等，必于其上，示增高也。刻石纪号，着己绩也。或曰：金泥银绳，印之玺下。篆德，谓篆刻于石，以颂功德也。应劭曰：社首，山名，在博县。《元和郡县志》：社首山，在兖州干封县西北二十六里。《汉书》：夫帝王之道，岂不同条共贯欤?

君王于是回霓旌，[一]反銮舆。[二]访广成于至道，[三]问大隗之幽居。[四]使罔象掇玄珠于赤水，[五]天下不知其所如也。[六]

[一]《上林赋》：“拖霓旌。”张揖注：“析羽毛，染以五采，缀以缕为旌，有似虹霓之气也。”

[二]《西都赋》：“乘銮舆，备法驾。”

[三]《庄子》：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上，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人民。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

[四]又《庄子》：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昌寓骖乘，张若、朋前马，昆阍、滑稽后车，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途。适遇牧马童子，问途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所存乎?”曰：“然。”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陆德明注：大隗，或云大司，神名也。

[五]又《庄子》：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使知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使吃诟索之而不得，乃使象罔，象罔得之。黄帝曰：“异哉!象罔乃可以得之乎!”陆德明注：赤水在昆仑山下。

[六]又《庄子》：“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其所如往。”

《古赋辨体》：《大猎赋》与《子虚》、《上林》、《羽猎》等赋，首尾布叙，用事遣辞多相出入。又曰：太白天才英卓，所作古赋，差强人意。但俳之蔓虽除，律之根故在，虽下笔有光焰，时作奇语，只是六朝赋尔。

卷之二

古风五十九首

其一

大雅久不作，[一]吾衰竟谁陈。

王风委蔓草，[二]战国多荆榛。[三]

龙虎相啖食，[四]兵戈逮狂秦。[五]

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六]

扬、马激颓波，[七]开流荡无垠。[八]

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

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九]

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十]

群才属休明，[十一]乘运共跃鳞。[十二]

文质相炳焕，[十三]众星罗秋旻。[十四]

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十五]

希圣如有立，[十六]绝笔于获麟。[十七]

[一]郑玄《毛诗笺》：“《小雅》、《大雅》者，周室居西都丰、镐之时诗也。”

[二]《王制》：“命太史陈诗以观民风。”《诗大序》：“《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

[三]颜师古《汉书注》：“春秋之后，周室卑微，诸侯强盛，交相攻伐，故总谓之战国。”《韵会》：“榛，木丛生貌。”

[四]班固《答宾戏》：“于是七雄虓阚，分裂诸夏，龙战虎争。”《隋书》：“人相啖食，十而四五。”

[五]陶潜诗：“漂流逮狂秦。”

[六]昭明太子《文选序》：“楚人屈原，含忠履洁。君匪从流，臣进逆耳。深思远虑，遂放湘南。耿介之意既伤，壹郁之怀靡诉。临渊有怀沙之志，吟泽有憔悴之容。骚人之文，自兹而作。”

[七]扬、马，扬雄、司马相如也。

[八]《史记》：“推而大之，至于无垠。”无垠，谓无畔岸也。

[九]建安，汉末年号。于时曹氏父子及邺中七子作焉，诗体一变，世谓之建安体。自是而后，每降每变。下逮梁、陈、隋氏，靡丽极矣，世总谓之六朝体。宪章，谓诗之法度。

[十]圣代，谓李唐也。《周易》：“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

[十一]傅玄诗：“我皇叙群才。”谢眺诗：“惟昔逢休明，十载朝云陛。”

[十二]王彪之诗：“飞鸿振羽，腾龙跃鳞。”王圭诗：“高祖起丰、沛，乘运以跃鳞。”

[十三]左思《魏都赋》：“丹青炳焕。”

[十四]《尔雅》：“秋为旻天。”李巡注：“秋万物成熟，皆有文章，故曰旻天。”《弘明集》：“妙会与春冰等释，至趣若秋共朗。”

[十五]梁简文帝《采莲曲》：“千春谁与乐。”

[十六]夏侯湛《闵子骞赞》：“圣既拟天，贤亦希圣。”

[十七]杜预《左传集解》：“仲尼伤周道之不兴，感嘉瑞之无应，故因《鲁春秋》而修中兴之教，绝笔于获麟之一句，所感而作，固所以为终也。”

杨齐贤曰：《诗·大雅》凡三十六篇。《诗序》云：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大雅》不作，则斯文衰矣。平王东迁，《黍离》降于《国风》，终春秋之世，不复能振。战国迭兴，王道榛塞。干戈相侵，以迄于秦。中正之声，日远日微。一变而为《离骚》，轩翥诗人之末，奋飞词家之前。司马、扬雄，激扬其颓波，疏导其下流，使遂闳肆，法乎无穷。而世降愈下，宪章乖离。建安诸子夸尚绮靡，摛章绣句，竞为新奇，雄健之气，由此萎尔。至于唐，八代极矣。扫魏、晋之陋，起骚人之废，太白盖以自任乎?览其著述，笔力翩翩，如行云流水，出乎自然，非由思索而得，岂欺我哉?琦按：“吾衰竟谁陈”，是太白自叹吾之年力已衰，竟无能陈其诗于朝廷之上也。杨氏以斯文衰萎为释，殊混。唐仲言《诗解》引孔子“吾衰”之说，更非。徐昌谷谓首二句为一篇大旨，“绮丽不足珍”以上是申第一句意，“圣代复元古”以下是申第二句意，其说极为明了。学者试一玩味，前之二解，不待辩而确知其误矣。《本事诗》曰：李白才逸气高，与陈十遗齐名，先后合德。其论诗云：梁、陈以来，艳薄斯极。沈休文又尚以声律。将复古道，非我而谁!此诗乃自明其素志欤?

其二

蟾蜍薄太清，[一]蚀此瑶台月，[二]圆光亏中天，[三]金魄遂沦没。[四]

螮蝀入紫微，[五]大明夷朝晖，[六]浮云隔两曜，[七]万象昏阴霏。

萧萧长门宫，[八]昔是今已非。

桂蠹花不实，[九]天霜下严威。[十]

沉叹终永夕，[十一]感我涕沾衣。

[一]《淮南子·精神训》：“月中有蟾蜍。”高诱注：“蟾蜍，虾蟆也。”又《说林训》：“月照天下，蚀于詹诸。”高诱注：“詹诸，月中虾蟆，食月，故曰蚀于詹诸。”薄，侵也，迫也。

[二]《释名》：“日月亏曰蚀。”稍稍侵亏，如虫食草木叶也。沈约诗：“含吐瑶台月。”

[三]陈子昂诗：“微月生西海，幽阳始化升。圆光正东满，阴魄已朝凝。”

[四]沈佺期诗：“玉流含吹动，金魄度云来。”魄，月体黑暗处。朔日之月，谓之死魄；望日之月，谓之生魄。金魄者，是言满月之影，光明灿熳，有似乎金，故曰金魄也。

[五]《毛诗正义》：“螮蝀，虹也。”色青赤，因云而见。《春秋潜潭巴》：虹出日旁，后妃阴胁主。《后汉书》：凡日旁气，色白而纯者名为虹。琦按：螮蝀，亦日之光气。但日在东，则螮蝀见西方；日在西，则螮蝀见东方。与日旁白色之气，均有虹之名，而实则判然二物也。太白以日旁之虹，呼为螮蝀，不无混称。《晋书》：紫宫垣十五星，其西蕃七，东蕃八，在北斗北。一曰紫微，大帝之座也，天子之常居也，主命主度也。

[六]郑康成《礼记注》：“大明，日也。”《广韵》：“夷，灭也。”陆机诗：“扶桑升朝晖。”

[七]《初学记》：“日月谓之两曜。”

[八]《汉书》：孝武陈皇后，长公主嫖女也。初，武帝得立为太子，长主有力，取主女为妃。及帝即位，立为皇后，擅宠骄贵，十余年而无子。闻卫子夫得幸，几死者数焉，上愈怒。后又挟妇人媚道，颇觉。元光五年，上遂穷治之。女子楚服等坐为皇后巫蛊，祠祭祝诅，大逆无道，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使有司赐皇后策曰：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九]《楚辞》：“桂蠹不知所淹留。”《汉书》：成帝时歌谣曰：“桂树花不实，黄雀巢其颠。”

[十]潘岳《西征赋》：“弛秋霜之严威。”

[十一]刘峻《广绝交论》：“尹、班陶陶于永夕。”

《新唐书》：玄宗皇后王氏，同州下邽人，梁冀州刺史神念之裔孙。帝为临淄王，聘为妃。将清内难，预大计。先天元年立为皇后。久无子，而武妃稍有宠。后不平，显诋之，然抚下素有恩，终无肯谮短者。帝密欲廢后，以语姜皎，皎漏言即死。后兄守一惧，为求厌胜。浮屠明悟教祭北斗，取霹雳木刻天地文及帝讳，合佩之，曰：“后有子，与则天比。”开元十二年事觉，帝自临劾，有状，乃制诏有司：皇后天命不，花而不实，有无将之心，不可以承宗庙，母仪天下，其废为庶人。赐守一死。当时王諲作《翠羽帐赋》讽帝。未几卒，以一品礼葬，后宫思慕之。此诗盖咏其事也。

萧士赟曰：王后事，与汉武陈后事极相类。二后虽各以无子、巫蛊厌胜废，然推原其由，实卫子夫、武惠妃争宠有以激之也。陈后之废，司马相如作《长门赋》，王后之废，王諲亦作《翠羽帐赋》，先后一致。太白引此为证，最为切当。桂蠹不实，是采廢后制中语。唐仲言曰：蟾蜍蚀月，比武妃逼后。月光亏而魄没，见后已废而忧死也。螮蝀借日之光以成形，今入紫微而日反为所蔽，比武妃既得幸，而蛊惑帝心，至于荒乱也。苟日月俱为阴邪所伤，而苍生无以仰照，则万象皆昏冥矣。因言后之被废，正如陈后之居长门，然陈后以嫉妒几绝皇嗣，实有可废之条。今王后抚下有恩，明皇特以武妃之故而谋废之，则非陈后比矣。所谓“昔是今已非”也。且帝以后无子，罪其花而不实，然不观诸桂树乎?桂蠹则不能成实，宠分则不能有子，奈何遽以天霜之威加之哉!大抵国家之乱，起自宫闱，我因念及此事，为之感叹沾衣也。其后武妃幸早世，而明皇卒以太真乱国，太白可谓知几矣。琦按：《旧唐书》：开元十二年秋七月壬申，月蚀既。己卯，废皇后王氏为庶人。太白此篇，首以月蚀为喻，是虽比而实赋也。

其三

秦王扫六合，[一]虎视何雄哉![二]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三]

明断自天启，[四]大略驾群才。[五]

收兵铸金人，[六]函谷正东开。[七]

铭功会稽岭，骋望琅邪台。[八]

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九]

尚采不死药，[十]茫然使心哀。

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

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

鬐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莱。

徐市载秦女，楼船几时回。[十一]

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十二]

[一]贾谊《过秦论》：“及至始皇，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

[二]《西都赋》：“周以龙兴，秦以虎视。”章怀太子注：“龙兴虎视，喻盛强也。”

[三]《庄子》：天子之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按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诸侯尽西来”者，六国之王皆为所虏，而西入于秦也。

[四]《左传》：“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杜预注：“启，开也。”

[五]《汉书》：“如武帝之雄材大略。”

[六]《史记》：秦始皇二十六年，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廷中。

[七]《水经注》：潼关历北出东淆，通谓之函谷关也。邃岸天高，空谷幽深，涧道之峡，车不容轨，号曰天险。“函谷正东开”者，当六国未灭之时，虑其侵伐，以函谷为守御之要枢，启闭甚严。六国已灭，天下一统，无事守御，函谷可以常开矣。

[八]《史记》：始皇三十七年，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颂秦德。又云：二十八年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乃徙黔首三万户琅邪台下，复十二岁。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太平御览》：伏滔《地记》曰：琅邪东南十里有琅邪山，即古琅邪台也。秦始皇二十八年，至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作琅邪台，台亦孤山也。然高显出于众山之上，高五里，下周二十五里，山上垒石为台，石形如砖，长八尺，广四尺，厚八寸。三级而上，级高三丈。上级平敞，二百余步。刊石立碑，纪秦功德。

[九]《史记》始皇三十五年，隐宫徒刑者七十余万人，分作阿房宫。或作骊山，发北山石椁

[十]又云：三十一年，使韩终、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

[十一]又云：二十八年，齐人徐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徐等入海求神药，数岁不得，费多，恐谴，乃诈曰：“蓬莱药可得，然常为大蛟鱼所苦，故不得至，愿请善射者与俱，见则以连弩射之。”始皇梦与海神战，如人状。问占梦，博士曰：“水神不可见，以大鱼蛟龙为候。今上祷祠备谨，而有此恶神，当除去，而善神可致。”乃令入海者赍捕巨鱼具，而自以连弩候大鱼出射之。自琅邪北至荣成山，弗见。至之罘，见巨鱼，射杀一鱼。木华《海赋》：“鱼则横海之鲸，巨鳞插云，鬐鬣刺天，颅骨成岳，流膏为渊。”

[十二]《史记》：葬始皇郦山。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棺，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藏满之。《正义》曰：颜师古曰：三重之泉，言其深也。《韩非子》：死者始死而血，已血而衄，已衄而灰，已灰而土。

其四

凤飞九千仞，[一]五章备彩珍。[二]

衔书且虚归，[三]空入周与秦。

横绝历四海，[四]所居未得邻。

吾营紫河车，[五]千载落风尘。[六]

药物秘海岳，采铅青溪滨。[七]

时登大楼山，举首望仙真。

羽驾灭去影，飙车绝回轮。[八]

尚恐丹液迟，[九]志愿不及申。

徒霜镜中发，羞彼鹤上人。

桃李何处开，此花非我春。

惟应清都境。[十]长与韩众亲。[十一]

[一]《太平御览》：《春秋后语》云：宋玉曰：凤凰上击九千里，翱翔乎窈冥之上。

[二]《左传》：“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杜预注：“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白与黑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五色备谓之绣。”集此五章，以奉成五色之用。

[三]《宋书》：有凤凰衔书游文王之都。书曰：殷帝无道，虐乱天下。皇命已移，不得复久。灵祇远离，百神吹去。五星聚房，昭理四海。

[四]《汉书》：“羽翮已就，横绝四海。”颜师古注：“绝谓飞而直度也。”

[五]萧士赟曰：道家蓬莱修炼法，河车是水，朱雀是火。取水一斗铛中，以火炎之令沸，致圣石九两其中，初成姹女，次谓之玉液，后成紫色，谓之紫河车，白色曰白河车，青色曰青河车，赤色曰赤河车，亦曰黄芽。

[六]徐祯卿曰：落，脱也，谢也。

[七]《一统志》：清溪在池州府，源出洘溪山，与石人岭水合北流，汇为玉镜潭。又东流经府门外，复折而北，至清溪口入大江。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七十里。

[八]沈约诗：“若蒙羽驾迎，得奉金书召。”桓驎《西王母传》：王母所居宫阙，在龟山、春山西那之都，昆仑之圃，阆风之苑。左带瑶池，右环翠水。其山之下，弱水九重，洪涛万丈，非飙车羽轮，不可到也。杨齐贤曰：羽驾，言乘鸾驾鹤。飙车，言御风乘云。

[九]《汉武内传》：其次，药有九丹金液，子得服之，白日升天。此飞仙之所服，非地仙之所见也。

[十]《列子》：“王实以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

[十一]《楚辞》：“见韩众而宿之兮，问天道之所在。”王逸注：“韩众，仙人也。”《抱朴子》：“韩众服菖蒲十三年，身生毛。日视书万言，皆诵之。冬恒不寒。”

其五

太白何苍苍，星辰上森列。

去天三百里，[一]邈尔与世绝。[二]

中有绿发翁，披云卧松雪。[三]

不笑亦不语，冥栖在岩穴。

我来逢真人，长跪问宝诀。[四]

粲然启玉齿，[五]授以炼药说，

铭骨传其语，[六]竦身已电灭。[七]

仰望不可及，苍然五情热。[八]

吾将营丹砂，永世与人别。

[一]《水经注》：太白山在武功县南，去长安二百里，不知其高几许。俗云：武功太白，去天三百。杜彦达曰：太白山南连武功山，于诸山最为秀杰。冬夏积雪，望之皓然。

[二]陶潜诗：“邈与世相绝。”

[三]谢灵运诗：“披云卧石门。”颜延年诗：“山明望松雪。”

[四]曹植《飞龙篇》：“我知真人，长跪问道。”

[五]《榖梁传》：“军人粲然皆笑。”范甯注：“粲然，盛笑貌。”郭璞诗：“灵妃顾我笑，粲然启玉齿。”李善注：“启齿，笑也。”

[六]《吴越春秋》：“早朝晏罢，切齿铭骨。”

[七]《抱朴子》：“夫得道者，上能竦身于云霄，下能潜形于川海。”

[八]苍然，匆遽貌。曹植《上责躬应诏诗表》：“形影相吊，五情愧赧。”刘良注：“五情，喜、怒、哀、乐、怨也。”陶潜诗：“身没名亦尽，念之五情热。”

其六

代马不思越，[一]越禽不恋燕，情性有所习，土风固其然。[二]

昔别雁门关，[三]今戍龙庭前，[四]惊沙乱海日，飞雪迷胡天。[五]

虮虱生虎鹖，[六]心魂逐旌旃。[七]

苦战功不赏，忠诚难可宣。

谁怜李飞将，[八]白首没三边。[九]

[一]代马，代地所产之马。曹植诗：“愿骋代马，倏忽北徂。”

[二]张协诗：“土风安所习，由来有故然。”徐祯卿曰：代北越南，鸟兽各有所恋，以比去家就戍，非人之情也。

[三]《山西通志》：雁门山在代州北三十五里，双关陡绝，雁欲过者必由此径，故名。一名雁门塞，倚山立关，谓之雁门关。山西之关凡四十有余，皆踞隘保固，而耸拔雄壮，则雁门为最。赵李牧、汉郅都备边于此，匈奴不敢近塞，固皆一时良将，然不可谓非藉地险也。

[四]班固《燕然山铭》：“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章怀太子注：“匈奴五月大会龙庭，祭其先、天地、鬼神。”

[五]《梁书》：“鸟塞同文，胡天共轨。”

[六]《淮南子》：甲胄生虮虱，燕雀处帷幄，而兵不休息。《后汉书》：武冠，俗谓之大冠，环缨无蕤，以青系为绲，加双尾，竖左右，为鹖冠。五官、左、右、虎贲、羽林五中郎将，羽林左右监，皆冠鹖冠。纱縠单衣。虎贲将，虎文袴，白虎文剑佩刀，虎贲武骑，皆冠，虎文单衣。襄邑岁献织成虎文云。鹖者，勇雉也，其斗对，一死乃止，故赵武灵王以表武士，秦施之焉。太白所谓“虮虱生虎”者，盖谓其生于虎衣鹖冠之上，犹之“甲胄生虮虱”也。

[七]《周礼》：“通帛为，析羽为旌。”郑康成注：“通帛，谓大赤，从周正色，无饰。析羽，五采，系之于旌之上，所谓注旄于干首也。”

[八]《史记》：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元狩四年，从大将军青击匈奴，引兵出东道，军无导，惑失道，后大将军。大将军使长史问失道状，欲上书报天子军曲折。广谓其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徙广部行回远，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广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顾炎武曰：昔人讥此诗以飞将军剪截作飞将，然古人自有此语。《后汉·班勇传》：“班将能保北卤不为边害乎?”后魏唐永，正光中为北地太守，数与贼战，未尝败北，时人语曰：“莫陆梁，恐尔逢唐将。”并以将军为将。

[九]《小学绀珠》：“三边，幽、并、凉三州也。”

其七

客有鹤上仙，飞飞凌太清。[一]

扬言碧云里，[二]自道安期名。[三]

两两白玉童，[四]双吹紫鸾笙。[五]

去影忽不见，回风送天声。[六]

举首远望之，飘然若流星。[七]

愿飡金光草，寿与天齐倾。

一作“五鹤西北来，飞飞凌太清。仙人绿云上，自道安期名。两两白玉童，双吹紫鸾笙。飘然下倒影，倏忽无留行。遗我金光草，服之四体轻。将随赤松去，对博坐蓬、瀛。”

又“举首远望之”，一作“我欲一问之”。

[一]凌，经历也。《楚辞·九叹》：“譬若王侨之乘云兮，载赤霄而凌太清。”

[二]江淹诗：“日暮碧云合。”张铣注：“碧云，青云也。”

[三]《史记》：李少君曰：“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安期生食臣枣，大如瓜。安期生，仙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于是天子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

[四]萧士赟曰：白玉童，言童之颜如玉之白也。

[五]陈子昂诗：“驰驱翠虬驾，伊郁紫鸾笙。”

[六]《楚辞》：“悲回风之摇蕙兮。”王逸注：“回风谓之飘风。”

[七]《释名》：“流星，星转行如流水也。”

其八

此首缪本编入二十二卷，题作《感寓》，与诸本不同。

咸阳二三月，宫柳黄金枝。[一]

绿帻谁家子，卖珠轻薄儿，

日暮醉酒归，白马骄且驰。

意气人所仰，冶游方及时。[二]

子云不晓事，晚献《长杨》辞，

赋达身已老，草《玄》鬓若丝。

投阁良可叹，但为此辈嗤。[三]

[一]谢尚《大道曲》：“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

[二]《汉书》：“帝姑馆陶公主，号窦太主，堂邑侯陈午尚之。午死，主寡居，近幸董偃。始偃与母以卖珠为事，偃年十三，随母出入主家。左右言其姣好，主召见曰：“吾为母养之。”因留第中，教书计、相马、御射，颇读传记。至年十八而冠，出则执辔，入则侍内，为人温柔爱人。以主故，诸公接之，名称城中，号曰董君。主因推令散财交士，令中府曰：“董君所发，一日金满百斤，钱满百万，帛满千匹，乃白之。”安陵爰叔与偃善，谓偃曰：“足下私侍汉主，挟不测之罪，将欲安处乎?何不白主，献长门园，此上所欲也。如是，则上知计出于足下，则安枕而卧者，无惨怛之忧。”偃入言之主，主立奏书献之。上大悦，更名窦太主园为长门宫。上以钱千万从主饮。后数日，上临山林，主自执宰蔽膝，道入，坐未定，上曰：“愿谒主人翁。”主乃下殿，去簪珥，徒跣顿首谢。有诏谢，主簪履起，之东厢自引董君。董君绿帻傅鞴，随主前，伏殿下。主乃赞：“馆陶公主庖人臣偃昧死再拜谒。”因叩头谢，上为之起。有诏赐衣冠上。当是时，董君见尊不名，称为主人翁，饮大欢乐。主乃请赐将军列侯从官金钱杂缯各有数。于是董君贵宠，天下莫不闻。沈约诗：“洛阳繁华子，长安轻薄儿。”

[三]杨修《答临淄侯笺》：“吾家子云，老不晓事。”《汉书》：“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孝成帝时，待诏承明之庭，从至射熊馆还，上《长杨赋》以风。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诸附离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时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王莽时，刘歆、甄丰皆为上公。莽既以符命自立，即位之后，欲绝其原，以神前事，而丰子寻、歆子棻复献之。莽诛丰父子，投棻四裔，辞所连及，便收不请。时雄校书天禄阁上，治狱事使者来，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自投下，几死。莽闻之曰：“雄素不与事，何故在此?”间请问其故，乃刘棻尝从雄学作奇字，雄不知情，有诏勿问。然京师为之语曰：“惟寂寞，自投阁。爰清净，作符命。”古诗：“但为后世嗤。”唐仲言曰：此刺戚里骄横，而以子云自况。所谓绿帻，必有所指。

其九

庄周梦胡蝶，胡蝶为庄周。[一]

一体更变易，万事良悠悠。

乃知蓬莱水，复作清浅流。[二]

青门种瓜人，旧日东陵侯。[三]

富贵故如此，营营何所求。

[一]《庄子》：“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二]《神仙传》：麻姑云：“接待以来，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日会时略半耳，岂将复为陵陆乎?”王远叹曰：“圣人皆言海中行复扬尘也。”

[三]《三辅黄图》：长安城东出南头第一门曰霸城门，民见门色青，名曰青城门，或曰青门。门外旧出佳瓜。广陵人邵平为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种瓜青门外，瓜美，故时人谓之东陵瓜。

其十

齐有倜傥生，鲁连特高妙。[一]

明月出海底，[二]一朝开光曜。

却秦振英声，[三]后世仰末照。[四]

意轻千金赠，顾向平原笑。

吾亦澹荡人，[五]拂衣可同调。[六]

[一]《史记》：鲁仲连者，齐人也。好奇伟倜傥之画策，而不肯仕宦任职。适游赵，会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万之众于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去，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鲁仲连曰：“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鲁仲连见新垣衍而无言。新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观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也，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鲁仲连曰：“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彼即肆然而为帝，过而为政于天下，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新垣衍曰：“先生助之将奈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新垣衍曰：“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耳，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于是新垣衍起再拜谢曰：“吾请出，不敢复言帝秦。”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秦军遂引而去。于是平原君欲封鲁连。鲁连辞让，使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为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广韵》：倜傥，不羁也。

[二]《史记》：“明月之珠，出于江海。”《淮南子》：“明月之珠，不能无。”高诱注：“夜光之珠，有似月光，故曰明月。”

[三]朱穆《崇厚论》：“振英声于百世。”

[四]谢眺《楚江赋》：“愿希光于秋月，承末照于遗簪。”

[五]杨齐贤曰：澹荡，犹放荡也。

[六]《宋书》：王弘之拂衣归耕，逾历三季。谢灵运诗：“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

其十一

黄河走东溟，[一]白日落西海。

逝川与流光，[二]飘忽不相待。

春容舍我去，[三]秋发已衰改。[四]

人生非寒松，年貌岂长在。

吾当乘云螭，[五]吸景驻光彩。[六]

[一]颜延年诗：“日观临东溟。”吕向注：“东溟，东海也。”

[二]谢瞻诗：“逝川岂往复。”曹植诗：“流光正徘徊。”

[三]春容，谓少年之容。

[四]秋发，谓衰暮时之发。

[五]郭璞诗：“虽欲腾丹溪，云螭非我驾。”吕延济注：“云螭，龙也。”

[六]杨齐贤曰：吸景，吸日月之景。

其十二

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一]

昭昭严子陵，垂钓沧波间。[二]

身将客星隐，[三]心与浮云闲。

长揖万乘君，[四]还归富春山。[五]

清风洒六合，[六]邈然不可攀。[七]

使我长叹息，冥栖岩石间。

[一]刘孝绰诗：“竞娇桃李颜。”

[二]《后汉书》：“严光，字子陵，会稽余姚人。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乃变名姓，隐身不见。帝思其贤，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帝疑其光，备安车玄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舍于北军，给床褥，太官朝夕进膳。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耶?”光眠不应，良久，张目熟视曰：“唐尧着德，巢父洗耳，士固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耶!”于是升舆，叹息而去。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日。因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

[三]将，犹与也。

[四]《汉书》：“郦生长揖不拜。”颜师古注：“长揖者，手自上而极下。”《汉书》：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定出赋四十六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乘，故称万乘之主。张载诗：“昔为万乘君。”

[五]《一统志》：“富春山在桐庐县西三十里，一名严陵山，清丽奇绝，号锦峰绣岭，乃汉严子陵隐钓处。前临大江，上有东西二钓台。”

[六]张华诗：“穆如洒清风。”

[七]陶潜诗：“袁安困积雪，邈然不可干。”

其十三

君平既弃世，世亦弃君平。[一]\

观变穷太易，[二]探元化群生。

寂寞缀道论，[三]空帘闭幽情。

驺虞不虚来，[四]鸑鷟有时鸣。[五]

安知天汉上，白日悬高名。[六]

海客去已久，谁人测沉冥。[七]

[一]鲍照诗：“君平独寂寞，身世两相弃。”李善注：“身弃世而不仕，世弃身而不任。”《汉书》：严君平卜筮于成都市，以为卜筮者贱业，而可以惠众人，有邪恶是非之问，则依蓍龟为言利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各因势道之以善，从吾言者已过半矣。裁日阅数人，得百钱足自养，则闭肆下帘而授《老子》。博览无不通，依《老子》、严周之旨，著书十万余言。

[二]《列子》：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孝经钩命诀》：天地未分之前，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有太极，是为五运。形象未分，谓之太易；元气始萌，谓之太初；形气之端，谓之太始；形变有质，谓之太素；质形已具，谓之太极。郑康成《干凿度注》：“以其寂然无物，故名之为太易。”

[三]《汉书》：太史公习道论于黄子。谢灵运诗：“委讲缀道论。”

[四]毛苌《诗传》：驺虞，义兽也，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则应之。

[五]《国语》：“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韦昭解：“鸑鷟，凤凰之别名也。”萧士赟曰：二句喻圣贤不虚生，其出也有时。

[六]《博物志》：旧说云：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滨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飞阁于槎上，多赍粮，乘槎而去。十余日中犹观日月星辰，自后茫茫忽忽，亦不觉昼夜。去十余月，至一处，有城郭状，屋舍甚严，遥望宫中多织妇，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牵牛人乃惊问曰：“何由至此?”此人具说来意，并问：“此是何处?”答曰：“君还至蜀郡，访严君平则知之。”竟不上岸，因还如期。后至蜀问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计其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时也。《博雅》：天河谓之天汉。

[七]《汉书》：蜀严湛冥，不作苟见，不治苟得，久幽而不改其操。孟康注：蜀郡严君平，沉深玄默无欲也。《扬子》：蜀庄沉冥。李轨注：“沉冥，犹玄寂，泯然无迹之貌。”吴秘注：晦迹不仕，故曰沉冥。陈子昂诗：“玄感非象识，谁能侧沉冥。”

其十四

胡关饶风沙，[一]萧索竟终古。[二]

木落秋草黄，登高望戎虏。

荒城空大漠，[三]边邑无遗堵。[四]

白骨横千霜，[五]嵯峨蔽榛莽。[六]

借问谁陵虐，天骄毒威武。[七]

赫怒我圣皇，[八]劳师事鼙鼓。

阳和变杀气，发卒骚中土。[九]

三十六万人，哀哀泪如雨。[十]

且悲就行役，安得营农圃。[十一]

不见征戍儿，岂知关山苦。

李牧今不在，[十二]边人饲豺虎。[十三]

[一]胡关，近胡地之关，若雁门、玉门、阳关之类。张正见诗：“胡关辛苦地。”

[二]《楚辞》：“长无绝兮终古。”

[三]班固《燕然山铭》：“经卤碛，绝大漠。”李周翰注：“大漠，沙漠也。”

[四]《说文》：“堵，垣也。五版为一堵。”张载诗：“周墉无遗堵。”

[五]刘琨《上怀帝表》：“白骨横野。”古乐府：“延年寿千霜。”

[六]《广雅》：“嵯峨，高也。”“榛，木丛生也。”“莽，草深茂也。”

[七]《汉书》：单于遣使遗汉书曰：南有大汉，北有强胡。胡者，天之骄子也。

[八]《诗·大雅》：“王赫斯怒。”郑笺曰：“赫，怒意。”

[九]《说文》：“鼙，骑鼓也。”“骚，扰也。”

[十]魏武《善哉行》：“惋叹泪如雨。”

[十一]张载诗：“萌隶营农圃。”

[十二]《史记》：李牧，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匈奴小入，佯北不胜。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阵，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

[十三]张载诗：“季世丧乱起，盗贼如豺虎。”

其十五

燕昭延郭隗，遂筑黄金台。

剧辛方赵至，邹衍复齐来。[一]

奈何青云士，[二]弃我如尘埃。[三]

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

方知黄鹤举，千里独徘徊。[四]

[一]《史记》：燕昭王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谓郭隗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诚得贤士以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郭隗曰：“王必欲致士，先从隗始，况贤于隗者，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改筑宫而师事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趋燕。李善《文选注》：上谷郡，图经曰：“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于台上，以延天下之士。”

[二]《史记》：“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哉!”

[三]《古诗》：“弃我如遗迹。”左思诗：“视之如尘埃。”

[四]《韩诗外传》：田饶事鲁哀公而不见察，谓哀公曰：“臣将去君，黄鹄举矣。”哀公曰：“何谓也?”曰：“鸡有五德，君犹日瀹而食之者，何也?以其所从来者近也。夫黄鹄一举千里，止君园池，食君鱼鳖，啄君黍粱，无此五德，君犹贵之，以其所从来者远也。臣将去君，黄鹄举矣。”苏武诗：“黄鹤一远别，千里顾徘徊。”

其十六

此首缪本编入二十三卷，与“咸阳二三月”一首，俱题作《感寓》。

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

精光射天地，雷腾不可冲。[一]

一去别金匣，飞沉失相从。

风胡殁已久，所以潜其锋。

吴水深万丈，楚山邈千重。

雌雄终不隔，神物会当逢。[二]

[一]《越绝书》：客有能相剑者，名薛烛，越王勾践召而问之。乃召掌者使取纯钩，薛烛望之，手振，拂扬其华，捽如芙蓉始出。又《越绝书》：楚王召风胡子而问之，曰：“寡人闻吴有干将，越有欧冶子，此二子甲世而生，天下未尝有。寡人愿赍邦之重宝以奉子，因吴王请此二人作铁剑，可乎?”于是乃令风胡子之吴，见欧冶子、干将，使作铁剑。欧冶子、干将凿茨山，泄其溪，取铁英，作为铁剑三杖。风胡子奏之楚王，楚王见此三剑之精神，大悦。问之曰：“此三剑何物所象，其名为何?”风胡子对曰：“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楚王曰：“何为龙渊、泰阿、工布?”风胡子对曰：“欲知龙渊，观其状，如登高山，临深渊。欲知泰阿，观其釽，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欲知工布，釽从文起，至嵴而止，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绝。”

[二]《太平御览》：《雷焕别传》曰：焕字孔章，鄱阳人，善星历卜占。司空张华夜见异气起斗牛，问焕：“见之乎?”焕曰：“此为宝剑气。”华曰：“时有相吾者曰：君当贵达，身佩宝剑。此言欲效矣。”乃以焕为丰城令。焕至县，移狱掘入三十余尺，得青石函一枚，中有双剑，文采未甚明。焕取南昌西山黄白土，用拭剑，光艳照耀。乃送一剑并少黄土与华，自留一剑。华得剑并土，曰：“此干将也，莫耶何复不至?然天生神物，终当合耳。”乃更以华阴赤土一斤送与焕。焕得磨剑，鲜光愈亮。及华诛，剑与玉匣莫知所在。后焕亡，焕子爽带剑经延平津，剑无故堕水，令人没水逐觅，见二龙长数丈盘交，须臾，光采征发，曜日映川。鲍照《赠故人马子乔》诗：“双剑将别离，先在匣中鸣。烟雨交将夕，从此忽分形。雌沉吴江水，雄飞入楚城。吴江深无底，楚关有崇扃。一为天地别，岂直限幽明。神物终不隔，千祀倘还并。”太白此篇盖拟之也。然鲍诗为故人而赠别，其居要处在“神物”一联，李诗感知已之不存，其警策处在“风胡”二语。辞调虽近，意旨自别。

其十七

金华牧羊儿，[一]乃是紫烟客。[二]

我愿从之游，[三]未去发已白。

不知繁华子，[四]扰扰何所迫。[五]

昆山采琼蕊，[六]可以炼精魄。[七]

[一]《神仙传》：黄初平者，丹溪人也。年十五，家使牧羊。有道士见其良谨，便将至金华山石室中，四十余年不复念家。其兄初起入山寻索，历年不得，后见市中有一道士，问之曰：“吾有弟名初平，因令牧羊，失之四十余年，莫知死生所在，愿道君为占之。”道士曰：“金华山中有一牧羊儿，姓黄，名初平，是卿弟非耶?”初起闻之，即随道士去，遂得相见，悲喜，语毕，问初平：“羊何在?”曰：“近在山东。”初起往视之，不见，但见白石而还，谓初平曰：“山东无羊也。”初平曰：“羊在耳，但兄自不见之。”初平与初起俱往，初平叱曰：“羊起。”于是白石皆变为羊，数万头。初起曰：“弟独得仙道如此，吾可学否。”初平曰：“惟好道，便可得之。”初起便弃妻子留住，就初平学，共服松脂茯苓，至五百岁，能坐在立亡，行于日中无影，而有童子之色。后乃俱还乡里，诸亲族死亡略尽，乃复还去。初平改字为赤松子，初起改字为鲁班。

[二]《列仙传》：“丹火翼辉，紫烟成盖。”

[三]沈约诗：“所愿从之游。”

[四]阮籍诗：“昔日繁华子。”

[五]《古诗》：“戚戚何所迫。”

[六]司马相如《大人赋》：“叽琼华。”张揖注：“琼树生昆仑西流沙滨，大三百围，高万仞。”华，蕊也，食之长生。陆机诗：“上山采琼蕊，穹谷饶芳兰。”吕延济注：“琼蕊，玉英也。”

[七]江淹诗：“隐沦驻精魄。”吕向注：“精魄，魂魄也。”徐干《中论》：“形体者，人之精魄也。”

其十八

天津三月时，[一]千门桃与李。

朝为断肠花，[二]暮逐东流水。

前水复后水，古今相续流。

新人非旧人，年年桥上游。

鸡鸣海色动，[三]谒帝罗公侯。

月落西上阳，[四]余辉半城楼。[五]

衣冠照云日，朝下散皇州。[六]

鞍马如飞龙，[七]黄金络马头。[八]

行人皆辟易，[九]志气横嵩丘。[十]

入门上高堂，列鼎错珍羞。[十一]

香风引赵舞，[十二]清管随齐讴。[十三]

七十紫鸳鸯，双双戏庭幽。[十四]

行乐争昼夜，[十五]自言度千秋。

功成身不退，[十六]自古多愆尤。

黄犬空叹息，[十七]绿珠成衅仇。[十八]

何如鸱夷子，散发棹扁舟。[十九]

[一]《元和郡县志》：天津桥在河南县北四里，隋炀帝大业元年初造此桥，以驾洛水。用大船维舟，皆以铁锁钩连之。南北夹路，对起四楼，其楼为日月表胜之象。然洛水溢，浮桥辄坏。唐贞观十四年，更令石工累方石为脚。《尔雅》曰：斗牛之间为天汉之津，故取名焉。

[二]刘庭芝诗：“可怜杨柳伤心树，可怜桃李断肠花。”

[三]杨齐贤曰：海色，晓色也。鸡鸣之时，天色昧明，如海气朦胧然。

[四]《旧唐书》：东都上阳宫，在宫城之西南隅，南临洛水，西距谷水，东即宫城，北连禁苑。宫内正门正殿皆东向，正门曰提象，正殿曰观风。其内别殿亭观九所，上阳之西，隔谷水，有西上阳宫。虹桥跨谷，行幸往来，皆高宗龙朔后置。

[五]吴均诗：“落月有余辉。”

[六]谢眺诗：“春色满皇州。”张铣注：“皇州，帝都也。”

[七]《晋书·食货志》：“车如流水，马若飞龙。”

[八]古《鸡鸣曲》：“黄金络马头，颎颎何煌煌。”

[九]《汉书》：“杨喜人马俱惊，辟易数里。”颜师古注：“辟易，谓开张而易其本处。”

[十]嵩丘，即嵩山也。又《艺文类聚》：俗说曰：傅亮北征，在黄河中，垂至洛，遥见嵩高山。于时同从客在坐，问傅曰：“潘安仁《怀旧赋》云：前瞻太室，旁眺嵩高。嵩高、太室，故是一山，何以言旁眺?”亮曰：“有嵩丘山，去太室七十里，此是写书误耳。”据此，则嵩丘别是一山矣。

[十一]《家语》：“列鼎而食。”

[十二]王融诗：“香风流梵管。”

[十三]何妥诗：“清管调丝竹。”《初学记》：“梁元帝《纂要》曰：齐歌曰讴，吴歌曰歈。”

[十四]古《鸡鸣曲》：“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西京杂记》：“茂陵富人袁广汉，于北邙山下筑园，养白鹦鹉、紫鸳鸯、牦牛、青兕，奇兽怪禽，委积其间。”《尔雅翼》：“鸂鶒，亦鸳鸯之类，其色多紫。”李白诗所谓“七十紫鸳鸯，双双戏庭幽”，谓鸂鶒也。

[十五]《汉书》：“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

[十六]《老子》：“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

[十七]黄犬叹息，李斯事，详见《拟恨赋》注。

[十八]《晋书》：石崇有妓曰绿珠，美而艳，善吹笛。孙秀使人求之，崇时在金谷别馆，方登凉台，临清流，妇人侍侧。使者以告，崇尽出其婢妾数十人以示之，皆蕴兰麝，被罗縠，曰：“在所择。”使者曰：“君侯服御，丽则丽矣，然本受命指索绿珠，不识孰是?”崇勃然曰：“绿珠吾所爱，不可得也。”使者曰：“君侯博古通今，察远照迩，愿加三思。”使者出而又反，崇竟不许。秀怒，乃劝赵王伦诛崇。崇正宴于楼上，介士到门。崇谓绿珠曰：“我今为尔得罪。”绿珠泣曰：“当效死于官前。”因自投于楼下而死。崇母兄妻子，无少长皆被害。

[十九]《汉书》：越王勾践困于会稽之上，乃用范蠡、计然。十年，国富厚，赂战士，遂报强吴，刷会稽之耻。范蠡乃乘扁舟，浮江湖，变姓名，适齐为鸱夷子皮。孟康曰：扁舟，特舟也。颜师古注：自号鸱夷者，言若盛酒之鸱夷，多所容受，而可卷怀，与时驰张也。张华诗：散发重阴下，抱杖临清渠。张铣注：散发，言不为冠所束也。徐祯卿曰：“黄犬”句应前贵宠之言，“绿珠”句应前歌舞之言，“鸱夷”句应前功成身退之言。

其十九

西上莲花山，[一]迢迢见明星。[二]

素手把芙蓉，[三]虚步蹑太清。

霓裳曳广带，[四]飘拂升天行。

邀我登云台，[五]高揖卫叔卿。[六]

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七]

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

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

[一]《初学记》：“华山，五岳之西岳也。”《周官》：“豫州，其镇山曰华山。”《华山记》云：“山顶有池，生千叶莲花，服之羽化，因曰华山。”《陕西志》：“华山北上有莲花峰，视诸峰为更高。”

[二]《古诗》：“迢迢牵牛星。”吕延济注：“迢迢，远貌。”《太平广记》：“明星玉女者，居华山，服玉浆，白日升天。”

[三]《古诗》：“纤纤出素手。”《楚辞章句》：“芙蓉，莲花也。”

[四]《楚辞》：“青云衣兮白霓裳。”

[五]慎蒙《名山记》：“云台峰在太华山东北，两峰峥嵘，四面陡绝，上冠景云，下通地脉，嶷然独秀，有若灵台。”

[六]《神仙传》：卫叔卿者，中山人也。服云母得仙。汉元封二年八月壬辰，孝武皇帝闲居殿上，忽有一人乘云车，驾白鹿，从天而下，来集殿廷。其人年可三十许，色如童子，羽衣星冠。帝惊问为谁，答曰：“我中山魏叔卿也。”帝曰：“子若是中山人，乃朕臣也，可前共语。”叔卿本意谒帝，谓帝好道，见之必加优礼，而帝问曰“是朕臣也”，于是大失望，默然不应，忽焉不知所在。帝甚悔恨，即遣使者梁伯至中山，推求叔卿，不得见。但见其子度世，共之华山，求寻其父。未到其岭，于绝岩之下，望见其父与数人博戏于石上，紫云郁郁于其上，白玉为床，有数仙童执幢节立其后。

[七]郭璞诗：“驾鸿乘紫烟。”此诗大抵是洛阳破没之后所作，胡兵谓禄山之兵，豺狼谓禄山所用之逆臣。萧氏以“胡兵”为回纥，以“豺狼尽冠缨”为用官爵赏功，不分流品，似未是。

其二十

昔我游齐都，登华不注峰。[一]兹山何峻秀，绿翠如芙蓉。萧飒古仙人，了知是赤松。[二]借予一白鹿，自挟两青龙。含笑凌倒景，[三]欣然愿相从。

[一]《水经》：“济水又东北径华不注山。”郦道元注：“单椒秀泽，不连丘陵以自高；虎牙桀立，孤峰特拔以刺天。青崖翠发，望同点黛，山下有华泉。”《通典》：齐州历城县有华不注山，其山直上如笋。《山东通志》：华不注山在济南府城东北十五里。不字即柎字，如《诗》“棠棣之华，鄂不韡韡”之“不”，花之蒂也。喻此山孤秀，如华柎之注于水者然。

[二]《列仙传》：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能入火自烧。往往至昆仑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至高辛时，复为雨师。

[三]司马相如《大人赋》：“贯列缺之倒景兮。”服虔注：“人在天上，下向视日月，故景倒在下也。”张揖注：“陵阳子《明经》曰：倒景，气去地四千里，其景皆倒在下也。”《汉书》：“登遐倒景。”如淳注：“在日月之上，反从下照，故其景倒也。”沈约诗：“一举陵倒景，无事适华嵩。”

泣与亲友别，欲语再三咽。勖君青松心，努力保霜雪。世路多险艰，白日欺红颜。分手各千里，去去何时还。[一]

[一]苏武诗：“努力爱春华。”又云：“去去从此辞。”

在世复几时，[一]倏如飘风度。[二]空闻《紫金经》，[三]白首愁相误。抚己忽自笑，沉吟为谁故。名利徒煎熬，[四]安得闲余步。[五]终留赤玉舄，东上蓬莱路。秦帝如我求，苍苍但烟雾。[六]

[一]陶潜《归去来辞》：“寓形宇内复几时。”

[二]《尔雅》：“回风为飘。”郭璞注：“旋风也。”毛苌《诗传》：“飘风，暴起之风。”《论衡》：“天地之间尤疾速者，飘风也。”

[三]《紫金经》，炼丹之书也。

[四]王逸《九思》：“我心兮煎熬，聊是兮用忧。”

[五]沈约诗：“聊可闲余步。”张铣注：“闲，缓也。”

[六]《列仙传》：安期生者，琅琊阜乡人也。卖药于东海边，时人皆言千岁翁。秦始皇东游请见，与语三日三夜，赐金璧，度数千万，出于阜乡亭，皆置去，留书以赤玉舄一为报，曰：“后十年，求我于蓬莱山。”始皇即遣使者徐、卢生等数百人入海，未至蓬莱山，辄逢风波而还，立祠阜乡亭海边十数处云。此诗古本“昔我游齐都”以下五韵作一首，“泣与亲友别”以下四韵作一首，“在世复几时”以下六韵作一首。萧本合作一首，而解之曰：此游仙诗，意分三节：第一节谓从仙人以远游；第二节谓别亲友而呜咽；第三节是泣别之际，忽翻然自悟而笑曰：沉吟泣别者，为谁故哉?在世几时，不过为名利煎熬耳，于己分上事初何所益。于是决意远游，终当高举，但留遗迹于人间。虽帝王求之，且不可得，岂更复为亲友之恋哉!琦按：中节语意与上下全不相类，当弃世远游，何事犹作儿女子态，与亲友泣别，至于欲语再三咽耶?韦縠《才调集》，只选中四韵作一首，而前后不录，是知古本似未失真，萧本未免误合。但首章语意似未完，或有缺文未可知。朱子谓太白诗多为人所乱，有一篇分为三篇者，有二篇合为一篇者，岂指此章而言耶?今姑仍萧本，俟识者再为定之。

其二十一

郢客吟《白雪》，[一]遗响飞青天。[二]徒劳歌此曲，举世谁为传。试为《巴人》唱，和者乃数千。吞声何足道，[三]叹息空凄然。

[一]《新序》：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陵采薇》，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数十人而已，引商刻角，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二]陆机诗：“哀音绕栋宇，遗响入云汉。”

[三]鲍照诗：“吞声踯躅不敢言。”

萧士赟曰：此感叹之辞，高才者知遇之难，卑污者投合之易，负才不遇者，能不为之吞声叹息也欤!

其二十二

秦水别陇首，幽咽多悲声；[一]胡马顾朔雪，[二]躞蹀长嘶鸣。感物动我心，缅然含归情。[三]昔视秋蛾飞，[四]今见春蚕生。[五]袅袅桑结叶，萋萋柳垂荣。[六]急节谢流水，[七]羇心摇悬旌。[八]挥涕且复去，[九]恻怆何时平。

[一]《太平御览》：辛氏《三秦记》曰：陇右西关，其坂纡回，不知高几里，欲上者七日乃越，高处可容百余家，上有清水，四注流下。俗歌曰：“陇头流水，呜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陇首即陇头也。沈约诗：“西征登陇首。”《通鉴地理通释》：“秦州陇城县有大陇山，亦曰陇首山。”

[二]陆机诗：“胡马如云屯。”

[三]吴均诗：“蹀躞青骊马。”《广韵》：“蹀躞行貌。”缅，远也。

[四]江淹赋：“秋蛾兮载飞。”

[五]沈约诗：“宁忆春蚕起。”

[六]《广雅》：“袅袅，弱也。萋萋，茂也。”枚乘《柳赋》：“枝逶迤而含紫，叶萋萋而吐绿。”杨齐贤曰：《毛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曹子建诗：“昔我初迁，朱华未希；今我旋止，素雪云飞。”太白意亦同此。昔我在此，见秋蛾之飞；今既改岁，春蚕生矣，桑叶如结，柳条争荣，犹未得归。

[七]曹植《与吴质书》：“日不我与，曜灵急节。”吕延济注：“急节，谓迁移速也。”杨齐贤曰：“谢，去也，谓时节之去，如流水之急也。”

[八]《史记》：“心摇摇然，如悬旌而无所终薄。”

[九]《家语》：“无挥涕。”王肃注：“挥涕，不哭流涕，以手挥之。”

其二十三

秋露白如玉，团团下庭绿。[一]我行忽见之，寒早悲岁促。人生鸟过目，[二]胡乃自结束。[三]景公一何愚?牛山泪相续。[四]物苦不知足，得陇又望蜀。[五]人心若波澜，[六]世路有屈曲。三万六千日，[七]夜夜当秉烛。[八]

[一]谢惠连诗：“团团满叶露。”王融诗：“秋风下庭绿。”庭绿，谓庭中草木也。

[二]张协诗：“人生瀛海内，忽如鸟过目。”

[三]《古诗》：“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

[四]《列子》：齐景公游于牛山，北临其国城而流涕曰：“美哉国乎，郁郁芊芊!若何滴滴去此国而死乎!使古无死者，寡人将去斯而之何?”艾孔、梁丘据皆从而泣曰：“臣赖君之赐，疏食恶肉，可得而食，驽马棱车，可得而乘也，且犹不欲死，而况吾君乎!”晏子独笑于旁，公雪泣而顾晏子曰：“寡人今日之游悲，孔与据皆从寡人而泣，子之独笑何也?”晏子对曰：“使贤者常守之，则太公、桓公将常守之矣；使勇者常守之，则庄公、灵公将常守之矣。数君者将守之，吾君方将蓑笠而立乎畎亩之中，惟事之恤，何暇念死乎?则吾君又安得此位而立焉?以其迭处之，迭去之，至于君也而独为之流涕，是不仁也。见不仁之君，见谄谀之臣，见此二者，臣之所为独窃笑也。”景公惭焉，举觞自罚，罚二臣者各二觞焉。

[五]《后汉书》：敕岑彭书曰：“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

[六]陆机诗：“休咎相乘蹑，翻覆若波澜。”

[七]三万六千日，约计百年岁月，有此数也。《抱朴子》：“百年之寿，三万余日耳。”沈炯诗：“百年三万日，处处此伤情。”

[八]古诗：“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其二十四

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一]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二]路逢斗鸡者，[三]冠盖何辉赫。[四]鼻息干虹霓，[五]行人皆憷惕。[六]世无洗耳翁，[七]谁知尧与跖。[八]

[一]《初学记》：《纂要》云：日在午曰亭午。孙绰《天台山赋》：“羲和亭午，游气高褰。”刘良注：“亭，至也。阡陌，田间道也。”《史记索隐》：“《风俗通》曰：南北曰阡，东西曰陌。河东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

[二]《史记》：“天子使中贵人从李广。”《索隐》曰：“案董巴《舆服志》云：黄门丞主密近，使听察天下，天下谓之中贵人使者。崔浩云：在中而贵幸，非德望，故云中贵也。服虔曰：内臣之贵幸者。”甲宅，犹甲第。《魏书·阉官列传》：“太后嘉其忠诚，为造甲宅。”

[三]《新唐书·宦者传》：开元、天宝中，宦官黄衣以上三千员，衣朱紫千余人。其称旨者，辄拜三品将军，列戟于门。其在殿头供奉，委任华重。持节传命，光焰殷殷动四方，所至郡县，奔走献遗至万计。修功德，市禽鸟，一为之使，犹且数千缗。监军持权节度，反出其下。于是甲舍、名园、上腴之田，为中人所占者，半京畿矣。又《高力士传》：中人若黎敬仁、林昭隐、尹凤翔、韩庄、牛仙童、刘奉廷、王承恩、张道斌、李大宜、朱光辉、郭全、边令诚等，并内供奉，或外监节度军，修功德，市鸟兽，皆为之使。使还，所裒获动巨万计。京师甲第、池园、良田、美产，占者十六，与力士略等。又《王鉷传》：鉷子准，为卫尉少卿，以斗鸡供奉禁中。李林甫子岫，亦亲近。准骄甚，凌岫出其上。过驸马都尉王繇，以弹弹其巾，折玉簪为乐。既置酒，永穆公主亲视供具，万年尉韦黄裳、长安尉贾季邻等候准经过，馔具倡乐必素办，无敢逆意。陈鸿《东城老父传》：贾昌，长安宣阳里人。生七岁，趫捷过人，善应对，解鸟语音。玄宗在藩邸时，乐民间清明节斗鸡戏。及即位，治鸡坊于两宫间，索长安雄鸡，金毫铁距、高冠昂尾千数，养于鸡坊。选六军小儿五百人，使驯扰教饲之。上好之，民风尤甚。诸王世家、外戚家、公主家、侯家，倾帑破产市鸡，以偿鸡直。都中男女，以弄鸡为事，贫者弄假鸡。帝出游，见昌弄木鸡于云龙门道旁。召入，为鸡坊小儿，衣食右龙武军。昌三尺童子，入鸡群如狎群小，壮者、弱者、勇者、怯者，水谷之时，疾病之候，悉能知之。举二鸡，鸡畏而驯，使令如人。护鸡坊中谒者王承恩言于玄宗，召试殿廷，皆中玄宗意。即日为五百小儿长，加以忠厚谨密，天子甚爱幸之。金帛之赐，日至其家。开元十三年，笼鸡三百，从封东岳。父忠，死太山下，奉尸归葬雍州。县官为葬器丧车，乘传洛阳道。十四年三月，衣斗鸡服，会玄宗于温泉。当时天下号为鸡神童。时人为之语曰：“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代不如。能令金距期胜负，白罗绣衫随软轝。父死长安千里外，差夫治道挽丧车。”

[四]《颜氏家训》：“印组光华，车骑辉赫。”

[五]曹植《七启》：“挥袂则九野生风，慷慨则气成虹霓。”

[六]《广雅》：“憷惕，恐惧也。”

[七]《高士传》：尧之让许由也，由以告巢父。巢父曰：“汝何不隐汝形，藏汝光?若非吾友也。”击其膺而下之。由怅然不自得，乃过清泠之水洗其耳，曰：“向闻贪言，负吾友矣。”遂去，终身不相见。

[八]《庄子》：柳下季之弟名曰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穴室枢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保。万民苦之。《史记正义》：按跖者，黄帝时大盗之名。以柳下惠弟为天下大盗，故世放古，号之盗跖。

其二十五

世道日交丧，[一]浇风散淳源。[二]不采芳桂枝，反栖恶木根。所以桃李树，吐花竟不言。[三]大运有兴没，[四]群动争飞奔。归来广成子，去入无穷门。[五]

[一]《庄子》：“世丧道矣，道丧世矣，世与道交相丧也。”萧士赟曰：世不知有道之可尊，是世丧道矣。有道者见世如此，遂亦无心用世焉，非所谓道丧世者欤?故曰交相丧也。

[二]王屮《头陀寺碑文》：“淳源上派，浇风下黩。”

[三]《汉书》：“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四]大运，天运也。已见前注。

[五]《神仙传》：广成子者，古之仙人也，居崆峒之山，石室之中。黄帝闻而造焉，请问治身之要。广成子曰：“至道之精，杳杳冥冥。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乃可长生。慎内闭外，多知为败，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得我道者上为皇，失吾道者下为士，将去汝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与日月参光，与天地为常，人其尽死，而我独存矣。”

其二十六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一]密叶罗青烟。秀色空绝世，馨香谁为传。坐看飞霜满，[二]凋此红芳年。结根未得所，[三]愿托华池边。[四]

[一]曹植诗：“朱华冒绿池。”李善注：“冒，犹覆也。”

[二]张协《七命》：“飞霜迎节，高风送秋。”

[三]《古诗》：“结根太山阿。”

[四]《楚辞》：“蛙黾游乎华池。”王逸注：“华池，芳华之池也。”陆机诗：“移居华池边。”

其二十七

燕赵有秀色，绮楼青云端。眉目艳皎月，一笑倾城欢。[一]常恐碧草晚，坐泣秋风寒。纤手怨玉琴，[二]清晨起长叹。焉得偶君子，共乘双飞鸾。

[一]陆厥《中山孺子妾歌》：“一笑倾城，一顾倾市。”

[二]陆机诗：“佳人抚琴瑟，纤手清且闲。”江淹《扇上彩画赋》：“玉琴兮散声，素女兮弄情。”

萧士赟曰：此与二十六首同意。怀材抱艺之士，惟恐未能见用，而老之将至，思得君子附离与共爵位而用世也。

其二十八

容颜若飞电，时景如飘风。[一]草绿霜已白，日西月复东。华鬓不耐秋，飒然成衰蓬。古来贤圣人，一一谁成功。君子变猿鹤，小人为沙虫。[二]不及广成子，[三]乘云驾轻鸿。[四]

[一]毛苌《诗传》：“飘风，回风也。”

[二]《艺文类聚》：《抱朴子》曰：周穆王南征，久而不归。君子为猿为鹤，小人为虫为沙。今本《抱朴子》云：三军之众，一朝尽化，君子为鹤，小人成沙。与古书所引迥异。徐祯卿曰：“谁成功”，言未有能仙举者也。为猿鹤，为虫沙，言君子小人皆莫逃于阴阳变化之中也。

[三]广成子已见前注。

[四]沈约诗：“朋来握石髓，宾至驾轻鸿。”

其二十九

三季分战国，[一]七雄成乱麻。[二]《王风》何怨怒，[三]世道终纷拏。[四]至人洞玄象，[五]高举凌紫霞。仲尼欲浮海，吾祖之流沙。[六]圣贤共沦没，临岐胡咄嗟。[七]

[一]《汉书》：“三季之后，厥事放纷。”颜师古注：“三季，三代之末也。”

[二]《东京赋》：“七雄并争。”薛综注：“七雄，谓韩、魏、燕、赵、齐、楚、秦也。”《史记》：“其后秦遂以兵灭六王，并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乱麻。”

[三]毛苌《诗传》：“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正义》曰：“乱世之政教与民心乖戾，民怨其政教，所以忿怒，述其怨怒之心而作歌，故乱世之音亦怨以怒也。”

[四]《史记》：“汉匈奴相纷挐。”《正义》曰：“《三苍解诂》云：纷挐，相牵也。”师古曰：“纷挐，乱相持搏也。挐，音女居反。”《楚辞》：“殽乱兮纷拏。”《淮南子》：“芒繁乱泽，巧为纷拏。”按《说文》：“拏，牵引也，从手奴声，女加切。”“挐，持也，从手如声，女加切。”盖义虽别而音则同。至《韵会》，始以拏入麻韵，挐入鱼韵，析而为二。然考之经史传注，拏、挐二字通用，并有二音义，亦相互从合可也。

[五]至人，谓圣人。玄象，谓天象。《庄子》：“不离于真，谓之至人。”《后汉纪》：“玄象错度，日月不明。”

[六]《列仙传》：关令尹喜者，周大夫也。老子西游，喜先见其气，知有真人当过，物色而遮之，果得老子。老子亦知其奇，为著书授之。后与老子俱游流沙，化胡，服巨胜实，莫知其所终。萧士赟曰：唐以老子为祖，太白乃兴圣皇帝九世孙，故云“吾祖”。

[七]《公羊传疏》：“咄嗟，犹叹息，即里语曰咄嗟之间也。”

其三十

玄风变大古，道丧无时还。

扰扰季叶人，[一]鸡鸣趋四关。[二]

但识金马门，[三]谁知蓬莱山。[四]

白首死罗绮，笑歌无休闲。

渌(萧本作“绿”)酒哂丹液，[五]青娥凋素颜。[六]

大儒挥金槌，琢之诗礼间。[七]

苍苍三珠树，[八]冥目焉能攀。

[一]阮籍诗：“季叶道陵迟。”季叶，季世也。

[二]李善《文选注》：“陆机《洛阳记》曰：洛阳有四关，东成皋，南伊阙，北孟津，西函谷。”《史记索隐》：“关中，咸阳也。”东函谷，南峣、武，西散关，北萧关，在四关之中。

[三]《三辅黄图》：金马门，宦者署。武帝得大宛马，以铜铸象，立于署门，因以为名。东方朔、主父偃、严安、徐乐，皆待诏金马门，即此。《后汉书》：孝武皇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铸作铜马法献之。有诏立马于鲁班门外，则更名鲁班门曰金马门。

[四]《十洲记》：“蓬莱山，对东海之东北岸，周围五千里，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宫。盖太上真人所居，惟飞仙能到其处耳。”

[五]陶潜诗：“清歌散新声，渌酒开芳颜。”《广雅》：“哂，笑也。”

[六]宋南平王《白纻舞曲》：“佳人举袖曜青娥。”

[七]《庄子》：儒以诗礼发冢。大儒胪传曰：“东方作矣，事之若何?”小儒曰：“未解裙襦，口中有珠。”诗固有之曰：青青之麦，生于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接其鬓，厌其顪，儒以金椎控其颐，徐别其颊，无伤口中珠。

[八]《山海经》：三珠树生赤水上，其为树如柏，叶皆为珠。一曰其为树如彗也。

萧士赟曰：此太白感时忧世之作，意谓古道日丧，季世之人不复返朴，汩没于名利声色之场，至死不悟。所谓儒者，又皆假经欺世，借儒术以行其窃取之心。汉谚所谓“悬牛头，卖马脯，盗跖行，孔子语”者也。彼岂知大道无为自然之化哉!三珠之树，喻大道也。虽苍苍在前，乃如之人冥然无见，安能攀而至乎?忧愤之意，微而显矣。琦按：三珠树乃仙境所生，“冥目焉能攀”，谓至死而不得采，以照上文“谁知蓬莱山”之意。

其三十一

郑客西入关，[一]行行未能已。白马华山君，相逢平原里。璧遗镐池君，明年祖龙死。[二]秦人相谓曰：“吾属可去矣。”一往桃花源，[三]千春隔流水。

[一]《搜神记》：秦始皇三十六年，使者郑容从关东来，将入函关，西至华阴，望见素车白马，从华山上下，疑其非人。道往，止而观之。遂至，问郑容曰：“安之?”郑容曰：“之咸阳。”车上人曰：“吾华山使也，愿托一牍书，致镐池君所。子之咸阳，道过镐池，见一大梓，有文石，取款梓，当有应者，即以书与之。”容如其言，以石款梓，果有人来取书，云明年祖龙死。

[二]《史记》：秦始皇三十六年，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吾遗镐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使者问其故，因忽不见，置其璧去。使者奉璧俱以闻。始皇默然良久，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退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使御府视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沉璧也。张晏曰：武王居镐，镐池君则武王也。武王伐商，故神云始皇荒淫若纣矣，今亦可伐也。孟康曰：长安西南有镐池。《索隐》曰：镐池君，按服虔云水神，是也。江神以璧遗镐池之神，告始皇之将终也。且秦水德王，故其君将亡，水神先自相告也。苏林曰：祖，始也。龙，人君象。谓始皇也。

[三]《搜神后记》：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远近，忽逢桃花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华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舟，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旷空，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见渔人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为设酒杀鸡作食。村中人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难，率妻子邑人至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俱言所闻，皆为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曰：“不足为外人道也。”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乃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刘歆，即遣人随之往，寻向所志，不复得焉。

其三十二

蓐收肃金气，[一]西陆弦海月。[二]秋蝉号阶轩，感物忧不歇。良辰竟何许，大运有沦忽。[三]天寒悲风生，[四]夜久众星没。恻恻不忍言，哀歌达明发。[五]

[一]《礼记》：“孟秋之月，其神蓐收。”《山海经》：“西方蓐收，左耳有蛇，乘两龙。”郭璞注：“金神也。人面虎爪，白毛执钺。”

[二]《北堂书钞》：《汉书》云：立春、春分，月行东方青道，曰东陆；立夏、夏至，月行南方赤道，曰南陆；立秋、秋分，月行西方白道，曰西陆；立冬、冬至，月行北方黑道，曰北陆。《释名》：弦，月半之名也。其形一旁曲，一旁直，若张弓弛弦也。

[三]阮籍诗：“良辰在何许?凝霜沾衣襟。”谢眺诗：“良辰竟何许?夙昔梦佳期。”吕延济注：“许，处也。言平生良时，竟在何处。”徐祯卿曰：“良辰，建功策名之时也。”大运，天运也。沦忽，暮也。

[四]《岁华纪丽》：“秋风曰悲风。”

[五]《诗·小雅》：“明发不寐。”《毛传》曰：“明发，发夕至明。”《正义》曰：“夜地而暗，至旦而明。明地发后，故谓之明发也。”《集传》曰：“明发，谓将旦而光明开发也。”

其三十三

北溟有巨鱼，[一]身长数千里。仰喷三山雪，横吞百川水。凭陵随海运，[二]燀赫因风起。吾观摩天飞，[三]九万方未已。

[一]北溟巨鱼，用《庄子·逍遥游》中事，详见《大鹏赋》注。

[二]陆德明《庄子音义》：“海运，司马彪云：运，转也。向秀云：非海不行，故云海运。梁简文云：运，徙也。”

[三]阮籍诗：“高鸟摩天飞，凌云共游戏。”余俱见《大鹏赋》注。

其三十四

羽檄如流星，[一]虎符合专城。[二]喧呼救边急，[三]群鸟皆夜鸣。[四]白日曜紫微，三公运权衡。[五]天地皆得一，[六]澹然四海清。借问此何为，答言楚征兵。渡泸及五月，将赴云南征。[七]怯卒非战士，炎方难远行。长号别严亲，日月惨光晶。[八]泣尽继以血，心摧两无声。[九]因兽当勐虎，[十]穷鱼饵奔鲸。[十一]千去不一回，投躯岂全生。[十二]如何舞干戚，一使有苗平?[十三]

[一]《史记》：“吾以羽檄征天下兵。”裴骃注：“《魏武奏事》曰：今边有小警，辄露檄插羽，非羽檄之意也。骃按：推此言，则以鸟羽插檄书，谓之羽檄，取其急速若飞鸟也。”颜师古《汉书注》：“檄者以木简为书，长尺二寸，用征召也。其有急事，则加以鸟羽插之，示疾速也。”又《淮南王传》：“持羽檄，从南方来。”颜师古注：“羽檄，征兵之书也。”

[二]《后汉书》：“旧制，发兵皆以虎符，其余徵调，竹使符而已。”潘岳《马汧督诔》：“剖符专城，纡青拖墨之司。”张铣注：“专，擅也，擅一城也，谓守宰之属。”

[三]梁简文帝诗：“轻兵救边急。”

[四]《庄子》：“乱天之经，逆物之情，玄天弗成。解兽之群，而鸟皆夜鸣。”萧士赟曰：言一时喧呼惊扰，栖鸟亦不得安其巢，至于夜鸣也。

[五]《韩诗外传》：三公者何?曰司空、司马、司徒也。司马主天，司空主地，司徒主人。故阴阳不和，四时不节，星辰失度，灾变非常，则责之司马。山陵崩弛，川谷不流，五谷不殖，草木不茂，则责之司空。君臣不正，人道不和，国多盗贼，下怨其上，则责之司徒。《通典》：周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汉以丞相、大司马、御史大夫为三公，后汉、魏、晋、宋、齐、梁、陈、后魏、北齐皆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后周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隋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大唐因之。

[六]《老子》：“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河上公注：一，无为，道之子也。天得一故能垂象清明，地得一故能安静不动摇。

[七]琦按：泸水，即《禹贡》梁州之黑水也。汉时名泸，唐名金沙江，今云南姚州之金沙江是也。其源出吐蕃界，中为丽水，下流至四川叙州府为马湖江。《水经注》：泸峰最为高秀，水之左右，马步之径裁通，而时有瘴气。三月四月径之必死，非此时犹令人吐闷，五月以后，行者差得无害。故诸葛亮表言：“五月渡泸，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偏安于蜀故也。”《益州记》曰：泸水源出曲罗巂下三百里。曰泸水两峰有杀气，暑月旧不行，故武侯以夏渡为艰。《太平寰宇记》：《十道记》云：泸水出蕃中，入黔府，历越巂郡界，出拓州，至此有泸津关。关上有石峰，高三十丈。四时多瘴气，三四月间发，人冲之立死，非此时中，则人多闷吐，唯五月上伏即无害。故诸葛武侯征越巂，上疏云：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之地。《旧唐书》：南蛮质子阁罗凤亡归，帝怒，欲讨之。杨国忠荐阆州人鲜于仲通为益州长史，令率精兵八万讨南蛮，与罗凤战于泸南，全军陷没。国忠掩其败状，叙其战功，仍令仲通上表，请国忠兼领益部。十载，国忠权知蜀郡都督府长史，充剑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国忠又使司马李宓率师七万，再讨南蛮。宓渡泸水，为蛮所诱，至太和城，不战而败，李宓死于阵。国忠又隐其败，以捷书上闻。自仲通、李宓再举讨蛮之军，其征发皆中国利兵，然于土风不便，沮洳之所陷，瘴疫之所伤，馈饷之所乏，物故者十八九，凡举二十万众弃之死地，只轮不返。人衔冤毒，无敢言者。《新唐书·杨国忠传》：国忠虽当国，常领剑南召募使，遣戍泸南，饷路险乏，举无还者。旧勋户免行，所以宠战功。国忠令当行者先取勋家，故士无斗志。凡募法，愿奋者则籍之。国忠岁遣宋昱、郑昂、韦儇，以御史迫促郡县，吏穷无以应。乃诡设饷召贫弱者，密缚置室中，衣絮衣，械而送屯，亡者以送吏代之，人人思乱。寻遣剑南留后李宓率兵十余万击阁罗凤，败死西洱河，国忠矫为捷书上闻。自再兴师，倾中国骁卒二十万，履无遗，天下冤之。

[八]《通鉴》：“天宝十载夏四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讨南诏蛮，大败于泸南。制大募两京及河南北兵以击南诏，人闻云南多瘴疠，未战，士卒死者十八九，莫肯应募。杨国忠遣御史分道捕人，连枷送诣军所。旧制，百姓有勋者免征役。时调兵既多，国忠奏先取高勋。于是行者愁怨，父母妻子送之，所在哭声振野。”

[九]《说苑》：“下蔡威公闭门而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以血。”潘岳《寡妇赋》：“痛忉怛以摧心。”

[十]《左传》：“困兽犹斗。”

[十一]谢眺诗：“奔鲸自此曝。”吕向注：“奔鲸，大鱼，吞食小物，喻不义也。”

[十二]鲍照诗：“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

[十三]《艺文类聚》：《帝王世纪》曰：有苗氏负固不服，禹请征之。舜曰：“我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吾前教由未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而舞之，有苗请服。

萧士赟曰：此诗盖讨云南时作也。首即征兵时景象而言，当此君明臣良、天清地宁、海内澹然、四郊无警之时，而忽有此举。问之于人，始知征兵者，讨云南也。乃所调之兵，不堪受甲，所谓驱市人而战之，如以困兽当虎，穷鱼饵鲸，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师之入矣。末则深叹当国之臣，不能敷文德以来远人，致有覆军杀将之耻也。

其三十五

丑女来效颦，还家惊四邻。[一]寿陵失本步，笑杀邯郸人。[二]一曲斐然子，雕虫丧天真。[三]棘刺造沐猴，[四]三年费精神。功成无所用，楚楚且华身。[五]《大雅》思文王，颂声久崩沦。安得郢中质，一挥成风斤。[六]

[一]《庄子》：“西施病心而矉，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之走。”陆德明注：“蹙额曰矉。”

[二]又《庄子》：“子独不闻夫寿陵余子之学行于邯郸与?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

[三]《扬子》：或问：“吾子少而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俄而曰：“壮夫不为也。”

[四]《韩非子》：燕王好微巧，卫人曰：“能以棘刺之端为母猴。”燕王悦之，养以五乘之奉。王曰：“吾试观客为棘刺之母猴。”客曰：“人主欲观之，必半岁不入宫，不饮酒食肉。雨霁日出，视之晏阴之间，而棘刺之母猴乃可见也。”燕王因养卫人，不能观其母猴。郑有台下之冶者，谓燕王曰：“臣，削者也。诸微物必以削削之，而所削必大于削。今棘刺之端不容削锋，难以治棘刺之端。王试观客之削，能与不能可知也。”王曰：“善。”谓卫人曰：“客为棘刺之端以削，吾欲观见之。”客曰：“臣请之舍取之。”因逃。冶人谓王曰：“计无度量言谈之士，多棘刺之说也。”

[五]《诗·国风》：“衣裳楚楚。”《毛传》：“楚楚，鲜明貌。”

[六]《庄子》：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其从者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

萧士赟曰：此篇盖讥世之作诗赋者，不过籍此以取科第、干禄位而已，何益于世教哉。太白尝论诗曰：将复古道，非我而谁?《雅》、《颂》之作，太白自负者如此。然安得《雅》、《颂》之人识之，使郢中之质，能当匠石之运斤耶?

其三十六

抱玉入楚国，见疑古所闻。良宝终见弃，徒劳三献君。[一]直木忌先伐，[二]芳兰哀自焚。[三]盈满天所损，沉冥道为群。东海泛碧水，西关乘紫云。[四]鲁连及柱史，可以蹑清芬。[五]

[一]《韩非子》：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厉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及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泪尽而继之以血。王闻之，使人问其故，曰：“天下之刖者多矣，子奚哭之悲也?”和曰：“吾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此吾所以悲也。”王乃使玉人理其璞，乃得宝焉，遂命曰和氏之璧。《墨子》：和氏之璧，隋侯之珠，三棘六异，此诸侯之所谓良宝也。

[二]《庄子》：“直木先伐，甘井先竭。”

[三]《太平御览》：《金楼子》曰：蚌怀珠而致剖，兰含香而遭焚。

[四]《高士传》：老子生于殷时，为周柱下史。后周德衰，乃乘青牛车，去入大秦，过西关。关令尹喜望气先知焉，乃物色遮候之。已而老子果至，乃强使著书，作《道德经》五千余言，为道家之宗。

[五]陆机《文赋》：“诵先人之清芬。”李善注：“清美芬芳之德。”沉冥及鲁连欲蹈东海事，已见前注。

其三十七

燕臣昔恸哭，五月飞秋霜。[一]庶女号苍天，震风击齐堂。[二]精诚有所感，造化为悲伤。而我竟何辜，远身金殿旁。[三]浮云蔽紫闼，白日难回光。[四]群沙秽明珠，众草凌孤芳。[五]古来共叹息，流泪空沾裳。

[一]《论衡》：“邹衍无罪，见拘于燕。当夏五月，仰天而叹，天为陨霜。”

[二]《淮南子》：“庶女叫天，雷霆下击，景公台陨，支体伤折，海水大出。”高诱注：“庶贱之女，齐之寡妇，无子不嫁，事姑谨敬。姑无男有女，女利母财，令母嫁妇，妇终不肯。女杀母以诬妇，妇不能自明，冤结叫天，天为行雷霆下击，景公之台陨坏，毁景公之支体，海水为之大溢出也。”江淹《上建平王书》：“贱臣叩心，飞霜击于燕地；庶女告天，振风袭于齐堂。”

[三]江淹诗：“列坐金殿侧。”

[四]孔融诗：“谗邪害公正，浮云翳白日。”崔骃《达旨》：“攀台阶，窥紫闼。”曹植《求通亲亲表》：“注心皇极，结情紫闼。”刘良注：“皇极紫闼，天子所居也。”

[五]孤芳，芳草之孤生者。

萧士赟曰：此诗，其遭高力士谮于贵妃而放黜之时所作乎?浮云比力士，紫闼比中宫，白日此明皇，群沙、众草以喻小人，明珠、孤芳以喻君子。

其三十八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一]复悲高秋月。[二]飞霜早淅沥，[三]绿艳恐休歇。若无清风吹，[四]香气为谁发。

[一]《说文》：“晖，日光也。”

[二]《岁华纪丽》：“九月曰高秋，亦曰暮秋。”

[三]谢惠连《雪赋》：“霰淅沥而先集。”刘良注：“淅沥，细下貌。”

[四]《抱朴子》：“芳兰之芬烈者，清风之功也。”

萧士赟曰：诗谓君子在野，未能自拔于众人之中，虽蒙主知，而小人之谗谮已至。若非在位之人引类拔萃而荐用之，虽有馨香，何以自见哉!

其三十九

登高望四海，天地何漫漫。霜被群物秋，风飘大荒。[一]荣华东流水，[二]万事皆波澜。白日掩徂晖，[三]浮云无定端。梧桐巢燕雀，枳棘栖鸳鸾。[四]且复归去来，剑歌《行路难》。[五]

[一]大荒，谓荒野之地。

[二]《楚辞》：“及荣华之未落。”王逸注：“荣华，喻颜色也。”《吕氏春秋》：“水泉东流，日夜不休。”

[三]徂辉，落日之光也。骆宾王诗：“别情伤去盖，离念惜徂辉。”

[四]鸳，当是字之讹。《庄子》：“南方有鸟，其名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炼实不食，非礼泉不饮。”陆德明注：“雏，鸾鹓凤之属也。”《广韵》：“雏似凤。”《埤雅》：“鸾，赤色五采，鸡形，鸣中五音，颂声作则至。”一曰：青凤为鸾。《后汉书》：“枳棘非鸾凤所栖。”《陈书》：“枳棘栖，常以增叹。”

[五]剑歌，谓弹其剑而歌也。《行路难》，乐府曲名，详见后三卷注。琦按：“登高望四海，天地何漫漫”，见宇宙广大之意。“霜被群物秋，风飘大荒寒”，见生计萧索之意。“荣华东流水”，言年华日去，如水之东流，滔滔不返。“万事皆波澜”，言生事扰扰，反复相乘，如水之波澜，无有静时。“白日掩徂辉”，谓日将落而无光，如人将有去志而意色不快。“浮云无定端”，言人生世上，行踪原无一定，何必恋恋于此。或以落日为浮云所掩，喻英明之人为谗邪所惑，两句作一意解者亦可。梧桐之木，本凤凰所止，而燕雀得巢其上，喻小人得志。枳棘之树，本燕雀所萃，而鹓鸾反栖其间，喻君子失所。以上皆即景而寓感叹于间，以见不得不动归来之念。意者，是时太白所投之主人，惑于群小而不见亲礼，将欲去之而作此诗。旧注以时世昏乱、阴小用事为解，专指朝政而言，恐未是。

其四十

凤饥不啄粟，所食唯琅玕。[一]焉能与群鸡，刺蹙争一飡。朝鸣昆丘树，夕饮砥柱湍。[二]归飞海路远，独宿天霜寒。幸遇王子晋，[三]结交青云端。怀恩未得报，感别空长叹。

[一]《艺文类聚》：《庄子》曰：吾闻南方有鸟，其名为凤，所居积石千里。天为生食，其树名琼枝，高百仞，以璆琳琅玕为实。天又为生离珠，一人三头，递卧递起，以伺琅玕

[二]《淮南子》：“凤凰曾逝万仞之上，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之疏圃，饮砥柱之湍濑。”《山海经》：“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元和郡县志》：底柱山，俗名三门山，在陕州硖石县东北五十里黄河中。《禹贡》曰：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又东至于底柱。注云：河水分流，包山而过，山见水中，若柱然也。又以禹理洪水，山陵当水者，破之以通河。三穿既决，河出其间，有似于门，故亦谓之三门。

[三]《水经注》：“王子晋好吹凤笙，招延道士，与浮丘同游伊、洛之浦。”

其四十一

朝弄紫泥海，[一]夕披丹霞裳。[二]挥手折若木，拂此西日光。[三]云卧游八极，[四]玉颜已千霜。[五]飘飘入无倪，[六]稽首祈上皇。[七]呼我游太素，[八]玉杯赐琼浆，[九]一飡历万岁，何用还故乡。永随长风去，[十]天外恣飘扬。

[一]《洞冥记》：东方朔去，经年乃归。母曰：“汝行经年一归，何以慰我耶?”朔曰：“儿至紫泥海，有紫水污衣，仍过虞渊湔洗。朝发中返，何云经年乎?”

[二]谢眺《七夕赋》：“厌白玉而为饰，霏丹霞而为裳。”

[三]《楚辞》：“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王逸注：“若木在昆仑西极，其华照下地。”拂，击也。折取若木以拂击日，使之还去。或谓拂，蔽也，以若木鄣蔽日，使不得过。

[四]鲍照诗：“云卧恣天行。”

[五]《黄庭内景经》：“减却百邪玉炼颜。”袁彖诗：“万古方一春，千霜岂二发。”

[六]倪，际也。

[七]《楚辞》：“信上皇而质正。”王逸注：“上皇，上帝也。”

[八]《真诰》：“晨游太素宫，控軿观玉河。”《太平御览》：“《王君内传》曰：紫清、太素、三元，道君之所治也。”

[九]《楚辞》：“华酌既陈，有琼浆些。”

[十]左思《吴都赋》：“习御长风。”刘逵注：“长风，远风也。”

萧士赟曰：或疑首二句为不类起句，不知正是取法《选》诗。如“朝发邺都桥，暮济白马津”，“朝发广莫门，暮宿丹水山”，“朝旦发阳崖，暮落憩阴峰”之类，皆起句也。而其文法则又皆自《楚辞》中来，如“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予济乎西极”，“朝驰余马乎江皋，夕济乎西澨是也。

其四十二

摇裔双白鸥，鸣飞沧江流。[一]宜与海人狎，岂伊云鹤俦。寄影宿沙月，沿芳戏春洲。[二]吾亦洗心者，忘机从尔游。

[一]摇裔，犹摇荡也。卢思道诗：“丰茸鸡树密，摇裔鹤烟稠。”谢眺诗：“回瞰沧江流。”《列子》：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埤雅》：凫好没，鹥好浮，故鹥一名沤。《列子》曰沤鸟，今字从鸟，后人加之也。《苍颉解诂》曰：鹥，鸥也。今鸥一名水，似白鸽而群飞。

[二]谢眺诗：“喧鸟覆春洲。”

其四十三

周穆八荒意，[一]汉皇万乘尊。淫乐心不极，雄豪安足论。西海宴王母，北宫邀上元。[二]瑶水闻遗歌，[三]玉杯竟空言。[四]灵迹成蔓草，徒悲千载魂。

[一]《列子》：周穆王肆意远游，命驾八骏之乘。右服华骝而左绿耳，右骖赤骥而左白，主车则造父为御，为右；次车之乘，右服渠黄而左逾轮，左骖盗骊而右山子，百夭主车，参百为御，奔戎为右。驰驱千里，遂宾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王谣，王和之，其辞哀焉。

[二]《汉武内传》：元封元年七月七日，王母至。天仙咸住殿下，王母惟将二侍女上殿，东向坐。帝跪拜，问寒暄毕而立。因呼帝坐，帝面南。王母乃遣侍女与上元夫人相闻，云：“王九光之母敬谢，比不相见四千余年，天事劳我，致以愆面，夫人可暂来否?若能屈驾，当停相须。”帝问王母：“上元，何真也?”曰：“是三天真王之母，上元之官，统十万玉女名录者也。”俄而夫人至，年可二十余。天姿精耀，灵眸艳绝。服青霜袍，云彩乱色，非锦非绣，不可名字。头作三角髻，余发散垂至腰。戴九云夜光之冠，带火山大玉之佩，结风林华锦之绶，腰流黄挥精之剑。上殿向王母拜，王母坐止之，呼同坐，北向。王母敕帝曰：“此真元之母，尊贵之神，汝当起拜。”帝拜，问寒温。还坐，夫人笑曰：“五浊之人，耽酒荣利，嗜味淫色，固其常也。且彻以天子之贵，其乱目者倍于凡焉，而复于华丽之墟，拔嗜欲之根，愿无为之事，良有志矣。”按《汉武内传》、《外传》诸书，载王母及上元夫人来降汉庭，俱不言所在宫名。北宫，则礼神君之地也，此云“北宫邀上元”，当另有所本。

[三]王融《曲水诗序》：“穆满八骏，如舞瑶水之阴。”刘良注：“瑶水，瑶池也。”

[四]《三辅黄图》庙记曰：神明台，武帝造，祭仙人处。上有承露盘，有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之露，以露和玉屑服之，以求仙道。《太平御览》：《汉武故事》曰：上崩后，户县有一人于市货玉杯，吏疑其御物，欲捕之，因忽不见。县送其器，推问，乃茂陵中物也。霍光自呼吏问之，说市人形貌如先帝。其事载在杯类中，而今本多作玉碗，盖今本误矣。按二事注此皆可通，但未知太白所用者何事耳?若旧注引新垣平玉杯，则文帝时事，非武帝也，恐未是。

其四十四

绿萝纷葳蕤，缭绕松柏枝。[一]草木有所托，岁寒尚不移。奈何夭桃色，[二]坐叹葑菲诗。[三]玉颜艳红彩，[四]云发非素丝。[五]君子恩已毕，[六]贱妾将何为![七]

[一]郭璞诗：“绿萝结高林。”吕向注：“绿萝，松萝也。”陆机《文赋》：“纷葳蕤以馺。”吕向注：“纷葳蕤，盛美貌。”《广韵》：“缭绕，缠也。”《诗·小雅》：“茑与女萝，施于松柏。”《广雅》：“女萝，松萝也。”

[二]《诗·国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毛传》曰：“夭夭，其少壮也。”

[三]《诗·国风》：“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宜有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序》云：“谷风，刺夫妇失道也。卫人化其上，淫于新婚而弃其旧室，夫妇离绝，国俗伤败焉。”

[四]江淹诗：“庭树发红彩。”张铣注：“红彩，花也。”

[五]《诗·国风》：“鬒发如云。”《毛传》曰：“如云，言美长也。”王融诗：“骚首乱云发。”

[六]江淹诗：“君子恩未毕。”

[七]《古诗》：“贱妾亦何为?”琦按：古称色衰爱驰，此诗则谓色未衰而爱已弛，有感而发，其寄讽之意深矣。

其四十五

八荒驰惊飙，[一]万物尽凋落。浮云蔽颓阳，[二]洪波振大壑。[三]龙凤脱网罟，飘飖将安托?去去乘白驹，空山咏场藿。[四]

[一]惊飙，暴风也。陆机诗：“惊飙褰反信。”

[二]谢宣远诗：“颓阳照通津。”吕延济注：“颓阳，落日也。”

[三]殷仲文表：“洪波振壑。”《庄子》：“大壑之为物也，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陆德明注：“大壑，东海也。”《列子》：“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四]《诗·小雅》：“皎皎白驹，食我场苗。”《毛传》曰：“宣王之末，不能用贤，贤者有乘白驹而去者。”次章云：“皎皎白驹，食我场藿。”《毛传》曰：“藿犹苗也。”

萧士赟曰：“此诗前指禄山之乱，乘舆播迁，天下惊扰。后言己之罗难，脱身羁囚，无所依托。

其四十六

一百四十年，[一]国容何赫然![二]隐隐五凤楼，峨峨横三川。[三]王侯象星月，宾客如云烟，斗鸡金宫里，[四]蹴踘瑶台边。[五]举动摇白日，指挥回青天。当涂何翕忽，失路长弃捐。[六]独有杨执戟，[七]闭关草《太玄》。[八]

[一]唐自武德元年至天宝十四载，得一百三十八年。此诗约是天宝初年，太白在翰林时所作。“四”字疑误。

[二]赫然，盛貌。《汉书》：“《司马法》曰：国容不入军。”

[三]《初学记》：《关中记》云：“泾与渭、洛，为关中三川。”

[四]《唐书·五行志》：玄宗好斗鸡，贵臣外戚皆尚之，贫者或弄木鸡。识者以为鸡酉属，帝生之岁也。斗者兵象，近鸡祸也。

[五]《史记》：“处后蹴踘。”《正义》曰：“谓打球也。”《汉书》：“蹴踘刻镂。”颜师古注：“蹴，足蹴之也。鞠以韦为之，中实以物，蹴蹋为戏乐也。”《荆楚岁时记》：“刘向《别录》曰：蹴踘，黄帝所造，本兵势也。或云起于战国。按踘与球同，古人蹋踘以为戏也。”萧士赟曰：白日青天以比其君，斗鸡蹴踘，明皇所好。此等得志用事，举动指挥，足以动摇主听。

[六]扬雄《解嘲》：“当涂者升青云，失路者委沟渠。”翕忽，疾貌。《吴都赋》：“神化翕忽。”太白意谓此辈幸臣，当其得志，不过翕忽之顷，一朝失宠，长于弃捐不用，盖言不足恃之意。而萧注谓得其蹊径而依附之，可以翕忽而暴贵，不得其蹊径而不依附，终于弃捐而不用，似失其解。

[七]曹植《与杨修书》：“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

[八]闭关，犹闭门也。鲍照诗：“闭帏草《太玄》，兹事殆愚狂。”《汉书》：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诸附离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时扬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

其四十七

桃花开东园，含笑夸白日。[一]偶蒙春风荣，生此艳阳质。岂无佳人色?但恐花不实。宛转龙火飞，[二]零落早相失。讵知南山松，独立自萧瑟。[三]

[一]阮籍诗：“东园桃与李。”《史通》：“今俗文士谓鸟鸣为啼，花发为笑。”鲍照诗：“艳阳桃李节。”

[二]张协《七命》：“龙火西颓。”李善注：“《汉书》曰：东宫苍龙房心，心为火，故曰龙火也。”

[三]江淹诗：“松柏转萧瑟。”刘良注：“萧瑟，风吹松柏声。”

萧士赟曰：此诗谓士无实行，偶然荣遇者，宠衰则易至于弃捐。孰若君子之有特操者，独立而不改其节哉!

其四十八

秦皇按宝剑，赫怒震威神。逐日巡海右，驱石驾沧津。[一]征卒空九宇，[二]作桥伤万人。但求蓬岛药，[三]岂思农鳸春。[四]力尽功不赡，[五]千载为悲辛。

[一]《艺文类聚》：《三齐略记》曰：秦始皇作石桥，欲过海观日出处。于时有神人能驱石下海，城阳十一山，石尽起立，嶷嶷东倾，状似相随而去。云石去不速，神人辄鞭之，尽流血，石莫不悉赤，至今犹尔。江淹《恨赋》：“秦帝按剑，诸侯西驰。削平天下，同文共规。雄图既溢，武力未毕。方架鼋鼍以为梁，巡海右以送日。”

[二]九宇，犹九州。牛弘《神州歌》：“九宇载宁。”

[三]《史记》：秦使徐福入海求神异物，还为伪辞曰：臣见海中大神言曰：“汝西皇之使耶?”臣答曰：“然。”“汝何求?”曰：“愿请延年益寿药。”神曰：“汝秦王之礼薄，得观而不得取。”即从臣东南至蓬莱山，见芝成宫阙，有使者铜色而龙形，光上照天。于是臣再拜问曰：“宜何资以献?”海神曰：“以令童子若振女与百工之事，即得之矣。”秦皇帝大悦，遣振男女三千人，资之五谷种种百工而行。徐福得平原广泽，止王不来。

[四]《独断》：少昊之世，置九农之官：春扈氏农正，趣民耕种；夏扈氏农正，趣民芸除；秋扈氏农正，趣民收敛；冬扈氏农正，趣民盖藏；棘扈氏农正，掌人百果；行扈氏农正，昼为民驱鸟；宵扈氏农正，夜为民驱兽；桑扈氏农正，趣民养蚕；老扈氏农正，趣民收麦。陈子昂诗：“愿罢瑶池宴，来观农扈春。”宋之问诗：“吾君不事瑶池乐，时雨来观农扈春。”鳸、扈，古字通用。

[五]《说文》：赡，给也。

其四十九

美人出南国，灼灼芙蓉姿。皓齿终不发，[一]芳心空自持。由来紫宫女，[二]共妒青蛾眉。归去潇湘沚，[三]沉吟何足悲。

[一]曹植诗：“南国有佳人。”又诗：“谁为发皓齿。”

[二]左思诗：“列宅紫宫里。”李周翰注：“紫宫，天子所居处。”

[三]曹植诗：“夕宿潇湘沚。”《尔雅》：“小渚曰。”

萧士赟曰：此太白遭谗摈逐之诗也。去就之际，曾无留难。然自后人而观之，其志亦可悲矣。

其五十

宋国梧台东，野人得燕石。[一]夸作天下珍，却哂赵王璧。[二]赵璧无缁磷，[三]燕石非贞真，流俗多错误，岂知玉与珉。[四]

[一]《艺文类聚》：《阚子》曰：宋之愚人得燕石于梧台之东，归而藏之以为宝。周客闻而观焉，主人斋七日，端冕玄服以发宝。革匮十重，缇巾十袭。客见之，掩口而笑曰：“此特燕石也，其与瓦甓不殊。”主人大怒曰：“商贾之言，医匠之心。”藏之愈固。

[二]《史记》：“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

[三]刘孝威诗：“白玉遂缁磷。”《野客丛书》：《论语》：磨而不磷，涅而不缁。今读磷字多作去声，读缁字多作平声。而古来文士，以磷字为平声，如挚虞、傅咸，以至李、杜、元、白之流皆然。缁字作去声协，见沈约《高士赞》。今礼部押韵，缁字只平声一音，盖当时未分四声故耳。

[四]《韵会》：“珉，音与民同。”《说文》：“石之美者。”《礼》：“君子贵玉而贱珉。”珉，石似玉而非也。

萧士赟曰：此讥世人不识真儒，而假儒反得用世以非笑真儒焉。辞简意明，切中古今时病。

其五十一

殷后乱天纪，[一]楚怀亦已昏。

夷羊满中野，[二]菉葹盈高门。[三]

比干谏而死，[四]屈平窜湘源。[五]

虎口何婉娈，[六]女嬃空婵娟。[七]

彭咸久沦没，[八]此意与谁论。

[一]《胤征》：“俶扰天纪。”《正义》曰：“始乱天之纪纲也。”陶潜诗：“嬴氏乱天纪。”

[二]《国语》：“商之兴也，梼杌次于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韦昭解：“夷羊，神兽。牧，商郊牧野。”

[三]《离骚》：“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王逸注：“薋，蒺藜也。菉，王也。葹，枲耳也。三者皆恶草，以喻谗谄盈满于侧也。”

[四]《楚辞章句》：纣惑妲己，作糟丘酒池，长夜之饮，断斮朝涉，刳剔孕妇。比干正谏，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于是杀比干，剖其心而观之。

[五]《史记》：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因谗之。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所谓“薋菉葹以盈室”及女嬃、彭咸事，皆《离骚》中语也。其后又信上官之谗，迁屈原于湘江之南，乃顷襄王时事，非怀王也，诗盖互言之耳。

[六]萧士赟曰：虎口事，如《史纪》秦二世拜叔孙通为博士，通曰“我几不脱于虎口”之类，谓比干以谏死，是陷于虎口，何所为而婉娈如是哉?《诗》云：“婉兮娈兮。”注曰：“皆顾慕貌。”陆机诗：“婉娈昆山阴。”注曰：“婉娈，存思貌。”琦按：虎口二句，是反言以起下文，见贤者所为，众人不知，反以为非之意。

[七]《离骚》：“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王逸注：“女嬃，屈原姊也。婵媛，犹牵引也。言女嬃见己施行不与众合，以见流放，故来牵引数怒，重詈我也。”

[八]又《离骚》：“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王逸注：“彭咸，殷贤大夫也，谏其君不听，自投水而死。”

其五十二

青春流惊湍，[一]朱明骤回薄。[二]

不忍看秋蓬，[三]飘扬竟何托。

光风灭兰蕙，[四]白露洒葵藿。[五]

美人不我期，草木日零落。[六]

[一]《楚辞》：“青春受谢。”王逸注：“青，东方春位，其色青也。”潘岳诗：“惊湍激岩阿。”刘良注：“湍，急流也。”

[二]《尔雅》：“夏为朱明。”郭璞注：“气赤而光明也。”贾谊《鵩鸟赋》：“万物回薄，震荡相转。”

[三]《埤雅》：“蓬蒿，草之不理者也。其叶散生如蓬，末大于本，故遇风辄拔而旋。”《说苑》曰：“秋蓬恶于根本，而美于枝叶，秋风一起，根且拔矣。”

[四]《楚辞》：“光风转蕙，汜崇兰些。”王逸注：“光风，谓雨已日出而风，草木有光也。”

[五]王祯《农书》：葵，阳草也，其菜易生，郊野甚多，不拘肥瘠地皆有之，为百菜之主，备四时之馔。本丰而耐旱，味甘而无毒，可防荒俭，可以菹腊，其柘枿可以榜簇，根子又能疗疾，咸无遗弃，诚蔬茹之要品，民生之资益者也。而今人不复食之，亦无植者。《说文》：“藿，菽之少也。”盖谓豆之初生者。《广雅》：“豆角谓之荚，其叶谓之藿。”

[六]王逸《楚辞注》：“零、落，皆堕也，草曰零，木曰落。”

萧士赟曰：《楚辞》：“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谢。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诗意全出于此。美人，况时君也。时不我用，老将至矣，怀材而见弃于世，能不悲夫。

其五十三

战国何纷纷，[一]兵戈乱浮云。

赵倚两虎斗，[二]晋为六卿分。[三]

奸臣欲窃位，树党自相群。

果然田成子，[四]一旦杀齐君。[五]

[一]《魏书》：“战国纷纷，年过十纪。”

[二]《史记》：赵以蔺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廉颇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每朝时，常称病，不欲与廉颇争列。已而相如出，望见廉颇，引车避匿。于是舍人相与谏相如。相如曰：“强秦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

[三]《汉书》：田氏篡齐，六卿分晋。颜师古注：晋之衰也，六卿擅权。其后范氏、中行氏、智氏灭，而韩、魏、赵兼其土田人众，故总言六卿分晋也。按《史记·晋世家》曰：顷公十二年，晋之宗家祁徯、孙叔向子相恶于君。六卿欲弱公室，乃遂以法尽灭其族，而分其邑为十县，各令其子为大夫。晋益弱，六卿皆大。太白所谓“晋为六卿分”者，盖用此事，指大夫专政而言，以起下文循至窃位弑君之事。

[四]《史记》：“范、中行氏反晋，晋攻之急，范、中行请粟于齐。田乞欲为乱，树党于诸侯，乃说景公曰：“范、中行数有德于齐，齐不可不救。”齐使田乞救之，而输之粟。田乞卒，子常代立，是为田成子。田成子与监止俱为左右相，相简公。田常心害监止，监止幸于简公。子我者，监止之宗人也，常与田氏有隙。田常于是击子我，子我率其徒攻田氏，不胜，出亡，田氏之徒追杀子我及监止。简公出奔，田氏之徒追执简公于徐州，恐简公复立而诛己，遂杀简公。

[五]《庄子》：田成子一旦杀齐君而盗其国。

其五十四

倚剑登高台，[一]悠悠送春目。[二]

苍榛蔽层丘，琼草隐深谷。[三]

凤鸟鸣西海，欲集无珍木。[四]

鸒斯得所居，蒿下盈万族。[五]

晋风日已颓，穷途方恸哭。[六]

[一]江淹诗：“倚剑临八荒。”李周翰注：“倚，佩也。”

[二]谢眺诗：“远近送春目。”

[三]庾阐诗：“琼草蔽神丘。”

[四]刘桢诗：“珍木郁苍苍。”张铣注：“珍木，谓珍异之木。”

[五]《尔雅》：“鸒斯，鹎鶋。”郭璞注：“鸦鸟也，小而多群，腹下白，江东亦呼为鹎乌。”郑樵注：“亦谓之雅乌。盖雀类，差小，多群飞，食谷粟，俗呼必乌。”江淹诗：“鸒斯蒿下飞。”

[六]《晋书》：“阮籍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

萧士赟曰：三四比小人据高位，而君子在野。五句至八句谓当时君子亦有用世之意，而在朝无君子以安之，反不如小人之得位，呼俦引类，至于万族之多也。末句借晋为喻，君子道消，风俗颓靡，若阮籍途穷恸哭，毋乃见事之晚乎!

其五十五

齐瑟弹东吟，秦弦弄西音，[一]

慷慨动颜魄，使人成荒淫。

彼美佞邪子，婉娈来相寻。[二]

一笑双白璧，再歌千黄金。[三]

珍色不贵道，讵惜飞光沉。[四]

安识紫霞客，瑶台鸣素琴。[五]

[一]曹植诗：“秦筝发西气，齐瑟扬东讴。”魏文帝诗：“齐倡发东舞，秦筝奏西音。”

[二]《汉书》：“婉娈董公，惟亮天工。”颜师古注：“婉娈，美貌。”

[三]《古诗》：“一笑双白璧，再顾千黄金。”

[四]沈约诗：“飞光忽我遒。”张铣注：“飞光，日月也。”

[五]嵇康诗：“习习谷风，吹我素琴。”素琴，谓琴之素朴不用金玉珍宝以为饰者也。

其五十六

越客采明珠，[一]提携出南隅。

清辉照海月，美价倾皇都。[二]

献君君按剑，[三]怀宝空长吁。

鱼目复相哂，[四]寸心增烦纡。[五]

[一]越，南越也，今广东是。其地当天下之南而临南海，海中有珠池，产明珠。

[二]《东都赋》：“嘉祥阜兮集皇都。”

[三]邹阳《上梁王书》：“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于道，众莫不按剑相眄者，无因而至前也。”

[四]张协诗：“鱼目笑明月。”张铣注：“鱼目，鱼之目精白者也。”

[五]张衡诗：“何为怀忧心烦纡。”李周翰注：“烦纡，思乱也。”

其五十七

羽族禀万化，[一]小大各有依。

周周亦何辜，六翮掩不挥。[二]

愿衔众禽翼，一向黄河飞。

飞者莫我顾，叹息将安归。

[一]《汉书》：“千变万化，未始有极。”

[二]《韩非子》鸟有翢者，重首而尾屈，将欲饮于河则必颠，乃衔其羽而饮之。人之所有饮不足者，不可以不索其羽也。阮籍诗：“天网弥四野，六翮掩不舒。”

其五十八

我行巫山渚，寻古登阳台。[一]

天空彩云灭，[二]地远清风来。

神女去已久，襄王安在哉!

荒淫竟沦没，[三]樵牧徒悲哀。

[一]宋玉《高唐赋》：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崪兮直上，忽兮改容，须臾之间，变化无穷。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通典》：夔州巫山县有巫山。《一统志》：阳台在夔州府巫山县治西北，南枕大江。宋玉赋云：楚王游于阳云之台，望高唐之观，即此。王阮亭曰：巫山形绝肖巫字，其东即阳云台，在县治西北五十步，高一百二十丈。二山皆土阜，殊乏秀色，而古今艳称之，以楚大夫词赋重耳。江淹诗：“相思巫山渚，怅望阳云台。”

[二]王融诗：“巫山彩云合。”

[三]阮籍诗：“三楚多秀士，朝云进荒淫。”

其五十九

恻恻泣路岐，哀哀悲素丝。[一]

路岐有南北，素丝易变移。

万事固如此，人生无定期。

田、窦相倾夺，宾客互盈亏。[二]

世途多翻覆，交道方险巇。[三]

斗酒强然诺，[四]寸心终自疑。

张、陈竟火灭，萧、朱亦星离。[五]

众鸟集荣柯，穷鱼守枯池。[六]

嗟嗟失欢客，勤问何所规。

[一]《淮南子》：杨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吕氏春秋》：墨子见染素丝者而叹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所以入者变，其色亦变，五入而以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刘子》：墨子所以悲素丝，杨朱所以泣路岐。

[二]《史记》：魏其侯窦婴，喜宾客，诸游士宾客争归魏其侯。武安侯田鼢，新用事为相，卑下宾客，进名士家居者，欲以倾魏其诸将相。武安侯以王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天下吏士趋势利者，皆去魏其，归武安。又《史记》：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魏有信陵君，方争下士，招致宾客，以相倾夺，辅国持权。

[三]刘峻《广绝交论》：“世路险巇，一至于此。”李善注：“险巇，犹颠危也。”

[四]《汉书》：“灌夫喜任侠，已然诺。”《后汉书》：“张、陈凶其终，萧、朱隙其末。”

[五]章怀太子注：张耳、陈余初为刎颈交，后构隙，耳从汉，为将兵，杀陈余于泜水之上。萧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二人为友，着闻当代。后有隙不终，故时以交为难。

[六]左思诗：“块若枯池鱼。”

萧士赟曰：此诗讥市道交者。太白罹难之余，友朋之交道，其不能始终如一者，谅亦多矣。徒有一类失欢之客，勤勤问劳，亦何所规益乎!刘克庄曰：太白《古风》，与陈子昂《感遇》之作，笔力相上下，唐之诗人，皆在下风。胡震亨曰：太白《古风》，其篇富于子昂之《感遇》，俭于嗣宗之《咏怀》。其抒发性灵，寄托规讽，实相源流也。但嗣宗诗旨渊放，而文多隐避，归趣未易测求。子昂淘洗过洁，韵不及阮，而浑穆之象尚多包含。太白六十篇中，非指言时事，即感伤己遭，循径而窥，又觉易尽。此则役于风气之递盛，不得不以才情相胜，宣泄见长。律之往制，未免言表系外，尚有可议，亦时会使然，非后贤果不及前哲也。宋漫堂《诗说》：阮嗣宗《咏怀》、陈子昂《感遇》、李太白《古风》、韦苏州《拟古》，皆得十九首遗意。

卷之三

乐府三十首

远别离

江淹作《古别离》，梁简文帝作《生别离》，太白之《远别离》、《久别离》二作，大概本此。

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一]，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二]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三]日惨惨兮云冥冥，[四]猩猩啼烟兮鬼啸雨，[五]我纵言之将何补。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六]雷凭凭兮欲吼怒，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或云尧幽囚，[七]舜野死，[八]九疑联绵皆相似，[九]重瞳孤坟竟何是。[十]帝子泣兮绿云间，[十一]随风波兮去无还。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十二]

[一]《列女传》：有虞二妃者，帝尧之二女也，长娥皇，次女英，娥皇为后，女英为妃。

[二]《水经注》：大舜之涉方也，二妃从征，溺于湘江。神游洞庭之渊，潇湘之浦。潇者，水清深也。《湘中记》曰：湘川清照五六丈，下见底。石如樗蒲矢，五色鲜明，白沙如霜雪，赤崖如朝霞，是纳潇湘之名矣。故民为立祠于水侧焉。

[三]“海水直下”二句是倒装句法，谓生死之别，永无见期，其苦如海水之深，无有底止也。

[四]惨惨，无光貌。冥冥，阴晦貌。《楚辞·九叹》：“云冥冥而暗前。”

[五]左思《蜀都赋》：“猩猩夜啼。”刘逵注：“猩猩生交趾封溪，似猿，人面，能言语，夜闻其声如小儿啼。”

[六]潘岳《寡妇赋》：“仰皇穹兮叹息”。李善注：“皇穹，天也。”

[七]《史记正义》：《括地志》云：故尧城，在濮阳鄄城县东北十五里。《竹书》云：昔尧德衰，为舜所囚也。又有偃朱故城，在县西北十五里。《竹书》云：舜囚尧，复偃塞丹朱，使不与父相见也。《广弘明集》：汲冢《竹书》云：舜囚尧于平阳，取之帝位，今见有囚尧城。琦按：今《竹书》并无此荒谬之说，意者起自六朝，君臣之间多有惭德，乃伪造此辞，谓古圣人已有行之者，以自文释其过欤?太白虽用其事，而以或云冠其上，以见其说之不可信也。

[八]《国语》：“舜勤民事而野死。”韦昭注：“野死，谓征有苗，死于苍梧之野。”

[九]《山海经》：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疑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郭璞注：山今在零陵营道县南，其山九溪皆相似，故云九疑，古者总名其地为苍梧也。《述异记》：九疑山，隔湘江，跨苍梧野，连营道县界，九山相似，行者望之有疑，因名九疑山。

[十]《宋书》：“舜生于姚墟，目重瞳子，故名重华。”

[十一]《楚辞》：“帝子降兮北渚。”王逸注：“帝子，谓尧女也。”鲍照诗：“垂彩绿云中。”

[十二]《述异记》：舜南巡，葬于苍梧之野，尧之二女娥皇、女英追之不及，相与恸哭，泪下沾竹，竹上文为之斑斑然。

萧士赟曰：此篇，前辈咸以为上元间李辅国张后矫制迁上皇于西内时，太白有感而作。余曰：非也。此诗大意谓无借人国柄，借人国柄则失其权，失其权则虽圣哲不能保其社稷、妻子，其祸有必至之势。诗之作，其在天宝之末乎?按唐史《高力士传》曰：天宝中，帝尝曰：“朕春秋高，朝廷细务问宰相，蕃夷不龚付诸将，宁不暇耶?”又尝斋大同殿，力士侍，帝曰：“海内无事，朕将吐纳导引，以天下事付林甫，若何?”力士对曰：“天下大柄，不可假人。威权既振，谁敢议者?”自是国权卒归于林甫、国忠，兵权卒归于禄山、舒翰。太白熟观时事，欲言则惧祸及己，不得已而形之诗，聊以致其爱君忧国之志，所谓皇、英之事，特借之以隐喻耳。曰日，曰皇穹，比其君也。曰云，比其臣也。“日惨惨兮云冥冥”，喻君昏于上，而权臣障蔽于下也。“猩猩啼烟鬼啸雨”，极小人之形容，而政乱之甚也。“尧、舜当之亦禅禹”而下，乃太白所欲言之事，权归臣下，祸必至此，诗意切直着明，流出胸臆，非识时忧世之士，存怀君忠国之心者，其孰能与于此哉!胡震亨曰：此篇借舜二妃追舜不及、泪染湘竹之事，言远别离之苦，并借《竹书》杂记见逼舜禹、南巡野死之说，点缀其间，以着人君失权之戒。使其词闪幻可骇，增奇险之趣。盖体干于楚《骚》，而韵调于汉铙歌诸曲，以成为一家语，参观之，当得其源流所自。

公无渡河

王僧虔《技录》：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中有《公无渡河行》，即《箜篌引》也。《古今注》：《箜篌引》，朝鲜津卒霍里子高妻丽玉所作也。子高晨起刺船而濯，有一白首狂夫，披发提壶，乱流而渡，其妻随呼止之，不及，遂堕河水死。于是援箜篌而鼓之，作《公无渡河》之歌，声甚凄怆，曲终，亦投河而死。子高还，以其声语妻丽玉。丽玉伤之，乃引箜篌而写其声，闻者莫不堕泪饮泣。丽玉以其声传邻女丽容，名曰《箜篌引》焉。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一]波滔天，尧咨嗟。[二]大禹理百川，儿啼不窥家。[三]杀湍堙洪水，九州始蚕麻。[四]其害乃去，茫然风沙。披发之叟狂而痴，清晨径流欲奚为?旁人不惜妻止之，公无渡河苦渡之。虎可搏，河难冯，[五]公果溺死流海湄。[六]有长鲸白齿若雪山，[七]公乎公乎挂罥于其间，[八]箜篌所悲竟不还。[九]

[一]《初学记》：按《水经注》及《山海经》注，河源出昆仑之墟，东流潜行地下，至规期山北流，分为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其河复合。东注蒲昌海，复潜行地下，南出积石山，西南流，又东回入塞，过敦煌、酒泉、张掖郡，南与洮河合。过安定、北地郡，北流，过朔方郡西，又南流，过五原郡南，又东流，过云中、西河郡东，又南流，过上都、河东郡西，而出龙门，至华阴潼关，与渭水合。又东回，过砥柱，及洛阳云云。按龙门山在今陕西西安府韩城县东北五十里，黄河经其间，两岸对峙，高数百尺，望之若门。《禹贡》“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即此是也。凡塞外诸河，率皆归此，故水势最盛。郦道元谓其崩浪万寻，悬流千丈，浑洪怒，鼓若山腾。李复谓禹凿龙门，起于东受降城之东，自北而南，两岸石壁峭立，大河盘束于山峡间千数百里。至此，山开岸阔，豁然奔放，怒气喷风，声如万雷，其险可睹矣。

[二]《史记》：“尧曰：嗟，四岳，汤汤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有能使治者?”

[三]《汉书》：“夏乘四载，百川是道。”《列女传》：涂山氏长女，夏禹娶以为妃。既生启，辛壬癸甲，启哌哌泣。禹去而治水，三过其家，不入其门。

[四]颜师古《汉书注》：“急流曰湍。”《庄子》：“昔者禹之湮洪水，决江湖而通四夷九州也。”陆德明注：“湮，塞也。”

[五]《诗·小雅》：“不敢暴虎，不敢冯河。”《毛传》云：“徒搏曰暴虎，徒涉曰冯河。”

[六]海湄，海滨也。

[七]《洛阳伽蓝记》：“钵和国之南界，有大雪山，朝融夕结，望若玉峰。”

[八]木华《海赋》：“或挂罥于岑嶅之峰。”李善注：“《声类》曰：罥，系也。”

[九]《通典》：箜篌，汉武帝使乐人侯调所造，以祀太一，或云侯辉所作。其声坎坎应节，谓之坎侯，声讹为箜篌。侯者，因乐工人姓耳。古施郊庙雅乐，近代专用于楚声。或谓师延靡靡之乐，非也。旧说亦依琴制，今按其形，似瑟而小，七弦，用拨弹之如琵琶也。

萧士赟曰：诗谓洪水滔天，下民昏垫，天之作孽，不可违也。当地平天成、上下相安之时，乃无故冯河而死，是则所谓自作孽者，其亦可哀而不足惜也矣。故诗曰“旁人不惜妻止之”，讽当时不靖之人，自投天网，借以为喻云耳。

蜀道难

按《乐府诗集》：王僧虔《技录》，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内有《蜀道难行》。《乐府古题要解》：《蜀道难》，备言铜梁、玉垒之险。

噫吁嚱，[一]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一]《宋景文公笔记》：蜀人见物惊异，辄曰噫嘻嚱。李白作《蜀道难》，因用之。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一]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二]可以横绝峨眉巅。[三]地崩山摧壮士死，[四]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一]刘逵《三都赋注》：扬雄《蜀王本纪》曰：蜀王之先，名蚕丛、柏灌、鱼凫、蒲泽、开明。是时人民椎髻哤言，不晓文字，未有礼乐。从开明上至蚕丛，积三万四千岁。《华阳国志》：“蜀侯蚕丛，其目纵，始称王。死作石棺、石椁，国人从之，故俗以石棺椁为纵目人冢。次王曰柏灌，次王曰鱼凫。鱼凫田于湔山，忽得仙道，蜀人思之，为立祠。”

[二]《元和郡县志》：太白山，在凤翔府县东南五十里。慎蒙《名山记》：太白山，在凤翔府县东南四十里，钟西方金宿之秀，关中诸山莫高于此。其山巅高寒，不生草木，常有积雪不消，盛夏视之犹烂然，故以太白名。上有湫池，虽三伏亦凝冰。关中遇旱，则登山取湫水。山既高寒，冰雪常凝，身弱衣薄，登山者多死。俗传以为太白神能留人，非也。鸟道，谓连山高峻，其少低缺处，惟飞鸟过此，以为径路，总见人迹所不能至也。

[三]《太平寰宇记》：嘉州峨眉县有峨眉山。按《益州记》云：峨眉山在南安县界，两山相对，状似蛾眉。张华《博物志》以为牙门山。《一统志》：峨眉山，在四川眉州城南二百里，来自岷山。连冈叠嶂，延袤三百余里，至此突起三峰，其二峰对峙，宛若蛾眉，自州城望之，又如人之拱揖于前也。

[四]《华阳国志》：秦惠王知蜀王好色，许嫁五女于蜀。蜀遣五丁迎之，还到梓潼，见一大蛇入穴中，一人揽其尾掣之，不禁，至五人相助，大呼拽蛇，山崩时，压杀五人及秦五女并将从，而山分为五岭。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一]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二]黄鹤之飞尚不得过，[三]猿猱欲度愁攀援。[四]青泥河盘盘，[五]百步九折萦岩峦。[六]扪参历井仰胁息，[七]以手抚膺坐长叹。

[一]《初学记》：《淮南子》云：爰止羲和，爰息六螭，是谓悬车。注曰：日乘车，驾以六龙，羲和御之。日至此而薄于虞泉，羲和至此而回六螭。《蜀都赋》：羲和假道于峻岐，阳乌回翼乎高标。琦按：高标，是指蜀山之最高而为一方之标识者言也。吕延济注，以为高树之枝，恐非。萧士赟曰：《图经》：高标山一名高望，乃嘉定府之主山，岿然高峙，万象在前，是亦一说。

[二]《上林赋》：“横流逆折，转腾潎冽。”司马彪注：“逆折，旋回也。”

[三]颜师古《急就篇注》：“黄鹄一举千里，其鸣声鹄鹄云。”《合璧事类》：鹄，禽之大者，色白，又有黄者，善高翔，湖海江汉间有之。

[四]《埤雅》：“猿，猴属，长臂，善啸，便攀援。”《韵会》：“猱，母猴也，似人。”严氏曰：猱，即王孙，杜诗胡孙是也。《尔雅》：“猱猿善援。”郭璞注：“便攀援也。”萧士赟曰：黄鹤飞之至高者，猿猱最便捷者，尚不得度，其险绝可知矣。

[五]《元和郡县志》：青泥岭，在兴州长举县西北五十三里接溪山东，即今通路也。悬崖万仞，上多云雨，行者屡逢泥淖，故号为青泥岭。《九域志》：兴州有青泥岭，山顶常有烟雾霰雪，中岩闻有龙洞，其岭上入蜀之路。

[六]《尔雅》：“峦，山嶞。”郭璞注：“谓山形长狭者，荆州谓之峦。”

[七]扪参历井者，谓仰视天星，去人不远，若可以手扪及之，极言其岭之高也。参井二宿，本相近。参三星，居西方七宿之末，占度十，为蜀之分野，井八星，居南方七宿之首，占度三十三，为秦之分野。青泥岭，乃自秦入蜀之路，故举二方分野之星相联者言之。《汉书》：“豪强胁息。”颜师古注：“胁，敛也，屏气而息。”《高唐赋》：“胁息增欷。”李善注：“胁息，缩气也。”胡三省《通鉴注》：胁息者，屏气鼻不敢息，唯两胁潜动以舒气息耳。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二]又闻子规啼夜月，[三]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四]

[一]李善《文选注》：“巉岩，山石高峻之貌。”

[二]《雉子斑》古辞：“雉子高飞止，黄鹄高飞已千里。雄来飞，从雌视。”

[三]张华《禽经注》：望帝修道，处西山而隐，化为杜鹃鸟，或云杜宇鸟，亦云子规鸟，至春则啼，闻者凄恻。按子规即杜鹃也，蜀中最多，南方亦有之。状如雀鹞，而色惨黑，赤口，有小冠。春暮即鸣，夜啼达旦，至夏尤甚，昼夜不止，鸣必向北，若云不如归去，声甚哀切。

[四]王康琚诗：“凝霜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一]砯崖转石万壑雷。[二]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一]木华《海赋》：“磊匒匌而相豗。”李善注：“相豗，相击也。”《韵会》：“豗，喧声。”

[二]郭璞《江赋》：“砯岩鼓作。”李善注：“砯，水击岩之声也。”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一]

[一]《华阳国志》：梓潼郡有剑阁道三十里，至险。《水经注》：又东南径小剑戍北，西去大剑三十里，连山绝险，飞阁通衢，故谓之剑阁也。张载铭曰：“一人守险，万夫趑趄。”信然。故李特至剑阁而叹曰：“刘氏有如此地而面缚于人，岂不奴才也。”《图书编》：蜀地之险甲于天下，而剑阁之险尤甲于蜀，盖以群峰剑插，两山如门，信有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者。左思《蜀都赋》：“一人守隘，万夫莫向。”张载《剑阁铭》：“一人荷戟，万夫趑趄。形胜之地，匪亲勿居。”

朝避勐虎，夕避长蛇，[一]磨牙吮血，杀人如麻。[二]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四]

[一]《左传》：“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山海经图赞》：“长蛇百寻，其鬣如彘。飞群走类，靡不吞噬。极物之恶，尽毒之利。”

[二]《广韵》：“吮，漱也。”陈子昂书：“杀人如麻，流血成泽。”

[三]《初学记》：《益州记》曰：锦城在益州南，窄桥东，流江南岸，昔蜀时故锦官处也，号锦里，城墉犹在。《元和郡县志》：“锦城在成都县南十里，故锦官城也。”古诗：“客行虽行乐，不如早旋归。”

[四]张衡《四愁诗》：“侧身西望涕沾裳。”

萧士赟曰：有客曰：“洪驹父诗话云：《新唐书·严武传》：武在蜀放肆，房琯以故宰相为巡内刺史，武慢倨不为礼。最厚杜甫，然欲杀甫数矣。李白作《蜀道难》者，乃为房与杜危之也。书据范摅《云溪友议》言之耳。按《唐摭言》载，李白始自西蜀至京，道未甚振，因以所业贽谒贺知章。知章览《蜀道难》一篇，曰：‘子谪仙人也。’按白本传，天宝初，因吴筠被召，亦至长安，时往见贺知章。则与严武帅蜀，岁月悬远。尝见《李集》一本于《蜀道难》题下注，讽章仇兼琼也。考其年月，近之矣。谓危房、杜者，非也，《新唐书》第勿深考耳。沈存中《笔谈》曰：前史称严武为剑南节度不法，李白为作《蜀道难》。按孟启所记，白初至京师，贺知章闻其名，首诣之。白出《蜀道难》，读未毕，称叹数四，时乃天宝初也。严武为剑南，在至德以后肃宗时，年代甚远。小说所记，率多舛讹。子以何说为是乎?”予曰：“以臆断之，其说皆非也。史不足征，小说传记反足信乎?所谓尝见《李集》一本于《蜀道难》下注讽章仇兼琼者，黄鲁直尝于宜州用三钱买鸡毛笔，为周维深作草书《蜀道难》，亦于题下注云讽章仇兼琼也。然天宝初，天下乂安，四郊无警，剑阁乃长安入蜀之道，太白乃拳拳然欲严剑阁之守，不知将何所拒乎?以此知其不为章仇兼琼也。尝以全篇诗意与唐史参考之，盖太白初闻禄山乱华、天子幸蜀时作也。若曰为房琯、杜甫、章仇兼琼而作，何至始引蚕丛开国，终言剑阁之险，复及所守匪亲化为豺狼等语哉?引喻非伦，是以知其不为章与房、杜也。唐史，哥舒翰兵败，潼关不守，杨国忠首倡幸蜀之策，当时臣庶皆非之。马嵬父老遮道谏曰：‘宫阙陛下家居，陵寝陛下坟墓，今舍此欲何之?’又告太子曰：‘若殿下与至尊皆入蜀，中原百姓谁为主?’建宁王倓亦曰：‘今殿下从至尊入蜀，若贼兵烧绝栈道，则中原之地，拱手授贼。’既上至扶风，士卒潜怀去就，往往流言不逊。比至成都，从官及六军至者，千三百人而已。太白深知幸蜀之非计，欲言则不在其位，不言则爱君忧国之情，不能自已，故作诗以达意也。‘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极路险难之形容，言当时欲从君于难者，至蜀之难如上天之难也。‘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言蕞尔之蜀，僻在一隅，自古声教所不暨。虽秦塞之近，且不相通，非可为中国帝王之都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言五丁未开道之前，惟长安正西太白山，仅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之巅，非人迹所能往来也。‘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言五丁既开道之后，梯栈相连，始与秦通。今焉安处于蜀，设若烧绝栈道，则中原道断矣。‘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言其险上际于天，下极于地也。‘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猴欲度愁攀援’，言鸟兽犹惮其险，人其可知也。‘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历言蜀道险难之所也，‘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参与井为蜀分野，扪参历井，言环蜀之境，道里险难，所在皆然，令人胁敛屏气而息，惟有抚膺长叹而已也，‘问君西游何时还’，君字实指明皇，非泛然而言，犹杜子美《北征》诗‘恐君有遗失’及‘君诚中兴主’之义。言既西幸蜀矣，何时可还中原而为生灵之主也。‘畏途巉岩不可攀’，言忠臣义士虽欲从君于难，道路险阻，不可以猝然攀附也。‘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言朝夕之间，空山丛木，惟有禽鸟飞鸣，则人迹之稀少可知也。复申之曰：‘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言其险之极，一言之不足，再言之也。‘使人听此凋朱颜’，乃太白自述感伤于心，而形诸颜色也。‘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备言蜀道险难之状，疏远之臣若白者，虽欲从君于难，胡为而能来也。‘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人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言赞帝幸蜀者，不过谓有剑阁之险而已。然守关者任非其人，豺狼反噬，此则尤可忧也。‘朝避勐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言蜀与羌夷杂处，如虎如蛇，朝夕皆当避之。其或变生肘腋，是又可忧之大者也。‘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言蜀都之乐，不如早还中国之乐也。复申之曰：‘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再言之不足，故三言之，谓从君于难者，至蜀之难，真如上天之难矣。夫如是，则白也侧身西望吾君，惟有长叹咨嗟以致吾惓恋之意云耳，诗意亦微而显矣。”客曰：“是则然矣，《上皇西巡南京歌》胡为而作耶?”予曰：“《蜀道难》是初闻上皇仓卒幸蜀之时，见得事理不便者如此，情发于中，不得已而言也。《西巡南京歌》，是事已定之后所作，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朝廷处分已定，何必更为异议乎?”客又曰：“太白为宋中丞撰《请都金陵表》，胡为称美蜀中，欲使上皇安居之耶?”予曰：“操辞者，太白也，命意者，宋中丞也。太白方依于中丞，共乃不从中丞之意而自为异论乎?此又不待辩而自明者也。”胡震亨曰：“此诗说者不一，有谓为严武镇蜀放恣，危房琯、杜甫而作者，出范摅《云溪友议》，新史所采也。有谓为章仇兼琼作者，沈存中、洪驹父驳前说而为之说者也。有谓讽玄宗幸蜀之非者，萧士赟注语也。兼琼在蜀，无据险跋扈之迹可当斯语。而严武出镇在至德后，玄宗幸蜀在天宝末，与此诗见赏贺监，在天宝初者，年岁亦皆不合。则此数说似并属揣摩。愚谓《蜀道难》自是古相和歌曲，梁、陈间拟者不乏，讵必尽有为而作。白蜀人，自为蜀咏耳。言其险，更着其戒，如云“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风人之义远矣。必求一时一人之事以实之，不几失之鉴乎?

梁甫吟

按《乐府诗集》：《古今乐录》曰：王僧虔《技录》：相和歌楚调曲有《梁父吟行》，今不歌。谢逸希《琴论》曰：诸葛亮作《梁父吟》。《陈武别传》曰：武常骑驴牧羊，诸家牧竖数十人，或有知歌谣者，武遂学《太山梁甫吟》《幽州马客吟》与《行路难》之属。《蜀志》曰：诸葛亮好为《梁甫吟》。然则不起于亮矣。李勉《琴说》曰：《梁甫吟》，曾子撰。《琴操》曰：曾子耕泰山之下，天雨雪冻，旬日不得归，思其父母，作《梁山歌》。蔡邕《琴颂》曰：梁甫悲吟，周公越裳。《西溪丛语》：《乐府解题》有《梁父吟》，不知名为《梁父吟》何义。张衡《四愁诗》云：“欲往从之梁父艰。”注云：泰山，东岳也，君有德则封此山。愿辅佐君王，致于有德，而为小人谗邪之所阻。梁父，泰山下小山名。诸葛亮好为《梁父吟》，恐取此义。

长啸《梁甫吟》，何时见阳春[一]。

[一]《楚辞》：“恐溘死而不得见乎阳春。”

君不见朝歌屠叟辞棘津，八十西来钓渭滨。[一]

宁羞白发照清水，逢时壮气思经纶。

广张三千六百钩，风期暗与文王亲。[二]

大贤虎变愚不测，[三]当年颇似寻常人。

[一]《韩诗外传》：太公望少为人婿，老而见去。屠牛朝歌，赁于棘津，钓于磻溪，文王举而用之，封于齐。《路史注》：冀之枣阳东北二十里，有棘津城，吕望乞食于此，有卖浆台。《水经注》：徐广曰棘津在广川。司马彪曰：县北有棘津城，吕尚卖食之困，疑在此也。刘澄之曰：谯郡酂县东北有棘津亭，故邑也，吕尚所困处也。司马迁曰：吕望，东海上人也。老而无遇，以钓干周文王。又云：吕望行年五十，卖食棘津，七十则屠牛朝歌，行年九十，身为帝师。《史记》：吕尚之遇文王也，身为渔父而钓于渭滨耳，若是者，交疏也。已说而立为太师，载与俱归者，其言深也。

[二]风期，犹风度也。《晋书》：“习凿齿风期俊迈。”《世说注》：“支遁风期高亮。”

[三]《周易》：“大人虎变。”

君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长揖山东隆准公。

入门不拜骋雄辩，两女辍洗来趋风。

东下齐城七十二，[一]指挥楚汉如旋蓬。

狂客落魄尚如此，[二]何况壮士当群雄。

[一]《史记》：郦生食其者，陈留高阳人也。好读书，家贫落魄，无以为衣食业，县中皆谓之狂生。沛公略地陈留郊，麾下骑士，适郦生里中子也。郦生见，谓之曰：“若见沛公，谓曰：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余，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生自谓我非狂生。”骑士从容言，如郦生所诫者。沛公至高阳传舍，使人召郦生。郦生至，入谒，沛公方倨床，使两女子洗足而见郦生。郦生入，则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且欲率诸侯破秦也?”沛公骂曰：“竖儒，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郦生曰：“必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倨见长者。”于是沛公辍洗，起，摄衣，延郦生上坐，谢之。郦生因言六国纵横时。沛公喜，号为广野君。尝为说客，驰使诸侯。汉三年，汉王使郦生说齐王，伏轼下齐七十余城。又曰：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踵军门上谒，使者入通。沛公方洗，问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曰：“状貌类大儒，衣儒衣，冠侧注。”沛公曰：“为我谢之，言我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使者出谢，郦生瞋目按剑叱使者曰：“吾高阳酒徒，非儒人也。”使者惧而失谒，跪十谒，还走，复入报曰：“客天下壮士也，叱臣，臣恐，至失谒。”沛公遂延入。《汉书》：“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应劭注：“隆，高也，准，颊权准也。”李斐注：“准，鼻也。”吴迈远诗：“正为隆准公，杖剑入紫微。”《南史》：“骋黄马之剧谈，纵碧鸡之雄辩。”《左传》：“免胄而趋风。”杜预注：“疾如风也。”《汉书》：“高祖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二城。”

[二]郑氏曰：“魄，音薄。”应劭注：“落魄，志行衰恶之貌也。”颜师古注：“落魄，失业无次也。郑音是。”

我欲攀龙见明主，[一]雷公砰訇震天鼓。[二]

帝旁投壶多玉女，三时大笑开电光，[三]倏烁晦冥起风雨。[四]

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扣关阍者怒。

[一]《后汉书》：“其计固望其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

[二]《初学记》：“雷，天之鼓也。雷神曰雷公。”顾凯之《雷电赋》：“砰訇轮转，倏闪罗曜。”《广韵》：“砰訇，大声也。”

[三]《神异经》：东王公与玉女投壶，每投千二百矫。设有入不出者，天为之嘘；矫出而脱误不接者，天为之笑。张华注：言笑者，天口流火照灼。今天不雨而有电光，是天笑也。

[四]《汉书》：“雷电晦冥。”颜师古注：“晦冥，谓暗也。”

[五]《后汉书》：“阊阖九重。”章怀太子注：“阊阖，天门也。”《淮南子》：“道出一原通九门。”高诱注：“九门，天之门也。”庾肩吾诗：“钩陈万乘转，阊阖九门通。”《说文》：“阍，闭门隶也。”

白日不照吾精诚，杞国无事忧天倾。[一]

猰貐磨牙竞人肉，[二]驺虞不折生草茎。[三]

手接飞猱搏雕虎，侧足焦原未言苦。[四]

智者可卷愚者豪，[五]世人见我轻鸿毛。[六]

力排南山三壮士，齐相杀之费二桃。[七]

吴、楚弄兵无剧孟，亚夫咍尔为徒劳。[八]

[一]《列子》：“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身无所寄，废寝食者。”

[二]《山海经》：少咸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名曰窫窳。其音如婴儿，是食人。窫窳，即猰貐也。余详《大猎赋》注。

[三]陆玑《诗疏》：“驺虞，即白虎也，黑文，尾长于躯，不食生物，不履生草，君有德则见，应信而至者也。”

[四]张衡《思玄赋》注：《尸子》：中黄伯曰：予左执太行之猱，而右搏雕虎，惟象之未与，吾心试焉。有力者则又愿为牛，欲与象斗以自试。今二三子以为义矣，将乌乎试之。夫贫穷，太行之猱也，疏贱，义之雕虎也，而吾日遇之，亦足以试矣。莒国有石焦原者，广五十步，临百仞之溪，莒国莫敢近也。有以勇见莒子者，独却行齐踵焉，所以称于世。夫义之为焦原也，亦高矣，贤者之于义，必且齐踵，此所以服一时也。《太平寰宇记》：焦原在莒县南三十六里，俗名横山。

[五]《抱朴子》：“愚夫行之，自矜为豪。”

[六]《汉书·司马迁传》：“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七]《晏子春秋》：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事景公，以勇力搏虎闻。晏子过而趋，三子者不起。晏子入见公曰：“臣闻明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有君臣之义，下有长率之伦，内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敌，故尊其位，重其禄。今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无君臣之义，下无长率之伦，内不以禁暴，外不可威敌，此危国之器也，不若去之。”公曰：“三子者搏之恐不得，刺之恐不中也。”晏子因请公使人少馈之二桃，曰：“三子何不计功而食桃。”公孙接曰：“接一搏而再搏乳虎，若接之功，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田开疆曰：“吾仗兵而却三军者再，若开疆之功亦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古冶子曰：“吾尝从君济于河，鼋衔左骖以入砥柱之流。冶逆流百步，顺流九里，得鼋而杀之，左操骖尾，右挈鼋头，鹤跃而出。津人皆曰，河伯也。冶视之，则大鼋之首。若冶之功，亦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二子何不反桃。”公孙接、田开疆曰：“吾勇不子若，功不子逮，取桃不让，是贪也，然而不死，无勇也。”皆反其桃，挈领而死。古冶子曰：“二子死之，冶独生之，不仁；耻人以言而夸其声，不义；恨乎所行，不死无勇。”亦反其桃，挈领而死。公殓之以服，葬之以士礼焉。诸葛亮《梁父吟》：“步出齐南城，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冢，田疆、古冶氏。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纪。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有此谋，相国齐晏子。”

[八]《汉书》：吴、楚反，时条侯为太尉，乘传东，将至河南，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剧孟，吾知其无能为已。”天下骚动，大将军得之，若一敌国云。《说文》：“咍，嗤笑也。”王逸《楚辞注》：“楚人谓相啁笑曰咍。”此节诗意，婉转曲折，若断若联，骤读之几不知为何语。以意逆之，大抵谓君既不能照鉴我之精诚，我亦无容以国事为忧。何则?廷臣之中贤奸不一，其倾险一流，如食人之恶兽，一犯其怒，立见死亡；其忠良一流，则专一保全善类，如驺虞之不肯有伤草木。我处贫穷疏贱之中，而确然践义以行，虽履险犯难，亦所不忌。然揣时度势，在智者惟有卷而怀之一着，若不顾利害，逞其豪气，直言峻节以蹈危机，则愚甚矣。世人见我处而不出，轻我如鸿毛，是岂知予之心哉。试观古来如公孙接等为时相所忌，致之死地，初不费力，我安可复蹈其覆辙耶!若夫爱惜人才之大臣，知士之用与不用，实有关于国家大计，而思得人为我用，如周亚夫得一剧孟而以为喜者，世固不乏也，我亦俟之而已。

《梁甫吟》，声正悲，张公两龙剑，神物合有时。[一]

风云感会起屠钓，[二]大人屼当安之。[三]

[一]《晋书》：吴之未灭也，斗牛之间常有紫气，道术者皆以吴方强盛，未可图也，惟张华以为不然。及吴平之后，紫气愈明。华闻豫章雷焕妙达纬象，乃要焕宿，屏人曰：“可共寻天文，知将来吉凶。”因登楼仰观，焕曰：“仆察之久矣，惟斗牛之间颇有异气。”华曰：“是何祥也?”焕曰：“宝剑之精，上彻于天耳。”华曰：“在何郡?”焕曰：“在豫章丰城。”华曰：“欲屈君为宰，密共寻之。”即补焕为丰城令。焕到县，掘狱屋基，入地四丈余，得一石函，光气非常，中有双剑，弁刻题一曰龙泉，一曰太阿。其夕，斗牛间气不复见焉。焕以南昌西北岩下土以拭剑，光芒艳发，遣使送一剑并土与华，留一自佩。或谓焕曰：“得两送一，张公岂可欺乎?”焕曰：“本朝将乱，张公当受其祸，此剑当系徐君墓树耳。灵异之物，终当化去，不永为人服也。”华得宝剑爱之，常置座侧。报焕书曰：“详观剑文，乃干将也，莫邪何复不至?虽然，天生神物，终当合耳。”华诛，失剑所在。焕卒，子华为州从事。持剑行，经延平津，剑忽于腰间跃出坠水。使人没水取之，不见剑，但见两龙各长数丈，蟠萦有文章，没者惧而反。须臾，光彩照水，波浪惊沸。华叹曰：“先君化去之言，张公终合之论，此其验乎?”

[二]《后汉书》：“咸能感会风云，奋其智勇。”

[三]屼，不安貌。《书》曰：“邦之杌陧。”《易》曰：“困于臲。”其义一也。

萧士赟曰：“长啸《梁父吟》，何时见阳春”，喻有志之士，何时而遇主也。“君不见”两段聊自慰解，谓太公之老，食其之狂，当时视为寻常落魄之人，犹遇合如此，则为士者终有遇合之时也。“我欲攀龙见明主”，于时事有所见而欲告于君也。“雷公砰訇震天鼓，帝旁投壶多玉女，三时大笑开电光，倏烁晦冥起风雨”，喻权奸女谒用事，政令无常也。“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扣关阍者怒”，喻言路壅塞，下情不得以上达，而言者往往获罪于权近也。“白日不照吾精诚，杞国无事忧天倾”，太白灼见当时贵妃、国忠、林甫、禄山，窃弄权柄，祸已胎而未形，欲谏则言无证而不信，倘使君不鉴吾之诚，则正所谓杞人忧天之类耳。“猰貐磨牙竞人肉，驺虞不折生草茎”，叹当时小人在位，为政害民，有如猰貐磨牙竞食人肉，彼有道之朝，则当仁如驺虞，虽生草不履，况肯以肉为食哉!况肯轻杀一士哉!“手接飞猱搏雕虎，侧足焦原未言苦。智者可卷愚者豪，世人见我轻鸿毛。力排南山三壮士，齐相杀之费二桃”，白意谓当有道之朝，得君而佐之，为国出力，刺奸击邪，不惮勤劳，如接搏猱虎，虽侧足焦原，未足言苦。今时事若此，则当卷其智而为愚。乃为人豪，世不我知，谓为真愚，而轻我如鸿毛。我亦卒不改行者，思古之壮士，勇力如此，一忤齐相，用计杀之，特费二桃，殊不劳力，白也倘不卷其智而怀之。适足使权近得以甘心焉耳。“吴楚弄兵无剧孟，亚夫咍尔为徒劳”，又自慰解，当国者终须得人为用，必有遇合之时也。“《梁甫吟》，声正悲。张公两龙剑，神物合有时，风云感会起屠钓，大人屼当安之”，申言有志之士，终当感会风云，如神剑之会合有时。则夫大人君子，遭时屯否，屼不安，且当安时以俟命可也。琦按：萧氏解驺虞数句，似与诗意不甚相合，当分别观之。

乌夜啼

《乐府古题要解》：《乌夜啼》，宋临川王义庆所造也。宋元嘉中，徙彭城王义康于豫章郡。义庆时为江州，相见而哭。文帝闻而怪之，征还宅。义庆大惧，妓妾闻乌夜啼，叩斋阁云：“明日应有赦。”及旦，改南兖州刺史，因作此歌。故其词云：“笼窗窗不开，夜夜望郎来。”亦有《乌栖曲》，不知与此同否。《乐府诗集》：《古今乐录》曰：西曲歌有《乌夜啼》。

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一]

机中织锦秦川女，[二]碧纱如烟隔窗语。

停梭怅然忆远人，独宿孤房泪如雨。[三]

[一]吴均诗：“惟闻哑哑城上乌。”

[二]《晋书》：窦滔妻苏氏，始平人，名蕙，字若兰，善属文。苻坚时，滔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苏氏思之，织锦为《回文旋图诗》以赠滔，宛转循环以读之，词甚凄惋，凡八百四十字。庾信诗：“弹琴蜀郡卓家女，织锦秦川窦氏妻。”胡三省《通鉴注》：“关中之地，沃野千里，秦之故国，谓之秦川。”

[三]魏武帝诗：“惋叹泪如雨。”

乌栖曲

梁简文帝、梁元帝、萧子显，并有此题之作。《乐府诗集》列于西曲歌中《乌夜啼》之后。

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一]

吴歌楚舞欢未毕，[二]青山欲衔半边日。

银箭金壶漏水多，[三]起看秋月坠江波，东方渐高奈乐何!

[一]《述异记》：吴王夫差筑姑苏之台，三年乃成。周旋诘曲，横亘五里，崇饰土木，殚耗人力。官妓千人。上别立春宵宫，为长夜之饮。造千石酒钟，作天池，池中造青龙舟，舟中盛陈妓乐，日与西施为水嬉。

[二]《晋书》：“吴歌杂曲，并出江南。”《汉书》：“为我楚舞。”

[三]江总诗：“虬水银箭莫相催。”鲍照诗：“金壶启夕沦。”刘良注：“金壶，贮刻漏水者，以铜为之，故曰金壶。”《本事诗》：李白初自蜀至京师，贺知章见其《乌栖曲》，叹赏苦吟，曰：“此诗可以泣鬼神矣。”或言是《乌夜啼》二篇，未知孰是。

战城南

按《宋书》汉鼓吹铙歌十八曲中，有《战城南》曲。《乐府古题要解》：《战城南》，其辞大略言，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得葬，为乌鸟所食。愿为忠臣，朝出攻战，而暮不得归也。

去年战，桑干源；[一]今年战，葱河道。[二]洗兵条支海上波，[三]放马天山雪中草。[四]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古来惟见白骨黄沙田。[五]秦家筑城备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燃。[六]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七]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八]

[一]《太平寰宇记》：桑干河，在朔州马邑县东三十里，源出北山下。《一统志》：桑干河，在山西大同府城南六十里，源出马邑县北洪涛山下，与金龙池水合流，东南入芦沟河。

[二]《汉书·西域传》：其河有两源，一出葱岭山，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太平寰宇记》：《西河旧事》云：葱岭在敦煌西八千里，其山高大，上悉生葱，故曰葱岭。河源潜发其岭，分为二水。《凉州异物志》云：葱岭水分流东西，西入大海，东为河源。张骞使大宛而穷河源，谓极于此，不达昆仑也。

[三]《说苑》：武王伐纣，风霁而乘以大雨。散宜生曰：“此其妖欤?”武王曰：“非也，天洗兵也。”左思《魏都赋》：洗兵海岛。李善注：魏武《兵接要》曰：大将将行，雨濡衣冠，是谓洗兵。《后汉书·西域传》：条支国城在山上，周围四十余里，临西海，海水曲环其南及东北，三面路绝，惟西北隅通陆道。

[四]《元和郡县志》：天山一名白山，一名时罗漫山，在伊州北一百二十里。春夏有雪，出好木及金铁，匈奴谓之天山，过之皆下马拜。《史记索隐》：《西河旧事》云：祁连山在张掖、酒泉二界上，东西二百余里，南北百里。有松柏五木，美水草，冬温夏凉，宜畜牧养。一名天山，亦曰白山也。

[五]王褒《四子讲德论》：匈奴，百蛮之最强者也，其耒耜则弓矢鞍马，播种则捍弦掌拊，收秋则奔狐驰兔，获刈则颠倒殪殆仆。太白“匈奴以杀戮为耕作”二语，盖本于此，而锻炼之妙，更觉精采不侔。

[六]《史记》：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遂戎、翟，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险制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汉书音义》：文颖曰：边方备胡寇，作高土橹，橹上作桔槔，桔槔头兜零，以薪草置其中，常低之，有寇即燃火，举之以相告，曰烽。

[七]古《战城南》词：“枭骑格斗死，驽马徘徊鸣。”章怀太子《后汉书注》：“相拒而杀之曰格。”

[八]《六韬》：“圣人号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

萧士赟曰：开无、天宝中，上好边功，征伐无时，此诗盖以讽也。

将进酒

《宋书》：汉鼓吹铙歌十八曲，有《将进酒》曲。《乐府诗集》：《将进酒》古词云：将进酒，乘大白。大略以饮酒放歌为言。宋何承天《将进酒》篇曰：将进酒，废三朝。备繁礼，荐佳肴。则言朝会进酒，且以濡首荒志为戒，若梁昭明太子云，洛阳轻薄子，但叙游乐饮酒而已。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一]会须一饮三百怀。[二]岑夫子，丹丘生，[三]进酒君莫停。与君歌一曲，[四]请君为我倾耳听。[五]钟鼓馔玉不足贵，[六]但愿长醉不用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七]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八]千金裘，[九]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一]曹植诗：“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

[二]《世说》注：《郑玄别传》曰：袁绍辟玄，及去，饯之城东，欲玄必醉，会者三百余人，皆离席奉觞，自旦及暮，度玄饮三百余杯，而温克之容，终日无怠。陈暄《与兄子秀书》：“郑康成一饮三百杯，吾不以为多。”

[三]岑夫子，即集中所称岑征君是，丹丘生，即集中所称元丹丘是，皆太白好友也。

[四]鲍照诗：“为君歌一曲。”

[五]《礼记》：“倾耳听之，不可得而闻也。”

[六]何晏《论语注》：“馔，饮食也。”左思《吴都赋》：“矜其宴居，则珠服玉馔。”李周翰注：“玉馔，言珍美可比于玉。”

[七]曹植以太和六年封为陈王，其所作《名都篇》有曰：“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李善注：平乐，观名。

[八]五花马，谓马之毛色作五花文者。读杜甫《高都护骢马行》云：“五花散作云满身”，厥状可睹矣。《杜阳杂编》谓代宗御马九花虬，以身被九花，故名，亦是此义。或谓据《图画见闻志》云：唐开元、天宝之间，承平日久，世尚轻肥，三花饰马。旧有家藏韩干画《贵戚阅马图》，中有三花马，兼会见苏大参家有韩干画三花御马，晏元献家张萱画《虢国出行图》中有三花马。三花者，剪鬣为三瓣。白乐天诗云：“凤笺裁五色，马鬣剪三花。”乃知所谓五花者，亦是剪马鬣为五瓣耳。其说亦通。萧注谓其义出于隋丹元子《步天歌》“五个吐花王良文”，言马之纹上应星宿，而嗤杜注无举此者，则大谬矣。

[九]《史记》：“孟尝君有一狐白裘，直千金，天下无双。”

行行且游猎篇

胡震亨曰：《行行且游猎篇》，始梁刘孝威，其辞咏天子游猎事，太白咏边城儿游猎，为不同耳。

边城儿，生年不读一字书，但知游猎夸轻趫。[一]胡马秋肥宜白草，[二]骑来蹑影何矜骄。[三]金鞭拂雪挥鸣鞘，[四]半酣呼鹰出远郊。弓弯满月不虚发，[五]双鸧迸落连飞髇。[六]海边观者皆辟易，[七]勐气英风振沙碛。[八]儒生不及游侠人，[九]白首下帷复何益。[十]

[一]《韵会》：“趫，捷也。”

[二]梁简文帝诗：“边秋胡马肥。”《汉书》：“鄯善国多白草。”孟康注；“白草，草之白者。”颜师古注：“白草，似莠而细，无芒，其干熟时正白色，牛马所嗜也。”

[三]曹植《七启》：“忽蹑景而轻骛，逸奔骥而超遗风。”李善注：“景，日景也。”蹑之言疾也。

[四]《广韵》：“鞘，鞭鞘也。”

[五]萧士赟曰：满月，弯弓圆满之状。《子虚赋》：“弓不虚发，中必决眦。”

[六]《列子》：蒲且子之弋也，弱弓纤缴，乘风振之，连双于青云之际。鸧，鸧鸡也，详见《大猎赋》注。《韵会》：“髇，鸣镝也，或作。”

[七]辟易，却退而易其本处，详见二卷注。

[八]孔稚圭《北山移文》：“张英风于海甸。”沙碛，即沙漠也，唐人多变称沙碛。《唐书》：秦陇以西，多沙碛，少行人。胡三省《通鉴注》：“碛，大碛也，即所谓大漠。”

[九]荀悦《汉纪》：“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

[十]《汉书》：“董仲舒少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久次相受业，或莫见其面。”

飞龙引二首

按《乐府诗集》，《飞龙引》乃琴曲歌辞。太白二篇，皆借黄帝上升事为言，乃游仙诗也。

黄帝铸鼎于荆山，炼丹砂，丹砂成黄金，骑龙飞上太清家，[一]云愁海思令人嗟。[二]宫中彩女颜如花，[三]飘然挥手凌紫霞，[四]从风纵体登鸾车。[五]登鸾车，侍轩辕，[六]遨游青天中，其乐不可言。

[一]《史记》：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坠。坠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龙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李少君言上曰：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砂可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寿，益寿而海中蓬莱仙者乃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是也。《黄帝九鼎神丹经》：“乘云驾龙，上下太清。”

[二]梁豫章王诗：“云悲海思徒揜抑。”

[三]《抱朴子》：“黄帝以千二百女升天。”鲍照诗：“合神丹，戏紫房。紫房彩女弄明。”宋之问诗：“越女颜如花。”

[四]陆机诗：“轻举乘紫霞。”

[五]曹植《洛神赋》：“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吕延济注：“纵体，轻举之貌。”《太平御览》：“《尺素诀》曰：太微天帝，登白鸾之车，驾黑羽之凤。”

[六]《史记》：“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有土德之瑞，故号黄帝。”

其二

鼎湖流水清且闲，[一]轩辕去时有弓剑，[二]古人传道留其间。后宫婵娟多花颜，[三]乘鸾飞烟亦不还，骑龙攀天造天关。[四]造天关，闻天语，屯云河车载玉女。[五]载玉女，过紫皇，[六]紫皇乃赐白兔所捣之药方。[七]后天而老凋三光，[八]下视瑶池见王母，蛾眉萧飒如秋霜。[九]

[一]《通典》：弘农郡湖城县，故曰胡，汉武帝更为湖县。有荆山，黄帝铸鼎于荆山，其下曰鼎湖，即此也。《九域志》：陕州陕郡有鼎湖，黄帝采首山之铜，铸鼎于荆山之下，帝升天，因名其地。《史记正义》：《括地志》云：湖水源出虢州湖城县南三十五里夸父山，北流入河，即鼎湖也。闲者，是水止而不动之意。陆机诗：“惠心清且闲。”

[二]《水经注》：黄帝崩，惟弓剑存焉，故世称黄帝仙矣。

[三]《韵会》：“婵娟，美好貌。”

[四]《宋书》：“尧梦攀天而上。”《汉武内传》：上元夫人歌《步玄之曲》，曰：负笈造天关，借问大上家。

[五]《列子》：化人之宫出云雨之上，而不知下之据，望之若屯云焉。此言屯云河车，言车之多若屯云也。《楚辞》：“建日月以为盖兮，载玉女于后车。”《吕氏春秋》：“身好玉女。”高诱注：“玉女，好女也。”仙传多称侍女为玉女，亦是此义，谓其美如玉也。

[六]沈约《郊居赋》：“降紫皇于天阙，延二妃于湘渚。”《太平御览》：《秘要经》曰：太清九宫皆有僚属，其最高者称天皇、紫皇、玉皇。

[七]古《董逃行》：“教敕凡吏受言，采取神药若木端。白兔长跪捣药虾蟆丸，奉上陛下一玉柈，服此药可得神仙。”

[八]《十遗记》：服之得道，后天而老。《初学记》：日月星谓之三辰，亦曰三光。杨齐贤曰：凋三光者，言三光有时凋落，而真身则常存也。

[九]《太平广记》：西王母所居宫室九层，玄室紫翠丹房，左带瑶池，右环翠水。司马相如《大人赋》：吾乃今日睹西王母，皓然白首，戴胜而穴处。所谓“蛾眉萧飒如秋霜”，即白首之意，嫌王母已有衰老之容，以反明轩辕之后天而老也。

天马歌

《汉书·武帝纪》：元鼎四年秋，马生渥洼水中，作《天马之歌》。太初四年春，贰师将军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作《西极天马之歌》。胡震亨曰：汉郊祀《天马》二歌，皆以歌瑞应。太白所拟，则以马之老而见弃自况，思蒙收赎，似去翰林后所作。

天马来出月支窟，[一]背为虎文龙翼骨。[二]嘶青云，振绿发，[三]兰筋权奇走灭没。[四]腾昆仑，[五]历西极，[六]四足无一蹶。[七]鸡鸣刷燕晡秣越，[八]神行电迈蹑恍惚。

[一]《史记》：天子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大宛汗血马，益壮，更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云。郭璞《山海经注》：月支国多好马。《史记正义》：万震《南州志》云：大月支在天竺北可七千里，地高燥而远。国中骑乘常数十万匹。城郭宫殿与大秦国同。人民赤白色，便习弓马。土地所出及奇伟珍物，被服鲜好，天竺不及也。外国称天下有三众：中国为人众，大秦为宝众，月支为马众。

[二]汉《天马歌》：“虎嵴两，化若鬼。”应劭注：“马毛色如虎嵴者有两也。”

[三]颜延年《赭白马赋》：“垂稍植发。”李善注：“发，额上毛也。”

[四]陈琳《为曹洪与魏文帝书》：“整兰筋。”李善注：“《相马经》云：一筋从玄中出，谓之兰筋。玄中者，目上陷如井字。兰筋坚者千里。”吕向注：“兰筋，马筋节坚者，千里足也。”汉《天马歌》：“志俶傥，精权奇。”《赭白马赋》：“精权奇兮。”张铣注：“权奇，善行貌。”《列子》：“天下之马者，若灭若没，若亡若失，若此者绝尘弭辙。”

[五]《淮南子》：“经纪山川，蹈腾昆仑。”高诱注：“腾，上也，昆仑，山名，在西北，其高万九千里。”

[六]汉《天马歌》：“天马徕，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

[七]《说文》：“蹶，僵也。”

[八]《赭白马赋》：“旦刷幽、燕，昼秣荆、越。”刘良注：“刷，括也。抹，饲也。幽、燕，北地名。荆、越，南地名。”《韵会》：“晡，日加申时也。”杜预《左传注》：“秣，谷马也。”

天马呼，飞龙趋，目明长庚臆双凫，[一]尾如流星首渴乌，[二]口喷红光汗沟珠。[三]曾陪时龙跃天衢，[四]羁金络月照皇都。[五]逸气棱棱凌九区，[六]白璧如山谁敢沽。回头笑紫燕，[七]但觉尔辈愚。

[一]黄伯仁《龙马颂》：“耳如剡筒，目象明星。”《初学记》：“长庚，太白星也。”《史记索隐》：“《韩诗》云：太白晨出东方为启明，昏见西方为长庚。”《齐民要术》：“马胸欲直而出，凫间欲开，望之如双凫。”又曰：“双凫欲大而上。”注：“飞凫，胸两边肉如凫。”

[二]《埤雅》：“旧说相马，擎头如鹰，垂尾如彗。”《后汉书》：“作翻车渴乌，施于桥西，用洒南北郊路。”章怀太子注：“渴乌，为曲筒，以气引水上也。”此言马尾流转，有似奔星，马首昂矫，状类渴乌，即如彗如鹰之意。

[三]《齐民要术》：“相马之法，口中欲得红而有光。”又曰：“口中欲得色红白如火光，为善材，气多良且寿。”张率《舞马赋》：“露沫喷红，沾汗流赭。”《赭白马赋》：“膺门沫赭，汁沟走血。”李善注：“《相马经》云：“膺门欲开，汗沟欲深。”

[四]孔融《荐祢衡表》：“龙跃天衢，振翼云汉。”《楚辞》：“蹑天衢兮长驱。”王逸注：“衢，路也。”

[五]《说文》：“羁，马络头也。”《庄子》：“齐之以月题。”陆德明注：“月题，马额上当颅如月形者也。”《赭白马赋》：“两权协月。”李善注：“《相马经》曰：“颊欲圆如悬璧，因谓之双璧，其盈满如月，异相之表也。”黄伯仁《龙马颂》曰：“双璧似月。”曹植诗：“应会皇都。”

[六]《赭白马赋》：“罄九区而率顺。”李善注：“九区，九服也。”

[七]沈约诗：“紫燕光陆离。”李善注：“《尸子》曰：我得民而治，则马有紫燕兰池。”吕延济注：“紫燕，良马也。”

天马奔，恋君轩，[一]駷跃惊矫浮云翻。[二]万里足踯躅，遥瞻阊阖门。[三]不逢寒风子，[四]谁采逸景孙。[五]

[一]鲍照诗：“疲马恋君轩。”

[二]《公羊传》：“临南駷马而由乎孟氏。”何休注：“駷，捶马衔走也。”

[三]汉《天马歌》：“天马来，龙之媒。游阊阖，观玉台。”应劭注：“阊阖，天门也。”

[四]《吕氏春秋》：“古之善相马者，寒风氏相口齿，天下之良工也。”

[五]陆云《与陆典书》：“逸影之迹，永絷幽冥之坂。”

白云在青天，丘陵远崔嵬。[一]盐车上峻坂，倒行逆施畏日晚。伯乐剪拂中道遗，[二]少尽其力老弃之。愿逢田子方，恻然为我悲。[三]虽有玉山禾，[四]不能疗苦饥。严霜五月凋桂枝，伏枥衔冤摧两眉。[五]请君赎献穆天子，犹堪弄影舞瑶池。[六]

[一]《王母谣》：“白云在天，丘陵自出。”

[二]《战国策》：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胕溃，漉汁洒地，白汗交流，外坂迁延，负棘而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纻衣以幂之，骥于是俯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刘峻《广绝交论》曰：剪拂使其长鸣。正用此事。剪拂，谓修剪其毛鬣，洗拭其尘垢。《史记》：伍子胥曰：吾日暮涂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陆德明《庄子音义》：伯乐姓孙，名阳，善驭马。《石氏星经》云：“伯乐，天星名，主典天马。孙阳善驭，故以为名。”

[三]《韩诗外传》：田子方出，见老马于道，喟然有志焉，以问于御者曰：“此何马也?”曰：“故公家畜也，罢而不为用，故出放也。”田子方曰：“少尽其力，而老弃其身，仁者不为也。”束帛而赎之。穷士闻之，知所归心矣。

[四]鲍照诗：“诚不及青鸟，远食玉山禾。”张协《七命》：“琼山之禾。”李善注：“琼山禾，即昆仑山之木禾。”《山海经》曰：昆仑之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

[五]《韵会》：“枥，牛马皂也，通作历，盖今之马槽也。”《汉书》：“马不伏历，不可以趋道。”颜师古注：“伏历，谓伏槽历而秣之也。

[六]《列子》：“穆王肆意远游，命驾八骏之乘，驰驱千里，遂宾于西王母，觞于遥池之上。”杨师道《咏饮马诗》：“清晨控龙马，弄影出花林。”王融《曲水诗序》：“穆满八骏，如舞瑶水之阴。”刘良注：“如舞，谓马行貌。”

萧士赟曰：此诗为逸群绝伦之士不遇知己者叹也。

行路难三首

《乐府古题要解》：《行路难》，备言世路艰难及离别伤悲之意，多以“君不见”为首。

金樽清酒斗十千，[一]玉盘珍羞直万钱。[二]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三]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四]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五]行路难，行路难，多岐路，[六]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七]直挂云帆济沧海。[八]

[一]曹植诗：“美酒斗十千。”

[二]《北史》：韩晋明好酒纵诞，招饮宾客，一席之费，动至万钱，犹恨俭率。

[三]鲍照诗：“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古诗》：“四顾何茫然。”

[四]鲍照《舞鹤赋》：“冰塞长川，雪满群山。”太行山，见《明堂赋》注。

[五]《宋书》：“伊挚将应汤命，梦乘船过日月之旁。”

[六]《列子》：杨子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杨子曰：“亡一羊，何追者之众?”邻人曰：“多岐路。”

[七]《宋书》：宗悫少时，叔父炳问其志，悫曰：“愿乘长风破万里浪。”

[八]马融《广成颂》：“张云帆，施霓帱。”《释名》：“随风张幔曰帆。”

其二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羞逐长安社中儿，[一]赤鸡白狗赌梨栗。弹剑作歌奏苦声，[二]曳裾王门不称情。[三]淮阴市井笑韩信，[四]汉朝公卿忌贾生。[五]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彗折节无嫌猜。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六]行路难，归去来。

[一]《旧唐书》：京师，秦之咸阳，汉之长安也。隋开皇二年，自汉长安故城东南移二十里，置新都，今京师是也。

[二]《史记》：冯驩闻孟尝君好客，蹑屩而见之。孟尝君置传舍十日，孟尝君问传舍长曰：“客何所为?”答曰：“冯先生甚贫，犹有一剑耳，又蒯缑。弹其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孟尝君迁之幸舍，食有鱼矣。五日又问，传舍长答曰：“客复弹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舆。’”孟尝君迁之代舍，出入乘舆车矣。五日，孟尝君复问，传舍长答曰：“先生又尝弹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孟尝君不悦。

[三]《汉书》：邹阳曰：“饰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

[四]《史记》：韩信，淮阴人。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胯下。”于是信熟视之，俯出胯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

[五]又《史记》：天子议以为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短贾生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

[六]又《史记》：邹衍如燕，燕昭王拥先驱。《索隐》曰：彗，帚也，为之扫地，以衣袂拥帚而却行，恐尘埃之及其长者，所以为敬也。《战国策》：主折节以下其臣，臣推体以下死士。鲍彪注：折节，屈折肢节也。江淹《恨赋》：蔓草萦骨。昭王、郭隗及黄金台事，俱见二卷注。

其三

有耳莫洗颍川水，[一]有口莫食首阳蕨。[二]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殒身：子胥既弃吴江上，[三]屈原终投湘水滨，[四]陆机雄才岂自保，李斯税驾苦不早，华亭鹤唳讵可闻，上蔡苍鹰何足道。[五]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秋风忽忆江东行，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六]

[一]《高士传》：许由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尧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水滨。

[二]《史记》：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栗，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索隐》曰：“薇，蕨也。”《梁书·阮孝绪传》：周德虽兴，夷、齐不厌薇蕨；汉道方盛，黄绮无闷山林。薇蕨本二草，而古人亦多混称，太白改以叶韵，盖有自也。

[三]《吴越春秋》：吴王闻子胥之怨恨也，乃使人赐属镂之剑，子胥伏剑而死。吴王取子胥尸，盛以鸱夷之器，投之于江中。子胥因随流扬波，依潮来往，荡激崩岸。

[四]《十遗记》：屈原以忠见斥，隐于沅、湘，披榛茹草，混同禽兽，不交世务，采柏实以和桂膏，用养心神。被王逼逐，乃赴清泠之水，楚人思慕，谓之水仙。其神游于天河，精灵时降湘浦。

[五]《晋书》：成都王颖起兵讨长沙王炯，假陆机后将军、河北大都督，督北中郎将王粹、冠军牵秀等诸军二十余万人，战于鹿苑，机军大败。宦人孟玖谮机于颖，言其有异志。颖怒，使秀密收机。机释戎服，着白帢，与秀相见，神色自若。既而叹曰：“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遂遇害于军中。《世说注》：《八王故事》曰：华亭，吴由拳县郊外墅也，有清泉茂林。吴平后，陆机兄弟共游于此十余年。《语林》曰：机为河北都督，闻警角之声，谓孙丞曰：“闻此不如华亭鹤唳。”故临刑而有此叹。《说文》：“唳，鹤鸣也。”《史记》：李斯为丞相，长男由为三川守，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李由告归咸阳，李斯置酒于家，百官长皆前为寿，门庭车骑以千数。李斯喟然叹曰：“吾闻之荀卿曰：‘物禁太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闾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驽下，遂擢至此。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索隐》曰：税驾，犹解驾，言休息也。李斯言己今日富贵已极，未知向后吉凶止泊在何处也。《太平御览》：《史记》曰：李斯临刑，思牵黄犬，臂苍鹰，出上蔡东门，不可得矣。考今本《史记·李斯传》中，无“臂苍鹰”字，而太白诗中屡用其事，当另有所本。

[六]《晋书》：张翰，字季鹰，吴郡吴人也。有清才，善属文，而从任不拘。齐王冏辟为大司马东曹掾。冏时执权，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俄而冏败，人皆谓之见机。翰任心自适，不求当世，或谓之曰：“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耶?”答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实时一杯酒。”时人贵其旷达。

长相思

长相思，本汉人诗中语。《古诗》：“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苏武诗：“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李陵诗：“行人难久留，各言长相思。”六朝始以名篇，如陈后主“长相思，久相忆”，徐陵“长相思，望归难”，江总“长相思，久别离”诸作，并以“长相思”发端。太白此篇，正拟其格。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一]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二]上有青冥之高天，[三]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四]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五]

[一]吴均诗：“络纬井边啼。”《古今注》：“莎鸡一名促织，一名络纬，一名蟋蟀。促织谓其鸣声如急织，络纬谓其鸣声如纺绩也。”按今之所谓络纬，似蚱蜢而大，翅作声，绝类纺绩。秋夜露凉风冷，鸣尤凄紧，俗谓之纺绩娘，非蟋蟀也。或古今称谓不同欤?金井阑，井上阑干也。古乐府多有玉床金井之辞，盖言其木石美丽，价值金玉云耳。

[二]宋玉《神女赋》：“炜乎如花，温乎如玉。”枚乘诗：“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

[三]《楚辞》：“据青冥而摅虹兮。”

[四]陈后主《孙玚铭》：“天长路远，地久云多。”

[五]欧阳建诗：“痛哭摧心肝。”

上留田行

按《乐府诗集》：王僧虔《技录》，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有《上留田行》。《古今注》：上留田，地名也。其地人有父母死，兄不字其孤弟者，邻人为其弟作悲歌以风其兄，故曰《上留田》。太白所谓弟死不葬，他人举铭旌之事，与《古今注》所说不同，岂别有异词之传闻，抑于时实有斯事，而借古题以咏新闻耶?

行至上留田，弧坟何峥嵘。积此万古恨，春草不复生，悲风四边来，肠断白杨声。[一]借问谁家地，埋没蒿里茔。[二]古老向予言，言是上留田。蓬科马鬣今已平，[三]昔之弟死兄不葬，他人于此举铭旌。[四]一鸟死，百鸟鸣；一兽走，百兽惊。桓山之禽别离苦，[五]欲去回翔不能征。[六]田氏仓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荆。[七]交让之木本同形，东枝憔悴西枝荣。[八]无心之物尚如此，参商胡乃寻天兵?[九]孤竹、延陵，让国扬名，[十]高风缅邈，[十一]颓波激清。尺布之谣，[十二]塞耳不能听。[十三]

[一]《本草十遗》：“白杨，北土极多，人种墟墓间，树大皮白。”《古诗》：“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坟。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

[二]《七哀诗》：“借问谁家坟。”古《薤露歌》：“蒿里谁家地。”《汉书》：“蒿里召兮郭门宏。”颜师古注：“蒿里，死人里。”《说文》：“茔，墓也。”

[三]贾山《至言》：“使其后世，曾不得蓬颗蔽冢而托葬焉。”颜师古注：“颗，谓土块。蓬颗，言块上生蓬者耳。”蓬科、蓬颗，义同。《礼记》：孔子之丧，有自燕来观者，舍于子夏氏。子夏曰：“昔夫子言之曰：吾见封之若堂者矣，见若防者矣，见若覆夏屋者矣，见若斧者矣。从若斧者焉，马鬣封之谓也。”正义曰：“子夏既道从若斧形，恐燕人不识，故举俗称马鬣封之谓也以语燕人。马鬃鬣之上，其肉薄，封形似之。”

[四]又《礼记》：“铭，明旌也。以死者为不可别已，故以其旗识之。”

[五]《家语》：孔子在卫，昧旦晨兴，颜回侍侧，闻哭者之声甚哀。子曰：“回，汝知此何所哭乎?”对曰：“回以此哭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有生离别者也。”子曰：“何以知之?”对曰：“回闻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哀声有似于此，为其往而不返也，回窃以音类知之。”孔子使人问哭者，果曰：“父死家贫，卖子以葬，与之长诀。”子曰：“回也善于识音矣。”

[六]《楚辞》：“归雁兮于征。”王逸注：“征，行也，言将去。”

[七]《续齐谐记》：京兆田真兄弟三人，共议分财，生资皆平均，唯堂前一株紫荆树，共议欲破三片。明日就截之，其树即枯死，状如火然。真往见之，大惊，谓诸弟曰：“树本同株，闻将分斫，所以憔悴，是人不如木也。”因悲不自胜，不复解树，树应声荣茂。兄弟相感，更合财宝，遂为孝门。

[八]《述异记》：黄金山有楠树，一年东边荣西边枯，后年西边荣东边枯，年年如此。张华云：“交让树也。”

[九]《左传》：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沉。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沉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杜预注：“寻，用也。”

[十]《史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又《史记》：吴王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余昧，次曰季札。季札贤而寿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乃立长子诸樊，摄行事当国。诸樊已除丧，让位季札，季札谢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矣。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之义。”吴人固立季札，季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季札封于延陵，故号曰延陵季子。

[十一]潘岳《寡归赋》：“缅邈兮长乖。”吕延济注：“缅邈，长远貌。”

[十二]《汉书》：淮南厉王长令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谋，以辇车四十乘反谷口，令人使闽越、匈奴。事觉，治之，当弃市。制曰：“其赦长死罪，废勿王。”有司奏请处蜀严道邛邮，淮南王不食而死。民有作歌，歌淮南王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栗，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十三]李陵诗：“游子暮思归，塞耳不能听。”

春日行

胡震亨曰：鲍照《春日行》咏春游，太白则拟君王游乐之辞

深宫高楼入紫清，[一]金作蛟龙盘绣楹。佳人当窗弄白日，[二]弦将手语弹鸣筝。[三]春风吹落君王耳，此曲乃是《升天行》。[四]因出天池泛蓬、瀛，[五]楼船蹙沓波浪惊。[六]三千双蛾献歌笑，挝钟考鼓宫殿倾，[七]万姓聚舞歌太平。[八]我无为，人自宁。[九]三十六帝欲相迎，[十]仙人飘翩下云軿。[十一]帝不去，留镐京。[十二]安能为轩辕，独往入窅冥。[十三]小臣拜献南山寿，[十四]陛下万古垂鸿名。[十五]

[一]《真诰》：“仰眄太霞宫，金阁曜紫清。”

[二]何子朗诗：“美人弄白日，灼灼当春牖。”

[三]弦将手语，谓弦与手相戛而成声也。《风俗通》：“筝，谨案《礼·乐记》，五弦，筑身，今并、凉二州筝形如瑟，不知谁所改作也。或曰：秦蒙恬所造。”《隋书》：“筝，十三弦，所谓秦声，蒙恬所作者也。”《通典》：傅玄《筝赋》序曰：代以为蒙恬所造，今观其器，上崇似天，下平似地，中空准六合，弦柱拟十二月，设之则四象在，鼓之则五音发，斯乃仁智之器，岂蒙恬亡国之臣所能关思哉。曹植诗：“抚弦弹鸣筝。”

[四]《升天行》，古乐府名。《乐府古题要解》：《升天行》，曹植“日月何肯留”，鲍照“家世宅关辅”，皆伤人世不永，俗情险艰，当求神仙翱翔六合之外，其辞盖出《楚辞·远游篇》也。

[五]天池，指御苑池沼而言，《史记》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州、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

[六]《西京杂记》：“昆明池中有楼船数百艘，上建楼橹。”

[七]《韵会》：“挝，击也。”毛苌《诗传》：“考，击也。”

[八]《书·武成》：“万姓悦服。”

[九]《老子》：“我无为而民自化。”

[十]按道书有三十六天上帝。东方八天：太皇黄曾天帝，太明玉完天帝，清明何童天帝，玄胎平育天帝，元明文举天帝，上明七曜摩夷天帝，虚无玉衡天帝，太极濛翳天帝，南方八天：赤明和阳天帝，玄明恭华天帝，曜明宗飘天帝，竺落皇笳天帝，虚明灵曜天帝，观明端靖天帝，元明恭庆天帝，太焕极瑶天帝。西方八天：元载孔升天帝，太安皇崖天帝，显定极风天帝，始皇孝芒天帝，太皇翁重浮容天帝，无思江油天帝，上揲阮乐天帝，无极昙誓天帝。北方八天：皓庭霄度天帝，渊通元洞天帝，太文翰宠妙成天帝，太素秀乐禁上天帝，太虚无上常融天帝，太释玉隆腾胜天帝，龙变梵度天帝，太极平育贾奕天帝。中央四帝：昊天金阙玉皇上帝，先天圣祖长生大帝，上天紫微天皇大帝，中天北极紫微大帝。

[十一]《真诰》：“庐江潜山中，有学道者郑景世、张重华，以四月十九日北玄老太一迎以云軿，白日升天。”《苍颉篇》：“軿，衣车也。”

[十二]《诗·大雅》：“宅是镐京。”《元和郡县志》：周武王镐京，在长安县西北十八里。自汉武帝穿昆明池于此，镐京遗址遂沦陷焉。

[十三]《庄子》：黄帝再拜稽首而问曰：“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曰：“我为汝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于窅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

[十四]《诗·大雅》：“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十五]《独断》：“陛下者，陛，阶也，所由升堂也。天子必有近臣，执兵陈于陛侧，以戒不虞。谓之陛下者，群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天子，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达尊之意也。上书亦如之。”《封禅书》：“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吕向注：“鸿，大也。”

前有樽酒行二首

即古乐府之“前有一樽酒”也。傅玄、张正见诸作，皆言置酒以祝宾主长寿之意，太白则变而为当及时行乐之辞。

春风东来忽相过，金樽渌酒生微波。[一]落花纷纷稍觉多，美人欲醉朱颜酡。[二]青轩桃李能几何，[三]流光欺人忽蹉跎。[四]君起舞，日西夕。[五]当年意气不肯倾，白发如丝叹何益。

[一]水清曰渌，所谓渌酒，即清酒之义也。

[二]《楚辞》：“美人既醉朱颜酡。”《韵会》：“酡，饮而赭色着面也。”

[三]虞炎诗：“青轩明月时。”王适诗：“青轩桃李落纷纷，紫庭兰蕙日气氲。”

[四]流光，日月之光也。曹植诗：“流光正徘徊。”《说文》：“蹉跎，失时也。”

[五]王融诗：“畅哉人外赏，迟迟眷西夕。”

其二

琴奏龙门之绿桐，[一]玉壶美酒清若空。催弦拂柱与君饮，看朱成碧颜始红。[二]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三]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

[一]《周礼》：“龙门之琴瑟，于宗庙中奏之。”郑康成注：“龙门，山名。”枚乘《七发》：“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使琴挚斫斩以为琴。”

[二]王僧孺诗：“谁知心眼乱，看朱忽成碧。”

[三]古乐府：“胡姬年十五，春日独当垆。”《汉书》：“乃令文君当卢。”颜师古注：“卖酒之处，累土为卢，以居酒瓮，四边隆起，其一面高，形如锻炉，故名卢。”而俗之学者，皆谓当卢为对温酒火炉，失其义矣。

夜坐吟

《夜坐吟》，始自鲍照。其辞曰：“冬夜沉沉夜坐吟，含情未发已知心。霜入幕，风度林，朱灯灭，朱颜寻。体君歌，逐君音，不贵声，贵意深。”盖言听歌逐音，因音托意也。

冬夜夜寒觉夜长，[一]沉吟久坐坐北堂。冰合井泉月入闺，金釭青凝照悲啼。[二]金釭灭，啼转多，掩妾泪，听君歌。歌有声，妾有情，情声合，两无违。一语不入意，[三]从君万曲梁尘飞。[四]

[一]《古诗》：“天寒知夜长。”

[二]《西都赋》：“金釭衔璧。”吕延济注：“金釭，灯盏也。”

[三]鲍照诗：“万曲不关心。”

[四]陆机诗：“再唱梁尘飞。”刘向《别录》：“汉兴以来，善雅歌者鲁人虞公，发声清哀，盖动梁尘。”

野田黄雀行

按王僧虔《技录》，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中有《野田黄雀行》。

游莫逐炎洲翠，[一]栖莫近吴宫燕。[二]吴宫火起焚巢窠，炎洲逐翠遭网罗。萧条两翅蓬蒿下，纵有鹰奈尔何![三]

[一]郭璞《山海经注》：“翠似燕而绀色。”陈子昂诗：“翡翠巢南海，雌雄珠树林，杀身炎洲里，委羽玉堂阴。”炎洲谓海南之地，在汉为朱崖、儋耳二郡，唐为崖、儋、振三州，今为琼州。其地居大海之中，广袤数千里，四时常燠，故曰炎洲。多产翡翠。

[二]《越绝书》记吴地传，有东宫、西宫。东宫周一里二百七十步，西宫在长秋，周一里二十六步。秦始皇帝十一年，守宫者照燕，失火烧之。鲍照诗：“犹胜吴宫燕，无罪得焚窠。”

[三]《尔雅翼》：鹰，鸟之鸷者，雌大雄小，一名鷞鸠。陆玑《诗疏》：“似鹞，青黄色，燕颔，勾喙，向风摇翅，乃因风飞急，疾击鸠鸽燕雀食之。”

箜篌谣

《乐府诗集》：《箜篌谣》，不详所起，大略言结交当有终始，与《箜篌引》异。旧注以为即《箜篌引》，误矣。

攀天莫登龙，走山莫骑虎。贵贱结交心不移，惟有严陵及光武。[一]周公称大圣，管蔡宁相容，[二]汉谣一斗栗，不与淮南舂。[三]兄弟尚路人，吾心安所从。他人方寸间，[四]山海几千重。轻言托朋友，对面九疑峰。[五]多花必早落，桃李不如松。管、鲍久已死，[六]何人继其踪?

[一]严子陵事，见二卷注。

[二]《史记》：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专王室，管叔、蔡叔疑周公之为不利于成王，乃挟武庚以作乱。周公承成王命，伐诛武庚，杀管叔而放蔡叔。

[三]斗栗谣见本卷《上留田》注。

[四]方寸，心也。《列子》：“吾见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虚矣。

[五]《方舆胜览》：九疑山，在道州宁远县南六十里，亦名苍梧山。九峰相似，望而疑之，谓之九疑。一曰朱明峰，二曰石城峰，三曰石楼峰，四曰娥皇峰，五曰舜源峰，六曰女英峰，七曰箫韶峰，八曰桂林峰，九曰梓林峰。

[六]《说苑》：鲍叔死，管仲举上衽而哭之，泪下如雨。从者曰：“非君父子也，此亦有说乎?”管仲曰：“非夫子所知也。吾尝与鲍子负贩于南阳，吾三辱于市，鲍子不以我为怯，知我之欲有所明也。鲍子尝与我有所说君者，而三不见听，鲍子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之不遇明君也。鲍子尝与我临财分货，吾自取多者三，鲍子不以我为贪，知我之不足于财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士为知己者死，而况为之哀乎!”

雉朝飞

《古今注》：《雉朝飞》者，犊牧子所作也。犊牧子，齐处士，宣、愍王时人。年五十，无妻，出薪于野，见雉雌雄相随而飞，意动心悲，乃作《雉朝飞》之操，将以自伤焉。

麦陇青青三月时，白雉朝飞挟两雌。[一]锦衣绮翼何离褷，[二]犊牧采薪感之悲。春天和，白日暖，啄食饮泉勇气满，争雄斗死绣颈断。[三]《雉子斑》奏急管弦，[四]心倾美酒尽玉碗。[五]枯杨枯杨尔生稊，[六]我独七十而孤栖。弹弦写恨意不尽，瞑目归黄泥。

[一]王僧达诗：“麦陇多秀色。”《尔雅》释雉有十四种，白雉其一种也，名鵫雉，江东呼白鵫。枚乘《七发》：“麦秀渐兮雉朝飞。”潘岳《射雉赋》：“逸群之俊，擅场挟两。”徐爰注：“逸群俊异之雉，不但欲擅一场，又挟两雌也。”

[二]吴均《雉朝飞》曲：“何辞碎锦衣。”《射雉赋》：“莺绮翼而赪挝。”木华《海赋》：“鸟雏离褷。”李善注：“离褷，羽毛始生貌。”

[三]《埤雅》：“雉死耿介，妒垄护疆，善斗，虽飞不越分域。一界之内，要以一雄为主，余者虽众，莫敢鸣够。”《射雉赋》：“灼绣颈而衮背。”徐爰注：“颈毛如绣。”

[四]《宋书》：汉鼓吹铙歌十八曲，有《雉子斑》曲。

[五]梁元帝诗：“金卮玉碗共君倾。”

[六]《周易》：“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王弼注：“稊者，杨之秀也。”虞翻注：“稊，稚也，杨叶未舒称稊。”

上云乐

原注：老胡文康辞，或云范云及周舍所作，今拟之。胡震亨曰：梁武帝制《上云乐》，设西方老胡文康，生自上古者，青眼，高鼻，白发，导弄孔雀、凤凰、白鹿。慕梁朝来游，伏拜祝千岁寿。周舍为之词。太白拟作，视舍本词加肆，而“龙飞咸阳”数语，似又谓此胡游肃宗朝者，亦各从其时，备一代俳乐尔。琦按：《隋书·乐志》：梁三朝乐第四十四，设寺子导安息孔雀、凤凰、文鹿胡舞登，连《上云乐》歌舞伎。知《上云乐》者，乃舞之名色，令乐人扮作老胡之状，率珍禽奇兽而为胡舞，以祝天子万寿。其时所歌之辞，即舍所作之辞也。舍本辞曰：“西方老胡，厥名文康。遨游六合，傲诞三皇。西观蒙汜，东戏扶桑，南泛大蒙之海，北至无通之乡。昔与若士为友，共弄彭祖扶床。往年暂到昆仑，复值瑶池举觞。周帝迎以上席，王母赠以玉浆，故乃寿如南山，老若金刚。青眼眢，白发长长，蛾眉临髭，高鼻垂口。非直能俳，又善饮酒。箫歌从前，门徒从后。济济翼翼，各有分部。凤凰是老胡家鸡，师子是老胡家狗。陛下拨乱反正，再朗三光，泽与雨施，化与风翔。觇云候吕，来游大梁。重驷修路，始届帝乡。伏拜金阙，瞻仰玉堂。从者小子，罗列成行。悉知廉节，皆识义方。歌管愔愔，铿鼓锵锵，响震钧天，声若凰。前却中规矩，进退得宫商。举伎无不佳，胡舞最所长。老胡寄箧中，复有奇乐章。赍持数万里，愿以奉圣皇。乃欲次第说，老耄多所忘。是愿明陛下寿千万岁，欢乐未渠央。”太白此篇拟之而作，辞义多相出入，故全录之，以见其所自焉耳。

金天之西，[一]白日所没。康老胡雏，生彼月窟。[二]巉岩容仪，戌削风骨。[三]碧玉炅炅双目瞳，黄金拳拳两鬓红。[四]华盖垂下睫，嵩岳临上唇。[五]不睹诡谲貌，[六]岂知造化神。

[一]张衡《思玄赋》：“顾金天而叹息兮，吾欲往乎西嬉。”吕向注：“金天，西方少昊所主也。”

[二]《长杨赋》：“西压月窟。”月窟，谓近西月没之处，盖指西域极远之地而言。

[三]《上林赋》：“眇阎易以戌削。”徐广注：“戌削，言如刻画作之。”

[四]碧玉炅炅，言其眼色碧而有光。黄金拳拳，言其发色黄而稍卷。

[五]华盖垂下睫，言其眉长而下覆于目。嵩岳临上唇，言其鼻巨而上压于唇。《黄庭内景经》：“眉号华盖覆明珠。”又云：“外应中岳鼻齐位。”梁丘子注：“中岳，鼻也。”

[六]王褒《洞箫赋》：“惊合以诡谲。”李善注：“诡谲，犹奇怪也。”

大道是文康之严父，元气乃文康之老亲。[一]抚顶弄盘古，[二]推车转天轮。[三]云见日月初生时，铸冶火精与水银。[四]阳乌未出谷，[五]顾兔半藏身。[六]女娲戏黄土，团作愚下人，散在六合间，濛濛若沙尘。[七]生死了不尽，谁明此胡是仙真。西海栽若木，[八]东溟植扶桑，[九]别来几多时，枝叶万里长。

[一]《道德指归论》：“道德为父，神明为母。”孙楚《石人铭》：“大象无形，元气为母。杳兮冥兮，陶冶众有。”

[二]《述异记》：盘古氏，天地万物之祖也。《路史》：浑敦氏，即代所谓盘古氏，神灵一日九变，盖元混之初，陶融造化之主也。

[三]木华《海赋》：“状如天轮，胶戾而激转。”李善注：“《吕氏春秋》曰：天地如车轮，终则复始。”

[四]《淮南子》：“积阳之热气生火，火气之精者为日；积阴之寒气为水，水汽之精者为月。”《初学记》：“《范子计然》曰：日者，火精也。”

[五]阳乌，日中乌也，详《明堂赋》注。

[六]顾兔，月中兔也。《楚辞》：“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兔在腹。”

[七]《太平御览》：《风俗通》曰：俗说天地初开辟，未有人民，女娲团黄土为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于泥中，举以为人。故凡富贵贤智者，黄土人也；贫贱凡愚者，引絙人也。《录异记》：房州上庸界有伏羲女娲庙，云是抟土为人民之所，古迹在焉。

[八]《淮南子》：“若木在建木西，末有十日，其花照下地。”高诱注：“末，端也。若木端有十日，状如莲花，光照其下也。”

[九]东溟，东海也，颜延之诗：“日观临东溟。”《十洲记》：扶桑在碧海之中，地方万里。有椹树长数千丈，大二千围，树两两同根偶生，更相依倚，是以名为扶桑。仙人食其椹，而一体皆作金光色。飞翔空玄。其树虽大，其叶、椹故如中夏之桑也，但椹稀而色赤，九千岁一生实耳，味绝甘香美。《齐民要术》：《玄中记》：天下之高者扶桑，无枝木焉，上至天，盘蜿而下屈，通三泉也。

中国有七圣，[一]半路颓鸿荒。[二]陛下应运起，龙飞入咸阳。[三]赤眉立盆子，[四]白水兴汉光。[五]叱咤四海动，洪涛为簸扬。举足踏紫微，[六]天关自开张。

[一]“中国有七圣”，谓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六君，其一则武后也。考先天二年睿宗诰，有“运光五圣、业盛百龄”之辞，贞元二十一年顺宗诰，有“九圣储祥、万帮咸休”之语，皆数武后在内，知当时称谓如此也。

[二]“半路颓鸿荒”，喻禄山倡乱，两京覆没，有似鸿荒之世也。“陛下应运起”，谓肃宗即位于灵武，“龙飞入咸阳”，谓西京克复，大驾还都也。“赤眉立盆子”，谓禄山既死，群贼又立安庆绪为主也。“叱咤四海动，洪涛为簸扬”，喻天下震动，寰宇洗清也。“举足踏紫微”，喻践天子之位也。“天关自开张”，喻四远关塞悉开通出入，不事闭守也。《鲁灵光殿赋》：“鸿荒朴略。”张载注：“鸿，大也。上古之世，为鸿荒之世也。”

[三]《东京赋》：“龙飞白水，凤翔参墟。”薛综注：“龙飞凤翔，以喻圣人之兴。”

[四]《后汉书》：建武元年，赤眉贼率樊崇、逢安等，共立刘盆子为天子。然崇等视之如小儿，百事自由，初不恤录。

[五]《宋书》：光武起于舂陵之白水乡。章怀太子《后汉书注》：光武旧宅在今随州枣阳东南，宅旁二里有白水焉，即张衡所谓龙飞白水也。

[六]《太平御览》：“《天官星占》曰：紫微者，天帝之座也。”

老胡感至德，东来进仙倡。[一]五色师子，[二]九苞凤凰，[三]是老胡鸡犬，鸣舞飞帝乡。淋漓飒沓，[四]进退成行。能胡歌，献汉酒，跪双膝，并两肘，散花指天举素手。拜龙颜，[五]献圣寿，北斗戾，[六]南山摧，天子九九八十一万岁，[七]长倾万岁杯。

[一]《西京赋》：“总会仙倡。”薛综注：“仙倡，伪作假形，谓如神也。”

[二]束皙《发蒙记》：“狮子五色而食虎于巨山之岫，一噬则百人仆，惟畏钩戟。”《南齐书》：“王敬则梦骑五色狮子。”

[三]《论语摘衰圣》：凤有九苞，九苞者，一曰口包命，二曰心合度，三曰耳听达，四曰舌诎伸，五曰彩光色，六曰冠矩朱，七曰距锐钩，八曰音激扬，九曰腹文户。

[四]傅毅《舞赋》：“飒沓合并。”张铣注：“飒沓，盘旋貌。”

[五]《春秋元命苞》：“黄帝龙颜，得天庭阳；文王龙颜，柔肩望羊。”

[六]宋玉《大言赋》：“北斗戾兮太山夷。”《说文》：“戾，曲也。”

[七]“九九八十一万”六字，出《战国策》。

夷则格上白鸠拂舞辞

《通典》：《白鸠》，吴朝拂舞曲也。琦按：拂舞者，乐人执拂而舞，以为容节也。《乐府诗集》：《古今乐录》曰：鞞、铎、巾、拂四舞，梁并夷则格，钟磬鸠拂和，故白拟之为《夷则格上白鸠拂舞辞》。

铿鸣钟，考朗鼓，[一]歌《白鸠》，[二]引拂舞。白鸠之白谁与邻，霜衣雪襟诚可珍，含哺七子能平均。[三]食不噎，性安驯，首农政，鸣阳春。天子刻玉杖，镂形赐耆人。[四]白鹭之白非纯真，外洁其色心匪仁。[五]阙五德，[六]无司晨，[七]胡为啄我葭下之紫鳞。[八]鹰鹯雕鹗，[九]贪而好杀。凤凰虽大圣，不愿以为臣。

[一]《楚辞》：“铿钟摇簴。”王逸注：“铿，撞也。”《诗·国风》：“我有钟鼓，勿鼓勿考。”《毛传》：“考，击也。”何承天歌：“朗鼓节鸣笳。”

[二]鸠类甚多，毛色各异，白者不常有，有则以为异。故《瑞应图》曰：“白鸠，成汤时至。王者养耆老，尊道德，不以新失旧则至。”

[三]《诗·国风》：“鸤鸠在桑，其子七兮。”陆玑疏：“鸤鸠有均一之德，饲其子，旦从上而下，暮从下而上，平均如一。”

[四]《尔雅翼》：鸤鸠一名鴶鵴，又名布谷，以此鸟鸣时，布种其谷。似鹞长尾，牝牡飞鸣，翼相摩拂。《月令》云，鸣鸠拂其羽是也。按鸣鸠拂羽，乃三月中候也。张华《禽经注》：鸤鸠，此鸟鸣时，耕事方作，农人以为候。《后汉书·礼仪志》：仲秋之月，县道皆按户比民，年始七十者，授之以玉杖，哺之糜粥；八十九十，礼有加，赐玉杖，长九尺，端以鸠鸟为饰。鸠者，不噎之鸟也，欲老人不噎。《释名》：人六十曰耆，耆，指也，不从力役，指事使人也。

[五]陆玑《诗疏》：“鹭，水鸟也，好而洁白。汶阳谓之白鸟，齐、鲁之间谓之舂锄，辽东、乐浪、吴、扬人皆谓之白鹭。大小如鸱，青脚，高尺七八寸，尾如鹰尾，喙长三寸，头上有毛十数枚，长寸余，毵毵然与众毛异，甚好，欲取鱼时则弭之。”

[六]《韩诗外传》：“君独不见夫鸡乎?首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敌在前敢斗者，勇也；得食相告，仁也；守夜不失时，信也。鸡有此五德。”

[七]《襄阳记》：“鸡主司晨，犬主吠盗。”

[八]毛苌《诗传》：“葭，芦也。”《说文》：“葭，苇之未秀者。”《蜀都赋》：“鲜以紫鳞。”

[九]鹰，古者谓之鷞鸠，一岁色黄曰黄鹰，二岁色变次赤，曰鴘鹰，又曰鹞鹰，三岁以后色变苍白，曰苍鹰。隋魏彦深《鹰赋》所谓“毛衣屡改，厥色无常，寅生酉就，总号为黄，二周作鹞，三岁成苍”是也。世俗通谓之角鹰，以其顶有毛角微起也。鹯，《诗》所谓晨风，似鹰而小，好乘风展翅，鸣则风生，世俗谓之鹘雕，与鹰极类，惟尾长翅短为异，勐悍多力。鹗尤勇健善搏，乃鸷鸟中之殊特者，故邹阳书曰：鸷鸟累百，不如一鹗。《禽经》曰：鸷鸟之善搏者曰鹗。孟康《汉书注》：鹗，大雕也。《诗经正义》：雕之大者又名鹗，盖言其似雕而大也。或以雕鹗混为一物，或以鹗为王睢、鱼鹰之异名，皆非也。四鸟皆禽中之鸷者，形状亦相似，曲喙，金睛，剑翮，利爪，盘旋空中，俟物而击之。鹯形最小，所搏者惟鸽雀小鸟之类；鹰稍大，能搏雉兔：雕则大于鹰，能擒鸿鹄大鸟；鹗则又大于雕，能搏狐鹿羊豕。鹰多生北地，则是处有之，雕鹗惟产边境。世人不辨，或多混称，故详释之。

日出入行

胡震亨曰：汉郊祀歌《日出入》，言日出入无穷，人命独短，愿乘六龙仙而升天。太白反其意，言人安能如日月不息，不当违天矫诬，贵放心自然，与涬溟同科也。

日出东方隈，[一]似从地底来。历天又入海，六龙所舍安在哉![二]其始与终古不息，[三]人非元气，[四]安得与之久徘徊。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五]谁挥鞭策驱四运，[六]万物兴歇皆自然。羲和，[七]羲和，汝奚汩没于荒淫之波?[八]鲁阳何德，驻景挥戈。[九]逆道违天，矫诬实多。[十]吾将囊括大块，[十一]浩然与溟涬同科。[十二]

[一]《庄子》：“日出于东方，而入于西极。”《说文》：“隈，水曲墺也。”

[二]六龙，见《蜀道难》注。

[三]《庄子》：“日月得之，终古不息。”陆德明注：“崔云：终古，久也。”郑玄注《周礼》云：“终古，犹言常也。”

[四]《法苑珠林》：元气者，依《河图》曰：元气无形，匈匈蒙蒙，偃者为地，伏者为天。《礼统》曰：天地者，元气之所生，万物之祖。《帝王世纪》曰：元气始萌，谓之太初。《三五历纪》曰：未有天地之时，混沌如鸡子。溟涬鸿蒙滋分，岁起摄提，元气启肇。”

[五]郭象《庄子注》：“暖焉若阳春之自和，故蒙泽者不谢；凄乎若秋霜之自降，故凋落者不怨。”太白“谢荣”、“怨落”二语本此。

[六]殷仲文诗：“四运虽鳞次。”吕向注：“四运，四时也。”

[七]《广雅》：“日御谓之羲和。”

[八]《淮南子》：“百姓曼衍于荒淫之陂，而失其大宗之本。”刘勰《新论》：“蔓衍于荒淫之波，留连于是非之境。”

[九]《淮南子》：“鲁阳公与韩构战酣，日幕，援戈而挥之，日为之反三舍。”郭璞诗：“愧无鲁阳德，回日向三舍。”

[十]《书·仲虺之诰》：“矫诬上天。”

[十一]贾谊《过秦论》：“囊括四海之意。”《淮南子》：“大块载我以形。”高诱注：“大块，天地之间也。”

[十二]《庄子》：“大同于涬溟。”司马彪曰：“涬溟，自然元气也。”张衡《灵宪》：“太素之前，幽清玄静，寂寞冥默，不可为象。阙中惟灵，阙外惟无，如是者永久焉，斯谓溟涬，盖乃道之根也。”葛洪《枕中书》：“二仪未分，溟涬鸿濛，未有成形，天地日月未具，状如鸡子，混沌玄黄。”

胡无人

按《乐府诗集》：王僧虔《技录》，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中有《胡无人行》。

严风吹霜海草凋，[一]筋干精坚胡马骄。[二]汉家战士三十万，[三]将军兼领霍嫖姚。[四]流星白羽腰间插，[五]剑花秋莲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关，[六]虏箭如沙射金甲。云龙风虎尽交回，[七]太白入月敌可摧。[八]敌可摧，旄头灭，[九]履胡之肠涉胡血。[十]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旁。[十一]胡无人，汉道昌。

[一]《初学记》：“梁元帝《纂耍》曰：冬风曰严风。”

[二]《周礼》：凡为弓，冬析干而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韵会》：“骄，马壮貌。”

[三]《汉书》：武帝元光二年，遣五将军三十万众，伏马邑下，欲袭单于，单于觉之而去。

[四]《汉书》：霍去病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大将军受诏予壮士为票姚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将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服虔注：“票姚，音飘摇。”颜师古曰：“票，音频妙反。姚，音羊召反。票姚，劲疾之貌也。”荀悦《汉纪》作票鹞字。去病后为票骑将军，尚取票姚之字耳。今读者音飘摇，则不当其义也。按唐人诗中用嫖姚字者，多从服音，不从颜说，即杜工部亦然，不独太白是诗矣。

[五]《上林赋》：“弯繁弱，满白羽。”文颖注：“以白羽羽箭，故言白羽也。”

[六]扬雄《长杨赋》：“天兵四临。”李善注：“天兵，言兵威之盛如天也。”《汉书·地理志》：敦煌郡龙勒县有玉门关。《史记正义》：《括地志》曰：玉门关在沙州寿昌县西北一百十八里。《元和郡县志》：玉门关在瓜州晋昌县东二十里。《一统志》：玉门关在陕西故瓜州西北十八里。汉霍去病破走月支，开玉门关，班超在西域上书，愿生入玉门关，即此。

[七]云龙风虎，皆阵名。《李卫公问对》：太宗曰：“天地风云龙虎鸟蛇，斯八阵何义也?”靖曰：“古人秘藏此法，故诡说八名，于八阵本一也。”旧注引《周易》“云从龙，风从虎”之文，恐于诗义未当。

[八]《后汉书》：永平十五年十一月乙丑，太白入月中，为大将戮。《晋书》：凡五星入月岁，其野有逐相。太白，将戮。元帝太兴三年十二月己未，太白入月，在斗。成帝咸康元年二月乙未，太白入月。六年二月乙未，太白入月。其占又皆另有所主，俱未尝为摧敌之兆。太白斯语，其别有所据欤?

[九]《汉书》：“昴曰旄头，胡星也。”

[十]《淮南子》：“白刃合，流矢接，涉血履肠，舆死扶伤。”

[十一]《古今注》：“秦筑长城，土色皆紫，汉塞亦然，故称紫塞焉。”

陛下之寿三千霜，但歌大风云飞扬，安用勐士兮守四方。[一]

[一]汉高祖歌诗：“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勐士兮守四方?”苏子由讥此诗末三句为不达理。萧士赟曰：诗至“汉道昌”，一篇之意已足。一本云无此三句者是也，使苏子由见之，必不肯轻致不识理之诮矣。东坡云：今《太白集》有“悲来乎”、“笑已乎”、赠怀素草书数诗，决非太白之作，盖唐末五代间齐己辈诗也。仆亦曰：此诗末后三句，安知非此辈所增乎?致使太白贻讥于数百载之后，惜哉!今遂删去，后人具正法眼藏者，必蒙赏音。后人录此诗者，悉删去后三句，盖多从萧本也。琦按：《酉阳杂俎》云：禄山反，太白制《胡无人》，言“太白入月敌可摧”，及禄山死，太白蚀月。萧氏注从之，谓此诗必作于上元间，据太史之占而言。今考《唐书·天文志》，初未尝有太白入月之事，而萧妄引上元元年、三年月掩昴之文以当之，误矣。玩“天兵照雪下玉关”之句，当是开元、天宝之间为征讨四夷而作，庶几近是。

北风行

鲍照有《北风行》，伤北风雨雪，行人不归，太白拟之而作。

烛龙栖寒门，[一]光耀犹旦开。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燕山雪花大如席，[二]片片吹落轩辕台。[三]幽州思妇十二月，[四]停歌罢笑双蛾摧。倚门望行人，念君长城苦寒良可哀。别时提剑救边去，遗此虎文金鞞靫。[五]中有一双白羽箭，[六]蜘蛛结网生尘埃。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黄河捧土尚可塞，[七]北风雨雪恨难裁。

[一]《淮南子》：“烛龙在雁门北，蔽于委羽之山，不见日。其神人面龙身而无足。”高诱注：“龙衔烛以照太阴，盖长千里，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又《淮南子》：“北方曰北极之山，曰寒门。”高诱注：“积寒所在，故曰寒门。”

[二]《太平寰宇记》：燕山在蓟州渔阳县东南七十里。《一统志》：燕山在蓟州玉田县西北二十五里，自西山一带迤东来，延袤数百里抵海崖。然诗家用燕山字，概举燕地之山，犹秦山、楚山之类，不专指一山也。

[三]《直隶名胜志》：轩辕台在保安州西南界之乔山上。《山海经》云：大荒内有轩辕台，射者不敢西向，畏轩辕故也。

[四]唐之幽州又谓之范阳郡，属河北道。

[五]鞞靫，当作鞴音步靫为是。《韵会》：“鞴靫，盛箭室。”《子虚赋》作步叉。

[六]《北史·突阙传》：帝取桃竹白羽箭一枚以赐射匮。

[七]《后汉书·朱浮传》：此犹河滨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多见其不知量也。

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一]吴钩霜雪明。[二]

银鞍照白马，[三]飒沓如流星。[四]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五]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六]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七]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八]意气素霓生。[九]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十]

二壮士，烜赫大梁城。[十一]

纵死侠骨香，[十二]世上英。[十三]

书阁下，白首《太玄经》。[十四]

[一]《庄子》：“赵太子曰：吾王所见剑士，皆蓬头突鬓，垂冠缦胡之缨，短后之衣。”司马彪曰：“曼胡之缨，谓粗缨无文理也。”

[二]鲍照诗：“锦带佩吴钩。”李周翰注：“吴钩，钩类，头少曲。”《梦溪笔谈》：“吴钩，刀名也，刃弯。今南蛮用之，谓之葛党刀。”

[三]辛延年诗：“银鞍何煜爚。”

[四]杜笃《论都赋》：“军如流星。”

[五]《庄子》：“臣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司马彪曰：“十步与一人相击，辄杀之，故千里不留于行也。”

[六]《韵会》：“将，奉也，赍也，持也。”

[七]丘迟诗：“丈夫吐然诺，受命本遗家。”

[八]张华《轻薄篇》：“三雅来何迟，耳热眼中花。”

[九]张华《壮士篇》：“慷慨成素霓，啸咤起清风。”

[十]《史记》：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厘王异母弟也。安厘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公子于是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侯生。至家，引侯生坐上坐，遍赞宾客，宾客皆惊。于是罢酒，侯生遂为上客。侯生谓公子曰：“屠者朱亥，此子贤者，世莫能知，故隐屠间耳。”公子数往请之，朱亥故不复谢。魏安厘王二十年，秦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告魏王曰：“吾攻赵，旦幕且下，诸侯敢救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公子数请魏王，及宾客辩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侯生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如姬为公子泣，公子使客斩其仇头，敬进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侯生曰：“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公子即合符，而晋鄙不授公子兵而复请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于是公子请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以公子亲数存之，所以不报谢者，以为小礼无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与公子俱。至邺，矫魏王令代晋鄙。晋鄙合符，疑之，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铁锥锥杀晋鄙。公子遂将晋鄙军，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

[十一]《韵会》：“烜赫，明照貌。”又云：“烜，光明也。”《诗》：“赫兮烜兮。”注：“宣着貌，一曰有威仪貌，通作咺。”《礼记》引《诗》：“赫兮咺兮。”又作“喧。”琦按：《后汉书·张让传》：有威形喧赫之语，喧赫、烜赫，皆倒用赫咺字以成文耳，字虽异而义则一也。

[十二]张华《游侠曲》：“生从命子游，死闻侠骨香。”

[十三]李密诗：“寄言世上英，虚生良可愧。”

[十四]扬雄草《太玄经》及校书天禄阁，详见二卷注。

卷之四

乐府三十七首

关山月

《乐府古题要解》：《关山月》，伤离别也。萧士赟曰：《关山月》者，乐府鼓角横吹十五曲之一。王褒诗云：“无复汉地关山月。”

明月出天山，[一]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二]吹度玉门关。[三]

汉下白登道，[四]胡窥青海湾。[五]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一]《汉书》：“贰师将军与右贤王战于天山。”晋灼注：“天山，在西域，近蒲类国，去长安八千余里。”颜师古注：“天山，即祁连山也。匈奴谓天为祁连。今鲜卑语尚然。”《舆地广记》：伊州伊吾县有天山，胡人呼为折漫罗山，每过之皆下马拜。一名雪山。《北边备对》：天山，即祈连山也，又名时漫罗山，又名祁漫罗山。盖虏语谓祁连也、时漫罗也、祁漫罗也，皆天也。《通典》：《元和志》于张掖县既着祁连山矣，而伊、西、庭三州皆有此山，则是自甘张掖而西，至于庭州，相去三千五六百里，而天山皆能周遍其地，则此山亦广长矣。月出于东而天山在西，今曰“明月出天山”，盖自征夫而言已过天山之西，而回首东望，则俨然见明月出于天山之外也。

[二]陆玑诗：“长风万里举。”

[三]玉门关，详见前卷注。

[四]《汉书》：匈奴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下，高帝自将兵往击之。会冬大寒，雨雪，卒之坠指者十二三。于是冒顿阳败走，诱汉兵。汉兵遂击冒顿，冒顿匿其精兵，见其羸弱，于是汉悉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高帝先至平城，步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三十余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颜师古注：白登，在平城东南，去平城十余里。《舆地广记》：云州云中县有白登山，匈奴围汉高祖于此。

[五]《周书》：吐谷浑治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青海周围千余里。建德五年其国大乱，高祖诏皇太子征之，军渡青海，至伏俟城。夸吕遁去，虏其余众而还。《一统志》：西海，在陕西西宁卫城西三百余里，海方数百里，一名卑禾羌海，俗呼青海。《潜确居类书》：洮州卫有青海，在洮水之西，周围千里，中有小山。隋将段文振西征，逐虏于青海即此。琦按：青海，隋时属吐谷浑，唐高宗时为吐蕃所据。仪凤中李敬元，开元中王君、张景顺、崔希逸、皇甫惟明、王忠嗣，先后与吐蕃攻战，皆近其地，相去不远。

独漉篇

萧士赟曰：《独漉篇》即《拂舞歌》五曲中之《独禄篇》也，特《太白集》中“禄”字作“漉”字，其间命意造辞亦模仿规拟，但古词为父报仇，太白言为国雪耻耳。古词曰：“独禄独禄，水深泥浊；泥浊尚可，水深杀我。嗈双雁，游戏田畔。我欲射雁，念子孤散。翩翩浮萍，得风遥轻。我心何合，与之同并。空床低帏，谁知无人；夜衣锦绣，谁别伪真。刀鸣削中，倚床无施。父冤不报，欲活何为!勐虎斑斑，游戏山间。虎欲杀人，不避豪贤。”琦按：乐府诸书亦有引古词作“独鹿”者，亦有作“独漉”者，是禄、鹿、漉，古者通用，非始于太白也。

独漉水中泥，[一]水浊不见月。

不见月尚可，水深行人没。右为一解。

[一]刘履曰：独漉，疑地名。琦按：上谷郡涿州有地名独鹿，一名浊鹿者是也。又小网名“挂”，《荀子》作“独鹿。”《成相》辞曰：“恐为子胥身离凶，进谏不听，刭而独鹿弃之江。”杨倞注：《国语》曰：“鸟兽成，水虫孕，水虞于是禁置挂。”贾云：挂，小罟也。或谓此未可知。

越鸟从南来，胡雁亦北度。

我欲弯弓向天射，惜其中道失归路。右为二解。

落叶别树，飘零随风。

客无所托，悲与此同。右为三解。

罗帷舒卷，似有人开。

明月直入，无心可猜。右为四解。

雄剑挂壁，时时龙鸣。

不断犀象，[一]绣涩苔生。

国耻未雪，[二]何由成名。右为五解。

[一]梁简文帝《七励》：“拭龙泉之雄剑，莹魏国之宝刀。”《十遗记》：帝颛顼有曳影之剑，腾空而舒。若四方有兵，此剑则飞起，指其方则克伐。未用之时，常于匣里如龙虎之吟。曹植《七启》：“步光之剑，华藻繁缛，陆断犀象，未足称俊。”李周翰注：“言剑之利也。”犀象之兽，其皮坚。

[二]《晋书》：“国耻未雪，夙夜忧愤。”

神鹰梦泽，[一]不顾鸱鸢。

为君一击，鹏搏九天。右为六解。

[一]《太平广记》：楚文王好猎，有人献一鹰，王见其殊常，故为猎于云梦之泽。毛群羽族，争噬共搏。此鹰瞪目，远瞻云际，俄有一物，鲜白不辨其形，鹰竦翮而升，矗若飞电。须臾，羽堕如雪，血下如雨。良久，有大鸟坠地。其两翅广十余里，喙边有黄，众莫能知。时有博物君子曰：“此大鹏雏也。”出《幽明录》。萧士赟曰：此比兴之意，谓士之用世，当为国雪耻，立大功以成名，如神鹰之不顾凡鸟而但击九天之鹏也。琦按：此诗依约古辞，当分六解。解各一意，峰断云连，似离似合，其体固如是也。若强作一意释去，更无是处。

登高丘而望远海

此题旧无传闻。郭茂倩《乐府诗集》编是诗于相和曲中魏文帝“登山而远望”一篇之后，疑太白拟此也，然文意却不类。

登高丘，望远海。六鳌骨已霜，三山流安在?[一]扶桑半摧折，[二]白日沉光彩。[三]银台金阙如梦中，秦皇、汉武空相待。[四]精卫费木石，鼋鼍无所凭。[五]君不见骊山、茂陵尽灰灭，牧羊之子来攀登。[六]盗贼劫宝玉，[七]精灵竟何能。穷兵黩武今如此，[八]鼎湖飞龙安可乘。[九]

[一]《列子》：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五山之根无所连着，常随潮波上下往还，不得暂峙焉。仙圣毒之，诉之于帝，帝恐流于西极，失群圣之居，乃命禺疆使巨鳌十五，举首而戴之。迭为三番，六万岁一交焉。五山始峙。而龙伯之国有大人，举足不盈数步，而暨五山之所，一钓而连六鳌，合负而趋，归其国，灼其骨以数焉。于是岱舆、员峤二山，流于北极，沉于大海。仙圣之播迁者巨亿计。

[二]《山海经》：“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三]江淹《别赋》：“日下璧而沉彩。”

[四]张衡《思玄赋》：“聘王母于银台。”注云：“银台，王母所居。”《史记》：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传在渤海中，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盖尝有至者，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云。及至秦始皇并天下，至海上，则方士言之不可胜数。始皇自以为至海上而恐不及矣。使人乃赍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风为解，曰未能至，望见之焉。今天子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居久之，求蓬莱、安期生莫能得。

[五]精卫鸟，常衔西山木石以湮东海，详见《大鹏赋》注。《竹书纪年》：穆王三十七年，大起九师，东至于九江，架鼋鼍以为梁，遂伐越，至于纡。“精卫”二句，盖言海之深广，非木石可填，而鼋鼍为梁之说，亦虚而无所凭据，以明三山之必不可到也。

[六]《汉书》：秦始皇帝葬于骊山之阿，下锢三泉，上崇山坟，其高五十余丈，周回五里有余。石椁为游馆，人膏为灯烛，水银为江海，黄金为凫雁。珍宝之藏，机械之变，棺椁之丽，宫馆之盛，不可胜原。又多杀宫人，生埋工匠，计以万数。天下苦其役而反之，骊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万之师至其下矣。项籍燔其宫室营宇，往者咸见发掘。其后牧儿亡羊，羊入其凿，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烧其藏椁。《汉武外传》：元狩二年二月丁卯，帝崩。三月葬茂陵。《北齐书》：终自灰灭。

[七]《晋书》：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天下供赋三分之，一供宗庙，一供宾客，一充山陵。汉武帝享年久长，比葬而茂陵不复容物，其树皆已可拱。赤眉取陵中物，不能减半，于今犹有朽帛委积，金玉未尽。

[八]《三国志·陆抗传》：“穷兵黩武，动费万计。”

[九]《抱朴子》：“黄帝于荆山之下，鼎湖之中，飞九丹成，乃乘龙登天也。”

阳春歌

宋吴迈远作《阳春歌》，梁沈约作《阳春曲》，此诗似拟之而作。

长安白日照春空，绿杨结烟桑袅风。披香殿前花始红，[一]流芳发色绣户中。[二]绣户中，相经过。飞燕皇后轻身舞，[三]紫宫夫人绝世歌。[四]圣君三万六千日，岁岁年年奈乐何。

[一]《三辅黄图》：“未央宫有披香殿。”《雍录》：“庆善宫有披香殿。”

[二]鲍照诗：“文窗绣户垂罗幕。”

[三]《赵后外传》：飞燕缘主家大人得入宫召幸，自此特幸，号赵皇后。《独异志》：赵飞燕身轻，能为掌上舞。

[四]《西京赋》：“正紫宫于未央。”薛综注：“天有紫微宫，王者象之。”李善注：“《辛氏三秦记》曰：未央宫，一名紫微宫。然未央为总称，紫宫其中别名。”《汉书》：孝武李夫人，本以倡进。初，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之。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上叹息曰：“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乃召见之，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

杨叛儿

《通典》：《杨叛儿》，本童谣也。齐隆昌时，女巫之子曰杨，少随母入内，及长，为太后所宠。童谣云：“杨婆儿，共戏来。”而歌语讹，遂成杨叛儿。

君歌《杨叛儿》，妾劝新丰酒。[一]

何许最关人？乌啼白门柳。

乌啼隐杨花，君醉留妾家。

博山炉中沉香火，[二]双烟一气凌紫霞。

[一]梁元帝诗：“试酌新丰酒，遥劝阳台人。”

[二]《宋书》：宣阳门，民间谓之白门。胡三省《通鉴注》：白门，也，西方色白，故以为称。古《杨叛曲》：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吕大临《考古图》按汉朝故事：“诸王出阁则赐博山香炉。《晋东宫旧事》曰：太子服用，则有博山香炉，一云炉象海中博山，下有盘贮汤，使润气蒸香，以象海之回环，此器世多有之，形制大小不一。《南方草木状》：交趾有蜜香树，干似柜柳，其花白而繁，其叶如橘。欲取香，伐之，经年，其根干枝节各有别色也，木心与节坚黑沉水者为沉香。《法苑珠林》：《南州异物志》曰：沉水香，出日南。欲取当先斫坏树，着地积久，外自朽烂。其心至坚者，置水则沉，名曰沉香。杨升庵曰：古《杨叛曲》仅二十字，太白衍之为四十四字，而乐府之妙思益显，隐语益彰，其笔力似乌获扛龙文之鼎，其精光似光弼领子仪之军矣。《书》曰：葛伯仇饷。非孟子解之，后人不知仇饷为何语。沉水、博山之句，非太白以“双烟一气”解之，乐府之妙亦隐矣。

双燕离

《初学记》：《琴历》曰：琴曲有《双燕离》。

双燕复双燕，双飞令人羡。玉楼珠阁不独栖，金窗绣户长相见。[一]柏梁失火去，[二]因入吴王宫。吴宫又焚荡，[三]雏尽巢亦空。憔悴一身在，孀雌忆故雄。[四]双飞难再得，伤我寸心中。

[一]张超《灵帝河间旧庐碑》：“金窗郁律，玉壁内珰。”

[二]《汉武内传》：太初元年十一月己酉，天火烧柏梁台。《三辅黄图》：柏梁台，武帝元鼎二年春起此台，在长安城中北阙内。《三辅旧事》云：以香柏为梁也。太初中，台灾。

[三]《太平御览》：《吴地记》曰：春申君都吴，宫加巧饰。春申君死，吏照燕窟失火，遂焚。

[四]沈约诗：“可怜桂树枝，单雄忆故雌。”《列女传》：“夜半悲鸣，想其故雄。”

山人劝酒

此题未详所始，而《乐府诗集》编太白是作入琴曲歌辞中。

苍苍云松，落落绮皓。[一]春风尔来为阿谁?[二]胡蝶忽然满芳草。秀眉霜雪颜桃花，[三]骨青髓绿长美好。[四]称是秦时避世人，劝酒相欢不知老。[五]各守麋鹿志，耻随龙虎争。[六]欻起佐太子，[七]汉皇乃复惊。顾谓戚夫人，彼翁羽翼成。归来商山下，[八]泛若云无情。举觞酹巢、由，洗耳何独清。[九]浩歌望嵩岳，[十]意气还相倾。[十一]

[一]《史记》：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吕后恐。留侯为画计曰：上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高此四人。今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十二年，上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姓名，曰：“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大惊曰：“吾求公数岁，公避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为我楚舞，我为若楚歌。”歌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歌数阕，戚夫人嘘唏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路史》：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代之所谓四皓者，遭秦苛政，避地商之蓝田山中。汉高招之，以皇帝善慢士，不至。迨帝为戚姬故，欲易太子。高后以留侯计致之，太子以定，四老人之力也。去勿复见，后俱葬于安陵。

[二]《三国志·庞统传》：“向者之论，阿谁为失?”《古诗》：“不知贻阿谁?”

[三]《后汉书》：“郑玄秀眉明目，容仪温伟。”《神仙传》：“鲁女生绝谷八十余年，日少壮，色如桃花。”

[四]《黄庭内景经》：“骨青筋赤髓如霜。”阮籍诗：“自非王子晋，谁能长美好?”

[五]陶潜诗：“丈夫志四海，我愿不知老。”

[六]张华诗：“龙虎方交争，七国并抗衡。”

[七]《北史》：“陛下不以刘裕欻起，纳其贡使。”《韵会》：“欻，暴起也。”

[八]《通典》：商州上洛县有商山，亦名地肺山，亦名楚山，四皓所隐。《通鉴地理通释》：商山在商州商洛县南一里。

[九]《广韵》：酹，以酒沃地也。李善《文选注》：《琴操》曰：尧大许由之志，禅为天子。由以其言不善，乃临河而洗耳。李陵诗曰：“许由不洗耳，后世有何征?”《魏子》曰：“昔者许由之立身也，恬然守志存己，不甘禄位，洗耳不受帝尧之让，谦退之高也。”《益部耆旧传》：秦宓对王商曰：“昔尧优许由，非不弘也，洗其两耳。”皇甫谧《逸士传》曰：巢父者，尧时隐人也。及尧让位乎许由也，由以告巢父焉，巢父责由曰：“汝何不隐汝光?见若身，扬若名，令闻若汝，非吾友也。”乃击其膺而下之。由怅然不自得，乃过清泠之水，洗其耳。皇甫谧《高士传》曰：巢父闻许由之为尧所让也，以为污，乃临池水而洗耳。谯周《古史考》曰：许由，尧时人也，隐箕山，恬泊养性，无欲于世。尧礼待之，终不肯就。时人高其无欲，遂崇大之曰：尧将以天下让许由，由耻闻之，乃洗其耳。或曰又有巢父与许由同志，或云许由夏常居巢，故一号巢父。不可知也。凡书传言许由则多，言巢父者少矣。范晔《后汉书》：严子陵谓光武曰：“昔唐尧着德，巢父洗耳。士各有志，何至相迫乎?”书传之说洗耳，参差不同。

[十]《楚辞》：“临风恍兮浩歌。”刘良注：“浩，大也。”《初学记》：“嵩高山者，五岳之中岳也。南有许由山，高大四绝。其北有颍水，尧聘许由其处，犹有坛墠。”

[十一]鲍照诗：“握君手，执杯酒，意气相倾死何有。”

萧士赟曰：太白盖为明皇欲废太子瑛有感而作是诗。时卢鸿、王希夷隐居嵩山，李元恺、吴筠之徒，皆以隐逸称。或召至阙庭，或遣问政事，徒尔高谈，未有能如四皓之一言而太子得不易也。末句曰：“浩歌望嵩岳，意气还相倾。”深不满于当时嵩、岳之隐者欤。琦按：此诗大意美四皓，当暴秦之际，能避世隐居，及汉有天下，虽一出而辅佐太子，乃功成身退，曾不系情爵位，真可以希风巢、许者矣。箕山、颍水是二子洗耳盘桓之地，俱在嵩山，故望之而慨焉生慕，巢、由如在，意气可以相倾，此正尚友古人之意。初无讥评独清之说，明皇一证，其见左矣。

于阗采花

胡震亨曰：《于阗采花》，陈、隋时曲名。本辞云：“山川虽异所，草木尚同春。亦如溱、洧地，自有采花人。”太白则借明妃陷虏，伤君子不逢明时，为谗妒所蔽，贤不肖易置无可辨，盖亦以自寓意焉。《汉书·西域传》：于阗国王治西城，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周书》：于阗国，在葱岭之北二百余里，东去长安七千七百里。

于阗采花人，自言花相似。明妃一朝西入胡，胡中美女多羞死。乃知汉地多明姝，胡中无花可方比。丹青能令丑者妍，[一]无盐翻在深宫里。[二]自古妒蛾眉，胡沙埋皓齿。[三]

[一]《西京杂记》：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其形，按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亦不减五万，独昭君不肯，遂不得见。后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于是上按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善应对，举止闲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重失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人。乃穷案其事，画工皆弃市，籍其家资皆巨万。《野客丛书》：晋文帝讳昭，以昭君为明妃。

[二]《新序》：齐有妇人，极丑无双，号曰无盐女。其为人也，臼头深目，长指大节，昂鼻结喉，肥项少发，折腰出胸，皮肤若漆。行年三十无所容人，炫嫁不售，流弃莫执。于是乃拂试短褐，自诣宣王。谓谒者曰：“妾，齐之不售女也。闻君王之圣德，愿备后宫之扫除，顿首司马门外，唯王幸许之。”谒者以闻。宣王方置酒于渐台，召而见之。无盐女扬目衔齿，举手拊肘曰：“殆哉，殆哉。”如此者四。宣王曰：“愿遂闻命。”无盐女对曰：“今大王之君国也，西有衡秦之患。南有强楚之仇，外有三国之难，内聚奸臣，众人不附，春秋四十，壮男不立，一旦山陵崩弛，社稷不定，此一殆也。渐台五重，黄金白玉，琅玕龙疏，翡翠珠玑，莫落连饰，万民疲极，此二殆也。贤者伏匿于山林，谄谀强于左右，邪伪立于本朝，谏者不得通入，此三殆也。酒浆流湎，以夜续朝，女乐俳忧，纵横大笑，外不修诸侯之礼，内不秉国家之治，此四殆也。故曰‘殆哉，殆哉’。”宣王喟然而叹曰：“痛乎，无盐君之言。吾今乃一闻寡人之殆，几不全。”于是立停渐台，罢女乐，退谄谀，去雕琢，选兵马，实府库，四辟公门，招进直言，延及侧陋，择吉日，立太子，进慈母，拜无盐君为王后。而国大安者，丑女之力也。

[三]《吕览》：“靡曼皓齿。”高诱注：“皓齿，《诗》所谓‘齿如瓠犀’者也。”琦按：昭君事，本是画工丑图其形，以致不得召见。太白则谓“丹青能令丑者妍，无盐翻在深宫里。”熟事化新，精采一变，真所谓圣于诗者也。

鞠歌行

陆机《鞠歌行序》：按汉宫阁有含章鞠室、灵芝鞠室，后汉马防第宅卜临道，连阁通池，鞠城弥于街路。《鞠歌》将谓此也。又东阿王诗，连骑击壤，或谓蹙鞠乎?三言七言，虽奇宝名器，不遇知己，终不见重，愿逢知己以托意焉。按《乐府诗集》：王僧虔《伎录》平调有七曲，其七曰《鞠歌行》。

玉不自言如桃李，[一]鱼目笑之卞和耻。[二]楚国青蝇何太多，[三]连城白璧遭谗毁。[四]荆山长号泣血人，忠臣死为刖足鬼。听曲知宁戚，夷吾因小妻。[五]秦穆五羊皮，买死百里奚。[六]洗拂青云上，[七]当时贱如泥。朝歌鼓刀叟，虎变磻溪中。[八]一举钓六合，遂荒营丘东。[九]平生渭水曲，谁识此老翁?奈何今之人，双目送飞鸿。[十]

[一]《史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二]张协诗：“鱼目笑明月。”《新序》：荆人卞和得玉璞而献之，荆厉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王以和为谩而断其左足。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复奉玉璞而献之。武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又以为谩而断其右足。武王薨，共王即位，和乃奉玉璞而哭于荆山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共王闻之，使人问之曰：“天下之刑者众矣，子刑何哭之怨也?”对曰：“宝玉而名之曰‘石’，贞士而戮之以‘谩’，此臣之所以悲也。”共王乃使人理其璞而得宝焉，故名之曰“和氏之璧。”

[三]《诗·小雅》：“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郑笺》曰：“蝇之为虫，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喻佞人变乱善恶也。”

[四]《史记》：赵惠文王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易璧。后人所谓“连城之价”正指此事。

[五]《列女传》：宁戚欲见桓公，道无从，乃为人仆，将车，宿齐东门之外。桓公因出，宁戚击牛角而商歌甚悲。桓公异之，使管仲迎之。宁戚称曰：“浩浩乎白水。”管仲不知所谓，不朝五日而有忧色。其妾倩进曰：“君不朝五日而有忧色，敢问国家之事耶，君之谋也?”管仲曰：“昔日公使我迎宁戚，宁戚曰：‘浩浩乎白水。’吾不知其所谓，是故忧之。”其妾笑曰：“人已语君矣。君不知识耶?古有《白水》之诗，诗不云乎?‘浩浩白水，鯈鯈之鱼。君来召我，我将安居。国家未定，从我焉如?’此宁戚之欲得仕国家也。”管仲大悦，以报桓公。桓公乃修官府，斋戒五日，见宁子，因以为相，齐国以治。

[六]《吕氏春秋》：百里奚之未遇时也，亡虢而虏晋，饭牛于秦，传鬻以五羊之皮。公孙枝得而悦之，献诸穆公。三日，请属事焉。穆公曰：“买之五羊之皮而属事焉，无乃天下笑乎。”公孙枝对曰：“信贤而任之，君之明也。让贤而任之，臣之忠也。君为明君，臣为忠臣，彼信贤境内将服，敌国且畏，夫谁暇笑哉。”穆公遂用之，谋无不当，举必有功。

[七]《史记·范睢传》：“不意君能自致于青云之上。”

[八]《楚辞》：“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王逸注：“鼓，鸣也。言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盍往归之，至朝歌，道穷困，自鼓刀而屠，遂西钓于渭滨。文王梦得圣人，于是出猎而见之，遂载以归，用以为师。”《宋书》：文王将田，史遍卜之曰：“将大获，非熊非罴，天遗汝师以佐昌。臣太祖史畴为禹卜畋，得皋陶，其兆如此。”王至磻溪之水，吕尚钓于涯，王下趋拜曰：“望公七年，乃今见光景于斯。”尚立变名答曰：“望钓得玉璜，其文要曰：‘姬受命，昌来提，撰尔雒钤报在齐。’”

[九]《诗·鲁颂》：“遂荒大东。”《毛苌传》：“荒，有也。”《史记》：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于齐营丘。《正义》曰：《括地志》云：营丘，在青州临淄北百步外城中。

[十]《史记》：卫灵公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双目送飞鸿”正用其事，以喻不好贤之意。

萧士赟曰：太白此词，始伤士之遭谗废弃，中羡昔贤之遇合有时，末则叹今人不能如古人之识士，亦聊以自况云尔。

幽涧泉

《乐府诗集》以此首入琴曲歌辞中。

拂彼白石，弹吾素琴。幽涧愀兮流泉深，善手明徽高张清。[一]心寂历似千古，[二]松飕飗兮万寻。[三]中见愁猿吊影而危处兮，叫秋木而长吟。客有哀时失职而听者，泪淋浪以沾襟。[四]乃缉商缀羽，潺湲成音。[五]吾但写声发情于妙指，[六]殊不知此曲之古今。幽涧泉，鸣深林。

[一]《韵会》：《琴节》曰：徽，乐书作晖。云：琴之为乐，弦合声以作主，徽分律以配臣。古徽十有三，象十二月，其一象闰。用螺蚌为之，近代用金、玉、瑟瑟、水晶等宝，以示明莹。颜延年诗：“高张生绝弦，声急由调起。”李善注：“《物理论》曰：琴欲高张，瑟欲下声。”

[二]江淹诗：“寂历百草晦。”李善注：“寂历，凋疏貌。”

[三]飕飗，风声也。江淹《山中楚辞》：“风飕飗兮木道寒。”

[四]嵇康《琴赋》：“纷淋浪以流离。”东方朔《七谏》：“泣歔欷而沾襟。”

[五]《说文》：“潺湲，水声。”

[六]张衡《归田赋》：“弹五弦之妙指。”

王昭君二首

《乐府古题要解》：王昭君，旧史王嫱，字昭君。汉元帝时，匈奴入朝，诏以王嫱配之，号宁胡阏氏。一说汉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其形，按图召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亦不减五万。昭君自恃容貌，独不肯与。工人乃丑图之，遂不得见。及后匈奴入朝，选美人配之，昭君之图当行。及入辞，光彩射人，悚动左右。天子方重失信外国，悔恨不及，穷究其事，画工有杜陵毛延寿，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下杜阳望、樊青，皆同日弃市，籍其资财。汉人怜昭君远嫁，为作歌诗。晋文王讳“昭”，故晋人改为“明君”。石崇有妓曰绿珠，善歌舞，以此曲教之，而自制《王明君歌》，其文悲雅，“我本汉家子”是也。按《乐府诗集》：张永《元嘉技录》：相和歌《吟叹四曲》，其二曰《王明君》。

汉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汉月还从东海出，明妃西嫁无来日。燕支长寒雪作花，[一]蛾眉憔悴没胡沙。生乏黄金枉图画，死留青冢使人嗟。[二]

[一]《元和郡县志》：燕支山，一名删丹山，在甘州删丹县南五十里。东西百余里，南北二十里，水草茂美，与祁连同。杨炎《燕支山神宁济公祠堂碑》：西北之巨镇曰燕支，本匈奴王庭，汉武纳浑邪开右地，置武威、张掖，而山界二郡间。连峰委会，云蔚黛起，积高之势，四面千里。

[二]《太平寰宇记》：青冢，在振武军金河县西北，汉王昭君葬于此。其上草色常青，故曰青冢。《一统志》：王昭君墓，在古丰州西六十里，地多白草，此冢独青，故名青冢。

顾宁人曰：按《史记》言：匈奴左方王将直上谷以东，右方王将直上郡以西，而单于之庭直代、云中。《汉书》言：呼韩邪单于自请留居光禄塞下。又言：天子遣使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后单于竟北归庭。乃知汉与匈奴往来之道，大抵从云中、五原、朔方，明妃之行亦必出此，故江淹之赋李陵，但云：“情往上郡，心留雁门。”而玉关与西域相通，自是公主嫁乌孙所经。太白诗：“汉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误矣。《颜氏家训》谓：文章地理，必须惬当，其论梁简文《雁门太守行》，而言“日逐康居，大宛月支”，萧子晖《陇头水》，而云“北注黄龙，东流白马”。沈存中论白乐天《长恨歌》“峨眉山下少人行”，谓峨眉在嘉州，非幸蜀路。文人之病，盖有同者。

其二

昭君拂玉鞍，上马啼红颊。

今日汉宫人，明朝胡地妾。

中山孺子妾歌

《乐府诗集》：《汉书》曰：《诏赐中山靖王哙及孺子妾冰未央才人歌诗》四篇。如淳曰：孺子，幼少称孺子。妾，宫人也。颜师古曰：孺子，王妾之有品号者。妾，王之众妾也。冰，其名。才人，天子内官。按此谓以歌诗赐中山王及孺子妾、未央才人等耳，累言之，故云“及”也。而陆厥作歌，乃谓之《中山孺子妾》，失之远矣。太白是题，盖仍陆氏之误也。

中山孺子妾，特以色见珍。虽不如延年妹，[一]亦是当时绝世人。桃李出深井，[二]花艳惊上春。[三]一贵复一贱，[四]关天岂由身。[五]芙蓉老秋霜，团扇羞网尘。戚姬髡发入舂市，[六]万古共悲辛。

[一]李延年妹事，已见本卷《阳春歌》注。

[二]深井，即今庭中天井是。

[三]《周礼·太府职》云：“上春衅宝镇及宝器。”郑玄注：“上春，孟春也。”

[四]《汉书》：“一贵一贱。”

[五]《北史》：“事乃关天。”

[六]《汉书》：高祖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王如意。高祖崩，惠帝立，吕后为皇太后，乃令永巷囚戚夫人，髡钳衣赭衣，令舂。戚夫人舂且歌曰：“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荆州歌

唐时，荆州隶山南东道，领江陵、枝江、当阳、长林、石首、松滋、公安、荆门八县。天宝元年，改为江陵郡。

白帝城边足风波，[一]瞿塘五月谁敢过。[二]

荆州麦熟茧成蛾，缲丝忆君头绪多，拨谷飞鸣奈妾何。[三]

[一]《通典》：夔州奉节县有白帝城。按：唐之奉节县即汉之鱼复县也。王莽时，公孙述据蜀，有白龙出殿前井中，述以为瑞，自称白帝，更号鱼复曰白帝城。刘先主改曰永安宫，即其地，在夔州府城东山上。《初学记》：“《荆州图记》曰：白帝城，西临大江，东南高二百丈，西北高一千丈。”

[二]《水经注》：“广溪峡中有瞿塘、黄龙二滩，夏水洄复，沿溯所忌。”《太平寰宇记》：“瞿塘峡，在夔州东一里，古西陵峡也。连崖千丈，奔流电激，舟人为之恐惧。”

[三]《本草》：“陈藏器曰：布谷，鸣鸠也。江东呼为获谷，亦曰郭公，北人名拨谷。似鹞，长尾，牡牝飞鸣，以冀相摩击。”

设辟邪伎鼓吹雉子斑曲辞

《雉子斑》，《乐府解题》曰：古词云：“雉子高飞止，黄鹄飞之以千里，雄来飞，从雌视。”盖取首二字以命名也。若梁简文帝“妒场时向陇”，则竟全篇咏雉矣。宋何承天有《雉子游原泽篇》，则言避世之士，抗志清霄，视卿相功名，犹冰炭之不相入。太白此诗盖拟何氏而作。又《乐府诗集》：《古今乐录》曰：梁三朝乐第四十一设辟邪伎鼓吹作《雉子斑曲引去来》。辟邪，兽名。孟康《汉书注》：桃拔，一名符拔，似鹿，长尾，一角者或为天鹿，两角者或为辟邪。辟邪伎者，盖假为辟邪兽之形而舞者也。

辟邪伎作鼓吹惊，雉子斑之奏曲成，喔咿振迅欲飞鸣。[一]扇锦翼，雄风生，双雌同饮啄，趫悍谁能争。[二]乍向草中耿介死，[三]不求黄金笼下生。天地至广大，何惜遂物情。善卷让天子，务光亦逃名。[四]所贵旷士怀，[五]朗然合太清。

[一]《韩诗外传》：“翾翾十步之雀，喔咿而笑之。”鲍照《舞鹤赋》：“振迅腾摧。”

[二]《西京赋》：“趫悍豁。”

[三]李善《文选注》：“薛君《韩诗章句》曰：雉，耿介之鸟也。”《礼记正义》：“或谓雉鸟耿介，被人所获，必自屈折其头而死。”

[四]《庄子》：舜以天下让善卷，善卷曰：“予立于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春耕种，形足以劳动。秋收敛，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于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处。汤伐桀，克之，让务光曰：“智者谋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立乎?”务光曰：“废上，非义也。杀民，非仁也。人犯其难，我享其利，非廉也。吾闻之曰：非其义者，不受其禄；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尊我乎?吾不忍久见也。”乃负石而自沉于庐水。

[五]鲍照诗：“安知旷士怀。”

相逢行

《乐府诗集》：《相逢行》，一曰《相逢狭路间行》，亦曰《长安有狭邪行》。《乐府解题》曰：古词文意与《鸡鸣曲》同。

相逢红尘内，[一]高揖黄金鞭。[二]万户垂杨里，君家阿那边。[三]

[一]《西都赋》：“红尘四合，烟云相连。”

[二]傅縡诗：“本珍白玉镫，因饰黄金鞭。”

[三]陆机诗：“皎皎彼姝女，阿那当轩织。”吕向注：“阿那，柔顺貌。”

古有所思

《宋书》：汉鼓吹铙歌十八曲有《有所思》曲。《乐府古题要解》：《有所思》，其词大略言“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蝐簪。闻君有他心，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已往，勿复相思”而与君绝也。若齐王融“如何有所思”、梁刘绘“别离安可再”，但言离思而已。

我思仙人乃在碧海之东隅。[一]海寒多天风，白波连山倒蓬壶。[二]长鲸喷涌不可涉，抚心茫茫泪如珠。[三]西来青鸟东飞去，[四]愿寄一书谢麻姑。[五]

[一]《十洲记》：东海之东登岸一万里，东复有碧海，广狭浩汗，与东海等，水既不咸苦，正作碧色，甘香味美。

[二]木华《海赋》：“波如连山。”《十遗记》：“蓬壶，蓬莱也。”

[三]陆厥《李夫人及贵人歌》：“洞房明月夜，对此泪如珠。”

[四]《汉武故事》：七月七日，上于承华殿斋，正中，忽有一青鸟从西方来集殿前，上问东方朔，朔曰：“此西王母欲来也。”有顷，王母至，有二青鸟，如乌，夹侍王母旁。

[五]《神仙传》：王远遣人召麻姑，麻姑至，是好女子，年可十八九许，于顶上作髻，余发散垂至腰，衣有文采而非锦绮，光彩耀目，不可名状。

久别离

胡震亨曰：江淹《拟古》始有《古别离》，后乃有《长别离》《生别离》等名。此《久别离》及《远别离》皆自为之名，其源则出于《古别离》也。

别来几春未还家，玉窗五见樱桃花。[一]况有锦字书，开缄使人嗟。至此肠断彼心绝，云鬟绿鬓罢梳结，[二]愁如回飙乱白雪。[三]去年寄书报阳台，今年寄书重相摧。东风兮东风，为我吹行云使西来。[四]待来竟不来，落花寂寂委青苔。

[一]《本草》：“樱桃树，不甚高，春初开白花，繁英如雪。”

[二]《说文》：“鬟，总发也，亦谓之髻。”

[三]谢灵运诗：“回飙流轻雪。”回飙，回旋之风也。

[四]阳台、行云，俱见二卷注。

白头吟二首

《西京杂记》：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相如乃止。词曰：“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诀绝。今日斗酒会，明日沟水头。蹀踱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锦水东北流，[一]波荡双鸳鸯。[二]雄巢汉宫树，雌弄秦草芳。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三]

[一]《华阳国志》：锦江，织锦濯其中则鲜明，濯他江则不好。《一统志》：二江，一名汶江，一名流江，经成都府城南七里。蜀守李冰既凿离堆，又开二渠，一渠由永康过新繁入成都，谓之外江。一渠由永康过郫入成都，谓之内江。蜀人以此水濯锦鲜明，故又名锦江。

[二]《古今注》：“鸳鸯，水鸟，凫类也。雌雄未常相离，人得其一则一思而至死，故曰匹鸟。”

[三]《魏书·彭城王传》：“在南百口，生死分张。”分张，犹分离也。

此时阿娇正娇妒，独坐长门愁日暮。但愿君恩顾妾深，岂惜黄金买词赋。[一]相如作赋得黄金，丈夫好新多异心。[二]一朝将聘茂陵女，文君因赠《白头吟》。东流不作西归水，[三]落花辞条羞故林。

[一]阿娇，汉武帝陈皇后之小字，见本卷后注。司马相如《长门赋序》：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词。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皇后复得亲幸。

[二]傅玄《苦相篇》：“玉颜随年变，丈夫多好新。”

[三]《子夜歌》：“不见东流水，何时复归西。”

兔丝故无情，随风任倾倒。谁使女罗枝，而来强萦抱?[一]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莫卷龙须席，[二]从他生网丝。且留琥珀枕，[三]或有梦来时。覆水再收岂满杯，[四]弃妾已去难重回。古来得意不相负，只今惟见青陵台。[五]

[一]《尔雅翼》：女萝、兔丝，其实二物也。然皆附木上。《释草》云：唐、蒙，女萝；女萝，兔丝。郭曰：别四名则是谓一物矣。《广雅》云：女萝，松萝也。菟丘，菟丝也。则是两物。陆玑亦云：今兔丝蔓连草上生，黄赤如金，药中兔丝子是也。非松萝，松萝自蔓松上，生枝正青，与兔丝殊异。以予考之，诚然。今女萝正青而细长无杂蔓，故《山鬼》章云“被薜荔兮带女萝”，萝青而长如带也，何与兔丝事?然两者皆附木，或当有时相蔓。古乐府云：“南山幂幂兔丝花，北陵青青女萝树。由来花叶同一心，今日枝条分两处。”唐乐府亦云：“兔丝故无情，随风任倾倒。谁使女萝枝，而来强萦抱。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则古今多疑其为二物者。《博物志》：魏文帝所记诸物相似乱者，女萝寄生兔丝，兔丝寄生木上，根不着地。然则女萝有寄生兔丝上者。《释草》“女萝兔丝”，或亦此义耳。

[二]《长乐佳》古辞：“玉枕龙须席，郎眠何处床。”胡三省《通鉴注》：“龙须席，以龙须草织成，今淮上安庆府居人多能织龙须席。”

[三]《西京杂记》：“赵飞燕女弟遗飞燕琥珀枕。”《太平御览》：《广雅》曰：琥珀，珠也。生地中，其上及旁不生草，浅者四五尺，深者八九尺，大如斛，削去皮成琥珀，初时如桃胶，凝坚乃成。其方人以为枕，出博南县。

[四]《后汉书》：“覆水不收，宜深思之。”

[五]《独异志》：《搜神记》曰：宋康王以韩朋妻美而夺之，使朋筑青陵台，然后杀之，其妻请临丧，遂投身而死。王命分埋台左右。期年，各生一梓树，及大，树枝条相交，有二鸟哀鸣其上，因号之曰相思树。《太平寰宇记》：河南道济州郓城县有青陵台。《郡国志》云：宋王纳韩凭之妻，使凭运土筑青陵台，至今台迹依约。《一统志》：青陵台，在开封府封丘县界。宋康王欲夺其舍人韩凭之妻，乃筑台望之，凭妻作诗曰：“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自高飞，罗当奈何。”遂自缢死。

其二

萧士赟曰：按此篇出入前篇，语意多同，或谓初本云。

锦水东流碧，波荡双鸳鸯。雄巢汉宫树，雌弄秦草芳。相如去蜀谒武帝，赤车驷马生辉光。[一]一朝再览《大人》作，万乘忽欲凌云翔。[二]闻道阿娇失恩宠，千金买赋要君王。

[一]《华阳国志》：司马相如初入长安，题市门曰：“不乘赤车驷马，不过汝下也。”

[二]《史记》：司马相如见上好仙道，因曰：“上林之事，未足美也，尚有靡者。臣尝为《大人赋》未就，请具而奏之。”相如以为列仙之传，居山泽间，形容甚臞，此非帝王之仙意也，乃遂就《大人赋》。相如既奏大人之颂，天子大悦，飘飘有凌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间意。

相如不忆贫贱日，位高金多聘私室。[一]茂陵姝子皆见求，文君欢爱从此毕。泪如双泉水，行坠紫罗襟。五起鸡三唱，[二]清晨《白头吟》。长吁不整绿云鬓，仰诉青天哀怨深。城崩杞梁妻，谁道土无心。[三]东流不作西归水，落花辞枝羞故林。

[一]《史记》：苏秦笑谓其嫂曰：“何前倨而后恭也?”嫂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

[二]《太平御览》：尸子曰：孝己一夕五起，视亲衣之厚薄、枕之高下。此用其字，以言寝不安席之意。旧注解作五更而起者，恐非是。

[三]《古今注》：《杞梁妻》，杞植妻妹明月所作也。杞植战死，妻叹曰：“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生人之苦，至矣。”乃抗声长哭，杞都城感之而颓，遂投水而死。其妹悲其姐之贞操，乃为作歌，名曰《杞梁妻》焉。梁，植字也。《论衡》：传书言，杞梁之妻向城而哭，城为之崩。言杞梁从军不还，其妻痛之，向城而哭，至诚悲痛，精气动城，故城为之崩也。夫言向城而哭者，实也。城为之崩者，虚也。城，土也，无心腹之藏，安能为悲哭感动而崩?太白“土无心”句，似借其言而反之。用古若此，左右逢源，非圣于诗者不能。

头上玉燕钗，[一]是妾嫁时物。赠君表相思，罗袖幸时拂。莫卷龙须席，从他生网丝。且留琥珀枕，还有梦来时，鹔鹴裘在锦屏上，[二]自君一挂无由披，妾有秦楼镜，照心胜照井。[三]愿持照新人，双对可怜影。

[一]《述异记》：汉武帝元鼎元年，起招灵阁，有神女留一玉钗与帝，帝以赐赵婕妤。至昭帝元凤中，宫人见此钗光莹甚异，共谋欲碎之。明视钗匣，惟见白燕直升天去，后宫人作玉钗，因名玉燕钗。

[二]《西京杂记》：司马相如初与卓文君还成都，居贫愁懑，以所著鹔鹴裘就市人杨昌贳酒，与文君为欢。

[三]《西京杂记》：咸阳宫有方镜，广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有明，人直来照之，影则倒见。以手扪心而来，则见肠胃五脏，历然无碍。人有疾病在内，掩心而照之，则知病之所在。又，女子有邪心，则胆张心动。始皇常以照宫人，胆张心动者则杀之。汤僧济诗：“昔日娼家女，摘花露井边。摘花还自插，照井还自怜。”

覆水却收不满杯，相如还谢文君回。古业得意不相负，只今惟有青陵台。

采莲曲

《采莲曲》，起梁武帝父子，后人多拟之。

若耶溪旁采莲女，[一]笑隔荷花共人语。

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

岸上谁家游冶郎，[二]三三五五映垂杨。

紫骝嘶入落花去，[三]见此踟蹰空断肠。

[一]《太平寰宇记》：若耶溪，在越州会稽县东南二十八里。《一统志》：若耶溪，在绍兴府城南二十五里，西施采莲于此。

[二]古《孟珠曲》：“道逢游冶郎，恨不早相识。”

[三]郑玄《毛诗笺》：“赤身黑鬣曰骝。”《南史》：“帝赐羊侃河南国紫骝。”

临江王节士歌

《汉书·艺文志》有《临江王及愁思节士歌诗》四篇，宋陆厥作《临江王节士歌》，盖误合而为一也。太白此题，殆仍其失者欤。

洞庭白波木叶稀，[一]燕鸿始入吴云飞。吴云寒，燕鸿苦，风号沙宿潇湘浦，节士悲秋泪如雨。白日当天心，照之可以事明主。壮士愤，雄风生，安得倚天剑，[二]跨海斩长鲸。[三]

[一]《楚辞》：“洞庭波兮木叶下。”

[二]宋玉《大言赋》：“长剑耿耿倚天外。”

[三]梁元帝《玄览赋》：“戮滔天之封豕，斩横海之长鲸。”

司马将军歌

《十六国春秋》：陈安善于抚绥，吉凶夷险与众共之。及其死，陇上人思之，为作《壮士之歌》曰：“陇上健士有陈安，躯干虽小腹中宽，爱养将士同心肝。騄骢骏马铁锻鞍，七尺宝刀配齐环。丈八蛇矛左右盘，十荡十决无当前。百骑俱出如云浮，追者千万骑悠悠。战始三交失蛇矛，十骑俱荡九骑留。弃我騄骢窜岩幽，大雨降后追者休。为我外援而悬头，西河之水东河流。阿阿呜呼奈子何?阿阿呜呼奈子何!”刘曜闻而嘉伤，命乐府歌之。

狂风吹古月，[一]窃弄章华台。[二]北落明星动光彩，[三]南征勐将如云雷。[四]手中电曳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开。[五]我见楼船壮心目，[六]颇似龙骧下三蜀。[七]扬兵习战张虎旗，[八]江中白浪如银屋。身居玉帐临河魁，[九]紫髯若戟冠崔嵬。[十]细柳开营揖天子，始知灞上为婴孩。[十一]羌笛横吹《阿亸回》，[十二]向月楼中吹《落梅》。[十三]将军自起舞长剑，壮士呼声动九垓。[十四]功成献凯见明主，[十五]丹青画像麒麟台。[十六]

[一]《十六国春秋》：新平王雕为太史令，言于苻坚曰：谨按谶云：古月之末乱中州，洪水大起健西流，惟有雄子定九州。

[二]《九域志》：江陵府有章华台。《图经》云楚灵王与伍举登章华之台，是也。《梦溪笔谈》：楚章华台，亳州城父县、陈州商水县、荆州江陵县长林县、复州监利县皆有之。据《左传》，楚灵王七年，成章华之台，与诸侯落之。杜预注：章华台，在华容城中。华容，即今之监利县，非岳州之华容也。至今有章华故台，在县郭中，与杜预之说相符。亳州城父县有干溪，其侧亦有章华台故基，台下往往得人骨，云楚灵王战死于此；商水县章华之侧，亦有干溪，薛综注张衡《东京赋》引《左氏传》，乃云楚子成章华之台于干溪：皆误说也。《左传》实无此文。

[三]《甘氏星经》：北落师门一星，在羽林军西，主候兵。星明大而角，军兵安；小暗，天下兵。《晋书·天文志》：北落师门一星，在羽林西南。北者，宿在北方也。落，天之藩落也。师，众也。师门，犹军门也。长安城北门曰北落门，以象此也，主非常以候兵，有星守之，虏入塞中兵起。

[四]李陵《报苏武书》：“勐将如云。”

[五]倚天剑、斩长鲸，俱见前首注。

[六]《通典》：楼船，船上建楼三重，列女墙战格，树幡帜，开弩窗矛穴，置抛车垒石铁汁，状如城垒。忽遇暴风，人力不能制，此亦非便于事。然为水军不可不设，以成形势。

[七]《晋书》：王浚为益州刺史，武帝谋伐吴，诏浚修舟舰，浚乃作大船连舫，方百二十步，受二千余人，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其上皆得驰马来往。又画鹢首怪兽于船首，以惧江神。舟棹之盛，自古未有。寻以谣言拜浚为龙骧将军，监益、梁诸军事。太康元年，浚自发蜀，兵不血刃，攻无坚城，夏口、武昌无相支抗，于是顺流鼓棹，径造三山。左思《蜀都赋》：“三蜀之豪。”刘逵注：“三蜀，蜀郡、广汉、犍为也。本一蜀国，汉高祖分置广汉，汉武帝分置犍为。”

[八]《周礼》：“熊虎为旗。”

[九]《抱朴子》：兵在太乙玉帐之中，不可攻也。《云谷杂记》：《艺文志》有《玉帐经》一卷，乃兵家压胜之方位，谓主将于其方置军帐则坚不可犯，犹玉帐然。其法出于黄帝遁甲，以月建前三位取之，如正月建寅，则巳为玉帐，主将宜居。李太白《司马将军歌》云：“身居玉帐临河魁。”戌为河魁，谓主将之帐宜在戌也。非深识其法者不能为此语。

[十]《三国志注》：《献帝春秋》曰：张辽问吴降人：“向有紫髯将军，长上短下，便马善射，是谁?”降人曰：“是孙会稽。”《南史·褚彦回传》：“君须髯如戟。”《楚辞》：“冠切云之崔嵬。”王逸注：“崔嵬，高貌。”

[十一]《史记》：文帝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乃以刘礼为将军，军灞上；徐厉为将军，军棘门；周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至灞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吏士被甲，锐兵刃，彀弓矢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居无何，上至，又不得入。乃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吏谓从属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天子乃按辔徐行。至营，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文帝曰：“此真将军矣。曩者灞上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耶!”

[十二]《文献通考》：羌笛五孔。陈氏《乐书》曰：马融《笛赋》以为出于羌中。旧制四孔而已，京房因加一孔，以备五音。《风俗通》：汉武帝时，丘仲作尺四寸笛，后更名羌笛焉。《杨升庵外集》：《阿亸回》，番曲名，即《阿滥堆》也。番曲本无字，止以声传，故随中国所书，人各不同，难以意求。琦按：《唐诗纪事》：骊宫小禽名“阿滥堆”，明皇御玉笛，采其声翻为曲，且名焉。远近以笛争效之。张祜《华清宫诗》：“红树萧萧阁半开，玉皇曾幸此宫来。至今风俗骊山下，村笛犹吹《阿滥堆》。”据此，则《阿滥堆》非番曲也。又，亸字，丁可切，读作多上声。据杨说当作旦声读，字书皆无之，俱未详是否。

[十三]《乐府杂录》：“笛，羌乐也，古有《落梅花》曲。”

[十四]《汉书》：“楚战士无不一当十，呼声动天地。”《封禅书》：“上畅九垓。”服虔注：“垓，重也。天有九重。”

[十五]《旧唐书》：“凯乐，鼓吹之歌曲也。”《周官·大司乐》：“王师大献，则奏凯乐。”注云：“献功之乐也。又大司马之职：师有功，则凯献于社。”注云：“兵乐曰凯。”《司马法》曰：“得意则凯乐，所以示喜也。”

[十六]《汉书》：甘露三年，单于始入朝，上思股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署其官爵姓名。唯霍光不名，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次曰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次曰车骑将军龙侯韩增，次曰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次曰丞相高平侯魏相，次曰丞相博阳侯丙吉，次曰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次曰宗正阳城侯刘德，次曰少府梁丘贺，次曰太子太傅萧望之，次曰典属国苏武。皆有功德，知名当世。是以表而扬之，明着中兴辅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焉。张晏注：武帝获麒麟时作此阁，图画其像于阁，故以为名。琦按：《通鉴》：乾元二年九月，襄州乱将张延嘉袭破荆州据之。此诗当是是时所作，故有“狂风吹古月，窃弄章华台”之句。延嘉疑亦蕃将，否则故安史部下之降兵也。其时邻郡多发兵为备，故太白又有《九日巴陵置酒望洞庭水军诗》。此诗所谓“江中楼船”，其即洞庭之水军欤?

君道曲

太白自注：梁之《雅歌》五章，今作一章。

按《乐府诗集》：《古今乐录》曰：梁有《雅歌》五曲，一曰《应王受图曲》，二曰《臣道曲》，三曰《积恶篇》，四曰《积善篇》，五曰《宴酒篇》。无《君道曲》，疑太白拟作者，即《应王受图曲》。琦谓：非也，盖后人讹“臣”字为“君”字耳。

大君若天覆，[一]广运无不至。[二]轩后爪牙常先、太山稽，[三]如心之使臂。[四]小白鸿翼于夷吾，[五]刘、葛鱼水本无二。[六]土扶可成墙，[七]积德为厚地。[八]

[一]《汉书》：“陛下圣德天覆，子爱海内。”

[二]《国语》：“广运百里。”韦昭注：“东西为广，南北为运。”

[三]《后汉书》：“备位方伯，为国爪牙。”章怀太子注：“爪牙，以勐兽为喻，言为国之捍卫也。”《诗》曰“祈父，予王之爪牙”也。《史记》：黄帝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淮南子》：“黄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辅之。”高诱注：“力牧、太山稽，黄帝师。”

[四]《汉书》：“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

[五]《管子》：桓公在位，管仲、隰朋见，立有间，有二鸿飞而过之，桓公叹曰：“仲父，今彼鸿鹄有时而南，有时而北，有时而往，有时而来，四方无远，所欲至而至焉。非唯有羽翼之故，是以能通其意于天下乎?”管仲、隰朋不对。桓公曰：“二子何故不对?”管子曰：“君有霸王之心，而夷吾非霸王之臣也，是以不敢对。”桓公曰：“寡人之有仲父也，犹飞鸿之有羽翼也。仲父不一言教寡人，寡人之有耳，将安闻道而得度哉!”

[六]《华阳国志》：“先主与诸葛亮情好日密，自以为犹鱼得水也。”

[七]《北齐书》：“尉景曰：土相扶为墙，人相扶为王。”

[八]《淮南子》：“山为积德。”高诱注：“山仁万物生焉，故为积德。”

结袜子

北魏温子升有《结袜子》诗，疑是当时曲名。《乐府诗集》引文王、张释之结袜事为解，非也。然太白之作与子升原作，辞旨又复不同。

燕南壮士吴门豪，筑中置铅鱼隐刀。[一]感君恩重许君命，太山一掷轻鸿毛。[二]

[一]《史记》：秦灭燕。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高渐离变姓名为人佣保，匿作于宋子。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闻于秦始皇，秦始皇召见，人有识者乃曰：“高渐离也。”秦皇帝惜其善击筑，重赦之，乃矐其目，使击筑，未尝不称善。稍益近之，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复进得近，举筑扑秦皇帝，不中。于是遂诛高渐离。又《史记》：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欲杀吴王僚，乃进专诸于公子光。光伏甲士于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王僚使兵陈自宫至光之家，门户阶陛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也。夹立侍，皆持长铍。酒既酣，公子光佯为足疾，入窟室中，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既至王前，专诸擘鱼，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杀专诸。

[二]《燕丹子》：“烈士之节，死有重于太山，有轻于鸿毛者，但问用之所在耳。”

结客少年场行

《乐府古题要解》：《结客少年场行》，言轻生重义，慷慨以立功名也。萧士赟曰：《结客少年场》，取曹植诗“结客少客场，报怨洛北邙”为题，始自鲍照。

紫燕黄金瞳，[一]啾啾摇绿鬃。[二]平明相驰逐，[三]结客洛门东。少年学剑术，凌轹白猿公。[四]珠袍曳锦带，[五]匕首插吴鸿。[六]由来万夫勇，挟此生雄风。托交从剧孟，[七]买醉入新丰。[八]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九]羞道易水寒，从令日贯虹。燕丹事不立，虚没秦帝宫。武阳死灰人，[十]安可与成功。

[一]刘劭《赵郡赋》：“其良马则飞兔奚斯，常骊紫燕，丰鬒确颅，龙身鹄颈，目如黄金，兰筋参精。”《山海经》：“有文马缟身朱鬣，目若黄金。”

[二]《楚辞》：“鸣玉鸾之啾啾。”王逸注：“啾啾，鸣声。”

[三]《汉书》：“先平明。”鲍照诗：“车马相驰逐，宾朋好容华。”

[四]《汉书·灌夫传》：“輘轹宗室，侵犯骨肉。”颜师古注：“輘轹，谓蹈践之也。”《后汉书》：“帝以朱浮陵轹同列。”章怀太子注：“陵轹，犹欺蔑也。”《吴越春秋》：越有处女，出于南林。越王使使聘之，问以剑戟之术。处女北行见于王，道逢一翁，自称曰袁公。问处女：“吾闻子善剑，愿一见之。”女曰：“妾不敢有所隐，唯公试之。”于是袁公即杖箖箊竹，竹枝上颉桥末坠地，女即接末，袁公则飞上树，变为白猿。

[五]《搜神记》：“以一珠袍与之。”

[六]《艺文类聚》：《通俗文》曰：匕首，剑属，其头类匕，故曰匕首，短而便用。《吴越春秋》：阖闾命于国中作金钩，令曰：“能善为钩者，赏之百金。”吴作钩者甚众，有人贪王之重赏也，杀其二子，以血衅金，遂成二钩，献于阖闾，诣宫门而求赏。王曰：“为钩者众，而子独求赏，何以异于众夫子之钩乎?”作钩者曰：“吾之作钩也，贪而杀二子，衅成二钩。”王乃举众钩以视之：“何者是也?”王钩甚多，形体相类，不知其所在。于是钩师向钩而呼二子之名：“吴鸿、扈稽，我在于此，王不知汝之神也。”声绝于口，两钩俱飞，着父之胸。吴王大惊曰：“寡人诚负于子。”乃赏百金，遂服而不离身。

[七]《史记》：剧孟以任侠显，行大类朱家，而好博，多年少之戏。

[八]李善《文选注》：“《三辅旧事》曰：太上皇不乐关中，思慕乡里。高祖徙丰沛屠儿、酤酒煮饼商人，立为新丰。”

[九]左延年诗：“杀人都市中，邀我都巷西。”

[十]《燕丹子》：荆轲与武阳入秦，秦王陛戟而见燕使，既鼓钟并发，武阳大恐，面如死灰色。余详《拟恨赋》注。

长干行二首

刘逵《吴都赋注》：建业南五里有山冈，其间平地，吏民杂居，号长干。中有大长干、小长干，皆相连。大长干在越城东，小长干在越城西，地有长短，故号大、小长干。《韩诗》曰：“考盘在干。”地下而广曰干。《方舆胜览》：建康府有长干里，去上元县五里。李白《长干行》所谓“同居长干里”，乃秣陵县东里巷，江东谓山垅之间曰“干”。《景定建康志》：长干里，在秦淮南。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二]常存抱柱信，[三]岂上望夫台。[四]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五]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六]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胡蝶来，[七]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八]早晚下三巴，[九]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十]

[一]剧，戏也。

[二]尘与灰，言其合同而无分也。

[三]《史记》：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柱而死。

[四]《苏栾城集》：望夫台，在忠州南数十里。

[五]《南史》：巴东有淫预石，高出水二十余丈，及秋水至，才如见焉。次有瞿塘大滩，行旅忌之。淫预石，即滟滪堆也。《一统志》：瞿塘，在夔州府城东，旧名西陵峡，乃三峡之门，两崖对峙，中贯一江，滟滪堆当其口。《太平寰宇记》：滟滪堆，周回二十丈，在夔州西南二百步蜀江中心，瞿塘峡口。冬水浅，屹然露百余尺，夏水涨，没数十丈。其状如马，舟人不敢进。谚曰：“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滟滪大如鳖，瞿塘行舟绝。滟滪大如龟，瞿塘不可窥。滟滪大如袱，瞿塘不可触。”又曰犹与，言舟子取途，不决水脉，故犹与也。《蜀外纪》：瞿塘，即峡内江水深沉处。滟滪，乃一石笋树两峡之中，若青螺盘于波中，宝剑插于镜面。

[六]江总诗：“自悲行处绿苔生，何悟啼多红粉落。”

[七]杨升庵谓：蝴蝶或黑或白，或五彩皆具，惟黄色一种，至秋乃多，盖感金气也。引太白“八月蝴蝶黄”之句，以为深中物理，而评今本“来”字为浅。琦谓：以文义论之，终以“来”字为长。

[八]鲍照诗：“安能行叹复坐愁。”

[九]《华阳国志》：献帝初平元年，征东中郎将安汉赵颖建议分巴为三郡，颖欲得巴旧名，故白益州牧刘璋以垫江以上为巴郡。江南庞羲为太守，治安汉。以江州至临江为永宁郡，朐忍至鱼复为固陵郡，巴遂分矣。建安六年，鱼复蹇胤白璋争巴名，璋乃改永宁为巴郡，以固陵为巴东，徙庞羲为巴西太守，是为三巴。《小学绀珠》：三巴：巴郡今重庆府，巴东今夔州，巴西今合州。

[十]《太平寰宇记》：长风沙，在舒州怀宁县东一百九十里，置在江界，以防寇盗。李白《长干行》云“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即其处也。陆游《入蜀记》：太白《长干行》云：“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盖自金陵至长风沙七百里，而室家来迎其夫，甚言其远也。地属舒州，旧最湍险。《唐诗纪事》：长风沙，地名，在池州之雁汊下八十里。

其二

忆妾深闺里，烟尘不曾识。嫁与长干人，沙头候风色。五月南风兴，思君下巴陵。[一]八月西风起，想君发扬子。[二]去来悲如何，见少别离多。湘潭几日到?[三]妾梦越风波。昨夜狂风度，吹折江头树。淼淼暗无边，行人在何处?好乘浮云骢，[四]佳期兰渚东。[五]鸳鸯绿蒲上，翡翠锦屏中。[六]自怜十五余，颜色桃花红。那作商人妇，愁水复愁风。

[一]唐时巴陵郡本巴州也，武德六年，更名岳州，属江南西道。

[二]《图经》：扬子江在真州扬子县左，与镇江分界。《江南志》：扬子江发源岷山，合湘、汉、豫章诸水，绕江宁府城之西南，经西北至镇江，始名为扬子江，东流入海。

[三]《元和郡县志》：“潭州有湘潭县，东北至州一百四里。”

[四]《西京杂记》：“文帝有良马九匹，皆天下之骏马也，一名浮云。”庾抱诗：“枥上浮云骢，本出吴门中。”

[五]《楚辞》：“与佳期兮夕张。”曹植诗：“朝发鸾台，夕宿兰渚。”

[六]《说文》：“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出玉林。”《禽经注》：翡翠，状如䴔䴖而色正碧，鲜缛可爱。饮喙于澄澜回渊之测，尤惜其羽，日濯于水中。《异物志》：翠鸟，形如燕，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其羽可以饰帷帐。此篇《唐诗纪事》以为张朝作，而自“昨夜狂风度”以下断为二首。黄山谷则以为李益作，未知孰是。山谷之言曰：太白集中《长干行》二篇，“妾发初覆额”，真太白作也。“忆妾深闺里”，李益尚书作，所谓“疾妒尚书李十郎”者也。辞意亦清丽可喜，乱之太白诗中亦不甚远。大儒曾子固刊定，亦不能别也。太白豪放，人中凤凰、麒麟。譬如生富贵人，虽醉饱瞑暗，啽呓中作无义语，终不作寒乞声耳。今太白诗中，谬入他人作者略有十之二三。欲删正者，当以吾言考之。

古朗月行

鲍照有《朗月行》，疑始于照。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一]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二]白兔捣药成，[三]问言与谁餐。蟾蜍蚀圆影，[四]大明夜已残。[五]羿昔落九乌，[六]天人清且安。阴精此沦惑，[七]去去不足观。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八]

[一]应劭《汉官仪》：“封禅坛有白玉盘。”

[二]《初学记》：“虞喜《安天论》曰：俗传月中仙人桂树，今视其初生，见仙人之足渐已成形，桂树后生。”

[三]傅玄《拟天问》：“月中何有?白兔捣药。”

[四]蟾蜍蚀月，详见二卷注。曹植诗：“圆影光未满。”

[五]木华《海赋》：“大明摭辔于金枢之穴。”李善注：“大明，月也。”

[六]《楚辞章句》：《淮南》言：尧时，十日并出，草木焦枯。尧令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乌皆死，坠其羽翼。

[七]张衡《灵宪》：“月者，阴精之宗。”《春秋元命苞》：“阴精为月。”

[八]欧阳建诗：“痛酷摧心肝。”

上之回

按《宋书》：汉鼓吹铙歌十八曲中有《上之回》。《乐府古题要解》：《上之回》，汉武帝元封初，因至雍，遂通回中道，后数游幸焉。其歌称帝“游石关，望诸国，月支臣，匈奴服”，皆美当时事也。

三十六离宫，[一]楼台与天通。[二]阁道步行月，[三]美人愁烟空。恩疏宠不及，桃李伤春风。淫乐意何极，金舆向回中。[四]万乘出黄道，[五]千骑扬彩虹。[六]前军细柳北，[七]后骑甘泉东。[八]岂问渭川老，[九]宁邀襄野童。[十]但慕瑶池宴，[十一]归来乐未穷。

[一]《西都赋》：“离宫别馆三十六所。”章怀太子注：“《三辅黄图》曰：上林有建章、承光等一十一宫，平乐、茧观等二十五馆，凡三十六所。”

[二]与天通，极言其高，与天相近也。

[三]《西京赋》：“阁道穹窿。”吕向注：“阁道，飞陛也。”沈约诗：“腾盖隐奔星，低銮避行月。”

[四]《史记》：人体安驾乘，为之金舆错衡，以繁其饰。《汉书》：元封四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通回中道。应劭曰：回中，在安定高平，有险阻，萧关在其北。又《史记正义》：《括地志》云：秦回中宫，在岐州雍县西四十里。《太平寰宇记》：回中宫，在凤翔府天兴县西。

[五]宋之问诗：“嚣声引扬闻黄道，王气周回入紫宸。”萧士赟曰：前汉《天文志》：日有中道。中道者，黄道也。日，君象，故天子所行之道亦曰黄道。

[六]魏文帝诗：“丹霞蔽日，彩虹垂天。”

[七]《汉书注》：细柳，服虔曰：“在长安西北。”如淳曰：“长安细柳仓，在渭北，近石徼。”张揖曰：“在昆明池南，今有柳市是也。”

[八]《三辅黄图》：《关辅记》：林光宫，一曰甘泉宫，秦所造，在今池阳县西故甘泉山，宫以山为名，宫周匝十余里。汉武帝建元中增广之，周十九里，去长安三百里，望见长安城。黄帝以来圆丘祭天处。《遁甲开山图》云：云阳先生之墟也。梁简文帝《上之回》云：“前斾拂回中，后车隅桂宫。”太白盖用其句法。

[九]《史记》：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鱼钓奸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螭，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悦，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耶?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

[十]《庄子》：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途。适遇牧马童子，问途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所存乎?”曰：“然。”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请问为天下。”小童曰：“予少而自游于六合之内，予适有瞀病，有长者教予曰：‘若乘日之车而游于襄城之野。’今予病少痊，予又且复游于六合之外，夫为天下亦若此而已矣，又奚事哉。”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梁简文帝诗：“聊驱式道候，无劳襄野童。”

[十一]《列子》：周穆王升昆仑之丘，遂宾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

萧士赟曰：诗言汉武巡幸回中，不过溺志于神仙之事，岂为求贤哉。明皇亦好神仙，此其讽谏之作与?

独不见

《乐府古题要解》：《独不见》，言思而不得见也。胡震亨曰：“梁柳恽本辞：奉帚长信宫，谁知独不见。”唐人拟者多用“独不见”三字。

马谁家子?[一]黄龙边塞儿。[二]天山三丈雪，[三]岂是远行时。春蕙忽秋草，[四]莎鸡鸣曲池。[五]风催寒梭响，月入霜闺悲。忆与君别年，种桃齐蛾眉。桃今百余尺，花落成枯枝。终然独不见，流泪空自知。

[一]曹植诗：“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二]《水经注》：“白狼水，又北经黄龙城东。”《十三州志》曰：“辽东属国都尉，治昌黎道，有黄龙亭者也。魏营州刺史治。”《魏氏土地记》曰：“黄龙城西南有白狼河，东北流，附城东北下即是也。”《新唐书·北狄列传》：“契丹逃潢水之南，黄龙之北。”又云：“室韦，契丹别种，地据黄龙，北傍峱越河，直京师东北七千里。”

[三]《太平寰宇记》：天山，一名白山，今名折罗漫山，在伊州伊吾县北一百二十里。《西河旧事》云：天山最高，冬夏有雪，故曰白山。山中有好木铁。匈奴谓之天山，过之皆下马拜。在蒲类海东百里，即汉贰师击右贤王处。

[四]《尔雅翼》：蕙，大抵似兰，花亦春开，兰先而蕙继之，皆柔荑，其端作花，兰一荑一花，蕙一荑五六花，香次于兰。

[五]陆玑《草木疏》：“莎鸡，如蝗而斑色，毛翅数重，其翅正赤，或谓之天鸡。六月中飞，而振羽索索作声，幽州谓之蒲错。”《尔雅翼》：“莎鸡，其状头小而羽大，有青、褐两种，率以六月振羽作声，连夜札札不止。其声如纺丝之声，故一名梭鸡，一名络纬，今俗谓之络丝娘。”《古今注》曰：“莎鸡，一名促织，一名络纬，一名蟋蟀。促织，谓其鸣声如急织也。络纬，谓其鸣声如纺纬也。”又曰：“促织，一名促机。络纬，一名纺纬。”其言促织如急织，络纬如纺纬，是矣。但蟋蟀与促织是一物，莎鸡与络纬是一物，不当合而言之耳。

白纻辞三首

《乐府古题要解》：《白纻歌》古辞，盛称舞者之美，宜及芳时行乐。其誉白纻曰：“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为袍余作巾，袍以光躯巾拂尘。”按：旧史称白纻，吴地所出。白纻舞，本吴舞也，梁武帝令沈约改其辞为四时之歌，若“兰叶参差桃半红”，即其春歌也。

扬清歌，发皓齿，[一]北方佳人东邻子。[二]且吟《白纻》停《绿水》，长袖拂面为君起。寒云夜卷霜海空，胡风吹天飘塞鸿，玉颜满堂乐未终。[三]

[一]嵇康诗：“微歌发皓齿。”

[二]李延年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司马相如《美人赋》：“臣之东邻有一女子，云发丰艳，蛾眉皓齿，颜盛色茂，景曜光起。恒翘翘而相顾，欲留臣而共止。”

[三]《淮南子》：“手会《绿水》之趋。”高诱注：“《绿水》，舞曲也。一曰《绿水》，古诗也。”沈约《白纻辞》：“长袖拂面为君施。”鲍照诗：“霜高落寒鸿。”按：鲍照《白纻辞》：“朱唇动，素袖举，洛阳少年邯郸女。古称《绿水》今《白纻》，催弦急管为君舞。穷秋九月荷叶黄，北风驱雁天雨霜，夜长酒多乐未央。”太白此篇句法，盖全拟之，萧本以“馆娃日落歌吹濛”一句续作末句，便不相类。今从古本。

其二

馆娃日落歌吹深，[一]月寒江清夜沉沉。美人一笑千黄金，[二]垂罗舞榖扬哀音。[三]郢中白雪且莫吟，[四]子夜吴歌动君心。[五]动君心，冀君赏，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

[一]《太平寰宇记》：《越绝书》云：吴人于砚石山置馆娃宫。刘逵注《吴都赋》引扬雄《方言》云：吴有馆娃宫。吴人呼美女为娃，故《三都赋》云：“幸乎馆娃之宫中，张女乐而宴群臣。”今吴县有馆娃乡。

[二]崔骃《七依》：“回眸百万，一笑千金。”

[三]《广韵》：“榖，绢也。”

[四]《新序》：“客有歌于郢中，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数十人。”

[五]《唐书》：《子夜》，晋曲也。

其三

吴刀剪彩缝舞衣，[一]明妆丽服夺春晖，[二]扬眉转袖若雪飞，倾城独立世所稀。[三]《激楚》《结风》醉忘归，[四]高堂月落烛已微，玉钗挂缨君莫违。[五]

[一]鲍照诗：“吴刀楚制为佩袆。”

[二]《长安有狭邪曲》：“丽服鲜芳春。”

[三]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四]《上林赋》：“鄢郢缤纷，《激楚》《结风》。”郭璞注：“《激楚》，歌曲也。”《列女传》曰：“听《激楚》之遗风也。”颜师古注：“《结风》，亦曲名也。”《史记索隐》曰：“激楚，急风也。结风，回风，亦急风也。楚地风既漂疾，然歌乐者犹复依激结之急风以为节，其乐促迅哀切也。”

[五]司马相如《美人赋》：“玉钗挂臣冠，罗袖拂臣衣。”江总诗：“挂缨银烛下，莫笑玉钗长。”

鸣雁行

胡震亨曰：鲍照本辞，叹雁之辛苦霜雪，太白更叹其遭弹射，似为己之逢难寓感，观湘、吴一语可见。

胡雁鸣，辞燕山，昨发委羽朝度关。[一]一一衔芦枝，[二]南飞散落天地间，连行接翼往复还。客居烟波寄湘、吴，[三]凌霜触雪毛体枯，畏逢矰缴惊相呼。[四]闻弦虚坠良可吁，[五]君更弹射何为乎?

[一]《淮南子》：“北方曰委羽。”高诱注：“委羽，山名也，在北极之阴，不见日也。”谢灵运诗：“嗷嗷云中雁，举翮自委羽。”

[二]《淮南子》：“夫雁顺风以爱气力，衔芦而翔以备矰弋。”高诱注：“未秀曰芦，已秀曰苇。矰，矢。弋，缴。衔芦所以令缴不得截其翼也。”《古今注》：“雁自河北渡江南，瘦瘠能高飞，不畏缴矰。”江南沃饶，每至还河北，体肥不能高飞，恐为虞人所获，常衔芦数寸，以防矰缴焉。一说代山高峻，鸟飞不越，惟有一缺门，雁往来向此缺中过，人号曰“雁门”。山出鹰，雁过，鹰多捉而食之。雁欲过皆相待，两两相随，口中衔芦一枝，然后过缺中。鹰见芦，惧之，不敢捉。

[三]谢惠连《雪赋》：“酌湘、吴之醇酎。”

[四]郑玄《周礼注》：“结缴于矢，谓之矰。”贾公彦《疏》：“缴，绳也。”谓结绳于矢，以弋射鸟兽。《史记·集解》：“韦昭曰：缴，弋射也。其矢曰矰。”《西都赋》：“矰缴相缠。”张铣注：“矰缴，箭上加缕而射。”

[五]更嬴引弓虚发而下雁，见《大猎赋》注。

妾薄命

《乐府古题要解》：《妾薄命》，曹植“日月既逝西藏”，盖恨宴私之欢不久。如梁简文“名都多丽质”，伤良人不返，王嫱远聘，卢姬嫁迟。

汉帝重阿娇，贮之黄金屋。[一]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二]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掉头。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三]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四]

[一]《汉武故事》：武帝数岁，长公主抱置膝上，问曰：“儿欲得妇否?”指左右长御百余人，皆曰：“不用。”指其女阿娇好否，笑对曰：“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长主大悦，乃苦要上，遂成婚焉。立为太子，年十四即位，长主求欲无厌，上患之，皇后宠遂衰，骄妒滋甚。女巫楚服自言有术，能令上意回。昼夜祭祀，合药服之，巫着男子衣冠帻带，素与皇后寝居，相爱若夫妇。上闻，穷治侍御，巫与后诸妖蛊咒诅，女而男淫，皆伏辜。废皇后，处长门宫。

[二]夏侯湛《抵疑》：“咳吐成珠玉，挥袂出风云。”

[三]裴松之《三国志注》：“覆水不可收也。”鲍照诗：“写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四]《邵氏闻见后录》：李太白诗云：“昔作芙蓉花，今为断肠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按：陶弘景《仙方注》云：断肠草，不可食，其花美好，名芙蓉。琦按：此说似乎新颖，而揆之取义，“断肠”不若“断根”之当也。《史记》：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幽州胡马客歌

《乐府诗集》：梁鼓角横吹曲有《幽州马客吟》，即此也。胡震亨曰：梁鼓角横吹本词言剿儿苦贫，又言男女燕游。太白则依题立义，叙边塞逐虏之事。

幽州胡马客，绿眼虎皮冠。

笑拂两只箭，万人不可干。

弯弓若转月，白雁落云端。[一]

双双掉鞭行，[二]游猎向楼兰。[三]

出门不顾后，报国死何难。

天骄五单于，[四]狼戾好凶残。[五]

牛马散北海，[六]割鲜若虎餐。[七]

虽居燕支山，[八]不道朔雪寒。

妇女马上笑，颜如頳玉盘。

翻飞射鸟兽，花月醉雕鞍。

旄头四光芒，[九]争战若蜂攒。[十]

白刃洒赤血，流沙为之丹。[十一]

名将古谁是？疲兵良可叹。

何时天狼灭，[十二]父子得安闲。

[一]《尔雅翼》：今北方有白雁，似鸿而小，色白。秋深乃来，来则霜降，河北谓之霜信。《本草纲目》：雁，状似鹅，有苍、白二色。今以白而小者为雁，大者为鸿，苍者为野鹅。

[二]《说文》：“掉，摇也。”

[三]《汉书·西域传》：楼兰王治扜尼城，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楼兰国最在东垂，近汉，当白龙堆，乏水草，常主发导，负水儋粮，迎接汉使。

[四]《汉书·宣帝纪》：匈奴虚闾权渠单于病死，右贤王屠耆堂代立，骨肉大臣立虚闾权渠单于子为呼韩邪单于，击杀屠耆堂。诸王并自立，分为五单于，更相攻击，死者以万数。

[五]又《严助传》：“今闽越王狼戾不仁，杀其骨肉，离其亲戚。”颜师古注：“狼性贪戾，凡言狼戾者，谓贪而戾也。”

[六]北海，匈奴中地名。《汉书·苏武传》：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又《匈奴传》：单于留郭吉不归，迁辱之北海上，盖与中国绝远处。

[七]《西都赋》：“割鲜野食。”孔安国《尚书传》：“鸟兽新杀曰鲜。”

[八]燕支山，已见本卷《王昭君》诗下。

[九]《史记》：“昴曰髦头，胡星也。”《正义》曰：“昴七星为髦头，胡星。六星明与大星等，大水且至，其兵大起。动摇若跳跃者，胡兵大起。”

[十]杨齐贤曰：蜂攒，犹蜂之聚丛也。

[十一]《水经》：“流沙，地在张掖居延县东北。”《唐六典注》：“流沙，在沙州以北，连延数千里。”裴松之《三国志注》：“每一交战，血流丹野。”

[十二]《史记》：“参东有大星曰狼，狼角变色，多盗贼。”《晋书》：“狼一星在井东南，狼为野将，主侵掠。色有常，不欲动也。”

卷之五

乐府四十四首

门有车马客行

《乐府古题要解》：《门有车马客行》，曹植等皆言问讯其客，或得故旧乡里，或驾自京师，备述市朝迁谢、亲戚凋丧之意也。《乐府诗集》：王僧虔《技录》：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中有《门有车马客行》。

门有车马宾，金鞍耀朱轮。[一]谓从丹霄落，乃是故乡亲。呼儿扫中常，坐客论悲辛。对酒两不饮，停觞泪盈巾。叹我万里游，飘飖三十春。空谈帝王略，紫绶不挂身。[二]雄剑藏玉匣，阴符生素尘。[三]廓落无所合，[四]流离湘水滨。[五]借问宗党间，多为泉下人。生苦百战役，死托万鬼邻。[六]北风扬胡沙，埋翳周与秦。大运且如此，[七]苍穹宁匪仁？恻怆竟何道，存亡任大钓。[八]

[一]《汉书》：“杨恽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抱朴子》：“出则朱轮耀路。”

[二]李善《文选注》：“《东观汉纪》曰：汉制：公侯紫绶，九卿青绶。《后汉书》：古者君臣佩玉，尊卑有度。上有韨，贵贱有殊。佩，所以章德，服之衷也，韨，所以执事，礼之共也。故礼有其度，威仪之制三代同之。五霸迭兴，战兵不息，佩非战器，韨非兵旗，于是解去韨佩，留其系璲，以为章表。韨佩既废，秦乃以采组链接于璲，光明章表，转相结受，故谓之绶。汉承秦制，用而勿改。《旧唐书》：二品三品紫绶。三彩：紫、黄、赤红。紫质长一丈六尺，一百八十首，广八寸。

[三]《战国策》：苏秦夜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

[四]宋玉《九辩》：“廓落兮羁旅而无友生。”吕延济注：“廓落，空寂也。”

[五]《唐六典注》：湘水，出桂州湘源县北，流历永、衡、潭、岳四州界，入洞庭。

[六]陆机诗：“昔居四民宅，今托万鬼邻。”

[七]何晏《景福殿赋》：“乃大运之攸戾。”

[八]贾谊《鵩赋》：“大钧播物。”如淳注：“陶者作器于钧上，此以造化为大钧也。”颜师古注：“今造瓦者谓所转者为钧，言造化为人，亦犹陶之造瓦耳。”《史记·索隐》：“虞喜《志林》云：大钧造化之神，钧陶万物，品授群形者也。”此诗有“北风扬胡沙，埋翳周与秦”之句，当是天宝末年两京覆陷之后所作。

君子有所思行

《乐府古题要解》：《君子有所思行》，陆机“命驾登北山”，鲍照“西上登雀台”，沈约“晨策终南首”，其旨言雕室丽色不足为久欢，晏安鸩毒，满盈所宜敬忌，与《君子行》异也。

紫阁连终南，[一]青冥天倪色。[二]凭崖望咸阳，宫阙罗北极。[三]万井惊画出，[四]九衢如弦直。[五]渭水银河清，[六]横天流不息。朝野盛文物，衣冠何翕赩，[七]厩马散连山，军容威绝域。[八]伊、皋运元化，卫、霍输筋力。[九]歌钟乐未休，[十]荣去老还逼。圆光过满缺，[十一]太阳移中昃。[十二]不散东海金，[十三]何争西辉匿?[十四]无作牛山悲，[十五]恻怆泪沾臆。[十六]

[一]《太平广记》：终南山紫阁峰，去长安城七十里。《陕西志》：紫阁峰，在西安府县东南三十里，旭日射之，烂然而紫。其形上耸若楼阁然。杜甫诗云“紫阁峰阴入渼陂”，即此是也。《初学记》：《五经要义》云：终南山，长安南山也。一名太一。《汉书》云：太一山，古文以为终南山。潘岳《关中记》云：其山一名中南，言在天之中，居都之南，故曰中南。《福地记》云：其山东接骊山、太华，西连太白，至于陇山，北去长安城八十里，南入楚塞，连属东西诸山，周回数百里，名曰福地。

[二]王逸《九思》：“增逝兮青冥。”注云：“青冥，太清也。”天霓，天之边际也。详见《明堂赋》注。

[三]《尔雅》：“北极，谓之北辰。”此以喻天子之居，而言宫阙罗列于其中也。

[四]郑玄《周礼注》：“方百里为一同，积万井九万夫。”此借用其字，作里巷解。

[五]鲍照诗：“九衢平若水。”杨炯诗：“官路直如弦。”

[六]《雍录》：唐都，本隋都也。在汉长安故城东南，南直终南山子午谷，北据渭水，东临、灞，西次沣水。《三辅黄图》：“引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初学记》：“天河，亦曰银河。”

[七]嵇康《琴赋》：“瑶瑾翕赩。”李善注：“翕赩，盛貌。”

[八]《历代名画记》：玄宗好大马，御厩至四十万，遂有沛艾大马。命王毛仲为监牧，使燕公张说作《駉牧颂》。《新唐书》：开元初，马二十四万，至十三年，乃四十三万。其后突厥款塞，玄宗厚抚之。岁许朔方军西受降城为互市，以金帛市马，于河东、朔方、陇右牧之。既杂胡种，马乃益壮。天宝后，诸军战马动以万计，王侯将相外戚牛驼羊马之牧，布诸道，百倍于县官，皆以封邑号名为印自别。将校亦备私马。议者谓秦、汉以来，唐马最盛。十一载，诏二京旁五百里勿置私牧。十三载，陇右群牧都使奏：马牛驼羊总六十万五千五百，而马三十二万五千七百。《通鉴》：唐自武德以来，开拓边境，地连西域，皆置都督府、州、县。开元中，置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庭诸节度使以统之。岁发山东丁壮为戍卒，缯帛为军资，开屯田，供糗粮，设监牧，畜马牛，军城戍逻，万里相望。《汉书》：“讨绝域不羁之君，系万里难制之虏。”

[九]伊尹、皋陶，以喻美宰臣。卫青、霍去病，以喻美将帅。

[十]歌钟，歌时所奏之钟。见《拟恨赋》注。

[十一]圆光，谓望日之月。

[十二]《后汉书》：“日者，太阳之精。”《周易》：“日中则昃，月盈则食。”

[十三]《汉书》：疏广，东海兰陵人也。为太傅五岁，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广既归乡里，日令家共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数问其家，金余尚有几所，趣卖以共具。曰：“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

[十四]吴均诗：“王孙犹未归，且听西光匿。”

[十五]齐景公游牛山，北临其国城而流涕，详见二卷注。

[十六]沈约诗：“那知神伤者，潺湲泪沾臆。”《说文》：“臆，胸骨也。”

东海有勇妇

原注：代《关中有贞女》。

按《晋书》：《关东有贤女》乃《鼙舞》旧曲五篇之一，其辞已亡。“关中有贞女”当是“关东有贤女”之讹。

梁山感杞妻，恸哭为之倾。[一]金石忽暂开，[二]都由激深情。东海有勇妇，何惭苏子卿。[三]学剑越处子，[四]超腾若流星。捐躯报夫仇，万死不顾生，[五]白刃耀素雪，苍天感精诚。十步两躩跃，三呼一交兵。斩首掉国门，蹴踏五藏行。豁此伉俪愤，[六]粲然大义明，北海李使君，[七]飞章奏天庭。[八]舍罪警风俗，流芳播沧、瀛。[九]名在列女籍，[十]竹帛已光荣。[十一]淳于免诏狱，汉主为缇萦。[十二]津妾一棹歌，脱父于严刑。[十三]十子若不肖，不如一女英。豫让斩空衣，[十四]有心竟无成。要离杀庆忌，壮夫所素轻。妻子亦何辜，焚之买虚声。[十五]岂如东海妇，事立独扬名。

[一]《列女传》：齐杞梁，殖之妻。庄公袭莒，殖战而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曹植诗乃云：“杞妻哭死夫，梁山为之倾。”与《列女传》诸书所载殊异。太白用梁山事，盖本之曹诗也。

[二]《后汉书》：“精诚所加，金石为开。”

[三]苏子卿无报仇杀人事。以此相拟，殊非伦类。按曹植《精微篇》：“关东有贤女，自字苏来卿。壮年报父仇，身没垂功名。”是知“苏子卿”乃“苏来卿”之误也。

[四]越有处子，出于南林，善剑术。详见四卷《结客少年场》注。

[五]《史记》：“瞋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

[六]《左传》：“己不能庇其伉俪而亡之。”杜预注：“伉，敌也。俪，耦也。”孔颖达曰：“伉俪者，言是相敌之匹耦。”

[七]李邕为北海太守，世称李北海。所谓“北海李使君”，疑即其人也。

[八]《后汉书》：“遂作飞章以被于臣。”

[九]沧瀛，谓东方海隅之地。又沧州，景城郡；瀛州，河间郡；与青州北海郡相邻近，似谓其声名播于旁郡也。

[十]曹植诗：“名在壮士籍。”

[十一]《求自试表》：“名称垂于竹帛。”吕延济注：“古无纸，史书皆书竹帛。”陆机诗：“竹帛无所宣。”李周翰注：“竹帛，谓史籍也。”古人书于竹简及素帛。

[十二]《汉书》：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诏狱逮系长安。淳于公无男，有五女，当行，会逮，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缓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缇萦，自伤悲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悲怜其意，遂下令除肉刑。

[十三]《列女传》：赵津女娟者，赵河津吏之女也。赵简子南击楚，与津吏期。简子至津，吏醉卧不能渡。简子欲杀之，娟曰：“妾父闻主君来渡不测之水，恐风波之起，水神动骇，故祷九江三淮之神，供具备礼，御厘受福。不胜巫祝杯酌余沥，醉至于此。君欲杀之，妾愿以鄙躯易父之死。”简子曰：“非女子之罪也。”娟曰：“主君欲因其醉而杀之，妾恐其身之不知痛，而心不知罪也。若不知罪而杀之，是杀不辜也。愿醒而杀之，使知其罪。”简子曰：“善。”遂释不诛。简子将渡，用楫者少一人，娟攘袂操楫而请。中流为简子发《何激》之歌，其词曰：“升彼阿兮而观清，水扬波兮杳冥冥。祷求福兮醉不醒，诛将加兮妾心惊，罚既释兮渎乃清。妾持楫兮操其维，蛟龙助兮主将归，呼来渡兮行勿疑。”简子大悦，以为夫人。

[十四]《战国策》：豫让始事范中行氏而不悦，去而就智伯，智伯宠之。及三晋分智氏，赵襄子最怨智伯，而将其头以为饮器。豫让曰：“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吾其报智氏之仇矣。”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厕，心动，执问涂者，则豫让也，刃其扜曰：“欲为智伯报仇。”赵襄子曰：“义士也。”卒释之。豫让又漆身为厉，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又吞炭为哑，变其音。居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所当过桥下，襄子至桥而马惊，襄子曰：“此必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襄子曰：“豫子之为智伯，名既成矣，寡人舍子，亦已足矣。子自为计。”使兵环之。豫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义，忠臣不爱死以成名，今日之事，臣故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虽死不恨。”襄子义之，使使者持衣与豫让。豫让拔剑三跃，呼天击之，曰：“可以报智伯矣!”遂伏剑而死。

[十五]《吴越春秋》：吴王既杀王僚，又虞庆忌之在邻国。要离乃与子胥见吴王曰：“臣，国东千里之人，细小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大王有命，臣敢不尽力。大王患庆忌乎?臣能杀之。”王曰：“庆忌之勇，世所闻也。今子之力不如也。”要离曰：“臣能杀之。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臣矣。”要离乃诈得罪出奔。吴王取其妻子，焚弃于市。要离奔诸侯而行，怨言以无罪闻于天下。遂如卫求见庆忌。庆忌信其谋，拣练士卒，遂之吴。将渡江，于中流，要离力微，坐于上风，因风势以矛钩其冠，顺风而刺庆忌。庆忌顾而挥之，三捽其头于水中，乃加于膝上：“嘻嘻哉，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兵刃于我!”左右欲杀之，庆忌止之曰：“此是天下勇士，可令还吴，以旌其忠。”于是庆忌死。要离渡至江陵，愍然不行，曰：“杀吾妻子以事吾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贪生弃行，非勇也。夫人有三恶以立于世，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遂投身于江。从者出之，要离曰：“吾宁能不死乎!”乃自断手足，伏剑而死。

黄葛篇黄葛生洛溪，[一]黄花自绵幂。[二]青烟蔓长条，缭绕几百尺。闺人费素手，采缉作絺绤。[三]缝为绝国衣，[四]远寄日南客。苍梧大火落，[五]暑服莫轻掷。此物虽过时，是妾手中迹。[六]

[一]葛草，延蔓而生，引长二三丈，其叶有三尖，如枫叶而长，面青背淡，茎亦青色。取其皮沤练作丝，以为絺绤。谓之黄葛者，是取既成絺绤之色而名之，以别于蔓草中之白葛、紫葛、赤葛诸名，不致相混耳。七、八月开花成穗，累累相承，红紫色。古《前溪歌》：“黄葛结蒙笼，生在洛溪边。”

[二]葛花红紫，而此云“黄花”，恐误。绵幂，密而相覆之意。

[三]《小尔雅》：“葛之精者曰絺，粗者曰绤。”

[四]谢惠连诗：“裁用笥中刀，缝为万里衣。”《汉书》：“及使绝国者。”颜师古注：“远绝之国，谓声教之外。”

[五]《汉书·地理志》：苍梧郡，武帝元鼎六年开，日南郡，故秦象郡，武帝元鼎六年开，更名，俱属交州。颜师古注：日南，言其在日之南，所谓开北户以向日者。《旧唐书》：汉武帝开百越，于交趾郡南三千里置日南郡。唐时所谓日南郡，即梧州也，去西京一万二千四百余里，去东京一万一千五百余里。所谓苍梧郡，即梧州也。去西京五千五百里，去东京五千一百里，俱属岭南道。《诗·国风》：“七月流火。”《毛传》曰：“火，大火也。”《郑笺》曰：“大火者，寒暑之候也。火星中，而寒暑退。”《朱传》曰：“火，大火，心星也。以六月之昏，加于地之南方，至七月之昏，则下而西流矣。”

[六]末四句即《周南·葛覃》“服之无斁”意也。

白马篇

《乐府古题要解》：《白马篇》，曹植“白马饰金羁”，鲍照“白马骍角弓”，沈约“白马紫金鞍”，皆言边塞征战之状。按《乐府诗集》，同《白马篇》是杂曲歌之《齐瑟行》。

龙马花雪毛，[一]金鞍五陵豪。[二]秋霜切玉剑，[三]落日明珠袍。[四]斗鸡事万乘，[五]轩盖一何高。弓摧南山虎，[六]手接太行猱。[七]酒后竟风采，三杯弄宝刀。[八]杀人如剪草，[九]剧孟同游遨。[十]发愤去函谷，[十一]从军向临洮。[十二]叱咤经百战，[十三]匈奴尽奔逃。归来使酒气，[十四]未肯拜萧、曹。羞入原宪室，[十五]荒径隐蓬蒿。[十六]

[一]《周礼》：“马八尺以上为龙。”梁简文帝诗：“金鞍照龙马，罗袖拂春桑。”

[二]《汉书·原涉传》：郡国诸豪，及长安五陵诸为节气者，皆归慕之。颜师古注：五陵，谓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也。班固《西都赋》曰：南望杜、霸，北眺五陵。是知霸陵、杜陵非此五陵之数也。而说者以为高祖以下至茂陵为五陵，失其本意。

[三]《北堂书钞》：“魏文帝歌辞云：‘欧氏宝剑，何为低昂。白如积雪，利若秋霜’。”《淮南子》云：“宝剑之色如秋霜。”《列子》：“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锟铻之剑，其剑长尺有咫，炼钢赤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

[四]王僧孺诗：“朔风吹锦带，落日映珠袍。”

[五]斗鸡事，详见二卷注中。

[六]《晋书》：南山白额勐兽为患，周处入山，射杀勐兽。《西京杂记》：李广与兄弟共猎于冥山之北，见卧虎焉，射之，一矢即毙。断其髑髅以为枕，示服勐也。冥山，或作宜山，所谓宜山虎也。

[七]曹植诗：“仰手接飞猱。”李善注：“凡物飞迎前射之曰接。”《尸子》：中黄伯曰：予左执太行之猱，而右搏雕虎。

[八]《榖梁传》：“孟劳者，鲁之宝刀也。”

[九]《后汉书》：“杀人如刈草然。”

[十]《汉书》：布衣游侠，剧孟、郭解之徒，驰骛于闾阎。权行州域，力折公卿。众庶荣其名节，觊而慕之。

[十一]《史记正义》：《括地志》云：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秦函谷关也。图记云：西去长安四百余里，路在谷中，故以为名。《雍录》：秦函谷关，在唐陕州灵宝县南十里。灵宝县者，汉弘农县也。汉函谷关，在唐河南府新安县之东一里，盖汉世杨仆移秦函谷关而立之于此也。以比秦旧，则移东三百七十八里。自此关移在新安县，而秦关在灵宝者废矣。又云：自潼关东二百里，至陕州灵宝县，则秦函谷关也。自灵宝县东三百余里，至河南新安县，则汉函谷关也。

[十二]《旧唐书》：临洮军在鄯州城内，管兵万五千人。

[十三]《南史》：檀道济左右腹心，并经百战。

[十四]《汉书》：“灌夫为人刚直使酒。”颜师古注：“使酒，因酒而使气也。”

[十五]《韩诗外传》：“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蒿莱，蓬户瓮牖，桷桑而为枢。上漏下湿，匡坐而弦歌。”

[十六]谢眺诗：“清淮左长薄，荒径隐蒿蓬。”

凤笙篇

仙人十五爱吹笙，学得昆丘彩凤鸣。[一]始闻炼气餐金液，[二]复道朝天赴玉京。[三]玉京迢迢几千里，凤笙去去无穷已。[四]欲叹离声发绛唇，[五]更嗟别调流纤指。[六]此时惜别讵堪闻，此地相看未忍分。重吟真曲和清吹，却奏仙歌响绿云。绿云紫气向函关，[七]访道应寻缑氏山。莫学吹笙王子晋，一遇浮丘断不还。[八]

[一]邢昺《尔雅疏》：《昆仑山记》云：昆仑山，一名昆丘。

[二]鲍照诗：“淮南王学长生，服食炼气读仙经。”《神仙传》：药之上者有九转还丹、太乙金液，服之皆立登天。

[三]《灵枢金景内经》：下离尘世，上界玉京。注云：玉京，无为之天也，三十二帝之都。《步虚经》：玉京山，在无上大罗天中，玉京之上，七宝玄台，居五忆五万五十五重天最上顶也。《枕中书》：玄都玉京七宝山，周围九万里，在大罗天之上，城上七宝宫，宫内七宝台，有上、中、下三宫如一。宫城一面二百四十门，方生八行宝树，绿叶朱实，五色芝英，上有万二千种芝，沼中莲花，径度十丈。上宫是盘古真人、元始天皇、太元圣母所治，中宫是太上真人、金阙老君所治，下宫是九天真王、三天真王所治。玉京有八十一万天路，通八十一万山岳、洞室。夫以得道大圣众并赐其宫第居宅，皆七宝宫阙。或在名山山岳，群真所居，都有八十一万处。古今有言九九八十一万终天路，玉京山也。

[四]王勃《春思赋》：“狂夫去去无穷已，贱妾春眠春未起。”

[五]梁简文帝诗：“清讴出绛唇。”

[六]陆机诗：“泠泠纤指弹。”

[七]《艺文类聚》：《关令内传》曰：关令尹喜登楼四望，见东极有紫气西迈，喜曰：“夫阳气尽九，星宿值合，岁月并王，九十日之外，应有圣人经过京邑。”至期乃斋戒。其日，果见老子。

[八]《元和郡县志》：缑氏山，在河南府缑氏县东南二十九里，王子晋得仙处。《列仙传》：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凰鸣。游伊、洛之间，遇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三十余年后，于山上见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于缑氏山巅。”至时，果乘白鹤驻山头，望之不得到，举手谢时人，数日而去。琦按：此诗是送一道流应诏入京之作，所谓“仙人十五爱吹笙”，正实指其人，非泛用古事。所谓“朝天赴玉京者”，言其入京朝见，非谓其超升轻举。旧注以游仙诗拟之，失其旨矣。

怨歌行

自注：长安见内人出嫁，友人令予代为《怨歌行》。

《文选》有班婕妤《怨歌行》，即“新裂齐纨素”一首也。李善注：《歌录》曰：《怨歌行》古辞，言古有此曲，而班婕妤拟之。

十五入汉宫，[一]花颜笑春红。君王选玉色，[二]侍寝金屏中。[三]荐枕娇夕月，[四]卷衣恋春风。[五]宁知赵飞燕，夺宠恨无穷。[六]沉忧能伤人，[七]绿鬓成霜蓬。[八]一朝不得意，世事徒为空。鹔鹴换美酒，[九]舞衣罢雕龙。[十]寒苦不忍言，为君奏丝桐。肠断弦亦绝，悲心夜忡忡。[十一]

[一]傅玄《怨歌行》：“十五入君门，一别终华发。”

[二]《楚辞》：“玉色頩以晚颜。”

[三]繁钦《定情篇》：“侍寝执衣巾。”何逊诗：“掩泣闭金屏。”

[四]宋玉《高唐赋》：“愿荐枕席。”李善注：“荐，进也。欲亲进于枕席，求亲妮之意也。”

[五]古乐府有《秦王卷衣曲》。庾信《灯赋》：“卷衣秦后之床，送枕荆台之上。”

[六]《汉书》：“赵飞燕姊弟从自微贱兴，逾越礼制，寝盛于前，班婕妤及许皇后皆失宠，稀复进见。”

[七]陆机诗：“沉忧萃我心。”张铣注：“沉，深也。”孔融《论盛孝章书》：“若使忧能伤人，此子不得复永年矣。”

[八]吴均诗：“绿鬓愁中改。”

[九]司马相如以鹔鹴裘就市人杨昌贳酒，详见四卷注。

[十]萧士赟曰：雕龙，谓舞衣上之雕画龙文也。

[十一]《诗·国风》：“忧心忡忡。”

塞下曲六首

《乐府诗集》：《晋书·乐志》曰：《出塞》、《入塞曲》，李延年造。唐人有《塞上》、《塞下曲》，盖出于此。

五月天山雪，[一]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二]春色未曾看。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三]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四]

[一]天山冬夏有雪，见四卷注。

[二]按《白帖》：笛有《折杨柳》之曲。

[三]《释名》：金鼓，金，禁也，为进退之禁也。太白以玉鞍对金鼓，则金鼓自是一物。有引“鼓”以进军，“金”以退军解者，恐未是。

[四]《汉书》：楼兰王为匈奴反间，数遮杀汉使，大将军霍光遣平乐监傅介子往刺其王。介子轻将勇敢士，赍金帛扬言以赐外国为名。至楼兰，诈其王欲赐之，王喜，与介子饮，醉，将其王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杀之，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诛王，当立王弟尉屠耆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自令灭国矣。介子遂斩王尝归首，驰传诣阙，悬首北阙下。封介子为义阳侯。

其二

天兵下北荒，胡马欲南饮。[一]横戈从百战，[二]直为衔恩甚。握雪海上餐，[三]拂沙陇头寝。何当破月氏，[四]然后方高枕。[五]

[一]《宋书》：李孝伯曰：“我今当南饮江湖以疗渴耳。”

[二]《吕氏春秋》：“行人烛过免胄横戈而进。”

[三]《后汉书》：余羌复与烧何大豪寇张掖，攻没钜鹿坞，杀属国吏民。段颎追之。且斗且行，昼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余日，遂至河首积石山，出塞二千余里。

[四]《汉书》：大月氏国，本居敦煌、祁连间，至冒顿单于攻破月氏，月氏乃远去，过大宛，西击大夏而臣之。都妫北为王庭，其余小众不能去者，保南山羌，号小月氏。

[五]又《匈奴传》：北狄不服，中国未得高枕安寝也。

其三

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一]弯弓辞汉月，[二]插羽破天骄。[三]阵解星芒尽，[四]营空海雾消。功成画麟阁，[五]独有霍嫖姚。

[一]谢灵运诗：“鸣鞭适大河。”《史记正义》：“《括地志》云：渭桥，本名横桥，架渭水上。在雍州咸阳县东南二十二里。”《雍录》：中渭桥旧止单名渭桥。《水经注》叙渭曰：水上有梁，谓之渭桥者是也。后世加“中”以冠桥上者，为长安之西，别有便民桥，万年县之东，更有东渭桥，故不得不以“中”别也。《陕西通志》：西渭桥，在咸阳县西南百步，汉武帝造，名便桥，唐名咸阳桥。中渭桥在咸阳县东二十五里，秦时造，所谓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者也。东渭桥，在高陵县南十里，不知始于何时，或云汉高祖造以通栎之道者也。古来单称渭桥者，大概专指中渭桥也。

[二]庾信诗：“关山连汉月，陇水向秦城。”

[三]薛道衡诗：“边庭烽火惊，插羽夜征兵。”《魏武奏事》曰：“今边有小警，辄露檄插羽。”详见二卷羽檄注下。《汉书》：胡者，天之骄子也。

[四]《后汉书》：客星芒气白为兵。《初学记》：星光曰芒。杨素诗：“兵寝星芒落，战解月轮空。”

[五]《三辅黄图》：《麒麟阁庙记》云：麒麟阁，萧何造。《汉书》：宣帝思股肱之美，乃图画霍光等十一人于麒麟阁。按“弯弓”以上三句，状出师之景，“插羽”以下三句，状战胜之景。末言功成奏凯，图形麟阁者，止上将一人，不能遍及血战之士。太白用一“独”字，盖有感乎其中欤?然其言又何婉而多风也。

其四

白马黄金塞，[一]云砂绕梦思。那堪愁苦节，[二]远忆边城儿。萤飞秋窗满，月度霜闺迟。摧残梧桐叶，萧飒沙棠枝。[三]无时独不见，泪流空自知。

[一]黄金塞，边上地名，未详所在。

[二]鲍照诗：“实是愁苦节。”

[三]《吕氏春秋》：“果之美者，沙棠之实。”《上林赋》：“沙常栎槠，华枫枰栌。”张揖注：“沙棠，状如棠，黄华赤实，其味似李，无核。”

其五

塞虏乘秋下，天兵出汉家。[一]将军分虎竹，[二]战士卧龙沙。[三]边月随弓影，胡霜拂剑花。[四]玉关殊未入，[五]少妇莫长嗟。

[一]《长杨赋》：“天兵四临。”

[二]《汉书·文帝纪》：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到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者，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颜师古注：与郡守为符者。谓各分其半，右留京师，左以与之。鲍照诗：“留我一白羽，将以分虎竹。”

[三]《后汉书》：“坦步葱雪，咫尺龙沙。”章怀太子注：“葱岭，雪山。白龙堆，沙漠也。”

[四]鲍照诗：“旌甲被胡霜。”明余庆诗：“剑花寒不落。”

[五]《汉书》：太初元年，以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以往，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比至郁城，郁城距之，引而还，往来二岁。至敦煌，士不过什一二，使使上书言罢兵，天子大怒，使使遮玉门关曰：“军有敢入，斩之。”贰师恐，因留屯敦煌，天子赦囚徒扞寇盗，发恶少年及边骑出敦煌六万人，负私从者不与。行至宛城，宛贵人共杀王。贰师取其善马数十匹，中马以下牝牡三千匹，军还入玉门关者万余人。

其六

烽火动沙漠，连照甘泉云。[一]汉皇按剑起，[二]还召李将军。[三]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四]横行负勇气，[五]一战静妖氛。[六]

[一]《史记》：胡骑入代句注边，烽火通于甘泉、长安。《李陵歌》：“径万里兮度沙漠。”按：沙漠，亦作沙幕，一曰大碛。汉时谓之幕，唐时谓之碛。在古敦煌郡之外，东西数千里，南北远者千里，绝无水草，不可驻牧，虽鸟兽亦不能居之。

[二]鲍照诗：“天子按剑怒。”

[三]《史记》：匈奴入杀辽西太守，败韩将军，于是天子乃召拜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

[四]《说文》：“陇，大坂也。”陇底，谓山陇之下。天水郡之大坂，名曰陇坂，亦曰陇底，与此不同。

[五]《汉书》：高皇后尝忿匈奴。群臣庭议，樊哙请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

[六]《北史》：“何以报天子?沙漠静妖氛。”

来日大难

《来日大难》，即古《善哉行》也，盖摘首句以命题耳。《乐府古题要解》：《善哉行》古词：“来日大难，口噪唇干。”言人命不可保，当乐见亲友，且求长生术，与王乔八公游焉。按《乐府诗集》：王僧虔《技录》：《善哉行》乃相和歌瑟调三十八曲之一。

来日一身，[一]携粮负薪。道长食尽，苦口焦唇。[二]今日醉饱，乐过千春。[三]仙人相存，[四]诱我远学。海凌三山，[五]陆憩五岳。[六]乘龙天飞，目瞻两角。授以神药，金丹满握。蟪蛄蒙恩，深愧短促。[七]思填东海，强衔一木。[八]道重天地，轩师广成。[九]蝉翼九五，[十]以求长生。下士大笑，[十一]如苍蝇声。[十二]

[一]来日，谓已来之日，犹往日也。

[二]《韩诗外传》：“干喉焦唇，仰天而叹。”

[三]梁宣帝赋：“餐霞永日，静坐千春。”

[四]魏武帝诗：“越陌度阡，枉用相存。”《说文》：“存，恤问也。”

[五]谢灵运诗：“越海凌三山。”李周翰注：“三山，蓬莱、方丈、瀛洲也。”

[六]郑康成《周礼注》：“五岳：东曰岱宗，南曰衡山，西曰华山，北曰恒山，中曰嵩高山。”

[七]《庄子》：“蟪蛄不知春秋。”陆德明注：“司马云：蟪蛄，寒蝉也。一名蝭蟧，春生夏死，夏生秋死。崔云：蛁蟧也，或曰山蟪。秋鸣者不及春，春鸣者不及秋。”《广雅》云：“蟪蛄，蛁蟧劳也，即《楚辞》所谓寒螀也。”

[八]《述异记》：昔炎帝女溺死东海中，化为精卫，其名自呼，常衔西山木石填东海。偶海燕而生子，生雌状如精卫，生雄如海燕。今东海精卫誓水处，曾溺于此川，誓不饮其水。诗意言人命短促，有如蟪蛄。今蒙恩而授之神药，使得长生，其德深矣。思欲报之，却如精卫衔一木以填东海耳，甚言其德之深而无以为报也。

[九]《抱朴子》：“黄帝过崆峒，从广成子受自然之经。”

[十]蝉翼九五，视九五天子之位如蝉翼之轻也。

[十一]《老子》：“下士闻道大笑之。”

[十二]《诗·国风》：“苍蝇之声。”

塞上曲

大汉无中策，匈奴犯渭桥。[一]

五原秋草绿，[二]胡马一何骄。

命将征西极。横行阴山侧。[三]

燕支落汉家，妇女无花色。[四]

转战渡黄河，休兵乐事多，

萧条清万里，[五]瀚海寂无波。[六]

[一]《汉书》：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周、秦、汉征之，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周宣王时，猃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翟之侵，譬犹蚊虻之螫，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疲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雍录》：秦、汉、唐驾渭者凡三桥：在咸阳西十里者，名便桥，汉武帝造；在咸阳东南二十二里者，为中渭桥，秦始皇造；在万年县东四十里者，为东渭桥，不知始于何世。唐时颉利所犯者，在便桥之北，谓之西渭桥者是也。

[二]五原郡，汉武帝所置，其后更变不一，至西魏改大兴郡为五原郡，后又改盐州。隋末为梁师都所据。唐贞观二年，平师都，复置盐州及五原县。天宝元年，改盐州为五原郡，在太宗时但称盐州，不称五原。史言突厥颉利建牙直五原之北，正指五原县也。其地即汉北地郡之马岭县也，西接灵州灵武郡，东抵夏州朔方郡，南界庆州安化郡，北与突厥相距。今约其处，当在宁夏卫界中。若汉之五原郡，领县十六，延袤甚广，在唐时，丰州九原郡、胜州榆林郡，皆其地矣。

[三]《汉书》：北边塞至辽东外有阴山，东西千余里，草木茂盛，多禽兽，本冒顿单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来出为寇，是其苑囿也。至孝武世出师征伐，斥夺此地，攘之于漠北。《括地志》：阴山在北塞外突厥界。

[四]《史记正义》：《括地志》云：焉支山，一名删丹山，在甘州删丹县东南五十里。《西河旧事》：祁连、燕支二山，在张掖酒泉二界上，东西二百余里，南北百里。有松柏五木，美水草，冬温夏凉，宜畜牧。匈奴失二山，乃歌曰：“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燕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北边备对》：《通典》：甘州删丹县有焉支山，匈奴失之，乃歌曰：“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说者曰：焉支，阏氏也，今之燕脂也。此山产红蓝，可为燕脂，而阏氏资以为饰，故失之则妇女无颜色。其说或然也。

[五]班固《燕然山铭》：“萧条万里，野无遗寇。”

[六]《汉书》：骠骑将军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瀚海。如淳注：瀚海，北海名也。《正义》曰：按瀚海，自一大海，群鸟解羽伏乳于此，因名也。耶律楚材曰：伊州之西北有瀚海。此篇盖追美太宗武功之盛而作也。按《唐书·突厥传》言：颉利可汗嗣立，高祖以中原初定，不遑外略，每优容之，赐与不可胜计。颉利言辞悖傲，求请无厌。所谓“大汉无中策”也。传言武德九年七月，颉利自率十万余骑，进寇武功，京师戒严。癸未，颉利至于渭水便桥之北。太宗与侍中高士廉、中书令房玄龄，驰六骑幸渭水之上。与颉利隔津而语，责以负约，其酋帅大惊，皆下马罗拜。俄而众军继至，军容大盛，太宗独与颉利临水交言，麾诸军却而阵焉，颉利请和。乙酉，幸城西，刑白马，与颉利同盟于便桥之上，颉利引兵而退。所谓“匈奴犯渭桥”之事也。传言颉利设牙直五原之北，承父兄之资，兵马强盛，有凭陵中国之志。所谓“五原秋草绿，胡马一何骄”之事也。又《李靖传》言：贞观三年，突厥诸部离叛，朝廷将图进取，以靖为代州道行军总管，率骁骑三千，自马邑出其不意，直趋恶阳岭以逼之。四年进击定襄，破之，可汗仅以身遁。太宗谓曰：“卿以三千轻骑，深入虏庭，克复定襄，威振北狄，古今所未有，足报往年渭水之役。”自破定襄后，颉利大惧，退保铁山，遣使入朝谢罪，请举国内附。以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往迎颉利。颉利虽外请朝谒，而潜怀犹豫，靖选精骑一万，赍二十日粮，引兵自白道袭之。师至阴山，遇其斥堠千余帐，皆俘以随军。将逼其牙帐十五里，虏始觉，颉利畏威先走，部众因而溃散。靖斩万余级，俘男女十余万。颉利乘千里马走投吐谷浑，西道行军总管张宝相禽之以献。俄而突利可汗来奔，遂复定襄常安之地，斥土界自阴山北至于大漠。此诗所谓“命将征西极，横行阴山侧”以下之事是也。或曰：此诗亦可定为泛咏边事，何以决其为美太宗武功欤?曰：两汉而下，匈奴犯边，未有至于渭桥者。至唐武德年间，始有此事，以此知之。或曰：既美本朝矣，又何以用“大漠”、“汉家”字耶?曰：太白本以唐之初年，与颉利和好为非是，而不可直言，故借汉以喻，而叹其失御戎之策也。至“汉家”二字，唐人用入诗章以为“中国”二字之代称，历宋、元、明皆然，何必滞此为疑耶?洪迈选《万首唐人绝句》，分此诗为三章，顿觉无味，不若合作一首之善。

玉阶怨

题始自谢眺，太白盖拟之。

玉阶生白露，[一]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精帘，[二]玲珑望秋月。[三]

[一]《西京赋》：“金戺玉阶。”

[二]宋之问诗：“云母帐前初泛滥，水精帘外转逶迤。”沈佺期诗：“水精帘外金波下，云母窗前银汉回。”萧士赟曰：水精帘以水精为之，如今之琉璃帘也。无一字言怨，而隐然幽怨之意见于言外，晦庵所谓圣于诗者，此欤?

[三]《韵会》：“玲珑，明貌。”毛氏《增韵》云：朎胧，月光也。然用“朎胧”，不如“玲珑”为胜。

襄阳曲四首

《襄阳曲》，即《襄阳乐》也。《旧唐书》：《襄阳乐》，宋随王诞所作也。诞始为襄阳郡，元嘉二十六年仍为雍州，夜闻诸女歌谣，因作之。其歌曰：“朝发襄阳来，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裴子野《宋略》称：晋安侯刘道产为雍州刺史，有惠化，百姓歌之，号《襄阳乐》。其辞非也。

襄阳行乐处，歌舞《白铜鞮》。[一]江城回渌水，花月使人迷。

[一]《隋书》：梁武帝之在雍镇，有童谣曰：“襄阳白铜蹄，反缚扬州儿。”识者言铜蹄谓马也，白，金色也。及义师之兴，实以铁骑，扬州之士皆面缚，如谣言。故即位之后，更造新声。帝自为之词三曲，又令沈约为三曲，以被弦管。后人改“蹄”为“鞮”，未详其义。

其二

山公醉酒时，酩酊高阳下。头上白接，倒着还骑马。[一]

[一]《世说》：山季伦为荆州，时出酣畅，人为之歌曰：“山公时一醉，径造高阳池。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复能乘骏马，倒着白接。举手问葛强：何如并州儿?”高阳池，在襄阳。强，是其爱将，并州人也。《说文》：“酩酊，醉也。”《广韵》：“接，白帽也。”

其三

岘山临汉江，[一]水绿沙如雪。[二]上有坠泪碑，[三]青苔久磨灭。

[一]《元和郡县志》：岘山，在襄州襄阳县东南九里，东临汉水，古今大路。

[二]《湘中记》：“白沙如霜雪。”

[三]《水经注》：岘山，羊祜之镇襄阳也，与邹润甫尝登之。及祜薨后，后人立碑于故处，望者悲感，杜元凯谓之坠泪碑。

其四

且醉习家池，莫看坠泪碑。山公欲上马，笑杀襄阳儿。[一]

[一]《世说注》：《襄阳记》曰：汉侍中习郁于岘山南依范蠡养鱼法作鱼池，池边有高堤，种竹及长楸，芙蓉、菱、芡覆水，是游宴名处也。山简每临此池，未尝不大醉而还，曰：“此是我高阳池也。”襄阳小儿歌之。

大堤曲

按梁简文帝作《雍州十曲》，内有《大堤》《南湖》《北渚》等曲，其源盖本于此。

汉水临襄阳，花开大堤暖。[一]佳期大堤下，泪向南云满。[二]春风复无情，吹我梦魂散。不见眼中人，[三]天长音信断。

[一]《一统志》：大堤在襄阳府城外。《湖广志》：大堤东临汉江，西自万山，经澶溪、土门、白龙池、东津渡，绕城北老龙堤，复至万山之麓，周围四十余里。

[二]陆机赋：“指南云以寄款。”江总诗：“心逐南云逝，形随北雁来。”

[三]何逊诗：“不见眼中人，空想南山寺。”

宫中行乐词八首

原注：奉诏作五言。

《本事诗》：玄宗尝因宫中行乐，谓高力士曰：“对此良辰美景，岂可独以声伎为娱?倘时得逸才词人咏出之，可以夸耀于后。”遂命召李白。时宁王邀白饮酒，已醉。既至，拜舞颓然。上知其薄声律，谓非所长，命为《宫中行乐》五言律诗十首。白顿首曰：“宁王赐臣酒，今已醉。倘陛下赐臣无畏，始可尽臣薄技。”上曰：“可。”即遣二内臣掖扶之，命研墨濡笔以授之，又令二人张朱丝栏于其前。白取笔抒思，晷不停辍，十篇立就，更无加点。笔迹遒利，凤趺龙拏。律度对偶，无不精绝。据此，则当时本作十篇，今存八首，想已逸其二矣。

小小生金屋，盈盈在紫微。[一]山花插宝髻，石竹绣罗衣。[二]每出深宫里，常随步辇归。[三]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

[一]《古诗》：“盈盈楼上女。”李善注：“《广雅》曰：嬴，容也。”“盈”与“嬴”同，古字通。陆机诗：“来步紫微。”吕向注：“紫微，天子宫也。”

[二]《通志略》：石竹，其叶细嫩，花如钱，可爱，唐人多像此为衣服之饰。所谓“石竹绣罗衣”也。按：石竹，乃草花中之纤细者，枝叶青翠，花色红紫，状同剪刻，人多植作盆盎之玩。或以为即药品中之瞿麦，未详是否。唐陆龟蒙《咏石竹花》云：“曾看南朝画国娃，古罗衣上碎明霞。”据此，则衣上绣画石竹花者，六朝时已有此制矣。

[三]《西都赋》：“乘茵步辇，唯所息晏。”胡三省《通鉴注》：“步辇，不驾马，使人挽之。”

其二

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一]玉楼巢翡翠，珠殿锁鸳鸯。选妓随雕辇，[二]征歌出洞房。[三]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四]

[一]“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二句，本阴铿诗，太白全用之。

[二]《东京赋》：“下雕辇于东厢。”薛综注：“辇，人挽车。”雕，谓有雕饰也。

[三]《楚辞》：“姱容修态絙洞房。”

[四]《西京杂记》：赵后体轻腰弱，善行步进退，女弟昭仪不能及也。但昭仪弱骨丰肌，尤工语笑。二人并色如红玉，为当时第一，皆擅宠后宫。《汉书》：孝成赵皇后本长安宫人，及壮，属阳阿主家，学歌舞，号曰飞燕。成帝尝微行出，过阳阿主，作乐。上见飞燕而悦之，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俱为倢伃，贵倾后宫。许后之废也，乃立倢伃为皇后。皇后既立，后宠少衰，而弟绝幸，为昭仪，居昭阳舍。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髤漆，砌皆铜沓冒黄金涂，白玉阶，壁带往往为黄金釭，函蓝田壁，明珠翠羽饰之，自后宫未尝有焉。是在昭阳舍者，乃其女弟合德，非飞燕也。然《三辅黄图》，成帝赵皇后居昭阳殿。沈佺期诗：“飞燕恃宠昭阳殿，班姬饮恨长信宫。”古人亦有此误。“飞燕在昭阳”之句，盖有所自矣。

其三

卢橘为秦树，[一]蒲桃出汉宫。[二]烟花宜落日，[三]丝管醉春风。笛奏龙鸣水，[四]箫吟凤下空。[五]君王多乐事，还与万方同。

[一]《上林赋》：“卢橘夏熟。”郭璞注：“今蜀中给客橙，似橘而非，若柚而芬香，冬夏华实相继，或如弹丸，或如拳，通岁食之，即卢橘也。”《史记索隐》应劭云：《伊尹书》云：果之美者，箕山之东，青鸟之所，有卢橘，夏熟。晋灼曰：此虽赋上林，博引异方珍奇，不系于一也。案《广州记》云：卢橘皮厚，大小如甘，酢多，九月结实，正赤。明年二月更青黑，夏熟。《吴录》云：建安有橘，冬月树上覆裹，明年夏色变青黑，其味甚甘美。卢，即黑色是也。

[二]《史记》：大宛左右以蒲萄为酒。俗嗜酒，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萄肥饶地。及天马多，外国使来众，则离宫别观旁，尽种蒲萄、苜蓿极望。

[三]沈约诗：“烟花绕层曲。”

[四]马融《笛赋》：“近世双笛从羌起，羌人伐竹未及已。龙鸣水中不见己，截竹吹之声相似。”张铣注：“羌，西戎也。其人伐竹未毕之间，有龙鸣水中，不见其身，羌人旋即截竹吹之，声与龙相似也。”卢思道诗：“笙随山上鹤，笛奏水中龙。”

[五]《荀子》：“凤凰秋秋，其翼若干，其声若箫。”又《列仙传》：萧史善吹箫，凤凰来止其屋。事见后六卷注。唐仲言曰：此章句法以“蒲”、“橘”发端，而以“烟花”承之，开而合也。以“丝管”起下，而以“箫”、“管”分对，合而开也。说者以起伏开合独推工部，岂其然乎?

其四

玉树春归日，[一]金宫乐事多。后庭朝未入，轻辇夜相过。笑出花间语，娇来烛下歌。莫教明月去，留着醉姮娥。[二]

[一]《艺文类聚》：《汉武故事》曰：上起神屋，前庭植玉树，以珊瑚为枝，碧玉为叶，华子青赤，以珠玉为之，空其中如小铃，枪枪有声。然诗人用玉树，多是言树美好，如琪树、珍树之类，不关汉武事也。

[二]张衡《灵宪》：“羿请无死之药于西王母，娥窃之以奔月，将往，枚筮之于有黄，有黄筮之曰：‘吉。翩翩归妹，独将西行。逢天晦茫，毋惊毋恐，后且大昌。’姮娥遂托身于月，是为蟾蜍。”

其五

绣户香风暖，纱窗曙色新。[一]宫花争笑日，[二]池草暗生春。绿树闻歌鸟，青楼见舞人。[三]昭阳桃李月，罗绮自相亲。

[一]《说文》：“曙，晓也。”

[二]刘勰《新论》：“春葩含日似笑，秋叶泫露如泣。”

[三]《南史》：齐武帝兴光楼上施青漆，世人谓之青楼。

其六

今日明光里，[一]还须结伴游。春风开紫殿，[二]天乐下珠楼。[三]艳舞全知巧，娇歌半欲羞。更怜花月夜，宫女笑藏钩。[四]

[一]《三辅黄图》：武帝求仙，起明光宫，发燕、赵美女二千人充之。

[二]又《三辅黄图》：汉武帝起紫殿，雕文刻镂，黼黻以玉饰之。

[三]《度人经》：“珠楼竦琳庭。”

[四]《艺文类聚》：《风土记》曰：义阳腊日饮祭之后，叟妪儿童为藏钩之戏，分为二曹，以较胜负。若人偶即敌对，人奇即使一人为游附，或属上曹，或属下曹，名为飞鸟，以齐二曹人数。一钩藏在数手中，曹人当射知所在，一藏为一筹，三筹为一都。《辛氏三秦记》曰：昭帝母钩弋夫人，手拳而有国色，先帝宠之。世人藏钩，法此也。《酉阳杂俎》：旧言藏钩起于钩弋。盖依《辛氏三秦记》云，汉武钩弋夫人手拳，时人效之，因为藏钩也。《列子》云：瓦抠者巧，钩抠者惮，黄金抠者昏。殷敬顺《敬训》曰：彄与抠同。众人分曹，手藏物探取之。又令藏钩，剩一人，则往来于两朋，谓之饿鸱。又今为此戏，必于正月，据《风土记》在腊祭后也。庾阐《藏钩赋序》云：予以腊后，命中外以行钩为戏矣。

其七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宫莺娇欲醉，檐燕语还飞。迟日明歌席，[一]新花艳舞衣。晚来移彩仗，[二]行乐好光辉。

[一]《诗·国风》：“春日迟迟。”《毛传》曰：“迟迟，舒缓也。”《正义》曰：“迟迟者，日长而暄之意，故为舒缓。计春秋漏刻多少正等，而秋言凄凄，春言迟迟者，阴阳之气，感人不同。”张衡《西京赋》云：人在阳则舒，在阴则惨，然则人遇春暄则四体舒泰。春觉昼景之稍长，谓日行迟缓，故以迟迟言之。及遇秋景，四体褊燥，不见日行急促，惟见寒气袭人，故以凄凄言之。凄凄是凉，迟迟是暄，二者观文似同，本意实异也。卢照邻诗：“落日明歌席，行云逐舞人。”

[二]《韵会》：“仗，兵器，五刃总名，兵人所执曰仗。”又：唐制，殿下兵卫曰仗。宋之问诗：“彩仗红旌绕香阁。”沈佺期诗：“北阙晴空彩仗来。”

其八

水绿南熏殿，[一]花红北阙楼。[二]莺歌闻太液，[三]凤吹绕瀛洲。[四]素女鸣珠佩，[五]天人弄彩球。[六]今朝风日好，[七]宜入未央游。[八]

[一]《长安志》：兴庆殿前有瀛洲门，内有南熏殿，北有龙池。

[二]《史记》：萧丞相营未央宫，立东阙、北阙。《集解》云：《关中记》曰：东有苍龙阙，北有玄武阙。玄武所谓北阙也。

[三]《三辅黄图》：太液池在长安故城西，建章宫北，未央宫西南，太液者，言其津润所及广也。《关辅记》云：建章宫北有池，以象北海，刻石为鲸鱼，长三丈。《汉书》曰：建章宫北治大池，名曰太液，池中起三山，以象瀛洲、蓬莱、方丈，刻金石为鱼龙奇禽异兽之属。《雍录》：阁本《大明宫图》：蓬莱殿北有太液池，池中有蓬莱山。

[四]丘迟诗：“驰道闻凤吹。”吕延济注：“凤吹，笙也，笙体凤故也。”

[五]《风俗通》：泰帝使素女鼓瑟而悲。

[六]《魏略》：太祖遣邯郸淳诣临淄侯植，淳归对其所知，叹植之才，谓之天人。《开天传信记》：上与诸王靡日不会聚，或讲经义、论道理，间以球猎、蒲博、赋诗、饮食，欢笑戏谑，未尝怠坠。近古帝王友爱之道，无与比也。《文献通考》：蹴球，盖始于唐。植两修竹，高数丈，络网于上为门以度球，球工分左右，以角胜负，岂非蹴鞠之变欤。

[七]庾信诗：“今朝好风日，园苑足芳菲。”

[八]《三辅黄图》：未央宫，周回二十八里，前殿东西五十丈，深十五丈，高三十五丈。营未央宫，因龙首山以制前殿。至孝武，以木兰为棼橑，文杏为梁柱。金铺玉户，华榱璧垱，雕楹玉磶，重轩镂槛，青琐丹墀，左磩右平，黄金为壁带，间以珍玉。风至，其声玲珑然也。

萧士赟曰：太白诗用意深远，非洞悟《三百篇》之旨趣，未易窥其藩篱，晦庵所谓圣于诗者也。《清平调词》、《宫中行乐词》，其中数首全得《国风》讽谏之体，如曰“玉楼巢翡翠，金殿锁鸳鸯”，是讽其玉楼、金殿不为延贤之地，徒使女子小人居之也。“选妓随雕辇，征歌出洞房”，是讽其不好德而好色，不听雅乐而听郑声也。“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是以飞燕比贵妃，妃与飞燕事迹相类，欲使明皇以古为鉴，知飞燕之为汉祸水，而不惑溺于贵妃也。“君王多乐事，还与万方同”，是讽其与民同乐也。“今朝风日好，宜向未央游”，是讽其辍游宴之乐，而临政视事于未央也。是时明皇有声色之惑，多不视朝，故因及之也。言在于此，意在于彼，正得谲谏之体。太白才得近君，当时人所难言者，即寓讽谏之意于诗内，使明皇因诗有悟，其社稷苍生庶有瘳乎?岂曰小补之哉。琦按：萧氏此说甚凿，使解诗者必执此见于胸中而句度字权之，则古今之诗无一而非讥时诽政之作，而忠厚和平之旨，盖于是失矣。尤而效之，几何不为谗邪之嚆矢哉。

清平调词三首

《太真外传》：开元中，禁中重木芍药，即今牡丹也，得数本红紫浅红通白者，上因移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前。会花方繁开，上乘照夜白，妃以步辇从。诏选梨园弟子中尤者，得乐一十六色。李龟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捧檀板，押众乐前，将欲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遂命龟年持金花笺，宣赐翰林学士李白，立进《清平乐》词三章。承旨犹若宿酲，因援笔赋之。龟年捧词进，上命梨园弟子略约词调，抚丝竹，遂促龟年以歌之。太真妃持颇梨七宝杯，酌西凉州蒲桃酒，笑领歌辞，意甚厚。上因调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将换，则迟其声以媚之，妃饮罢，敛绣巾再拜。上自是顾李林尤异于诸学士。《通典》：平调、清调、瑟调，皆周《房中》之遗声也，汉代谓之三调。琦按《唐书·礼乐志》，俗乐二十八调中有正平调、高平调。则知所谓清平调者，亦其类也。盖天宝中所制供奉新曲，如《荔枝香》、《伊州曲》、《凉州曲》、《甘州曲》、《霓裳羽衣曲》之俦欤?

云想衣裳花想容，[一]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二]会向瑶台月下逢。[三]

[一]琦按：蔡君谟书此诗，以“云想”作“叶想”，近世吴舒凫遵之，且云“叶想衣裳花想容”，与王昌龄“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俱从梁简文“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脱出，而李用二“想”字，化实为虚，尤见新颖。不知何人误作“云”字，而解者附会《楚辞》“青云衣兮白霓裳”，甚觉无谓云云。不知改“云”作“叶”，便同嚼蜡，索然无味矣。此必君谟一时落笔之误，非有意点金成铁，若谓太白原本是“叶”字，则更大谬不然。

[二]《山海经》：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郭璞注：此山多玉石，因以名云。《穆天子传》谓之群玉之山，见其山阿无险，四辙中绳，先王之所谓策府，寡草木，无鸟兽。

[三]《楚辞》：“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王逸注：“有娀，国名。佚，美也，谓帝喾之妃契母简狄也。”《太平御览》：《登真隐诀》曰：昆仑瑶台是西王母之宫，所谓西瑶上台，上真秘文尽在其中矣。沈约诗：“含吐瑶台月。”

其二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一]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二]

[一]《水经注》：丹山西即巫山者也，帝女居焉。宋玉所谓：天帝之季女，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于巫山之台。精魂为草，实为灵芝。所谓巫山之女，高唐之姬。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早视之，果如其言，故为立庙，号“朝云”焉。

[二]飞燕，已见本卷注。

萧士赟曰：传者谓高力士指摘“飞燕”之事，以激怒贵妃。予谓使力士知书，则“云雨巫山”不尤甚乎?《高唐赋·序》谓神女尝荐先王之枕席矣，后序又曰襄王复梦遇焉。此云“枉断肠”者，亦讥贵妃曾为寿王妃，使寿王而未能忘情，是“枉断肠”矣，诗人比事引兴，深切着明，特读者以为常事而忽之耳。琦按：力士之谮恶矣，萧氏所解则尤甚。而揆之太白起草之时，则安有是哉!巫山云雨、汉宫飞燕，唐人用之已为数见不鲜之典实。若如二子之说，巫山一事只可以喻聚淫之艳冶，飞燕一事只可以喻微贱之宫娃，外此皆非所宜言，何三唐诸子初不以此为忌耶?古来“新台”、“艾豭”诸作，言而无忌者，大抵出自野人之口，若《清平调》是奉诏而作，非其比也。乃敢以宫闱暗昧之事，君上所讳言者而微辞隐喻之，将蕲君知之耶，亦不蕲君知之耶?如其不知，言亦何益，如其知之，是批龙之逆鳞而履虎尾也。非至愚极妄之人，当不为此。又太真入宫，至此时几将十载，斯时即有忠君爱主之亲臣，亦只以成事不说，既往不咎，付之无可奈何，而谓新进如太白者，顾托之无益之空言而期君之一悟，何其不智之甚哉!古来文字之累，大抵出于不自知而成于莫须有，若苏轼双桧之诗，而谮其求知于地下之蛰龙，蔡确车盖亭之十绝，而笺注其五篇，悉涉讥讽，小人机阱，深是可畏。然小人以陷人为事，其言无足怪，而词人学士，品骘诗文于数百载之下，亦效为巧词曲解以拟议前人辞外之旨，不亦异乎!

其三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一]

[一]杨齐贤曰：名花指牡丹，倾国指妃子。沉香亭以沉香为之，如柏梁台以香柏为之也。按《雍录》：阁本《兴庆宫图》：龙池东有沉香亭。

鼓吹入朝曲

按《乐府诗集》：齐永明八年，谢朓奉镇西随王教，于荆州道中作鼓吹曲，一曰《元会曲》，二曰《郊祀曲》，三曰《钧天曲》，四曰《入朝曲》，五曰《出藩曲》，六曰《校猎曲》，七曰《从戎曲》，八曰《送远曲》，九曰《登山曲》，十曰《泛水曲》。《钧天》以上三曲颂帝功，《校猎》以上三曲颂藩德。太白《鼓吹入朝曲》之作，盖本于此。

金陵控海浦，[一]渌水带吴京。[二]铙歌列骑吹，[三]飒沓引公卿。[四]槌钟速严妆，[五]伐鼓启重城。[六]天子凭玉几，[七]剑履若云行。[八]日出照万户，簪裾烂明星。[九]朝罢沐浴闲，遨游阆风亭。[十]济济双阙下，[十一]欢娱乐恩荣。

[一]〖《景定建康志》：金陵，古扬州之域。在周为吴，春秋末属越，楚灭越，并有其地。以其地有王气，埋金以镇之，号曰“金陵。”《宋书》：“金甲烛天庭，嚣声震海浦。”

[二]谢朓《鼓吹入朝曲》：“逶迤带渌水，迢递起朱楼。”颜延年诗：“岩险去汉宇，襟卫徙吴京。”李善注：“宋都吴地，故曰吴京也。”

[三]《宋书》：汉鼓吹曲曰铙歌。《乐府诗集》：汉有《朱鹭》等二十二曲列于鼓吹，谓之铙歌。《宋书》：《建初录》云：《务成》、《黄爵》、《玄云》、《远期》皆骑吹曲，非鼓吹曲。此则列于殿庭者为鼓吹，今之从行鼓吹为骑吹。

[四]鲍照诗：“宾御纷飒沓。”刘良注：“飒沓，众盛貌。”

[五]《后汉书》：清河孝王庆，每朝谒陵庙，常夜分严妆衣冠待明。

[六]《诗·小雅》：“征人伐鼓。”《毛传》曰：“伐，击也。”

[七]《汉书》：“天子负黻衣，袭翠被，凭玉几。

[八]《隋书》：大臣优礼皆剑履上殿，非侍臣解之，盖防刃也。

[九]卢思道诗：“台苑盛簪裾。”

[十]《太平御览》：《郡国志》曰：润州覆舟山有阆风亭。

[十一]李善《文选注》：刘璠《梁典》曰：天监七年正月戊戌，诏曰：昔晋氏青盖南移，日不暇给，两观莫筑，悬法无所，今礼盛化光，役务简便，可营建象阙，以表旧章。于是遣匠量功，镌石为阙，穷极壮丽，冠绝古今，奇禽异羽，莫不毕备。《六朝事迹》：建康县北五里有二石阙，在台城之门南，高五丈，广三丈六寸，梁武帝所造。及成，朝士铭之。时陆倕字佐公，其文甚佳，士流推服。《景定建康志》：《南朝宫苑记》曰：晋元帝于宫前立阙，众议未定，王导指牛头山为天阙，不别立阙。宋孝武大明七年，于博望梁山立双阙。梁置石阙在端门外，陆倕为铭。琦按：此篇盖拟六朝人之作，故以金陵、吴京为辞。萧氏以为讽永王入朝而作，则天子当在长安，与金陵、吴京何预?而朝罢遨游之地，亦不当在阆风亭矣。其说非是。

秦女休行

原注：古词魏朝协律都尉左延年所作，今拟之。

左诗曰：“步出上西门，遥望秦氏庐。秦氏有好女，自名为女休。休年十四五，为宗行报仇。左执白杨刃，右据鲁宛矛。仇家便东南，仆僵秦女休。女休西上山，上山四五里，关吏呵女休，女休前置词：平生为燕王妇，于今为诏狱囚。平生衣参差，当今无领襦。明知杀人当死，兄言怏怏，弟言无道忧，女休坚词，为宗报仇死不疑，杀人都市中，徼我都巷西。丞卿罗列东向坐，女休凄凄曳梏前，两徒夹我持刀，刀五尺余。刀未下，朣胧击鼓赦书下。”

西门秦氏女，秀色如琼花。手挥白杨刀，清昼杀仇家。罗袖洒赤血，英声凌紫霞。直上西山去，关吏相邀遮。[一]婿为燕国王，身被诏狱加。[二]犯刑若履虎，[三]不畏落爪牙。素颈未及断，摧眉伏泥沙。金鸡忽放赦，[四]大辟得宽赊。[五]何惭聂政姐，[六]万古共惊嗟。

[一]《羽猎赋》：“前后邀遮。”

[二]《汉书》：淳于公有罪当刑，诏狱逮系长安。

[三]《周易》：“履虎尾。”

[四]《隋书》：齐赦日，则武库令设金鸡及鼓于阊阖门外之右，勒集囚徒于阙前，挝鼓千声，释枷锁焉。《谈苑》：宋孝王问司马膺之后魏、北齐赦日树金鸡事，膺之曰：“按海中星占云，天鸡星动为有赦。北齐赦日，令武库设金鸡于阙门右，挝鼓千声，宣赦建金鸡。或云起于西凉吕光，究其旨，盖西方主兑为泽。金，西方也。鸡者，巽之神。巽为号令，故合二物制其形，揭长竿，使众人睹之。”

[五]《尚书》：“大辟疑赦。”《孔传》曰：“大辟，死刑也。”

[六]《战国策》：聂政刺杀韩傀，因自皮面抉眼屠肠以死。韩取聂政尸暴于市，悬购之千金，久之莫知谁。政姊嫈闻之，曰：“吾弟至贤，不可爱妾之躯，灭吾弟之名。”乃之韩，视之曰：“勇哉!气矜之隆，是其轶贲育、高成荆矣。今死而无名，父母已没矣。兄弟无有，此为我故也。夫爱身不扬弟之名，吾不忍也。”乃抱尸而哭之曰：“此吾弟轵深井里聂政也。”亦自杀于尸下。晋、楚、齐、卫闻之曰：“非独聂政之能，乃其姊者烈女也。”聂政之所以名施于后世者，其姊不避菹醢之诛以扬其名也。胡震亨曰：按女休事奇烈，第重述一过，便堪击节。太白拟乐府有不与本辞为异，正复难及者，此类是也。

秦女卷衣

《乐府古题要解》有《秦王卷衣曲》，言咸阳春景及宫阙之美，秦王卷衣以赠所欢也。太白作《秦女卷衣》，辞旨各殊，未详所本。

天子居未央，妾侍卷衣裳。顾无紫宫宠，[一]敢拂黄金床。[二]水至亦不去，[三]熊来尚可当。[四]微身奉日月，[五]飘若萤之光。[六]愿君采葑菲，无以下体妨。[七]

[一]未央、紫宫，俱见前注。

[二]《法苑珠林》：《贤愚经》云：坐黄金床，纺黄金缕。

[三]《列女传》：楚昭王出游，留夫人渐台之上而去。王闻江水大至，使使者迎夫人，忘持其符。夫人曰：“王与宫人约，令召宫人必以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行。”于是使返取符。则水大至，台崩，夫人流而死。

[四]《汉书》：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坐，熊逸出圈，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皆惊走。冯婕妤直前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人情惊惧，何故前当熊?”婕妤对曰：“勐兽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座，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以此倍敬重焉。

[五]沈约《为六宫拜章》：“奉日月之华，侍巾屣之末。”

[六]《魏书》：萤火之光，犹增日月之曜。

[七]《诗·国风》：“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毛传》曰：“葑，须也。菲，芴也。下体，根茎也。”《郑笺》曰：此二菜者，蔓菁与葍之类也。皆上下可食，然而其根有美时，有恶时。采之者，不可以根恶时并弃其叶。喻夫妇以礼义合，颜色相亲，亦不可以颜色衰，弃其相与之礼。《正义》曰：“言采葑菲之菜者，无以下体根茎之恶，并弃其叶，以兴为室家之法，无以其妻颜色之衰，并弃其德。”

东武吟

《乐府诗集》：《古今乐录》曰：王僧虔《技录》有《东武吟行》，今不歌。《乐府解题》曰：鲍照云“主人且勿喧”，沈约云：“天德深且广”，伤时移事异，荣华徂谢也。左思《齐都赋》注云：《东武》、《太山》，皆齐之土风，弦歌讴吟之曲名也。《通典》曰：汉有东武郡，今高密诸城县是也。《元和郡县志》：密州诸城县，即汉东武县也，属琅邪郡。乐府章所谓《东武吟》者也。《海录碎事》：《东武吟》，乐府诗，人有少壮从征伐，年老被弃，游于东武者，不敢论功，但恋君耳。

好古笑流俗，素闻贤达风。[一]方希佐明主，长揖辞成功。白日在高天，回光烛微躬。[二]恭承凤凰诏，[三]欻起云萝中。清切紫霄迥，[四]优游丹禁通。[五]君王赐颜色，[六]声价凌烟虹。[七]乘舆拥翠盖，[八]扈从金城东。[九]宝马丽绝景，[十]锦衣入新丰。[十一]依岩望松雪，[十二]对酒鸣丝桐。因学扬子云，献赋甘泉宫。[十三]天书美片善，[十四]清芬播无穷。归来入咸阳，谈笑皆王公。一朝去金马，[十五]飘落成飞蓬。宾客日疏散，玉樽亦已空。[十六]才力犹可倚，不惭世上雄。闲作《东武吟》，曲尽情未终。书此谢知己，吾寻黄、绮翁。[十七]

[一]刘峻《广绝交论》：“斯贤达之素交。”

[二]沈约诗：“便欲息微躬。”

[三]《汉书》：“恭承嘉惠兮。”颜师古注：“恭，敬也。”《十六国春秋》：石虎在台上有诏书，以五色纸着凤凰口中，凤既衔诏，侍人放数百丈绯绳，辘轳掉头，状若飞翔，飞下端门。凤以木作之，五色文身，脚皆用金。

[四]《宋书》：殷淳居黄门为清切。《魏书》：对九重之清切，望八袭之峥嵘。

[五]梁简文帝《围城赋》：“升紫霄之丹地，排玉殿之金扉。”《隋书》：分司丹禁，侍卫左右。上官仪诗：“清切丹禁静。”

[六]颜之推诗：“楚王赐颜色，出入章华里。”

[七]鲍照诗：“辉石乱烟虹。”

[八]贾谊《新书》：“天子车曰乘舆。”《淮南子》：“建翠盖。”高诱注：“翠盖，以翠鸟羽饰盖也。”

[九]《上林赋》：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晋灼注：扈，大也。《封氏闻见记》：百官从驾，谓之扈从。盖臣下侍从至尊，各供所职，犹仆御扈养以从上，故谓之扈从耳。《上林赋》云：扈从横行。颜监释云：谓扈从纵恣而行也。据颜此解，乃读从为放纵，不取行从之义，所未详也。《石林燕语》：从驾谓之扈从，始司马相如《上林赋》。晋灼以扈为大，张揖谓跋扈从横，不安卤簿。故颜师古因之，亦以为跋扈恣纵而行。果尔，从盖作去声。侍天子而言跋扈可乎?唐封演以为扈养以从，犹之仆御，此或近之。张协诗：“朱轩耀金城。”刘良注：金城，长安城也。

[十]《史记》：中厩之宝马，臣得赐之。《水经注》：魏武与张绣战于宛，马名绝景，为流矢所中。

[十一]《旧唐书》：京兆府有昭应县，本隋之新丰县治，古新丰城北。天宝三载，分新丰、万年置会昌县。七载，省新丰县，改会昌为昭应，治温泉宫之西北。琦按：自乘舆拥翠盖而下，是指其侍从温泉宫而言。宫在新丰县之骊山下，正直唐京师之东。太白入朝，在天宝二三载，是时新丰尚未省也。

[十二]颜延年诗：“依岩听绪风。”又曰：“庭昏见野阴，山明望松雪。”

[十三]《汉书》：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从上甘泉还，奏《甘泉赋》以风。桓谭《新论》：扬子云从成帝祠甘泉，诏雄作赋，思精苦，困倦小卧，梦五脏出外，以手收而纳之，及觉，病喘悸少气。王筠诗：“自知心所爱，献赋甘泉宫。”

[十四]鲍照诗：“片善辞草莱。”

[十五]《汉书》：公孙弘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

[十六]曹植诗：“玉樽盈桂酒。”

[十七]夏黄公、绮里季事，见四卷注。

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

胡震亨曰：谢朓有此诗。薪仆曰厮，炊仆曰养。朓盖设言其事，寓臣妾沦掷之感。杨升庵以为此卒即御赵王武臣归者，恐未必然。

妾本丛台女，[一]扬蛾入丹阙。[二]自倚颜如花，宁知有凋歇。一辞玉阶下，去若朝云没。每忆邯郸城，深宫梦秋月。君王不可见，惆怅至明发。[三]

[一]《汉书》：赵王宫丛台灾。颜师古注：连聚非一，故名丛台。盖本六国时赵王故台也，在邯郸城中。《元和郡县志》：丛台，在磁州邯郸县城内东北隅。

[二]沈约诗：“扬蛾一含睇，娟好且修。”

[三]明发，天光初发，谓明旦时也，详见二卷注。

出自蓟北门行

《乐府古题要解》：《出自蓟北门行》，其词与《从军行》同，而兼言燕、蓟风物及突骑悍勇之状，与《吴趋行》同也。

虏阵横北荒，胡星耀精芒。[一]羽书速惊电，[二]烽火昼连光。虎竹救边急，[三]戎车森已行。[四]明主不安席，[五]按剑心飞扬。[六]推毂出勐将，[七]连旗登战场。[八]兵威冲绝幕，[九]杀气凌穹苍。[十]列卒赤山下，[十一]开营紫塞傍。[十二]孟冬风沙紧，[十三]旌旗飒凋伤。[十四]画角悲海月，[十五]征衣卷天霜。挥刃斩楼兰，[十六]弯弓射贤王。[十七]单于一平荡，种落自奔亡。[十八]收功报天子，行歌归咸阳。

[一]《汉书》：“昴曰旄头，胡星也。”

[二]《后汉书》：“伤败踵系，羽书日闻。”章怀太子注：“羽书，即檄书也。”《魏武奏事》曰：“边有警急，即插羽以示急也。”

[三]虎竹，见五卷注。

[四]《诗·小雅》：“戎车既安。”《宋书》：戎车立乘，夏曰钩车，殷曰寅车，周曰元戎，建牙麾邪注之，载金鼓羽幢，置甲弩于轼上。

[五]《史记》：项羽曰：“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

[六]鲍照诗：“天子按剑怒。”《楚辞》：“心飞扬兮浩荡。

[七]《汉书》：上古王者遣将也，跽而推毂曰：“闑以内，寡人制之；闑以外，将军制之。”

[八]《晋书·温峤传》：西阳太守邓岳、寻阳太守褚诞等，连旗相继。

[九]《汉书》：“卫青复将六将军绝幕，大克获。”应劭注：“幕，沙幕，匈奴之南界也。”臣瓒注：“沙土曰幕，直度曰绝。”颜师古注：“应、瓒二说皆是也。而说者或云是塞外地名，非矣。幕者，即今之突厥中碛耳。李陵歌曰：‘径万里兮度沙幕。’”

[十]《尔雅》：“穹苍，苍天也。”刑昺疏：“李巡云：仰视天形，穹窿而高，其色苍苍，故曰穹苍。”

[十一]《后汉书》：辽东太守祭彤，使鲜卑击赤山乌桓，大破之，斩其渠帅。又《乌桓传》：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

[十二]紫塞详见三卷注。

[十三]《广雅》：“紧，急也。”

[十四]《说文》：“飒，翔风也。”

[十五]《广韵》：“大角，军器。”徐广《车服仪制》曰：角，前世书记所不载。或曰本出羌胡，以惊中国之马。《太平御览》：《宋乐志》曰：角长五尺，形如竹筒，本细末稍大，未详所起。今卤簿及军中用之，或以竹木，或以皮为之，无定制。按：古军法有吹角，此器俗名拔逻回，盖胡虏警军之音，所以书传无之。海内离乱，至侯景围台城方用之也。梁简文帝诗：“城高短箫发，林空画角悲。”

[十六]傅介子斩楼兰王事，见本卷注。

[十七]《汉书·匈奴传》：单于姓挛鞮氏，其国称之曰撑犁孤涂单于，匈奴谓天为撑犁，谓子为孤涂。单于者，广大之貌也。言其象天单于然也。置左右贤王，自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余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

[十八]种落，谓其种类及部落也。《魏志》：正始七年，韩那奚等数十国各率种落降。

洛阳陌

胡震亨曰：即《横吹曲》之《洛阳道》也。

白玉谁家郎，掉头渡天津。[一]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

[一]天津，洛阳桥名，见二卷注。

北上行

《乐府古题要解》：《苦寒行》，晋乐，奏魏武帝“北上太行山”，备言冰雪溪谷之苦。或谓《北上行》，盖因魏武帝作此词，今人效之。

北上何所苦，北上缘太行。[一]磴道盘且峻，[二]巉岩凌穹苍。[三]马足蹶侧石，车轮摧高岗。[四]沙尘接幽州，烽火连朔方。杀气毒剑戟，严风裂衣裳。[五]奔鲸夹黄河，[六]凿齿屯洛阳。[七]前行无归日，返顾思旧乡。惨戚冰雪里，悲号绝中肠。[八]尺布不掩体，皮肤剧枯桑。[九]汲水涧谷阻，采薪陇坂长。[十]勐虎又掉尾，磨牙皓秋霜。草木不可餐，饥饮零露浆。[十一]叹此北上苦，停骖为之伤。[十二]何日王道平，[十三]开颜睹天光。[十四]

[一]《北边备对》：太行山，南自河阳怀县，迤逦北出，直至燕北，无有间断。此其为山，不同他地，盖数百千里，自麓至嵴，皆陡峻不可登越，独有八处，粗通微径，名之曰陉。

[二]《西京赋》：“磴道逦倚而正东。”李善注：“磴道，阁道也。”《广韵》：“磴，小坂也。”《韵会》：“磴，登陟之道也。”

[三]《广雅》：“巉岩，高也。”

[四]魏武帝《苦寒行》：“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五]《初学记》：“冬风曰严风。”

[六]《十六国春秋》：志馘奔鲸，截彼丑类。

[七]《淮南子》：尧之时凿齿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高诱注：凿齿，兽名。齿长三尺，其状如凿，下彻颔下而持戈盾。羿善射，尧使羿射杀之。按：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于范阳，引兵南向，河北州县望风瓦解，遂克太原，连破灵昌、陈留、荥阳诸郡，遂陷东京。范阳，本唐幽州之地，诗所谓“沙尘接幽州”者，盖指此事而言。其曰：“烽火连朔方”者，禄山遣其党高秀岩寇振武军，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击败之。振武军去朔方治所甚远，其烽火相望，告急可知。其曰“奔鲸夹黄河”者，指从逆诸将，如崔干祐之徒，纵横于汲、邺诸郡也。其曰“凿齿屯洛阳”者，谓禄山据东京僭号也。

[八]魏文帝诗：“向风长叹息，断绝我中肠。”

[九]《说文》：“剧，尤甚也。”

[十]垅坂，谓山之冈垅坡板。《后汉书》“上垅坂，陟高冈”是也。或引《三秦记》天水之垅坂为注者，非是。

[十一]陆机诗：“渴饮坚冰浆，饥待零露飡。”

[十二]郑康成《毛诗笺》：“骖，两騑也。”《左传正义》：初驾马者，以二马夹辕而已。又驾一马与两服为参，故谓之骖。又驾一马，乃谓之驷。《说文》云：骖，驾三马也。驷，一乘也。两服为主，以渐参之，两旁二马，遂名为骖。故总举一乘，则谓之驷。指其騑马，则谓之骖。《诗》称“两骖如舞”，二马皆称骖。《礼记》：说骖而赙之，一马亦称骖，是本其初参，遂以为名也。又《礼记正义》：车有一辕而驷马驾之，中央两马夹辕者名服马，两边名騑马，亦曰骖马。故《诗》云：“两服上襄，两骖雁行。”《通鉴辨误》：史照《释文》曰：“三马为骖。”余按王肃云：古者一辕之车，夏后驾两马谓之丽，殷益以一騑谓之骖，周又益以一騑谓之驷。自时厥后，驾辕曰服，两旁曰骖。《诗》所谓“两服上襄，两骖雁行”者也。

[十三]《书·洪范》：“王道平平。”

[十四]谢灵运诗：“开颜披心胸。”

短歌行

按《乐府诗集》：《短歌行》乃相和歌平调七曲之一。《乐府解题》曰：《短歌行》，魏武帝“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晋陆机“置酒高堂，悲歌临觞”，皆言当及时为乐也。又按《古今注》谓：长歌短歌，言人生寿命长短有定分，不可妄求也。考之魏武帝、陆士衡及唐人诸篇，皆言人运短促，当及时自勉。然二曲一致，初无寿夭之分。李善曰：古诗云“长歌正激烈”，魏文帝《燕歌行》曰：“短歌微吟不能长”，傅玄《艳歌行》曰“咄来长歌续短歌”，皆指歌声之长短耳，非言寿命也。斯盖命题之意欤?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苍穹浩茫茫，[一]万劫太极长。[二]麻姑垂两鬓，一半已成霜。[三]天公见玉女，大笑亿千场。[四]吾欲揽六龙，掉头挂扶桑。[五]北斗酌美酒，[六]劝龙各一觞。富贵非所愿，[七]为人驻颓光。

[一]《十遗记》：“天清地旷浩茫茫。”

[二]《法苑珠林》：“夫劫者，盖是纪时之名，犹年号耳。”高诱《淮南子注》：“太极，天地始形之时也。”

[三]萧士赟注：“麻姑鬓成霜事，未详所祖，恐只《大人赋》西王母皬然白首之意。”

[四]天公与玉女投壶大笑事，见三卷注。

[五]刘向《九叹》：“维六龙于扶桑。”

[六]《楚辞·小司命》：“援北斗兮酌桂浆。”

[七]《归去来辞》：“富贵非吾愿。”

空城雀

《乐府诗集》：《乐府解题》曰：鲍照《空城雀》云：“雀乳四鷇，空城之阿。”言轻飞近集，茹腹辛伤，免网罗而已。

嗷嗷空城雀，[一]身计何戚促。本与鹪鹩群，[二]不随凤凰族。提携四黄口，[三]饮乳未尝足。食君糠秕余，[四]尝恐乌鸢逐。[五]耻涉太行险，[六]羞营覆车粟。[七]天命有定端，守分绝所欲。

[一]《说文》：“嗷，众口愁也。”《高唐赋》：“众雀嗷嗷。”

[二]《埤雅·释鸟》云：桃虫，鹪，其雌鴱。陆机曰：今鹪鹩是也，似黄雀而小。《说苑》曰：鹪鹩巢于苇苕，系之以发。鸠性拙，鹪性巧，故鹪俗呼“巧妇”，一名工雀，一名女匠。其喙尖如锥，取茅秀为巢，巢至精密，以麻紩之，如刺袜然，故一名袜雀。

[三]《家语》：孔子见罗雀者，所得皆黄口小雀。

[四]《说文》：“糠，谷皮也。”“秕，不成粟也。”

[五]《韵会》：“鸢，鸷鸟也，似鸱而小。”

[六]欧阳建诗：“不涉太行险，谁知斯路难。”

[七]《艺文类聚》：《益部耆旧传》曰：杨宣为河内太守，行县，有群雀鸣桑树上，宣谓吏曰：“前有覆车粟，此雀相随，欲往食之。”行数里，果如其言。

菩萨蛮

平林漠漠烟如织，[一]寒山一带伤心碧。

暝色入高楼，[二]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三]宿鸟归飞急。

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四]

[一]谢朓诗：“生烟纷漠漠。”吕向注：“漠漠，分散也。”

[二]谢灵运诗：“林壑敛暝色。”

[三]《诗·国风》：“伫立以泣。”《毛传》曰：“伫立，久立也。”王褒《燕歌行》：“长望闺中空伫立。”

[四]庾信《哀江南赋》：“十里五里，长亭短亭。”《海录碎事》：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

《诗人玉屑》：鼎州沧水驿有《菩萨蛮》云“平林漠漠烟如织”云云。曾子宣家有《古风集》，此词乃太白作也，见《古今诗话》。《湘山野录》：“平林漠漠烟如织”云云，此词不知何人写在鼎州沧水驿楼，复不知何人所撰。魏道辅泰见而爱之，后至长沙得古集于曾子宣内翰家，乃知李白所作。《寄园寄所寄》：《笔谈》：小曲有“咸阳沽酒宝钗空”之句，云李白作，《花间集》乃云张泌所为，未知孰是。杨绘《本事曲子》云：近传一阙云李白制，即今《菩萨蛮》，其词非白不能及。此皆定其为太白之作者也。胡应麟《笔丛》：《菩萨蛮》之名，当起于晚唐世。按《杜阳杂编》云：大中初，女蛮国贡双龙犀、明霞锦，其国人危髻金冠，璎珞被体，故谓之《菩萨蛮》。当时倡优遂制《菩萨蛮》曲，文士亦往往声其词。《南部新书》亦载此事，则太白之世，尚未有斯题，何得预制其曲耶?此则辩其非太白之作者也。余见下首注。

忆秦娥

萧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一]乐游原上清秋节，[二]咸阳古道音尘绝。[三]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一]《三辅黄图》：霸桥，在长安东，跨水作桥。汉人送客至此桥，折柳赠别。《天宝遗事》：长安东灞陵有桥，来迎去送，皆至此为离别之地，故人呼之为“销魂桥”。《雍录》：汉世凡东出函、潼，必自灞陵始，故赠行者于此折柳为别也。

[二]《长安志》：乐游原，在万年县南八里。《汉书》：宣帝起乐游庙，在曲江北，亦曰乐游原。《雍录》：唐曲江，本秦州，至汉为宣帝乐游庙，亦名乐游苑，亦名乐游原。基地最高，四望宽敝，隋营京城，宇文恺以其地在京城东南隅，地高不便，故阙此地不为居人坊巷，而凿之为池以厌胜之。又会黄渠水，自城外南来，可以穿城而入，故隋世遂从城外包之，入城为芙蓉池，且为芙蓉园也。长安中，太平公主于原上置亭游赏，后赐宁、申、岐、薛四王。正月晦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京城士女，咸即此祓禊，帟幕云布，车马填塞，词人乐饮赋诗。

[三]蔡琰《胡笳》：“故乡隔兮音尘绝。”

《笔丛》云：今诗余名《望江南》外，《菩萨蛮》、《忆秦娥》称最古，以草堂二词出太白也。近世文人学士，咸以为然。予谓：太白在当时，直以风雅自任，即近体盛行，七言律鄙不肯为，宁屑事此。且二词虽工丽，而气亦衰飒，于太白超然之致，不啻穹壤，籍令真出青莲，必不作如是语。详其意调，绝类温方城辈，盖晚唐人词，嫁名太白。若怀素草书、李赤姑孰耳。原二词嫁名太白，亦有故。《草堂词》，宋人编。青莲诗亦称《草堂集》。后世以二词出唐人，而无名氏，故伪题太白，以冠斯编耶?琦按：宋黄玉林《绝妙词选》以太白《菩萨蛮》、《忆秦娥》二词，为百代词曲之祖。然考古本《太白集》中，缺此二首。萧本乃有之，其真赝诚未易定决。《笔丛》所辩，未为无见，至谓其出自《草堂诗余》之伪题，则非也。盖《菩萨蛮》一词，自北宋时，已传为太白之作矣。

卷之六

乐府三十八首

发白马

题始于梁费昶，其辞曰“白马今虽发，黄河未结凘”云云，太白盖拟之。《乐府诗集》：《通曲》曰：白马，春秋时卫国曹邑有黎阳津，一曰白马津。郦生云“守白马之津”是也。发白马，言征戍而发兵于此也。

将军发白马，[一]旌节渡黄河。[二]箫鼓聒川岳，[三]沧溟涌涛波。武安有震瓦，[四]易水无寒歌。[五]铁骑若雪山，[六]饮流涸滹沱。[七]扬兵猎月窟，[八]转战略朝那。[九]倚剑登燕然，[十]边烽列嵯峨。萧条万里外，[十一]耕作五原多。[十二]一扫清大漠，[十三]包虎戢金戈。[十四]

[一]《史记正义》：《括地志》云：黎阳，一名白马津，在滑州白马县北三十里。

[二]《唐六典》：旌节之制，命大将帅及遣使于四方，则请而假之。旌以专赏，节以专杀。《新唐书·车服志》：旌，以绛帛五丈，粉画虎，有铜龙一，首缠绯幡，紫缣为袋，油囊为表。节，悬画木盘三，相去数寸，隅垂赤麻，余与旌同。

[三]箫鼓，军中鼓吹之乐也。

[四]《史记》：秦伐韩，赵王令赵奢救之。秦军军武安西，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震。

[五]荆轲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六]《晋书》：“精甲耀日，铁骑前驱。”萧士赟曰：铁骑，马之带甲者。

[七]郭璞《山海经注》：今滹沱水出雁门卤成县南武夫山。《史记索隐》：滹沱，水名，并州之川也。《地理志》云：卤城，县名，属代郡。滹沱河自县东至参合，又东至文安入海。《史记正义》：滹沱出代州繁畤县东南，流经五台山北，东南流过定州入海。

[八]扬雄《长杨赋》：“西压月窟。”

[九]《韶会》：“略，取也。”《汉书》：张良略地。唐蒙略通夜郎。颜师古曰：凡言略地，谓行而取之。《史记》：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正义》曰：汉朝那，故城在原州百泉县西七十里，属安定郡。

[十]《后汉书》：车骑将军窦宪出鸡鹿塞，度辽将军邓鸿出稒阳塞，南单于出满夷谷，与北匈奴战于稽落山，大破之，追至和渠北鞮海。窦宪遂登燕然山，刻石勒功而还。《太平寰宇记》：郎君戍又直北三千里至燕然山，又北行千里至瀚海。

[十一]班固《封燕然山铭序》：“萧条万里，野无遗寇。”

[十二]《汉书》：元鼎五年，匈奴入五原，杀太守。《元和郡县志》：盐州，禹贡雍州之域，春秋为戎、翟所居地，及始皇并天下，属梁州。汉武元朔二年置五原郡，地有原五所，故号五原。五原谓龙游原、乞地千原、青岭原、岢岚原、横槽原也。

[十三]《后汉书》：丑虏破碎，遂扫厥庭。《北边备对》：汉赵信既降匈奴，与之画谋，令远度幕北以要疲汉军，故武帝必欲越漠征之，而大漠之名始通中国。幕者，漠也，言沙积广莫，望之漠漠然也。汉以后史家变称为碛，碛者，沙积也，其义一也。

[十四]《礼记》：“武王克殷反商，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郑玄注：“包干戈以虎皮，明能以武服兵也。”《正义》曰：“虎，武勐之物也，用此虎皮包裹兵器，示武王威勐能包制服天下兵戈也。或以虎皮有文，欲以现文止武也。”《诗·周颂》：“载戢干戈。”《说文》：“戢，藏兵也。”

陌上桑

《乐府古题要解》：《陌上桑》古词曰：“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旧说邯郸女子姓秦名罗敷，为邑人千乘王仁妻。仁后为赵王家令，罗敷出采桑陌上，赵王登台见而悦之，置酒欲夺焉。罗敷善弹筝，作《陌上桑》以自明不从。按：其歌辞称罗敷采桑陌上，为使君所邀，罗敷盛夸其夫为侍中郎以拒之，与旧说不同。按《乐府诗集》：张永《元嘉伎录》：相和歌有十五曲，其第十五曲曰《陌上桑》。

美女渭桥东，[一]春还事蚕作。[二]

五马如飞龙，[三]青丝结金络。[四]

不知谁家子，[五]调笑来相谑。

妾本秦罗敷，[六]玉颜艳名都。[七]

绿条映素手，采桑向城隅。

使君且不顾，[八]况复论秋胡?[九]

寒螀爱碧草，[十]鸣凤栖青梧。

托心自有处，但怪旁人愚。

徒令白日暮，高驾空踟蹰。[十一]

[一]渭桥，已见五卷注。

[二]鲍照诗：“季春梅始落，工女事蚕作。”

[三]五马事，古今说者不一，据《墨客挥犀》云：世称太守五马，罕知其故事。或言《诗》云：“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郑注谓《周礼》“州长建旟”。汉太守比州长，法御五马，故云。后见庞几先朝奉云：古乘驷马车，至汉时太守出则增一马。事见《汉官仪》。《演繁露》云：太守五马，莫知的据。或言《诗》有“良马五之”，侯国事也。然上言“良马四之”，下言“良马六之”，则或四或六，原非定制也。汉有驷马车，正用四马，而郑玄注《诗》曰：《周礼》“州长建旟”。汉太守比州长，法御五马。玄以州长比方汉州，大小相绝远矣。周之州，乃反统隶于县，比汉太守品秩殊不侔，不足为据。然郑，后汉时人，则太守之用五马，后汉已然矣。至唐白乐天《和春深二十首》诗曰：“五匹鸣珂马，双轮画轼车。”至其自杭分司，有诗曰：“钱塘五马留三匹，还拟骑游搅扰春。”杜诗亦曰：“使君五马一马骢。”则似真有五马矣。若其制之所始，则未有知者。琦按：今本《毛诗》郑注，但云《周礼》“州长建旟”，谓州长之属，无“汉太守比州长，法御五马”之文，是康成未尝以太守比州长也。师古《杜诗注》云：王羲之出守永嘉，庭列五马。后人遂据为太守事。今按《晋书》及古今传记，羲之并未尝为永嘉太守，则其说亦讹也。宋人《五色线集》：北齐柳元伯五子同时领郡，时五马参差于庭，故时人呼太守为五马。今按《罗敷行》古词，已有“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之句，则非自北齐始矣。潘子真《诗话》：《礼》：天子六马，左右骖。三公九卿驷马，右骖。汉制九卿则中二千石，亦右骖。太守相驷马而已，其有功德加秩中二千石，乃右骖。故以五马为太守美称。《遁斋闲览》及《学林新编》云：《汉官仪》：朝臣出使以驷马，太守加一马，故为五马。与庞说相符，然亦无他证确然可据。唯沈约《宋书》引《逸礼·王度记》曰：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后之太守，即古之诸侯，故以五马为太守故实，庶几近之。前之数说似皆未的。王融诗：“车马若飞龙，长衢无极已。”

[四]古《罗敷行》：“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

[五]江淹诗：“不知谁家子，看花桃李津。”

[六]古《罗敷行》：“罗敷善采桑，采桑城南隅。”

[七]曹植诗：“名都多妖女。”

[八]《汉书》：“使君颛生杀之柄。”颜师古注：“为使者故谓之使君。”

[九]《西京杂记》：鲁人秋胡，娶妻三月而游宦，三年休还家。其妇采桑于郊，胡至郊而不识其妻也，见而悦之，乃遗黄金一镒。妻曰：“妾有夫游宦不返，幽闺独处三年于兹，未有被辱于今日也。”采不顾。胡惭而退。至家，问家人：“妻何在?”曰：“行采桑于郊，未返。”既还，乃向所挑之妇也。

[十]郭璞《尔雅注》：“寒螀似蝉而小，青色。”

[十一]谢朓诗：“余曲讵几许，高驾且踟蹰。”踟蹰，欲行不进之貌。

琦按：“使君且不顾，况复论秋胡”二句，或有非之者，谓不应以秋胡与使君较量，盖误解此诗专咏罗敷事耳。殊不知“妾本秦罗敷”一句，是自矜身分如罗敷之贞洁耳。观首句云“美女渭桥东”，并不实指罗敷。又云“不知谁家子”，亦未切指使君。通首辞句不可因此而悟乎?胡孝辕谓“此当善领其意，政复何碍”。旨哉斯言!可为读太白乐府者发凡起例之一端矣。

枯鱼过河泣

按《乐府诗集》：《枯鱼过河泣》，乃杂曲歌辞。古词曰：“枯鱼过河泣，何时悔复及。作书与鲂鲤，相教慎出入。”太白拟作与古意同，而以万乘微行为戒，更为深切。

白龙改常服，偶被豫且制。谁使尔为鱼?徒劳诉天帝。[一]作书报鲸鲵，[二]勿恃风涛势。涛落归泥沙，翻遭蝼蚁噬。[三]万乘慎出入，柏人以为诫。[四]

[一]《说苑》：吴王欲从民饮酒，伍子胥谏曰：“不可。昔白龙下清泠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龙上诉天帝。天帝曰：‘当是之时，若安置而形?’白龙对曰：‘我下清泠之渊，化为鱼。’天帝曰：‘鱼固人之所射也，豫且何罪?’夫白龙，天帝贵畜也，豫且，宋国贱臣也，白龙不化，豫且不射，今弃万乘之位而从布衣之士饮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王乃止。

[二]《广韵》：鲸，大鱼也。雄曰鲸，雌曰鲵。《太平御览》：《魏武四时食制》曰：东海有大鱼如山，长五六丈，谓之鲸鲵。次有如屋者，时死岸上，膏流九顷，其须长一丈二三尺，厚六寸，眸子如三升碗，大骨可为方臼。

[三]《淮南子》：“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制于蝼蚁，离其居也。”

[四]《史记》：高祖从平城过赵，赵王朝夕袒鞴蔽，自上食，礼甚卑，有子婿礼。高祖箕踞詈，甚慢易之。赵相贯高怒。八年，上从东垣还，过赵，贯高等乃壁人柏人，要之置厕。上过欲宿，心动，问曰：“县名为何?”曰：“柏人。”“柏人者，迫于人也。”不宿而去。

丁都护歌

《宋书》：《督护歌》者，彭城内史徐逵之为鲁轨所杀，宋高祖使府督护丁旿收敛殡埋之。逵之妻，高祖长女也，呼旿至阁下，自问敛送之事，每问辄叹息曰：“丁督护!”其声哀切，后人因其声广其曲焉。太白拟其歌调而意则另出。

云阳上征去，[一]两岸饶商贾。吴牛喘月时，[二]拖船一何苦。[三]水浊不可饮，壶浆半成土。一唱《都护歌》，心摧泪如雨。万人凿盘石，[四]无由达江浒。[五]君看石芒、砀，[六]掩泪悲千古。

[一]《元和郡县志》：江南道润州丹阳县，本旧云阳县。秦时，望气者云“有王气”，故凿之以败其势，截其直道使之阿曲，故曰曲阿。天宝元年，改为丹阳县。冯衍《显志赋》：“溯淮、济而上征。”

[二]《世说》：满奋曰：“臣犹吴牛，见月而喘。”刘孝标注：今之水牛惟生江、淮间，故谓之吴牛也。南土多暑，而此牛畏热，见月疑是日，所以见月则喘。

[三]《汉书》：“拖舟而入水。”颜师古注：“拖，曳也，音它。”拖与拖同。

[四]成公绥《啸赋》：“坐盘石，漱清泉。”李善注：“《声类》曰：盘，大石也。”

[五]毛苌《诗传》：“水涯曰浒。”

[六]《汉书》：“高祖隐于芒、砀山泽间。”应劭注：“芒，属沛国。砀，属梁国。二县之界有山泽之固。”

此篇萧注谓是咏秦皇凿北坑，以压天子气一事。或曰为韦坚开广运潭而作，借秦为喻。又引吴孙权尝遣校尉陈勋将屯田及作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自小坻至云阳西城，通会市，作邸阁云云。胡注谓是咏润州埭闸牵挽之苦也。先是润州不通江，开元中，刺史齐浣始移漕路京口塘下，直达于江，立埭收课事，详浣本传。浣开新河在江北瓜步者，太白尝作诗颂美。此则独言其苦，瓜步岸卑易开，润州岸高难开，地势至今犹然，白诗并纪实也。当时汴、淮运路，浣并用牛曳，即润州可推矣。芒，石棱，砀，石文。指所凿盘石云云。琦以全篇诗意参绎，旧注三说皆不类，即胡说亦未是。考之地志，芒、砀诸山，实产文石。意者是时官司取石于此山，僦舟搬运，适当天旱水涸，牵挽而行，期令峻急，役者劳苦，太白悯之而作此诗。督护是指当时监督之有司。“凿”字旧本或作“系”字。“万人系盘石，无由达江浒”，诗旨益觉显然。即作“凿”字，谓此万夫所凿之盘石，为数甚多，无由即达江浒，如此诠释自亦无碍。“君看石芒、砀，掩泪悲千古”者，谓芒、砀产此文石，千古不绝，则千古尝为民累，有心者能不睹之而生悲哉?虽用《汉书》“芒、砀”字，然与汉高避匿事全然无涉也。

相逢行

乐府诗《相逢行》，乃相和歌清调六曲之一。一曰《相逢狭路间行》，亦曰《长安有狭邪行》。

朝骑五花马，[一]谒帝出银台。[二]秀色谁家子，云车珠箔开。[三]金鞭遥指点，玉勒近迟回。[四]夹毂相借问，[五]疑从天上来。蹙入青绮门，[六]当歌共衔杯。[七]衔杯映歌扇，似月云中见。相见不得亲，不如不相见。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胡为守空闺，[八]孤眠愁锦衾。[九]锦衾与罗帏，缠绵会有时。春风正澹荡，[十]暮雨来何迟。顾因三青鸟，[十一]更报长相思。光景不待人，须臾发成丝。当年失行乐，老去徒伤悲。[十二]持此道密意，无令旷佳期。

[一]五花马，详见三卷注。

[二]曹植诗：“谒帝承明庐。”按《雍录》所载《六典》、《大明宫图》：紫宸殿侧有右银台门、左银台门。李肇记曰：学士下直出门，相谑谓之小三昧。出银台乘马，谓之大三昧。三昧者，释氏语，言其去缠缚而得自在也。用此言之，则学士自出院门而至右银台门，皆步行。直至已出宫城银台门外，乃得乘马也。

[三]《三辅黄图》：金玉珠玑为帘箔。

[四]薛道衡诗：“卧驰飞玉勒，立骑转银鞍。”《说文》：“勒，马头络衔也。”

[五]古《相逢行》：“夹毂问君家。”

[六]《水经注》：长安东出第三门，本名霸城门，民见门色青，又名青城门，或曰青绮门，亦曰青门。

[七]刘伶《酒德颂》：“捧罂承槽，衔杯漱醪。”

[八]曹植诗：“妾身守空闺。”

[九]《诗·国风》：“锦衾烂兮。”

[十]鲍照诗：“春风澹荡侠思多。”陈子昂诗：“春风正澹荡，白露已清冷。”

[十一]《山海经·西山经》：三危之山，三青鸟居之。郭璞注：三青鸟，主为西王母取食者，别自栖息于此山也。又《大荒西经》：沃之野有三青鸟，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鵹，一名曰少鵹，一名曰青鸟。郭璞注：皆西王母所使也。

[十二]古《长歌行》：“老大徒伤悲。”

《杨升庵外集》载太白《相逢行》云：此诗予家藏《乐史》本最善，今本无“怜肠愁欲断，斜日复相催，下车何轻盈，飘然似落梅”四句。他句亦不同数字，故备录之。太白号斗酒百篇，而其诗精炼若此，所以不可及也。琦尝细校其文，所谓不同数字者，“云车”作“云中”，“疑从”作“知从”，“蹙入青绮门，当歌共衔杯”作“娇羞初解佩，语笑共衔杯”，“不得亲”作“不相亲”，他本亦有同者，若“近迟回”作“乍迟回”，“愿因”作“愿言”，“更报”作“却寄”，“当年失行乐”作“壮年不行乐”，“老去”作“老大”，而中间又无“春风正澹荡”二句，则诸本皆无同者。据此，《乐史》原本，明中叶时尚有存者，今则断帙残编，无由得睹，不深可惜乎!胡震亨曰：《相和歌》本辞，言相逢年少，问知其家之豪盛。太白则言相逢之后，仍不得相亲，恐失佳期，回环致望不已，较古词用意尤为婉转。《离骚》咏不得于君，必托男女致词，如云“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又云“日月忽其不淹兮，恐美人之迟暮”。太白此篇，诗题虽取之乐府，诗意实本自《离骚》，盖有已近君而有不得终近之意焉。臣子睽隔之伤，思慕之诚，具见于是，不可仅作艳词读也。

千里思

北魏祖叔辨作《千里思》，其辞曰：“细君辞汉宇，王嫱即虏衢。无因上林雁，但见边城芜。”盖为女子之远适异国者而言。太白拟之，另以苏、李别后相思为辞。

李陵没胡沙，[一]苏武还汉家。[二]迢迢五原关，[三]朔雪乱边花。一去隔绝国，[四]思归但长嗟。鸿雁向西北，因书报天涯。

[一]《史记》：李陵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千余里，单于以兵八万围击陵军。陵军兵矢既尽，士死者过半，而所杀伤匈奴亦万余人。且引且战，连斗八日，还，未到居延百余里，匈奴遮狭绝道，陵食乏而救兵不到，遂降匈奴。

[二]琦按：《文选》有李少卿《答苏武书》，李周翰注：《汉书》曰：李陵字少卿，以天汉二年率步卒五千人出塞与单于战，力屈乃降。在匈奴中与苏武相见，武得归，为书与陵，令归汉，陵作书答之。此诗末联正用其事。又按：《文苑英华》载唐人省试诗题有《李都尉重阳日得苏属国书》，其事他书所不见，更属异闻，因附录之。

[三]《汉书·地理志》：代郡有五原关。《太平寰宇记》：盐州五原郡，今理五原县。唐贞观二年，县与州同立，以其地势有五原，旧有五原关，因为郡邑之称。

[四]江淹《别赋》：“一去绝国，讵相见期。”李善注：“绝国，绝远之国也。”

树中草

梁简文帝有《树中草诗》，太白盖拟之也。

鸟衔野田草，[一]误入枯桑里。客土植危根，[二]逢春犹不死。草木虽无情，因依尚可生。如何同枝叶，各自有枯荣?

[一]谢灵运诗：“青青野田草。”

[二]《汉书》：客土疏恶。潘岳《杨仲武诔》：“如彼危根，当此冲飙。”

胡震亨曰：梁简文帝本辞：“幸有青袍色，聊因翠幄凋。虽间珊瑚蒂，非是合欢条。”此诗虽拟旧题，而借讽同根，辞意尤微，非复宫体物色初裁矣。

君马黄

按《宋书》：汉鼓吹铙歌十八曲有《君马黄歌》。

君马黄，我马白，马色虽不同，人心本无隔。共作游冶盘，[一]双行洛阳陌。长剑既照曜，[二]高冠何赩赫。[三]各有千金裘，俱为五侯客。[四]勐虎落陷阱，[五]壮士时屈厄。相知在急难，[六]独好亦何益。

[一]车骢马诗》：“意欲骖驔走，先作野游盘。”

[二]《后汉书》：“高冠长剑，纡金怀紫。”

[三]潘岳《谢雉赋》：“摛朱冠之赩赫。”徐爰注：“赩赫，赤色貌。”

[四]《汉纪》：五侯群弟皆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与，以相高尚。时谷永与齐人楼护，俱为五侯上客。

[五]《汉书·司马迁传》：勐虎处深山，百兽震恐，及其在阱槛之中，摇尾而求食。

[六]《诗·小雅》：“兄弟急难。”

胡震亨曰：汉铙歌《君马黄》曲辞旧无其解，后之拟者，但咏马而已。惟太白“相知”“急难”二语，似独得其解者。按本辞云：“君马黄，臣马苍，二马同逐臣马良。”借言我马之良，喻我所效于友者较胜。古者君臣之称通乎上下故也。其曰“美人归以南，驾车驰马，美人伤我心；佳人归以北，驾车驰马，佳人安终极”者，美人、佳人，亦称其友。驾车驰马南北，就上马之同逐，言其分驰而去，以喻交之不终。而一则曰“伤我心”，一则曰“安终极”，虽怨之，不忍明言之，则尤有不出恶声之意焉。盖古交友相责望之词，采诗者以其言之含蓄近厚，故入之于乐，非太白几无能发明之矣。

拟古

融融白玉辉，映我青蛾眉。宝镜似空水，[一]落花如风吹。出门望帝子，荡漾不可期。[二]安得黄鹤羽，一报佳人知。[三]

[一]庾信《咏镜诗》：“光如一片水。”

[二]江淹诗：“北渚有帝子，荡漾不可期。”吕延济注：“帝子，娥皇、女英。荡漾，言随波上下，不可与之结期。”

[三]江淹《去故乡赋》：“顾使黄鹤兮报佳人。”

折杨柳

《文献通考》：鼓角横吹十五曲中有《折杨柳》。胡震亨曰：本古横吹曲，辞亡，梁、陈后拟者，皆作闺人思远戍之辞，太白诗亦同此意。

垂杨拂渌水，摇艳东风年。花明玉关雪，叶暖金窗烟。美人结长想，对此心凄然。攀条折春色，远寄龙庭前。[一]

[一]《汉纪》：匈奴五月大会龙庭而祭其先祖、天地、鬼神。

少年子

齐王融、梁吴均皆有《少年子》。

青云少年子，挟弹章台左。[一]鞍马四边开，突如流星过。金丸落飞鸟，[二]夜入琼楼卧。[三]夷、齐是何人，独守西山饿。[四]

[一]《玉海》：秦有章台宫。《苏秦传》云：朝于章台之下。扬雄云：蔺生收功于章台。

[二]《西京杂记》：韩嫣好弹，常以金为丸，所失者日有十余。长安为之语曰：“苦饥寒，逐金丸。”京师儿童，每闻嫣出弹辄随之，望丸所落辄十焉。

[三]沈佺期诗：“今春芳苑游，接武上琼楼。”

[四]《史记》：伯夷、叔齐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作歌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吁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索隐》：曰：西山即首阳山。

此篇是刺当时贵家子弟骄纵侈肆者之作，末引夷、齐大节以相绳，而叹其有天渊之隔也。“是何人”，谓彼二人亦是孤竹之贵公子，乃能弃富贵如浮云，甘心穷饿而无悔，民到于今称之，视彼狂童，宁免下流之诮耶?

紫骝马

按：《乐府诗集》横吹十八曲中有《紫骝马》。

紫骝行且嘶，[一]双翻碧玉蹄。[二]临流不肯渡，似惜锦障泥。[三]白雪关山远，黄云海戍迷。[四]挥鞭万里去，安得念春闺。

[一]紫骝，赤色马也，唐人谓之紫骝，今人谓之枣骝。

[二]沈佺期《骢马诗》：“四蹄碧玉片，双眼黄金瞳。”

[三]《晋书》：王济善解马性，尝乘一马，着连干障泥，前有水，终不肯渡。济云：“此必是惜障泥。”使人解去，便渡。按：障泥是披马鞍旁者。胡三省《通鉴注》：《类篇》：马障泥曰韂。蜀注云：拥护泥泞也。

[四]白雪、黄云，皆唐时戍名。白雪戍在蜀地，与吐蕃接壤。杜诗屡用之。黄云戍，未详所在。戎昱诗：“擒生黑山北，杀敌黄云西。”薛逢诗：“岂知万里黄云戍，血迸金疮卧铁衣。”

按《古今乐录》：《紫骝马》古辞曰：“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又梁曲曰：“独柯不成树，独树不成林。念郎锦裲裆，恒长不忘心。”盖从军久戍怀归之作也。若梁简文帝、梁元帝、陈后主、徐陵诸作，但只咏马而已，的太白则咏马而兼及从军远戍，不恋室家之乐，仍不失古辞之意。

少年行二首

《乐府诗集》以《少年行》、《少年子》皆入杂曲歌辞中。

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经过燕太子，[一]结托并州儿。[二]少年负壮气，[三]奋烈自有时。因声鲁句践，争博勿相欺。

[一]《汉书音义》：筑，应劭曰：状似琴而大，头安弦，以竹击之，故名曰筑。颜师古曰：今筑形似瑟而细颈。《太平御览》：《乐书》曰：筑者形如颂琴，施十三弦，项细肩圆，品声按柱，鼓法以左手扼之，右手以竹尺击之，随调应律。唐代编入雅乐。《释名》曰：筑，以竹鼓之也，如筝，细项。《史记》：荆轲游于邯郸，鲁勾践与荆轲博，争道，鲁勾践怒而叱之，荆轲嘿而逃去。至燕，爱燕之狗屠及善击筑者高渐离，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鲁勾践已闻荆轲之刺秦王，私曰：“甚矣，吾不知人也。曩者吾叱之，彼乃以我为非人也。”余见《拟恨赋》注。

[二]《古襄阳歌》：“举鞭问葛强，何如并州儿。”

[三]徐悱诗：“少年负壮气，耿介立冲冠。”

其二

此首一作“小放歌行”。

五陵年少金市东，[一]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一]《水经注》：凌云台西有金市，北对洛阳垒。《艺文类聚》：《西征记》曰：洛阳旧有三市，一曰金市，在宫西大城内。《太平寰宇记》：三市，《洛阳记》云：大市名金市，在大城西，南市在大城南，马市在大城东。按：金市在临商观西，兑为金，故曰金市。

白鼻䯄

按《乐府诗集》：《高阳乐人歌》，《古今乐录》曰：魏高阳王乐人所作也。又有《白鼻䯄》，盖出于此。其词曰：“可怜白鼻䯄，相将入酒家。无钱但共饮，画地作交赊。”

银鞍白鼻䯄，[一]绿地障泥锦。[二]细雨春风花落时，挥鞭直就胡姬饮。

[一]毛苌《诗传》：“黄马黑喙曰䯄。”

[二]《西京杂记》：武帝得贰师天马，以攻瑰石为鞍，镂以金银鍮石，以绿地五色锦为蔽泥。“绿地”字本此。杨升庵《外集》引此诗作“绿池”，又曲为“池”字作解，甚谬。蔽泥，即障泥也。详见前《紫骝马》注中。

豫章行

萧士赟曰：王僧虔《技录》：相和歌清调六曲有《豫章行》。

胡风吹代马，[一]北拥鲁阳关。[二]吴兵照海雪，西讨何时还。半渡上辽津，[三]黄云惨无颜。老母与子别，呼天野草间。白马绕旌旗，悲鸣相追攀。白杨秋月苦，早落豫章山。[四]本为休明人，斩虏素不闲。[五]岂惜战斗死，为君扫凶顽。精感石没羽，[六]岂云惮险艰。楼船若鲸飞，波荡落星湾。[七]此曲不可奏，三军发成斑。

[一]鲍照诗：“胡风吹朔雪。”

[二]《元和郡县志》：鲁阳关在邓州向城县北八十里，令邓、汝二州于此分境，荆、豫径途，斯为险要。张景阳诗云：“朝登鲁阳关，峡路峭且深。”《太平寰宇记》：汝州鲁山县有鲁阳关。《淮南子》云：鲁阳公与朝鲜战争酣，日暮，援戈而挥之，日为之返三舍。即此地也。

[三]《水经注》：僚水，又径海昏县，谓之上僚水，又谓之海昏江。分为二水，县东津上有亭，为济度之要，其水东北径昌邑而东，出豫章大江。《豫章古今记》：上辽津在海昏县东二十里。《通典》：豫章郡建昌县有上辽津。《江西志》：上缭水在南昌府城西北一百二十里，源出建昌县，经奉新县流入。僚、辽、缭三字虽异，其实一也。

[四]《古豫章行》：“白杨初生时，乃在豫章山。”鲍照《芜城赋》：“白杨早落。”“白马绕旌旗，悲鸣相追攀”，谓母子别离之时，乘马亦为之感动而哀嘶也。“白杨秋月苦，早落豫章山”，谓见草木之凋残，亦若为母子悲恸者之所感召也。总以写从军者离别时情景耳。

[五]《尔雅》：“闲，习也。”

[六]《汉纪》：李广尝猎，见草中石以为伏虎，射之，入石没羽，视之，石也。他日射之，终不能入。

[七]《太平寰宇记》：落星山在庐山东，周围一百五十步，高丈许。图经云：昔有星坠水化为石，当彭蠡湾中，俗呼为落星湾。《一统志》：落星湖在江西彭蠡湖西北，湖有小山，相传星坠水所化。陈王僧辩破侯景于落星湾，即此处。萧士赟曰：落星湾在今南康军城之右，唐时属江州及洪州。《舆地广记》曰：昔有星坠水化为石，夏秋之交湖水方涨，则星石浮于波澜之上。隆冬水涸，可以步涉，寺居其上曰法安院。

胡震亨曰：太白《豫章行》，盖咏永王璘事而自悼也。古辞云：“白杨初生时，乃在豫章山。凉秋八九月，山客持斧斤。根株已断绝，颠倒岩石间。”盖白卧庐山为璘胁行，及事败，又于寻阳系狱，其地皆属豫章，故巧借此题为辞，而以白杨之生落于豫章者自况，写身名堕坏之痛，而终不言璘之累己，则犹近于厚，得风人之意焉。琦谓此诗盖为征戍之将士而言也。按《唐书·来瑱传》：上元二年，破史思明余党于鲁山，俘其贼渠，又战汝州，获其牛马、橐驼。知是时汝、邓之间为贼兵往来之地，所谓“胡风吹代马，北拥鲁阳关”，乃安、史之兵，而非永王之兵也。集中有《中丞宋公以吴兵三千赴河南军次寻阳》之文，又《为宋中丞祭九江文》中有“遵奉王命，大举天兵，楼船先济，士马无虞”之辞，是知所谓“吴兵”者，即宋中丞所统三千之兵；所谓“上辽津”者，即楼船所济之津。诗之作也，当在是时无疑，与永王璘事全无干涉，而胡氏更于每段中必引璘事以强合之，牵扯支离，尽失本诗辞意矣。

沐浴子

胡震亨曰：《沐浴子》，梁、陈间曲也。古辞：“澡身经兰氾，濯发傃芳洲。”太白拟作，专用《楚辞·渔父》事。

沐芳莫弹冠，浴兰莫振衣。处世忌太洁，至人贵藏晖。沧浪有钓叟，[一]吾与尔同归。

[一]《楚辞·渔父篇》：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欼其醨?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又安能以皎皎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又《云中君篇》：浴兰汤兮沐芳。

高句骊

《后汉书·东夷传》：高句骊，在辽东之东千里，南与朝鲜、秽貊，东与沃沮，北与夫余接，地方二千里。《唐书》：高丽，本扶余别种也。地东跨海距新罗，南亦跨海距百济，西北度辽水与营州接北靺鞨。其君居平壤城，汉东乐浪郡也。去京师五千里而赢。《石林燕语》：高丽，自三国以来见于史者，句骊，其国号；高，其姓也。隋去“句”字，故自唐以来，止称高丽。

金花折风帽，白马小迟回。翩翩舞广袖，[一]似鸟海东来。

[一]《北史·高句丽传》：人皆头着折风，形如弁，士人加插二鸟羽。贵者其冠曰苏骨，多用紫罗为之，饰以金银。服大袖衫，大口裤，素皮带，黄革履。

静夜思

胡震亨曰：思归之辞也，太白自制名。

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一]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

[一]梁简文帝诗：夜月似秋霜。

渌水曲

《渌水》，本琴曲名，太白袭用其题以写所见，其实则《采菱》、《采莲》之遗意也。

渌水明秋日，南湖采白苹。[一]荷花娇欲语，愁杀荡舟人。[二]

[一]《楚辞》：“登白苹兮骋望。”王逸注：“苹草，秋生，今南方湖泽皆有之。”《尔雅翼》：“苹，叶四方，中拆如十字，根生水底，叶敷水上，五月有花，白色，故谓之白苹。”

[二]《韩非子》：蔡女为齐桓公妻，桓公与之乘舟，夫人荡舟，桓公大惧。

凤凰曲

与下《凤台曲》同意，但名不同耳。

嬴女吹玉箫，吟弄天上春。[一]青鸾不独去，[二]更有携手人。影灭彩云断，遗声落西秦。[三]

[一]《列仙传》：箫史者，秦穆公时人也，善吹箫，能致孔雀、白鹤于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凤鸣。居数年，吹似凤声，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不下数年，一旦，皆随凤凰飞去。故秦人为作凤女祠于雍宫中，时有箫声而已。秦，嬴姓也，故称秦女曰嬴女。陈子昂诗：“结交嬴台女，吟弄升天行。”

[二]《艺文类聚》：《决疑注》曰：凡象凤者有五：多赤色者凤，多青色者鸾，多黄色者雏，多紫色者鸑鷟，多白色者鹄。

[三]鲍照诗：“凤台无还驾，箫管有遗声。”

凤台曲

按《乐府诗集》：梁武帝制《上云乐》七曲，其一曰《凤台曲》。

尝闻秦帝女，传得凤凰声。是日逢仙子，当时别有情。人吹彩箫去，天借绿云迎。曲在身不返，空余弄玉名。从军行《乐府古题要解》：《从军行》，皆述军旅辛苦之词也。按《乐府诗集》：《从军行》乃相和歌平调七曲之一。

从军玉门道，[一]逐虏金微山。[二]笛奏《梅花曲》，[三]刀开明月环。鼓声鸣海上，兵气拥云间。愿斩单于首，[四]长驱静铁关。[五]

[一]《北史》：史祥出玉门道击虏，破之。

[二]《后汉书》：窦宪遣左校尉耿夔出居延塞，围北单于于金微山，破之。

[三]按《白帖》：笛有《落梅花》之曲。

[四]颜师古《汉书注》：单于，匈奴天子之号也。

[五]《战国策》：轻卒锐兵，长驱至国。《唐书·地理志》：自焉耆西五十里过铁门关。《法苑珠林》：自高昌至于铁门，凡经一十六国。其铁门者，即是汉之西屏铁门之关，见汉门扇一竖一卧，外铁裹木，加悬诸铃，必掩此关，实惟天固。《释迦方志》：铁门关，左右石壁，其色如铁，铁固门扉，悬铃尚在，即汉塞之西门也。出铁门关便至睹货逻国。

秋思

春阳如昨日，碧树鸣黄鹂。[一]芜然蕙草暮，飒尔凉风吹。[二]天秋木叶下，[三]月冷莎鸡悲。[四]坐愁群芳歇，[五]白露凋华滋。[六]

[一]江淹诗：“碧树先秋落。”张华《禽经注》：仓庚，今谓之黄莺，黄鹂是也。野民曰黄栗留，语声转耳。其色黧黑而黄，故名黧黄。《诗》云“黄鸟”，以色呼也。北人呼为楚雀，云此鸟鸣时，蚕事方兴，蚕妇以为候。

[二]《岁华纪丽》：“秋风曰凉风。”

[三]《楚辞》：“洞庭波兮木叶下。”

[四]莎鸡，即今之纺绩娘，详见四卷注。

[五]《楚辞》：“苹衡藁而节离兮，芳以歇而不止。”诗人用“芳歇”字本此。

[六]《古诗》：“绿叶发华滋。”

春思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帷?

萧士赟曰：燕北地寒，生草迟，当秦地柔桑低绿之时，燕草方生，兴其夫方萌怀归之志，犹燕草之方生，妾则思君之久，犹秦桑之已低绿也。末句喻此心贞洁，非外物所能动。此诗可谓得《国风》不淫不诽之体矣。

秋思

燕支黄叶落，[一]妾望白登台。[二]海上碧云断，单于秋色来。[三]胡兵沙塞合，汉使玉关回。征客无归日，空悲蕙草摧。

[一]慎蒙《名山记》：焉支山，在陕西山丹卫东南五十里，一名山丹山。汉霍去病将万骑涉狐奴水，过焉支山，即此。燕支，即焉支也。

[二]《史记正义》：《括地志》云：朔州定襄县，本汉平城县。县东北三十里有白登山，山上有台，名曰白登台。《汉书·匈奴传》曰“冒顿围高帝于白登七日”，即此也。服虔曰：白登，台名，去平城七里。如淳曰：平城旁之高地，若丘陵也。李穆叔《赵记》云：平城东七里有土山，高百余尺，方十余里，亦谓此也。《水经注》：今平城东十七里有台，即白登台也。台南对冈阜，即白登山也。故《汉书》称“上遂至平城，上白登”者也，为匈奴所围处。《太平寰宇记》：白登台在云州云中县东北三十里。《山西通志》：白山，在大同府大同县城东一百四十里，上有白登台，即冒顿围汉高帝处。梁元帝《横吹曲》云“朝跋青陂道，暮上白登台”，谓此。胡注以“自登台”为是，而訾“白登台”为误，恐未是。

[三]单于本是匈奴位号，犹中国天子称也。然在此处又作地名解。刘昫《唐书》：单于都护府，秦、汉时云中郡地也。唐龙朔三年置云中都护府，麟德元年改为单于大都护府，东北至朔州五百五十七里，在京师东北二千三百五十里，去东都三千里。

子夜吴歌四首

《宋书》：《子夜歌》者，有女子名子夜造此声。晋孝武太元中，琅邪王轲之家，有鬼歌《子夜》。殷允为豫章时，豫章侨人庾僧度家，亦有鬼歌《子夜》。殷允为豫章，亦是太元中，则子夜是此时以前人也。《乐府古题要解》：《子夜》，旧史云：晋有女子曰子夜，所作声至哀，后人因为四时行乐之词，谓之《子夜四时歌》，吴声也。

秦地罗敷女，采桑绿水边。素手青条上，红妆白日鲜。蚕饥妾欲去，五马莫留连。[一]

[一]《陌上桑》古辞：“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善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使君遣吏往，问‘是谁家姝?’‘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年几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罗敷前致辞：‘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梁武帝《子夜四时歌》：“君住马已疲，妾去蚕欲饥。”

胡震亨曰：清商吴曲《子夜歌》，后人更为《子夜四时》等歌，其歌本四句，太白拟之六句为异。然当时歌此者，亦自有送声，有变头，则古辞固未可拘矣。

其二

镜湖三百里，[一]菡萏发荷花。[二]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三]回舟不待月，归去越王家。

[一]《通典》：汉顺帝永和五年，马臻为会稽太守，创立镜湖，在会稽、山阴两县界筑塘蓄水，水高田丈余，田又高海丈余，若水少则泄湖灌田，如水多则闭湖泄田中水入海，所以无凶年。其堤塘周围三百一十里，都溉田九千余顷。

[二]毛苌《诗传》：“菡萏，荷花也。”《说文》：“芙蓉未发为菡萏，已发为芙蓉。”

[三]《方舆胜览》：若耶溪，在会稽县东南二十五里，北流与镜湖合，西施采莲、欧冶铸剑之所。

其三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一]

[一]《诗·国风》：“见此良人。”《正义》曰：“妻谓夫曰良人。”

其四

明朝驿使发，一夜絮征袍。素手抽针冷，那堪把剪刀。裁缝寄远道，[一]几日到临洮。[二]

[一]曹植诗：“发箧造裳衣，裁缝纨与素。”

[二]唐时临洮郡即洮州也，属陇右道，与吐蕃相近，有莫门军、神策军，在古为西羌之地。

对酒行

《乐府诗集》：张永《元嘉伎录》：相和歌十五曲，其十《对酒行》。《乐府古题要解》：《对酒行》，阙古词。曹魏乐奏武帝所赋“对酒歌太平”，其旨言王者德泽广被，政理人和，万物咸遂。若范云“对酒心自足”，则言但当为乐，勿徇名自欺也。太白此诗以浮生若电，对酒正当乐饮为辞，似拟《短歌行》“对酒当歌”之一篇也。

松子栖金华，[一]安期入蓬海。[二]此人古之仙，羽化竟何在。[三]浮生速流电，倏忽变光彩。[四]天地无凋换，容颜有迁改。对酒不肯饮，含情欲谁待。[五]

[一]《元和郡县志》：金华山，在婺州金华县北二十里，赤松子得道处。《路史》：郦氏《水经》谓赤松子游金华山，自烧而化，故今山上有赤松坛。曹植诗：“虚无求列仙，松子久吾欺。”阮籍诗：“安期步天路，松子与世违。”称赤松子曰松子，本此。

[二]《抱朴子》：安期先生者，卖药于海边，琅玡人传世见之，计已千年。秦始皇请与语三日三夜，其言高，其旨远，博而有证。始皇异之，乃赐之金璧，可值数千万。安期受而置之于阜乡亭，以赤玉舄一量为报，留书曰：“复数千岁，求我于蓬莱山。”

[三]道家谓仙去曰羽化。

[四]陶潜诗：“一生复能几，倏如流电惊。”费昶诗：“人生百年如流电。”

[五]陶潜诗：“有酒不肯饮。”王仲宣诗：“今日不极欢，含情欲待谁。”李善注：“含情，谓含其欢情而不畅也。”

估客行

《通典》：《估客乐》者，齐武帝之所制也。武帝布衣时，常游樊、邓，登祚以后，追忆往事而作歌曰：“昔经樊、邓役，阻潮梅根渚。感忆追往事，意满情不叙。”梁改其名为《商旅行》。

海客乘天风，将船远行役。譬如云中鸟，一去无踪迹。[一]

[一]胡震亨曰：《估客行》即西曲之《估客乐》。西曲中有“长樯铁鹿子，布帆阿那起。诧侬安在间，一去数千里”。此云“一去无踪迹”，更难为情。

捣衣篇

闺里佳人年十余，颦蛾对影恨离居。[一]忽逢江上春归燕，衔得云中尺素书。[二]玉手开缄长叹息，狂夫犹戍交河北。万里交河水北流，[三]愿为双鸟泛中洲。[四]君边云拥青丝骑，妾处苔生红粉楼。[五]楼上春风日将歇，谁能揽镜看愁发。晓吹员管随落花，夜捣戎衣向明月。明月高高刻漏长，[六]真珠帘箔掩兰堂。[七]横垂宝幄同心结，半拂琼筵苏合香。[八]琼筵宝幄连枝锦，灯烛荧荧照孤寝。有使凭将金剪刀，为君留下相思枕。[九]摘尽庭兰不见君，红巾拭泪生氤氲。[十]明年若更征边塞，愿作阳台一段云。[十一]

[一]颦蛾，蹙眉也。《古诗》：“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二]江淹诗：“袖中有短书，愿寄双飞燕。”《古诗》：“中有尺素书。”吕向注：“尺素，绢也。”古人为书多书于绢。

[三]《汉书》：车师前国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元和郡县志》：交河县，本汉车师前王庭也。贞观十四年，于此置交河县。交河出县北天山，水分流于城下，因以为名。按：《新唐书》陇右道有西州交河郡都督府，贞观十四年平高昌，以其地置。开元中改曰金山都督府。天宝元年改为郡，有县五，一曰交河县。自县北出四百余里至北庭都护府，府有瀚海军、清海军、神山镇、沙钵城、耶勒城等处十守捉。其地水皆北流入碛及入夷播海。

[四]《楚辞》：“蹇谁留兮中洲。”王逸注：“中洲，洲中也，水中可居者为洲。”

[五]刘孝绰诗：“未见青丝骑，徒劳红粉妆。”杜审言诗：“红粉楼中应计日，燕支山下莫经年。”

[六]《毛诗正义》：“漏刻，谓置箭壶内，刻以为节而浮之水上，令水漏而刻下，以记昼夜昏明之度数也。”

[七]《十六国春秋》：凉州人胡据盗发张骏墓，得真珠帘箔。《南都赋》：“宴于兰堂。”吕延济注：“兰者，取其芬芳也。”

[八]沈约《为竟陵王发讲疏》：“星罗宝幄，云开梵筵。”《飞燕外传》：“赵婕奏书于后，奉五色同心大结一盘。”谢朓诗：“琼筵妙舞绝。”《法苑珠林》：苏合香，《续汉书》曰：大秦国合诸香煎其汁，谓之苏合。《广志》曰：苏合香出大秦国，或云苏合国。国人采之，笮其汁以为香膏，乃卖其滓与贾客。或云合诸香草煎为苏合，非自然一种物也。《傅子》曰：西国胡言苏合香者，兽所作也，中国皆以为怪。

[九]鲍令晖诗：“临当欲去时，复留相思枕。”

[十]刘孝威诗：“红巾向后结，金簪临鬓斜。”胡三省《通鉴注》：“富贵之家帨巾，率以胭脂染之为真红色，唐之遗俗也。”

[十一]阳台云，用巫山神女语，见二卷注。

少年行

君不见淮南少年游侠客，白日球猎夜拥掷。呼卢百万终不惜，[一]报仇千里如咫尺。[二]少年游侠好经过，浑身装束皆绮罗。兰蕙相随喧妓女，风光去处满笙歌。骄矜自言不可有，侠士堂中养来久。好鞍好马乞与人，十千五千旋沽酒。赤心用尽为知己，黄金不惜栽桃李。桃李栽来几度春，一回花落一回新。府县尽为门下客，王侯皆是平交人。[三]男儿百年且乐命，何须徇书受贫病。男儿百年且荣身，何须徇节甘风尘。[四]衣冠半是征战士，穷儒浪作林泉民。遮莫枝根长百丈，不如当代多还往。遮莫姻亲连帝城，不如当身自簪缨。[五]看取富贵眼前者，何用悠悠身后名。

[一]《珊瑚钩诗话》：“樗蒱，今谓之呼卢，取纯色而胜之之义以名之耳。”

[二]《说文》：“八寸谓之咫。”

[三]徐陵《与裴之横书》：“文辞简略，礼等平交。”

[四]《三国志》：“先轸丧元，王蠋绝脰。殒身徇节，前代美之。”徇，谓以身从物也。

[五]《鹤林玉露》：诗家用“遮莫”字，盖今俗语所谓“尽教”是也。《渔隐丛话》：《艺苑雌黄》云：遮莫，俚语，犹言尽教也。自唐以来有之。故当时有“遮莫你古时五帝，何如我今日三郎”之说，然词人亦稍有用之者。杜诗云：“久拼野鹤如霜鬓，遮莫邻鸡下五更。”李太白诗云：“遮莫枝根长百丈，不如当代多还往。遮莫亲姻连帝城，不如当身自簪缨。”《汉书·陈万年传》：即蒙子公力，得入帝城。

严沧浪曰：此诗只数句类太白，余皆浅近浮俗，决非太白所作。萧士赟曰：末章十二句辞意迫切，似非太白之作，巨眼者必能辨之。

长歌行

按《乐府诗集》：《长歌行》乃相和歌平调七曲之一。《乐府古题要解》：《长歌行》古辞“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言荣华不久，当努力为乐，无至老大乃伤悲也。曹魏文帝“西山一何高”，言仙道洪濛不可识，如王乔、赤松皆空言虚词，迂怪难信，当观圣道而已。晋陆士衡“逝矣经天日”，复言人运短促，当乘闲长歌，不与古文合。太白此篇乃与古意相符。

桃李得日开，荣华照当年。东风动百物，草木尽欲言。枯枝无丑叶，涸水吐清泉。[一]大力运天地，羲和无停鞭。[二]功名不早着，竹帛将何宣。[三]桃李务青春，谁能贳白日。[四]富贵与神仙，蹉跎成两失。金石犹销铄，风霜无久质。畏落日月后，强欢歌与酒。秋霜不惜人，倏忽侵蒲柳。[五]

[一]《说文》：“涸，竭也。”

[二]《广雅》：“日御谓之羲和。”

[三]竹帛，已见五卷注。

[四]《说文》：“贳，贷也。”

[五]《世说》：顾悦与简文同年，而发早白。简文曰：“卿何以先白?”对曰：“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质，经霜弥茂。”

长相思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一]赵瑟初停凤凰柱，[二]蜀琴欲奏鸳鸯弦。[三]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四]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五]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一]王勃诗：“狭路尘间黯将暮，云开月色明如素。”

[二]吴均诗：“赵瑟凤凰柱，吴醥金罍尊。”杨齐贤曰：凤凰柱，刻瑟柱为凤凰形也。

[三]鲍照诗：“蜀琴抽白雪。”

[四]《汉书·匈奴传》：贰师引兵还至速邪乌燕然山。颜师古注：速邪乌，地名也，燕然山在其中。燕，音一千反。《后汉书·窦宪传》：遂登燕然山，去塞三千余里，刻石勒功，纪汉威德。是知燕然山为漠北极远之地。又唐时有燕然州，寄在灵州回乐县界，是突厥九姓部落所处，见刘昫《唐书·地理志》。

[五]傅毅《舞赋》：“目流睇而横波。”李善注：“横波，言目邪视如水之横流也。”王筠诗：“泪满横波目。”

勐虎行

按《乐府诗集》：王僧虔《技录》：相和歌平调七曲内有《勐虎行》，古辞云：“饥不从勐虎食，暮不从野雀栖。野雀安无巢，游子为谁骄。”盖取首句二字以命题也。

朝作勐虎行，暮作勐虎吟。肠断非关陇头水，[一]泪下不为雍门琴。[二]旌旗缤纷两河道，[三]战鼓惊山欲倾倒。秦人半作燕地囚，[四]胡马翻衔洛阳草。一输一失关下兵，朝降夕叛幽、蓟城。[五]巨鳌未斩海水动，鱼龙奔走安得宁。

[一]《陇头歌》：“陇头流水，呜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详见二卷注。

[二]《说苑》：雍门子周以琴见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文悲乎?”雍门子周曰：“臣之所能令悲者，穷穷焉固无乐已，臣一为之徽胶援琴而长太息，则流涕沾襟矣。今若足下，千乘之君也，虽有善鼓琴者，固未能令足下悲也。然臣之所为足下悲者，事也。夫声敌帝而困秦者，君也。连五国之约，南面而伐楚者，又君也。天下未尝无事，不从则横，从成则楚王，横成则秦帝。楚王、秦帝而报仇于弱薛，譬之摩萧斧而伐朝菌也，必不留行矣。天下有识之士无不为足下寒心者。千秋万岁之后，庙堂必不血食矣。高台既以坏，曲池既以渐，坟墓既以下而青廷矣。婴儿竖子樵采薪荛者，蹢躅其足而歌其上，众人见之无不愀焉为足下悲之曰：夫以孟尝君尊贵乃可使若此乎?”于是孟尝君泫然泣，涕承睫而未陨。雍门子周引琴而鼓之，徐动宫征，微挥羽角，切终而成曲。孟尝君涕浪汗增，欷而就之曰：“先生之鼓琴，令文若破国亡邑之人也。”

[三]《家语》：旌旗缤纷，下蟠于地。《韵会》：缤纷，杂乱之貌；一曰盛也。两河道谓河南、河北两道也。

[四]《太平御览》：《三秦记》曰：荆轲入秦，为燕太子报仇，把秦王衣袖曰：“宁为秦地鬼，不为燕地囚。”

[五]《通鉴》：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发所部兵以同罗、奚、契丹、室韦凡十五万众，反于范阳。引兵而南，步骑精锐，烟尘千里，鼓噪震地。时海内久承平，百姓累世不识兵革，猝闻范阳兵起，远近震骇，所过州县望风瓦解。十二月，陷东京。丙戌，高仙芝将五万人发长安。上遣宦者边令诚监其军，屯于陕。会封常清战败，帅余众至陕，谓仙芝曰：“潼关无兵，若贼豕突入关，则长安危矣。陕不可守，不如引兵先据潼关以拒之。”仙芝乃帅见兵西趣潼关。贼寻至，官军狼狈走，无复部伍，士马相腾践，死者甚众。至潼关，修完守备，贼至不得入而去。临汝、弘农、济阴、濮阳、云中诸郡，皆降于禄山。边令城入奏事，具言仙芝、常清挠败之状，且云：“常清以贼摇众，而仙芝弃陕地数百里。”上大怒，遣令城赍敕即军中斩仙芝、常清。太白意以仙芝不战而走，损伤士马，既一输矣；明皇不责以桑榆之效，而按以失律之诛，非又一失着乎?盖高将本非孱帅，弃灵宝而守潼关，旧史谓贼骑至，关已有备，不能攻而去，仙芝之力也。是其策亦非谬。计自出军至被戮仅仅十八日，驱乌合之兵，当鸱张之虏，为日无多，徒以宦者一言而遽弃干城之将，太白盖深以为非矣。又按《通鉴》：十二月，常山太守颜杲卿起兵，命崔安石等徇诸郡云：“大军已下井陉，朝夕当至，先平河北诸郡。先下者赏，后至者诛。”于是河北诸郡响应，凡十七郡皆归朝廷。其附禄山者，唯范阳、卢龙、密云、渔阳、汲、邺六郡而已。杲卿起兵裁八日，守备未完，史思明、蔡希德引兵皆至。壬戌，城陷。史思明、蔡希德引兵击诸郡之不从者，所过残灭。于是广平、钜鹿、赵、上谷、博陵、文安、魏、信都等郡，复为贼守。“朝降夕叛幽蓟城”，当指此事。旧注引史思明归降复叛事，非是。

颇似楚汉时，翻覆无定止。朝过博浪沙，[一]暮入淮阴市。[二]张良未遇韩信贫，刘、项存亡在两臣。[三]暂到下邳受兵略，来投漂母作主人。贤哲栖栖古如此，今时亦弃青云士。有策不敢犯龙鳞，[四]窜身南国避胡尘。宝书玉剑挂高阁，[五]金鞍骏马散故人。昨日方为宣城客，掣铃交通二千石。[六]有时六博快壮心，绕床三匝呼一掷。[七]

[一]《潜夫论》：留侯张良，韩公族，姬姓也。秦始皇灭韩，良散家赀千万为韩报仇，击始皇于博浪沙中，误椎副车。秦索贼急，良乃变姓为张，匿于下邳，遇神仙黄石公遗之兵法。及沛公之起也，良往属焉。

[二]《史记》：韩信，淮阴人也。钓于城下，诸母漂，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信谓漂母曰：“吾必有以重报母。”母曰：“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汉五年，信为楚王，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韦昭曰：“以水击絮为漂。”

[三]《晋书·熊远传》：刘、项存亡，在此一举。

[四]《韩非子》：夫龙之为虫也，可扰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之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五]《春秋考异邮》：孔子使子夏等十四人求周史记，得百二十国宝书。《说苑》：襄成君衣翠衣，带玉剑。

[六]唐时官署多悬铃于外，有事报闻，则引铃以代传呼。掣，曳也。掣铃，即引铃也。《汉书》：郡守，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景帝中二年更名太守。《册府元龟》：二千石者，今之刺史也。

[七]《史记》：“斗鸡走狗，六博蹋鞠。”《索隐》曰：王逸云：博，箸也。行六棋，故云六博。《说文》：簙，局戏也。六箸十二棋也。古者乌胄作簙。《晋书》：刘毅于东府聚樗蒱大掷，一判应至数百万，余人并黑犊以还，惟刘毅次掷得雉，大喜，褰衣绕床叫，谓同坐曰：“非不能卢，不事此耳!”

楚人每道张旭奇，[一]心藏风云世莫知。三吴邦伯皆顾盼，[二]四海雄侠两追随。萧、曹会作沛中吏，[三]攀龙附凤当有时。[四]溧阳酒楼三月春，[五]杨花茫茫愁杀人。胡雏绿眼吹玉笛，吴歌《白纻》飞梁尘。[六]丈夫相见且为乐，槌牛挝鼓会众宾。[七]我从此去钓东海，得鱼笑寄情相亲。[八]

[一]《宣和书谱》：张旭，苏州人，官至长史。初为常熟尉，时有老人持牒求判，信宿又来。旭怒而责之，老人曰：“爱公墨妙，欲家藏，无他也。”老人因复出其父书，旭视之，天下奇笔也，自是尽其法。旭喜酒，叫呼狂走方落笔。一日，酒酣，以发濡墨作大字。既醒，视之，自以为神，不可复得。尝言初见担夫争道，又闻鼓吹，而知笔意。及观公孙大娘舞剑，然后得其神。其名本以颠草，至于小楷、行书又复不减草字之妙。其草字虽奇怪百出，而求其源流，无一点画不该规矩者。或谓张颠不颠者，是也。后之论书，凡欧、虞、褚、薛皆有异论，至旭，无非短者。

[二]《水经注》：吴后分为三，世号“三吴”，吴兴、吴郡、会稽也。《书·召诰》：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孔传》曰：邦伯，方伯，即州牧也。

[三]《史记》：曹参者，沛人也。秦时为沛狱掾，而萧何为主吏，居县为豪吏矣。

[四]《汉书》：攀龙附凤，并乘天衢。

[五]溧阳县以在溧水之阳而名，本汉旧县，属丹阳郡。唐时属江南道之宣州。

[六]《晋书》：白纻舞，按：舞辞有巾袍之言，纻本吴地所出，宜是吴舞也。晋俳歌又云：“皎皎白绪，节节为双。”吴音呼绪为纻，疑白纻即白绪也。《七略》：汉兴，鲁人虞公善雅歌，发声尽动梁上尘。

[七]《史记》：魏尚为云中守，五日一椎牛，飨宾客、军吏、舍人。《说文》：“椎，击也。”《韵会》：“挝，击也。”

[八]《庄子》：任公子投竿东海，旦旦而钓。

琦按：是诗当是天宝十五载之春，太白与张旭相遇于溧阳，而太白又将遨游东越，与旭宴别而作也。于时，禄山叛逆，河北、河南州郡相继陷没，故有“旌旗缤纷两河道，战鼓惊山欲倾倒”之句。高仙芝所率之兵，多关中子弟，今既败走，半为贼所擒虏，故有“秦人半作燕地囚”之句。又《唐书·李泌传》言：“贼掠子女、玉帛，悉送范阳。”是又“燕地囚”之一证也。东京既陷，则胡骑充斥，遍于郊圻，故有“胡马翻衔洛阳草”之句。明皇听宦者之谗，不责仙芝以孟明之效，而即加以子玉之诛，是贼再胜而官军再败也，故有“一输一失关下兵”之句。常山太守颜杲卿起兵讨贼，河北十七郡皆归朝廷，及常山破败，河北诸郡复为贼守，故有“朝降夕叛幽、蓟城”之句。禄山方炽，未能授首，天下将帅疲于奔命，故有“巨鳌未斩海水动，鱼龙奔走安得宁”之句。以下泛引张、韩未遇之事，以起己之怀长策而见弃当时，窜身南国，流寓宣城，书剑萧条，仅寄壮心于六博，宜其有肠断泪下之悲矣。“张旭”以下六句，皆是美旭之词。旭尝为常熟尉，故以沛中豪吏比之，而赏其胸藏风云，知其必有遇合之时也。“溧阳酒楼”，指其相会之地，“三月”“杨花”，记其相遇之时。“丈夫相见且为乐，槌牛挝鼓会众宾”，想见一时在会诸人，多有四海雄侠，非龌龊俦伍，倾心倒意，其乐宜矣。而太白于此，又将有东越之游，故曰“我从此去钓东海，得鱼笑寄情相亲”，以示眷恋不忘之意。诗之大旨最为明晰。杨、萧二氏以“秦人半作燕地囚”，为西京破后之事；“一输一失关下兵”，为哥舒翰灵宝败绩，潼关失守；“朝降夕叛幽、蓟城”，为史思明奉表归降，已复背叛。此皆十五载春三月以后事，引证殊欠甄确。或谓天宝十五载以前长安未破，则与“秦人半作燕地囚”之句不合；河北十七郡虽归朝廷，而幽州乃范阳郡，蓟州乃渔阳郡，二州实为贼守，则与“朝降夕叛幽、蓟城”之句不合，似未可以旧说为非也。琦按：刘昫《唐书》：高仙芝领飞骑、骑及朔方、河西、陇西应赴京兵马，并召募关辅五万人，继封常清出潼关进讨，是其兵多秦人也。既败之后，半为燕人囚执，据此引证有何不合?至于河北一道俱为禄山所管辖之地，故举其大势而言曰“幽、蓟”。又按《唐书·地理志》，河北道盖古幽、冀二州之境。“蓟”字或是“冀”字之讹，亦未可定。若必据文责实，则思明之以幽、蓟降也，在至德二载之十二月；其叛也，在乾元元年之十月，相去一年，“朝降夕叛”之句与此亦不相合，而与杲卿起兵，八日之间而诸郡降叛相寻，则甚当矣。况思明背逆之时，在太白流夜郎之后，诗中并无一语言及，而窜身南国，作客宣城，正天宝十五载时事，乃历历言之，故予断以为是年所作而无疑耳。或曰：张旭生卒，诸书皆无考，何以知是时尚在而与白相遇耶?琦按：长史有乾元二年帖，见《山谷集》中，据此推之，则其时尚在可知矣。至萧氏訾此诗非太白之作，以为用事无伦理，徒尔肆为狂诞之词，首尾不相照，脉络不相贯，语意斐率，悲欢失据，必是他人诗窜入集中者。苏东坡、黄山谷于“怀素草书”、“悲来乎”、“笑矣乎”等作，尝致辩矣。愚于此篇亦有疑焉。今细阅之，其所谓无伦理、肆狂诞者，必是“楚、汉翻覆”，“刘、项存亡”等字，疑其有高视禄山之意，而不知正是伤时之不能收揽英雄，遂使逆竖得以苍狂耳，何为以数字之辞而害一章之意耶?至其悲也，以时遇之艰；其欢也，以得朋之庆。两意本不相碍，首尾一贯，脉络分明，浩气神行，浑然无迹，有识之士自能别之。

去妇词

古来有弃妇，弃妇有归处。今日妾辞君，辞君遣何去!本家零落尽，恸哭来时路。忆昔未嫁君，闻君却周旋。绮罗锦绣段，[一]有赠黄金千。十五许嫁君，二十移所天。自从结发日未几，[二]离君缅山川。[三]家家尽欢喜，孤妾长自怜。幽闺多怨思，[四]盛色无十年。相思若循环，[五]枕席生流泉。[六]

[一]张衡《四愁诗》：“美人赠我锦绣段。”李善《文选注》：《蔡伯喈女赋》曰：“当三春之嘉月，将言归于所天。”《列女传》：妇人未嫁，则以父母为天；既嫁，则以夫为天。

[二]方宏静曰：《去妇辞》本五言诗，“自从”二字，必衍文也。后又云“自从离别久”，岂得重用?苏武诗：“结发为夫妻。”李善注：“结发，始成人也。谓男年二十，女年十五时，笄冠为义也。”琦按：古人结发事君、结发与匈奴战之类，皆谓发初结起胜冠笄时。后人专指夫妇之少年谐婚者曰“结发”，盖祖用苏诗耳。

[三]《广韵》：“缅，远也。”

[四]王筠诗：“幽闺多怨思，停织坐娇春。”

[五]傅玄《怨歌行》：“情思如循环，忧来不能遏。”

[六]刘琨《扶风歌》：“据鞍长叹息，泪下如流泉。”

流泉咽不扫，独梦关山道。及此见君归，君归妾已老。物情恶衰贱，新宠方妍好。掩泪出故房，伤心剧秋草。自妾为君妻，君东妾在西。罗帏到晓恨，玉貌一生啼。自从离别久，不觉尘埃厚。常嫌玳瑁孤，[一]犹羡鸳鸯偶。[二]岁华逐霜霰，[三]贱妾何能久。寒沼落芙蓉，秋风散杨柳。以此憔悴颜，空持旧物还。余生欲何寄，谁肯相牵攀。

[一]《酉阳杂俎》：不再交者，虎、鸳与玳瑁也。《桂海虞衡志》：玳瑁形如龟、鼋辈，背甲十三片，黑白斑文相错鳞差，以成一背。其边裙阑阙啮如锯齿。无足而有四鬣，前两鬣长，状如楫，后两鬣极短，其上皆有鳞甲，以四鬣棹水而行。

[二]《尔雅翼》：鸳鸯，凫属也。雄名为鸳，雌名为鸯。雌雄未尝相舍，飞止相匹。人得其一，则其一思而死。其大如鹜，其质杏黄色，头戴长白毛，垂之至尾，尾与翅俱黑。

[三]谢朓诗：“岁华春有酒。”《说文》：“霰，稷雪也。”《初学记》：雨与雪杂下曰霰。

君恩既断绝，相见何年月?悔倾连理杯，虚作同心结。[一]女萝附青松，贵欲相依投。浮萍失绿水，教作若为流。不叹君弃妾，自叹妾缘业。忆昔初嫁君，小姑才倚床。今日妾辞君，小姑如妾长。[二]回头语小姑，莫嫁如兄夫。

[一]江总诗：“未眠解着同心结，欲醉那堪连理杯。”

[二]《焦仲卿诗》：“新妇初来时，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驱遣，小姑如我长。”

萧士赟曰：此篇是顾况《弃妇辞》也，后人添增数句，窜入《太白集》中，语俗意重，斧凿之痕，斑斑可见。

卷之七

古近体诗共二十八首

襄阳歌

落日欲没岘山西，倒着接花下迷。襄阳小儿齐拍手，拦街争唱《白铜鞮》。傍人借问笑何事，笑杀山公醉似泥。[一]

[一]岘山、接、白铜鞮、山公醉，俱见五卷《襄阳曲》注。《汉官仪》：一日不斋醉如泥。

鸬鹚杓，鹦鹉杯，[一]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二]遥看汉水鸭头绿，[三]恰似葡萄初酦醅。[四]此江若变作春酒，[五]垒曲便筑糟丘台。[六]千金骏马换小妾，[七]笑坐雕鞍歌《落梅》。车旁侧挂一壶酒，凤笙龙管行相催。[八]咸阳市中叹黄犬，[九]何如月下倾金罍。[十]

[一]杨齐贤曰：鸬鹚，水鸟，其颈长，刻杓为之形。《太平广记》：鹦鹉螺，旋尖处屈而朱，如鹦鹉嘴，故以为名。壳上青绿斑。大者可受二升，壳内光莹如云母，装为酒杯，奇而可玩。薛道衡诗：“同倾鹦鹉杯。”《琅嬛记》：金母召群仙宴于赤水，坐有碧玉鹦鹉杯、白玉鸬鹚杓。杯干则杓自挹，欲饮则杯自举。故太白诗云“鸬鹚杓，鹦鹉杯”，非指广南海螺杯也。《谢氏诗源》亦载此事，说颇新僻，然他书未有言及者，恐是因太白诗语而伪造此事，未可知也。

[二]郑康成一饮三百杯，见三卷注。

[三]颜师古《急就篇注》：春草、鸡翘、凫翁，皆谓染采而色似之，若今染家言鸭头绿、翠毛碧云。

[四]《博物志》：西域有蒲萄酒，积年不败，彼俗云可十年，饮之醉，弥月乃解。《演繁露》：钱希白《南部新书》曰：太宗破高昌，收马乳蒲萄种于苑中。并得酒法，仍自损益之，造酒，绿色，长安始识其味。太白命蒲萄之酒以为绿者，盖本此也。庾信《春赋》：“石榴聊泛，酦醅。”《广韵》：酦醅，酘酒也。醅，酒未漉也。《韵会》：酘谓之酦。又云：酘，重酿酒也。然则酦醅者，其重酿之酒而未漉者欤?

[五]《诗·国风》：“为此春酒。”

[六]《论衡》：纣沉湎于酒，以糟为丘，以酒为池。《韩诗外传》：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

[七]《独异志》：后魏曹彰性倜傥，偶逢骏马，爱之，其主所惜也。彰曰：“予有美妾，可换，惟君所选。”马主因指一妓，彰遂换之。

[八]《风俗通》：谨案《世本》：随作笙，长四寸，十三簧，象凤之身，正月之音也。

[九]“咸阳市中叹黄犬”，李斯事，详《拟恨赋》注。

[十]《诗·国风》：“我姑酌彼金罍。”孔颖达《正义》：罍制，《韩诗》说：金罍，大夫器也。天子以玉，诸侯大夫皆以金，士以梓。《毛诗》说：金罍，酒器也。诸臣之所酬，人君以黄金饰。尊大一硕，金饰龟目，盖刻为云雷之象。

君不见晋朝羊公一片石，[一]龟头剥落生莓苔。[二]泪亦不能为之堕，心亦不能为之哀。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三]舒州杓，[四]力士铛，[五]李白与尔同死生。襄王云雨今安在?[六]江水东流猿夜声。

[一]《世说》注：《晋诸公赞》曰：羊祜在南夏，吴人悦服，称曰羊公，莫敢名者。《晋书》：羊祜乐山水，每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卒时年五十八。襄阳百姓于岘山祜平生游憩之所，建碑立庙，岁时享祭焉。望其碑者，莫不流涕。杜预因名为堕泪碑。《朝野佥载》：温子升作《韩陵山寺碑》，庾信见而写其本。南人问信曰：“北方文字何如?”信曰：“惟有韩陵山一片石堪共语。”

[二]《韵会》：“莓，苔也。”

[三]《世说》：“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四]《新唐书·地理志》：舒州同安郡，隶淮南道。土贡酒器、铁器。

[五]又《韦坚传》有豫章力士瓷饮器、茗铛、釜。

[六]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王以问玉，玉对以“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事。详见一、二卷注。

南都行

《文选》有张衡《南都赋》，李善注：挚虞曰：南阳郡治宛，在京之南，故曰南都。按：南阳是光武旧里，即位之后建都洛阳，以南阳为别都，谓之南都。

南都信佳丽，武阙横西关。[一]白水真人居，[二]万商罗廛阛。[三]高楼对紫陌，[四]甲第连青山。[五]此地多英豪，邈然不可攀。陶朱与五羖，[六]名播天壤间。丽华秀玉色，[七]汉女娇朱颜。清歌遏流云，[八]艳舞有余闲。遨游盛宛、洛，[九]冠盖随风还。[十]走马红阳城，[十一]呼鹰白河湾。[十二]谁识卧龙客，[十三]长吟愁鬓斑。

[一]张衡《南都赋》：“尔其地势，则武阙关其西，桐柏揭其东。”李善注：“武阙山为关，而在西弘农界也。”

[二]《后汉书》：王莽篡位，忌恶刘氏，以钱文有金刀，故改为货泉。或以货泉字为白水真人。《宋书》：王莽忌恶汉，而钱文有金，乃改铸货泉以易之。既而光武起于舂陵之白水乡，货泉之文为“白水真人”也。《元和郡县志》：后汉世祖宅在随州枣阳县东南三十里。宅南三里有白水，《东京赋》所谓“龙飞白水”也。

[三]《汉书》：南阳，其俗夸奢，上气力，好商贾。《蜀都赋》：“市廛所会，万商之渊。”赵岐《孟子注》：“廛，市宅也。”《说文》：“阛，市垣也。”

[四]刘孝绰诗：“纡余出紫陌，迤逦度青楼。”

[五]《汉书·霍光传》：赏赐甲第一区。《释常谈》：好宅谓之甲第，甲者，首也。

[六]《史记·越世家》：范蠡怀其重宝，间行以去，止于陶，以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秦本纪》：晋献公灭虞，虏百里傒，以为秦穆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傒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缪公闻百里傒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傒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遂许，与之。当是时，百里傒年已七十余。缪公释其囚，与语国事，三日，缪公大悦，授之国政，号曰五羖大夫。《史记集解》：《素王妙论》曰：范蠡，南阳人。《史记正义》：百里奚，南阳宛人。《水经注》：百里奚，宛人也。于秦为贤大夫，所谓“迷虞智秦”者也。又曰：宛城南三十里，有一城名三公城，城侧有范蠡祠。蠡，宛人，祠即故宅也。

[七]《后汉书》：光烈阴皇后，讳丽华，南阳新野人。初，光武适新野，闻后美，心悦之。后至长安，见执金吾车骑甚盛，因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更始元年，遂纳后于宛当成里。

[八]《列子》：薛谭学讴于秦青，未穷青之技，自谓尽之。遂辞归，秦青勿止，饯于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九]谢朓诗：“宛、洛佳遨游，春色满皇州。”《古诗》：“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李周翰注：“宛，南阳也。洛，洛阳也。”

[十]曹植诗：“轻裾随风还。”

[十一]《汉书·地理志》：南阳郡有红阳侯国。张景阳《七命》：“驾红阳之飞燕，骖唐公之骕骦。”

[十二]《一统志》：淯水，在南阳府城东三里，俗名白河。其源出自嵩县双鸡岭，东南流，经南阳新野，会梅溪，洱、灌、湍水，留山黄渠，栗、鸦、泗、潦、刁等河，与泌水合流，南至襄阳入汉江。

[十三]《三国志》：诸葛亮，字孔明，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先主屯新野，徐庶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汉晋春秋》：亮家于南阳之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号曰隆中。《出师表》所谓“臣本布衣，躬耕南阳”是也。

江上吟

木兰之枻沙棠舟，[一]玉箫金管坐两头。[二]

美酒樽中置千斛，[三]载妓随波任去留。[四]

仙人有待乘黄鹤，[五]海客无心随白鸥。[六]

屈平词赋悬日月，[七]楚王台榭空山丘。[八]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

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

[一]《楚辞》：“桂棹兮兰枻。”王逸注：“枻，船旁板也。”《韵会》：“枻，楫也，一曰柂。”刘逵《蜀都赋注》：“木兰，大树也。叶似长生，冬夏荣。常以冬花，其实如小柿，甘美，南人以为梅，其皮可食。”《述异记》：汉成帝与赵飞燕游太液池，以沙棠木为舟，其木出昆仑山，食其实，入水不溺。

[二]沈约诗：“金管玉柱响洞房。”

[三]《穆天子传》：献酒千斛。《吴书》：郑泉博学，有奇志，而性嗜酒。其闲居，每曰：“愿得美酒满五百斛船，以四时甘脆置两头，反复没饮之，惫即住而啖肴膳。酒有斗升减，随即益之，不亦快乎?”太白诗意盖出于此。

[四]郭璞《山海经赞》：“安得沙棠，制为龙舟，聊以逍遥，任波去留。”

[五]萧士赟曰：“黄鹤楼，在鄂州西南隅黄鹤山上。”《南齐志》云：仙人子安乘黄鹤过此。《一统志》：黄鹤楼，在武昌府城西黄鹤矶上，世传仙人子安乘黄鹤过此。又云：费文祎登仙，驾黄鹤返憩于此。唐阎伯珵作记，以文祎为信。或者又引《述异记》，谓驾鹤之宾是荀叔伟，后人误作费文祎。今按《述异记》：荀瑰，字叔伟，尝东游，憩江夏黄鹤楼上，望西南有物飘然降自霄汉，俄顷已至，乃驾鹤之宾也。鹤止户侧，仙者就席，羽衣虹裳。宾主欢对，已而辞去，跨鹤腾空而灭。是言叔伟于此遇驾鹤之仙，非谓驾鹤之仙即叔伟也。又或以与蜀汉之大将军费祎字文伟者，其姓字相同，遂驳其既为降人郭循所害，何以又能登仙驾黄鹤返憩此楼?夫古今同姓名者甚多，安得谓此二人即是一人?以此相难，更属孟浪。

[六]《列子》：海上之人有好鸥鸟者，每旦之海上，从鸥鸟游，鸥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

[七]班孟坚《离骚经序》：屈原之文，弘博丽雅，为辞赋宗。后世莫不斟酌其英华，则象其从容。自宋玉、唐勒、景差之徒，汉兴，枚乘、司马相如、刘向、扬雄，骋极文辞，好而悲之，自谓不能及也。刘歆《答扬雄书》：是悬诸日月，不刊之书也。

[八]楚王台榭，若章华台、阳云台之类，皆楚君所尝游憩者。郑康成《礼记注》：者谓之台，有木者谓之榭，是榭乃台上有屋者也。

琦按：“仙人”一联，谓笃志求仙，未必即能冲举，而忘机狎物，自可纵适一时。“屈平”一联，谓留心著作，可以传千秋不刊之文，而溺志豪华，不过取一时盘游之乐。有孰得孰失之意。然上联实承上文泛舟行乐而言，下联又照下文兴酣落笔而言也。特以四古人事排列于中，顿觉五色迷目，令人骤然不得其解。似此章法，虽出自逸才，未必不少加惨淡经营，恐非斗酒百篇时所能构耳。

侍从宜春苑，奉诏赋龙池柳色初青、听新莺百啭歌

《雍录》：天宝中，即东宫置宜春北苑。《唐诗纪事》：龙池，兴庆宫池也，明皇潜龙之地。《长安志》：龙池，在跃龙门南，本是平地，自垂拱、载初后，因雨水流潦，成小池，后又引龙首渠支分溉之，日以滋广。至神龙、景云中，弥亘数顷，澄澹皎洁，深至数丈，尝有云气，或见黄龙出其中。本以坊名池，俗呼五王子池，置宫后，谓之龙池。

东风已绿瀛洲草，紫殿红楼觉春好。[一]池南柳色半青青，萦烟袅娜拂绮城。垂丝百尺挂雕楹，[二]上有好鸟相和鸣，间关早得春风情。[三]春风卷入碧云去，千门万户皆春声。[四]是时君王在镐京，五云垂辉耀紫清。[五]仗出金宫随日转，天回玉辇绕花行。[六]始向蓬莱看舞鹤，[七]还过茞若听新莺。[八]新莺飞绕上林苑，[九]愿入《箫韶》杂凤笙。[十]

[一]谢朓诗：“紫殿肃阴阴。”江总诗：“红楼千愁色。”

[二]《西京赋》：“雕楹玉磶。”吕延济注：“雕，刻也。楹，柱也。”

[三]张骏《东门行》：“鸠鹊与鵹黄，间关相和鸣。”

[四]《史记》：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

[五]镐京、紫清，俱见三卷注。又，紫清，似谓紫微清都之所，天帝之所居也。五云，五色云也。《宋书》：云有五色，太平之应也。又曰：若云非云，若烟非烟，五色纷缊，谓之庆云。

[六]潘岳《藉田赋》：“天子乃御玉辇。”李善注：“玉辇，大辇也。”《通典》：辇，秦为人君之乘。汉因之，以雕玉为之，方径六尺，或使人挽，或驾果下马。

[七]《雍录》：唐东内大明宫，宫南端门名丹凤，门北三殿相沓，皆在山上。至紫宸，又北，则为蓬莱殿。殿北有池，亦名蓬莱池。

[八]《三辅黄图》：未央宫有芷若殿。《西都赋》作茞若。芷、茞，古字通用。

[九]又《三辅黄图》：汉武帝建元三年，开上林苑，东南至蓝田，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旁南山而西，至长杨、五柞，北绕黄山，濒渭水而东，周袤三百里，离宫七十所，皆容千乘万骑。

[十]《尚书》：“《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孔传》曰：“《韶》，舜乐名。言箫见细器之备。”《公羊传疏》：郑注云：“《箫韶》，舜所制乐。”宋均注：“《乐说》云：箫之言肃，舜时民乐其肃敬，而绍尧道，故谓之《箫韶》。”或云：《韶》，舜乐名。舜乐者其秉箫乎?《说文》：“笙，十三簧，象凤之身也。”梁简文帝诗：“行潦承椒奠，按歌杂凤笙。”

玉壶吟

烈士击玉壶，壮心惜暮年。[一]三杯拂剑舞秋月，忽然高咏涕泗涟。[二]凤凰初下紫泥诏，[三]谒帝称觞登御筵。揄扬九重万乘主，[四]谑浪赤墀青琐贤。[五]朝天数换飞龙马，[六]敕赐珊瑚白玉鞭。[七]世人不识东方朔，大隐金门是谪仙。[八]西施宜笑复宜颦，丑女效之徒累身。[九]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

[一]《世说》：王处仲每酒后，辄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幕年，壮心不已”。以如意击吐壶，壶口尽缺。

[二]《诗·国风》：“涕泗滂沱。”《毛传》曰：“自目曰涕，自鼻曰泗。”

[三]凤凰诏，见五卷注。《太平寰宇记》：《陇右记》云：武都紫水有泥，其色亦紫而黏，贡之用封玺书，故诏诰有紫泥之美。《东汉会要》：《汉旧仪》曰：玺皆玉螭虎纽，凡六玺，皆以武都紫泥封之。

[四]班固《两都赋序》：“雍容揄扬，着于后嗣。”李善注：“揄，引也。扬，举也。”

[五]《尔雅》：“谑浪笑傲，戏谑也。”《汉书·元后传》：曲阳侯根骄奢僭上，赤墀青琐。孟康注：青琐，以青画户边镂中，天子制也。如淳注：门楣格再重，如人衣领再重，里者青，名曰青琐，天子门制也。颜师古注：孟说是。青琐者，刻为连琐文而以青涂之也。又《梅福传》：涉赤墀之涂。应劭注：以丹掩泥涂殿上也。李善《文选注》：《说文》曰：墀，涂地也。《礼》：天子赤墀也。

[六]胡三省《通鉴注》：仗内六厩，飞龙厩最，为上乘马。元微之诗自注：“学士初入，例借飞龙马。”《锦绣万花谷》：学士新入院，飞龙厩赐马一匹，银闹鞍装辔。

[七]何逊诗：“玉羁玛瑙勒，金络珊瑚鞭。”

[八]《史记》：东方朔行殿中，郎谓之曰：“人皆以先生为狂。”朔曰：“如朔者，所谓避世于朝廷间者也。古之人，乃避世于深山中。”时坐席中，酒酣，据地歌曰：“陆沉于俗，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芦之下。”金马门者，宦署门也。门旁有铜马，故谓之金马门。王康琚诗：“小隐隐林薮，大隐隐朝市。”

[九]梁简文帝《鸳鸯赋》：“亦有佳丽自如神，宜羞宜笑复宜颦。”《庄子》：西施病心而颦，其里之丑人美之，亦捧心而颦。详见二卷注。

豳歌行上新平长史兄粲

《舆地广记》：邠州，古豳国。西魏置豳州，后周及隋皆因之。炀帝初，州废。义宁二年，复置豳州。唐开元十三年，以字类“幽”，改作“邠”焉。天宝三载，以为新平郡。唐制：州之佐职有长史一人，上州者从五品上，中州者正六品下，下州则不设。其位在别驾之下，司马之上，如今之通判是也。

豳谷稍稍振庭柯，[一]泾水浩浩扬湍波。[二]哀鸿酸嘶暮声急，[三]愁云苍惨寒气多。忆昨去家此为客，荷花初红柳条碧。中宵出饮三百杯，[四]明朝归揖二千石。[五]宁知流寓变光辉，胡霜萧飒绕客衣。寒灰寂寞凭谁暖，[六]落叶飘扬何处归。吾兄行乐穷曛旭，[七]满堂有美颜如玉。[八]赵女长歌入彩云，燕姬醉舞娇红烛。[九]狐裘兽炭酌流霞，[十]壮士悲吟宁见嗟。前荣后枯相翻覆，何惜余光及棣华。[十一]

[一]《太平寰宇记》：古豳地，在邠州三水县西南三十里，有古豳城，在庞川水西，盖古公刘之邑，即此城也。《国都城记》：豳国者，后稷之曾孙曰公刘，始都焉。豳，谷名也，与故旬邑城相去约五十余里。《汉志》注云豳乡是也。何大复《雍大记》：豳谷在邠州东北三十里故三水县，公刘立国处。《陕西通志》：三水废城，在邠州三水县东五里，故豳谷。谢朓诗“稍稍枝早劲。”吕向注：“稍稍，树枝劲强无叶之貌。”陶潜《归去来辞》：“眄庭柯以怡颜。”

[二]郭璞《山海经注》：泾水出安定朝那县西笄头山，东南经新平、扶风，至京兆高陵县入渭。《诗地理考》：泾水出原州百泉县泾谷，东南流，至泾州临泾、保定二县，又东南流，至州之宜禄、新平、永寿三县，又东北流，至京兆之礼泉、高陵、云阳三县，以入渭。

[三]僧宝月诗：“君不见孤雁关外发，酸嘶度越扬空城。”

[四]郑康成一饮三百杯，见三卷注。

[五]《后汉书》：每郡置太守一人，二千石。

[六]《三国志》：起烟于寒灰之上，生华于已枯之木。

[七]《广韵》：“曛，日入也。又，黄昏时。旭，日旦出貌。”《初学记》：“日初出曰旭。”

[八]《古诗》：“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

[九]吴均诗：“燕姬及赵女，挟瑟夜经过。”

[十]《晋书》：羊性豪侈，屑炭和作兽形以温酒，洛下豪贵咸竞效之。江总《玛瑙碗赋》：“翠羽流霞之杯。”

[十一]《史记》：甘茂之亡秦奔齐，逢苏代。代为齐使于秦。甘茂曰：“臣得罪于秦，惧而逃遁，无所容迹。臣闻贫人女与富人女会绩，贫人女曰：‘我无以买烛，而子之独光幸有余，子可分我余光，无损子明而得一斯便焉。’今臣困，而君方使秦而当路矣。茂之妻子在焉，愿君以余光振之。”《诗·小雅》：“常棣之华，鄂不韡韡。”《郑笺》曰：承花者鄂。“不”当作“拊”。拊，鄂足也。鄂足得华之光明，则韡韡然盛兴者，喻弟以敬兄，兄以荣覆弟，恩义之显亦韡韡然。

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

《尔雅》：华山为西岳。在今陕西西安府华阴县南十里，高数千仞，石壁层叠，有如削成。上有芙蓉、落雁、玉女三峰，又有八卦池、太乙池、白莲池、菖蒲池、二十八宿池、细辛坪、玉女洗头盆、老君洞、仙棋台、苍龙岭、日月崖、仙掌岩诸胜。所谓云台者，乃其东北之峰也。两巘竞高，四面悬绝，崔嵬独秀，有若台形。下有穴，昔有人入此穴，出东方山而行，云经黄河底，闻上有流水之声。

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一]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毂转秦地雷。[二]荣光休气纷五彩，[三]千年一清圣人在。[四]巨灵咆哮擘两山，[五]洪波喷流射东海。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开。[六]白帝金精运元气，[七]石作莲花云作台。[八]云台阁道连窈冥，中有不死丹丘生。明星玉女备洒扫，[九]麻姑搔背指爪轻。[十]我皇手把天地户，[十一]丹丘谈天与天语。[十二]九重出入生光辉，东求蓬莱复西归。玉浆傥惠故人饮，骑二茅龙上天飞。[十三]

[一]《癸辛杂识》：五岳惟华岳极峻，直上四十五里。遇无路处，皆挽铁絙以上。有西岳庙在山顶，望黄河一衣带水耳。

[二]郭璞《江赋》：“盘涡毂转，凌涛山颓。”李善注：“涡，水旋流也。”张铣注：“盘涡，言水深风壮，流急相冲，盘旋作深涡，如毂之转。”

[三]《尚书中候》：尧即政七十载，修坛河、洛。仲月辛日昧明，礼备，至于日稷，荣光出河，休气四塞。郑玄注：荣光，五色，从河水中出。休，美也。四塞，炫耀四方也。

[四]《十遗记》：黄河千年一清，至圣之君以为大瑞。

[五]《西京赋》：“缀以二华，巨灵赑屃，高掌远跖，以流河曲，厥迹犹存。”薛综注：巨灵，河神也。华山对河东首阳山，黄河流于二山之间。古语云：此本一山，当河，河水过之而曲行。河之神以手擘开其上，以足踏离其下，中分为二，以通河流。手足之迹，于今尚在。《遁甲开山图》曰：有巨灵胡者，遍得坤元之道，能造山川，出江河。

[六]《太平寰宇记》：《名山记》云：华岳有三峰，直上数千仞，基广而峰峻，自下小岑叠秀，迄于岭表，有如削成。今博山香炉，形实象之。《华山记》：太华山削成而四方，直上至顶，列为三峰，其西为莲花峰，峰之石窳隆不一，皆如莲叶倒垂，故名是峰曰莲花。其南曰落雁峰，上多松桧，故亦曰松桧峰。白帝宫在其间，俯眺三秦，旷莽无际，黄河如一缕水，缭绕岳下。其东峰曰朝阳峰，峰之左胁中有一峰，状甚秀异，如为东峰所抱者，曰玉女峰，乃东峰之支峰也。世之谈三峰者，数玉女而不数朝阳，非矣。山之东北则为仙人掌，即所谓巨灵掌也。岩壁黑色，石膏自璺中流出，凝结成痕，黄白相间，远望之见其大者五岐如指，好奇者遂传为巨灵噼山之掌迹。掌长三十丈许，五指参差，中指直冠峰顶，长二十丈。唐王涯作《太华仙掌辨》，谓太华之首峰有五崖，比壑破岩而列，自下远望之，偶为掌形，俗传则曰巨灵噼剖，掌迹犹存。《贾氏谈录》：华岳掌，其色丹紫，正如肉色。每太阳对照则尽见之，及日暮则渐隐而不见。樵者曰：仙掌者，盖绝地之上，群壑聚会之所，石色頳然，望之适类于掌耳。其说皆辟巨灵掌迹之讹，似矣，而犹不得其体状。明王履游华山，坐玉女峰东北岩上，细察而后得之。乃曰：王涯所辨似得于传闻，未尝如吾之近观也。盖山石本黑，膏出于璺，从上熘下，作淡黄微白色，间之黑壁中，上则五岐，下则片属，岐者如指，属者如掌。复有细熘无数，杂五岐间，自远望之，细者不见，惟见其大者，故五岐如指耳，宁有五崖比壑破岩而列哉?且膏所熘处，比比皆有，岂惟此掌为然?此掌之外，日月岩最多，其次则东峰西壁近于杨氏石室者，其色状与此掌漏痕不殊，但彼不类物形，故不以为异而见称耳。

[七]《枕中书》：金天氏为白帝，治华阴山。

[八]慎蒙《名山记》：李白诗“石作莲花云作台”，今观山形外罗诸山如莲瓣，中间三峰特出如莲心，其下为云台峰，自远望之，宛如青色莲花开于云台之上也。

[九]郭璞《山海经注》：太华山上有明星玉女，持玉浆，得上服之，即成仙。道险僻不通。

[十]《诗含神雾》云：《神仙传》：麻姑手爪似鸟，蔡经见之，心中念曰：“背大痒时，得此爪以爬背，当佳也。”王远已知经心中所言，即使人牵经，鞭之曰：“麻姑，神人也，汝何忽谓其爪可爬背耶?”

[十一]《汉武帝内传》：王母命侍女法安婴歌《元灵之曲》，曰：“天地虽廓寥，我把天地户。”

[十二]李善《文选注》：《史记》：齐人为谚曰：“谈天衍。”刘向《别录》曰：邹衍之所言五德终始，天地广大，书言天事，故曰谈天。

[十三]《列仙传》：呼子先者，汉中关下卜师也，老寿百余岁。临去，呼酒家老妪曰：“急装，当与妪共应中陵王。”夜有仙人持二茅狗来，至，呼子先，子先持一与酒家妪，得而骑之，乃龙也。上华阴山，常于山上大呼，言子先、酒家母在此云。

元丹丘歌

元丹丘，爱神仙，朝饮颍川之清流，[一]暮还嵩岑之紫烟，三十六峰常周旋。[二]长周旋，蹑星虹，[三]身骑飞龙耳生风，横河跨海与天通，我知尔游心无穷。

[一]《水经》：颍水出颍川阳城县西北少室山。郦道元注：《山海经》曰：颍水出少室山。《地理志》曰：出阳城县阳干山。今颍水有三源岐发：右水出阳干山之颍谷，其水东北流；中水导源少室通阜，东南流径负黍亭东，与右水合；左水出少室南溪，东合颍水。

[二]《河南通志》：嵩山，居四岳之中，故谓之中岳。其山二峰，东曰太室，西曰少室。南跨登封，北跨巩邑，西跨洛阳，东跨密县，绵亘一百五十余里。少室山，颍水之源出焉，其山有三十六峰，曰朝岳，曰望洛，曰太阳，曰少阳，曰石城，曰石笋，曰檀香，曰丹砂，曰钵盂，曰香炉，曰连天，曰紫霄，曰罗汉，曰七佛，曰来仙，曰清凉，曰宝胜，曰瑞应，曰璚璧，曰紫盖，曰翠华，曰药室，曰紫微，曰白道，曰帝宇，曰卓剑，曰白云，曰金牛，曰明月，曰凝璧，曰迎霞，曰玉华，曰宝柱，曰系马，曰白鹿，曰灵隐。

[三]星虹，字出刘孝标《辨命论》“星虹枢电，昭圣德之符”。然彼是用《春秋元命苞》“大星如虹，下流华渚，女节梦意，感生朱宣”事，太白则指星宿虹霓而言，文同而义殊矣。

扶风豪士歌

按《唐书·地理志》：关内道扶风郡，本岐州也。至德元载，更郡名曰凤翔，二载，复名扶凤郡。萧士赟曰：此太白避乱东土时诗。扶风乃三辅郡，意豪士亦必同时避乱于东吴，而与太白衔杯酒接殷勤之欢者。

洛阳三月飞胡沙，洛阳城中人怨嗟。天津流水波赤血，[一]白骨相撑如乱麻。[二]我亦东奔向吴国，浮云四塞道路赊。[三]东方日出啼早鸦，城门人开扫落花。[四]梧桐杨柳拂金井，来醉扶风豪士家。扶风豪士天下奇，意气相倾山可移。[五]作人不倚将军势，[六]饮酒岂顾尚书期。[七]雕盘绮食会众客，[八]吴歌赵舞香风吹。原、尝、春、陵六国时，开心写意君所知。堂中各有三千士，[九]明日报恩知是谁?抚长剑，一扬眉，[十]清水白石何离离。[十一]脱吾帽，向君笑；饮君酒，为君吟。张良未逐赤松去，桥边黄石知我心。[十二]

[一]天津，桥名，驾洛水上。详见二卷注。

[二]陈琳诗：“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说文》：“撑，邪柱也。”《史记》：“死人如乱麻。”

[三]司马相如《长门赋》：“浮云郁而四塞。”《韵会》：“赊，远也。”

[四]《诗辩坻》：“《扶风豪士歌》方叙东奔，忽着‘东方日出’二语，奇宕入妙。此等乃真太白独长。”萧士赟曰：言道路艰阻，京国乱离，而东土之太平自若也。

[五]鲍照诗：“握君手，执杯酒，意气相倾死何有。”江总诗：“太山言应可转移。”

[六]辛延年诗：“昔有霍家奴，姓冯名子都，依倚将军势，调笑酒家胡。”

[七]《汉书》：陈遵嗜酒，每大饮，宾客满堂，辄关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尝有部刺史奏事，过遵，值其方饮，刺史大穷，候遵沾醉时，突入见遵母，叩头，自白当对尚书有期会状，母乃令从后阁出去。

[八]刘桢《瓜赋》：“承之以雕盘，幕之以织絺。”何逊诗：“玉盘传绮食。”

[九]《论衡》：齐之孟尝、魏之信陵、赵之平原、楚之春申，待客下士，招会四方，各三千人。

[十]江晖诗：“恐君不见信，抚剑一扬眉。”

[十一]古《艳歌行》：“语卿且勿眄，水清石自见。”“清水白石何离离”，即水清石见之意。萧氏注：以清水喻目，白石喻齿，恐未是。

[十二]《高士传》：黄石公者，下邳人也，遭秦乱，自隐姓名，时人莫知者。张良易姓为长，自匿下邳，步游沂水圯上，与黄石公相遇。黄石公故坠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取履!”良素不知谁，谔然欲殴之，为其老人也，强忍下取履，因跪进焉。公以足受，笑而去。良殊惊。公行里所还，谓良曰：“孺子可教也。后五日平明与我期此。”良愈怪之，复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公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何后也!后五日早会。”良鸡鸣往，公又先在，复怒曰：“何后也!后五日早会。”良夜半往，有顷，公亦至，喜曰：“当如是。”乃出一编书与良，曰：“读是则为王者师矣。后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遂去不见。良旦视其书，乃《太公兵法》。良异之，因讲习以说他人，皆不能用。后与沛公遇于陈留，沛公用其言，辄有功。后十三年，从高祖过济北，谷城下得黄石，良乃宝祠之。及良死，与石并葬焉。《史记》：汉六年正月，封功臣，封张良为留侯。留侯乃称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乃学辟谷、道引、轻身。

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烛照山水壁画歌

按《唐书·地理志》：京兆兴平县，本名始平。景龙二年，中宗送金城公主降吐蕃至此，改曰金城。至德二载更名兴平。延州敷政县，本名固城，武德二年徙治金城镇，更名金城。天宝元年更名敷政。兰州五泉县，咸亨二年更名金城，天宝元年复名五泉。兰州广武县，乾元二年更名金城。凡金城更名者有四处，未知孰是。李季卿《三坟记》：先侍郎之子曰叔卿，字万。天质琅琅，德光文蔚，识度标迈。弱冠以明经擢国，授荐邑虞、乐二尉，魏守崔公沔洎相国晋公甲科第之进等举之，转金城尉，吏不敢欺。

高堂粉壁图蓬、瀛，烛前一见沧洲清。洪波汹涌山峥嵘，皎若丹丘隔海望赤城。[一]光中乍喜岚气灭，[二]谓逢山阴晴后雪。[三]回溪碧流寂无喧，[四]又如秦人月下窥花源。[五]了然不觉清心魂，只将叠嶂鸣秋猿。[六]与君对此欢未歇，放歌行吟达明发。[七]却顾海客扬云帆，[八]便欲因之向溟渤。[九]

[一]《楚辞》：“仍羽人于丹丘。”王逸注：“丹丘，昼夜常明也。”《太平御览》：孔灵符《会稽记》曰：赤城山，土色皆赤，岩岫连沓，状似云霞。悬熘十仞，谓之瀑布，飞流洒散，冬夏不竭。山谷绝涧，峥嵘无底，长松葛藟，幽蔼其上。《方舆胜览》：赤城山，在台州天台县北六里，一名烧山，其上石壁皆如霞色，望之如雉堞然，故人以此名山。《天台山志》：赤城山，天台山之一小山也，石皆赤色，壁立如城。

[二]《韵会》：“岚，山气也。”

[三]《新唐书·地理志》：会稽郡有山阴县，以其在会稽山之北，故名。《水经注》：山阴县川明土秀，亦为胜地，故王逸少云：“从山阴道上，犹如镜中行也。”

[四]谢朓诗：“下属带回溪。”吕延济诗：“回，曲也。”

[五]花源，谓武陵之桃花源，见二卷注。

[六]任昉诗：“叠嶂易成响，重以夜猿悲。”刘良注：“叠嶂，重山也。”

[七]明发，见二卷注。

[八]马融《广成颂》：“张云帆。”

[九]鲍照诗：“穿池类溟渤。”李善诗：“溟、渤，二海名。”郭璞《山海经注》：“渤海，海岸曲崎头也。”

白毫子歌

淮南小山白毫子，乃在淮南小山里。[一]夜卧松下云，朝飡石中髓。[二]小山连绵向江开，[三]碧峰巉岩渌水回。余配白毫子，独酌流霞杯。[四]拂花弄琴坐青苔，绿萝树下春风来。南窗萧飒松声起，凭崖一听清心耳。可得见，未得亲，八公携手五云去，[五]空余桂树愁杀人。[六]

[一]王逸《楚辞序》：《招隐士》者，淮南小山之所作也。昔淮南王安好古，招怀天俊伟之士，自八公之徒咸慕其德而归其仁，各竭才智，著作篇章，分造辞赋，以类相从，故或称大山，或称小山，其意犹诗有《大雅》《小雅》也。《古今注》：《淮南王》，淮南小山之所作也。淮南服食求仙，遍礼方士，遂与八公相携俱去，莫知所在。小山之徒思恋不已，乃作《淮南王》之曲焉。琦按：上句之“淮南小山”，本《楚辞序》以赞美白毫子之才，下句之“淮南小山”则指白毫子隐居之地而言。白毫子，盖当时逸人。严沧浪以为太白呼八公为白毫子，非矣。

[二]《列仙传》：邛疏者，周封史也。能行气炼形，煮石髓而服之，谓之石钟乳。《神仙传》：王烈独之太行山中，忽闻山东崩，地殷殷如雷声。烈往视之，乃见山破石裂数百丈，两畔皆是青石，石中一穴，口径阔尺许，中有青泥流出如髓，烈取泥试丸之，须臾成石，如投热蜡之状，随手坚凝，气如粳米饭，嚼之亦然。烈合数丸如桃大，用携少许归，与嵇叔夜曰：“吾得异物。”叔夜甚喜，取而视之，已成青石，击之如铜声。叔夜即与烈往视之，断山已复如故。烈曰：“叔夜未合得道故也。”按《神仙经》曰：神山五百年辄开，其中石髓出，得而食之，寿与天相毕。烈前得者必是也。

[三]谢灵运诗：“洲萦渚连绵。”刘良注：“连绵，不绝貌。”

[四]《论衡》：项曼都曰：有数仙人将我上天，口饥欲食，仙人辄饮我以流霞一杯。每饮一杯，数月不饥。

[五]《水经注》：淮南王刘安折节下士，笃好儒学，养方术之徒数十人，皆为俊异焉，多神仙秘法鸿宝之道。忽有八公，皆须眉皓素，诣门希见，门者曰：“吾王好长生，今先生无住衰之术，未敢相闻。”八公咸变成童，王甚敬之。八士并能炼金化丹，出入无间，乃与安登山，埋金于地，白日升天，余药在器，鸡犬舐之者俱得上升。

[六]淮南王《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

梁园吟

《一统志》：梁园，在河南开封府城东南，一名梁苑。汉梁孝王游赏之所。

我浮黄河去京阙，挂席欲进波连山。[一]天长水阔厌远涉，访古始及平台间。平台为客忧思多，对酒遂作《梁园歌》。[二]却忆蓬池阮公咏，因吟渌水扬洪波。[三]

[一]谢灵运诗：“挂席十海月。”木华《海赋》：“波如连山。”

[二]《汉书》：梁孝王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如淳注：平台在大梁东北，离宫所在也。颜师古注：今其城东二十里所，有故台基，其处宽博，土俗云平台也。《水经注》：晋灼曰：平台在城中东北角，亦或言兔园在平台侧。如淳曰：平台，离宫所在，今城东二十里有台，宽广而不甚极高，俗谓之平台。予按《汉书·梁孝王传》称：王以功亲为大国，筑东苑，方三百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复道自宫东出左阳门，即睢阳东门也。连属于平台则近矣，属之城隅则不能，是知平台不在城中也。梁王与邹、枚、司马相如之徒极游于其上，故齐随郡王《山居序》所谓“西园吐司，平台盛宾，邹、马之客咸在，《伐木》之歌屡陈。是用追芳昔娱，神游千古，故亦一时之盛事。”谢氏《雪赋》亦云：“梁王不悦，游于兔园。”今也歌堂沦宇，律管埋音，孤基块立，无复曩日之望矣。《元和郡县志》：平台，在宋州虞城县西四十里。《左传》：宋皇国父为宋平公所筑。汉梁孝王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与邹、枚、相如之徒并游其上，即此也。

[三]阮籍《咏怀诗》：“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渌水扬洪波，旷野莽茫茫。走兽交横驰，飞鸟相随翔。是时鹑火中，日月正相望。朔风厉严寒，阴气下微霜。羇旅无俦匹，俯仰怀哀伤。”

洪波浩荡迷旧国，路远西归安可得?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平头奴子摇大扇，[一]五月不热疑清秋。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持盐把酒但饮之，莫学夷、齐事高洁。

[一]梁武帝诗：“平头奴子擎履箱。”

昔人豪贵信陵君，[一]今人耕种信陵坟。[二]荒城虚照碧山月，古木尽入苍梧云。[三]梁王宫阙今安在?枚、马先归不相待。[四]舞影歌声散渌池，空余汴水东流海。[五]

[一]按《史记》：魏公子无忌，封信陵君，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人。诸侯以公子贤，多客，不敢加兵谋魏。后夺晋鄙兵，进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又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乘胜逐秦军至函谷关，抑秦兵，秦兵不敢出，当是时，公子威震天下。

[二]《太平寰宇记》：信陵君墓，在开封府浚仪县南十二里。

[三]《艺文类聚》：《归藏》曰：有白云出自苍梧，入于大梁。

[四]《汉书》：枚乘，淮阴人，游梁，梁客皆善属词赋，乘尤高。司马相如，成都人。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邹阳、枚乘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得与诸侯游士居。

[五]《一统志》：汴河，旧自荥阳县东，经开封府城南，又东合蔡河，名蒗菪渠，又名通济渠，东注泗州，下入于淮。

作《梁园歌》而忽间以信陵数语，意谓以信陵之贤，名震一世，至今日而墓域且不克保，况梁孝王之贤不及信陵，其歌台舞榭又焉能保其常在乎?此文章衬托法，不是为信陵致慨，乃是为梁王释恨，并为自己解愁，以见不如及时行乐之为得也。故下遂接以“沉吟此事泪满衣”云云。

沉吟此事泪满衣，黄金买醉未能归。连呼五白行六博，分曹赌酒酣驰晖。[一]歌且谣，[二]意方远，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三]

[一]《招魂》：“崑蔽象棋，有六簙些。分曹并进，遒相迫些。成枭而牟，呼五白些。”王逸注：“投六箸、行六棋，故为六簙也。倍胜为牟。五白，簙齿也。言已棋已枭，当成牟胜，射张食棋，下逃于窟，故呼五白以助投也。”吴曾《漫录》：五木之戏，其四为玉采，贵也。其八为珉采，贱也。五木之中，有采曰白，盖五木俱白也。《楚辞》：“成枭而牟呼五白。”枭二，为珉采。牟者，胜也。欲胜其枭，必呼五白也。《海录碎事》：六博，用十二棋，分黑白各半掷之。分曹赌酒，分为二曹，以赌酒之胜负也。谢朓诗：“驰晖不可接。”李善注：“驰晖，日也。”

[二]《诗·国风》：“我歌且谣。”毛传曰：“曲合乐曰歌，徒歌曰谣。”

[三]《世说》：谢公在东山，朝命屡降而不动，后出为桓宣武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出瞻送。高灵时为中丞，亦往相祖。先时，多少饮酒，因倚如醉，戏曰：“卿屡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今亦苍生将如君何?”谢笑而不答。

鸣皋歌送岑征君原注：时梁园三尺雪，在清泠池作。

《元和郡县志》：鸣皋山，在河南府陆浑县东北十五里。《河南通志》：鸣皋山，在河南府嵩县东北五十里，一名九皋山，昔有白鹤鸣其上，故名。《太平寰宇记》：清泠池，在宋州宋城县东北二里。梁孝王故宫有钓台，谓之清泠台，今号清泠池。《神州古史考》：清泠池，在归德府城东梁园内

若有人兮思鸣皋，[一]阻积雪兮心烦劳。[二]洪河凌竞不可以径度，[三]冰龙鳞兮难容舠。[四]邈仙山之峻极兮，闻天籁之嘈嘈。[五]霜崖缟皓以合沓兮，[六]若长风扇海涌沧溟之波涛。[七]玄猿绿罴，舔舕崟岌，[八]危柯振石，骇胆栗魄，群呼而相号。峰峥嵘以路绝，挂星辰于岩嶅。[九]

[一]《楚辞》：“若有人兮山之阿。”

[二]《四愁诗》：“何为怀忧心烦劳。”

[三]《西都赋》：带以洪河、泾、渭之川。吕向注：“洪河，大河也。”《甘泉赋》：“驰阊阖而入凌竞。”服虔注：“凌竞，恐惧也。”颜师古注：“凌竞者，言寒凉战栗之处也。”

[四]冰龙鳞者，冰有锯齿，参差如鳞也。《韵会》：“舠，小船也，形如刀。”《集韵》：“或作，通作刀。《诗》：“曾不容刀。”《释名》云：“二百斛以下曰艇，三百斛曰刀。”

[五]《庄子》：子游曰：“地籁则众窍是已，人籁则比竹是已，敢问天籁?”子綦曰：“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已也。”天籁，谓空中因风气作声，不假物而成者也。《埤苍》：“嘈嘈，声众也。”

[六]鲍照诗：“霜崖灭土膏。”谢朓诗：“合沓与云齐。”吕向注：“合沓，高貌。”

[七]袁宏《三国名臣赞》：“洪飙扇海，二溟扬波。”

[八]《上林赋》：“玄猿素雌。”李善注：“玄猿，猿之雄者，玄色也。”《西京杂记》：熊罴毛有绿光皆长二尺者，直百金。舔舕，吐舌貌。

[九]木华《海赋》：“戛岩敖。”《释名》：山多小石曰嶅。嶅，尧也。每石尧尧独处而出见也。

送君之归兮，动鸣皋之新作。交鼓吹兮弹丝，觞清泠之池阁。君不行兮何待，若返顾之黄鹄。[一]扫梁园之群英，[二]振《大雅》于东洛。巾征轩兮历阻折，[三]寻幽居兮越巘崿。[四]盘白石兮坐素月，[五]琴松风兮寂万壑。[六]

[一]苏武诗；“黄鹄一远别，千里顾徘徊。”庾信诗：“黄鹄一反顾，徘徊应凄然。”

[二]《史记》：梁孝王筑东苑，方三百余里，招延四方豪杰，自山以东游说之士，莫不毕至。江淹《别赋》：“金闺之诸彦，兰台之群英。”

[三]《孔丛子》：巾车命驾。郑玄《周礼》巾车注：巾，犹衣也。李善《文选注》：轩，车通称也。巾征轩者，以帷蒙征车之上也。

[四]谢灵运诗：“连嶂叠巘崿。”李善注：“巘崿，崖之别名。”

[五]谢庄《月赋》：“素月流天。”

[六]《白帖》：琴曲有《风入松》。《乐府诗集》：《琴集》曰：《风入松》，晋嵇康所作也。

望不见兮心氛氲，[一]萝冥冥兮霰纷纷。[二]水横洞以下渌，波小声而上闻。虎啸谷而生风，龙藏溪而吐云。[三]冥鹤清唳，饥鼯嚬呻。[四]块独处此幽默兮，愀空山而愁人。

[一]谢惠连《雪赋》：“氛氲萧索。”李善注：“氛氲，盛貌。”

[二]毛苌《诗传》：“霰，暴雪也。”《郑笺》曰：“将大雨雪，始必微温，雪自上下遇温气而搏，谓之霰；久而寒胜，则大雪矣。”

[三]《淮南子》：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管辂别传》：龙者阳精，以潜为阴，幽灵上通，和气感神，二物相扶，故能兴云。虎者阴精，而居于阳，依木长啸，动于巽林，二气相感，故能运风。

[四]谢朓诗：“独鹤方朝唳，饥鼯此夜啼。”《韵会》：“唳，鹤鸣也。”按《本草》：鼯鼠，鸟名，一名鸓鼠，一名夷由，一名飞生鸟。状如蝙蝠，肉翅连尾，大如鸱鸢，毛紫色，好夜飞，但能向下不能向上，恒夜鸣，鸣声如人呼，湖岭山中多有之。

鸡聚族以争食，凤孤飞而无邻。蝘蜒嘲龙，[一]鱼目混珍。[二]嫫母衣锦，[三]西施负薪。[四]若使巢、由桎梏于轩冕兮，[五]亦奚异于夔龙蹩躠于风尘?[六]哭何苦而救楚，[七]笑何夸而却秦![八]吾诚不能学二子沽名矫节以耀世兮，固将弃天地而遗身。白鸥兮飞来，长与君兮相亲。

[一]《尔雅翼》：蝘蜒，似蜥蜴，灰褐色，在人家屋壁间，状虽似龙，人所玩习。故《淮南》云：“禹南济于江，黄龙负舟，禹视龙犹蝘蜒，龙亡而去。”比之蝘蜒，言不足畏。《扬子》云：“执蝘蜒而嘲龟龙。”盖陋之也。一名守宫，又名壁宫，特善捕蝎，俗号蝎虎。

[二]李善《文选注》：《书》曰：“秦失金镜，鱼目入珠。”郑玄曰：鱼目乱珍珠。

[三]《尚书大传》：黄帝妃嫫母，于四妃之班最下，貌甚丑而最贤，心每自退。高诱《淮南子注》：嫫母，古之丑女。

[四]《吴越春秋》：赵王使相者于国中，得苎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郑旦。

[五]郑玄《礼记注》：“桎梏，今械也。在足曰桎，在手曰梏。”

[六]《庄子》：蹩躠为仁，踶跂为义。《广韵》：蹩躠，旅行貌，一曰跛也。巢、由以隐居自乐为志，夔龙以行道济时为志。若使巢、由羁身于轩冕之中，与夔龙废弃于风尘之内无异，是皆不适其志愿也。

[七]《战国策》：吴与楚战于柏举，三战入郢。棼冒勃苏曰：“吾披坚执锐，赴强敌而死，此犹一卒也，不若奔诸侯。”于是赢粮潜行，上峥山，逾深溪，跖穿膝暴，七日而薄秦王之朝。鹤立不转，昼吟宵哭，七日不得告，水浆无入口，瘨而殚闷，旄不知人。秦王闻而走，冠带不相及，左捧其首，右濡其口，勃苏乃苏。秦王身问之：“子孰谁也?”棼冒勃苏对曰：“臣非异，楚使新造执丘棼冒勃苏。吴与楚战于柏举，三战入郢，寡君身出，大夫悉属，百姓离散，使下臣来告亡，且求救。”秦王遂出革车千乘、卒万人，属之子蒲、子虎，下塞以东，与吴人战于浊水，而大败之。

[八]左太冲诗：“吾慕鲁仲连，谈笑却秦军。”详见二卷注。

晁补之曰：李白天才俊丽，不可矩矱，然要长于诗，而文非其所能也。赋近于文，故白《大鹏赋》辞非不壮，不若其诗盛行于世。至《鸣皋歌》一篇，本末《楚辞》也，而世误以为诗，因为出之。其略曰：“蝘蜒嘲龙，鱼目混珍，嫫母衣锦，西施负薪。”此谆谆放屈原《卜居》及贾谊《吊屈原》语，而白才自逸荡，故或离而去之云。《楚辞后语》曰：白天才绝出，尤长于诗，而赋不能及晋、魏。独此篇近《楚辞》，然归来子犹以为“白才自逸荡，故或离而去之”，亦为知言云。

鸣皋歌

奉饯从翁清归五崖山居忆昨鸣皋梦里还，[一]手弄素月清潭间。觉时枕席非碧山，侧身西望阻秦关。[二]麒麟阁上春还早，[三]著书却忆伊阳好。青松来风吹古道，绿萝飞花覆烟草。我家仙翁爱清真，才雄草圣凌古人，[四]欲卧鸣皋绝世尘。鸣皋微茫在何处，五崖峡水横樵路。身披翠云裘，[五]袖拂紫烟去。去时应过嵩少间，[六]相思为折三花树。[七]

[一]《太平寰宇记》：鸣皋山，在河南府伊阳县东三十五里。伊阳县本陆浑地，唐先天元年十二月，割陆浑县置伊阳县，在伊水之阳，去伊水一里。

[二]张衡诗：“侧身西望涕沾裳。”

[三]《太平御览》：《汉宫殿疏》曰：“麒麟阁，萧何造，以藏秘书，画贤臣。”

[四]《宋书》：沈仪笃学，有雄才，以儒素自业。《北齐书》：才雄气勐，英略盖世。《法书要录》：弘农张芝高尚不仕，善草书，精劲绝伦，家之衣帛，必先书而后练。临池学书，池水尽墨。每书云：“匆匆不暇草书。”人谓之草圣。

[五]宋玉《讽赋》：“主人之女，翳承日之华，披翠云之裘。”

[六]《水经》：“嵩高为中岳，在颍川阳城县西北。”郦道元注：“《尔雅》曰：山大而高曰嵩。合而言之为嵩高，分而名之为二室，西南为少室，东北为太室。”

[七]三花树，即贝多树也。《齐民要术》：《嵩山记》曰：嵩寺中忽有思惟树，即贝多也。昔有人坐贝多树下思惟，因以名焉。汉道士从外国来，将子于西山脚下种，极高大，今有四树，一年三花。

劳劳亭歌

原注：在江宁县南十五里，古送别之所，一名临沧观。

《太平御览》：《舆地志》曰：丹阳郡秣陵县新亭陇上有望远楼，又名劳劳亭，宋改为临沧观，行人分别之所。《一统志》：劳劳亭在应天府治西南，吴时置。

金陵劳劳送客堂，蔓草离离生道旁。古情不尽东流水，此地悲风愁白杨。[一]我乘素舸同康乐，[二]朗咏清川飞夜霜。[三]昔闻牛渚吟五章，今来何谢袁家郎。[四]苦竹寒声动秋月，[五]独宿空帘归梦长。

[一]《古诗》：“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

[二]《韵会》：“舸，大船也。”谢灵运诗：“可怜谁家郎，缘流乘素舸。”康乐即灵运，以其袭封康乐公，故世称之曰谢康乐。

[三]孙绰《天台山赋》：“朗咏长川。”胡震亨曰：“清川飞夜霜”，疑引谢诗，今谢集无此句，或亡之耳。

[四]《世说注》：《续晋阳秋》曰：袁虎少有逸才，文章绝丽，曾有《咏史诗》，是其风情所寄。少孤而贫，以运租为业。镇西谢尚时镇牛渚，乘秋佳风月，率尔与左右微服泛江，会虎在运租船中讽咏，声既清会，辞又藻拔，非尚所曾闻，遂往听之。乃遣问讯，答曰：“是袁临汝郎，诵诗即其《咏史》之作也。”尚佳其率有兴致，即遣要迎，谈话申旦，自此名誉日茂。

[五]竹有淡竹、苦竹二种，茎叶不异，以其笋味之苦淡而名。

此诗大意：太白自夸山水之趣既同康乐，而吟咏之妙又不减袁宏，惜无相赏之人与之谈话申旦，空帘独宿，殊觉寂寥。两事并用，各不相妨。杨注谓康乐乃谢灵运，邀袁虎者乃谢尚，疑太白误作一事用者，非也。

横江词六首

《太平寰宇记》：横江浦，在和州历阳县东南二十六里。孙策自寿春欲经略江东，扬州刺史刘繇遣将樊能、于糜屯横江，孙策破之于此。对江南岸之采石，往来济渡处，随将韩擒虎平陈，自采石济，亦此处也。

人道横江好，侬道横江恶。[一]一风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官阁。[二]

[一]胡三省《通鉴注》：吴人率自称曰侬。

[二]《幽怪录》：上元县有瓦棺寺，寺上有阁，倚山瞰江，万里在目，亦江湖之极境，游人弭棹，莫不登眺。《江南通志》：升元阁，在江宁城外，一名瓦官阁，即瓦官寺也。阁乃梁朝所建，高二百四十尺，南唐时犹存，今在城之西南角。杨、吴未城时，正与越台相近，长干之西北也。唐以前江水逼石头，李白诗“白浪高于瓦官阁”，以此。

其二

海潮南去过寻阳，[一]牛渚由来险马当。[二]横江欲渡风波恶，一水牵愁万里长。

[一]唐时江南西道有九江郡，即江州也，治浔阳县。天宝元年改名浔阳郡，乾元初复为江州，今为江西之九江府。江水经其中，下至扬州入海。

[二]《方舆胜览》：牛渚山，在太平州当涂县北三十里。山下有矶，古津渡也，与和州横江渡相对，隋师伐陈，贺若弼从此北渡。六朝以来，为屯戍之地。陆放翁《入蜀记》：采石，一名牛渚，与和州对岸，江面比瓜州为狭，故隋韩擒虎平陈，及本朝曹彬下江南，皆自此渡。然微风辄浪作，不可行。刘宾客云“芦苇晚风起，秋江鳞甲生”，王文公云“一风微吹万舟阻”，皆谓此矶也。《太平府志》：牛渚矶，屹然立江流之冲，水势湍急，大为舟楫之害。《元和郡县志》：马当山，在江州彭泽县东北一百里，横入大江，甚为险绝，往来多覆溺之惧。《太平御览》：《九江记》曰：马当山，高八十丈，周回四里，在古彭泽县北一百二十里。其山横枕大江，山象马形，回风急击，波浪涌沸，舟船上下多怀忧恐，山际立马当山庙以祀之。

其三

横江西望阻西秦，汉水东连扬子津。[一]白浪如山那可渡，狂风愁杀峭帆人。

[一]汉水出汉中之嶓冢山，至汉口与岷江合流，东至扬州为扬子江，入海。胡三省《通鉴注》：扬子津，在今真州扬子县南，是往来横渡处。

其四

海神来过恶风回，浪打天门石壁开。[一]浙江八月何如此，涛似连山喷雪来。[二]

[一]《方舆胜览》：天门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又名蛾眉山，夹大江对峙，东曰博望，西曰梁山。

[二]《水经注》：钱塘县东有定、已诸山，皆西临浙江，水流于两山之间，江川急浚，兼涛水昼夜再来，来应时刻，常以月晦及望尤大，至二月、八月最高，峨峨二丈有余。木华《海赋》：“波如连山。”

其五

横江馆前津吏迎，[一]向余东指海云生。郎今欲渡缘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二]

[一]《太平府志》：采石驿，在采石镇，滨江，即唐时之横江馆也。在明为皇华驿。按《唐书·百官志》：津尉，掌舟梁之事。永徽后，废津尉置津吏，上关八人，中关六人，下关四人，无津者不置。

[二]梁简文帝诗：“采菱渡头拟黄河，郎今欲渡畏风波。”范德机云：绝句，一句一绝，乃其大本。其次，句少意多，极四咏而反复议论。此篇气格合歌行之风，使人咏叹而有无穷之思，乃唐人所长也。诸家诗非不佳，然视李、杜，气格音调特异，熟读自见。

其六

月晕天风雾不开，[一]海鲸东蹙百川回。[二]惊波一起三山动，[三]公无渡河归去来。[四]

[一]日晕主雨，月晕主风。

[二]木华《海赋》：“鱼则横海之鲸，突扤孤游，噏波则洪涟踧踖，吹涝则百川倒流。”

[三]山谦之《丹阳记》：江宁县北十二里，滨江，有三山相接，即名为三山，旧时津济道也。《永乐一统志》：三山，在应天府西南五十七里，下临大江，三峰排列，故名。

[四]《古乐府》：“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金陵城西楼月下吟

金陵夜寂凉风发，独上高楼望吴越。白云映水摇空城，白露垂珠滴秋月。[一]月下沉吟久不归，古来相接眼中稀。解道澄江净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二]

[一]江淹《别赋》：“秋露如珠。”

[二]谢玄晖《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余霞散成绮，澄江净如练。”

东山吟

原注：土山，去江宁城三十五里，晋谢安携妓之所。

《太平寰宇记》：土山，在升州上元县南三十里。按《丹阳记》：晋太傅谢安旧隐会稽东山，因筑土像之，无岩石，故谓土山也。有林木、台观、娱游之所，安常请朝中贤士、子姓亲属会宴于此。《江南通志》：东山，在江宁府城东南三十里，一名土山。晋谢安先隐居会稽东山，既出，心尝思忆，因筑土为山拟之，寄怀欣赏。《晋书》云：谢安于土山营墅，楼馆林竹甚盛，每携中外子侄往来游集，即此地也。

携妓东土山，怅然悲谢安。我妓今朝如花月，他妓古坟荒草寒。白鸡梦后三百岁，[一]洒酒浇君同所欢。酣来自作青海舞，秋风吹落紫绮冠。彼亦一时，此亦一时，浩浩洪流之咏何必奇。[二]

[一]《晋书》：谢安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每形于言色。及镇新城，尽室而行，造泛海之装，欲须经略粗定，自江道还东，雅志未就，遂遇疾笃，怅然谓所亲曰：“昔桓温在时，吾惧不全，忽梦乘温舆行十六里，见一白鸡而止。乘温舆者，代其位也；十六里止，今十六年矣。白鸡主酉，今太岁在酉，吾病殆不起乎!”乃上疏逊位，寻薨。杨齐贤曰：自安至太白时，三百余岁耳，一本作“五百”，非是。

[二]《世说》：桓公伏甲设馔，广延朝士，因此欲诛谢安、王坦之。王甚遽，问谢曰：“当作何计?”谢神意不变，谓文度曰：“晋祚存亡，在此一行。”相与俱前，王之恐状，转见于色，谢之宽容，愈表于貌，望阶趋席，方作洛生咏，讽“浩浩洪流”。桓惮其旷远，乃趣解兵。

僧伽歌

《太平广记》：僧伽大师，西域人，姓何氏。唐龙朔初来游北土，隶名于楚州龙兴寺。后于泗州临淮县信义坊乞地施标，将建伽蓝，于标下掘得古《香积寺铭记》，并金像一躯，上有“普照王佛”字，遂建寺焉。景龙二年，中宗皇帝遣使迎师，入内道场，尊为国师，寻出居荐福寺。尝独处一室，其顶上有一穴，恒以絮塞之，夜则去絮，香从顶穴中出，烟气满房，非常芳馥。及晓，香还入顶穴中，又以絮窒之。师尝濯足，人取其水饮之，痼疾皆愈。一日，中宗于内殿语师曰：“京师无雨，已是数月，愿师慈悲，解朕忧迫。”师乃将瓶水泛洒，俄顷阴云骤起，甘雨大降。中宗大悦，诏赐所修寺额以“临淮寺”为名。师请以“普照王”字为名，盖欲依金像上字也。中宗以“照”字是天后庙讳，乃改为“普光王寺”，御笔亲书以赐焉。至景龙四年三月二日，端坐而终。中宗即令于荐福寺起塔供养，俄而大风欻起，臭气满长安。中宗问曰：“是何祥也?”近臣奏曰：“僧伽大师化缘在临淮，恐是欲归彼处，故现此变。”中宗心许，其臭顿息，顷刻之间，奇香馥烈，即以其年五月，送至临淮，起塔供养。中宗问万回师曰：“僧伽大师何人?”万回曰：“是观音化身也，如《法华经·普门品》云‘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见比丘身而为说法’，此即是也。”《传灯录》：泗州僧伽大师，世谓观音大士应化也，但此土有缘之众乃谓大师自西国来，唐高宗时至长安、洛阳行化，历吴、楚间，身执杨枝，混于缁流。或问：“师何姓?”答曰：“我姓何。”又问：“师是何国人?”师曰：“我何国人。”寻于泗上欲构伽蓝，因宿州民贺跋氏舍所居，师曰：“此本为佛宇。”令掘地，果得古碑云香积寺，即齐李龙建所创。又获金像，众谓然灯如来，师曰：“普光王佛也。”因以为寺额。景龙二年，中宗遣使迎大师至辇毂，深加礼异，命住大荐福寺。三年三月三日，大师示灭。

真僧法号号僧伽，有时与我论三车。[一]问言诵咒几千遍，口道恒河沙复沙。[二]此僧本住南天竺，[三]为法头陀来此国。[四]戒得长天秋月明，[五]心如世上青莲色。[六]意清净，貌棱棱，[七]亦不减，亦不增。[八]瓶里千年舍利骨，[九]手中万岁胡孙藤。[十]嗟予落泊江淮久，罕遇真僧说空有。[十一]一言忏尽波罗夷，再礼浑除犯轻垢。[十二]

[一]三车，谓羊车、鹿车、牛车也。《法华经》：长者告诸子言：“羊车、鹿车、牛车，今在门外，可以游戏。汝等于此火宅，宜速出来。”注云：羊车，喻声闻乘；鹿车，喻缘觉乘；牛车，喻菩萨乘。俱以运载为义，方便设施。旧说，声闻不能化他，如羊不顾后群，故以羊车譬声闻乘。缘觉是法行人，从他闻法少，自推义多，故以鹿车譬缘觉乘，鹿不依人故也。或云譬鹿犹有回顾之慈。菩萨慈悲化物，如牛之安忍运载，故以牛车譬菩萨乘。琦谓：当是以三兽之力有大小，三车之所载有多寡，喻三乘诸贤圣道力之浅深耳。

[二]恒河，西域中水名。释典谓西域香山顶上有无热恼池，四方流出四水，其东方之水谓之殑伽河，即恒河也。广四十里，水中之沙微细如面，佛说法之处皆与此河相近，故常取以为喻，云，如恒河中所有沙数，盖言其数之极多，非算数所能知者耳。

[三]刘昫《唐书》：天竺国，即汉之身毒国，或云婆罗门地也，在葱岭西北，周三万余里，其中分为五天竺：一曰中天竺，二曰东天竺，三曰南天竺，四曰西天竺，五曰北天竺。地各数千里，城邑数百。南天竺际大海。北天竺拒雪山，四周有山为壁，南面一谷通为国门。东天竺东际大海，与扶南、林邑邻接。西天竺与罽宾、波斯相接。中天竺据四天竺之会，其都城周围七十余里，北临禅连河云。

[四]《法苑珠林》：西云头陀，此云抖擞，能行此法即能抖擞烦恼，去离贪着，如衣抖擞能去尘垢，是故从喻为名。《锦绣万花谷》：头陀，梵语云杜多，汉言抖擞，谓三毒如尘坌真心，此人能振掸除去，故今讹称头陀。

[五]陈永阳王《解讲疏》：“戒与秋月共明，禅与春池共洁。”

[六]《华严经》：菩提心者，犹如莲花不染一切诸罪垢故。僧肇《维摩诘经注》：天竺有青莲花，其叶修广，青白分明。

[七]《世说》：孙兴公见林公，棱棱露其爽。

[八]《心经》：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减不增。

[九]《魏书》：佛既谢世，香木焚尸，灵骨分碎，大小如粒，击之不坏，焚亦不焦，或有光明神验，胡言谓之舍利。弟子收奉，置之宝瓶，竭香花，致敬慕。《法苑珠林》：舍利者，西域梵语，此云骨身，恐滥凡夫死人之骨，故存梵本之名。舍利有三种：一是骨舍利，其色白；二是发舍利，其色黑；三是肉舍利，其色赤。是佛舍利，椎打不碎；是弟子舍利，椎击便破矣。

[十]杨齐贤曰：胡孙藤，乃藤杖，手所执者。

[十一]《后汉书·西域传》：清心释累之训，空有兼遣之宗。章怀太子注：不执着为空，执着为有，兼遣谓不空不有，虚实两忘也。鸠摩罗什《维摩诘经注》：佛法有二种：一者有，二者空。若常在有，则累于想着；若常在空，则舍于善本。若空、有迭用，则不设二过，犹日月代明，万物以成。

[十二]胡三省《通鉴注》：释氏以面陈悔过为忏。波罗夷者，华言“弃”，谓犯此罪者，永弃佛法边外。《法苑珠林》云：波罗夷者，此云极重罪是也。轻垢罪者，比重减轻一等，凡玷污净行之类皆是。据《梵纲经》：重戒有十，犯者得波罗夷罪；轻戒有四十八，犯者为轻垢罪。

《广川书跋》：《僧伽传》，蒋颖叔作，其谓李太白尝以诗与师论三车者，误也。诗鄙近，知非太白所作。世以昔人类在集中，信而不疑，且未尝深求其言而知其不类。予为之校其年，始知之。太白死在代宗元年，上距大足二年壬寅为六十年而白生，当景龙四年，白生九岁，固不与僧伽接。然则其诗为出于世俗而复不考岁月，殆涅其服者托白以为重，而儒者信之，又增异也。

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

楚山、秦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长随君，君入楚山里，云亦随君渡湘水。[一]湘水上，女萝衣，[二]白云堪卧君早归。

[一]《通鉴地理通释》：湘水出全州清湘县阳朔山，东入洞庭，北至衡州衡阳县入江。

[二]《楚辞》：“被薜荔兮带女萝。”方弘静曰：太白赋《新莺百啭》与《白云歌》，无咏物句，自是天仙语。他人稍有拟象，即属凡辞。

金陵歌送别范宣

石头巉岩如虎踞，[一]凌波欲过沧江去。钟山龙盘走势来。[二]秀色横分历阳树。[三]四十余帝三百秋，[四]功名事迹随东流。白马小儿谁家子，[五]泰清之岁来关囚。[六]金陵昔时何壮哉!席卷英豪天下来。[七]冠盖散为烟雾尽，金舆玉座成寒灰。[八]扣剑悲吟空咄嗟，[九]梁、陈白骨乱如麻。天子龙沉景阳井，[十]谁歌《玉树后庭花》?[十一]此地伤心不能道，目下离离长春草。送尔长江万里心，他年来访南山皓。[十二]

[一]张勃《吴录》：刘备曾使诸葛亮至京，因观秣陵山阜，乃叹曰：“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帝王之宅也。”《景定建康志》：石头山，在城西二里。按《舆地志》：环七里一百步，缘大江南抵秦淮口，去台城九里。自六朝以来，皆守石头以为固，以王公大臣领戍军为镇。其形胜，盖必争之地也。《一统志》：石头山，在应天府西二里，蜀汉诸葛亮云“石头虎踞”，是也。陆放翁《入蜀记》：望石头山不甚高，然峭立江中，缭绕如垣墙，凡舟皆由此下至建康，故江左有变，必先固守石头，真控扼要地也。

[二]《元和郡县志》：钟山，在润州上元县西北十八里。按《舆地志》：古金陵山也，邑县之名由此而立。吴大帝时，蒋子文发神异于此，封为蒋侯，改山曰蒋山，宋复名钟山。江表上巳常游于此，为众山之杰。《六朝事迹》：钟阜，图经云：在县东北，周回六十里，高一百五十八丈，东连青龙山，西临青溪，南自钟浦，下入秦淮，北接雉亭山。汉末，秣陵尉蒋子文逐盗死于钟山，吴大帝为立庙，封曰蒋侯。大帝祖讳钟，因改名曰蒋山。按《丹阳记》云：京师南北并连山岭，而蒋山岧峣嶷异，其形象龙，实作扬都之镇。诸葛亮尝至京，观秣陵山阜，云“钟山龙蟠”，盖谓此也。

[三]杨齐贤曰：和州历阳郡治历阳县。《建康图经》：西至本府界十里，自界首至和州八十三里，从采石而济，盖南北往来要津。

[四]又曰：按纪年，自孙权定都建邺，传四主，五十九年而晋并之；元帝渡江，传十一主，一百三年而宋代之；宋传八主，六十年而齐代之；齐传七主，二十四年而梁代之；梁传四主，五十六年而陈代之；陈传五主，三十三年而隋并之：凡三十九主，三百三十五年。萧士赟曰：按史书自吴大帝建都金陵后，历晋、宋、齐、梁、陈，凡六代，共三十九主，此言四十余帝者，并其推尊者而混言之也。自吴大帝黄武元年壬寅岁，至陈祯明三年己酉，共三百六十八年。吴亡后，歇三十六年，只三百三十二年，此言三百秋者，举成数而言耳。按：六代建都之岁，只三百三十二年，杨氏于宋、齐、梁交代之岁各重数一年，故误为三百三十五也。

[五]白马小儿，谓侯景。《隋书》：大同中童谣曰：“青丝白马寿阳来。”其后，侯景破丹阳，乘白马，以青丝为羁勒。

[六]《梁书》：太清二年八月，侯景举兵反。十月己亥，景自横江济于采石。辛亥，景师至京。三年三月，攻陷宫城。《南齐书》：元嘉七年，太一在八宫，关囚恶岁。《南史》：侯景矫诏禅位，将登太极殿，丑徒数万，同共吹唇唱吼而上。

[七]《后汉书》：“雷震四海，席卷天下。”章怀太子注：“席卷，言无余也。”

[八]江淹《恨赋》：“丧金舆及玉乘。”谢庄《孝武宣贵妃诔》：“金缸暧兮玉座寒。”

[九]曹植《酒赋》：“或扬袂屡舞，或扣剑清歌。”

[十]《陈书》：后主闻兵至，后宫人十余出后堂景阳殿，将自投于井，袁宪侍侧，苦谏不从。后阁舍人夏侯公韵又以身蔽井，后主与争久之，方得入焉。及夜，为隋军所执。《六朝事迹》：景阳井，台城中景阳宫井也。按：《南史》：隋克台城，陈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嫔俱入井，隋军出之。故杜牧之诗云“三人出眢井”，谓此也。其井有石栏，上多题字。旧传云：栏有石脉，以帛拭之，作胭脂痕。或云：石脉之色类胭脂，故云。

[十一]《陈书》：后主每引宾客对贵妃等游宴，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词，被以新声，选宫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数，令习而歌之，分部迭进，持以相乐。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指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色也。其略曰：“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通典》：《玉树后庭花》、《堂堂黄鹂留》、《金钗两臂垂》，并陈后主所造，恒与宫中女学士及朝臣相唱和为诗，太乐令何胥采其尤轻艳者以为此曲。

[十二]南山皓，谓汉之四皓，四皓在秦时始入蓝田山，后又入地肺山，汉时匿终南山。终南山，广八百余里，横亘关中南面，故亦谓之南山。凡蓝田、地肺诸山，亦南山之支脉矣。四皓事，详后廿二卷注。

笑歌行

笑矣乎，笑矣乎!君不见曲如钩，古人知尔封公侯。君不见直如弦，古人知尔死道边。[一]张仪所以只掉三寸舌，[二]苏秦所以不垦二顷田。[三]

[一]《后汉书》：顺帝之末，京师童谣曰：“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后汉纪》载此谣，作“曲如钩，封公侯。”

[二]《汉书》：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舌，下齐七十余城。颜师古注：掉，摇也。太白借用其语，作张仪游说事用。

[三]《史记》：苏秦曰：“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

笑矣乎，笑矣乎!君不见沧浪老人歌一曲，还道沧浪濯吾足。平生不解谋此身，虚作《离骚》遣人读。笑矣乎，笑矣乎!赵有豫让楚屈平，卖身买得千年名。巢、由洗耳有何益?[一]夷、齐饿死终无成。君爱身后名，我爱眼前酒。饮酒眼前乐，虚名何处有?[二]男儿穷通当有时，曲腰向君君不知。勐虎不看机上肉，洪炉不铸囊中锥。[三]

[一]屈平、渔父、豫让、巢、由，俱见前注。

[二]《晋书》：张翰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实时一杯酒。”

[三]《后汉书》：“鼓洪炉燎毛发。”《史记》：“譬若锥之处囊中。”

笑矣乎，笑矣乎!宁武子、朱买臣，叩角行歌背负薪。[一]今日逢君君不识，岂得不如佯狂人!

[一]《吕氏春秋》：宁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将任车以至齐，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任车，爝火甚盛，从者甚众。宁戚饭牛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歌。桓公闻之，抚其仆之手曰：“异哉，之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桓公反，至，从者以请，桓公赐之衣冠见之。宁戚说桓公以治境内，明日复见，说桓公以为天下，桓公大悦。此诗以宁戚为武子，恐误。然《太平御览》：尸子曰：鲍叔为桓公祝曰：“使臣无忘在莒时，管子无忘在鲁时，宁武子无忘车下时。”则前此已有称宁戚为武子者矣。岂武子是戚之字耶?《晋书》：或叩角以干齐。《汉书》：朱买臣家贫，好读书，不治产业，常艾薪樵，卖以给食，担束薪，行且读书。其妻亦负戴相随，数止买臣无歌讴道中。买臣愈益疾歌，妻羞之，求去。买臣曰：“我年五十当富贵，今已四十余矣。汝苦日久，待我富贵报汝功。”妻恚怒曰：“如公等终饿死沟中耳，何能富贵!”买臣不能留，即听去。其后，买臣独行歌道中，负薪墓间。

悲歌行

悲来乎，悲来乎!主人有酒且莫斟，听我一曲悲来吟。悲来不吟还不笑，天下无人知我心。君有数斗酒，我有三尺琴，[一]琴鸣酒乐两相得，一杯不啻千钧金。[二]

[一]《博雅》：神农氏琴，长三尺六寸六分。

[二]《说文》：“钧，三十斤也。”

悲来乎，悲来乎!天虽长，地虽久，[一]金玉满堂应不守。[二]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孤猿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杯中酒。

[一]《老子》：“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二]又《老子》：“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悲来乎，悲来乎!凤鸟不至河无图，微子去之箕子奴。汉帝不忆李将军，楚王放却屈大夫。悲来乎，悲来乎!秦家李斯早追悔，虚名拨向身之外。范子何曾爱五湖，[一]功成名遂身自退。[二]剑是一夫用，书能知姓名。[三]惠施不肯干万乘，[四]卜式未必穷一经。[五]还须黑头取方伯，[六]莫谩白首为儒生。

[一]李广、屈原、李斯、范蠡事，俱见前注。

[二]《老子》：“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

[三]《史记》：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

[四]《吕氏春秋》：魏惠王谓惠子曰：“上世之有国必贤者也，今寡人实不若先生，愿得传国。”惠子辞，王又固请，曰：“寡人莫有之国于此者也，而传之贤者，民之贪争之心止矣，欲先生之以此听寡人也。”惠子曰：“若王之言，则施不可而听矣。王固万乘之主也，以国与人犹尚可；今施布衣也，可以有万乘之国而辞之，此其止贪之心愈甚也。”

[五]《汉书》：卜式，河南人，以田畜为事。会浑邪等降，县官费众，仓府空，贫民大徙，皆仰给县官，无以尽赡。式持钱二十万与河南太守，以给徙民。上乃赐式外繇四百人，式又尽复与官。上乃召拜式为郎中，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下，尊显以风百姓。试使治民，拜缑氏令，缑氏便之。迁成皋令，将漕最。拜为齐王太傅，转为相。会吕嘉反，式上书，愿与子男及临习弩、博昌习船者请行，死之以尽臣节。上贤之，赐式爵关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顷。元鼎中，代石庆为御史大夫。明年当封禅，式不习文章，贬秩太子太傅，以寿终。

[六]《汉书·何武传》：刺史，古之方伯，上所委任一州表率也。

苏东坡曰：今《太白集》中有“悲来乎”、“笑矣乎”及“赠怀素草书”数诗，决非太白作，盖唐末五代间贯休、齐己辈诗也。予旧在富阳，见国清院太白诗绝凡近，过彭泽唐兴院，又见太白诗，亦非是。良由太白豪俊，语不甚择，集中往往有临时率然之句，故使妄庸敢尔。若杜子美，世岂复有伪撰者耶!

卷之八

古近体诗共五十三首

秋浦歌十七首

唐池州有秋浦县，其地有秋浦水，故取以立名，隶江南西道。

秋浦长似秋，萧条使人愁。

客愁不可度，行上东大楼。[一]

正西望长安，下见江水流。

寄言向江水，汝意忆侬不?[二]

遥传一掬泪，[三]为我达扬州。

[一]《江南通志》：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六十里。

[二]自称我为侬，吴语也。

[三]《小尔雅》：两手谓之掬。

其二

秋浦猿夜愁，黄山堪白头。青溪非陇水，翻作断肠流。[一]欲去不得去，薄游成久游。[二]何年是归日，雨泪下孤舟。

[一]《江南通志》：黄山，在池州府城南九十里，高百余丈。清溪，在池州府城北五里，源出考溪，与上路岭水合流，经郡城至大江。《陇头歌》：“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

[二]谢灵运诗：“薄游似邴生。”

其三

秋浦锦驼鸟，[一]人间天上稀。山鸡羞渌水，不敢照毛衣。[二]

[一]《太平寰宇记》：歙州土产驼鸟。《郡国志》云：翎下青黄相映若垂绶，其状如蜀鸡，背如朱。《祥符新安图经》：驼鸟，一名楚雀，尤爱其羽，中矰弋则守死不动。《海录碎事》：驼鸟出秋浦，如吐绶鸡。

[二]《博物志》：山鸡有美毛，自爱其色，终日映水，目眩则溺死。

其四

两鬓入秋浦，一朝飒已衰。猿声催白发，长短尽成丝。

陆放翁曰：李太白往来江东池州，所赋尤多，如《秋浦歌》十七首及《九华山》、《清溪》、《白笴陂》、《玉镜潭》诸诗是也。《秋浦歌》云：“秋浦长似秋，萧条使人愁。”又云：“两鬓入秋浦，一朝飒已衰。猿声催白发，长短尽成丝。”则池州之风物可见矣。然观太白此歌高妙乃尔，则知《姑熟十咏》决为赝作也。杜牧之池州诸诗，正尔观之，亦清婉可爱。若与太白诗并读，醇醨异味矣。

其五

秋浦多白猿，超腾若飞雪。[一]牵引条上儿，饮弄水中月。

[一]《新序》：子独不见夫玄猿乎?从容游戏，超腾往来。

其六

愁作秋浦客，[一]强看秋浦花。山川如剡县，风日似长沙。[二]

[一]《一统志》：秋浦在池州府城西南八十余里，阔三十里，四时景物宛如潇湘、洞庭。

[二]《九域志》：剡县在越州会稽郡东南一百八十里。唐时潭州治长沙县，亦谓之长沙郡，隶江南西道，潇湘、洞庭皆在其境内。

其七

醉上山公马，[一]寒歌宁戚牛。空吟白石烂，[二]泪满黑貂裘。[三]

[一]山公骑马事见五卷《襄阳曲》注。

[二]《艺文类聚》：琴操曰：宁戚饭牛车下，叩角而商歌曰：“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逢尧与舜禅。短布单衣裁至骭，长夜冥冥何时旦?”齐桓公闻之，举以为相。

[三]《战国策》：苏秦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

其八

秋浦千重岭，水车岭最奇。[一]天倾欲堕石，水拂寄生枝。[二]

[一]《一统志》：水车岭在池州府齐山。胡震亨曰：《贵池志》：县西南七十里有姥山，又五里为水车岭，陡峻临渊，奔流冲激，恒若桔槔之声。旧注以为在齐山者，误。

[二]《名医别录》：寄生，松上、杨上、枫上皆有，形类一般，但根津所因处为异，则各随其树名之。生树枝间，根在肢节之内，叶圆青赤，厚泽易折，旁自生枝节，冬夏生，四月花白，五月实，赤大如小豆，处处皆有。《蜀本草》：诸树多有寄生，茎叶并相似，云是乌鸟食一物子，粪落树上，感气而生。叶如橘而厚软，茎如槐而肥脆。

其九

江祖一片石，[一]青天扫画屏。题诗留万古，绿字锦苔生。

[一]《一统志》：江祖山，在池州府城西南二十五里，有一石突然出水际，其高数丈，上有仙人迹，名曰江祖石。

其十

千千石楠树，[一]万万女贞林。[二]山山白鹭满，涧涧白猿吟。君莫向秋浦，猿声碎客心。

[一]《唐本草》：石楠，叶似草，凌冬不凋。关中者叶细，江以南者叶长，大如枇杷。

[二]颜师古《汉书注》：女贞树，冬夏常青，未尝凋落，若有节操，故以名焉。

首四句皆叠二字，盖仿《古诗》中“青青河畔草”一体。

其十一

逻人横鸟道，江祖出鱼梁。[一]水急客舟疾，山花拂面香。

[一]胡震亨曰：《贵池志》：城西六十里李阳河，出李阳大江，中流有石，槎牙横突，为拦江、罗叉二矶。“罗叉”今本作“逻人”，误。琦按：鸟道是高山峭岭人迹稀到之处，而逻叉横其间，今以水中矶石当之，亦恐未是。又鱼梁，论其迹亦当在池州，注者或以徽州之鱼梁当之，不知徽州之水南流入于浙江，池州之水北流入于安庆大江，源流各异，未可混也。

其十二

水如一匹练，[一]此地即平天。

耐可乘明月，[二]看花上酒船。

[一]《论衡》：见其上若一匹练状。练，熟素缯也。

[二]田汝成曰：杭人言“宁可”曰“耐可”，音如“能可”。《汉书》：扬越之人耐暑。注：与能同。李太白诗“耐可乘明月”，又“耐可乘流直上天”，皆读如“能”。郑康成《礼记注》：耐，古书能字也。

其十三

渌水净素月，月明白鹭飞。郎听采菱女，一道夜歌归。[一]

[一]《尔雅翼》：吴楚风俗，当菱熟时，士女相与采之，故有采菱之歌以相和，为繁华流荡之音。

其十四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一]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二]

[一]炉火，杨注以为炼丹之火，萧注以为渔人之火，二火俱不能照及天地，其说固非。胡注谓山川藏丹处，每夜必发火光，所在有之。《舆地纪胜》：宣州有朱砂山，石窍中每发红色，其大如月。又，赤溪，神龙初，有赤气冲天，诏凿之，溪水尽赤。第难定其所咏何处。此解亦未是。琦考《唐书·地理志》，秋浦固产银、产铜之区，所谓“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者，正是开矿处冶铸之火，乃足当之。

[二]郎，亦即指冶夫而言，于用力作劳之时，歌声远播，响动寒川，令我闻之，不觉愧赧。盖其所歌之曲适有与心相感者故耳。赧字，当属己而言，旧注谓赧郎为吴音歌者助语之词，或谓是土语呼其所欢之词，俱属强解。

其十五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起句奇甚，得下文一解，字字皆成妙义，洵非仙才，那能作此。

其十六

秋浦田舍翁，采鱼水中宿。妻子张白鹇，[一]结罝映深竹。[二]

[一]《图经本草》：白鹇出江南，雉类也，白色而背有细黑文，可畜。

[二]《西京赋》：“结罝百里。”薛综注：“罝，网也。”

其十七

桃波一步地，[一]了了语声闻。暗与山僧别，[二]低头礼白云。

[一]本集二十卷内有《清溪玉镜潭宴别诗》，注云：潭在秋浦桃胡陂下。是“桃波”乃“桃陂”之讹无疑矣。

[二]暗，默也。

当涂赵炎少府粉图山水歌

唐时宣城郡有当涂县，隶江南西道。少府，县尉之称。《清波杂志》：古治百里之邑，令附其俗，尉督其奸，故令曰明府，尉曰少府。《懒真子》：令呼明府，故尉呼少府，以亚于县令。

峨眉高出西极天，[一]罗浮直与南溟连。[二]名工绎思挥彩笔，驱山走海置眼前。满堂空翠如可扫，[三]赤城霞气苍梧烟。[四]洞庭潇湘意渺绵，[五]三江七泽情洄沿。[六]惊涛汹涌向何处?孤舟一去迷归年。征帆不动亦不旋，飘如随风落天边。心摇目断兴难尽，几时可到三山巅?[七]西峰峥嵘喷流泉，横石蹙水波潺湲。[八]东崖合沓蔽轻雾，[九]深林杂树空芊绵。[十]此中冥昧失昼夜，[十一]隐几寂听无鸣蝉。[十二]长松之下列羽客，对座不语南昌仙。[十三]南昌仙人赵夫子，妙年历落青云士。讼庭无事罗众宾，杳然如在丹青里。五色粉图安足珍，真山可以全吾身。若待功成拂衣去，武陵桃花笑杀人。[十四]

[一]《四川通志》：峨眉山，在嘉定州峨眉县南一百里，两山相对，状如蛾眉，故名。周围千里，高八十里，有石龛一百十二，大小洞四十。南北有台，重岩复涧，莫测远近，为蜀山第一。佛刹以千百计，昔西竺僧谓其高出五岳，秀甲九州，为震旦国第一山。

[二]《元和郡县志》：罗浮山，在循州博罗县西北二十八里。罗山之西有浮山，盖蓬莱之一阜，浮海而至，与罗山并体，故曰罗浮。高三百六十丈，周回三百二十七里，峻天之峰四百三十有二。《庄子》：南溟者，天池也。李洪范曰：广大窕冥，故以溟为名。

[三]谢灵运诗：“空翠难强名。”

[四]薛应旗《浙江通志》：赤城山，在台州天台县北六里，土皆赤色，状似云霞，望之如雉堞然。右有玉京洞，道书第六洞天也。苍梧烟，苍梧白云事，见七卷注。

[五]洞庭、潇湘，俱见一卷《惜余春赋》注。

[六]三江之名不一，以岷山之江为中江，嶓冢之江为北江，豫章之江为南江，此说《禹贡》之三江也。或以松江、钱塘江、浦阳江为三江，或以松江、东江、娄江为三江，此说吴越之三江也。或以岷江为西江，沣江为中江，湘江为南江，此说岳阳之三江也。此诗从画意泛说，不必定指一处。《子虚赋》：楚有七泽。后只称云梦一泽，其六皆未详所在。谢灵运诗：水涉尽洄沿。逆流而上曰洄，顺流而下曰沿。

[七]三山，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山也。

[八]谢灵运诗：“石浅水潺湲。”李善注：“潺湲，水流貌。”吕延济注：“潺湲，水声。”

[九]谢朓诗：“兹山亘百里，合沓与云齐。”吕向注：“合沓，高貌。”

[十]谢朓诗：“阡眠起杂树。”吕延济注：“阡眠，远望貌。芊绵，即阡眠也。”

[十一]王弼《易注》：“造物之始，始于冥昧。”

[十二]鲍照《芜城赋》：“凝思寂听。”

[十三]《水经注》：汉成帝时，九江梅福为南昌尉，后一旦舍妻子去九江，传云得仙。

[十四]武陵桃花，见二卷注。

永王东巡歌十一首

刘昫《唐书》：永王璘，玄宗第十六子也。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反范阳。十五载六月，玄宗幸蜀，至汉中郡下诏，以璘为山南东路及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采访等使，江陵郡大都督。七月，璘至襄阳。九月，至江陵，召募士将数万人，恣情补署。江淮租赋山积于江陵，破用巨亿，因有异志，肃宗闻之，诏令归觐于蜀，璘不从。十二月，擅引舟师东下，甲仗五千人趋广陵。璘生于宫中，不更人事，其子襄城王偒勇而有力，握兵权，为左右眩惑，遂谋狂悖。

永王正月东出师，天子遥分龙虎旗。

楼船一举风波静，[一]江汉翻为雁鹜池。[二]

[一]骆宾王《荡子从军赋》：“楼船一举争沸腾。”

[二]《汉书·严助传》：陛下以四海为境，九州为家，八薮为圃，江、汉为池。《太平御览》：图经曰：梁孝王有雁鹜池，周围四里，梁王所凿。王筠诗：“日照鸳鸯殿，萍生雁鹜池。”萧士赟曰：咏永王出师而表之以“天子遥分龙虎旗”，夫子作《春秋》书王之意也。百世而下，未有发明之者。

其二

三川北虏乱如麻，[一]四海南奔似永嘉。[二]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

[一]《汉书音义》：应劭曰：三川，今河南郡也。韦昭曰：有河、洛、伊，故曰三川也。

[二]晋怀帝永嘉五年，刘曜陷洛阳，百官士庶死者三万余人，中原衣冠之族相率南奔，避乱江左。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起兵北地，遂破两京，士君子多以家渡江东，与永嘉时事极相似。

其三

雷鼓嘈嘈喧武昌，[一]云旗猎猎过寻阳。[二]秋毫不犯三吴悦，[三]春日遥看五色光。[四]

[一]《荀子》：“雷鼓在侧而耳不闻。”杨倞注：雷鼓，大鼓声如雷者。鲍照诗：“嘈嘈晨鼓鸣。”李善注：“《埤苍》曰：嘈嘈，声众也。”武昌，县名，唐时属鄂州江夏郡，东至寻阳郡六百里。寻阳，亦县名，唐属江州寻阳郡，以在寻水之阳，故名。

[二]《上林赋》：“靡云旗。”张揖注：“画熊虎于旒为旗，似云气。”鲍照诗：“猎猎晓风遒。”吕延济注：“猎猎，风声。”

[三]《后汉纪》：邓禹佐命，位冠诸臣，尝言曰：“我尝将百万众，秋毫不犯，未尝妄杀一人，子孙必当大兴。”范成大《吴郡志》：三吴之说，世未有定论。《十道四番志》以吴郡及丹阳、吴兴为三吴，又以义兴、吴兴及吴郡为三吴。《郡国志》谓吴兴、义兴、吴郡为三吴。又云：丹阳亦曰三吴。《元和郡国图志》亦曰吴郡与吴兴、丹阳为三吴。郦道元注《水经》云：永建中，阳羡周嘉上书，以县远，赴会至难，求得分置，遂以浙江西为吴，东为会稽。后分为三，号三吴，吴兴、吴郡、会稽其一焉。

[四]《越绝书》：军上有气，五色相连，与天相抵，此天应，不可攻，攻之无后。《南史·王僧辩传》：贼望官军上有五色云。

其四

龙盘虎踞帝王州，帝子金陵访古丘。[一]春风试暖昭阳殿，明月还过鳷鹊楼。[二]

[一]《一统志》：南京，古金陵之地，自周末时已有王气，秦始皇谓“东南有天子气”，诸葛亮谓“龙蟠虎踞，真帝王之都”，即此地也。谢朓诗：“金陵帝王州。”

[二]《南齐书》：羊贵嫔居昭阳殿西，范贵妃居昭阳殿东。《隋书》：侯景作乱，遂居昭阳殿。《一统志》：昭阳殿乃太后所居，在台城内。吴均诗：“春生鳷鹊楼。”是皆谓金陵之昭阳殿、鳷鹊楼也。旧注以为在长安者，非是。

其五

二帝巡游俱未回，[一]五陵松柏使人哀。[二]诸侯不救河南地，[三]更喜贤王远道来。

[一]时玄宗在蜀，肃宗即位灵武，故云“二帝巡游俱未回”。

[二]五陵，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之陵也。《唐会要》：高祖葬献陵，在京兆府三原县界。太宗葬昭陵，在京兆府礼泉县界。高宗葬乾陵，在京兆府奉天县界。中宗葬定陵，在京兆府富平县界。睿宗葬桥陵，在京兆府奉先县界。

[三]杨齐贤曰：河南，洛阳也。时禄山据洛阳。

其六

丹阳北固是吴关，[一]画出楼台云水间。千岩烽火连沧海，两岸旌旗绕碧山。

[一]唐时江南东道有丹阳郡，即润州也，领丹徒、丹阳、金坛、延陵四县，今为镇江府。《太平寰宇记》：北固山，在润州丹徒县北一里。《南徐州记》云：城西北有别岭，斜入江，三面临水，高数十丈，号曰北固。刘禛《京口记》云：回岭入江，悬水峻壁。旧北顾作“固”字，梁高祖云“作镇作固”，诚有其语，然北望海口，实为壮观，以理而推，宜改为顾望之“顾”。《舆地志》云：天清景明登之，望见广陵城如在青霄中，相去鸟道五十余里。《方舆胜览》：北固山，在镇江府州北一里回岭，下临长江，其势险固，即府治所据及甘露寺基。《建康实录》：梁武帝幸京口，登北固楼，改名北顾。

其七

王出三江按五湖，[一]楼船跨海次扬都。[二]战舰森森罗虎士，[三]征帆一一引龙驹。[四]

[一]《周礼》：东南曰扬州，其川三江，其浸五湖。贾公彦疏：按《禹贡》云：九江，今在庐江寻阳南，皆东合为大江。扬州所以得有三江者，江至寻阳南合为一，东行至扬州，入彭蠡，复分为三道而入海，故得有三江也。《韵会》：徐按：江出岷山，至楚都名南江，至浔阳为九道，名中江，至南徐州名北江，入海。琦按：《禹贡》以岷江之委为中江，汉水之委为北江，三江仅有其二，郑康成以彭蠡之水为南江，以备三江之数。其说近是，而驳者纷纷然。详其水道，辨其大小，则诸说未免近讹，不可为据。若他书所称三江之名亦多，各随地而分，与《禹贡》、《周礼》所记之三江不必相同，学者或据其一说而争以相难，其何以异于扣盘扪烛之见也欤?《玉海》：五湖在苏州西四十里。《太平寰宇记》：太湖者，以其广大名之，又名五湖。韦昭《三吴郡国志》云：太湖边有游湖、莫湖、胥湖、贡湖，就太湖为五湖。又云：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就太湖为五也。又云：天下如此者五。虞仲翔《川渎记》云：太湖东通长洲松江水，南通乌程霅溪水，西通义兴荆溪水，北通晋陵滆湖水，西南通嘉兴韭溪水，凡五道，谓之五湖。

[二]徐陵《陈王九锡文》：“驰御楼船，直跨沧海。”《左传》：“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

[三]《释名·释船篇》：“上下重床曰舰，四方施板以御矢石，其内如牢槛也。”《周礼》：虎士八百人。郑玄注：虎士，徒之选有勇力者。

[四]徐陵诗：“白马号龙驹，雕鞍名镂衢。”

其八

长风挂席势难回，[一]海动山倾古月摧。[二]君看帝子浮江日，何似龙骧出峡来。[三]

[一]谢灵运诗：“挂席十海月。”

[二]古月，胡字隐语也，出《十六国春秋》，见四卷注。

[三]《晋书·武帝纪》：咸宁五年十一月，大举伐吴，遣龙骧将军王浚、广武将军唐彬，率巴蜀之卒，浮江而下。

其九

祖龙浮海不成桥，[一]汉武寻阳空射蛟。[二]我王楼舰轻秦、汉，[三]却似文皇欲渡辽。[四]

[一]祖龙，秦始皇也。事见二卷注。《水经注》：《三齐略记》曰：始皇于海中作石桥，海神为之竖柱。始皇求与相见，神曰：“我形丑，莫图我形，当与帝相见。”及入海四十里见海神。左右莫动手，工人潜以脚画其状，神怒曰：“帝负约，速去。”始皇转马还，前脚犹立，后脚随奔，仅得登岸，画者溺死于海。

[二]《汉书·武帝纪》：元封五年冬，行南巡狩，自寻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

[三]《陈书》：楼舰马步，直指临川。胡三省《通鉴注》：“楼舰即楼船，两面施重板，列战格，故谓之楼舰。”

[四]文皇帝，即太宗也。刘昫《唐书·太宗本纪》：贞观十九年二月庚戌，上亲统六军发洛阳。四月癸卯，誓师于幽州城南，因大享六军以遣之。五月丁丑，车驾渡辽。

萧士赟曰：合十一篇观之，此篇用事非伦，句调鄙俗，伪赝无疑，识者必能辨之。

其十

帝宠贤王入楚关，扫清江汉始应还。初从云梦开朱邸，[一]更取金陵作小山。[二]

[一]《尔雅》：“楚有云梦。”郭璞注：“今南郡华容县东南巴丘湖是也。”邢昺疏：《周礼》：荆州其泽薮曰云瞢。郑注云：云瞢在华容。《禹贡》云：云土梦作乂。又昭三年《左传》：楚子与郑伯田于江南之梦。又定四年，楚子涉睢济江，入于云中。杜预云：南郡枝江县西有云梦城，江夏安陆县东南亦有梦城。或曰：南郡华容县东南有巴丘湖，江南之梦也。云梦一泽而每处有名者，司马相如《子虚赋》云：云梦者，方九百里。则此泽跨江南北，亦得单称云，单称梦。瞢即梦也。郑樵注：江北为云，江南为梦。云，今之玉沙、监利、景陵等县是。梦，今之公安、石首、建宁等县是。《太平寰宇记》：云梦泽，在安州安陆县东南，阔数里，南接荆、襄。谢朓诗：“黄旗映朱邸。”李善注：《史记》曰：诸侯朝天子，于天子之所立宅舍，曰邸。诸侯王朱户，故曰朱邸。

[二]《方舆胜览》：钟山在今上元县东北十八里。《舆地志》：古曰金陵山。小山，用淮南王小山事，然借作山岭用，与古说不同。

其十一

试借君王玉马鞭，指麾戎虏坐琼筵。[一]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二]

[一]《太平御览》：《语林》曰：诸葛武侯与司马宣王在渭滨，将战，宣王戎服莅事，使人视武侯，素舆葛巾，持白羽扇指麾，三军皆随其进止。宣王闻而叹曰：“可谓名士。”谢朓诗：“端仪穆金殿，敷教藻琼筵。”

[二]日边，杨、萧二注皆引晋明帝“不闻人从日边来”之语，以为后人称帝都为日边因此。琦按：《晋书·陆云传》已有“云间陆士龙，日下荀鸣鹤”之对，似不始于东晋。盖日为君象，故邦畿之地有“日边”、“日下”之名耳。

《渔隐丛话》：蔡宽夫《诗话》云：太白之从永王璘，世颇疑之，《唐书》载其事甚略，亦不明辨其是否。独其诗自序云：“半夜水军来，寻阳满旌旃。空名适自误，迫胁上楼船。徒赐五百金，弃之若浮烟。辞官不受赏，翻谪夜郎天。”太白岂从人为乱者哉!盖其学本出纵横，以气侠自任，当中原扰攘时，欲藉之以立奇功。故其《东巡歌》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之句，其卒章云：“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亦可见其志矣。大抵才高意广如孔北海之徒，固未必有成功。而知人料事，尤其所难。议者或责以璘之猖獗，而欲仰以立事，不能如孔巢父、萧颖士察于未萌，是矣。若其志，亦可哀矣。

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

天宝十五载六月，安禄山兵破潼关，帝出幸蜀。七月庚辰，帝次蜀郡。八月癸巳，皇太子即皇帝位于灵武，尊帝曰上皇天帝。至德二载十月丁巳，皇帝复京师。癸亥，遣太子太师韦见素迎上皇天帝于蜀郡。十二月丙午，上皇天帝至自蜀郡。戊午大赦，以蜀郡为南京。蜀地于天下近西，而谓之南京者，以其在长安之南故也。

胡尘轻拂建章台，[一]圣主西巡蜀道来。剑壁门高五千尺，[二]石为楼阁九天开。[三]

[一]《三辅黄图》：建章宫有神明台。应德琏有《侍五官中郎将建章台集诗》，庾肩吾有《过建章故台诗》。

[二]张载《剑阁铭》：“惟蜀之门，作镇作固，是曰剑阁，壁立千仞。”吕延济注：剑阁，言其峰如剑，其势如阁。《元和郡县志》：大剑镇，在剑州普安县东四十八里，本姜维拒钟会垒也，去开远戍东十一里，其山峭壁千丈，下瞰绝涧，飞阁以通行旅。

[三]《老学庵笔记》：剑门关皆石，无寸土。

其二

九天开出一成都，[一]万户千门入画图。[二]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得及此间无。[三]

[一]《汉书·地理志》：蜀郡有成都县。然唐时统谓蜀郡为成都。

[二]《鲁灵光殿赋》：“千门相似，万户如一。”

[三]胡三省《通鉴注》：“秦地四塞以为固，渭水贯其中。渭川左右沃壤千里，世谓之秦川。”

其三

华阳春树似新丰，行入新都若旧宫。[一]柳色未饶秦地绿，花光不减上阳红。[二]

[一]《华阳国志·蜀志》云：地称天府，原曰华阳。是称蜀地为华阳，其来旧矣。或以《唐书·地理志》蜀郡有华阳县，有新都县，为实指二县而云，不知华阳县旧名蜀县，至乾元二年始更名，至德中尚无此称，而新都以旧宫相比，则非实指二县可知。若夫德阳乃汉州之郡名，南至蜀郡百里，玄宗未尝驻跸于此，何得以新丰相拟耶?《西京杂记》：太上皇徙长安，居深宫，凄怆不乐。高祖因左右问其故，以平生所好皆屠贩少年，酤酒、卖饼、斗鸡、蹴踘，以此为欢，今皆无此，故以不乐。高祖乃作新丰，移诸故人实之，太上皇乃悦。高祖既作新丰，并移旧社，衢巷、栋宇，物色惟旧。士女老幼相携路首，各知其室，放牛、马、鸡、鸭于通途，亦竞识其家，匠人吴宽所营也。移者皆悦其似而德之，故竞加尝赠，月余致累百金。萧士赟曰：肃宗即位灵武，尊明皇为太上皇，故用此事。

[二]上阳，宫名，见二卷注。

其四

谁道君王行路难，六龙西幸万人欢。[一]地转锦江成渭水，[二]天回玉垒作长安。[三]

[一]天子驾六，《书》称“若朽索之驭六马”，《汉书·袁盎传》“今陛下聘六飞”是也。何休《公羊传注》：天子马曰龙，高七尺以上。称车驾为六龙，其义疑出于此。或谓取“时乘六龙以御天”之义，又或谓《韩非子》“黄帝驾象车而六蛟龙”，《春秋命历序》“有神人右耳苍色，大肩，驾六龙出辅，号曰神农”，六龙字义本此者，非也。

[二]锦江，即岷江也。刘逵《蜀都赋注》：谯周《益州志》曰：成都织锦既成，濯于江水，其文分明，胜于初成。他水濯之，不如江水也。《太平寰宇记》：濯锦江即蜀江，水至此濯锦，锦彩鲜润于他水，故曰濯锦江。《九域志》：笮桥江水亦名濯锦江。俗云：以此水濯锦鲜明。渭水，出今临洮府渭源县之鸟鼠山，东流绕西安府城之北。西安府，即唐之西京也。又东流至华阴县入于河。凡秦地诸水，若灞、若、若泾、若沣、若镐、若潏、若涝、若彪，莫不入之，而后同归于河，故秦中诸水惟渭为大。

[三]《元和郡县志》：玉垒山，在彭州导江县西北二十九里。《蜀都赋》曰：包玉垒而为宇。《方舆胜览》：玉垒山，在茂州汶川县东四里，出璧玉。《名山志》：玉垒山，在成都府灌县，众峰丛拥，远望无形，惟云表崔嵬稍露。山石莹洁可为器，亦碔砆之类。

其五

万国同风共一时，[一]锦江何谢曲江池。[二]石镜更明天上月，[三]后宫亲得照娥眉。

[一]《汉书·终军传》：“今天下为一，万里同风。”

[二]《剧谈录》：曲江池本秦世洲，开元中疏凿，遂为胜景。其南有紫云楼、芙蓉苑，其西有杏园、慈恩寺，花卉环周，烟水明媚。都人游玩，盛于中和、上巳之节，彩幄翠帱，匝于堤岸，鲜车健马，比肩击毂。上巳即赐宴臣僚，京兆府大陈筵席。长安、万年两县以雄盛相较，锦绣珍玩无所不施。百辟会于山亭，恩赐太常及教坊声乐。池中备彩舟数只，唯宰相、三使、北省官与翰林学士登焉。每岁倾动皇州，以为盛观。入夏则菰蒲葱翠，柳阴四合。碧波红蕖，湛然可爱。好事者赏芳晨，玩清景，联骑携觞，亹亹不绝。《长安志》：升道坊龙华尼寺南有流水屈曲，谓之曲江，其深处下不见底。司马相如赋云“临曲江之州”，盖其所也。

[三]《华阳国志》：武都有一丈夫化为女子，美而艳，蜀王纳为妃。不习水土，欲去，王必留之，乃为《东平之歌》以乐之。无几，物故。蜀王哀念之，乃遣五丁之武都担土，为妃作冢，盖地数亩，高七丈，上有石镜。《太平寰宇记》：蜀王妃冢上有一石，厚五寸，径五尺，莹彻，号曰石镜。

其六

濯锦清江万里流，[一]云帆龙舸下扬州。[二]北地虽夸上林苑，[三]南京还有散花楼。[四]

[一]岷江过成都为锦江，至三峡为峡江，至汉口为汉江，至扬州为扬子江，东流入海。《汉书·地理志》：《禹贡》：岷山在西徼外，江水所出，东南至江都入海，过郡七，行二千六百六十里。此云万里者，盖侈言其流之远耳。左思诗：“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

[二]马融《广成颂》：“张云帆，施霓帱。”《方言》：“南楚江、湘，凡船大者谓之舸。”龙舸，画龙于大舟之首及两旁者也。

[三]上林苑，见七卷注。

[四]《一统志》：散花楼，在成都府城东北隅。杨齐贤曰：《成都志》宣华苑城上有散花楼，隋蜀王秀所立。

其七

锦水东流绕锦城，[一]星桥北挂象天星。[二]四海此中朝圣主，峨眉山上列仙庭。[三]

[一]《太平御览》：《成都记》曰：府城本呼为锦城，秦灭蜀，张仪所筑也。每面各三里，周回十二里，高七丈。

[二]《华阳国志》：蜀郡有七桥：直西门郫江中冲治桥，西南石牛门曰市桥，城南曰江桥，南渡流曰万里桥，西上曰夷里桥，亦曰笮桥，从冲治桥西出折曰长升桥，郫江上西有永平桥。长老传言：李冰造七桥，上应七星。《太平寰宇记》：汉州雒县七星桥，昔秦李冰开江置七星桥，桥各一铁锁，上应七星，故世祖谓吴汉曰：“安军宜在七星间。”谓五星日月云。李膺记：一、长星桥，今名万里。二、圆星桥，今名安乐。三、玑星桥，今名建昌。四、夷星桥，今名笮桥。五、尾星桥，今名禅尼。六、冲星桥，今名永平。七、曲星桥，今名升仙。

[三]《华阳国志》：犍为郡南安县有峨眉山，山去县八十里。《孔子地图》言有仙药。《名山洞天福地记》：峨眉山，周围三百里，名灵陵太妙之天，在蜀嘉州。

其八

秦开蜀道置金牛，[一]汉水元通星汉流。[二]天子一行遗圣迹，锦城长作帝王州。

[一]《水经注》：秦惠王欲伐蜀而不知道，作五石牛，以金置尾下，言能屎金。蜀王负力，令五丁引之成道。秦使张仪、司马错寻路灭蜀，因曰石牛道。

[二]《韵会》：汉水出兴元府嶓冢山，至汉阳为漾水，至武都为汉水，一名沔水。《地理今释》：漾水出今陕西汉中府宁羌州北嶓冢山，东至汉中府南郑县南为汉水。“汉水元通星汉流”者，言其所出高远，如从星汉而来，即“水从银汉落”及“黄河之水天上来”意也。琦按：兴元府，即今汉中府，为自秦入蜀咽喉要道。金牛峡，在勉县西一百七十里，是五丁开道引石牛之处。嶓冢山，在勉县西一百二十里，为汉水发源之所，皆属汉中地，首二句用此，见蜀地自昔与中国隔远，未尝为帝王巡幸，以反起下文今得天子一行，遂成都邑之美也。一行，犹一游、一豫之意。旧注以僧一行奏谶语“当行万里”事解之，非是。

其九

水渌天青不起尘，风光和暖胜三秦。[一]万国烟花随玉辇，[二]西来添作锦江春。

[一]《三辅黄图》：项籍灭秦，分其地为三：以章邯为雍王，都废丘；司马忻为塞王，都栎阳；董翳为翟王，都高奴。谓之三秦。《通典》：三秦，今关中秦川也。

[二]玉辇，见七卷注。

其十

剑阁重关蜀北门，上皇归马若云屯。[一]少帝长安开紫极，[二]双悬日月照乾坤。

[一]陆机诗：“胡马如云屯，越旗亦星罗。”

[二]潘岳《西征赋》：“厌紫极之闲敞。”李善注：“紫极，星名，王者为宫以象之。”曹植上表曰：“情注于皇居，心存乎紫极。”严沧浪曰：以中一句对上二句，以下一句收上三句，是一法。十首皆于萧条奔寄中作壮丽语，是为得体。举秦、蜀形势，不忘故都，是为用意。

峨眉山月歌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一]

[一]杨齐贤曰：峨眉山在嘉州峨眉县罗目镇。平羌江在嘉州龙游县，县中有平羌山。资州清溪县干德五年省入内江，内江在州东九十八里。资州东至昌州二百二十八里，昌州南至渝州三百里，自渝州明月峡至夔州西陵峡四千里。巴峡、明月峡、巫峡，是为三峡。

萧士赟曰：图经：平羌江，在雅州严道县东北城下，至嘉州亦号平羌江。《一统志》：平羌江，在雅州城北，旧传羌夷入寇，诸葛亮于此平之，故名。琦按：后周保定间置平羌郡及平若羌，以其境内有平羌山，郡县皆依之以立名。其地在今嘉定州之南十八里。隋初郡废，改县曰峨眉，别置一平若羌，在今嘉定州之东六十里。唐属嘉州，宋熙宁间省入龙游县。唐之嘉州，即今之嘉定州。龙游县，即今之夹江县。平羌山，今在夹江县地，可考。平羌江者，即经流平若羌中之水也，因其流而及其源，故自雅州至嘉州一水通流，皆谓之平羌江。太白所指乃嘉州之江，非雅州之江，盖峨眉山在嘉州之南，而清溪又与嘉州相近。若雅州，则在峨眉山之上流，去清溪又远，故知其非也。《舆地纪胜》：清溪驿，在嘉州犍为县。王阮亭曰：清溪，在纳溪县西五里，太白诗“夜发清溪向三峡”即此。或谓李诗本三溪，三溪在嘉州平羌峡，非是。杨注以清溪为资州县名。按《新唐书·地理志》：剑南道资州有清溪县，本名牛鞞，天宝元年始更名清溪。此诗约是开元中太白未出蜀以前之作，则指清溪为县名者，亦恐未是。左思《蜀都赋》：“经三峡之峥嵘。”刘渊林注：巴东永安县有高山相对，相去可二十丈，左右崖甚高，人谓之峡，江水过其中。《太平御览》：庾仲雍《荆州记》曰：巴陵，楚之世有三峡，明月峡、兹不峡、东突峡，即今之巫峡、秭归峡、归乡峡。《峡程记》曰：三峡者，明月峡、巫山峡、广溪峡，其他瞿塘、滟滪、燕子、屏风之类皆不预三峡之数。琦按：书记或以西峡、巫峡、归峡为三峡，或以广溪峡、巫峡、西陵峡为三峡，或以巫峡、巴峡、明月峡为三峡，或以瞿塘、滟、巫山为三峡，或以明月、黄牛、西陵为三峡，盖川河之中峡谷甚多，然据古歌“巴东三峡巫峡长”一语推之，知古之所称三峡者皆在巴东，大抵起自夔州府奉节、巫山二县之东，达于归州夷陵州之西，连山叠嶂，隐天蔽日，凡六七百里，水极险迅。在巫山下者为巫峡，巫峡之上为广溪峡，巫峡之下为西陵峡，过西陵峡则水漫为平流而险始平矣。或以瞿塘为三峡之门，或以瞿塘即西陵峡，或以明月峡即广溪峡，纷纭传指，难可凭依矣。渝州，周时为巴子国，秦、汉为巴郡之地，至唐为渝州，以渝水得名。后改南平郡，今为重庆府巴县地。

王凤洲曰：此是太白佳境，二十八字中有峨眉山、平羌江、清溪、三峡、渝州，使后人为之不胜痕迹矣，可见此老炉锤之妙。

王麟洲曰：谈艺者有谓七言律一句中不可入两故事，一篇中不可重犯故事，此病犯者固多，拈出亦见精严，吾以为皆非妙悟也。作诗到精神传处，随分自佳，下得不觉痕迹，使一句两入，两句重犯，亦自无伤，如太白《峨眉山月歌》，四句入地名者五，古今目为绝唱，殊不厌重。峰腰、鹤膝、双声、叠韵，沈休文三尺法也，古今犯者不少，宁尽汰之耶?

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

《唐书·肃宗本纪》：至德二载十二月，以蜀郡为南京，凤翔郡为西京，西京为中京。胡三省曰：以长安在洛阳、凤翔、蜀郡、太原之中，故为中京。

我在巴东三峡时，西看明月忆峨眉。[一]月出峨眉照沧海，与人万里长相随。黄鹤楼前月华白，[二]此中忽见峨眉客。峨眉山月还送君，风吹西到长安陌。长安大道横九天，峨眉山月照秦川。[三]黄金师子乘高座，[四]白玉尘尾谈重玄。[五]我似浮云滞吴越，君逢圣主游丹阙。一振高名满帝都，归时还弄峨眉月。

[一]《通典》：唐武德二年，分夔州秭归、巴东二县置归州，后为巴东郡。三峡、峨眉，俱见上首注。

[二]《元和郡县志》：江夏城西临大江，西南角因矶为楼，名黄鹤楼。《太平寰宇记》：黄鹤楼在鄂州江夏县西二百八十步，昔费祎登仙，每乘黄鹤于此楼憩驾，故号为黄鹤楼。陆放翁《入蜀记》：黄鹤楼，旧传费祎飞升于此，后忽乘黄鹤来归，故以名楼，号为天下绝景。崔颢诗最传，而太白奇句得于此者尤多。今楼已废，故址亦不复存，问老吏，云在石镜亭、南楼之间，正对鹦鹉洲，犹可想见其地。据此，则南宋之初，基址已不可考，今之所立，后人想像其处而为之者也。

[三]胡三省《通鉴注》：自大散关以北达于岐、雍，夹渭川南北岸，沃野千里，谓之秦川。

[四]《法苑珠林》：龟兹王造金师子座，以大秦锦褥铺之，令鸠摩罗什升而说法。《释氏要览》：《智度论》：问云：“何名师子座?为佛化作为实师子，为金、银、木、石作耶?”答云：“是号师子座，非实也。佛为人中师子，凡佛所坐，若床、若地，皆名师子座。夫师子，兽中独步无畏，能伏一切。佛亦如是，于九十六种外道一切，人、天中一切，降伏得无所畏，故称人中师子。”

[五]《世说》：王夷甫容貌整丽，妙于谈玄，恒捉白玉柄尘尾，与手都无分别。重玄，即《老子》“玄之又玄”之义。《晋书·索袭传》：味无味于慌惚之间，兼重玄于众妙之内。

严沧浪曰：是歌当识其主、伴变幻之法，题立峨眉作主，而以巴东、三峡、沧海、黄鹤楼、长安陌、秦川、吴越伴之，帝都又是主中主。题用月作主，而以风云作伴，我与君又是主中主。回环散见，映带生辉，真有月映千江之妙。巧转如蚕，活变如龙，回身作茧，嘘气成云，不由思议造作。

赤壁歌送别

《元和郡县志》：赤壁山，在鄂州蒲圻县西一百二十里，北临大江，其北岸即乌林，与赤壁相对，是周瑜用黄盖策焚曹公舟船败走处。故诸葛亮论曹操“危于乌林”是也。杨齐贤曰：盛弘之《荆州记》：蒲圻县沿江一百里，南岸赤壁，周瑜、黄盖乘大舰破魏武兵于乌林，乌林、赤壁东西一百六十里也。予尝往来江、汉间，研求赤壁所在，正在今鄂州上流八十里，与百人山相对，江边石皆赤色，故号为赤壁矶。东坡赋所谓“东望夏口，西望武昌”，非曹公之赤壁也。《一统志》：赤壁山在武昌府城东南九十里。《唐元和志》：在蒲圻县西一百二十里。圆经云：在嘉鱼县西七十里。其地今属嘉鱼。宋苏轼指黄州赤鼻山为赤壁。按：刘备居樊口，进兵逆操，遇于赤壁，则赤壁当在樊口之上。又赤壁初战，操兵不利，引次江北，则赤壁当在江南，亦不应在江北。今江、汉间言赤壁者五，汉阳、汉川、黄州、嘉鱼、江夏，惟江夏之说合于史。

二龙争战决雌雄，赤壁楼船扫地空。烈火张天照云海，周瑜于此破曹公。[一]君去沧江望澄碧，鲸鲵唐突留余迹。[二]一一书来报故人，我欲因之壮心魄。[三]

[一]《通鉴》：孙权以周瑜、程普为左右督，将兵与刘备并力逆曹操，进与操遇于赤壁。时操军众已有疾疫，初一交战，操兵不利，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部将黄盖曰：“操军方连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斗舰数十艘，载燥荻、枯柴，濯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豫备走舸，系于其尾。先以书遗操，诈云欲降。时东南风急，盖以舰最着前，中江举帆，余船以次俱进。去北军二里余，同时发火，火烈风勐，船往如箭，烧尽北船，延及岸上营落，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瑜等率轻锐继其后，雷鼓大震，北军大坏。操引军从华容道步走。《汉书·彭越传》：两龙方斗，且待之。《项羽传》：羽使人谓汉王曰：“天下匈匈，徒以吾两人。愿与王挑战，决雌雄，毋徒罢天下父子为也。”《宋书·高祖本纪》：因命纵火，烟焰张天。

[二]《左传》：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杜预注：鲸鲵，大鱼名，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后汉书》：转相招结，唐突诸郡。唐突，犯触也。

[三]《楞严经》：摧碎心魄。

江夏行

唐时，鄂州亦谓之江夏郡，有江夏县，属江南西道。今之武昌府江夏县是。

忆昔娇小姿，春心亦自持。为言嫁夫婿，得免长相思。谁知嫁商贾，令人却愁苦。自从为夫妻，何曾在乡土。去年下扬州，相送黄鹤楼。眼看帆去远，心逐江水流。[一]只言期一载，谁谓历三秋。使妾肠欲断，恨君情悠悠。东家西舍同时发，北去南来不逾月。未知行李游何方，[二]作个音书能断绝。[三]适来往南浦，[四]欲问西江船。正见当垆女，[五]红妆二八年。一种为人妻，独自多悲凄。对镜便垂泪，逢人只欲啼。不如轻薄儿，[六]旦暮长追随。悔作商人妇，青春长别离。[七]如今正好同欢乐，君去容华谁得知。

[一]黄鹤楼，见《峨眉山月歌》注。《莫愁乐》古辞：“闻欢下扬州，相送楚山头。探手抱腰看，江水断不流。”

[二]《演繁露》：今人谓出行资装为行李。琦按：杜氏《左传注》：行李，行人也。后人多据之，而訾以行装为行李者为非是。方密之云：使人行，必有装，郑当时之治行，孟子之治任是已。则以行李为随行之物何不可耶?

[三]胡震亨注：能，善也，吴音有此。

[四]《太平寰宇记》：南浦，在鄂州江夏县南三里。《离骚》云：“送美人兮南浦。”其源出京首山，西入大江，秋冬涸竭，春夏泛涨，商旅往来皆于浦停泊。以其在郭之南，故曰南浦。

[五]《古乐府》：“胡姬年十五，春日独当垆。”详见三卷注。

[六]沈约诗：“洛阳繁华子，长安轻薄儿。”

[七]江淹诗：“君行在天涯，妾身长别离。”

胡震亨曰：太白《江夏行》及《长干行》，并为商人妇咏，而其源似出《西曲》。盖古者吴俗好贾，荆、郢、樊、邓间尤盛，男女怨旷，哀吟清商，诸《西曲》所由作也。第其辞，五言二韵，节短而情有未尽。太白往来襄、汉、金陵，悉其人情土俗，因采而演之为长什。一从长干上巴峡，一从江夏下扬州，以尽乎行贾者之程，而言其家人失身误嫁之恨，盼归远望之伤，使夫讴吟之者足动其逐末轻离之悔。虽其才思足以发之，而踵事以增华，自从西曲》本辞得来，取材固有在也。凡太白乐府皆非泛然独造，必参观本曲之辞与所借用之曲之词，始知其源流之自，点化夺换之妙，不独此二篇为然，聊发凡资读者触解云。

怀仙歌

一鹤东飞过沧海，[一]放心散漫知何在?仙人浩歌望我来，[二]应攀玉树长相待。尧、舜之事不足惊，自余嚣嚣直可轻。巨鳌莫载三山去，[三]我欲蓬莱顶上行。

[一]《十洲记》：沧海岛，在北海中，地方三千里，去岸二十一万里，海四面绕岛，各广五千里。水皆苍色，仙人谓之沧海也。

[二]《楚辞》：“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恍兮浩歌。”

[三]巨鳌事，见四卷注。

玉真仙人词

胡震亨曰：玉真公主，睿宗女也。太极元年出家为道士，筑观京师以居。魏颢言：太白为公主所荐达，而太白亦有《客公主别馆诗》，此词岂其所献于公主者欤?

玉真之仙人，时往太华峰。[一]清晨鸣天鼓，[二]飙欻腾双龙。弄电不辍手，[三]行云本无踪。几时入少室，[四]王母应相逢。[五]

[一]《元和郡县志》：太华山，在华州华阴县南八里。

[二]《云笈七签》：《九真高上宝书神明经》曰：扣齿之法，左相扣名曰打天钟，右相扣名曰槌天磬，中央上下相扣名曰鸣天鼓。若卒遇凶恶不祥，当打天钟三十六遍；若经凶恶辟邪威神大咒，当槌天磬三十六遍；若存思念道致真招灵，当鸣天鼓，以正中四齿相扣，闭口缓颊，使声虚而深响也。

[三]《汉武帝内传》：东方朔昔为太上使，令到方丈助三天司命收录仙家。朔到方丈，但务游戏，了不共营和气，擅弄雷电，激波扬风，风雨失时，阴阳错迕。谢灵运诗：“弄波不辍手，玩景岂停目。”

[四]《元和郡县志》：少室山，在河南府告成县西北五十里，登封县西十里，高十六，周回三十里，颍水源出焉。

[五]《太平广记》：西王母者，九灵太妙龟山金母也，位配西方，母养群品，天上天下三界十方女子之登仙者、得道者，咸所隶焉。

清溪行

清溪，在池州。已见本卷首页注中。

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一]人行明镜中，[二]鸟度屏风里。向晚猩猩啼，[三]空悲远游子。

[一]《元和郡县志》：新安江，自歙州黟县界流入桐庐县，东流入浙江。萧士赟曰：图经：清溪属宣城。新安，即今徽州，在唐为歙州，在隋为新安郡。凡水发源于徽者皆曰新安江。自歙者出黟山，自休宁者出率山，自绩溪者出大嶂山，自婺源者出淅山。自淅江溯休宁为滩三百六十。沈约有《新安江水至清浅见底诗》。

[二]陈释惠标《咏水诗》：“舟如空里泛，人似镜中行。”

[三]江淹诗：“夜闻猩猩啼。”详见三卷注。

酬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

杨齐贤注：五云裘者，五色绚烂如云，故以五云名之。

我吟谢朓诗上语，朔风飒飒吹飞雨。[一]谢朓已没青山空，[二]后来继之有殷公。粉图珍裘五云色，[三]烨如晴天散彩虹。[四]文章彪炳光陆离，[五]应是素娥玉女之所为。[六]轻如松花落金粉，浓似锦苔含碧滋。[七]远山积翠横海岛，[八]残霞飞丹映江草。凝毫采掇花露容，几年功成夺天造。

[一]谢朓《观朝雨诗》：“朔风吹飞雨，萧条江上来。”

[二]原注：“谢朓宅，在当涂青山下。”《江南通志》：青山，在太平府城东南三十里，齐宣城太守谢朓尝筑室山南，又名谢公山，有谢公井、白云泉。

[三]《帝王世纪》：西戎渠搜国服禹之德，献其珍裘。卢谌诗：“崇台非一干，珍裘非一腋。”

[四]魏文帝诗：“丹霞蔽日，彩虹垂天。”

[五]钟嵘《诗品》：“文体相辉，彪炳可玩。”《淮南子》：“五彩争胜，流漫陆离。”高诱注：“陆离，美好貌。”

[六]谢庄《月赋》：“集素娥于后庭。”李周翰注：“嫦娥窃药奔月，月色白，故云素娥。”《太上飞行九神玉经》：凡行玉清之道，出则诸天侍轩，给玉童玉女各三千人。行上清之道，出则五宿侍卫，给玉童玉女各一千五百人。行太清之道，则五帝侍卫，给玉童玉女各八百人。

[七]江淹诗：“闺草含碧滋。”张铣注：“碧滋，谓草色翠而滋繁。”

[八]颜延年诗：“积翠亦葱芊。”

故人赠我我不违，着令山水含清晖。顿惊谢康乐，诗兴生我衣。襟前林壑敛暝色，袖上云霞收夕霏。[一]

[一]谢灵运《石壁精舍还湖中诗》：“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辉。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李善注：“霏，云飞貌。言裘上所画具此诗意。”

群仙长叹惊此物，千崖万岭相萦郁。身骑白鹿行飘飖，手翳紫芝笑披拂。[一]相如不足夸鹔鹴，[二]王恭鹤氅安可方。[三]瑶台雪花数千点，[四]片片吹落春风香。为君持此凌苍苍，上朝三十六玉皇。[五]下窥夫子不可及，矫手相思空断肠。[六]

[一]曹植诗：“忽逢二童，颜色鲜好，乘彼白鹿，手翳芝草。”《广韵》：“翳，隐也，奄也，鄣也。”

[二]《西京杂记》：司马相如以所著鹔鹴裘，就市人杨昌贳酒。张华《禽经注》：“鹔鹴，鸟名，其羽可为裘以辟寒。”

[三]《世说》：孟昶未达时，家在京口，尝见王恭乘高舆，披鹤氅裘。于时微雪，昶于篱间窥之，叹曰：“此真神仙中人。”鹤氅，析鹤羽而为衣也。

[四]鲍照诗：“胡风吹朔雪，千里度龙山。集君瑶台里，飞舞两楹间。”张铣注：“瑶，玉也。以玉饰台也。”

[五]萧士赟曰：三十六玉皇，即所谓三十六天帝也。详见三卷注。

[六]矫手，举手也。陆机诗：“矫手顿世罗。”

临路歌

按：李华《墓志》谓太白赋《临终歌》而卒，恐此诗即是。“路”字盖“终”字之讹。胡震亨以为拟琴操之《临河歌》，非是。

大鹏飞兮振八裔，[一]中天摧兮力不济。余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石袂。[二]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一]木华《海赋》：“迤延八裔。”李善注：“八裔，犹八方也。”

[二]严忌《哀时命》：“衣摄叶以储与兮，左袪挂于榑桑。”王逸注：“袪，袖也。言己衣服长大，摄叶储与不得舒展，德能宏广不能施用，东行则左袖挂于榑桑，无所不覆也。”

琦按：诗意谓西狩获麟，孔子见之而出涕。今大鹏摧于中天，时无孔子，遂无有人为出涕者，喻己之不遇于时，而无人为之隐惜。太白尝作《大鹏赋》，实以自喻，兹于临终作歌，复借大鹏以寓言耳。

古意

君为女萝草，妾作兔丝花。[一]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斜。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谁言会面易，各在青山崖。女萝发馨香，兔丝断人肠。枝枝相纠结，叶叶竟飘扬。生子不知根，因谁共芬芳。中巢双翡翠，上宿紫鸳鸯。若识二草心，海潮亦可量。

[一]兔丝、女萝，见四卷注。

山鹧鸪词

按《教坊记》：《山鹧鸪》是曲名。郑谷诗：“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清风唱鹧鸪。”知《山鹧鸪》者，乃当时南地之新声。

苦竹岭头秋月辉，[一]苦竹南枝鹧鸪飞。[二]嫁得燕山胡雁婿，欲衔我向雁门归。[三]山鸡翟雉来相劝，[四]南禽多被北禽欺。紫塞严霜如剑戟，苍梧欲巢难背违。[五]我心誓死不能去，哀鸣惊叫泪沾衣。

[一]《江南通志》：苦竹岭，在池州原三保，李白尝读书于此。

[二]《太平广记》：鹧鸪，吴、楚之野悉有，岭南偏多。臆前有白圆点，背上间紫赤毛，其大如野鸡，多对啼。《南越志》云：鹧鸪虽东西回翔，然开翅之始，必先南翥。

[三]《水经注》：《山海经》曰：雁门之水，出于雁门之山。雁出其间，在高柳北。高柳在代中，其山重峦叠巘，霞举云高，连山隐隐，东出辽塞。

[四]《禽经》：首有彩毛曰山鸡。张华注：山雉长尾，尤珍护之。林木之森郁者不入，恐触其尾也。雨则避于岩石之下，恐滞湿也。久雨亦不出而求食，死者甚众。《水经注》：鵕，山鸡也，光采鲜明，五色眩耀，利距善斗。《博物志》：翟雉长尾，雨雪降，惜其尾，栖高树杪，不敢下食，往往饿死。

[五]紫塞、苍梧，俱见三卷注。

胡震亨曰：意当时有劝白北依谁氏者，而白安于南不欲去，托为鹧鸪之言以谢之。其作于客云梦及岳阳之日乎?琦按：此诗当是南姬有嫁为北人妇者，悲啼誓死而不肯去。太白见而悲之，故作此诗。

历阳壮士勤将军名思齐歌并序

历阳壮士勤将军，[一]神力出于百夫，则天太后召见，奇之，授游击将军，[二]赐锦袍玉带，朝野荣之。后拜横南将军。大臣慕义，结十友，即燕公张说、馆陶公郭元振为首。[三]余壮之，遂作诗。

[一]唐时历阳郡，即和州也，隶淮南道，盖古扬州之域。勤将军之名不载史册，然考《许浑集》，有《题勤尊师历阳山居诗》，序云师即思齐之孙，然则其名亦震耀一时者矣。杨升庵述希姓引之，作勒思齐者，误也。

[二]《通典》：游击将军，为五品以上武散官。

[三]张说，字道济，洛阳人，武后时为相，玄宗时再为相，封燕国公。郭元振，名振，魏州人，以字显，睿宗时为相，封馆陶县男，后又封代国公。

太古历阳郡，化为洪川在。[一]江山犹郁盘，龙虎秘光彩。蓄泄数千载，风云何霮。[二]特生勤将军，神力百夫倍。

[一]《搜神记》：历阳之郡，一夕沦入地中而为水泽，今麻湖是也。《述异记》：和州历阳沦为湖。昔有书生遇一老姥，姥待之厚，生谓姥曰：“此县门石龟眼血出，此地当陷为湖。”姥后数往视之，门吏问姥，姥具答之。吏以朱点龟眼，姥见，遂走上北山，顾城，遂陷焉。

[二]《鲁灵光殿赋》：“云复霮。”吕延济注：“霮繁云貌。”

草书歌行

少年上人号怀素，草书天下称独步。[一]墨池飞出北溟鱼，[二]笔锋杀尽中山兔。[三]八月九月天气凉，酒徒词客满高堂。笺麻素绢排数箱，[四]宣州石砚墨色光。吾师醉后倚绳床，[五]须臾扫尽数千张。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恍恍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湖南七郡凡几家，[六]家家屏障书题遍。王逸少，[七]张伯英，[八]古来几许浪得名。张颠老死不足数，[九]我师此义不师古。古来万事贵天生，何必要公孙大娘浑脱舞。[十]

[一]《国史补》：长沙僧怀素好草书，自言得草圣三昧。弃笔堆积埋于山下，号曰“笔冢。”《宣和书谱》：释怀素，字藏真，俗姓钱，长沙人，徙家京兆。初励律法，晚精意于翰墨，追仿不辍，秃笔成冢。一夕，观夏云随风，顿悟笔意，自谓得草书三昧。斯亦见其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也。当时名流如李白、戴叔伦、窦众、钱起之徒，举皆有诗美之，状其势以为若“惊蛇走虺，骤雨狂风”，人不以为过论。又评者谓张长史为颠，怀素为狂。及其晚年益进，则复评其与张芝逐鹿，兹亦有加无已，故其誉之者亦若是耶?考其平日得酒发兴，要欲字字飞动，圆转之妙，宛若有神。《一统志》：怀素，零陵人，睹二王真迹及二张草书而学之，书漆盘三面俱穴。赠之歌者三十七人，皆当世名流，颜真卿作序。《北齐书》：雕虫之美，独步当时。

[二]《太平寰宇记》：墨池，王右军洗砚池也，并旧宅在蕺山下，去会稽县二里余。《方舆胜览》：绍兴府戒珠寺，本王羲之故宅，门外有二池，曰墨池、鹅池。

[三]《元和郡县志》：中山在宣州溧水县东南十五里，出兔毫，为笔精妙。《太平寰宇记》：溧水县中山，又名独山，在县东南十里，不与群山连接。古老相传，中山有白兔，世称为笔最精。

[四]笺、麻，皆纸也。以五色染成，或砑光，或金银泥。画花式者为笺纸，其以麻为之为麻纸，唐时诏书用黄麻、白麻是也。绢、素，皆缯名。缯中至下者谓之绢，绢之精白者谓之素。

[五]《十六国春秋》：佛图澄坐绳床，烧安息香。胡三省《通鉴注》：程大昌《演繁露》曰：今之交床，制本自虏来，始名胡床，隋改名交床。唐穆宗于紫宸殿御大绳床见群臣，则又名绳床矣。余按：交床、绳床，今人家有之，然二物也。交床以木交午为足，足前后皆施横木，平其底，使措之地而安。足之上端，其前后亦施横木而平其上，横木列窍以穿绳绦，使之可坐。足交午处复为圆穿，贯之以铁，敛之可挟，放之可坐，以其足交，故曰交床。绳床，以板为之，人坐其上，其广前可容膝，后有靠背，左右有托手，可以搁臂，其下四足着地。《锦绣万花谷》：绳床，以绳穿为坐器，即俗之交椅也。

[六]湖南七郡，谓长沙郡、衡阳郡、桂阳郡、零陵郡、连山郡、江华郡、邵阳郡，此七郡皆在洞庭湖之南，故曰湖南。

[七]《世说》注：《文字志》曰：王羲之，字逸少，琅玡临沂人，善草隶。累迁江州刺史、右军将军、会稽内史。

[八]《后汉书》：张芝，字伯英，善草书。卫恒《四体书势》；汉兴而有草书，不知作者姓名。至章帝时，齐相杜度号称善作篇，后有崔瑗、崔实，亦皆称工。杜氏结字甚安，而书体微瘦。崔氏甚得笔势，而结字小疏。弘农张伯英者因而转精其巧，凡家之衣帛，必书而后练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下笔必为楷则，常曰“匆匆不暇草书”，寸纸不见遗。至今世尤宝其书。韦仲将谓之草圣。

[九]《国史补》：张旭草书得笔法，后传崔邈、颜真卿。旭言：“始吾见公主、担夫争路，而得笔法之意。后见公孙氏舞剑器，而得其神。”旭饮醉，辄草书，挥笔大叫，以头揾水墨中而书之，天下呼为张颠。醒后自视，以为神异不可复得。后辈言笔札者欧、虞、褚、薛，或有异论，至张长史则无间言矣。《旧唐书》：吴郡张旭善草书，而好酒，每醉后，号呼狂走，索笔挥洒，变化无穷，若有神助。时人号为张颠。

[十]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序》：开元三载，予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浏漓顿挫，独出冠时。自高头宜春、梨园二教坊内人，洎外供奉，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往时吴人张旭，善草书帖，数尝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乐府杂录》：开元中有公孙大娘善舞剑器，僧怀素见之，草书遂长，盖准其顿挫之势也。浑脱，唐时舞名，《唐书·山恽传》“将作大匠宗晋卿为浑脱舞”是也。

苏东坡谓《草书歌》决非太白所作，乃唐末、五代效禅月而不及者，且訾其“笺麻绢素排数厢”之句村气可掬。《墨池编》云：此诗本藏真自作，驾名太白者。琦按：以一少年上人而故贬王逸少、张伯英以推奖之，大失毁誉之实。至张旭与太白既同酒中八仙之游，而作诗称诩有“胸藏风云世莫知”之句，忽一旦而訾其“老死不足数”，太白决不没分别至此。断为伪作，信不疑矣。

和卢侍御通塘曲

君夸通塘好，通塘胜耶溪。[一]通塘在何处?远在寻阳西。青萝袅袅挂烟树，白鹇处处聚沙堤。[二]石门中断平湖出，百丈金潭照云日。[三]何处沧浪垂钓翁，鼓棹渔歌趣非一。[四]相逢不相识，出没绕通塘。浦边清水明素足，别有浣纱吴女郎。行尽绿潭潭转幽，[五]疑是武陵春碧流。[六]秦人鸡犬桃花里，将比通塘渠见羞。通塘不忍别，十去九迟回。偶逢佳境心已醉，[七]忽有一鸟从天来。月出青山送行子，[八]四边苦竹秋声起。长吟白雪望星河，双垂两足扬素波。[九]梁鸿、德耀会稽日，[十]宁知此中乐事多。

[一]施宿《会稽志》：若耶溪，在会稽县南二十五里，北流与镜湖合。

[二]郑樵《尔雅注》：白鹇似鸽而大，白色红脸，可爱。

[三]江淹诗：“碧鄣常周流，金潭恒澄澈。”吕延济注：“潭水澄澈，下有金沙，故曰金潭。”

[四]陶潜诗：“鼓棹路崎曲。”棹，楫也，在舟之旁，拨水以进舟者也。一说短者曰楫，长者曰棹。

[五]梁简文帝诗：“绿潭倒云气，青山衔月规。”

[六]武陵桃花，见二卷注。

[七]《庄子》：郑有神巫曰季咸，列子见之而心醉。

[八]鲍照诗：“居人掩闺卧，行子夜中饭。”

[九]王褒《洞箫赋》：“扬素波而挥连珠。”吕向注：“素，白也。”

[十]《后汉书》：梁鸿东出关，与妻子居齐、鲁之间。有顷，又去适吴，依大家皋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庸能使其妻敬之如是，非凡人也。”

琦按：梁鸿所适之地在今苏州，而云会稽者，盖其地古属吴国，秦属会稽郡，汉仍其旧不改。至后汉顺帝永建四年，始分置吴郡。鸿在肃宗朝，尚未有吴郡之名，史臣本古国名而言，故曰吴，与上齐、鲁一例通称，太白则指其本时之郡而言，故曰会稽，似乎乖异，而实不相妨也。

卷之九

古近体诗共四十三首

赠孟浩然

吾爱孟夫子，[一]风流天下闻。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二]

醉月频中圣，[三]迷花不事君。

高山安可仰，[四]徒此揖清芬。

[一]《唐书》：孟浩然，襄州襄阳人。少好节义，喜拯人患难。隐鹿门山，年四十，乃游京师。尝于太学赋诗，一座叹服，无敢抗。张九龄、王维雅称道之。维私邀入内署，俄而玄宗至，浩然匿床下，维以实对，帝喜曰：“朕闻其人，而未见也，何惧而匿?”诏浩然出。帝问其诗，浩然再拜，自诵所为，至“不才明主弃”之句，帝曰：“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因放还。采访使韩朝宗约浩然偕至京师，欲荐诸朝，会故人至，剧饮欢甚。或曰：“君与韩公有期。”浩然曰：“业已饮，遑恤他。”卒不赴。朝宗怒，辞行，浩然不悔也。张九龄为荆州，辟置于府，府罢。开元末病疽背卒。

[二]《南史》：眷恋松云，轻迷人路。

[三]《三国志》：徐邈为尚书郎，时科酒禁，而邈私饮至于沉醉。校事赵达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达白之太祖，太祖甚怒。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

[四]《诗·小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赠从兄襄阳少府皓

《唐书·地理志》山南东道襄州有襄阳县。

结发未识事，[一]所交尽豪雄。却秦不受赏，[二]击晋宁为功。[三]小节岂足言，[四]退耕舂陵东。[五]归来无产业，生事如转蓬。[六]一朝乌裘敝，[七]百镒黄金空。[八]弹剑徒激昂，[九]出门悲路穷。吾兄青云士，然诺闻诸公。所以陈片言，片言贵情通。棣华傥不接，[十]甘与秋草同。

[一]《汉书·李广传》：“结发与匈奴战。”颜师古注：“言始胜冠，即在战阵也。”

[二]鲁仲连不肯令赵尊秦为帝，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平原君欲封之，鲁仲连不肯受。详二卷注。

[三]朱亥从魏公子无忌袖铁锥锥杀晋鄙，夺其军以救邯郸存赵。详见三卷注。

[四]《晋书》：阮浑少慕通达，不修小节。

[五]《元和郡县志》：舂陵故城，在随州枣阳县东南三十五里。

[六]曹植诗：“吁嗟此转蓬，居世何独然。”杨齐贤曰：“蓬花，北土有之，团栾如球。风起则随地而转，不能自止。”

[七]《战国策》：苏秦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

[八]《韵会》：《国语》：二十四两为镒。赵岐、孟康皆曰二十两。郑玄曰三十两。

[九]《汉书》：不自激昂，乃反涕泣。

[十]《左传》：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杜预注：“常棣，棣也。”鄂鄂然花外发。不，言，以喻兄弟和睦，则强盛而有光辉然。

淮海对雪赠傅霭

《禹贡》：淮海惟扬州。谓扬州之域，北至淮，东南至海也。后人称扬州曰淮海，本此。

朔雪落吴天，从风渡溟渤。[一]海树成阳春，[二]江沙皓明月。兴从剡溪起，[三]思绕梁园发。[四]寄君郢中歌，[五]曲罢心断绝。[六]

[一]鲍照诗：“胡风吹朔雪。”又：“穿池类溟渤。”

[二]江总诗：“海树一边出，云山四面通。”

[三]《世说》：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反，何必见戴。”《一统志》：剡溪，在绍兴府嵊县治南，一名戴溪，即晋王徽之雪夜访戴逵处。

[四]谢惠连《雪赋》：“岁将暮，时既昏，寒风积，愁云繁。梁王不悦，游于兔园。乃置旨酒，命宾友，召邹生，延枚叟。相如末至，居客之右。俄而微霰零，密雪下，王乃歌《北风》于卫诗，咏《南山》于周雅。授简于司马大夫，曰：‘抽子秘思，骋子妍词，侔色揣称，为寡人赋之。’”

[五]《新序》：“客有歌于郢中者，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数十人。”

[六]鲍照诗：“涕零心断绝。”

赠徐安宜

唐时淮南道楚州有安宜县，上元三年，以其地得定国宝十三枚，因改元宝应，乃改安宜县为宝应县。徐盖为安宜令者也。

白田见楚老，[一]歌咏徐安宜。制锦不择地，操刀良在兹。[二]清风动百里，惠化闻京师。[三]浮人若云归，[四]耕种满郊岐。川光净麦陇，[五]日色明桑枝。讼息但长啸，[六]宾来或解颐。[七]青橙拂户牖，白水流园池。游子滞安邑，[八]怀恩未忍辞。[九]翳君树桃李，[十]岁晚托深期。

[一]白田，安宜地名。楚老，楚地父老也。《江南通志》：白田渡，在宝应县南门外。

[二]《左传》：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杜预注：“制，裁也。”

[三]《宋书》：刘道产之在汉南，历年逾十，惠化流于樊、沔。《公羊传》：“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词言之。”

[四]杨齐贤注：“浮人，流人也。”

[五]王僧达诗：“麦陇多秀色。”

[六]郑康成《毛诗笺》：“啸，蹙口而出声也。”

[七]《汉书》：诸儒为之语曰：“无说诗，匡鼎来，匡说诗，解人颐。”如淳注：“使人笑不能止也。”

[八]李陵诗：“游子暮何之。”安邑，即安宜也。

[九]吴均诗：“怀恩未忍去，非无江海心。”

[十]繄，惟也，又发语声。《左传》：“繄我独无。”《说苑》：阳虎得罪于鲁，北见简子，曰：“自今以后不复树人矣。”简子曰：“夫树桃李者，夏得休息，秋得其实焉。树蒺藜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其刺焉。今子之所树，蒺藜也，自今以来，择人而树之，毋已树而择之。”

赠任城卢主簿潜

《唐书·地理志》河南道兖州有任城县。唐官制，县令之佐有主簿，其位在丞之下，尉之上。京县二人，从八品。畿县、上县者正九品，中县、下县者从九品，各一人。

海鸟知天风，窜身鲁门东。临觞不能饮，[一]矫翼思凌空。[二]钟鼓不为乐，烟霜谁与同。[三]归飞未忍去，流泪谢鸳鸿。

[一]《庄子》：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详见《大鹏赋》注。

[二]扬雄《解嘲》：“矫翼厉翮。”李周翰注：“矫，举也。”

[三]《南齐书》：孝感烟霜。

早秋赠裴十七仲堪

远海动风色，吹愁落天涯。南星变大火，[一]热气余丹霞。[二]光景不可回，[三]六龙转天车。[四]荆人泣美玉，[五]鲁叟悲匏瓜。[六]功业若梦里，抚琴发长嗟。[七]裴生信英迈，屈起多才华。[八]历抵海岱豪，[九]结交鲁朱家。[十]复携两少妾，[十一]艳色惊荷葩。[十二]双歌入青云，但惜白日斜。穷溟出宝贝，大泽饶龙蛇。[十三]明主傥见收，烟霄路非赊。[十四]时命若不会，归应炼丹砂。

[一]南星，南方之星也。大火，心星也。初昏之时，大火见南方，于时为夏。若转而西流，则为秋矣。郭璞《尔雅注》：“大火，心也，在中最明，故时候主焉。”

[二]江淹诗：“丹霞蔽阳影。”刘良注：“丹霞，赤云也。”

[三]曹植诗：“白日西南驰，光景不可攀。”

[四]六龙，见三卷注。天车，即日车也。

[五]荆人卞和泣玉事，见四卷注。

[六]孔子曰：“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何晏注：“匏，瓠也。言瓠瓜得系一处者，不食故也。吾自食物，当东西南北，不得如不食之物，系滞一处。”

[七]王粲诗：“摄衣起抚琴。”

[八]《后汉书》：“至于扶翼王运，皆武人屈起。”章怀太子注：“屈起，犹勃起也。音其勿反。”

[九]《禹贡》：“海岱惟青州。”《孔传》曰：“东北据海，西南距岱。”

[十]《史记》：鲁朱家者，与高祖同时。鲁人皆以儒教，而朱家用侠闻。所藏活豪士以百数，其余庸人不可胜言。然终不伐其能，歆其德，诸所尝施，惟恐见之。振人不赡，先从贫贱始。家无余财，衣不完采，食不重味，乘不过軥牛。专趋人之急，甚己之私。既阴脱季布之厄，及布尊贵，终身不见也。自关以东，莫不延颈愿交焉。

[十一]鲍照诗：“会得两少妾。”

[十二]《说文》：“葩，花也。”

[十三]木华《海赋》：“翔天沼，戏穷溟。”又曰：“岂徒积大颠之宝贝。”《左传》：“深山大泽，实生龙蛇。”

[十四]《韵会》：“赊，远也。”

赠范金乡二首

《唐书·地理志》河南道兖州有金乡县。

君子枉清盼，不知东走迷。[一]离家未几月，络纬鸣中闺。[二]桃李君不言，攀花愿成蹊。[三]那能吐芳信，[四]惠好相招携。[五]我有结绿珍，[六]久藏浊水泥。[七]时人弃此物，乃与燕石齐。[八]摭拭欲赠之，[九]申眉路无梯。[十]辽东惭白豕，[十一]楚客羞山鸡。[十二]徒有献芹心，[十三]终流泣玉啼。[十四]只应自索漠，[十五]留舌示山妻。[十六]

[一]《淮南子》：“狂者东走，逐者亦东走，东走则同，所以东走则异。”《抱朴子》：“此亦东走之迷，忘葵之甘也。”

[二]络纬，见三卷注。

[三]《汉书》：“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颜师古注：“蹊，谓径道也。言桃李以其花实之故，非有召呼，而人争归趋，来往不绝，其下自然成径。以喻人怀诚信之心，故能潜有所感也。”

[四]颜延年诗：“君子吐芳讯，感物测予衷。”谢瞻诗：“烟煴吐芳讯。”李周翰注：“芳讯，芳言也。”

[五]《诗·国风》：“惠而好我。”《左传》：“招携以礼。”

[六]《史记》：“周有砥砈，宋有结绿，梁有悬黎，楚有和璞。此四宝者，土之所生，良工之所失也。”

[七]曹植诗：“妾若浊水泥。”

[八]燕石，见二卷注。

[九]《说文》：“摭，十也。”

[十]应玚诗：“良遇不可值，伸眉路何阶。”

[十一]《后汉书》：往时辽东有豕，生子白头，异而献之。行至河东，见群豕皆白，怀惭而还。

[十二]《尹文子》：楚客担山雉，路人问何鸟也，担雉者欺之，曰：“凤凰也。”路人曰：“我闻凤凰，今直见之，汝贩之乎?”曰：“然。”酬十金勿与。请加倍，乃与之。将欲献楚王，经宿而鸟死，路人不遑惜金，惟恨不得以献楚王。国人传之，咸以为真凤凰，贵，欲以献之，遂闻楚王。王感其欲献于己，召而厚赐之，过于买鸟之金十倍。

[十三]嵇康《绝交书》：“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子者，欲献之至尊，虽有区区之意，亦已疏矣。”

[十四]卞和泣玉，见四卷注。

[十五]《文心雕龙》：“思不环周，索莫乏气。”

[十六]《史记》：张仪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曰：“仪贫无行，此必盗相君之璧。”共执张仪，掠笞数百，不服，释之。其妻曰：“嘻，子无读书游说，安得此辱乎?”张仪谓其妻曰：“视吾舌尚在否?”其妻笑曰：“舌在也。”仪曰：“足矣。”

其二

范宰不买名，弦歌对前楹。[一]为邦默自化，[二]日觉冰壶清。[三]百里鸡犬静，千庐机杼鸣。[四]浮人少荡析，[五]爱客多逢迎。[六]游子睹嘉政，因之听颂声。[七]

[一]《淮南子》：“弦歌鼓舞，缘饰《诗》、《书》，以买名誉于天下。”

[二]《老子》：“我无为而民自化。”

[三]鲍照诗：“清如玉壶冰。”

[四]《古诗》：“札札弄机杼。”机杼，织具也。机以转轴，杼以持纬。

[五]《书·盘庚》：“今我民用荡析离居。”孔颖达《正义》：“播荡分析。”

[六]《蜀志·费祎传》：丞相亮南征还，群寮于数十里逢迎。

[七]《公羊传》：“什一行而颂声作矣。”何休注：“颂声者，太平歌颂之声。”

赠瑕丘王少府

《唐书·地理志》河南道兖州有瑕丘县。

皎皎鸾凤姿，飘飘神仙气。梅生亦何事，来作南昌尉。[一]清风佐鸣琴，寂寞道为贵。一见过所闻，操持难与群。毫挥鲁邑讼，目送瀛州云。[二]我隐屠钓下，[三]尔当玉石分。无由接高论，空此仰清芬。

[一]《汉书》：梅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人。为郡文学，补南昌尉，后去官归寿春。至元始中，王莽专政，福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为仙。

[二]瀛洲，海中三山之一，详见四卷注。

[三]《晋书》：梁国张伟，志趣不常，自隐于屠钓。

东鲁见狄博通

按《唐书·宰相世系表》，博通，梁公狄仁杰之曾孙，户部郎中光济之孙。

去年别我向何处，有人传道游江东。谓言挂席度沧海，[一]却来应是无长风。[二]

[一]谢灵运诗：“挂席十海月。”

[二]《宋书·宗悫传》：“愿乘长风破万里浪。”

见京兆韦参军量移东阳二首

按《唐书·地理志》：京兆府京兆郡，本雍州，属关内道。婺州东阳郡，属江南东道。《日知录》：唐朝人得罪贬窜远方，遇赦改近地，谓之量移。《旧唐书·玄宗记》：开元二十年十一月庚午，祀后土于脽上，大赦天下，左降官量移近处。二十七年二月己巳，加尊号，大赦天下。左降官量移近处。“量移”字始见于此。

潮水还归海，流人却到吴。[一]相逢问愁苦，泪尽日南珠。[二]

[一]《庄子》：子不闻夫越之流人乎?陆德明注：流人，有罪自流徙者也。

[二]《吴都赋》：“渊客慷慨而泣珠。”刘渊林注：“俗传鲛人从水中出，曾寄寓人家，积日卖绡。绡者，竹孚俞也。鲛人临去，从主人索器，泣而出珠满盘，以与主人。”《洞冥记》：“吠勒国，去长安九千里，在日南。人长七尺，被发至踵。乘犀象之车，乘象入海底取宝，宿于鲛人之舍。得泪珠，则鲛人所泣之珠也。”庾信《拟连珠》：“日南枯蚌，犹含明月之珠。”

其二

闻说金华渡，东连五百滩。[一]全胜若耶好，[二]莫道此行难。猿啸千溪合，松风五月寒。他年一携手，摇艇入新安。[三]

[一]《一统志》：五百滩，在金华府城西五里，滩之最大者。俗传舟行挽牵五百人方可渡。

[二]又，若耶溪，在绍兴府城南二十五里，下与镜湖合。西施采莲，欧冶铸剑于此。

[三]又，新安江，一名青溪，出徽州，自歙县经淳安县界，至严州府城南，合婺港，东入浙江。《广韵》：艇，小船也。

赠丹阳横山周处士惟长

《唐书·地理志》润州丹阳郡有丹阳县，本曲阿，天宝元年更名。《太平御览》：山谦之《丹阳记》曰：丹阳县东十八里有横山，连亘数十里。传云“楚子重至于横山”，是也。《江南通志》：横山在江宁府江宁县东南一百二十里，高淳县东二十里。其山四方望之皆横，故曰横山，亦名横望山。《太平府志》：横山在当涂县东六十里，高二百丈，周八十里，穹窿嵁峻，苍翠亘天际，四望皆横，故名横山。与江宁溧水接壤。丹阳湖在其南。春秋楚子重伐吴所至之地。

周子横山隐，开门临城隅。连峰入户牖，胜概凌方壶。[一]时枉《白纻词》，[二]放歌丹阳湖。[三]水色傲溟渤，[四]川光秀菰蒲。[五]当其得意时，心与天壤俱。[六]闲云随舒卷，安识身有无。抱石耻献玉，[七]沉泉笑探珠。[八]羽化如可作，相携上清都。[九]

[一]方壶，方丈也，海中三神山之一。见《明堂赋》注。

[二]《白纻词》，见四卷注。

[三]《江南通志》：丹阳湖在江宁府高淳县西南三十里，太平府当涂县东南七十里，以湖之中流分界。其源有三，徽州高淳、宁国、广德诸溪皆汇之。通为三湖，一曰石臼、一曰固城、一曰丹阳，而丹阳最大，盖总名也。周围三百余里。

[四]鲍照诗：“穿池类溟渤。”

[五]谢灵运诗：“菰蒲冒清浅。”《本草》：“苏颂曰：菰根，江湖陂泽中皆有之，生水中，叶如蒲苇，刈以秣马甚肥。春末生白芽如笋，即菰菜也，又谓之茭白，生熟皆可啖，甜美。其中心如小儿臂者，名菰手，作菰首者，非矣。”寇宗奭曰：“菰乃蒲类，河朔边人止以饲马作荐，八月开花如苇，结青子，合粟为粥食，甚济饥。”李时珍曰：“蒲丛生水际，似莞而褊，有嵴而柔。二三月生苗，八九月收叶以为席，亦可作扇，软滑而温。”

[六]张协诗：“清风激万代，名与天壤俱。”

[七]抱石献玉，用卞和事，见四卷注。

[八]《庄子》：人有见宋王者，锡车十乘，以其十乘骄稚庄子。庄子曰：“河上有家贫恃纬萧而食者，其子没于渊，得千金之珠。其父谓其子曰：‘取石来锻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使骊龙而寤，子尚奚微之有哉!’今宋国之深，非直九重之渊也；宋王之勐，非直骊龙也。子能得车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子为齑粉夫。”

[九]羽化，成仙而去也。清都，上帝所都。见二卷注。

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

按《唐书·公主列传》：玉真公主，睿宗之第十女也，始封崇昌县主。太极元年，出家为道士，以方士史崇玄为师，改称玉真公主，筑玉真观于京师，俄进号上清玄都太洞三景师。天宝三载上言：“先帝许妾舍家，今仍叨主第，食租赋，愿去公主号，罢邑司归之王府。”玄宗不许。又言：“妾高宗之孙，睿宗之女，陛下之女弟，于天下不为贱，何必名系主号，资汤沐，然后为贵。请入数百家之产，延十年之命。”帝知主意，乃许之。薨宝应时。《古楼观紫云衍庆集》：玉真公主与金仙公主俱入道。今楼观南山之麓，有玉真公主祠堂存焉。俗传其地曰邸宫，以为主家别馆之遗址也。然碑志湮没，图经废舛，惟开元中戴璇《楼观碑》有“玉真公主师心此地”之语，而王维、储光羲皆有玉真公主山庄、山居之诗，则玉真祠堂为观之别馆审矣。因尽录唐人题咏，刻之祠中。元祐二年，岁在丁卯，七月望日，河东薛绍彭题。所谓别馆，疑即此地是欤。《埤雅》：“雨久曰苦雨。”《唐书·百官志》：卫尉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人，从四品。掌器械文物。

秋坐金、张馆，[一]繁阴昼不开。空烟迷雨色，萧飒望中来。翳翳昏垫苦，[二]沉沉忧恨催。清秋何以慰，白酒盈吾杯。吟咏思管、乐，此人已成灰。[三]独酌聊自勉，谁贵经纶才。弹剑谢公子，无鱼良可哀。[四]

[一]《汉书》：功臣之后，惟有金氏、张氏，亲近宠贵，比于外戚。左思诗：“朝集金、张馆，暮宿许、史庐。”

[二]《尚书·益稷》：“下民昏垫。”谢灵运诗：“久痗昏垫苦。”张铣注：“昏雾垫溺也，言病此霖雨之苦也。”

[三]《论衡》：“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

[四]《史记》：冯驩弹其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

其二

苦雨思白日，浮云何由卷。稷、禼和天人，[一]阴阳乃骄蹇。[二]秋霖剧倒井，[三]昏雾横绝巘。[四]欲往咫尺涂，遂成山川限。奔熘闻，[五]浩浩惊波转。泥沙塞中途，牛马不可辨。[六]饥从漂母食，[七]闲缀羽陵简。[八]园家逢秋蔬，藜藿不满眼。[九]蟏蛸结思幽，[十]蟋蟀伤褊浅。[十一]厨灶无青烟，刀机生绿藓。[十二]投筋解鹔鹴，换酒醉北堂。[十三]丹徒布衣者，慷慨未可量。何时黄金盘，一斛荐槟榔。[十四]功成拂衣去，摇曳沧洲傍。

[一]禼，即契字。《东都赋》：“统和天人。”

[二]《公羊传》：“为其骄蹇。”

[三]《左传》：“凡雨，自三日已往为霖。”《楚辞》：“皇天淫溢而秋霖。”《韵会》：“剧，尤甚也。”傅玄诗：“霖雨如倒井。”

[四]《韵会》：“巘，山峰也。”骆宾王诗：“薄烟横绝巘，轻冻涩回湍。”

[五]《韵会》：“，水会也。”鲍照诗：“蹀蹀寒叶离，秋水积。”

[六]《庄子》：“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涯之间不辨牛马。”陆德明注：“辨，别也，言广大，故望不分别也。”

[七]漂母，见六卷注。

[八]《广韵》：“缀，连补也。”《穆天子传》：“天子东游，次于雀梁，蠹书于羽陵。”

[九]《汉书·司马迁传》：“粝粱之食，藜藿之羹。”颜师古注：“藜，草似蓬也。藿，豆叶也。”《史记正义》：“藜似藿而赤表。”《本草纲目》：“藜，处处有之，即灰藋之红心者，茎叶稍大。河朔人名落藜，南人名胭脂菜，亦曰鹤顶草，皆因形色名也。嫩时亦可食，昔人谓藜藿与膏粱不同。老则茎可为杖。”

[十]《诗·国风》：“蟏蛸在户。”《埤雅·释虫》云：“蟏蛸长踦。萧梢，长踦之貌，因以名云。”郭璞曰：“今小蜘蛛长脚者，俗呼喜子，亦如蜘蛛布网，垂丝着人衣，当有亲客至。荆州河内之人，谓之喜母。”

[十一]陆玑《诗疏》：“蟋蟀，似蝗而小，正黑，有光泽如漆，有角翅。一名蛬，一名蜻蛚，楚人谓之王孙，幽州人谓之趣织，督促之言也。里语曰‘趣织鸣，懒妇惊’，是也。”

[十二]《太平御览》：《古今注》曰：“苔藓，空室无人行则生，或紫、或青，一名圆藓，一名绿钱，一名绿藓。”

[十三]《西京杂记》：“司马相如以所著鹔鹴裘就市人杨昌贳酒。”

[十四]《南史·刘穆之传》：诸葛长民有异谋，穆之厚为之备。谓所亲曰：“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必践危机，今日思为丹徒布衣，不可得也。”穆之少时家贫，诞节，嗜酒食，不修拘捡。好往妻兄家乞食，多见辱，不以为耻。江氏后有庆会，属令勿来，穆之犹往。食毕求槟榔，江氏兄弟戏之曰：“槟榔消食，君乃尝饥，何忽须此。”及穆之为丹阳尹，将召妻兄弟，妻泣而稽颡以致谢，穆之曰：“本不匿怨，无所致忧。”及至醉，穆之乃令厨人以金盘贮槟榔一斛以进之。

赠韦秘书子春

《唐书·百官志》秘书省有监一人，少监二人，丞一人，秘书郎三人，校字郎十人，正字二人。未详子春为省中何职。

谷口郑子真，躬耕在岩石。高名动京师，[一]天下皆籍籍。[二]斯人竟不起，云卧从所适。[三]苟无济代心，独善亦何益。惟君家世者，偃息逢休明。[四]谈天信浩荡，[五]说剑纷纵横。[六]谢公不徒然，起来为苍生。[七]秘书何寂寂，无乃羁豪英。且复归碧山，安能恋金阙。旧宅樵渔地，蓬蒿已应没。却顾女几峰，[八]胡颜见云月。[九]徒为风尘苦，一官已白发。气同万里合，访我来琼都。[十]披云睹青天，[十一]扪虱话良图。[十二]留侯将绮里，[十三]出处未云殊。终与安社稷，功成去五湖。[十四]

[一]《高士传》：郑朴，字子真，谷口人也。修道静默，世服其清高。成帝时，大将军王凤以礼聘之，遂不屈。扬雄盛称其德，曰：“谷口郑子真，耕于岩石之下，名振京师。”《雍录》：谷口在云阳县西四十里，郑子真隐于此。

[二]《汉书》：“国中口语籍籍。”颜师古注：“籍籍，喧聒之意。”

[三]鲍照诗：“云卧恣天行。”

[四]《三国志·管宁传》：“环堵荜门，偃息穷巷。”

[五]《史记》：“齐人颂曰：谈天衍，雕龙奭。”裴骃注：“刘向《别录》曰：邹衍之所言五德终始，天地广大，尽言天事，故曰谈天。”

[六]《庄子》有《说剑篇》。

[七]《世说》：谢公屡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

[八]《元和郡县志》：女几山在河南府福昌县西南三十四里。《一统志》：女几山在河南宜阳县西九十里。唐李贺集：杜兰香神女上升，遗几在焉，故名。

[九]曹植《上诗表》：“忍垢苟全，则犯诗人胡颜之讥。”

[十]江淹《为萧领军拜侍中刺史章》：“寰海顺典，琼都咸光。”又淹《齐太祖诔》：“杳郁远域，清丽琼都。”

[十一]《世说》：卫伯玉为尚书，见乐广与中朝名士谈议，命子弟造之。曰：“此人，人之水镜也。见之若披云雾，睹青天。”

[十二]《晋书》：桓温入关，王勐被褐诣之，一面谈当世之事，扪虱而言，旁若无人。

[十三]绮里季，见四卷注。

[十四]《吴越春秋》：范蠡乃乘扁舟，出三江，入五湖，人莫知其所适。

萧本自“徒为风尘苦”以下五联，另作一首。发字作“须”，叶下韵也。今按此诗一气贯注，不能断乙，通作一首为是，故校从古本。

赠韦侍御黄裳二首

《因话录》：御史台三院，一曰台院，其僚曰侍御史，众呼为端公。二曰殿院，其僚曰殿中侍御史，众呼为侍御。三曰察院，其僚曰监察御史，众呼亦曰侍御。

太华生长松，[一]亭亭凌霜雪。[二]天与百尺高，岂为微飙折。桃李卖阳艳，路人行且迷。春光扫地尽，碧叶成黄泥。愿君学长松，慎勿作桃李。受屈不改心，然后知君子。

[一]太华，即华山也。王应麟《诗地理考》：太华山，在华州华阴县南八里。

[二]刘桢诗：“亭亭山上松。”吕向注：“亭亭，高貌。”

其二

见君乘骢马，[一]知上太行道。此地果摧轮，[二]全身以为宝。我如丰年玉，[三]弃置秋田草。但勖冰壶心，[四]无为叹衰老。

[一]《后汉书》：桓典拜侍御史，是时宦官秉权，典执正无所回避。常乘骢马，京师畏惮，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说文》：“骢马，青白杂毛也。”

[二]魏武帝诗：“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三]《世说》：世称庾文康为丰年玉，稚恭为荒年谷。

[四]鲍照诗：“清如玉壶冰。”

赠薛校书

按《唐书·百官志》，弘文馆有校书郎二人，集贤殿书院有校书四人，秘书省有校书郎十人，著作局有校书郎二人，崇文馆有校书郎二人，司经局有校书四人，皆九品。

我有吴越曲，[一]无人知此音。姑苏成蔓草，[二]麋鹿空悲吟。[三]未夸观涛作，[四]空郁钓鳌心。[五]举手谢东海，虚行归故林。

[一]《古今注》：“《吴趋曲》，吴人以歌其地也。”陆机诗：“四坐并清听，听我歌《吴趋》。”刘良注：“趋，步也，此曲吴人歌其土风也。”

[二]《吴越春秋》：“吴宫为墟，庭生蔓草。”

[三]《汉书·伍被传》：子胥谏吴王，吴王不用，乃曰：“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

[四]枚乘《七发》：“将以八月之望，与诸侯远方交游兄弟，并往观涛乎广陵之曲江。”

[五]钓鳌，见四卷注。

赠何七判官昌浩

有时忽惆怅，匡坐至夜分。[一]平明空啸咤，[二]思欲解世纷。心随长风去，吹散万里云。羞作济南生，九十诵古文。[三]不然拂剑起，沙漠收奇勋。老死阡陌间，何因扬清芬。夫子今管、乐，英才冠三军。[四]终与同出处，岂将沮、溺群。[五]

[一]《庄子》：“匡坐而弦。”司马彪注：“匡，正也。”《后汉书》：“清河孝王庆，常夜分严装，衣冠待明。”章怀太子注：“分，半也。”

[二]《汉书·张良传》：“后五日平明，与我期此。”《南齐书》：“一朝啸咤，事功可立。”

[三]《汉书》：伏生，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故晁错往受之。

[四]《史记》：“名冠三军。”

[五]《水经注》：南阳叶、方城邑西有黄城山，是沮、溺耦耕之所。朱异诗：“虽有遨游美，终非沮、溺群。”

侯传书怀，赠长安崔少府叔封昆季

按《唐书·地理志》京兆府有长安县。

汉道昔云季，[一]群雄方战争。[二]霸图各未立，[三]割据资豪英。[四]赤伏起颓运，[五]卧龙得孔明。当其南阳时，陇亩躬自耕。鱼水三顾合，风云四海生。武侯立岷蜀，壮志吞咸京。何人先见许，但有崔州平。[六]余亦草间人，颇怀拯物情。晚途值子玉，[七]华发同衰荣。[八]托意在经济，结交为弟兄。无令管与鲍，[九]千载独知名。

[一]季，末也。杨炯诗：“汉氏昔云季，中原争逐鹿。”

[二]《宋书》：“芟夷鲸鲵，驱骋群雄。”

[三]《晋书》：“肇兹王业，光启霸图。”

[四]陆机《辨亡论》：“割据山川，跨制荆吴。”《淮南子》：“齐桓、晋文，五霸之豪英也。”

[五]《后汉书》：光武先在长安时，同舍生强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魏书》：入匡颓运，出剿元凶。

[六]《蜀志》：诸葛亮，字孔明，琅玡阳都人也。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身长八尺，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由是先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先主于是与亮情好日密，关羽、张飞等不悦，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羽、飞乃止。孔明《出师表》：“臣本布衣，躬耕南阳。”

[七]《后汉书》：崔瑗，字子玉，早孤，锐志好学，尽能传其父业。与扶风马融、南阳张衡特相友好。

[八]又《文苑列传》：“华发旧德。”章怀太子注：“华发，白首也。”

[九]《史记》：管仲少时尝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管仲贫困，尝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及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囚焉。鲍叔遂进管仲，以身下之。

赠郭将军

将军少年出武威，[一]入掌银台护紫微。[二]平明拂剑朝天去，薄暮垂鞭醉酒归。[三]爱子临风吹玉笛，美人向月舞罗衣。畴昔雄豪如梦里，[四]相逢且欲醉春晖。

[一]唐时凉州亦谓之武威郡，隶陇右道。

[二]《大明宫图》：紫宸殿侧有右银台门、左银台门。紫微，天子所居之宫也。天有紫微宫，王者象之，故亦谓之紫微。

[三]《艺文类聚》：“日将暮曰薄暮。”

[四]《左传》：“畴昔之羊子为政。”杜预注：“畴昔，犹前日也。”《晋书》：“刘琨与范阳祖纳俱以雄豪著名。”

驾去温泉宫后赠杨山人

《唐书》：京兆府昭应县有宫在骊山下，贞观十八年置，咸亨二年始名温泉宫，天宝六载更曰华清宫。治汤井为池，环山列宫室。又筑罗城，置百司及十宅。

少年落魄楚、汉间，[一]风尘萧瑟多苦颜。

自言管、葛竟谁许，长吁莫错还闭关。[二]

一朝君王垂拂拭，剖心输丹雪胸臆。

忽蒙白日回景光，[三]直上青云生羽翼。

幸陪鸾辇出鸿都，[四]身骑飞龙天马驹。[五]

王公大人借颜色，[六]金章紫绶来相趋。[七]

当时结交何纷纷，片言道合唯有君。

待吾尽节报明主，[八]然后相携卧白云。

[一]《汉书》：郦食其家贫落魄，无衣食业。《北史》：杨素少落拓，有大志，不拘小节。琦按：扬雄《解嘲》：“何为官之拓落也。”颜师古曰：“拓落，不耦也。”落拓，盖倒用以取新耳。楚，战国时楚王所据之地。汉，汉水之滨。

[二]江淹《恨赋》：“闭关却扫，塞门不仕。”

[三]鲍照诗：“白日回清景。”

[四]《后汉书》：“光和元年，始置鸿都门学生。”章怀太子注：“鸿都，门名也，于内置学。时其中诸生，皆敕州、郡、三公举召，能为尺牍、词赋及工书鸟篆者，相课试，至千人焉。”

[五]《翰林志》唐制，学士初入院，赐中厩马一匹，谓之长借马。《渔隐丛话》：唐学士例借飞龙厩马。《唐书·兵志》：其后禁中增置飞龙厩。《汉书·西域传》：“大宛国多善马，马汗血，言其先天马子也。”颜师古注：“大宛国有高山，其上有马，不可得，因取五色母马置其下，与集，生驹，皆汗血，因号曰天马子云。”傅玄诗：“寄言飞龙天马驹。”

[六]《吕氏春秋》：“王公大人，从而礼之。”

[七]《北山移文》：“纽金章，绾墨绶。”李善注：“金章，铜印也。”《宋书》：太宰，太傅，太保，丞相，司徒，司空，大司马，大将军，太尉，凡将军位从公者，骠骑、车骑将军，凡诸将军加大者，征镇、安平、中军、镇军、抚军、前、左、右、后将军，征虏、冠军、抚国、龙骧将军，皆金章紫绶。

[八]《梁书》：萧子恪与弟子范等，尝因事入谢，高祖在文德殿引见之。从容谓曰：“望卿兄弟尽节报我耳。”

温泉侍从归逢故人

《雍录》：汉世之谓侍从者，以其职掌近君也。行幸则随从，在宫则陪侍，故总撮凡最，而以侍从名之。武帝诏严助曰：“君厌直承明之庐，劳侍从之事。”

汉帝长杨苑，夸胡羽猎归。子云叨侍从，献赋有光辉。[一]激赏摇天笔，[二]承恩赐御衣。[三]逢君奏明主，他日共翻飞。

[一]《长杨》、《羽猎》、子云献赋事，详《大猎赋》注。庾信诗：“校猎长杨苑。”

[二]《陈书》：后主即位，雅尚文词，每臣下表疏，及献上赋颂者，躬自省览。其有辞工，则神笔激赏，加其爵位。《南齐书》：圣照玄览，断自天笔。

[三]杨齐贤曰：太白为宫词，明皇赏赐以宫锦袍。

赠裴十四

朝见裴叔则，朗如行玉山。[一]黄河落天走东海，[二]万里写入胸怀间。身骑白鼋不敢度，[三]金高南山买君顾。徘徊六合无相知，飘若浮云且西去。

[一]《世说》：裴令公有俊容仪，脱冠冕，粗服乱头皆好，时人以为玉人。见者曰：“见裴叔则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二]杨齐贤注：黄河，出昆仑山，在唐吐蕃中，隶大羊同国。极西为最高，其流入中国，势犹从天而落也。

[三]《楚辞》：“乘白鼋兮逐文鱼。”

赠崔侍御

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点额不成龙，[一]归来伴凡鱼。故人东海客，一见借吹嘘。[二]风涛傥相因，更欲凌昆墟。[三]

[一]《水经注》：《尔雅》云：，鲔也。出巩穴，三月则上度龙门，得度则为龙矣，否则点额而还。《白氏六帖》：大鲤鱼登龙门化为龙，不登者点额暴腮矣。《太平广记》：龙门山在河东界，禹凿山断如门一里余，黄河自中流下，两岸不通车马。每暮春之际，有黄鲤鱼逆流而上，得上者便化为龙。林登云：龙门之下，每岁季春有黄鲤鱼自海及诸川争来赴之，一岁中登龙门者不过七十二。初登龙门，即有云雨随之，天火自后烧其尾，乃化为龙矣。其龙门水浚箭涌，下流七里，深三里，出《三秦记》。《水经注》：《魏土地记》曰：梁山北有龙门山，大禹所凿，通孟津河口，广八十步，岩际镌迹，遗功尚存。《尚书正义》：孟津，孟是地名，津是津处，在孟地置津，谓之孟津。杜预云：盟津，河内河阳县南孟津也，在洛阳城北，都道所凑，古今常以为津。武王渡之，近世以来呼为武济。

[二]卢思道《孤鸿赋》：“剪拂吹嘘，长其光价。”

[三]《山海经》：海内昆仑之墟，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墟，方八百里，高万仞。《初学记》：《楚国先贤传》曰：神龙朝发昆仑之墟，暮宿于孟诸，超腾云汉之表，婉转四渎之里。

述德兼陈情上哥舒大夫

《唐书》：哥舒翰，其先盖突骑施酋长，哥施部之裔。能读《左氏春秋》、《汉书》，通大义。疏财多施予，故士归心。为大斗军副使，迁左卫郎将。吐蕃盗边，与翰遇苦拔海。吐蕃枝其军为三行，从山差池下。翰持半段枪迎击，所向辄披靡，名盖军中。擢授右武卫将军、副陇右节度，为河源军使。翰尝逐虏，马惊，陷于河。吐蕃三将欲刺翰，翰大呼，皆拥矛不敢动。救兵至，追杀之。拜鸿胪卿，为陇右节度副大使。逾年，筑神威军青海上，吐蕃攻破之，更筑于龙驹岛。翰相其川原宜畜牧，谪罪人二千戍之，由是吐蕃不敢近青海。天宝八载，诏翰以朔方、河东群牧兵十万攻吐蕃石堡城，数日未克，捽其将高秀岩、张守瑜，将斩之。秀岩请三日期，如期而下，遂以赤岭为四塞，开屯田，备军实。加特进，赐赉弥渥。十一载，加开府仪同三司。久之，封凉国公，兼河西节度使，进封西平郡王。胡三省《通鉴注》：唐中世以前，率呼将帅为大夫，白居易诗所谓“武官称大夫”是也。

天为国家孕英才，森森矛戟拥灵台。[一]浩荡深谋喷江海，纵横逸气走风雷。[二]丈夫立身有如此，一呼三军皆披靡。[三]卫青谩作大将军，[四]白起真成一竖子。[五]

[一]《晋书》：裴楷尝目钟会如观武库森森，但见矛戟在前。《庄子》：“不可纳于灵台。”郭象注：“灵台，心也。”

[二]《晋书》：桓温挺雄豪之逸气，韫文武之奇才。

[三]《史记·项羽纪》：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

[四]《卫青传》：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车骑将军青为大将军，诸将皆以兵属大将军。

[五]《白起传》：白起者，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平原君传》：毛遂曰：“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

刘世教曰：按此诗，述德有之，而无陈情之词，疑有阙文。胡震亨以为上大帅只此数言，亦太潦草，不如杜之长律为得体者，非也。

雪谗诗赠友人

嗟余沉迷，猖獗已久。[一]五十知非，[二]古人常有。立言补过，庶存不朽。[三]包荒匿瑕，[四]蓄此烦丑。《月出》致讥，[五]贻愧皓首。[六]感悟遂晚，事往日迁。白璧何辜，青蝇屡前。[七]君轻折轴，下沉黄泉。众毛飞骨，[八]上凌青天。萋斐暗成，贝锦粲然。[九]泥沙聚埃，珠玉不鲜。洪焰烁山，发自纤烟。沧波荡日，起于微涓。[十]交乱四国，[十一]播于八埏。[十二]十尘掇蜂，疑圣猜贤。[十三]哀哉悲夫，谁察予之贞坚。

[一]丘迟《与陈伯之书》：“沉迷猖獗，以至于此。”

[二]《淮南子》：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

[三]《左传》：“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又曰：“能补过者，君子也。”

[四]《周易》：“包荒用冯河。”王弼注：“能包含荒秽，受纳冯河者也。”《左传》：“瑾瑜匿瑕。”杜预注：“匿，藏也。虽美玉之质，亦或居藏瑕秽。”郑康成《礼记注》：“瑕，玉之病也。”《说文》：“瑕，玉小赤也。”

[五]毛苌《诗传》：“《月出》，刺好色也。在位不好德而悦美色焉。”

[六]李陵诗：“皓首以为期。”

[七]《埤雅》：“青蝇粪，尤能败物，虽玉犹不免，所谓蝇粪点玉是也。”盖青蝇善乱色，故诗人以刺谗。《尔雅翼》：“说者以青蝇点白为黑，点黑为白，自昔相传如此。今青蝇之行，好遗矢于物上，遇物之洁者则见。”《论衡》曰：“清受尘，白受垢，青蝇所污，常在练素。”此所谓点白为黑也。

[八]《汉书》：“丛轻折轴，羽翮飞肉。”颜师古注：言积载轻物，物多至令车轴毁折；而鸟之所以能飞翔者，以羽翮扇扬之故也。《淮南子》：“积羽沉舟，群轻折轴。”

[九]《诗·小雅》：“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太甚。”《毛传》曰：“萋斐，文章相错也。贝锦，锦文也。”《郑笺》曰：“锦文者，文如余泉、余蚳之贝文也。兴者，喻谗人集作己过，以成于罪，犹女工之集采色，以成锦文。”

[十]《说文》：“涓，小流也。”

[十一]《诗·小雅》：“谗人罔极，交乱四国。”

[十二]《封禅书》：“下溯八埏。”孟康注：“八埏，地之八际也。”张铣注：“八埏，八方也。

[十三]《家语》：孔子厄于陈、蔡，从者七日不食。子贡以所赉货窃犯围而出，告籴于野人，得米一石。颜回、仲由炊之于坏屋之下，有埃墨堕甑中，颜回取而食之。子贡自井望见之，不悦，以为窃食也，以告孔子。子曰：“吾信回之为仁久矣，虽汝有云，弗以疑也，其或者必有故乎?我将问之。”召颜回，曰：“畴昔予梦见先人，岂或启佑我哉?子炊而进饭，吾将进焉。”对曰：“有埃墨堕饭中，欲置之则不洁，欲弃之则可惜，回即食之，不可祭也。”孔子曰：“然乎，吾亦食之。”颜回出，孔子顾谓二三子曰：“吾之信回也，非特今日也。”二三子由此乃服之。《琴操》：尹吉甫，周上卿也，有子伯奇。伯奇母死，更娶后妻，生伯邦，乃谮伯奇于吉甫曰：“见妾有美色，然有欲心。”吉甫曰：“伯奇为人慈仁，岂有此也。”后妻曰：“试置妾空居中，君登楼而察之。”后妻知伯奇仁孝，乃取毒蜂缘衣领，伯奇前持之，于是吉甫大怒，放伯奇于野。宣王出游，吉甫从，伯奇乃作歌，感之于宣王。宣王曰：“此放子词。”吉甫乃收伯奇，射杀后妻。陆机诗：“掇蜂灭天道，十尘惑孔、颜。”

彼人之猖狂，不如鹊之强强；彼妇人之淫昏，不如鹑之奔奔。[一]坦荡君子，[二]无悦簧言。[三]擢发续罪，[四]罪乃孔多。[五]倾海流恶，恶无以过。[六]人生实难，[七]逢此织罗。积毁销金，[八]沉忧作歌。[九]天未丧文，其如予何。[十]

[一]《诗·国风》：“鹑之奔奔，鹊之强强。”《郑笺》曰：“奔奔、强强，言其居有常匹，飞则相随之貌。”孔颖达《正义》曰：“言鹑则鹑自相随奔奔然，鹊则鹊自相随强强然，各有常匹，不乱其类。”

[二]何晏《论语注》：“坦荡荡，宽广貌。”

[三]《诗·小雅》：“巧言如簧。”孔颖达《正义》：“巧为言语，结构虚辞，速相待合，如笙中之簧，声相应和。”

[四]《史记》：须贾曰：擢贾之发以续贾之罪，尚未足。按：续、赎古通用。

[五]《诗·小雅》：“谋夫孔多。”

[六]祖君彦《为李密檄洛州文》：“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七]《左传》：“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

[八]《汉书》：“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颜师古注：“美金见毁，众共疑之，数被烧炼，以至销铄。”江淹《上建平王书》：“积毁销金，积谗磨骨。”吕向注：“言毁谗之深，能销磨金石之坚。”

[九]刘铄诗：“沉忧怀明发。”张铣注：“沉，深也。”

[十]孔子曰：“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何晏注：“如予何者，犹言奈我何也。天之未丧斯文，则我当传之，匡人欲奈我何。”

妲己灭纣，[一]褒女惑周。[二]天维荡复，[三]职此之由。[四]汉祖吕氏，食其在傍。[五]秦皇太后，毐亦淫荒。[六]螮蝀作昏，[七]遂掩太阳。万乘尚尔，匹夫何伤。辞殚意穷，心切理直。如或妄谈，昊天是殛。[八]子野善听，[九]离娄至明。[十]神靡遁响，鬼无逃形。不我遐弃，[十一]庶昭忠诚。

[一]《史记·殷本纪》：纣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周武王率诸侯伐纣，纣兵败，走入，登鹿台，衣其宝玉衣，赴火而死。周武王遂斩纣头，悬之白旗，杀妲己。

[二]《周本纪》：幽王嬖爱褒姒，褒姒生子伯服，幽王竟废申后及太子，以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燧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说之，为数举烽火。其后不信，诸侯亦不至。申侯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褒姒，尽取周赂而去。

[三]《后汉书》：“天维陵弛，民鬼惨怆。”《西京赋》：“振天维。”薛综注：“维，纲也。”

[四]《左传》：“盖言语漏泄，则职汝之由。”杜预注：“职，主也。”

[五]《史记·吕后纪》：吕太后称制，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决事。

[六]《说苑》：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嫪毐，封以为长信侯，为生两子。毐专国事，浸益骄，与侍中左右贵臣俱博饮。酒醉争言而斗，毐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亢。”所与斗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大怒。毐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毐败，始皇乃取毐四肢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取皇太后迁之于阳宫。

[七]郑玄《礼记注》：“螮蝀谓之虹。”孔颖达《正义》：“虹是阴阳交会之气，纯阴、纯阳则虹不见。若云薄漏日，日照雨滴，则虹生。”

[八]毛苌《诗传》：“元气广大，则称昊天。”

[九]李善《文选注》：“子野，师旷字，晓音曲者。”

[十]《缠子》：“董无心曰：离娄之目，察秋毫之末于百步之外，可谓明矣。”

[十一]《诗·国风》：“既见君子，不我遐弃。”《毛传》：“遐，远也。”

赠参寥子

参寥子，当时逸士，其姓名无考，盖取庄子之说以为号也。《庄子》：玄冥闻之参寥，参寥闻之疑始。崔云：皆古人姓名，或寓之耳，无其人。李云：参，高也。高邈寥旷，不可名也。

白鹤飞天书，南荆访高士。[一]五云在岘山，[二]果得参寥子。肮脏辞故园，[三]昂藏入君门。[四]天子分玉帛，百官接话言。[五]毫墨时洒落，[六]探玄有奇作。着论穷天人，[七]千春秘麟阁。[八]长揖不受官，拂衣归林峦。余亦去金马，[九]藤萝同所攀。相思在何处，桂树青云端。[十]

[一]陆机《演连珠》：“南荆有寡和之歌。”李善注：“南荆，谓楚也。”

[二]《水经注》：京房《易飞候》曰：何以知贤人隐?师曰：视四方常有大云，五色具而不雨，其下贤人隐矣。《舆地广记》：襄阳县有岘山，羊祜与邹湛尝登之，今堕泪碑在焉。

[三]赵壹诗：“肮脏倚门边。”章怀太子注：“肮脏高亢幸直之貌。”

[四]陆机《孝侯周处碑》：“汪洋廷阙之旁，昂藏寮采之上。”

[五]《诗·大雅》“告之话言。”

[六]鲍照《四贤咏》：“陵令无人事，毫墨时洒落。”

[七]《世说》：何平叔注《老子》始成，诣王辅嗣，见王注精奇，乃神服曰：“若斯人，可与论天人之际矣。”因以所注为《道》、《德》二论。

[八]梁简文帝诗：“千春谁与乐。”《三辅黄图》：《汉宫殿疏》云：麒麟阁，萧何造，以藏秘书、处贤才也。

[九]金马，门名，见二卷注。

[十]吴均诗：“山中自有宅，桂树笼青云。”

赠饶阳张司户燧

唐时深州亦谓之饶阳郡，属河北道，系上州。上州之佐有司户参军事二人，从七品下。

朝饮苍梧泉，夕栖碧海烟。宁知鸾凤意，远托椅桐前。[一]慕蔺岂曩古，[二]攀嵇是当年。[三]愧非黄石老，[四]安识子房贤。功业嗟落日，容华弃徂川。一语已道意，三山期着鞭。[五]蹉跎人间世，寥落壶中天。[六]独见游物祖，[七]探玄穷化先。[八]何当共携手，相与排冥筌。[九]

[一]陆玑《诗疏》：“梓实桐皮曰椅。”

[二]《史记》：司马相如少时，其亲名之曰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

[三]颜延年诗：“交吕既鸿轩，攀嵇亦凤举。”嵇，谓嵇康也。

[四]黄石公，见七卷注。

[五]三山，见一卷注。

[六]《后汉书》：费长房者，汝南人，曾为市掾。市中有老翁卖药，悬一壶于肆头。及市罢，辄跳入壶中，市人莫之见，惟长房于楼上睹之，异焉。因往，再拜奉酒脯。翁知长房之意其神也，谓之曰：“子明日可更来。”长房旦日复诣翁，翁乃与俱入壶中，唯见玉堂严丽，旨酒甘肴，盈其中，共饮毕而出，翁约不听与人言之。后乃就楼上候长房曰：“我神仙之人，以过见责，今毕当去。”

[七]《庄子》：“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于物。”《文子》：“虚无恬愉者，万物之祖也。”

[八]陈子昂诗：“探玄观群化。”颜延年诗：“开冬眷徂物，残悴盈化先。”

[九]江淹诗：“一时排冥筌。”李善注：“筌，捕鱼之器，言鱼之在筌，犹人之处尘俗。今既排而去之，超在尘埃之外。”李周翰注：“冥，理也。筌，迹也。”

赠清漳明府侄聿

唐时清漳县隶河北道之洺州，南滨漳水，因以为名。《宾退录》：明府，汉人以称太守，唐人以称县令。

我李百万叶，[一]柯条布中州。[二]天开青云器，[三]日为苍生忧。小邑且割鸡，[四]大刀伫烹牛。雷声动四境，惠与清漳流。[五]弦歌咏唐尧，[六]脱落隐簪组。[七]心和得天真，[八]风俗犹太古。[九]牛羊散阡陌，夜寝不扃户。[十]问此何以然?贤人宰吾土。举邑树桃李，垂阴亦流芬。河堤绕渌水，桑柘连青云。赵女不冶容，[十一]提笼昼成群。缲丝鸣机杼，百里声相闻。讼息鸟下阶，[十二]高卧披道帙。[十三]蒲鞭挂檐枝，示耻无扑抶。[十四]琴清月当户，人寂风入室。长啸无一言，陶然上皇逸。[十五]白玉壶冰水，[十六]壶中见底清。清光洞毫发，皎洁照群情。赵北美嘉政，燕南播高名。[十七]过客览行谣，[十八]因之诵德声。

[一]萧士赟曰：《史·老子传》：老子者，姓李氏，名耳，字伯阳，谥曰聃。《正义》云：《玄妙内篇》云：李母怀胎八十一载，逍遥李树下，乃剖左腋而生，生而指李树，因以为姓。唐以老子为祖，白与聿皆帝室之胄，故用李树事。叶，世也。

[二]柯条，犹枝分派别之义。

[三]颜延年诗：“仲容青云器。”

[四]《史记》：子游为武城宰，孔子过，闻弦歌之声，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

[五]《水经》：清漳水，出上党沾县西北少山大黾谷，南过县西，又从县南屈，东过涉县，西屈从县南，东至武安县南黍窖邑，入于浊漳。

[六]嵇康《琴赋》：“雅昶唐尧，终咏微子。”吕向注：“《唐尧》、《微子》，操名也。”

[七]《说文》：“组，绶属，其小者以为冕缨。”萧士赟曰：隐簪组，谓隐于簪组之间，即吏隐之意。

[八]《晋书》：粲和履顺，以保天真。

[九]郑玄《礼记注》：“唐虞以上曰太古。”

[十]《宋书》：余粮栖亩，户不夜扃，盖东西之极盛也。《说文》：“扃，外闭之关也。”

[十一]《周易》：“冶容诲淫。”《正义》云：“女子妖冶其容。”

[十二]谢灵运诗：“虚馆绝诤讼，空庭来鸟雀。”

[十三]《北山移文》：“道帙常殡。”《说文》：“帙，书衣也。”

[十四]《后汉书》：刘宽迁南阳太守，吏人有过，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已，绝不加苦。《南史》：崔景真为平昌太守，有惠政，常悬一蒲鞭，而未尝用。《说文》：“抶，笞击也。”

[十五]郑玄《诗谱序》：“诗之兴也，谅不于上皇之世。”《正义》云：“上皇，谓伏羲，三皇之最先者，故谓之上皇。”

[十六]鲍照诗：“清如玉壶冰。”

[十七]《后汉书》：“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

[十八]班固《幽通赋》：“考遘愍以行谣。”《初学记》：“《尔雅》曰：声比于琴瑟曰歌，徒歌曰谣，亦谓之咢。”《韩诗章句》曰：“有章曲曰歌，无章曲曰谣。”

赠临洺县令皓弟原注：时被讼停官。

唐时临洺县隶河北道之洺州，以北滨洺水为名。

陶令去彭泽，茫然太古心。大音自成曲，但奏无弦琴。[一]钓水路非远，连鳌意何深。终期龙伯国，[二]与尔相招寻。

[一]《晋书》：陶潜为彭泽令，素简贵，不私事上官。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即解印去县，乃赋《归去来》。性不解音，而畜素琴一张，弦徽不具，每朋酒之会，则抚而和之，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老子》：“大音希声。”

[二]龙伯国人一钓而连六鳌，见四卷注。

赠郭季鹰

河东郭有道，[一]于世若浮云。盛德无我位，清光独映君。[二]耻将鸡并食，[三]长与凤为群。一击九千仞，相期凌紫氛。[四]

[一]《后汉书》：郭太，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司徒黄琼辟太常，赵典举有道，并不应。卒于家，同志者共刻石立碑，蔡邕为文。既而谓卢植曰：“吾为碑铭多矣，皆有惭德，唯郭有道无愧色耳。”

[二]《汉书》：“莫能望陛下清光。”

[三]《楚辞》：“将与鸡鹜争食乎?”《韵会》：“将，与也。”

[四]《春秋后语》：“宋玉曰：凤凰上击九千里，翱翔乎窈冥之上。”刘桢诗：“凤凰集南岳，徘徊孤竹根。于心有不厌，奋翅凌紫氛。”

邺中赠王大，劝入高凤石门山幽居

邺中即邺郡，唐时属河北道，又谓之相州。《后汉书·高凤传》：凤，南阳叶人，后教授业于西唐山中。注曰：山在今唐州湖阳县。不言石门山事。庾信作《高凤赞》有“石门云度，铜梁雨来”云云，后人注者亦未详其地在何处。岂石门山即西唐山之异名耶?

一身竟无托，远与孤蓬征。[一]千里失所依，复将落叶并。中途偶良朋，问我将何行。欲献济时策，此心谁见明。君王制六合，[二]海塞无交兵。[三]壮士伏草间，沉忧乱纵横。[四]飘飘不得意，昨发南都城。[五]紫燕枥上嘶，[六]青萍匣中鸣。[七]投躯寄天下，[八]长啸寻豪英。耻学琅邪人，龙蟠事躬耕。[九]富贵吾自取，建功及春荣。我愿执尔手，尔方达我情。相知同一己，岂唯弟与兄。抱子弄白云，琴歌发清声。临别意难尽，各希存令名。[十]

[一]鲍照《芜城赋》：“孤蓬自振。”吕向注：“孤蓬，草也，无根而随风飘转者。”

[二]贾谊《过秦论》：“履至尊而制六合。”

[三]曹植诗：“四海无交兵。”

[四]陆机诗：“沉忧萃我心。”张铣注：“沉，深也。”

[五]郑樵《通志》：光武以南阳为别都，谓之南都。

[六]沈约诗：“绿帻文照曜，紫燕光陆离。”李善注：“《尸子》曰：我得民而治，则马有紫燕、兰池。”吕延济注：“紫燕，良马也。”

[七]陈琳《答东阿王笺》：“秉青萍、干将之器。”吕延济注：“青萍，剑名也。”

[八]《北史》：投躯万死之地，以邀一旦之功。

[九]《后汉纪》：琅邪阳都人诸葛亮，字孔明，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习凿齿《通诸葛论》：“诸葛武侯，龙蟠江南，托好管、乐，有匡汉之望。”

[十]《孝经》：“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

赠华州王司士

唐时华州又谓之华阴郡，属关内道，系上州。上州之佐，有司士参军事一人，从七品下。

淮水不绝波澜高，[一]盛德未泯生英髦。[二]知君先负庙堂器，今日还须赠宝刀。[三]

[一]《晋书·王导传》：初，导渡淮，使郭璞筮之。卦成，璞曰：“吉，无不利。淮水绝，王氏灭。”其后子姓繁衍，竟如璞言。

[二]傅亮《修张良庙教》：“盛德不泯，义存祀典。”《尔雅》：“髦，选也，俊也。”郭璞注：“俊，士之选也。士中之俊，如毛中之髦也。”邢昺疏：“毛中之长毫曰髦。”

[三]《晋书·王祥传》：吕虔有佩刀，工相之，以为必登三公，可服此刀。虔谓祥曰：“苟非其人，刀或为害，卿有公辅之量，故以相与。”

赠卢征君昆弟

《后汉书》：黄宪初举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劝其仕，宪亦不拒之，暂到京师而还，竟无所就。年四十八终，天下号曰征君。后世“征君”始此。萧注以卢征君即是卢鸿，考《唐书》及他书所载鸿事，都不言其有弟同隐，恐此卢又是一人。

明主访贤逸，云泉今已空。二卢竟不起，万乘高其风。河上喜相得，[一]壶中趣每同。[二]沧洲即此地，观化游无穷。[三]木落海水清，鳌背睹方、蓬。[四]与君弄倒影，携手凌星虹。[五]

[一]《神仙传》：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字。汉文帝时，公结草为庵于河之滨。帝读《老子经》，颇好之，有所不解数事，时人莫能道之。闻时皆称河上公解《老子经》义，乃使赉所不决之事以问，公曰：“道尊德贵，非可遥问也。”帝即幸其庵，躬问之。帝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子虽有道，犹朕民也。”公即抚掌坐跃，冉冉在虚空中，去地数丈。俯而答曰：“予上不至天，中不累人，下不居地，何臣民之有?”帝下车稽首，公乃授素书二卷与帝，曰：“予注此经以来，一千二百余年，凡传三人，连子矣。”言毕，失所在。

[二]壶中，见本卷注。

[三]《庄子》：吾与子观化，而化及我，我又何恶焉。陈子昂诗：“平生倦游者，观化久无穷。”

[四]鳌背、方、蓬，见四卷注。

[五]倒影，见二卷注。星虹，见七卷注。

赠新平少年

新平，郡名，即邠州也，见七卷注。新丰，县名，隶京兆府，见五卷注。

韩信在淮阴，少年相欺凌。[一]屈体若无骨，[二]壮心有所凭。一遭龙颜君。[三]啸咤从此兴。千金答漂母，[四]万古共嗟称。而我竟何为，寒苦坐相仍。[五]长风入短袂，内手如怀冰。[六]故友不相恤，新交宁见矜。摧残槛中虎，[七]羁绁鞴上鹰。[八]何时腾风云，[九]搏击申所能。

[一]韩信为淮阴少年所辱，见三卷注。

[二]张缵《让尚书仆射表》：“吐言如伤，屈体无骨。”

[三]《汉书》：“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应劭曰：“颜，额颡也。”

[四]漂母事，见六卷注。

[五]鲍照诗：“猜恨坐相仍。”

[六]《古善哉行》：“自惜袖短，内手知寒。”张华诗：“挟纩如怀冰。”

[七]《汉书》：“勐虎处深山，百兽震恐。及其在阱槛之中，摇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

[八]鲍照诗：“昔如鞴上鹰。”刘良注：“鞴，以皮蔽手而臂鹰也。”

[九]班固《答宾戏》：“振拔洿涂，跨腾风云。”

赠崔侍御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洛阳因剧孟，[一]托宿话胸襟。但仰山岳秀，不知江海深。长安复携手，再顾重千金。[二]君乃輶轩佐，[三]余叨翰墨林。[四]高风摧秀木，[五]虚弹落惊禽。[六]不取回舟兴，[七]而来命驾寻。[八]扶摇应借力，[九]桃李愿成阴。笑吐张仪舌，[十]愁为庄舄吟。[十一]谁怜明月夜，肠断听秋砧。[十二]

[一]《汉书》：剧孟者，洛阳人也。周人以商贾为资，剧孟以侠显。

[二]曹植诗：“一顾千金重，何必珠玉贱。”李充诗：“愿尔降玉趾，一顾重千金。”

[三]《风俗通》：周、秦常以岁八月遣輶轩之使，求异代方言，还奏籍之，藏于秘室。按：太白作《崔公泽畔吟诗序》，有“中佐宪车”之语，是崔尝以事为使副，故曰“君乃輶轩佐”，作“轩辕”者非是。

[四]张协诗：“寄辞翰墨林。”张铣注：“翰，笔也，谓寄文辞于笔墨之林，言林者，谓多也。”

[五]李康《运命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善注：“秀，出也。”刘良注：“木高出于林上者，故风吹而先折也。”

[六]隋袁朗诗：“危弦断客心，虚弹落惊禽。”用《战国策》更嬴事，见四卷注。

[七]回舟，用王子猷访戴安道事，见本卷注。

[八]《世说》：嵇康与吕安善，每一相思，千里命驾。

[九]《庄子》：“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详后《上李邕》诗注。

[十]桃李，用《说苑》赵简子事，与张仪舌，俱见本卷注。

[十一]《史记》：越人庄舄仕楚执圭，有顷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人也，今仕楚执圭，富贵矣，亦思越否?”中谢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往听之，犹尚越声也。王粲《登楼赋》：“庄舄显而越吟。”“笑吐张仪舌”，喻谈笑之美。“愁为庄舄吟”，喻思家之切。

[十二]《韵会》：“砧，捣缯石也。”

走笔赠独孤驸马

《唐书》：玄宗女信成公主下嫁独孤明。《初学记》：驸马都尉，汉武置也，掌御马。历两汉，多宗室及外戚与诸公子孙任之。至魏何晏，以主婿拜驸马都尉。其后杜预尚晋宣帝女高陆公主，拜驸马都尉。王济尚晋文帝女常山公主，拜驸马都尉。后代因晋、魏以为恒，每尚公主，则拜驸马都尉。《通典》：唐驸马都尉从五品，皆尚主者为之。开元三年八月敕驸马都尉从五阶，宜依令式，仍借紫金鱼袋。天宝以前，悉以仪容美丽者充选。

都尉朝天跃马蹄，香风吹人花乱飞。银鞍紫鞚照云日，[一]左顾右盼生光辉。[二]是时仆在金门里，待诏公车谒天子。[三]长揖蒙垂国士恩，[四]壮心剖出酬知己。一别蹉跎朝市间，青云之交不可攀。[五]傥其公子重回顾，何必侯嬴长抱关。[六]

[一]薛道衡诗：“卧驰飞玉勒，立马转银鞍。”吴均诗：“朱轮玳瑁车，紫鞚连钱马。”《韵会》：“鞚，马勒也。”

[二]曹植《与吴质书》：“左顾右盼，谓若无人。”

[三]《汉书·哀帝纪》：“待诏夏贺良等。”应劭注：“诸以才技征召，未有正官，故曰待诏。”又《东方朔传》：“朔上书，高自称誉，上伟之，令待诏公车。”颜师古注：“公车令，属卫尉，上书者所诣也。”《旧唐书》：翰林院，天子在大明宫，其院在右银台门内；在兴庆宫，院在金明门内；若在西内，院在显福门内；若在东都、华清宫，皆有待诏之所。其待诏有词学、经术、合炼、僧道、卜祝、术艺、书弈，各别院以廪之，日晚而退，其所重者词学。

[四]《战国策》：豫让曰：“智伯以国士遇臣，臣故以国士报之。”

[五]江淹《袁叔明传》：“友人袁炳，与余有青云之交，非直衔杯酒而已。”

[六]《史记·信陵君传》：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数厚遗之，不肯受。公子于是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侯生，侯生摄敝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与其客语。微察公子，公子颜色愈和，乃谢客就车。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偏遍宾客。酒酣，侯生谓公子曰：“嬴乃夷门抱关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自迎嬴于众人广坐之中，不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车骑市中，过客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于是罢酒，侯生遂为上客。

赠嵩山焦炼师并序

《孔帖》：道士修行，德高思精者，谓之炼师。

嵩山有神人焦炼师者，不知何许妇人也。又云：生于齐、梁时，其年貌可称五六十。常胎息绝谷，[一]居少室庐，游行若飞，倏忽万里。世或传其入东海，登蓬莱，竟莫能测其往也。余访道少室，尽登三十六峰，[二]闻风有寄，洒翰遥赠。

[一]《汉武内传》：王真，字叔经，上党人。习闭气而吞之，名曰胎息。习嗽舌下泉而咽之，名曰胎食。真行之，断谷二百余日，肉色光美，力并数人。《抱朴子》：“得胎息者，能不以口鼻嘘吸，如在胞胎之中，则道成矣。”

[二]少室山有三十六峰，详见七卷注。

二室凌青天，[一]三花含紫烟。[二]中有蓬海客，宛疑麻姑仙。[三]道在喧莫染，迹高想已绵。时餐金鹅蕊。[四]屡读青苔篇。[五]八极恣游憩，[六]九垓长周旋。[七]下瓢酌颍水，[八]舞鹤来伊川。[九]还归东山上，独拂秋霞眠。萝月挂朝镜，松风鸣夜弦。[十]潜光隐嵩岳，[十一]炼魄栖云幄。[十二]霓裳何飘飖，[十三]凤吹转绵邈。[十四]愿同西王母，下顾东方朔。[十五]紫书傥可传，[十六]铭骨誓相学。

[一]《初学记》：嵩高山者，五岳之中岳也。戴延之《西征记》云：其山东谓太室，西谓少室，相去十七里。嵩，其总名也。谓之室者，以其下各有石室焉。少室高八百六十丈，上方十里，与太室相埒，但小耳。

[二]《述异记》：少室山有贝多树，与众木有异。一年三放花，其花白色香美。俗云，汉世野人将子种此。

[三]麻姑，已见四卷注。

[四]杨升庵曰：“金鹅蕊，桂也。”《艺文类聚》：《临海记》曰：郡东南有白石山，高三百余丈，望之如雪。山上有湖，古老相传云：金鹅所集，八桂所植。

[五]陈子昂《潘尊师碑颂》：“道逢真人升玄子，授以宝书青苔纸。”

[六]《淮南子》：“八纮之外，乃有八极。”

[七]《初学记》：九天之外，次有九垓。垓，阶也，言其阶次有九。

[八]《山海经》：“颍水出少室山。”郭璞注：“今颍水出河南阳城县干山东南，经颍川、汝阴，至淮南下蔡入淮。”《吕氏春秋》：“许由遂之箕山之下，颍水之阳，耕而食，终身无经天下之色。”《太平御览》：“《琴操》曰：许由无有杯器，常以手掬水。人见由无器，以一匏瓢遗之，由操饮，饮讫，挂瓢于树。风吹树，瓢动历历有声，由以为烦扰，遂取捐之。”

[九]伊川舞鹤，用王子晋事，已见五卷注。薛道衡诗：“惊鸿出洛水，翔鹤下伊川。”《左传》：“辛有适伊川。”杜预注：“伊川，伊水也。”

[十]《北山移文》：“春萝罢月。”卢照邻《五悲文》：“萝月寡色，风泉罢声。”宋之问诗：“夜弦响松月，朝楫弄苔泉。”

[十一]《后汉书》：“潜光隐耀，世嘉其高。”

[十二]《太微灵书》：每月朔望晦日，七魄流荡，交通鬼神。制检还魄之法，当此夕，仰眠伸足，掌心掩两耳，令指相接于项上。闭息七遍，叩齿七通，心存鼻端白气如小指大，须臾渐大冠身，上下九重。气忽变成两青龙在两目中，两白虎在两鼻孔中，朱雀在心上，苍龟在左足下，灵蛇在右足下。两玉女着锦衣，手把火光，当两耳门。毕，咽液七过，呼七魄名：尸狗、伏矢、雀婴、天贼、非毒、除秽、臭肺。即咒曰：“素气九还，制魄邪奸。天兽守门，娇女执关。炼魄和柔，与我相安。不得妄动，看察形源。若有饥渴，听饮月黄日丹。”谢惠连诗：“寂寥云幄空。”李周翰注：“幄，帐也。”

[十三]《楚辞》：“青云衣兮白霓裳。”

[十四]丘迟诗：“驰道闻凤吹。”吕延济注：“凤吹，笙也。”

[十五]《博物志》：汉武帝祭祀名山大泽，以求神仙之道。时西王母遣使乘白鹿告帝当来，乃供帐九华殿以待之。七月七日，夜漏七刻，王母乘紫云车而至于殿西南，面东向，头上戴七种青气，郁郁如云。时东方朔窃从殿南厢朱鸟牖中窥母，母顾之，谓帝曰：“此窥牖小儿，尝三来盗吾桃。”帝乃大怪之。由此，世人谓方朔神仙也。

[十六]《汉武内传》：地真素诀，长生紫书。《真诰》：道有青要紫书，金根众文。《云笈七签》：紫书，紫笔缮文也。

口号赠杨征君

原注：此公时被征。

诗题有“口号”，始于梁简文帝《和卫尉新渝侯巡城口号》，庾肩吾、王筠俱有此作。至唐遂相袭用之，即是口占之义。萧本作《口号赠征君鸿》，而注云“见前《赠卢征君》题注”，盖以为即卢鸿矣，未详是否。注中“被征”一作“被召”。

陶令辞彭泽，梁鸿入会稽。[一]我寻《高士传》，[二]君与古人齐。云卧留丹壑，[三]天书降紫泥。[四]不知杨伯起，早晚向关西。[五]

[一]陶令事，已见九卷注。梁鸿事，见八卷注。

[二]《隋书》：《高士传》六卷，皇甫谧撰。又《高士传》二卷，虞盘佐撰。《册府元龟》：嵇康为中散大夫，撰《高士传》三卷。

[三]鲍照诗：“云卧恣天行。”又照诗：“妍容逐丹壑。”

[四]紫泥，用以封玺书者，见七卷注。

[五]《后汉书》：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少好学，受欧阳《尚书》于太常桓郁，明经博览，无不穷究。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

上李邕

《旧唐书》：李邕，广陵江都人，少知名。开元中，为陈州刺史。十三年，玄宗车驾东封回，邕于汴州谒见，累献词赋，甚称上旨，由是颇自矜炫。张说为中书令，甚恶之。俄而陈州赃污事发，贬为钦州遵化尉，累转括、淄、滑三州刺史，上计京师。邕素负美名，频被贬斥，皆以邕能文养士，贾生、信陵之流，执事忌胜，剥落在外。人间素有声称，后进不识，京、洛阡陌聚观，以为古人。或传眉目有异，衣冠望风寻访门巷。又中使临问，索其新文。复为人阴中，竟不得进。天宝初，为汲郡、北海二太守。尝与左骁卫兵曹柳绩马一匹，及绩下狱，吉温令绩引邕议及休咎，厚相赂遗。词状连引，敕就郡决杀之，时年七十余。

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一]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时人见我恒殊调，见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二]丈夫未可轻年少。

[一]《庄子》：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陆德明注：“司马云：上行风谓之扶摇。”《尔雅》云：“扶摇谓之飙。”郭璞云：“暴风从下上也。”

[二]《唐书·礼乐志》：贞观十一年，诏尊孔子为宣父。

萧士赟曰：此篇似非太白之作。

赠张公洲革处士

杨齐贤曰：张公洲，在上元县。琦按《景定建康志》：张公洲，在城西南五里，周围三里。《湖广通志》：张公洲在武昌府城南二十里，晋隐士张公灌园处，因名。是有二张公洲。观诗中所云楚人、云汉水，则是谓武昌之张公洲，而非在上元者矣。

列子居郑圃。不将众庶分。[一]革侯遁南浦，[二]常恐楚人闻。抱瓮灌秋蔬，心闲游天云。每将瓜田叟，耕种汉水滨。时登张公洲，入兽不乱群。[三]井无桔槔事，[四]门绝刺绣文。[五]长揖二千石，远辞百里君。[六]斯为真隐者，吾党慕清芬。

[一]《列子》：子列子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国君卿大夫视之，犹众庶也。《韵会》：“将，与也。”

[二]南浦，即张公洲，以在城之南，故曰南浦。

[三]《庄子》：孔子逃于大泽，衣裘褐，食杼栗。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鸟兽不恶，而况人乎!

[四]又《庄子》：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奈何?”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泆汤，其名曰槔。”为圃者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陆德明注：“槔，桔槔也。”《说文》：“桔槔，汲水器也。”

[五]《史记》：刺绣文，不如倚市门。

[六]二千石，谓太守。百里君，谓县令。

卷之十

古近体诗共二十四首

秋日炼药院镊白发，赠元六兄林宗

《韵会》：镊，箝也。音与涅同。

木落识岁秋，瓶冰知天寒。[一]桂枝日已绿，拂雪凌云端。弱龄接光景，[二]矫翼攀鸿鸾。投分三十载，[三]荣枯同所欢。长吁望青云，镊白坐相看。秋颜入晓镜，壮发凋危冠。[四]穷与鲍生贾，[五]饥从漂母飡。时来极天人，道在岂吟叹。乐毅方适赵，[六]苏秦初说韩，[七]卷舒固在我，何事空摧残。

[一]《淮南子》：“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

[二]陶潜诗：“弱龄寄事外。”

[三]潘岳诗：“投分寄石友。”李善注：“阮瑀为魏武与刘备书》曰：披怀解带，投分寄意。分，犹志也。”

[四]《庄子》：“去其危冠。”杨缙诗：“壮发危冠下，匕首地图中。”

[五]《史记》：管仲曰：吾始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

[六]《史记》：燕昭王问伐齐之事。乐毅对曰：“齐，霸国之余业也，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与赵及楚、魏。”于是使乐毅约赵惠文王，别使连楚、魏，令赵啖秦以伐齐之利。诸侯害齐愍王之骄暴，皆争合从，与燕伐齐。燕昭王悉起兵，使乐毅为上将军，赵惠文王以相国印授乐毅。乐毅于是并护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破之济西。

[七]按《史记·苏秦列传》，其游说六国，先说燕文侯，二说赵肃侯，三说韩宣惠王，四说魏襄王，五说齐宣王，六说楚威王。今引乐毅适赵、苏秦说韩二事，皆言功业未成就之意。

书情赠蔡舍人雄

尝高谢太傅，携妓东山门。[一]楚舞醉碧云，吴歌断清猿。暂因苍生起，[二]谈笑安黎元。[三]余亦爱此人，丹霄冀飞翻。[四]遭逢圣明主，[五]敢进兴亡言。[六]白璧竟何辜，青蝇遂成冤。[七]一朝去京国，十载客梁园。[八]勐犬吠九关，[九]杀人愤精魂。皇穹雪冤枉，白日开氛昏。[十]太阶得夔龙，[十一]桃李满中原。倒海索明月，[十二]凌山采芳荪。[十三]愧无横草功，[十四]虚负雨露恩。迹谢云台阁，心随天马辕。[十五]

[一]《世说》：谢安在东山畜妓，简文曰：“安石必出，既与人同乐，不得不与人同忧。”刘孝标注：宋明帝《文章志》曰：安纵心事外，疏略常节，每畜女妓，携持游肆。

[二]苍生事，已见七卷注。

[三]《封禅书》：“以浸黎元。”吕延济注：“黎元，百姓也。”

[四]王粲诗：“苟非鸿雕，孰能飞翻。”

[五]范云诗：“遭逢圣明后，来栖桐树枝。”

[六]王僧达诗：“聊讯兴亡言。”

[七]陈子昂诗：“青蝇一相点，白璧遂成冤。”

[八]梁园，梁地也。在唐为汴州，今为开封府，其地有汉梁王之园。太白在天宝中，游梁最久，故诗中屡以梁园为言。

[九]宋玉《九辩》：“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勐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招魂》：“虎豹九关，啄害下人。”

[十]谢灵运诗：“盛明荡氛昏。”

[十一]孟康《汉书注》：“泰阶，三台也。每台二星，凡六星。”《晋书》：“三台，三公之位也。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

[十二]《文心雕龙》：“倒海探珠。”

[十三]谢灵运诗：“浥露馥芳荪。”江总诗：“徐步采芳荪。”

[十四]《汉书·终军传》：“军无横草之功。”颜师古注：“言行草中，使草偃卧，故云横草也。”

[十五]《后汉书》：臣愿与坐云台之下，考试图国之道。又樊晔与光武少游旧，建武初，征为侍御史，迁河东都尉，引见云台。《玉海》：《五行志》：云台，周家所造，图书、术籍、珍玩、宝怪所藏。《东京赋》：南则前殿云台。《洛阳记》：云台高阁十四间。高诱《淮南子注》：“台高际于云，故曰云台。”“迹谢云台阁，心随天马辕”，即身在江湖，心存魏阙之意。

夫子王佐才，[一]而今复谁论。层飙振六翮，[二]不日思腾鶱。[三]我纵五湖棹，[四]烟涛恣崩奔。[五]梦钓子陵湍，英风缅犹存。[六]徒希客星隐，弱植不足援。[七]千里一回首，万里一长歌。黄鹤不复来，清风奈愁何。舟浮潇湘月，山倒洞庭波。[八]投汨笑古人，[九]临濠得天和。[十]闲时田亩中，搔背牧鸡鹅。别离解相访，应在武陵多。[十一]

[一]《汉书》：刘向称董仲舒有王佐之材，虽伊、吕无以加。《后汉书》：南阳何颙名知人，见荀而异之曰：“王佐才也。”

[二]层飙，高风也。《古诗》：“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韵会》：“翮，鸟之劲羽也。”《韩诗外传》：“鸿鹄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耳。”盖鸟翅之劲者，左右各六，飞时全藉其力。铩其六翮，则不能飞矣。

[三]《说文》：“鶱，飞貌。”

[四]《国语》：越灭吴，返至五湖，范蠡辞于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复入越国矣。”遂乘轻舟，以浮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

[五]谢灵运诗：“圻岸屡崩奔。”

[六]章怀太子《后汉书注》：顾野王《舆地志》曰：桐庐县南，有严子陵渔钓处。今山边有石，上平，可坐十人，临水，名为严陵钓坛也。《广韵》：缅，远也。《艺文类聚》：《会稽典录》曰：严遵，字子陵，与世祖俱受业长安。建武五年，下诏征遵，设乐阳明殿，命宴会，暮留宿，遵以足荷上，其夜客星犯天子宿。明旦，太史以闻，上曰：“此无异也，昨夜与严子陵俱卧耳。”

[七]《左传》：“其君弱植。”孔颖达《正义》：《周礼》谓草木为植物。植谓树立，君志弱，不树立也。

[八]潇湘、洞庭，见《惜余春赋》注。《一统志》：秦望山，在杭州府城南一十里，山东南有罗刹石，横截江涛，后更名镇江石。五代开平中，为潮沙所没。《钱塘县志》：浙江，一名罗刹江，取风涛险恶意。江中有罗刹石，风涛至此倍险，唐郡守仲秋设祭迎潮于此。

[九]《史记》：屈原怀石，自投汨罗以死。应劭注：汨水在罗，故曰汨罗也。《史记索隐》：《荆州记》云：长沙罗县北带汨水，去县四十里，是原自沉处，北岸有庙也。《楚辞章句》：汨水在长沙罗县，下注湘水中。《通典》：岳州湘阴县北有汨水，即屈原怀沙自沉之处，俗谓之罗江。

[十]《庄子》：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倏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通典》：濠州钟离县有濠水，即庄、惠观鱼之处。《庄子》：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淮南子》：交被天和，食于地德。

[十一]唐时之武陵郡，即朗州也，属山南东道。

忆襄阳旧游赠马少府巨

唐时之襄阳郡，即襄州也，属山南东道。济阴郡，即曹州也，属河南道。

昔为大堤客，[一]曾上山公楼。[二]开窗碧幛满，[三]拂镜沧江流。高冠佩雄剑，长揖韩荆州。[四]此地别夫子，今来思旧游。朱颜君未老，白发我先秋。壮志恐蹉跎，功名若云浮。归心结远梦，落日悬春愁。空思羊叔子，堕泪岘山头。[五]

[一]襄阳郡城外有大堤，有岘山，已见五卷注。

[二]晋时山简为襄阳太守，山公楼是其遗迹，今亡所在。

[三]《韵会》：嶂，山之高险者。《增韵》：“山峰如屏障者。”

[四]韩荆州，名朝宗，开元中为荆州长史，太白谒见，长揖不拜。详见后《与韩荆州书》及魏颢《李翰林集序》。

[五]《太平御览》：《荆州图记》曰：羊叔子与邹润甫尝登岘山，叹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没无闻，念此令人悲伤。”润甫曰：“公德冠四海，道嗣前哲，令闻令望，必与此山俱传。若润甫辈，当如公语耳。”后参佐为立碑着故望处，百姓每行望碑，莫不悲感，杜预名为堕泪碑。

对雪献从兄虞城宰

唐时，宋州睢阳郡有虞城县，隶河南道。

昨夜梁园里，[一]弟寒兄不知。

庭前看玉树，[二]肠断忆连枝。[三]

[一]梁园，已见七卷注。

[二]玉树，雪中树也。

[三]苏武诗：“况我连枝树，与子同一身。”

访道安陵遇盖寰为予造真箓，临别留赠

唐时，德州平原郡有安陵县，隶河北道。《隋书》：道经者云其受道之法：初受《五千文箓》，次受《三洞箓》，次受《洞玄箓》，次受《上清箓》。箓皆素书，纪诸天曹、官属、佐吏之名有多少，又有诸符错在其间。文章诡怪，世所不识。受者必先洁斋，然后赍金环一并诸贽币，以见于师。师受其贽，以箓授之，仍剖金环，各持其半，云以为约。弟子得箓，缄而佩之。

清水见白石，[一]仙人识青童。[二]安陵盖夫子，十岁与天通。悬河与微言，[三]谈论安可穷?能令二千石，抚背惊神聪。挥毫赠新诗，高价掩山东。[四]至今平原客，[五]感激慕清风。学道北海仙，[六]传书蕊珠宫。[七]丹田了玉阙，[八]白日思云空。为我草真箓，天人惭妙工。七元洞豁落，[九]八角辉星虹。[十]三灾荡璇玑，[十一]蛟龙翼微躬。举手谢天地，虚无齐始终。[十二]黄金满高堂，答荷难克充。[十三]下笑世上士，沉魂北罗酆。[十四]昔日万乘坟，今成一科蓬。赠言若可重，[十五]实此轻华、嵩。

[一]古《艳歌行》：“语卿且勿眄，水清石自见。”

[二]《太平广记》：汉元寿二年八月己酉，南岳真人赤君、西城王君及诸青童，并从王母降于茅盈室。

[三]《晋书》：郭象能清言，太尉王衍每云：“听象语，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汉书》：“昔仲尼没而微言绝。”颜师古注：“精微要妙之言耳。”《汉武帝内传》：“此元始天王，在丹房之中所说微言。”

[四]鲍照诗：“奇声振朝邑，高价服乡村。”

[五]平原客，谓平原郡中宾客。

[六]北海仙，谓北海高天师如贵。太白于齐州请高天师授道箓，故盖寰为之书造真箓也。

[七]《西升经》：“遂遍历九天，上升上清白阙丹城蕊珠宫。”梁丘子《黄庭内景经注》：“蕊珠，上清境宫阙名也。”《真灵位业图》：“有太和殿、寥阳殿、蕊珠宫。”

[八]《黄庭外景经》：“丹田之中，精气微。”梁丘子注：“脐下三寸是也。”《黄庭内景经》：“肺部之宫似华盖，下有童子坐玉阙。”梁丘子注：“玉阙者，肾中白气，上与肺连也。”

[九]《云笈七签》：“《太微黄书》八卷，素诀乃含于九天元母结文空胎。历岁数劫，以成自然之章。太皇中岁，成《洞真金真玉光八景飞经》，元始天王名之为《八景飞经》，广生太真名之为《八素上经》，青真小童名之为《豁落七元》。”

[十]《隋书》：“道经者，云元始天尊所说之经，亦禀元一之气，自然而有，非所造为，亦与天尊常在不灭。天地不坏，则蕴而莫传；劫运若开，其文自见。凡八字尽道体之奥，谓之《天书》。字方一丈，八角垂芒，光辉照耀，惊心眩目。虽诸天仙，不能省视。”

[十一]《楼炭经》：“天地有三灾变：一者火灾变，二者水灾变，三者风灾变。”《法苑珠林》：“二十小劫中间有小三灾，次第轮转。一疾疫灾，二刀兵灾，三饥馑灾。”刘昭《后汉书补》：“璇玑者，谓北极星也。”《晋书·天文志》：“魁四星为璇玑，杓三星为玉衡。”“三灾荡璇玑”，谓斗神覆护，三灾不能为害也。

[十二]王康琚诗：“与物齐终始。”李善注：“孙卿子曰：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

[十三]颜延年诗：“美价难克充。”

[十四]《真诰》：罗酆山在北方癸地，山高二千六百里，周围三万里，其山下有洞天，在山之中，周围一万五千里，其上其下并有鬼神宫室。山上有六洞，洞中有六宫，辄周围千里，是为六天鬼神之宫也。注云：此即应是北酆，鬼王决断罪人住处。《白帖》：罗酆山之洞，周一万五千里，名曰北帝死生之天。皆鬼神所治，五帝之宫，考谪之府也。

[十五]《荀子》：“赠人以言，重于金石珠玉。”

赠崔郎中宗之

崔祐甫《齐昭公崔府君集序》：公嗣子宗之，学通古训，词高典册，才气声华，迈时独步。仕于开元中，为起居郎，再为尚书礼部员外郎，迁本司郎中。时文国礼，十年三入，终于右司郎中。年位不充，海内叹息。按《唐书》，崔宗之乃宰相日用之子，袭封齐国公，好学，宽博有风检，与李白、杜甫以文相知。

胡雁拂海翼，[一]翱翔鸣素秋。[二]惊云辞沙朔，[三]飘荡迷河洲。有如飞蓬人，[四]去逐万里游。[五]登高望浮云，仿佛如旧丘。[六]日从海旁没，水向天边流。长啸倚孤剑，目极心悠悠。[七]岁晏归去来，[八]富贵安可求。仲尼七十说，历聘莫见收。[九]鲁连逃千金，圭组岂可酬。[十]时哉苟不会，草木为我俦。希君同携手，长往南山幽。

[一]鲍照诗：“胡雁已矫翼。”

[二]《初学记》：“梁元帝《纂要》曰：秋曰素秋。”张华诗：“星火既夕，忽焉素秋。”李周翰注：“西方色白，故曰素秋。”

[三]沙朔，谓朔方沙漠之地。薛道衡《高祖文皇帝诔》：“运天策于帷扆，播神威于沙朔。”《北史》：“洎乎有魏，定鼎沙朔。”

[四]《商子》：“飞蓬遇飘风而行千里。”

[五]江淹诗：“渺然万里游。”

[六]鲍照诗：“复得还旧丘。”吕向注：“旧丘，旧里也。”

[七]《楚辞》：“目极千里兮伤春心。”《诗·国风》：“悠悠我心。”

[八]《楚辞》：“岁既晏兮孰华予。”王逸注：“晏，晚也。”

[九]《淮南子》：“孔子欲行王道，东西南北，七十说而无所偶。”《论衡》：“孔子不能容于世，周流游说七十余国，未尝得安。”

[十]鲁连逃千金，详见二卷注。左思诗：“吾慕鲁仲连，谈笑却秦军。功成耻受赏，高节卓不群。临组不肯緤，对圭宁肯分。”

赠崔咨议

《唐书·百官志》：王府官，有咨议参军事一人，正五品上，掌吁谋议事。

騄骥本天马，素非伏枥驹。[一]

长嘶向清风，倏忽凌九区。[二]

何言西北至，却走东南隅。[三]

世道有翻覆，前期难预图。

希君一剪拂，[四]犹可骋中衢。[五]

[一]张衡《南都赋》：“騄骥齐镳。”李善注：“騄骥，骏马名也。”《穆天子传》：“八骏有赤骥、騄耳。”魏武帝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二]《楚辞·招魂》：“往来倏忽。”王逸注：“倏忽，疾急貌。”

[三]《史记》：初，天子发书，《易》云：“神马当从西北来。”庾肩吾诗：“渥水出腾驹，湘川实应图。来从西北道，去逐东南隅。”

[四]九区、剪拂，俱见三卷《天马歌》注。

[五]中衢，犹中道也。《淮南子》：“犹中衢而致尊耶?”傅玄《正都赋》：“洒奔驷于中衢。”

赠升州王使君忠臣

《唐书·地理志》：江南道升州江宁郡，至德二载，以润州之江宁县置，上元二年废。《太平寰宇记》：安禄山乱，肃宗以金陵自古雄据之地，时遭艰难，不可县统之，因置升州，仍加节制，实资镇抚。时方艰弊，力难兴造，因旧县宇以为州城。禄山平后，复废州，依旧为县。

六代帝王国，三吴佳丽城。[一]贤人当重寄，[二]天子借高名。巨海一边静，长江万里清。应须救赵策，未肯弃侯嬴。[三]

[一]杨齐贤曰：唐升州，吴、晋、宋、齐、梁、陈所都，东极于海，西带长江。胡三省《通鉴注》：汉置吴郡，吴分吴郡置吴兴郡，晋又分吴兴、丹阳置义兴郡，是为三吴。郦道元曰：世谓吴郡、吴兴、会稽为三吴。杜佑曰：晋、宋之间，以吴郡、吴兴、丹阳为三吴。谢朓诗：“江南佳丽地。”

[二]《北史》：足下宿当重寄，早预心膂。

[三]侯嬴事，见三卷注。

赠别从甥高五

鱼目高太山，[一]不如一玙璠。[二]贤甥即明月，声价动天门。能成吾宅相，不减魏阳元。[三]自顾寡筹略，[四]功名安所存?五木思一掷，[五]如绳系穷猿。[六]枥中骏马空，堂上醉人喧。黄金久已罄，为报故交恩。闻君陇西行，[七]使我惊心魂。与尔共飘飖，雪天各飞翻。[八]江水流或卷，此心难具论。贫家羞好客，语拙觉辞繁。三朝空错莫，[九]对饭却惭冤。自笑我非夫，[十]生事多契阔。[十一]积蓄万古愤，向谁得开豁?[十二]天地一浮云，此身乃毫末。忽见无端倪，[十三]太虚可包括。去去何足道，临歧空复愁。肝胆不楚、越，[十四]山河亦衾帱。[十五]云龙若相从，明主会见收。成功解相访，溪水桃花流。[十六]

[一]鱼目：鱼之目睛似珠者也。明月珠，夜光珠也。俱见二卷注。

[二]《说文》：“玙璠，鲁之宝玉。”孔子曰：“美哉玙璠，远而望之，奂若也；近而视之，瑟若也。”《左传》：“阳虎将以玙璠敛。”杜预注：“玙璠，美玉也。”

[三]《晋书》：魏舒，字阳元，少孤，为外家宁氏所养。宁氏起宅，相宅者曰：“当出贵甥。”舒曰：“当为外祖成此宅相。”

[四]《三国志注》：《江表传》曰：“公瑾文武筹略，万人之英。”

[五]《世说》：桓宣武与袁彦道摴蒱，袁彦道齿不合，遂厉色掷去五木。元革《五木经》：“摴蒱，古戏。其投有五，故白呼为五木。以木为之，因谓之木。今则以牙、角，尚饰也。《演繁露》：古惟斫木为子，一具凡五子，故名五木。后世转而用石、用玉、用象、用骨，故《列子》谓之投琼，《律文》谓之出玖。

[六]《世说》：“穷猿奔林，岂暇择木。”

[七]唐陇右道有陇西郡。按：《通典》：渭州，《禹贡》曰“导渭自鸟鼠同穴”，即其地也。春秋为羌戎之居，秦置陇西郡，以居陇坻之西为名。唐为渭州，亦谓之陇西郡，领襄武、陇西、渭源、障四县。

[八]沈约诗：“短翮屡飞翻。”

[九]班固《东都赋》：“春王三朝。”章怀太子注：“三朝，元日也。谓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李善注：“三朝，岁首朔日也。”然此诗所谓三朝，即三日之义，与《东都赋》所言不同。鲍照诗：“今朝见我颜色衰，意中错莫与先异。”

[十]《左传》：“成师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也。”杜预注：“非丈夫也。”

[十一]《诗·国风》：“死生契阔。”《毛传》云：“契阔，勤苦也。”

[十二]夏侯湛《东方朔画赞》：“明济开豁，包含弘大。”

[十三]《庄子》：“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毫末之在于马体乎?”又云：“反复终始，不知端倪。”

[十四]又《庄子》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

[十五]《诗·国风》：“抱衾与裯。”《毛传》曰：“衾，被也；裯，禅被也。”《郑笺》曰：“裯，床帐也。”孔颖达《正义》：“郑既以衾为被，不宜复云袢被也。汉世名帐为裯，盖因于古，故以为床帐。”

[十六]溪水、桃花，用武陵桃花源事，见二卷注。

赠裴司马

按《唐书·百官志》，刺史之僚佐，有司马一人，位在别驾、长史之下，上州者从五品下，中州者正六品下，下州者从六品上。

翡翠黄金缕，绣成歌舞衣。若无云间月，[一]谁可比光辉?秀色一如此，多为众女讥。君恩移昔爱，失宠秋风归。愁苦不窥邻，[二]泣上流黄机。[三]天寒素手冷，夜长烛复微。十日不满匹，鬓蓬乱若丝。犹是可怜人，容华世中稀。向君发皓齿，[四]顾我莫相违。

[一]古《白头吟》：“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二]宋玉《登徒子好色赋》：“此女登墙窥臣三年，至今未许也。”

[三]梁元帝诗：“网缀流黄机。”李善《文选注》：《环济要略》曰：间色有五，绀、红、缥、紫、流黄也。”《礼记正义》：“皇氏云：正谓青、赤、黄、白、黑，五方正色也。不正谓五方间色，绿、红、碧、紫、駵黄是也。黄是中央正，駵黄是中央间。中央为土，土克水，水色黑，故駵黄之色，黄黑也。駵黄即流黄之义。”

[四]曹植诗：“谁为发皓齿?”

叙旧赠江阳宰陆调

唐时，淮南道之扬州有江阳县。

太伯让天下，仲雍扬波涛。[一]清风荡万古，[二]迹与星辰高。开吴食东溟，陆氏世英髦。多君秉古节，[三]岳立冠人曹。[四]风流少年时，京、洛事游遨。[五]腰间延陵剑，[六]玉带明珠袍。[七]我昔斗鸡徒，[八]连延五陵豪。[九]邀遮相组织，[十]呵吓来煎熬。君开万丛人，鞍马皆辟易。[十一]告急清宪台，[十二]脱余北门厄。间宰江阳邑，剪棘树兰芳。[十三]城门何肃穆，[十四]五月飞秋霜。好鸟集珍木，高才列华堂。[十五]时从府中归，丝管俨成行。但苦隔远道，无由共衔觞。江北荷花开，江南杨梅鲜。[十六]挂席候海色，[十七]乘风下长川。[十八]多酤新丰醁，[十九]满载剡溪船。[二十]中途不遇人，直到尔门前。大笑同一醉，取乐平生年。

[一]《汉书》：周太王长子太伯，次曰仲雍，次曰公季。公季有圣子昌，太王欲传国焉。太伯、仲雍辞行采药，遂奔荆蛮。公季嗣位，至昌为西伯，受命而王。故孔子美而称曰：“太伯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太伯初奔荆蛮，荆蛮归之，号曰句吴。太伯卒，仲雍立，至曾孙周章，而武王克殷，因而封之。陆机诗：“太伯导仁风，仲雍扬其波。”

[二]《晋书》：“激清风于万古，厉薄俗于当年。”

[三]鲍照诗：“谁令乏古节?”张铣注：“古节，古人高尚之节。”

[四]陆机诗：“吴实龙飞，刘亦岳立。”《华阳国志》：“谷口子真秉箕颍之操，湛然岳立。”

[五]谢灵运诗：“仲春喜游遨。”

[六]《新序》：“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宝剑以过徐君。”

[七]王僧孺诗：“落日映珠袍。”

[八]斗鸡徒，详见二卷注。

[九]五陵豪，见五卷注。

[十]《汉纪》：“邀遮前后，危殆不测。”

[十一]辟易，见二卷注。

[十二]潘正叔诗：“回迹清宪台。”李善注：《汉官仪》曰：“御史为宪台。”

[十三]袁宏《三国名臣赞》：“思树芳兰，剪除荆棘。”李善注：“芳兰以喻君子，荆棘以喻小人。”

[十四]《晋书》：“贺循历试二城，刑政肃穆。”

[十五]嵇康《琴赋》：“华堂曲宴。”

[十六]张揖《上林赋注》：杨梅，其实似谷子而有核，其味酸，出江南。《齐民要术》：“杨梅，《临海异物志》云：其子大如弹丸，正赤，五月熟，似梅味甜酸。”

[十七]谢灵运诗：“挂席十海月。”

[十八]《洛神赋》：“浮长川而忘反。”

[十九]《说文》：“酤，买酒也。”新丰酒，见四卷注。《广韵》：“醁，美酒也。”

[二十]剡溪船，用王子猷访戴安道事，详见九卷注。

赠从孙义兴宰铭

唐时，常州晋陵郡有义兴县，属江南东道。

天子思茂宰，天枝得英才。[一]朗然清秋月，独山映吴台。落笔生绮绣，操刀振风雷。[二]蠖屈虽百里，鹏鶱望三台。[三]退食无外事，琴堂向山开。[四]绿水寂以闲，[五]白云有时来。河阳富奇藻，[六]彭泽纵名杯。[七]所恨不见之，犹如仰昭回。[八]

[一]谢朓诗：“茂宰深遐眷。”王僧孺文：“天枝峻密，帝叶英芬。”

[二]操刀，用子产语，见九卷注。

[三]潘尼诗：“蠖屈固小往。”《晋书》：“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列抵太微。一曰天柱，三公之位也。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主开德宣符也。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为司命，主寿；次二星，曰中台，为司中，主宗室；东二星，曰下台，为司禄，主兵。所以昭德塞违也。”

[四]《诗·国风》：“退食自公。”杨齐贤曰：“宓子贱为单父宰，弹琴不下堂，而单父治。故后世以宰之室为琴堂。”

[五]张协诗：“荒庭寂以闲，山岫峭且深。”

[六]《晋书》：潘岳才名冠世，出为河阳令。岳美姿仪，辞藻绝丽，尤善为哀诔之文。卢照邻诗：“知君振奇藻。”

[七]《晋书》：陶潜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在县，公田悉令种秫谷，曰：“令吾常醉于酒足矣。”

[八]《诗·大雅》：“倬彼云汉，昭回于天。”《朱传》曰：“云汉，天河也。昭，光也。回，转也。言其光随天而转也。”

元恶昔滔天，疲人散幽草。惊川无恬鳞，[一]举邑罕遗老。誓雪会稽耻，[二]将奔宛陵道。[三]亚相素所重，[四]投刃应《桑林》。[五]独坐伤激扬，[六]神融一开襟。[七]弦歌欣再理，[八]和乐醉人心。[九]蠹政除害马，[十]倾巢有归禽。壶浆候君来，聚舞共讴吟。农夫弃蓑笠，蚕女堕缨簪。[十一]欢笑相拜贺，则知惠爱深。

[一]《书·康诰》：“元恶大憝。”《晋书》：“臣猾滔天，帝京危急。”潘岳《西征赋》：“牧疲人于西夏。”殷仲文《解尚书表》：“洪波振壑，川无恬鳞。”“元恶滔天”二联，指上元中宋州刺史刘展举兵为乱，连陷扬、润、升、苏、湖、濠、楚、舒、和、徐、庐诸州，凡三月始平。其事详后二十七卷注。常州与苏、湖、扬、润四州地界相接，其乱离不遑安处，概可知矣。

[二]《春秋繁露》：“大夫蠡、大夫种、大夫庸、大夫睾、大夫车成，越王与此五大夫谋伐吴，遂灭之，雪会稽之耻。”

[三]宛陵，即宣城也。唐时，宣州宣城郡，理宣城县，本汉之宛陵县地。

[四]太白原注：“亚相李公重之以能政，中丞李公免罢以移官。”盖铭以刘展称兵，避难奔走失官，因二公而复职者也。唐时御史台有大夫一员，正三品；中丞二员，正四品。亚相，谓御史大夫，独坐谓中丞。《海录碎事》：御史大夫谓之亚相，盖御史大夫，汉时位为宰相之副，故唐人谓之亚相。

[五]《庄子》：“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响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陆德明注：“《桑林》，司马云：汤乐名。崔云：宋舞乐名。”“投刃应《桑林》”，言其治民之材，如投刃得法，绰然有余地也。

[六]《后汉书》：光武特诏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会同，并专席而坐。故京师号曰三独坐。激扬，激浊扬清也。

[七]潘岳《西征赋》：“开襟乎清暑之馆。”

[八]弦歌，用子游宰武城事。因免罢移官，故曰“再理”也。《汉书·张禹传》：“后堂理丝竹管弦。”如淳曰：“今乐家五日一习乐为理乐。”

[九]《世说注》：“《名士传》曰：阮咸，字仲容，陈留人。太原郭奕见之心醉，不觉叹服。”

[十]《庄子》：“牧马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

[十一]《曲礼》：“女子许嫁，缨。”孔颖达《正义》：“妇人质弱，不能自固，必有系属，故恒系缨。缨有二时：一是少时常佩香缨，二是许嫁时系缨。何以知然者?《内则》云：男女未冠笄，紟缨。郑以为佩香缨，不云缨之形制。又《昏礼》：主人入，亲说妇缨。郑注云：妇人十五许嫁，笄而礼之，因着缨，明有系也。盖以五采为之，其制未闻。又《内则》云：妇事舅姑，紟缨。郑云：妇人有缨，示系属也。以此而言，故知有二缨也。”

历职吾所闻，[一]称贤尔为最。[二]化洽一邦上，名驰三江外。[三]峻节贯云霄，[四]通方堪远大。[五]能文变风俗，好客留轩盖。[六]他日一来游，因之严光濑。[七]

[一]《蜀志》：“卫继敏达夙成，学识通博，进仕州郡，历职清显。”

[二]《后汉书》：“牟融以司徒茂才为丰令，视事三年，县无狱讼，为州郡最。”《晋书》：“郑袤为黎阳令，吏民悦服，太守班下属城，特见甄异，为诸县之最。”

[三]《史记索隐》：“韦昭云：三江，谓松江、钱塘江、浦阳江。”今按《地理志》，有南江、中江、北江，是为三江。其南江从会稽吴县南，东入海；中江从丹阳芜湖县东北，至会稽阳羡县东入海；北江从会稽毗陵县东北入海。《太平寰宇记》：《郡国志》云：《禹贡》三江，吴郡南松江、钱塘江、浦阳江是也。

[四]峻节，高节也。颜延年诗：“峻节贯秋霜。”李善注：“贯，连也。”

[五]《汉书》：“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乱。”颜师古注：“方，道也。”

[六]《梁书》：“尚书令沈约，当朝显贵，轩盖盈门。”

[七]《水经注》：自桐庐县至于潜，凡十有六濑。第二是严陵濑，濑带山，山下有石室。汉光武时，严子陵之所居也。故山及濑，皆即人姓名之。山下有盘石，周围十数丈，交枕潭际，盖陵所游也。

草创大还赠柳官迪

天地为橐龠，周流行太易。[一]造化合元符，[二]交媾腾精魄。[三]自然成妙用，[四]孰知其指的?罗络四季间，[五]绵微无一隙。日月更出没，双光岂云只。姹女乘河车，[六]黄金充辕轭。[七]执枢相管辖，[八]摧伏伤羽翮。朱鸟张炎威，白虎守本宅。[九]相煎成苦老，[十]消烁凝津液。仿佛周窗尘，死灰同至寂。[十一]捣冶入赤色，十二周律历。赫然称大还，与道本无隔。白日可抚弄，清都在咫尺。[十二]北酆落死名，[十三]南斗上生籍。[十四]抑予是何者?身在方士格。[十五]才术信纵横，世途自轻掷。吾求仙弃俗，君晓损胜益。不向金阙游，思为玉皇客。[十六]鸾车速风电，[十七]龙骑无鞭策。一举上九天，相携同所适。

[一]《老子》：“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河上公注：“天地空虚，和气流行，万物自生。其空虚，犹橐龠也。”《参同契》：“乾坤者，易之门户，众卦之父母。坎离匡廓，运毂正轴，牝牡四卦，以为橐龠，复冒阴阳之道。”又曰：“易有周流，屈伸反复。”又曰：“易谓坎离。坎离者，乾坤二用，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往来既不定，上下亦无常。”

[二]陆倕《新刻漏铭》：“入神之制，与造化合符。”吕延济注：“造化，谓阴阳也。符，同也。”

[三]《参同契》：“观夫雌雄交媾之时，刚柔相结而不可解，得其节符，非有工巧以制御之，本在交媾，定制始先。”陈子昂诗：“精魄相交媾。”

[四]《参同契》：“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惟斯之妙术兮，审订不诳语。”

[五]又《参同契》曰：“坎戊日精，离己月光。日月为易，刚柔相当。土王四季，罗络始终。天地媾其精，日月相掸持。蟾蜍与兔魄，日月气双明。”

[六]又《参同契》曰：“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彭晓注：“河上姹女者，真汞也。见火则飞腾。”

[七]《抱朴子》：“丹砂可为黄金，河车可作银子，得其道可以仙身。”轭，辕端横木，驾马领者也。

[八]《龙虎经》：“神室有所象，鸡子为形容。五岳峙潜洞，际会有枢辖。”

[九]淳于叔通《大丹赋》：“升熬于甑山兮，炎火张设下。白虎倡导前兮，苍液和于后。朱雀翱翔戏兮，飞扬色五采。遭遇网罗施兮，压止不得举。嗷嗷声悲泣兮，如婴儿慕母。颠倒就汤镬兮，摧折伤毛羽。”俞琰注：“朱雀，火也。”

[十]萧士赟曰：老者，炼丹火候之老嫩也。

[十一]《参同契》：“形体为灰土，状若明窗尘。捣冶并合之，驰入赤色门。固塞其际会，务令致完坚。炎火张于下，昼夜声正勤。始文使可修，终竟武乃陈。候视加谨慎，审察调寒温。周旋十二节，节尽更须亲。气索命将绝，休死亡魄魂。色转更为紫，赫然成还丹。”

[十二]清都，见二卷注。

[十三]北酆，见本卷注。

[十四]《搜神记》：“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十五]《后汉书》：“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章怀太子注：“方士，有方术之士也。”

[十六]阙，谓朝廷之门阙。金阙，犹金门也。《真灵位业图》有玉皇道君。《太平广记》：木公，亦云东王父，亦云东王公。盖青阳之元气，百物之先也。冠三维之冠，服九色云霞之服，亦号玉皇君。居于云房之间，以紫云為盖，青云為城，仙童侍立，玉女散香。真僚仙官，巨亿万计，各有所职，皆禀其命，而朝奉翼卫。故男女得道者，名籍所隶焉。出《仙传十遗》。

[十七]《太平御览》：“《尺素诀》曰：太微天帝，登白鸾之车。”

赠崔司户文昆季

唐时，州之属吏，有司户参军事，上州二人，从七品下；中州一人，正八品下；下州一人，从八品下。

双珠出海底，[一]俱是连城珍。[二]明月两特达，[三]余辉傍照人。[四]英声振名都，高价动殊邻。[五]岂伊箕山故，[六]特以风期亲。[七]惟昔不自媒，[八]担簦西入秦。[九]攀龙九天上，忝列岁星臣。[十]布衣侍丹墀，[十一]密勿草丝纶。[十二]才微惠渥重，[十三]谗巧生缁磷。一去已十年，今来复盈旬。[十四]清霜入晓鬓，白露生衣巾。侧见绿水亭，开门列华茵。[十五]千金散义士，四座无凡宾。欲折月中桂，[十六]持为寒者薪。路傍已窃笑，天路将何因?[十七]垂恩傥丘山，报德有微身。

[一]《三国志注》：孔融与韦康父端书曰：“前日元将来，渊才亮茂，雅度弘毅，伟世之器也。昨日仲将又来，懿性贞实，文敏笃诚，保家之主也。不意双珠近出老蚌，甚珍贵之。”

[二]魏文帝《与钟繇书》：“不损连城之价。”事详四卷注。

[三]《礼记》：“圭璋特达。”郭璞诗：“圭璋虽特达。”吕延济注：“特达，美貌。”

[四]《古诗》：“照乘有余辉。”

[五]《长杨赋》：“遐方疏俗，殊邻绝党之域。”颜师古注：“邻，邑也。”

[六]《高士传》：许由，字武仲，阳城槐里人也。隐于沛泽之中。尧让天下于许由，由于是遁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终身无经天下色。许由没，葬箕山之巅，亦名许由山，在阳城之南十余里。尧因就其墓号曰箕山公神，以配食五岳。

[七]风期，犹风度也。注见三卷。

[八]《列子》：“鲁有儒生，自媒能治之。”《管子》：“自媒之女，丑而不信。”

[九]《史记》：“虞卿摄蹻担簦。”徐广曰：“簦，长柄笠，音登。”笠有柄者谓之簦。

[十]《列仙传》：东方朔者，平原厌次人也。久在吴中，为书师数十年。武帝时，上书说便宜，拜为郎。至昭帝时，时人或谓圣人，或谓凡人，作深浅默显之行。或忠言，或戏语，莫知其旨。至宣帝时初，弃郎以避世乱，置帻官舍，风飘之而去。后见于会稽，卖药五湖，智者疑其岁星精也。

[十一]《汉书》：“俯视兮丹墀。”孟康注：“丹墀，赤地也。”《通典》：汉省中以朱漆地，故谓之丹墀。《宋书》：明光殿以胡粉涂壁，画古贤烈士。以丹朱色地，谓之丹墀。

[十二]《汉书》：“密勿从事，不敢告劳。”颜师古注：“密勿，犹黾勉。”《礼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郑玄注：“言言出弥大也。”纶，今有秩、啬夫所佩也。孔颖达《正义》：“王言初出，微细如丝，及其出行于外，言更渐大如纶也。言纶粗于丝。”

[十三]潘岳《寡妇赋》：“荷君子之惠渥。”刘良注：“荷恩惠之厚也。”

[十四]任昉诗：“经途不盈旬。”

[十五]谢灵运诗：“连榻设华茵。”张铣注：“茵，褥也。”

[十六]《酉阳杂俎》：“旧言月中有桂。”

[十七]《西京赋》：“要羡门乎天路。”

赠溧阳宋少府陟

唐时，宣州有溧阳县，属江南西道。

李斯未相秦，[一]且逐东门兔。宋玉事襄王，能为《高唐赋》。[二]尝闻《绿水曲》，[三]忽此相逢遇。扫洒青天开，豁然披云雾。[四]葳蕤紫鸾鸟，[五]巢在昆山树。惊风西北吹，飞落南溟去。[六]早怀经济策，特受龙颜顾。白玉栖青蝇，[七]君臣忽行路。人生感分义，贵欲呈丹素。[八]何日清中原，[九]相期廓天步。[十]

[一]李斯事，见一卷《拟恨赋》注。

[二]《高唐赋》，见二卷注。

[三]《绿水曲》，见四卷注。

[四]《晋书》：尚书令卫瓘，见乐广而奇之，命诸子造焉。曰：“此人之水镜，见之莹然，若披云雾而睹青天也。”

[五]《子虚赋》：“错翡翠之葳蕤。”吕延济注：“葳，蕤羽毛貌。”鸾鸟，见二卷注。

[六]南溟，南海也。见八卷注。

[七]青蝇，见九卷注。

[八]《北史·司马子如传》：子如初为怀朔镇省事，与齐神武相结托，分义甚深。《刘璠传》：我与侯，分义已定。杨齐贤曰：丹素，心也。

[九]《左传》：“晋、楚治兵，遇于中原。”

[十]《诗·小雅》：“天步艰难。”沈约《法王寺碑》：“因斯而运斗枢，自兹而廓天步。”

戏赠郑溧阳

郑名晏，为溧阳令，与上篇宋少府陟俱详见二十九卷《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序》。

陶令日日醉，不如五柳春。素琴本无弦，漉酒用葛巾。清风北窗下，自谓羲皇人。[一]何时到栗里，[二]一见平生亲。[三]

[一]《宋书》：陶潜少有高趣，尝着《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曰：“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氏，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为彭泽令，解印绶去职，赋《归去来》。江州刺史王弘欲识之，不能致也。潜常往庐山，弘令潜故人庞通之赍酒具于半道栗里要之。潜有脚疾，使一门生、二儿轝篮舆。既至，欣然便共饮酌。俄顷弘至，亦无忤也。潜性不解音声，而畜素琴一张，无弦，每有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郡将候潜，值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毕，还复着之。尝言五六月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二]《太平寰宇记》：栗里，原在庐山南，当涧有陶公醉石。

[三]苏武诗：“愿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任昉诗：“何由乘此竹，直见平生亲。”

赠僧崖公

昔在朗陵东，[一]学禅白眉空。[二]大地了镜彻，[三]回旋寄轮风。[四]揽彼造化力，持为我神通。[五]晚谒太山君，[六]亲见日没云。中夜卧山月，拂衣逃人群。授余金仙道，[七]旷劫未始闻。[八]冥机发天光，[九]独朗谢垢氛。[十]虚舟不系物，[十一]观化游江濆。[十二]江濆遇同声，[十三]道崖乃僧英。[十四]说法动海岳，游方化公卿。[十五]手秉玉尘尾，[十六]如登白楼亭。[十七]微言注百川，[十八]亹亹信可听。[十九]一风鼓群有，[二十]万籁各自鸣。[二一]启闭八窗牖，托宿掣雷霆。自言历天台，搏壁蹑翠屏。[二二]凌兢石桥去，[二三]恍惚入青冥。[二四]昔往今来归，绝景无不经。何日更携手，乘杯向蓬瀛?[二五]

[一]《元和郡县志》：朗陵山，在蔡州朗山县西北三十里。《太平寰宇记》：朗陵故城，汉为县，所治在今蔡州朗山县西南三十五里。晋武帝封何曾为朗陵公，即此城也。

[二]白眉空疑是当时释子之名，犹禅宗所称南泉愿、临济元、赵州谂之类。杨注引《蜀志》马良白眉事，非矣。

[三]了者，了然分明之意。《楞严经》：“观诸世间，大地山河，如镜鉴明，来无所粘，过无踪迹。”

[四]《法苑珠林》：依《华严经》云：三千大千世界，以无量因缘乃成，且如大地依水轮，水依风轮，风依空轮。空无所依，然众生业感，世界安住。故《智度论》云：三千大千世界，皆依风轮为基。又新翻《菩萨藏经》云：诸佛如来，成就不思议智故，而能行知诸风雨相。知世有大风，名乌卢博迦，乃至众生诸有觉受，皆由此风所摇动故。此风轮量高三拘卢舍。于此风上，虚空之中，复有风起，名风云轮，此风轮量高五拘卢舍。于此风上，虚空之中，复有风起，名瞻薄迦，此风轮量高十逾缮那。如是次第轮上，六万八千拘胝风之相，如来应正等觉，依止大慧，悉能了知。

[五]《维摩诘经》：“维摩诘即入三昧，现神通力，示诸福斯。”

[六]太山君，主太山之神也。《广博物志》：东岳太山君，领群神五千九百人，主治死生，百鬼之主帅也。太山君服青袍，戴苍璧七称之冠，佩通阳太平之印，乘青龙。

[七]《金光明经》：“如来之身，金色微妙。”后世称佛，有金仙之号，以此。

[八]《隋书》：天地之外，四维上下，更有天地，亦无终极。然皆有成有败。一成一败，谓之一劫。《楞严经》：“我旷劫来，心得无碍。”

[九]沈约《千佛颂》：“千觉俯应，递叩冥机。”《庄子》：“宇泰定者，发乎天光。”

[十]谢灵运诗：“兼抱济物性，而不缨垢氛。”李善注：“垢，滓也。氛，气也。”

[十一]《庄子》：“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魏书》：“独浩然而任己，同虚舟之不系。”

[十二]鲍照诗：“回风起江濆。”《说文》：“濆，水涯也。”

[十三]《周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十四]沈约《为齐竟陵王解讲疏》：“肃萃僧英，敬敷慧典。”

[十五]傅亮《文殊师利菩萨赞》：“业化游方，罔识厥津。”

[十六]《晋书》：王衍妙善玄言，唯谈《老》、《庄》为事，每执玉柄尘尾，与手同色。

[十七]《世说》：孙兴公、许玄度共在白楼亭，共商略先往名达。林公既非所关，听讫云：“二贤故自有才情。”刘孝标注：《会稽记》曰：白楼亭，在山阴，临流映壑也。《水经注》：浙江又东北径重山西，山上有白楼亭，亭本在山下，县令殷朗移置今处，升陟远望，山湖满目也。

[十八]微言，已见前《访道安陵》诗注中。

[十九]《世说》：谢太傅未冠，始出，西诣王长史，清言良久。去后，苟子问曰：“向客何如尊?”长史曰：“向客亹亹，为来逼人。”

[二十]王屮《头陀寺碑文》：“行不舍之檀，而施洽群有。”刘良注：“群有，谓万物。”

[二一]《韵会》：“凡孔窍机括，皆曰籁。”《庄子》：“人籁则比竹是已，地籁则众窍是已，天籁则人心之自动者是已。”

[二二]孙绰《天台山赋》：“跨穹隆之悬磴，临万丈之绝冥。践莓苔之滑石，搏壁立之翠屏。”李善注：“悬磴，石桥也。”

[二三]顾恺之《启蒙记》注曰：“天台山石桥，路径不盈尺，长数十步，步至滑，下临绝冥之涧。翠屏，石桥之上石壁之名也。”孔灵符《会稽记》曰：“赤城山上有石桥悬渡，有石屏风横绝桥上，边有过径，裁容数人。”《甘泉赋》：“驰阊阖而入凌兢。”服虔注：“凌兢，恐惧貌。”

[二四]王逸《九思》：“增逝兮青冥。”注云：“青冥，太清也。”

[二五]《法苑珠林》：宋京师有释杯度者，不知族姓名氏。常乘木杯度水，因而为目。初见在冀州，不修细行，神力卓越，世莫能测其由来。尝于北方寄宿一家，家有一金像，度窃去。家主觉而追之，见度徐行，走马逐而不及。至孟津河，浮木杯于水，凭之而渡，无假风棹，轻疾如飞，俄而渡岸，达于京师。

游溧阳北湖亭，望瓦屋山怀古，赠同旅

《景定建康志》：瓦屋山，在溧阳县西北八十里，周回二十里，高一百六十七丈。山形连亘，两崖稍陡起，宛如屋状。李白尝游溧阳，望瓦屋山，怀古赋诗，即此地。

朝登北湖亭，遥望瓦屋山。天清白露下，始觉秋风还。游子托主人，[一]仰观眉睫间。目色送飞鸿，[二]邈然不可攀。长吁相劝勉，何事来吴关?闻有贞义女，振穷溧水湾。[三]清光了在眼，白日如披颜。高坟五六墩，崒兀栖勐虎。遗迹翳九泉，[四]芳名动千古。子胥昔乞食，此女倾壶浆。运开展宿愤，[五]入楚鞭平王。[六]凛冽天地间，[七]闻名若怀霜。[八]壮夫或未达，十步九太行。与君拂衣去，万里同翱翔。

[一]“游子”数句，言游客仰观主人辞色，见其仰视飞鸟，意不在宾客，故长吁相劝，何事来至此地?

[二]“目色送飞鸿”，是暗用卫灵公仰视蜚雁，色不在孔子事，已见四卷注。

[三]《越绝书》：子胥至溧阳界中，见一女子击絮于濑水之中。子胥曰：“岂可得托食乎?”女子曰：“诺。”即发箪饭，清其壶浆而食之。子胥食已而去，谓女子曰：“掩尔壶浆，毋令之露。”女子曰：“诺。”子胥行五步还顾，女子自纵于濑水之中而死。《一统志》：溧水在应天府溧阳县西北四十里，一名濑水。萧士赟曰：栖勐虎，谓坟如勐虎之状，犹马鬣封之谓也。琦谓坟势崒兀，有若勐虎，是写遥望中拟似之景耳。以马鬣封为比，恐未是。据此诗，贞义女之坟唐时尚存，当在瓦屋山下。今则不可考矣。

[四]木华《海赋》：“吹炯九泉。”李善注：“地有九重，故曰九泉。”

[五]谢灵运诗：“道消结愤懑，运开申悲凉。”

[六]《吴越春秋》：吴王入郢，伍胥乃掘平王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左足践腹，右手抉其目，诮之曰：“谁使汝用谗谀之口，杀我父兄，岂不冤哉!”

[七]傅咸《神泉赋》：“六合萧条，严霜凛冽。”

[八]陆机《文赋》：“心懔懔以怀霜。”

醉后赠从甥高镇

马上相逢揖马鞭，客中相见客中怜。欲邀击筑悲歌饮，[一]正值倾家无酒钱。[二]江东风光不借人，枉杀落花空自春。黄金逐手快意尽，昨日破产今朝贫。丈夫何事空啸傲?不如烧却头上巾。君为进士不得进，[三]我被秋霜生旅鬓。时清不及英豪人，三尺童儿唾廉、蔺。[四]匣中盘剑装鱼，[五]闲在腰间未用渠。且将换酒与君醉，醉归托宿吴专诸。[六]

[一]《史记》：荆轲嗜酒，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

[二]《汉书·陈万年传》：“倾家自尽。”

[三]《文献通考》：唐制取士之科，有秀才，有明经，有进士，有俊士。

[四]廉颇者，赵之良将，以勇气闻于诸侯，将兵数有功，封安平君。蔺相如亦赵人，赵王使奉和氏璧入秦，卒完璧归赵，赵王以为贤大夫，使不辱于诸侯，拜为上大夫。又从赵王与秦王会渑池，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

[五]《太平御览》：《南越志》曰：鱼，南越谓之环雷鱼，长二丈，其鳞皮有珠文可以饰刀剑。琦按：鱼，古谓之鲛鱼，今谓之沙鱼。以其皮为刀剑鞘者是也。

[六]《吴越春秋》：专诸，堂邑人也。伍胥之亡楚如吴时，遇之于涂，因相其貌，碓颡而深目，虎膺而熊背，戾于从难，知其勇士，阴而结之，欲以为用。

赠秋浦柳少府

唐时，秋浦县隶江南西道之池州。

秋浦旧萧索，公庭人吏稀。因君树桃李，[一]此地忽芳菲。摇笔望白云，开帘当翠微。[二]时来引山月，纵酒酣清辉。[三]而我爱夫子，淹留未忍归。

[一]树桃李，用潘岳事，详见后三首注中。

[二]《尔雅》：“山未及上翠微。”郭璞注：“近上旁坡。”邢昺疏：“谓未及顶上，在旁陂陀之处，名翠微。一说山气青缥色，故曰翠微也。”《潜确居类书》：“凡山远望之则翠，近之则翠渐微，故山色曰翠微，亦曰山腰。”

[三]《汉书》：“乃罢历下守备，纵酒。”颜师古注：“纵，放也。放意而饮酒。”《说文》：“酣，酒乐也。”阮籍诗：“明月耀清辉。”

赠崔秋浦三首

吾爱崔秋浦，宛然陶令风。[一]门前五杨柳，井上二梧桐。[二]山鸟下听事，[三]檐花落酒中。[四]怀君未忍去，惆怅意无穷。

[一]陶令五柳事，已见本卷注。

[二]元行恭诗：“惟余一废井，尚夹两梧桐。”

[三]《盐铁论》：“曾子倚山而吟，山鸟下翔。”《北堂书钞》：“《益部耆旧传》：景放为益州太守，威恩洽畅，有鸠巢于听事。”胡三省《通鉴注》：“听，他经翻，听受也。中庭曰听事，言受事察讼于是也。汉、晋皆作听事，六朝以后始加广作厅。”

[四]何逊诗：“燕子戏还飞，檐花落枕前。”

其二

崔令学陶令，北窗常昼眠。抱琴时弄月，取意任无弦。[一]见客但倾酒，为官不爱钱。东皋多种黍，[二]劝尔早耕田。

[一]北窗卧、无弦琴，俱陶潜事，已见本卷注。

[二]阮籍《奏记》：“方将耕于东皋之阳，输黍稷之税，以避当涂之路。”张铣注：“东皋，籍所居之东也。泽畔曰皋。”

其三

河阳花作县，[一]秋浦玉为人。[二]地逐名贤好，风随惠化春。水从天汉落，[三]山逼画屏新。应念金门客，投沙吊楚臣。[四]

[一]《白帖》：“潘岳为河阳令，种桃李花，人号曰河阳一县花。”庾信《春赋》：“河阳一县并是花。”

[二]《晋书》：裴楷风神高迈，容仪俊爽，博涉群书，特精义理，时人谓之玉人。

[三]又《晋书》：王蕴为竟陵太守，有惠化，百姓歌之。杨齐贤曰“水从天汉落”，指九华山之瀑布也。

[四]《汉书》：贾谊为长沙王太傅，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屈原，楚贤臣也。被谗放逐，作《离骚赋》，遂自投江而死。谊追伤之，因以自谕。谢灵运诗：“投沙理既迫，如邛愿亦愆。”投，弃也。谓弃之于长沙，正用谊事。

望九华山赠青阳韦仲堪

《太平寰宇记》：九华山在池州青阳县南二十里，旧名九子山。李白以九峰有如莲花削成，改为九华山。因有诗曰：“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今山中有李白书堂基址存焉。又按顾野王《舆地志》云：其山上有九峰，千仞壁立，周围二百里，高一千丈，出碧鸡之类。刘禹锡曰：九华山，在池州青阳县西南，九峰兢秀，神采奇异。昔予仰太华，以为此外无奇；爱女几、荆山，以为此外无秀。今见九华，始悼前言之容易也。《元和郡县志》：青阳县，西南至池州七十里，本汉泾县地。天宝元年，洪州都督徐辉奏于吴所立临城县南置，属宣州。在青山之阳，故名。永泰二年，隶池州。

昔在九江上，[一]遥望九华峰。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我欲一挥手，谁人可相从?君为东道主，[二]于此卧云松。

[一]郭璞《山海经注》：九江在浔阳南。江自浔阳而分为九，皆东会于大江。《书》曰“九江孔殷”是也。《通典》：九江在浔阳郡之西北。此诗所谓九江，则指池州之江也。以其承九江之下流，故亦冒九江之称。

[二]《左传》：“若舍郑以为东道主。”

卷十一

古近体诗共三十二首

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

《一统志》：屏风叠在庐山，自五老峰而下，九叠如屏。《游宦纪闻》：九叠屏风之下，旧有太白书堂。有诗曰：“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

昔别黄鹤楼，[一]蹉跎淮海秋。[二]

俱飘零落叶，各散洞庭流。

中年不相见，蹭蹬游吴越。[三]

何处我思君?天台绿萝月。[四]

会稽风月好，[五]却绕剡溪回。[六]

云山海上出，人物镜中来。[七]

一度浙江北，[八]十年醉楚台。[九]

荆门倒屈、宋，梁苑倾邹、枚。[十]

苦笑我夸诞，知音安在哉?

大盗割鸿沟，[十一]如风扫秋叶。[十二]

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

中夜天中望，忆君思见君。

明朝拂衣去，永兴海鸥群。[十三]

[一]黄鹤楼，见八卷注。

[二]《隋书》：扬州于《禹贡》为淮海之地。

[三]《说文》：“蹭蹬，失道也。”

[四]《方舆胜览》：天台山，在台州天台县西一百十里。《艺文类聚》：《名山略记》曰：天台山在剡县，即是众圣所降葛仙公山也。

[五]《世说注》：《会稽郡记》曰：会稽郡多名山水，峰崿隆峻，吐纳云雾，松栝枫柏，摧干竦条，潭壑镜彻，清流泻注。王子敬见之曰：“山水之美，使人应接不暇。”

[六]《太平寰宇记》：剡溪，在越州剡县南一百五十步，一源出台州天台县，一源出婺州武义县，即王子猷雪夜访戴逵之所也，一名戴溪。

[七]《初学记》：《舆地志》曰：山阴南湖，萦带郊郭，白水翠岩，互相映发，若镜若图。故王逸少曰：“山阴路上行，如在镜中游。”

[八]《梦粱录》：浙江，在杭州东南，谓之钱塘江，内有浙山，正居江中，潮水投山下，曲折而行。

[九]楚台，楚地之台，若章华、阳云之类。

[十]荆门，谓荆州之地，唐时为江陵郡，今湖广之荆州府是也。其地有荆门山，故文士取以为称。梁苑，古睢阳之地，唐时为宋州睢阳郡之宋城县。今河南归德州是也。其地，汉梁孝王之苑囿在焉，故文士以梁苑称之。屈原、宋玉皆生于荆州，邹阳、枚乘皆客梁孝王，引此以喻当时两州之文士。

[十一]大盗，指安禄山。《史记》：“项羽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应劭曰：“在荥阳东南二十里。”文颖曰：“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即今官渡水也。”

[十二]《十六国春秋》：荡平残胡，如风扫叶。

[十三]海鸥，用《列子》事，见二卷注。

在水军宴赠幕府诸侍御永王军中

《汉书》：“莫府省文书。”晋灼曰：“将军职在征行，无常处，所在为治，故言莫府也。或曰卫青征匈奴，绝大莫，大克获，帝就拜大将军于幕府中，故曰莫府，莫府之名始于此也。”颜师古曰：“二说皆非也。幕府者，以军幕为义，古字通单用耳。军旅无常居止，故以帐幕言之。廉颇、李牧市租皆入幕府，此则非因卫青始有其号。”

月化五白龙，[一]翻飞凌九天。胡沙惊北海，电扫洛阳川。[二]虏箭雨宫阙，皇舆成播迁。[三]英王受庙略，[四]秉钺清南边。[五]云旗卷海雪，[六]金戟罗江烟。聚散百万人，弛张在一贤。[七]霜台降群彦，[八]水国奉戎旃。[九]绣服开宴语，[十]天人借楼船。[十一]如登黄金台，[十二]遥谒紫霞仙。卷身编蓬下，[十三]冥机四十年。宁知草间人，腰下有龙泉。[十四]浮云在一决，[十五]誓欲清幽燕。愿与四座公，静谈金匮篇。[十六]齐心戴朝恩，[十七]不惜微躯捐。[十八]所冀旄头灭，[十九]功成追鲁连。[二十]

[一]《十六国春秋》：慕容熙建始元年，太史丞梁延年梦月化为五白龙。梦中占之曰：月，臣也。龙，君也。月化为龙，当有臣为君者。

[二]《后汉书》：电扫群孽，风行巴、梁。

[三]《楚辞》：“恐皇舆之败绩。”王逸注：“皇，君也。舆，君之所乘。”《十六国春秋》：华夏大乱，皇舆播迁。

[四]《梁书》：大齐圣主之恩规，上党英王之然诺。《隋书》：亲承庙略，远振国威。赵次公《杜诗注》：兵谋谓之庙略，盖谋于七庙之中也。

[五]《诗·商颂》：“有虔秉钺。”

[六]《东京赋》：“云旗拂霓。”薛综注：“熊虎为旗，其高至云，故曰云旗也。”

[七]《礼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汉书》：“百万之众，不如一贤。”

[八]霜台，御史台也。御史为风霜之任，故曰霜台。

[九]颜延年诗：“水国周地险。”谢朓《辞随王笺》：“契阔戎旃，从容宴语。”李周翰注：“戎，兵也。旃，旌也。”陈子昂诗：“昔君事胡马，予得奉戎旃。”

[十]《国语》：饮酒宴语，相亲也。

[十一]天人，邯郸淳美曹植语，见五卷注。楼船，见四卷注。

[十二]《太平御览》：燕昭王为郭隗筑台，今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土人呼为贤士台，亦谓之招贤台，又谓之黄金台。

[十三]东方朔《非有先生论》：“积土为室，编蓬为户。”

[十四]《越绝书》：欧冶子、干将凿茨山，泄其溪，取铁英，作为铁剑三枚：一曰龙渊，二曰太阿，三曰工布。龙泉即龙渊也，唐人避高祖讳，改称龙渊曰龙泉。

[十五]《庄子·说剑篇》：“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十六]《史记》：䌷史记石室、金匮之书。《索隐》曰：石室、金匮，皆国家藏书之处。《隋书·经籍志》有《太公金匮》二卷。

[十七]《后汉书》：“蒙被朝恩，负荷重任。”

[十八]陆机诗：“不惜微躯退。”

[十九]《汉书》：“昴曰髦头，胡星也。”

[二十]追鲁连，言将如鲁连功成身退，不受爵赐而去也。详见二卷注。

赠武十七谔并序

门人武谔，深于义者也。质木沉悍，慕要离之风，潜钓川海，不数数于世间事。闻中原作难，西来访余。余爱子伯禽在鲁，许将冒胡兵以致之。酒酣感激，援笔而赠。

马如一匹练，明日过吴门。[一]乃是要离客，[二]西来欲报恩。笑开燕匕首，[三]拂拭竟无言。狄犬吠清洛，[四]天津成塞垣。[五]爱子隔东鲁，空悲断肠猿。[六]林回弃白璧，[七]千里阻同奔。君为我致之，轻赍涉淮源。[八]精诚合天道，不愧远游魂。[九]

[一]《艺文类聚》：《韩诗外传》曰：颜回望吴门焉，见一匹练。孔子曰：“马也。”然则马之光景一匹长耳，故后人呼马为一匹。

[二]要离事，见五卷注。

[三]《史记》：燕太子丹预求天下之利匕首。

[四]《说文》：“赤狄，本犬种。”《元和郡县志》：洛水，在河南府洛阳县西南三里，西自苑内上阳之南，弥漫东流，宇文恺作斜堤束令东北流。潘岳《籍田赋》：“清洛浊渠，引流激水。”

[五]天津，洛水浮桥名。已见二卷注。《后汉书》：“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鲍照诗：“追虏穷塞垣。”张铣注：“塞垣，长城也。”庾信《五张寺经藏碑》：“昔为畿服，今成塞垣。”

[六]《世说》：桓公入蜀，至三峡中，部伍中有得猿子者，其母缘岸哀号，行百余里不去，遂跳上船，至便即绝。破视其腹中，肠皆寸寸断。公闻之怒，命黜其人。

[七]《庄子》：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或曰：“为其布欤?赤子之布寡矣。为其累欤?赤子之累多矣。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何也?”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属也。”陆德明《音义》：林回，司马云：殷之逃民之姓名。

[八]《广韵》：“赍，装也。”《玉篇》：“赍，行道所用也。”《通志·地理略》：淮水，源在唐州桐柏县。《河南志》：淮渎在南阳府桐柏县西二十五里，源出胎簪山，流经息阳、确山、真阳、息县、固始，会沂、泗，东入于海。

[九]《晋书》：邓攸没于石勒，石勒过泗水，攸乃斫坏车，以牛马负妻子而逃。又遇贼掠其牛马，步走，担其儿及其弟子绥。度不能两全，乃谓其妻曰：“吾弟早亡，惟有一息，理不可绝，止应自弃我儿耳。幸而得存，我后当有子。”妻泣而从之。其后妻不复孕，卒以无嗣，时人义而哀之，为之语曰：“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儿。”

赠闾丘宿松

唐时舒州有宿松县，属淮南道。

阮籍为太守，乘驴上东平。[一]剖竹十日间，[二]一朝风化清。偶来拂衣去，谁测主人情?夫子理宿松，浮云知古城。扫地物莽然，秋来百草生。飞鸟还旧巢，迁人返躬耕。何惭宓子贱，[三]不减陶渊明。[四]吾知千载后，却掩二贤名。

[一]《世说注》：《文士传》曰：阮籍放诞，有傲世情，不乐仕宦。晋文帝亲爱籍，恒与谈戏，任其所欲，不迫以职事。籍常从容言曰：“平生常游东平，乐其土风，愿得为东平太守。”文帝悦，从其意。籍便骑驴径到郡。皆坏府舍诸壁鄣，使内外相望，教令清宁。十余日，便复骑驴去。

[二]谢灵运诗：“剖竹守沧海。”李善注：“《汉书》曰：初与郡守为竹使符。”《说文》曰：“符，信，剖置以竹，分而复合。”吕延济注：“凡为太守，皆剖竹使符也。”

[三]《家语》：宓不齐，字子贱，仕为单父宰，有才智，仁爱，百姓不忍欺，孔子美之。

[四]《南史》：陶潜，字渊明，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不以家累自随，公田悉令吏种秫稻，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

狱中上崔相涣

《旧唐书·崔涣传》：天宝十五载七月，玄宗幸蜀。涣迎谒于路，抗词忠垦，皆究理体，玄宗嘉之，以为得涣晚，即日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扈从成都。肃宗灵武即位，八月，与左相韦见素、同平章事房琯、崔圆，同赍册赴行在，时未复京师，举选路绝，诏涣充江淮宣谕选补使，世以收遗逸。惑于听受，为下吏所鬻，滥进者非一，以不称职闻，乃罢知政事，除左散骑常侍兼余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使。

胡马渡洛水，血流徵战场。千门闭秋景，万姓危朝霜。贤相燮元气，[一]再欣海县康。[二]台庭有夔、龙，列宿粲成行。[三]羽翼三元圣，[四]发辉两太阳。[五]应念覆盆下，[六]雪泣拜天光。[七]

[一]《说文》：“燮，和也。”《书·周官》：“论道经邦，燮理阴阳。”

[二]《十六国春秋》：海县分裂，天光分耀。

[三]傅玄诗：“繁星依青天，列宿自成行。”李周翰注：“列宿，二十八宿也。”

[四]《六韬》：王者帅师，必有股肱羽翼，以成神威。元圣，大圣也。《书·汤诰》：“聿求元圣。”三元圣，调玄宗、肃宗、广平王也。

[五]两太阳，亦谓玄宗、肃宗也。

[六]《抱朴子》：“是责三光不照覆盆之内也。”

[七]《吕氏春秋》：“吴起雪泣而应之。”高诱注：“雪，拭也。”《汉书》：“夫日者，众阳之宗，天光之贵。”《东京赋》：“登天光于扶桑。”吕向注：“天光，日也。”

中丞宋公以吴兵三千赴河南，军次寻阳，脱余之囚，参谋幕府，因赠之

《旧唐书》：天宝十五载六月，以监察御史宋若思为御史中丞，即其人也。脱太白囚执事，详见二十六卷及三十一卷中。唐时浔阳郡，又谓之江州，隶江南西道。

独坐清天下，[一]专征出海隅。[二]九江皆渡虎，[三]三郡尽还珠。[四]组练明秋浦，[五]楼船入郢都。[六]风高初选将，[七]月满欲平胡。[八]杀气横千里，军声动九区。白猿惭剑术，[九]黄石借兵符。[十]戎虏当剪，鲸鲵立可诛。自怜非剧孟，何以佐良图?

[一]独坐，谓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会同，得专席而坐也。详见十卷注。《后汉书》：范滂为清诏使，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

[二]《春秋元命苞》：“赐弓矢，得专征；赐斧铖，得诛。”《白虎通》：“好恶无私，执意不倾。赐以弓矢，使得专征。”

[三]《后汉书》：宋均迁九江太守，郡多虎暴，数为民患，常募设槛阱而犹多伤害。均到，下记属县曰：“夫虎豹在山，鼋鼍在水，各有所托。今为民害，咎在残吏，而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阱，除削课制。”其后传言虎相与东游渡江。

[四]孟尝迁合浦太守，郡不产谷实，而海出珠宝，与交趾比境，常通商贩，贸籴粮食。先时宰守并多贪秽，诡人采求，不知纪极，珠遂渐徙于交趾郡界。于是行旅不至，人物无资，贫者死饿于道。尝到官，革易前弊，求民病利，曾未逾岁，去珠复还，百姓皆反其业，商货流通，称为神明。

[五]《左传》：“使邓廖帅组甲三百，被练三千，以侵吴。”杜预注：“组甲、被练，皆战备也。组甲，漆甲成组文。被练，练袍。”贾逵曰：“组甲，以组缀甲，车士服之。被练，帛也，以帛缀甲，步卒服之。”

[六]《史记》：江陵，故郢都，西通巫、巴，东有云梦之饶。《汉书·地理志》：南郡江陵，故楚郢都，楚文王自丹阳徙此。

[七]《北史》：选将练兵，赢粮聚甲。

[八]《隋书》：突厥候月将满，辄为寇钞。

[九]刘渊林《三都赋注》：《吴越春秋》：越有处女，出于南林之中，越王使使聘问以剑戟之事。处女将北见于越王，道逢老翁，自称袁公，问处女：“吾闻子善为剑术，愿一观之。”女曰：“妾不敢有所隐，惟公试之。”于是袁公即跳于林，竹藁折堕地，处女即接末，袁公操本以刺处女，女应节入，三入，因举枝击之，袁公即飞上树，化为白猿，遂引去。

[十]李峤诗：“绛营韬将略，黄石请兵符。”《史记》：如姬盗晋鄙兵符与公子。孔颖达《左传正义》：节为兵符。秋浦、楼船、九区、黄石、鲸鲵、剧孟，俱已见前注。

流夜郎赠辛判官

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一]气岸遥凌豪士前，[二]风流肯落他人后。夫子红颜我少年，章台走马着金鞭。[三]文章献纳麒麟殿，[四]歌舞淹留玳瑁筵。[五]与君自谓长如此，宁知草动风尘起。[六]函谷忽惊胡马来，[七]秦宫桃李向明开。[八]我愁远谪夜郎去，[九]何日金鸡放赦回。[十]

[一]《群辅录》：平阿侯王谭、成都侯王商、红阳侯王音、曲阳侯王根、高平侯王逢时，并以元后弟同日受封，京师号曰五侯。并奢豪富侈，招贤下士，谷永、楼护皆为贵客。潘岳《西征赋》：“窥七贵于汉庭。”李善注：“七贵谓吕、霍、上官、赵、丁、傅、王也。”

[二]《梁书》：气岸疏凝，情途狷隔。

[三]《汉书》：张敞无威仪，时罢朝会，过走马章台街。孟康注：“在长安中。”臣瓒曰：“章台，下街也。”

[四]《初学记》：《三辅黄图》曰：未央宫东有麒麟殿，藏秘书，即扬雄校书之处也。

[五]宋之问诗：“歌舞淹留景欲斜，石关犹驻五云车。”刘桢《瓜赋》：“布象牙之席，熏玳瑁之筵。”

[六]《后汉书》：“设后北虏稍强，能为风尘。”章怀太子注：“相侵扰则风尘起。”张骏《薤露行》：“三方风尘起，猃狁窃上京。”

[七]函谷，见二卷、五卷注。

[八]萧士赟曰：子见以“桃李向明开”为公卿归禄山，非也。是指同时侪类，因兵兴之际，不次被用，为人桃李，我独遭谪也。向明者，向阳花木之义。

[九]《舆地广记》：唐贞观十六年，开山洞，置夜郎县为珍州治。李白流夜郎，即此。《唐书·地理志》：贞观十六年，开山洞置珍州，并置夜郎、丽皋、乐源三县，后为夜郎郡，隶黔中道。元和二年，州废，地改属溱州。

[十]《旧唐书》：凡国有赦宥之事，先集囚徒于阙下，命卫尉树金鸡，待宣制讫，乃释之。

赠刘都使

都使，未详何官。诗中有“饮冰事戎幕”之句，盖幕职也，当是兼衔，若都水监使者之类耳。

东平刘公干，[一]南国秀余芳。一鸣即朱绂，[二]五十佩银章。[三]饮冰事戎幕，[四]衣锦华水乡。[五]铜官几万人，[六]诤讼清玉堂。吐言贵珠玉，[七]落笔回风霜。[八]而我谢明主，衔哀投夜郎。[九]归家酒债多，门客粲成行。[十]高谈满四座，一日倾千觞。[十一]所求竟无绪，裘马欲摧藏。[十二]主人若不顾，明发钓沧浪。[十三]

[一]《三国志》：东平刘桢，字公干，太祖辟为丞相掾属，着文赋数十篇。

[二]《史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易干凿度》：“天子、三公、九卿朱绂，诸侯赤绂。”《广雅》：“绂，绶也。”《汉书·韦贤传》：“黼衣朱绂，四牡龙旗。”颜师古注：“朱绂，为朱裳画为亚文也。”亚，古弗字也，故因谓之绂。

[三]《汉书·百官公卿表》：“凡吏秩比二千石以上，皆银印青绶。”颜师古注：“《汉旧仪》云：银印，背龟钮，其文曰章，谓刻曰某官之章也。”《宋书》：银章青绶。

[四]《庄子》：“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

[五]陆机诗：“予固水乡士。”李善注：“水乡，谓吴也。”

[六]《唐书·地理志》：宣州南陵县，武德四年隶池州，州废来属。后析置义安县，又发义安为铜官治。

[七]《孔丛子》：吐言则天下之士，莫不属耳目。《世说注》：神犹渊镜，言必珠玉。

[八]《西京杂记》：淮南王安着《鸿烈》二十一篇，自云字中皆挟风霜。

[九]《左传》：“投诸四裔，以御螭魅。”杜预注：“投，弃也。”

[十]孔融诗：“归家酒债多，门客粲成行。”

[十一]《晋书》：“肆一醉于崇朝，飞千觞于长夜。”

[十二]成公绥《啸赋》：“悲伤摧藏。”李善注：“摧藏，自抑挫之貌。”

[十三]明发，犹明晨也。详见二卷注。

赠常侍御

安石在东山，[一]无心济天下。一起振横流，[二]功成复潇洒。大贤有卷舒，[三]季叶轻风雅。[四]匡复属何人?[五]君为知音者。传闻武安将，气振长平瓦。[六]燕、赵期洗清，[七]周、秦保宗社。[八]登朝若有言，为访南迁贾。[九]

[一]安石东山事，详见七卷注。

[二]傅亮《修张良庙教》：“夷项定汉，大拯横流。”吕向注：“横流，谓乱也。”

[三]《淮南子》：“盈缩卷施，与时变化。”

[四]萧士赟曰：叶，世也。季叶，犹季世也。

[五]孔融《论盛孝章书》：“惟公匡复汉室。”

[六]《史记·赵奢传》：秦军军武安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后奢子括长平之战，无振瓦事。而庾信《哀江南赋》云：碎于长平之瓦。《周书》云：瓦震长平则赵分为二，兵出函谷则韩裂为三。未详本何书。太白此句盖承二书之说而云耳，不本《史记》也。又武安将似指白起，以起封武安君故也。取以喻时之将帅。

[七]燕、赵皆为禄山所据，故期其洗清。

[八]周地谓洛阳，在唐为东京。秦地谓长安，在唐为西京，宗庙社稷在焉，故欲其保护。

[九]贾谊南迁事，详见十卷注。

赠易秀才

少年解长剑，投赠即分离。何不断犀象，[一]精光暗往时。蹉跎君自惜，窜逐我因谁?地远虞翻老，[二]秋深宋玉悲。[三]空摧芳桂色，不屈古松姿。感激平生意，劳歌寄此辞。

[一]步光之剑，陆断犀象，见四卷注。

[二]《吴志》：虞翻性疏直，数有酒失，孙权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虽处罪放而讲学不倦，门徒常数百人。在南十余年，年七十卒。

[三]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

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唐时，江夏郡乃鄂州也，属江南西道。按：《方舆胜览》以赠此诗之韦太守为韦景骏，未知何据。

天上白玉京，[一]十二楼五城。[二]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九十六圣君，[三]浮云挂空名。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试涉霸王略，[四]将期轩冕荣。时命乃大谬，[五]弃之海上行。学剑翻自哂，为文竟何成。剑非万人敌，[六]文窃四海声。儿戏不足道，五噫出西京。[七]临当欲去时，慷慨泪沾缨。叹君倜傥才，标举冠群英。[八]开筵引祖帐，[九]慰此远徂征。[十]鞍马若浮云，送余骠骑亭。[十一]歌钟不尽意，[十二]白日落昆明。[十三]

[一]《五星经》：“天上白玉京，黄金阙。”

[二]《抱朴子》：“昆仑山上有五城十二楼。”应劭《汉书注》：“昆仑玄圃，五城十二楼，仙人之所常居。”

[三]杨齐贤曰：自秦始皇至唐玄宗，中国传绪之君，凡九十有六。

[四]《华阳国志》：陈登曰：“雄姿杰出，有霸王之略，吾敬刘玄德。”

[五]《庄子》：“古之所谓隐士者，非伏其身而勿见也，非闭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知而不发也，时命大谬也。”

[六]《史记》：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七]《后汉书》：梁鸿因东出关，过京师，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芒兮，噫。顾览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肃宗闻而非之，求鸿不得。乃易姓运期，名耀，字侯光，与妻子居齐、鲁之间。

[八]《晋书》：彬彬藻思，绰冠群英。

[九]祖帐，祖席时所设之帐幕。杜审言诗：“祖帐连河阙，军麾动洛城。”

[十]陆机诗：“牵世缨时网，驾言远徂征。”

[十一]骠骑亭，玩诗意当在长安。杨注以骠骑亭为谢安建者，恐误。

[十二]《国语》：“女乐二八，歌钟二肆。”

[十三]《三辅黄图》：汉昆明池，武帝元狩四年穿，在长安西南，周围四十里。《西南夷传》曰：天子遣使求身毒国，而为昆明所闭，天子欲伐之。越巂、昆明国有滇池，方三百里，故作昆明池以象之，以习水战，因名曰昆明池。《三辅旧事》曰：昆明池，地三百三十二顷。图曰上林苑有昆明池，周围四十里。《陕西通志》：昆明池，在西安府城西南三十里。

十月到幽州，戈鋋若罗星。[一]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二]呼吸走百川，燕然可摧倾。心知不得语，却欲栖蓬、瀛。弯弧惧天狼，[三]挟矢不敢张。揽涕黄金台，[四]呼天哭昭王。[五]无人贵骏骨，绿耳空腾骧。[六]乐毅傥再生，于今亦奔亡。蹉跎不得意，驱马过贵乡。[七]逢君听弦歌，肃穆坐华堂。[八]百里独太古，[九]陶然卧羲皇。征乐昌乐馆，[十]开筵列壶觞。贤豪间青娥，对烛俨成行。[十一]醉舞纷绮席，[十二]清歌绕飞梁。[十三]欢娱未终朝，[十四]秩满归咸阳。[十五]祖道拥万人，供帐遥相望。[十六]一别隔千里，荣枯异炎凉。[十七]

[一]《东都赋》：“元戎竟野，戈鋋彗云。”《说文》：“鋋，小矛也。”扬雄《羽猎赋》：“焕若天星之罗。”张铣注：“言如天星之罗列也。”陈琳《玛瑙勒赋》：“骈居列峙，焕若罗星。”

[二]按《唐书·安禄山传》：天宝元年，以禄山为平卢节度使，押两番、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三载，代裴宽为范阳节度，仍领平卢军，则经略威武、清夷、静塞、恒阳、北平、高阳、唐兴、横海、平卢、卢龙十一军，及榆关守捉、安东都护府，兵十三万有奇，皆其所统，幽、蓟、妫、檀、易、恒、定、漠、沧、营、平十一州之地，皆其所治矣。幽州以北，尽与禄山。所谓“君王弃北海，扫地借长鲸”也。

[三]《宋书》：弯弧跃马，务是畋游。《楚辞》：“挟长矢兮射天狼。”王逸注：“天狼，星名，以喻贪残。”

[四]又《楚辞》：“思美人兮揽涕而伫眙。”

[五]《战国策》：郭隗对燕昭王曰：古之人君，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于君曰：“请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马。马已死，卖其骨五百金，反以报君。君大怒曰：“安事死马，而捐五百金!”涓人对曰：“死马且买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君能市马，马今至矣。”于是不能期年，千里马之至者三。今王诚欲致士，先从隗始。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乐毅自魏往，驺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凑燕。

[六]《水经注》：桃林中多野马，造父于此得骅骝、绿耳、盗骊之乘，以献周穆王，使之驭，以见西王母。《荀子》：骅骝、騹骥、纤离、绿耳，此皆古之良马也。《说文》：“骧，马之低昂也。”《西京赋》：“乃奋翅而腾骧。”

[七]《元和郡县志》：魏州有贵乡县。

[八]《太平御览》：《陆绩别传》曰：太守王朗，命为功曹，风化肃穆，郡内大治。嵇康《琴赋》：“华堂曲宴。”

[九]郑玄《礼记注》：唐、虞以上曰太古。

[十]《元和郡县志》：魏州有昌乐县。《通典》：三十里置一驿，其非通途大路，则曰馆。

[十一]薛道衡诗：“佳丽俨成行。”

[十二]江淹诗：“绮席生浮埃。”颜师古《汉书注》：“绮，文缯也，即今之所谓细绫也。”

[十三]《列子》：“韩娥东之齐，匮粮，过雍门，鬻歌假食，既去，余音绕梁欐，三日不绝。”

[十四]高诱《淮南子注》：“日旦至食时为终朝。”

[十五]秩满，俸满也。

[十六]《汉书》：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帐东都门外。颜师古注：“祖道，饯行也。”

[十七]骆宾王诗：“一朝殊语默，千里异炎凉。”

炎凉几度改，九土中横溃。[一]汉甲连胡兵，沙尘暗云海。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白骨成丘山，[二]苍生竟何罪?函关壮帝居，[三]国命悬哥舒。[四]长戟三十万，开门纳凶渠。公卿奴犬羊，[五]忠谠醢与菹。[六]二圣出游豫，两京遂丘墟。[七]

[一]《国语》：“能平九土。”韦昭注：“九土，九州之土也。”谢灵运诗：“天地中横溃。”李善注：“横溃，以水喻乱也。”

[二]《抱朴子》：“白骨成山，虚祭布野。”

[三]《史记索隐》：颜师古曰：“今桃林县南有洪熘涧水，即古之函关。”按山形如函，故称函关。余详二卷、五卷注。陈后主诗：“山河壮帝居。”

[四]《唐书·哥舒翰传》：天宝十四载，禄山反，封常清以王师败，帝乃召见翰，拜太子先锋兵马元帅，以田良丘为军司马，萧昕为判官，王思礼、钳耳大福、李承光、高元荡、苏法鼎、管崇嗣为属将，火拔归仁、李武定、浑萼、契苾宁以本部隶麾下。凡河陇、朔方、奴剌等十二部兵二十万守潼关。师始东，先驱牙旗触门堕注，旄竿折，众恶之。天子御勤政楼，临送，诏翰以军行过门无下，百官郊饯，旌旗亘二百里。明年，禄山遣子庆绪攻关，翰击走之。贼将崔干守陕郡，仆旗鼓，羸师以诱战，觇者曰：“贼无备，可图也。”帝信之，使者趣战，项背相望，翰窘不知所出。六月，引而东，恸哭出关，次灵宝西原，与干祐战，大败。翰引数百骑，绝河还营，羸兵才八千，至潼津，收散卒，复守关。干祐进攻，于是火拔归仁等绐翰出关，执以降贼，械送洛阳，京师震动。由是天子西幸。

[五]魏乐府：“贼众如犬羊。”

[六]《北史》：谗谄甘心，忠谠息义。

[七]《三国志注》：遂集矢石于其宫殿，而二京为之丘墟。

帝子许专征，[一]秉旄控强楚。[二]节制非桓、文，[三]军师拥熊虎。[四]人心失去就，贼势腾风雨。[五]惟君固房陵，[六]诚节冠终古。[七]仆卧香炉顶，[八]飡霞嗽瑶泉。[九]门开九江转，枕下五湖连。半夜水军来，寻阳满旌旃。空名适自误，迫胁上楼船。徒赐五百金，弃之若浮烟。[十]辞官不受赏，翻谪夜郎天。夜郎万里道，西上令人老。[十一]扫荡六合清，[十二]仍为负霜草。日月无偏照，[十三]何由诉苍昊。良牧称神明，[十四]深仁恤交道。

[一]王勃《龙怀寺碑》：“蜀王秀，以文昭建国，帝子专征。”《梁书》：授以上将，任以专征。

[二]《书·牧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庾信诗：“置酒仍开幕，麾军即秉旄。”《说文》：“控，引也。”

[三]《荀子》：秦之锐士，不可以敌桓、文之节制。《汉书》：至于齐桓、晋文之兵，可谓入其域而有节制矣。

[四]《尚书》：“如虎如貔，如熊如罴。”

[五]《后汉书·岑彭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余里，径拔阳。使精骑驰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

[六]唐时，房陵郡属山南东道，即房州也。

[七]刘孝标《世说注》：“终古，往古也。”

[八]远法师《卢山记》：东南有香炉山，孤峰秀起，游气笼其上，则氤氲若香烟，白云映其外，则炳然与众峰殊别。又记云：众岭中第三岭极高峻，太史公东游，登其峰而遐观，南眺五湖，北望九江，东西肆目，若陟天庭焉。

[九]嵇康诗：“岂若翔区外，飡琼漱朝霞。”

[十]陶潜诗：“于我若浮烟。”

[十一]《元和郡县志》：夜郎西北至上都，五千五百五十里。曰万里者，甚言其远也。徐干诗：峨峨高山首，悠悠万里道。君去日已远，郁结令人老。

[十二]《十六国春秋》：扫荡万里，今其时也。

[十三]《礼记》：“日月无私照。”

[十四]《北史》：崔士谦授江陵总管、荆州刺史，外御强敌，内抚军人，风化大行，号称良牧。《汉书》：班伯为定襄太守，郡中震栗，咸称神明。

一忝青云客，三登黄鹤楼。[一]顾惭祢处士，[二]虚对鹦鹉洲。[三]樊山霸气尽，[四]寥落天地秋。江带峨眉雪，[五]川横三峡流。[六]万舸此中来，连帆过扬州。[七]送此万里目，旷然散我愁。纱窗倚天开，水树绿如发。窥日畏衔山，促酒喜得月。吴娃与越艳，[八]窈窕夸铅红。[九]呼来上云梯，含笑出帘栊。[十]对客小垂手，罗衣舞春风。[十一]宾跪请休息，[十二]主人情未极。览君荆山作，江、鲍堪动色。[十三]清水出芙蓉，[十四]天然去雕饰。[十五]逸兴横素襟，[十六]无时不招寻。朱门拥虎士，[十七]列戟何森森。[十八]剪凿竹石开，萦流涨清深。登楼坐水阁，吐论多英音。片辞贵白璧，一诺轻黄金。[十九]谓我不愧君，青鸟明丹心。[二十]

[一]黄鹤楼，见八卷注。

[二]《昭明文选》：祢衡《鹦鹉赋序》：黄祖太子射，宾客大会，有献鹦鹉者，举酒于衡前，曰：“祢处士，今日无用娱宾，窃以此鸟自远而至，明慧聪善，羽族之可贵，愿先生为之赋，使四座咸共荣观，不亦可乎?”衡因为赋，笔不停缀，文不加点。

[三]《太平寰宇记》：鹦鹉洲在大江东江夏县西南二里，西过此洲，从北头七十步，大江中流，与汉阳县分界。《后汉书》云：黄祖为江夏太守，时祖长子射大会宾客，有献鹦鹉于此洲，故得名。

[四]《元和郡县志》：樊山，在鄂州武昌县西三里。谢玄晖诗曰：“钓台临讲阁，樊山开广宴。”谓此也。《太平御览》：《江夏图经》云：樊山西，陆路去州一百七十三里，出紫石英。山东数十步有冈，冈上甚平敞，青松绿竹，常自蔚然。其下有寒溪，夏时凛然常有寒气，故谓之寒溪，有蟠龙石。王勃《江宁饯宴序》：“霸气尽而江山空，皇风清而市朝改。”

[五]《三峡记》：峨嵋积雪，经时不散。峨嵋山，乃岷山之一支也。峰峦高峻，上极寒冷，冬春积雪，虽经风日不能消释，入夏始得融泮，流入岷江，经三峡而下，清流为之变色。

[六]胡三省《通鉴注》：江水自巴东至夷陵，其间有广溪峡、巫峡、西陵峡，谓之三峡。一曰三峡：西峡、归峡、巫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隐天蔽日，自非日中夜分，不见日月。

[七]《广韵》：“楚以大船曰舸。”陆放翁《入蜀记》：至鄂州，泊税务亭，贾船客舫，不可胜计，衔尾不绝者数里，自京口以西，皆不及。李太白《赠江夏韦太守》诗曰：“万舸此中来，连帆过扬州。”盖此地自唐为冲要之地。

[八]王勃《采莲赋》：“吴娃越艳，郑婉秦妍。”《说文》：“吴、楚之间谓好曰娃。”

[九]《后汉书》：“入则乱发坏形，出则窈窕作态。”章怀太子注：“窈窕，妖冶之貌也。”《方言》：“美心为窈，美状为窕。”铅，粉也。红，朱也。

[十]谢惠连诗：“升月照帘栊。”李周翰注：“栊，窗也。”《说文》：“栊，房室之疏也。”

[十一]《乐府杂录》：舞者，乐之容也。有大垂手，小垂手，或如惊鸿，或如飞燕。《乐府诗集》：大垂手，小垂手，皆言舞而垂其手也。吴均曲云：“垂手忽迢迢，飞燕掌中娇。罗衫恣风引，轻带任情摇。”又云：“舞女出西秦，蹑影舞阳春。且复小垂手，广袖拂红尘。”

[十二]《礼记》：“客跪抚席而辞。”

[十三]江、鲍，江淹、鲍照也。

[十四]钟嵘《诗品》：“谢诗如芙蓉出水。”

[十五]江淹诗：“敢不自雕饰。”

[十六]王僧达诗：“清气溢素襟。”

[十七]虎士，出《周礼》，已见八卷注。

[十八]《中华古今注》：戟以木为之，后世刻为无复典型。赤油韬之，亦谓之迪戟，亦谓之棨戟，王公以下，通用以为前驱。唐五品以上，皆施棨戟于门。《唐书·百官志》：凡戟，一品之门十六，二品及京兆、河南、太原尹、大都督、大都护之门十四，三品及上都督、中都督、上都护、上州之门十二，下都督、下都护、中州、下州之门各十。衣幡坏者五岁一易之，薨卒者既葬追还。

[十九]《汉纪》：季布立然诺之信，时人为之语曰：“得黄金百镒，不如季布一诺。”

[二十]阮籍诗：“谁言不可见，青鸟明我心。”《宋书》：重披丹心，冒昧以请。

五色云间鹊，飞鸣天上来。传闻赦书至，却放夜郎回。暖气变寒谷，[一]炎烟生死灰。[二]君登风池去，[三]勿弃贾生才。桀犬尚吠尧，[四]匈奴笑千秋。[五]中夜四五叹，常为大国忧。[六]旌旆夹两山，[七]黄河当中流。连鸡不得进，[八]饮马空夷犹。[九]安得羿善射，一箭落旄头。[十]

[一]《岁华纪丽》：刘向《别录》曰：“燕地寒谷，不生五谷。邹衍吹律吕以暖之，温风至，五谷生，因名黍谷。”

[二]《史记》：韩安国坐法抵罪，蒙狱吏田甲辱安国。安国曰：“死灰独不复然乎?”田甲曰：“然即溺之。”居无何，梁内史阙，汉使使者拜安国为梁内史，起徒中为二千石。

[三]《通典》：魏、晋以来，中书监令掌赞诏命，记会时事，典作文书。以其地在枢近，多承宠任，是以人固其位，谓之凤凰池焉。

[四]《史记》：“桀之犬可使吠尧。”桀犬，喻贼将若史思明辈。

[五]《汉书》：车千秋无他材能学术，又无伐阅功劳，特以一言悟主，旬月取宰相封侯，世未尝有也。后汉使者至匈奴，单于问曰：“闻汉新拜丞相，何用得之?”使者曰：“以上书言事故。”单于曰：“苟如是，汉置丞相非用贤也，妄一男子上书，即得之矣。”千秋，喻宰相若苗晋卿、王辈。

[六]《左传》：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

[七]王逸注：“两山，太华山、首阳山，夹黄河之二山也。”

[八]《战国策》：“诸侯不可一，犹连鸡之不能俱止于栖，亦明矣。”注：连，谓绳系之。连鸡，喻当时诸节度使辈。

[九]《左传》：“将饮马于河而归。”《楚辞》：“君不行兮夷犹。”王逸注：“夷犹，犹豫也。”

[十]《汉书》：“昴曰旄头，胡星也。”

江夏使君叔席上赠史郎中

凤凰丹禁里，[一]衔出紫泥书。[二]昔放三湘去，[三]今还万死余。仙郎久为别，客舍问何如?涸辙思流水，[四]浮云失旧居。多惭华省贵，[五]不以逐臣疏。复如竹林下，[六]而陪芳宴初。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七]

[一]凤皇衔诏事，已见五卷注。《潜确居类书》：天子所居曰禁，以丹涂壁，故曰丹禁，亦曰紫禁。

[二]《元和郡县志》：武都有紫水，泥亦紫，汉朝封玺书用紫泥，即此水之泥也。

[三]三湘，详见《悲清秋赋》注。

[四]《庄子》：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升斗之水而活我哉!”

[五]潘岳《秋兴赋》：“独展转乎华省。”

[六]《晋书》：阮咸任达不拘，与叔父籍为竹林之游。

[七]北溟有鱼，其名为鲲，详见《大鹏赋》注。

博平郑太守自庐山千里相寻，入江夏北市门见访，却之武陵，立马赠别

唐时，博平郡即博州也，隶河北道。武陵郡即朗州也，隶山南东道。《元和郡县志》：庐山在江州浔阳县东三十二里，本名鄣山。昔有匡俗，字子孝，隐沦潜景，庐于此山，汉武帝拜为大明公，俗号庐君，故山取号。周环五百余里。

大梁贵公子，气盖苍梧云。[一]若无三千客，谁道信陵君。救赵复存魏，英威天下闻。邯郸能屈节，访博从毛、薛。夷门得隐沦，而与侯生亲。仍要鼓刀者，乃是袖锤人。[二]好士不尽心，何能保其身。多君重然诺，[三]意气遥相托。五马入市门，[四]金鞍照城郭。[五]都忘虎竹贵，[六]且与荷衣乐。[七]去去桃花源，[八]何时见归轩。相思无终极，[九]肠断朗江猿。[十]

[一]《归藏》曰：“有白云出自苍梧，入于大梁。”

[二]《史记·信陵君传》：公子留赵，闻赵有处士毛公藏于博徒，薛公藏于卖浆家。公子欲见两人，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闻所在，乃闲步往，从此两人游，甚欢。公子留赵，十年不归，秦日夜出兵东伐魏。魏王患之，使使往请公子，公子恐其怒之，诫门下：“有敢为魏王使通者死。”毛公、薛公往见公子曰：“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及卒，公子立变色，告车趣驾归救魏。魏王以上将军印授公子，公子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乘胜逐秦军至函谷关，秦兵不敢出。当是时，公子威振天下。其用夷门隐士侯生策，使朱亥袖铁椎，椎杀晋鄙，夺其军，进击秦兵，以救邯郸存赵事，详见三卷注。

[三]江淹诗：“延陵轻宝剑，季布重然诺。”

[四]五马，见六卷注。

[五]梁简文帝诗：“金鞍照龙马。”

[六]虎竹，见五卷注。

[七]《楚辞》：“荷衣兮蕙带。”

[八]桃花源在武陵，详见二卷注。

[九]梁昭明太子诗：“相思无终极，长夜起叹息。”

[十]《方舆胜览》：朗水，在常德府武陵县，其水西南自辰、锦州入郡界，经郡城入大江，谓之朗江。

江上赠窦长史

长史，已见七卷注。

汉求季布鲁朱家，[一]楚逐伍胥去章华。[二]万里南迁夜郎国，[三]三年归及长风沙。[四]闻道青云贵公子，锦帆游奕西江水。[五]人疑天上坐楼船，[六]水净霞明两重绮。相约相期何太深，棹歌摇艇月中寻。[七]不同珠履三千客，[八]别欲论交一片心。

[一]《史记》：季布为气任侠，有名于楚。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及项羽灭，高祖购救布千金，敢有舍匿，罪及三族。季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购将军急，迹且至臣家，将军能听臣，臣敢献计，即不能，愿先自刭。”季布许之，乃髡钳季布，衣褐衣，置广柳车中，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乃买而置之田，诫其子曰：“田事听此奴，必与同食。”朱家乃乘轺车之洛阳，见汝阴侯滕公，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季布匿其所，待间，果言如朱家指，上乃赦季布。

[二]又《史记》：楚平王囚伍奢，而召其二子，伍尚遂归，伍胥弯弓属矢，出见使者曰：“父有何罪以召其子为?”将射，使者还走，遂出奔吴。章华台，详见一卷注。台在楚地。伍胥自楚出奔，故曰去章华也。

[三]《华阳国志》：夜郎郡，夜郎国也，属县二千户。

[四]杨齐贤曰：池州雁汊下八十里有长风沙。《江南通志》：长风沙，在安庆府东六十里。李白泊此，作《长干行》。

[五]阴铿诗：“平湖锦帆张。”《南史》：樊勐领青龙八十艘为水军，于白下游奕，以御隋六合兵。《湖广通志》：西江水，在安陆府景陵县境，乃襄江之一派。

[六]沈佺期诗：“人疑天上坐，鱼似镜中悬。”

[七]《西京赋》：“齐栧女，纵棹歌。”李善注：“棹歌，引棹而歌也。”《说文》：“艇，小舟也。”

[八]《史记》：春申君客三千余人，其上客皆蹑珠履。

赠王汉阳

唐沔州汉阳郡有汉阳县，属江南西道。

天落白玉棺，王乔辞叶县。[一]一去未千年，汉阳复相见。犹乘飞凫舄，尚识仙人面。鬓发何青青，童颜皎如练。吾曾弄海水，清浅嗟三变。果惬麻姑言，[二]时光速流电。[三]与君数杯酒，可以穷欢宴。白云归去来，何事坐交战。[四]

[一]《后汉书》：王乔者，河东人，显宗世为叶令。乔有神术，每月朔望，常自县诣台朝。帝怪其来数而不见车骑，密令太史伺望之。言其临至，辄有双凫从东南飞来。于是候凫至，举罗张之，但得一双舄焉。乃诏上方诊视，则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后天下玉棺于堂前，吏人推排，终不动摇。乔曰：“天帝独召我耶?”乃沐浴服饰，寝其中，盖便立覆。宿昔葬于城东，土自成坟。其夕，县中牛皆流汗喘乏，而人无知者，百姓乃为立庙，号叶君祠。

[二]《神仙传》：麻姑云：“接待以来，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日。”

[三]陶潜诗：“一生复能几，倏如飞电惊。”

[四]又：“贫富常交战，道胜无戚颜。”

赠汉阳辅录事二首

唐时，刺史属官司马之下，有录事参军事，上州者从七品，中州者正八品，下州者从八品。有录事，皆从九品。每县亦有录事，在丞尉之下，则流外官也。

闻君罢官意，我抱汉川湄。借问久疏索，何如听讼时?天清江月白，心静海鸥知。应念投沙客，[一]空余吊屈悲。[二]

[一]投沙，详见十卷《赠崔秋浦》第三首注。

[二]《风俗通》：贾谊为长沙太傅，既之官，内不自得，及渡湘水，投吊书曰：“阘茸尊显，佞谀得志。”以哀屈原离谗邪之咎，亦因自伤为邓通等所诉也。

其二

鹦鹉洲横汉阳渡，[一]水引寒烟没江树。南浦登楼不见君，君今罢官在何处?汉口双鱼白锦鳞，令传尺素报情人。[二]其中字数无多少，只是相思秋复春。

[一]《潜确居类书》：鹦鹉洲，在湖广汉阳渡之上。祢衡尝作《鹦鹉赋》，后埋玉于此，故名洲。虽跨汉江，而尾连黄鹤矶，故图经属武昌郡云。秋水涨盛时，隐没不见，至水落乃出。《一统志》：汉阳渡，在汉阳府城东南，浦在武昌府城南三里。

[二]汉口在大别山北，即汉水与水合流入江处。胡三省《通鉴注》：汉口，汉水入江之口，其地在鄂州汉阳县东大别山下。杨升庵曰：古乐府：“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要知心里事，看取腹中书。”据此诗，古人尺素结为鲤鱼形，即缄也。《文选》：“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即此事也。下云：“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亦譬况之言，非真烹也。五臣及刘履谓古人多于鱼腹寄书，引陈涉罩鱼倡祸事证之，何异痴人说梦。

江夏赠韦南陵冰

唐宣城郡有南陵县，隶江南西道。

胡骄马惊沙尘起，[一]胡雏饮马天津水。[二]君为张掖近酒泉，[三]我窜三巴九千里。[四]天地再新法令宽，夜郎迁客带霜寒。[五]西忆故人不可见，东风吹梦到长安。宁期此地忽相遇，惊喜茫如堕烟雾。玉箫金管喧四筵，苦心不得申长句。昨日绣衣倾绿樽，[六]病如桃李竟何言![七]昔骑天子大宛马，[八]今乘款段诸侯门。[九]赖遇南平豁方寸，[十]复兼夫子持清论。有似山开万里云，四望青天解人闷。[十一]人闷还心闷，苦辛长苦辛。愁来饮酒二千石，寒灰重暖生阳春。[十二]山公醉后能骑马，[十三]别是风流贤主人。头陀云月多僧气，[十四]山水何曾称人意。不然鸣笳按鼓戏沧流，[十五]呼取江南女儿歌棹讴。[十六]我且为君捶碎黄鹤楼，[十七]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十八]赤壁争雄如梦里，[十九]且须歌舞宽离忧。

[一]《汉书》：孝惠、高后时，冒顿寝骄。骄，矜傲之意。

[二]《晋书》：石勒年十四，随邑人行贩洛阳，倚啸上东门。王衍见而异之，顾谓左右曰：“向者胡雏，吾观其声视有奇志，恐将为天下之患。”驰遣收之，会勒已去。《汉书》：狂夫鸣呼于东崖，匈奴饮马于渭水。

[三]唐时，张掖郡，甘州也；酒泉郡，肃州也。俱属陇右道。《通典》：张掖郡西到酒泉郡四百二十里。

[四]三巴，详见四卷注。太白虽流夜郎，然甫至三巴而遇赦，故曰“我窜三巴九千里”。

[五]江淹《恨赋》：“迁客海上。”

[六]《汉书·百官公卿表》：侍御史有绣衣直指，出讨奸猾，治大狱。颜师古注：“衣以绣者，尊宠之也。”沈约诗：“忧来命绿樽。”

[七]《汉书》：“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八]《史记》：大宛多善马，马汗血，言其先天马子也。

[九]《后汉书》：“乘下泽车，御款段马。”章怀太子注：“款，犹缓也。言形段迟缓也。”

[十]南平，谓南平太守李之遥也。

[十一]开云望青天，用卫瓘美乐广语，已见八卷注。

[十二]寒灰重暖，用韩安国语，已见本卷注。

[十三]山公醉后骑马事，见五卷注。

[十四]杨齐贤曰：头陀寺在鄂州，宋大明五年建。天竺言头陀，此言抖擞。抖擞，烦恼也。《元和郡县志》：头陀寺，在鄂州江夏县东南二里。陆放翁《入蜀记》：头陀寺，在鄂州城之东隅石城山。《方舆胜览》：头陀寺在黄鹤山上，自南齐王屮作碑，遂为古今名刹。

[十五]谢灵运诗：“鸣笳发春渚。”李周翰注：“笳，箫也。”《楚辞》：“钟按鼓，造新歌些。”刘良注：“按，犹击也。”

[十六]《蜀都赋》：“吹洞箫，发棹讴。”刘渊林注：“棹讴，鼓棹而歌也。”

[十七]黄鹤楼，见八卷注。

[十八]鹦鹉洲，见前首注。

[十九]《华阳国志》：孙权遣周瑜、程普水军三万，助先主拒曹公，大破公军于赤壁，焚其舟船，曹公引归。杨齐贤曰：赤壁矶，与百人山对峙，在今鄂州上流八十里。

赠卢司户

秋色无远近，出门尽寒山。白云遥相识，待我苍梧间。借问卢耽鹤，[一]西飞几岁还。

[一]《水经注》：邓德明《南康记》曰：昔有卢耽，仕州为治中。少栖仙术，善解云飞，每夕辄凌虚归家，晓则还州。尝于元会至朝，不及朝列，化为白鹤，至阁前回翔欲下。威仪以石掷之，得一只履，耽惊还就列，内外左右莫不骇异。

赠从弟南平太守之遥二首

唐时，南平郡即渝州也。先名巴郡，天宝元年更名，隶剑南道。

少年不得意，落魄无安居。[一]愿随任公子，欲钓吞舟鱼。[二]常时饮酒逐风景，壮心遂与功名疏。兰生谷底人不锄，[三]云在高山空卷舒。汉家天子驰驷马，赤车蜀道迎相如。[四]天门九重谒圣人，[五]龙颜一解四海春。[六]彤庭左右呼万岁，[七]拜贺明主收沉沦。翰林秉笔回英盼，[八]麟阁峥嵘谁可见?[九]承恩初入银台门，著书独在金銮殿。[十]龙驹雕镫白玉鞍，[十一]象床绮席黄金盘。[十二]当时笑我微贱者，却来请谒为交欢。一朝谢病游江海，畴昔相知几人在?[十三]前门长揖后门关，今日结交明日改。爱君山岳心不移，[十四]随君云雾迷所为。梦得池塘生春草，使我长价登楼诗。[十五]别后遥传临海作，[十六]可见羊、何共和之。[十七]

[一]《史记》：郦生家贫落魄，无以为衣食业。

[二]《庄子》：任公子投竿东海，钓得大鱼。见《大鹏赋》注。

[三]《三国志》：芳兰生门，不得不锄。

[四]司马相如赤车驷马事，见四卷注。

[五]郑玄《礼记注》：天子九门：路门也，应门也，雉门也，库门也，皋门也，城门也，近郊门也，远郊门也，关门也。

[六]《列子》：夫子始一解颜而笑。

[七]彤庭，天子之庭，以朱漆饰之也，详见《明堂赋》注。

[八]《梦溪笔谈》：唐翰林院在禁中，乃人主燕居之所，玉堂、承明、金銮殿，皆在其间。应供奉之人，自学士以下，工伎、群官、司隶籍其间，皆称翰林。如今之翰林医官、翰林待诏之类是也。《石林燕语》：唐翰林院在银台门之北。谢朓诗：“俯仰流英盼。”

[九]《初学记》：汉西京未央宫中有麟阁，亦藏秘书，即扬雄校书之处也。

[十]《玉海》：《两京记》：“大明宫、紫宸殿北曰蓬莱殿，其西曰还周殿，还周西北曰金銮殿，殿旁坡名金銮坡。”又云：“金銮殿在蓬莱正西微南。”

[十一]徐陵诗：“白马号龙驹。”吴均诗：“白玉镂衢鞍。”

[十二]绮席，见十一卷注。

[十三]畴昔，前日也。见九卷注。

[十四]《三国志》：由、夷逸操，山岳不移。

[十五]《南史》：谢惠连年十岁，能属文，族兄灵运嘉赏之，云：“每有篇章，对惠连辄得佳语。”尝于永嘉西堂思诗，竟日不就，忽梦见惠连，即得“池塘生春草”，大以为工。尝曰：“此语有神助，非吾语也。”按“池塘生春草”句，乃灵运《登池上楼诗》，故曰“长价登楼诗”。

[十六]灵运又有《登临海峤初发强中作与从弟惠连可见羊何共和之》诗一首。临海，晋时郡名，即今台州也。

[十七]羊、何，谓泰山羊璇之、东海何长瑜，与灵运、惠连以文章赏会，共为山泽之游。

其二

东平与南平，今古两步兵。[一]素心爱美酒，[二]不是顾专城。[三]谪官桃源去，[四]寻花几处行。秦人如旧识，出户笑相迎。

[一]太白自注：“南平时因饮酒过度，贬武陵。”李善《文选注》：臧荣绪《晋书》曰：阮籍拜东平相，不以政事为务，沉醉日多。《晋书》：阮籍闻步兵厨人善酿，有贮酒三百斛，乃求为步兵校尉。

[二]江淹诗：“素心正如此。”李善注：“素，本也。”

[三]专城，谓县令，得专主一城政事者也。古《陌上桑》词：“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

[四]桃源，在武陵，详见二卷注。

赠潘侍御论钱少阳

绣衣柱史何昂藏，[一]铁冠白笔横秋霜。[二]三军论事多引纳，阶前虎士罗干将。[三]虽无二十五老者，[四]且有一翁钱少阳。眉如松雪齐四皓，[五]调笑可以安储皇。[六]君能礼此最下士，九州拭目瞻清光。[七]

[一]《汉书》：王贺为武帝绣衣御史，逐捕魏郡群盗坚庐等党与。《通典》：汉武帝时侍御史，又有绣衣直指者，出讨奸猾，理大狱，而不常置。《初学记》：《汉官仪》曰：侍御史，周官也，为柱下史，冠法冠，一名柱后，以铁为柱，言其审固不挠，常清峻也。陆机《孝侯周处碑》：“汪洋延阙之旁，昂藏寮采之上。”

[二]《魏略》曰：帝尝大会殿中，御史簪白笔，侧阶而坐，上问左右：“此为何官何主?”左右不对，辛毗曰：“此为御史，旧时簪笔，以奏不法。今者直备官，但毦笔耳。”

[三]虎士，出《周礼》，见八卷注。《吴越春秋》：吴阖闾请干将作名剑二枚，干将妻断发剪爪，投于炉，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阴曰莫耶。阳作龟文，阴作漫理。又《子虚赋》：“建干将之雄戟。”张揖注：干将，韩王剑师。雄戟，胡矛有者，干将所造，则戟亦可称干将矣。

[四]《说苑》：公子推行年十五而相荆。仲尼闻之，使人往视，还曰：“廊下有二十五俊士，堂上有二十五老人。”仲尼曰：“合二十五人之智，智于汤武，并二十五人之力，力于彭祖，以治天下，其固免矣乎?”

[五]《史记》四皓保护太子事，见四卷注。

[六]谢瞻诗：“定都护储皇。”

[七]《三国志》：四海延颈，八方拭目。

赠柳圆

竹实满秋浦，凤来何苦饥?[一]还同月下鹊，三绕未安枝。[二]夫子即琼树，[三]倾柯拂羽仪。[四]怀君恋明德，归去日相思。

[一]陆玑《诗疏》：“凤凰，一名鶠，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礼泉不饮。”

[二]魏武帝《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三]琼树，即琼枝也。以璆琳琅玕为实，凤凰食之，详见二卷注中。

[四]谢灵运诗：“倾柯引弱枝，攀条摘蕙草。”

流夜郎半道承恩放还，兼欣克复之美，书怀示息秀才

黄口为人罗，[一]白龙乃鱼服。[二]得罪岂怨天，以愚陷网目。[三]鲸鲵未剪灭，[四]豺狼屡翻覆。[五]悲作楚地囚，何由秦庭哭![六]遭逢二明主，[七]前后两迁逐。[八]去国愁夜郎，投身窜荒谷。[九]半道雪屯蒙，[十]旷如鸟出笼。[十一]遥欣克复美，光武安可同。天子巡剑阁，[十二]储皇守扶风。[十三]扬袂正北辰，[十四]开襟揽群雄。[十五]胡兵出月窟，雷破关之东。左扫因右拂，旋收洛阳宫。回舆入咸京，席卷六合通。[十六]叱咤开帝业，[十七]手成天地功。[十八]大驾还长安，[十九]两日忽再中。[二十]一朝让宝位，剑玺传无穷。[二一]愧无秋毫力，谁念矍铄翁?[二二]弋者何所慕，高飞仰冥鸿。[二三]弃剑学丹砂，临炉双玉童。寄言息夫子，岁晚陟方、蓬。[二四]

[一]《家语》：孔子见罗雀者，所得皆黄口小雀。问之曰：“大雀独不得何也?”罗者曰：“大雀善惊而难得，黄口贪食而易得。”黄口，雀之初生，其吻尚带黄色者也。

[二]《东京赋》：“白龙鱼服，见困豫且。”事详六卷注。

[三]王融《策秀才文》：“为网罗之目尚简。”李周翰注：“目，网孔也。”

[四]《梁书》：宗社缀旒，鲸鲵未剪。曹冏《六代论》：“扫除凶逆，剪灭鲸鲵。”李周翰注：“鲸鲵，大鱼，吞食小鱼者，以喻不义人也。”

[五]鲍照诗：“边尘屡翻覆。”

[六]《吴越春秋》：申包胥乃之于秦，求救楚，昼驰夜趋，足踵跖噼，裂裳裹膝，鹤倚哭于秦庭，七日七夜，口不绝声。

[七]二明主，谓玄宗、肃宗。

[八]太白前事明皇，被谗遭逐，后值肃宗，坐累远流，所谓两迁逐也。

[九]庾信《哀江南赋序》：“予乃窜身荒谷，公私涂炭。”

[十]杨素诗：“在昔天地闭，品物属屯蒙。”屯蒙者，艰难蒙晦之义。

[十一]《楞严经》：远离三有，如鸟出笼。

[十二]剑阁，入蜀之险道，已见前注。时明皇幸蜀，故曰“天子巡剑阁”。

[十三]至德元载七月，改扶风为凤翔郡。二载二月，肃宗幸风翔。至十月，两京克复，始自凤翔还长安。驻兵扶风者凡十月，故曰“储皇守扶风”。

[十四]《初学记》：《荆州星占》曰：“北辰，一名天关，一名北极。”北极者，紫宫太一座也，此以喻天子之位。

[十五]《晋书》：张宾谦虚敬慎，开襟下士，士无贤不肖，造之者莫不得尽其情。《后汉书·邓禹传》：“于今之计，莫如延揽英雄。”

[十六]《旧唐书·郭子仪传》：二年九月，从元帅广平王率蕃汉之师十五万，进收长安。回纥遣叶护太子领四千骑，助国讨贼。子仪与叶护宴狎修好，誓平国难，相得甚欢。子仪与贼将安守忠、李归仁战于京西香积寺之北。王师结阵，横亘三十里，贼众十万阵于北，回纥以奇兵出贼阵之后，夹攻之，贼军大溃，自午至酉，斩首六万级。贼将张通儒守长安，闻归仁等败，夜奔陕郡。翌日，广平王入京师，老幼百万，夹道欢叫，涕泣而言曰：“不图今日复见官军。”广平王休士三日，率师东趣。十月，安庆绪遣严庄悉其众十万来赴，张通儒同抗官军，屯于陕西，负山为阵。子仪以大军击其前，回纥登山乘其背，遇贼潜师于山中，与斗过期，大军稍却。贼分兵三千人，绝我归路，子仪麾回纥令进，尽杀之。师驰至其后，于黄埃中发十余矢，贼惊顾曰：“回纥来。”实时大败，僵尸遍山泽。严庄、张通儒走归洛阳，遂与安庆绪渡河保相州。子仪奉广平王入东都，陈兵于天津桥，士庶欢呼于路。《史记》：“席卷天下，包举宇内。”

[十七]《字林》：“叱咤，发怒也。”《汉书》：五载而成帝业。

[十八]《国语》：“夫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孙未尝不章，虞、夏、商、周是也。”

[十九]蔡邕《独断》：大驾则公卿奉引，大将军参乘，太仆御，属车八十一乘，备千乘万骑在长安，出祀天于甘泉，备之。《西京赋》云：“大驾幸乎平乐之馆。”吕延济注：“大驾，天子驾也。”盖后人泛指天子之驾为大驾。

[二十]《易解终备》：“日再中，乌连嬉。仁圣出，握知时。”《封禅书》：新垣平言：“臣候日再中。”居顷之，日却复中。

[二一]《周易》：“圣人之大宝曰位。”《西京杂记》：汉帝相传以秦王子婴所奉白玉玺，高帝斩白蛇剑。《肃宗纪》：至德二载十月癸亥，上自凤翔还京，遣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迎上皇。丙寅至望贤宫，得东京捷书，上大喜。丁卯入长安，士庶涕泣拜忭曰：“不图复见吾君。”十二月丙午，上皇至自蜀，上至望贤宫奉迎。上皇御宫南楼，上望楼辟易，下马趋进，再拜蹈舞称庆。上皇下楼，上匍匐奉上皇足，涕泗呜咽，不能自胜。遂扶侍上皇御殿，亲自进食。自御马以进，上皇上马，又躬揽辔而行，止之后退。上皇曰：“吾享国长久，吾不知贵。见吾儿为天子，吾知贵矣。”上乘马前寻，自开远门至丹凤门，旗帜烛天，彩棚夹道，士庶抃舞路侧，皆曰：“不图今日再见二圣。”百僚班于含元殿庭，上皇御殿，左相苗晋卿率百辟称贺。上皇诣长乐殿，谒九庙神主，即日幸兴庆宫。上请归东宫，上皇遣高力士再三慰譬而止。十二月甲子，上皇御宣政殿，授上传国玺，上于殿下涕泣而受之。

[二二]《后汉书》：武威将军刘尚，击武陵五溪蛮夷，深入，军没。马援因复请行，时年六十二，帝愍其老，未许之。援自请曰：“臣尚能披甲上马。”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盼，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铄哉，是翁也!”章怀太子注：“矍铄，勇貌。”

[二三]又《逸民传》：扬雄曰：“鸿飞冥冥，弋者何篡焉”!言其违患之远也。章怀太子注“篡”字，诸本或作“慕”，《法言》作“篡。”宋衷曰：篡，取也。鸿高飞冥冥薄天，虽有弋人，何所施巧而取焉。喻贤者隐处，不罹暴乱之害也。

[二四]方、蓬，方丈、蓬莱，海中二神山也。

赠张相镐二首

时逃难，病在宿松山作。萧本缺“病”字。《旧唐书》：张镐，博州人，风仪魁岸，廓落有大志，涉猎经史，好谈王霸大略。天宝末，自褐衣拜左十遗。玄宗幸蜀，镐自山谷徒步扈从。肃宗即位，玄宗遣镐赴行在所。镐至凤翔，奏议多有弘益，拜谏议大夫，寻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方兴军戎，帝注意将帅，以镐有文武才业，命兼河南节度使，持节都统淮南等道诸军事。及收复两京，加镐银青光禄大夫，封南阳郡公，以本军驻汴州，招讨残孽。

神器难窃弄，[一]天狼窥紫宸。[二]六龙迁白日，[三]四海暗胡尘。[四]昊穹降元宰，[五]君子方经纶。[六]澹然养浩气，欻起持大钧。[七]秀骨象山岳，英谋合鬼神。[八]佐汉解鸿门，[九]生唐为后身。[十]拥旄秉金钺，伐鼓乘朱轮。[十一]虎将如雷霆，[十二]总戎向东巡。[十三]诸侯拜马首，勐士骑鲸鳞。[十四]泽被鱼鸟悦，令行草木春。圣智不失时，[十五]建功及良辰。丑虏安足纪?[十六]可贻帼与巾。[十七]倒泻溟海珠，尽为入幕珍。[十八]冯异献赤伏，[十九]邓生欻来臻。[二十]庶同昆阳举，再睹汉仪新。[二一]

[一]《东京赋》：“巨猾间亹，窃弄神器。”薛综注：“神器，帝位也。”

[二]天狼，谓狼星也，见十一卷注。曹植《卞太后诔》：“龙飞紫宸，奄有九土。”《蠡海集》：“天子之居曰紫宸。”

[三]六龙，驾日车者也，详见三卷注。

[四]《晋书》：昔者幽后不纲，胡尘暗于戏水。

[五]司马相如《封禅书》：“肇自昊穹生民。”颜师古曰：“昊、穹，皆谓天也。颢言气颢汗也，穹言形穹隆也。”王融《曲水诗序》：“元宰比肩于尚父，中铉继踵于周南。”李善注：“元宰，冢宰也。”

[六]《周易》：“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七]《北史》：陛下不以刘裕欻起，纳其使贡。

[八]《周书》：英谋电发，神旆风驰。

[九]《汉书》：项羽至戏西鸿门，闻沛公欲王关中，独有秦府库珍宝。亚父范增劝羽击沛公，飨士，旦日合战。羽季父项伯素善张良，良时从沛公，项伯夜以语良，良与俱见沛公，因伯自解于羽。明日，沛公从百余骑至鸿门，谢羽。自陈封秦府库，还军霸上，以待大王。闭关以备他盗，不敢背德。羽意已解，范增欲害沛公，赖张良、樊哙得免。

[十]《唐书·肃宗本纪》：至德二载五月丁巳，谏议大夫张镐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八月甲申，张镐兼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诸军事。十一月，张镐率四镇伊西北庭行营兵马使李嗣业、陕西节度使来瑱、河南都知兵马使嗣吴王祗，克河南郡县。《唐书》：张镐兴布衣，不数年位将相。独孤及《唐故洪州刺史张公镐遗爱碑》：隐居南山，盖三十期。天宝十四年，始褐衣召见。由是一命左十遗，再命右补阙，修国史，三命侍御史，四命谏议大夫，五命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起布衣二年，绾相印，佐王业，明扬之盛，耀动古今，于时至德二载也。

[十一]班固《涿邪山祝文》：“杖节拥旄，征人伐鼓。”任昉《宣德皇后令》：“拥旄司部。”李周翰注：“拥，持也。旄，旌旗之属，以麾众者也。”《古今注》：大将军出征，特加黄钺者，以铜为之，黄金涂刃及柄，不得纯金，得赐黄钺，则斩持节将。陆云《吴故丞相陆公诔》：“金铖镜日，云旗绛天。”《册府元龟》：天宝元年正月一日，改元，诏曰：“文宣垂训，事必正名。”黄钺，古者以金为饰，金者应五行之数，布肃杀之威，去金称黄，理或未当。其黄钺宜改为金钺，符威武之意焉。《诗·小雅》：“伐鼓渊渊。”

[十二]又《大雅》：“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十三]《魏书》：奉律总戎，廓宁淮右。

[十四]《羽猎赋》：“乘巨鳞，骑鲸鱼。”

[十五]《史记》：智者不失时，王者不绝世。

[十六]《诗·大雅》：“仍执丑虏。”

[十七]《通鉴》：司马懿与诸葛亮相守百余日，亮数挑战，懿不出，亮乃遗懿巾帼妇人之服。懿怒，上表请战。亮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以示武于其众耳。”胡三省注：刘昭注《补舆服志》：公卿、列侯夫人绀缯帼，盖妇人首饰之称。

[十八]独孤及《张公镐遗爱碑》：“慎选乃僚，必国之良。有若博陵崔贲、昌黎韩洄、赵郡李惟岳、北海王士华、河间邢宙、河东裴孝智、陇西李道，皆卿材也。以嘉言硕画，参公军事。”《晋书》：谢安与王坦之尝诣桓温论事，温令郗超帐中卧听之。风动帐开，安笑曰：“郗生可谓入幕之宾矣。”

[十九]《后汉纪》：萧王至中山，群臣上尊号，王不听，诸将固请。王召冯异，问以群臣之议，异曰：“三王背叛，更始败亡，天下无主，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上以安社稷，下以济百姓。”王曰：“我昨梦乘赤龙上天，觉悟，心中悸动，此何祥也?”异再拜贺曰：“此天命发于精神，心中悸动，大王重慎之至也。”会诸生强华自长安奉赤伏符诣鄗，群臣复请曰：“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今万里合信，周之白鱼，焉足比乎!符瑞昭晰，宜答天神，以光上帝。”六月己未，即皇帝位于鄗。

[二十]《后汉书·邓禹传》：禹闻光武安集河北，即杖策北渡，追及于邺，光武见之甚欢。

[二一]《汉书·王莽传》：莽遣大司空王邑驰传之洛阳，与司徒王寻发众郡兵百万，平定山东。邑至洛阳，州郡各选精兵，牧守自将，定会者四十二万人，余在道不绝，车甲士马之盛，自古出师未尝有也。六月，邑与寻发洛阳，欲至宛，道出颍川，过昆阳。昆阳时已降汉，汉兵守之。二公纵兵围昆阳。世祖悉发郾、定陵兵数千人来救昆阳，寻、邑易之，自将万余人行阵，敕诸营，皆按部毋得动，独迎与汉兵战，不利。大军不敢擅相救，汉兵乘胜杀寻。昆阳中兵出并战，邑走，军乱。大风蜚瓦，雨如注水，福斯崩坏号呼，虎豹股栗，士卒奔走，各还归其郡。《后汉书·光武帝纪》：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过，皆冠帻，而衣妇人衣诸于绣镼，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见司隶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

昔为管将鲍，[一]中奔吴隔秦。一生欲报主，百代期荣亲。[二]其事竟不就，哀哉难重陈。卧病宿松山，[三]苍茫空四邻。风云激壮志，枯藁惊常伦。闻君自天来，目张气益振。[四]亚夫得剧孟，[五]敌国空无人。扪虱对桓公，[六]愿得论悲辛。大块方噫气，[七]何辞鼓青苹。[八]斯言傥不合，归老汉江滨。

[一]《韵会》：“将，与也。”管、鲍事，见三卷注。

[二]曹植《求自试表》：“事父尚于荣亲。”吕向注：“荣亲，谓爵禄名誉。”

[三]《太平寰宇记》：“舒州宿松县，本汉皖县地。元始中为松滋县，属庐江。晋武平吴，以荆州有松滋县，遂改为宿松县。”

[四]左思诗：“荆轲饮燕市，酒酣气益振。”

[五]《史记》：条侯时乘六乘传，会兵荥阳。至洛阳见剧孟，喜曰：“七国反，吾乘传至此，不自意全。又以为诸侯已得剧孟。剧孟今无动，吾据荥阳以东，无足忧者。”

[六]《晋书》：桓温入关，王勐披褐诣之，一面谈当世之事，扪虱而言，旁若无人。

[七]《庄子》：“大块噫气，其名为风。”

[八]宋玉《风赋》：“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

其二

本家陇西人，先为汉边将。[一]功略盖天地，[二]名飞青云上。[三]苦战竟不侯，[四]当年颇惆怅。世传崆峒勇，[五]气激金风壮。[六]英烈遗阙孙，[七]百代神犹王。[八]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九]龙颜惠殊宠，[十]麟阁凭天居。[十一]晚途未云已，蹭蹬遭谗毁。想像晋末时，崩腾胡尘起。[十二]衣冠陷锋镝，[十三]戎虏盈朝市。石勒窥神州，刘聪劫天子。[十四]抚剑夜吟啸，[十五]雄心日千里。[十六]誓欲斩鲸鲵，[十七]澄清洛阳水。[十八]六合洒霖雨，万物无凋枯。[十九]我挥一杯水，自笑何区区。[二十]因人耻成事，[二一]贵欲决良图。[二二]灭虏不言功，飘然陟方壶。[二三]惟有安期舄，[二四]留之沧海隅。

[一]《唐书·宗室世系表》：李氏出自赢姓。其后有仲翔，为河东太守、征西将军，讨叛羌于素昌，战没，葬陇西狄道东川，因家焉。仲翔生伯考，陇西、河东二郡太守。伯考生尚，成纪令。尚生广，前将军。广二子：长曰当户；次曰敢，郎中令，关内侯。敢生禹。禹生丞公，河南太守。丞公生先，蜀郡、北平太守。先生长宗，渔阳丞。长宗生君况，博士议郎、太中大夫。况生本，郎中、侍御史。本生次公，巴郡太守、西夷校尉。次公生轨，魏临淮太守、司农卿。轨生隆，长安令、积弩将军。隆生艾，晋骁骑将军、魏郡太F守。艾生雍，济北、东莞二郡太守。雍生二子：长曰伦；次曰柔，北地太守。柔生弇，前凉天水太守、武卫将军、安西亭侯。弇生昶，凉太子侍讲。昶生皓，西凉武昭王兴圣皇帝云云。太白为兴圣皇帝九世孙，故以广为祖。

[二]李陵《报苏武书》：“陵先将军，功略盖天地，义勇冠三军。”刘良注：“先将军，广也。功绩谋略甚大，可盖于天地。”

[三]《道德指归论》：名在青云之上。

[四]《史记》：李广尝与望气王朔燕语曰：“自汉击匈奴，广未尝不在其中，而诸部校尉以下，材能不及中人，然以击胡军功取侯者数十人。广不为后人，然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岂吾相不当侯耶?且固命也?”

[五]《尔雅》：“太平之人，仁；丹穴之人，智；大蒙之人，信；空桐之人，武。”郭璞注：“地气使之然也。”《史记正义》：《括地志》云：崆峒山在肃州福禄县东南六十里。又云：笄头山，一名崆峒山，在原州高平县西百里。按《通典》：原州平高县有崆峒山，岷州溢乐县有崆峒山，肃州福禄县有崆峒山，是有三崆峒山也，惟岷州汉时属陇西郡。

[六]张景阳诗：“金风扇素节。”李善注：“西方为秋，秋主金，故秋风曰金风也。”

[七]《诗·大雅》：“贻阙孙谋。”

[八]《世说》：见子嵩在其中，常自神王。

[九]《汉书》：蜀有司马相如，作赋甚弘丽温雅。

[十]杨齐贤曰：“龙颜惠殊宠”，言召见之时，御手调羹，步辇降迎事也。刘琨表：“猥蒙天恩，光授殊宠。”

[十一]鲍照诗：“层阁肃天居。”刘良注：“高阁肃然，天子之居。”

[十二]谢灵运诗：“崩腾永嘉末，逼迫太元始。”吕延济注：“崩腾，破坏貌。”

[十三]《梁书》：“衣冠弊锋镝之下，老幼粉戎马之足。”

[十四]《晋书·孝怀帝纪》：永嘉五年六月癸未，刘曜、王弥、石勒同寇洛川，王师频为所败，死者甚众。丁酉，刘曜、王弥入京师，帝开华林园门，出河阴藕池，欲幸长安，为曜等所追及。曜等遂焚烧宫庙，逼辱妃后，百官、士庶，死者三万余人。帝蒙尘于平阳，刘聪以帝为会稽公。

[十五]《左传》：“右抚剑，左援带。”

[十六]《后汉书》：“斯诚雄心尚武之几，先志玩兵之日。”

[十七]徐陵《册陈王九锡文》：“屠猰貐于中原，斩鲸鲵于蒙汜。”

[十八]《后汉书》：时冀州饥荒，盗贼群起。乃以范滂为清诏使，按察之。滂登车揽辔，有澄清天下之志。

[十九]左思诗：“俯仰生容华，咄嗟复凋枯。”

[二十]《广雅》：“区区，小也。”

[二一]《史记》：毛遂曰：“公等录录，所谓因人成事者也。”

[二二]《十六国春秋》：“勉思良图，自求多福。”

[二三]方壶：方丈，篷壶。蓬壶，蓬莱也，见《明堂赋》注。

[二四]安期舄，已见二卷注。又《南方草木状》：番禺东有涧，涧中生菖蒲，皆一寸九节，安期生采服仙去，但留玉舄焉。

闻谢杨儿吟勐虎词因有此赠

《勐虎词》，见卷六：《勐虎行》。

同州隔秋浦，[一]闻吟《勐虎词》。晨朝来借问，知是谢杨儿。

[一]同州隔秋浦，谓同在池州，而所隔者只一秋浦之水也。秋浦水，在池州府城西南八十里，见八卷注。

宿清溪主人

清溪在池州，详见二卷注。

夜到清溪宿，主人碧岩里。檐楹挂星斗，枕席响风水。月落西山时，啾啾夜猿起。[一]

[一]《楚辞》：“猿啾啾兮狖夜鸣。”吕延济注：“啾啾，猿声。”

系寻阳上崔相涣三首

邯郸四十万，同日陷长平。[一]能回造化笔，或冀一人生。[二]

[一]《史记》：白起越韩、魏而攻强赵，北坑马服，诛屠四十余万之众，尽之于长平之下，流血成川，沸声若雷，遂入围邯鄣。《论衡》：秦将白起，坑赵降卒于长平之下，四十万众同时皆死。

[二]沈炯《自长安还至方山怆然自伤》诗：“秦军坑赵卒，遂有一人生。”

其二

毛遂不堕井，[一]曾参宁杀人。[二]虚言误公子，投杼惑慈亲。[三]白璧双明月，方知一玉真。

[一]《西京杂记》：赵有两毛遂，野人毛遂堕井而死，客以告平原君。平原君曰：“嗟乎!天丧予矣。”既而知野人毛遂，非平原君客也。

[二]《战国策》：曾子处费，费人有与曾子同名族者而杀人，人告曾子母曰：“曾参杀人。”曾子之母曰：“吾子不杀人。”织自若。有顷焉，人又曰：“曾参杀人。”其母织尚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惧，投杼逾墙而走。

[三]《说文》：“杼，机之持纬者也。”

萧士赟注：太白引此自况其遭诬耳。

其三

虚传一片雨，枉作阳台神。[一]纵为梦里相随去，不是襄王倾国人。

[一]庾信诗：“何劳一片雨，唤作阳台神。”

旧注：此一首，恐非上崔相，亦恐非太白之作。

巴陵赠贾舍人

唐时，巴陵郡即岳州也，隶江南西道。《唐书》：贾至，字幼邻，擢明经第，解褐单父尉，从玄宗幸蜀，拜起居舍人，知制诰，历中书舍人。至德中，坐小法，贬岳州司马。宝应初，召复故官。

贾生西望忆京华，湘浦南迁莫怨嗟。[一]圣主恩深汉文帝，怜君不遣到长沙。[二]

[一]《史记》：贾生年少，通诸子百家之书。文帝召以为博士，超迁，一岁中至太中大夫。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乃以为长沙王太傅。贾生既辞往行，闻长沙卑湿，自以寿不得长，又以谪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

[二]长沙在洞庭湖之南，去巴陵又远五百五十里。

卷十二

古近体诗共二十五首

赠别舍人弟台卿之江南

按《旧唐书·永王璘传》云：璘以薛缪、李台卿、蔡垧为谋主，其即此台卿欤?太白之见辟于永王璘，想斯人为之累也。

去国客行远，还山秋梦长。梧桐落金井，一叶飞银床。[一]觉罢揽明镜，鬓毛飒已霜。良图委蔓草，古貌成枯桑。欲道心下事，时人疑夜光。[二]因为洞庭叶，[三]飘落之潇湘。令弟经济士，[四]谪居我何伤。潜虬隐尺水，[五]着论谈兴亡。客遇王子乔，[六]口传不死方。[七]入洞过天地，登真朝玉皇。吾将抚尔背，挥手遂翱翔。

[一]《淮南王篇》：“后园凿井银作床，金瓶素绠汲寒浆。”庾肩吾诗：“银床落井桐。”《韵会》：“井干，井上木栏也，其形四角或八角。”又谓之银床，皆井栏也。

[二]《史记》：“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入于道路，人无不按剑相眄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

[三]《楚辞》：“洞庭波兮木叶下。”

[四]谢灵运诗：“末路值令弟。”

[五]又诗：“潜虬媚幽姿。”《说文》：“虬，龙子有角者。”

[六]《水经注》：《仙人王子乔碑》曰：“王子乔者，盖上世之真人，闻其仙，不知兴何代也。博闻道家，或言颍川，或言产蒙。”

[七]《抱朴子》：“李少君有不死之方。”

醉后赠王历阳

淮南道有历阳县，隶和州历阳郡。

书秃千兔毫，[一]诗裁两牛腰。[二]笔踪起龙虎，[三]舞袖拂云霄。双歌二胡姬，更奏远清朝。[四]举酒挑朔雪，从君不相饶。[五]

[一]《晋书》：“虽秃千兔之翰，聚无一毫之筋。”

[二]苏颂曰：“诗裁两牛腰，言其卷大如牛腰也。”

[三]梁武帝《书评》：“王右军书，字势雄强，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故历代宝之，永以为训。”

[四]《宁戚歌》：“清朝饭牛至夜半。”清朝，犹清晨也。

[五]鲍照诗：“日月流迈不相饶。”

赠历阳褚司马，时此公为稚子舞，故作是诗也

北堂千万寿，侍奉有光辉。先同稚子舞，更着老莱衣。因为小儿啼，[一]醉倒月下归。人间无此乐，此乐世中稀。

[一]《艺文类聚》：《列士传》曰：老莱子孝养二亲，行年七十，婴儿自娱，着五色彩衣。尝取浆上堂，跌仆，因卧地为小儿啼，或弄乌鸟于亲侧。

对雪醉后赠王历阳

有身莫犯飞龙鳞，有手莫辫勐虎须。[一]君看昔日汝南市，白头仙人隐玉壶。[二]子猷闻风动窗竹，[三]相邀共醉杯中绿。[四]历阳何异山阴时，白雪飞花乱人目。君家有酒我何愁，客多乐酣秉烛游。[五]谢尚自能鸜鹆舞，[六]相如免脱鹔鹴裘。[七]清晨鼓棹过江去，[八]千里相思明月楼。[九]

[一]《庄子》：“疾走料虎头，编虎须，几不免虎口哉!”

[二]《神仙传》：壶公者，不知其姓名。汝南费长房为市掾，忽见公从远方来，入市卖药，常悬一空壶于屋上。日入之后，公跳入壶中，人莫能见，惟长房楼上见之，知非常人。乃日日自扫公座前地，及供馔物，公受而不辞。积久，长房犹不懈，亦不敢有所求。公知长房笃信，谓长房曰：“至暮无人时更来。”长房如其言，即往。公语房曰：“见我跳入壶中时，卿便可效我跳，自当得入。”长房依言，果不觉已入。入后不复是壶，惟见仙宫世界，楼观、重门、阁道，公左右侍者数十人。公语房曰：“我，仙人也。昔处天曹，以公事不勤见责，因谪人间耳。卿可教，故得见我。”

[三]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详见九卷注。

[四]王僧孺诗：“半饮杯中绿。”

[五]《古诗》：“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六]《晋书》：王导辟谢尚为掾，始到府，通谒，导以其有胜会，谓曰：“闻君能作鸜鹆舞，一坐倾想，宁有此理否?”尚曰：“佳。”便着衣帻而舞。导令坐者抚掌击节，尚俯仰在中，旁若无人。

[七]《西京杂记》：司马相如以所著鹔鹴裘，就市人杨昌贳酒。

[八]陶潜诗：“鼓棹路崎曲。”

[九]吴均诗：“相思自有处，春风明月楼。”《太平寰宇记》：江陵县湘东苑有明月楼，颜之推诗云：“屡陪明月宴。”将军扈羲所造。又鲍照《吴歌》：“夏口樊城岸，曹公却月楼。”

赠宣城宇文太守兼呈崔侍御

唐时，宣州亦谓之宣城郡，隶江南西道，今之宁国府也。

白若白鹭鲜，[一]清如清唳蝉。受气有本性，不为外物迁。饮水箕山上，[二]食雪首阳巅。[三]掉头避朝歌，[四]掩口去盗泉。[五]岧峣广成子，倜傥鲁仲连。[六]卓绝二公外，[七]丹心无间然。

[一]《隋书·食货志》：是岁，翟雉尾一值十缣，白鹭鲜半之。

[二]《登封县志》：箕山，在县东南二十五里，高大四绝，其形如箕。山北为黄城，许由隐处也，又名许由山。颍水自山阴东流而去，世称箕颍。虚岩幽壑，茂草平林，即当盛暑，亦无炎蒸之气。旁为弃瓢岩，昔许由隐箕颍间，以手掬水饮之，人遗一瓢，得以操饮，饮讫挂木上，风吹历历有声，由以为烦，弃之岩下，故名弃瓢岩。洗耳泉在其西。

[三]《元和郡县志》：首阳山，在河南府偃师县西北二十五里。《太平寰宇记》：首阳山，在偃师县西北三十五里。阮籍诗云：“步出上东门，北望首阳岑。下有采薇士，上有嘉树林。”山上有夷、齐祠。《诗·国风》：“采苓采苓，首阳之巅。”食雪事，无考。

[四]《汉书》：“邑号朝歌，墨子掉头。”晋灼曰：“纣作朝歌之音。朝歌者，不时也。”颜师古曰：“朝歌，殷之邑名也。《淮南子》云：墨子非乐，不入朝歌。”

[五]《水经注》：盗泉，出卞城东北卞山之阴。《尸子》曰：孔子至于胜母，暮矣而不宿，于盗泉，渴矣而不饮，恶其名也。故《论语撰考谶》曰：水名盗泉，仲尼不嗽，即斯泉矣。《淮南子》：曾子立廉，不饮盗泉。

[六]广成子、鲁仲连，俱见二卷注。岧峣，喻其品之高迈。倜傥，美其才之不羁。

[七]《三国志》：管宁德行卓绝，海内无偶。

昔攀六龙飞，[一]今作百炼铅。[二]怀恩欲报主，投佩向北燕。[三]弯弓绿弦开，[四]满月不惮坚。闲骑骏马猎，一射两虎穿。回旋若流光，[五]转背落双鸢。[六]胡虏三叹息，兼知五兵权。[七]枪枪突云将，却掩我之妍。多逢剿绝儿，先着祖生鞭。[八]据鞍空矍铄，[九]壮志竟谁宣。蹉跎复来归，忧恨坐相煎。无风难破浪，[十]失计长江边。危苦惜颓光，[十一]金波忽三圆。[十二]时游敬亭上，[十三]闲听松风眠。[十四]或弄宛溪月，[十五]虚舟信洄沿。[十六]颜公二十万，尽付酒家钱。[十七]兴发每取之，聊向醉中仙。过此无一事，静谈《秋水篇》。[十八]

[一]六龙，已详八卷注。

[二]百炼铅，言其柔。铅性不能刚，经百炼则益柔矣。

[三]袁淑诗：“投佩出甘泉。”吕延济注：“投佩，谓去官也。”

[四]虞世南诗：“绿沉明月弦。”

[五]张华诗：“腾超如激电，回旋如流光。”

[六]《白帖》：后魏托跋翰从太宗游白登东北，有双鸢飞鸣于上，太宗命左右射之，莫能中。鸢旋飞稍高，翰因而自射之，二箭下双鸢，太宗嘉之，赐御弓矢以旌之，号曰射鸢都尉。

[七]郑康成《周礼注》：郑司农云：五兵者，戈、殳、戟、酋矛、夷矛。又云：车之五兵，郑司农所云者是也。步卒之五兵，则无夷矛，而有弓矢。

[八]《晋书》：刘琨与祖逖为友，闻逖被用，与亲旧书曰：“吾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生先吾着鞭。”其意气相期如此。

[九]《后汉书》：马援披甲上马，据鞍顾盼，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铄哉，是翁也!”

[十]《宋书》：宗悫曰：“顾乘长风破万里浪。”

[十一]李峤诗：“穷纪送颓光。”

[十二]《汉书》：“月穆穆以金波。”颜师古注：“言月光穆穆，若金之波流也。”

[十三]李善《文选注》：“《宣城郡图经》曰：敬亭山在宣城县北十里。”

[十四]《南史》：陶弘景特爱松风，庭院皆植松，每闻其响，欣然为乐。

[十五]《一统志》：宛溪在宁国府城东，源出峄阳山，其流清激。

[十六]陶潜诗：“虚舟纵逸棹。”谢灵运诗：“水涉尽洄沿。”洄，逆水而上也。沿，顺水而下也。

[十七]《宋书》：颜延之在寻阳，与陶潜情款，后为始安郡，经过，日日造潜。每往必酣饮至醉。临去，留二万钱与潜。潜悉送酒家，稍就取酒。

[十八]《庄子》有《秋水篇》。

君从九卿来，[一]水国有丰年。[二]鱼盐满市井，布帛如云烟。[三]下马不作威，冰壶照清川。[四]霜眉邑中叟，皆美太守贤。时时慰风俗，往往出东田。[五]竹马数小儿，[六]拜迎白鹿前。[七]含笑问使君，日晚可回旋?遂归池上酌，掩抑清风弦。[八]曾标横浮云，[九]下抚谢朓肩。楼高碧海出，树古青萝悬。

[一]唐以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为九卿，见《通典》。

[二]颜延年诗：“水国周地险。”

[三]云烟，多貌。曹植诗：“文钱百亿万，采帛若烟云。”

[四]鲍照诗：“清如玉壶冰。”陆机诗：“清川含藻影。”

[五]谢朓为宣城太守，有游东田诗。

[六]《后汉书》：郭伋为并州牧，始至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儿数百，各骑竹马，道次迎拜。伋问：“儿曹何自远来?”对曰：“闻使君到，喜，故迎。”伋辞谢之。及事讫，诸儿复送至郭外，问：“使君何日当还?”伋谓别驾从事，计日当告之，行部既还，先期一日，伋为违信于诸儿，遂止于野亭，须期乃入。

[七]《艺文类聚》：谢承《后汉书》曰：郑弘为临淮太守，行春，有两白鹿随车，夹毂而行。弘怪问主簿黄国，鹿为吉凶，国拜贺曰：“闻三公车轓画作鹿，明府当为宰相。”后弘果为太尉。

[八]谢朓诗：“已有池上酌，复此风中琴。”李周翰注：“池上酌，谓酌酒池上也。”

[九]萧士赟曰：曾标，言其寶獅之高也。

光禄紫霞杯，伊昔忝相传。良图扫沙漠，别梦绕旌旃。富贵日成疏，愿言杳无缘。登龙有直道，[一]倚玉阻芳筵。[二]敢献绕朝策，[三]思同郭泰船。[四]何言一水浅，似隔九重天。[五]崔生何傲岸，[六]纵酒复谈玄。[七]身为名公子，英才苦迍邅。[八]鸣凤托高梧，[九]凌风何翩翩。安知慕群客，[十]弹剑拂秋莲。

[一]《后汉书》：李膺独持风裁，以声名自高，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章怀太子注：以鱼为喻也。龙门，河东所下之口，在今绛州龙门县。辛氏《三秦记》曰：河津，一名龙门，水险不通，鱼鳖之属莫能上，江海大鱼，薄集龙门下数千，不得上，上则为龙也。

[二]《世说》：魏明帝使后弟毛曾与夏侯玄共坐，时人谓蒹葭倚玉树。

[三]《左传》：“士会乃行，绕朝赠之以策。”杜预注：“策，马挝。临别授之马挝，并示己所策以展情。”

[四]《后汉书》：郭泰，字林宗，游于洛阳。始见河南尹李膺，膺大奇之，遂相友善，于是名震京师。后归乡里，衣冠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两，林宗唯与李膺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

[五]《楚辞》：“圜则九重，孰营度之?”王逸注：“言天圆而九重，孰营度而知之乎?”

[六]《十六国春秋》：子陵颉颃于光武，君平傲岸于蜀肆。

[七]纵酒，纵适而饮酒也。《史记》：田广与郦生日纵酒。《晋书》：苻融谈玄论道，虽道安无以出之。

[八]左思诗：“英雄有迍邅，由来自古昔。”《韵会》：“迍邅，难行不进之貌。”

[九]马融《广成颂》：“栖凤凰于高梧。”

[十]鲍照诗：“岂念慕群客，咨嗟恋景沉。”

赠宣城赵太守悦

赵得宝符盛，[一]山河功业存。三千堂上客，出入拥平原。[二]六国扬清风，英声何喧喧!大贤茂远业，虎竹光南藩。[三]错落千丈松，[四]虬龙盘古根。枝下无俗草，所植唯兰荪。[五]

[一]《史记·赵世家》：简子告诸子曰：“吾藏宝符于常山上，先得者赏。”诸子驰之常山上，求无所得。毋恤还，曰：“已得符矣。”简子曰：“奏之。”毋恤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于是知毋恤贤，以为太子。简子卒，毋恤代立，是为襄子，遂兴兵平代地。

[二]《平原君传》：平原君赵胜者，赵之诸公子也。诸子中胜最贤，喜宾客。宾客盖至者数千人。相赵惠文王及孝成王，三去相，三复位，封于东武城。

[三]虎竹，谓铜虎符、竹使符，汉时郡守分其半与之，详见五卷《塞下曲》注。东方朔《七谏》：闻南藩乐而欲往。王逸注：南国诸侯，为天子藩蔽，故称藩也。此用其字，以称宣城，宣城在南方，故曰南藩。

[四]《世说》：庾子嵩目和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磊砢有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

[五]沈约诗：“今守馥兰荪。”刘良注：“兰荪，香草也。”诗意以千丈松喻平原君，兰荪喻赵太守。谓英豪之后，其子孙自多俊异也。

忆在南阳时，[一]始承国士恩。[二]公为柱下史，[三]脱绣归田园。伊昔簪白笔，[四]幽都逐游魂。[五]持斧佐三军，[六]霜清天北门。差池宰两邑，[七]鹗立重飞翻。[八]焚香入兰台，[九]起草多芳言。夔、龙一顾重，[十]矫翼凌翔鹓。赤县扬雷声，[十一]强项闻至尊。[十二]惊飙摧秀木，[十三]迹屈道弥敦。[十四]出牧历三郡，所居勐兽奔。[十五]

[一]唐时之南阳郡，即邓州也，属山南东道。

[二]《战国策》：豫让曰：“智伯以国士遇臣，臣故以国士报之。”

[三]《史记》：张苍，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索隐》曰：周、秦皆有柱下史，谓御史也。所掌及侍立，恒在殿柱之下。故老聃为周柱下史。《汉书》：苍自秦时为柱下御史。《通典》：侍御史，于周为柱下史，老聃尝为之。秦时，张苍为御史，主柱下方书，亦其任也。

[四]章怀太子《后汉书注》：武帝置绣衣御史。《通典》：魏置御史八人，当大会殿中，御史簪白笔，侧陛而坐。帝问左右：“此何官?何主?”辛毗曰：“此为御史，旧时簪笔以奏不法，当如今者，直备位，但毦笔耳。”

[五]《淮南子》：南至交趾，北至幽都。《汉书》：天兵四临，幽都先加。颜师古注：幽都，北方，谓匈奴。《太平寰宇记》：《晋地道记》曰：幽州，因幽都以为名。《山海经》有幽都之山，今列于北荒矣。郑樵《尔雅注》：幽都，即幽州，在今燕。《北史》：勍寇游魂于北，狡贼负险于南。

[六]《汉书》：武帝末，军旅数发，郡国盗贼群起，绣衣御史暴胜之，使持斧逐捕盗贼，以军兴从事，诛二千石以下。

[七]潘岳诗：“驱役宰两邑，政绩竟无施。”

[八]《埤雅》：“鹗性好峙，故每立更不移处，所谓鹗立，义取诸此。”

[九]《汉书》：御史中丞，在殿中兰台，掌图籍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通典》：御史所居之署，后汉以来谓之御史台，亦谓之兰台寺。

[十]谢朓诗：“平生一顾重。”

[十一]《通典》：大唐县有赤、畿、望、紧、上、中、下七等之差，京都所治为赤县，京之旁邑为畿县，其余则以户口多少、资地美恶为差。胡三省《通鉴注》：唐制，凡置都，其郭下县为赤县，余县为畿县。《通鉴辩误》：唐之西京，以长安、万年为赤县，东都以河南、洛阳为赤县。

[十二]《后汉书》：董宣为洛阳令，时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而以奴骖乘，宣于夏门亭候之，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即还宫诉帝，帝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强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帝因敕强项令出。《荀子》：天子者，势位至尊，无敌于天下。

[十三]陆机诗：“惊飙褰反信。”李康《运命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十四]陈子昂诗：“清净道弥敦。”

[十五]《后汉书》：刘昆迁弘农太守，先是崤、黾驿道多虎灾，行旅不通。昆为政三年，仁化大行，虎皆负子渡河。庾信诗：“昆阳勐兽奔。”

迁人同卫鹤，谬上懿公轩。[一]自笑东郭履，[二]侧惭狐白温。[三]闲吟步竹石，精义忘朝昏。憔悴成丑士，[四]风云何足论。猕猴骑土牛，[五]羸马夹双辕。愿借羲和景，[六]为人照覆盆。[七]溟海不震荡，何由纵鹏鲲。[八]所期要津日，[九]倜傥假腾鶱。[十]

[一]《左传》：“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杜预注：“轩，大夫车也。”孔颖达《正义》：“服虔曰：车有藩曰轩。”

[二]《史记》：东郭先生久待诏公车，贫困饥寒，衣敝，履不完。行雪中，履有上无下，足尽践地，道中人笑之，东郭先生应之曰：“谁能履行雪中，令人视之，其上履也，其履下处乃似人足者乎!”

[三]王微诗：“讵忆无衣苦，但知狐白温。”吕向注：“狐白，谓狐腋之白毛以为裘也。”

[四]陆机诗：“玄冕无丑士。”

[五]《三国志注》：《世语》曰：司马宣王辟州泰，泰频丧考、妣、祖，九年居丧。宣王留缺待之，至三十六日，擢为新城太守。宣王为泰会，使尚书钟繇调泰：“君释褐登宰府，三十六日擢麾盖，守兵马郡，乞儿乘小车，一何驶乎?”泰曰：“诚有此。君，名公之子，少有文采，故守吏职，猕猴骑土牛，又何迟也。”

[六]《广雅》：“日御谓之羲和。”

[七]《抱朴子》：“是责三光不照覆盆之内也。”

[八]《列子》：终发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其长称焉，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翼若垂天之云，其体称焉。世岂知有此物哉?大禹行而见之，伯益知而名之，夷坚闻而识之。

[九]《古诗》：“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吕向注：“要路津，谓仕官居要职者，亦如进高足，居于要津，则人出入由之。”

[十]《广韵》：“鶱，飞举貌。”

赠从弟宣州长史昭

按宣州，在唐为上州，上州之长史，为从五品官。

淮南望江南，[一]千里碧山对。我行倦过之，半落青天外。宗英佐雄郡，[二]水陆相控带。长川豁中流，千里泻吴会。[三]君心亦如此，包纳无小大。摇笔起风霜，推诚结仁爱。讼庭垂桃李，宾馆罗轩盖。何意苍梧云，飘然忽相会。[四]才将圣不偶，命与时俱背。独立山海间，空老圣明代。知音不易得，抚剑增感慨。当结九万期，[五]中途莫先退。

[一]唐时之淮南道、江南道，皆古扬州之境。中隔一江，江之北为淮南，江之南为江南。

[二]《汉书》：河间贤明，礼乐是修，为汉宗英。

[三]《三国志·孙贲传》：时策已平吴、会二郡。又《朱桓传》：使部伍吴、会二郡。知吴、会者，是吴郡与会稽也。然此诗所称吴会，专指吴地而言。盖在春秋、战国时为吴国，在秦、汉为会稽郡，后又分为吴郡，合而言之曰吴会也。

[四]《归藏启筮》曰：“有白云出自苍梧，入于大梁。”

[五]《庄子》：“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

于五松山赠南陵常赞府

南陵县，唐时隶江南西道之宣州。《一统志》：五松山，在池州铜陵县南五里。铜陵，在唐为南陵县之铜官治，南唐时始分置铜陵县，隶升州，宋改隶池州。《容斋随笔》：唐人呼县丞为赞府。

为草当作兰，，为木当作松。兰幽香风远，松寒不改容。松兰相因依，[一]萧艾徒丰茸。[二]鸡与鸡并食，鸾与鸾同枝。拣珠去沙砾，[三]但有珠相随。远客投名贤，真堪写怀抱。[四]若惜方寸心，待谁可倾倒?虞卿弃赵相，便与魏齐行。[五]海上五百人，同日死田横。[六]当时不好贤，岂传千古名!愿君同心人，于我少留情。寂寂还寂寂，出门迷所适。长铗归来乎，[七]秋风思归客。

[一]谢灵运诗：“蒲稗相因依。”

[二]《长门赋》：“罗丰茸之游树。”李善注：“丰茸，众饰貌。”

[三]《说文》：“砾，小石也。”

[四]谢灵运诗：“欢娱写怀抱。”

[五]《史记·范睢传》：秦昭王遗赵王书曰：“范君之仇魏齐在平原君之家，王使人疾持其头来，不然，吾举兵而伐赵。”赵孝成王乃发卒围平原君家，急，魏齐夜亡出，见赵相虞卿。虞卿度赵王终不可说，乃解其相印，与魏齐亡。

[六]又《田儋传》：汉灭项籍，立为皇帝。田横与其徒属五百余人入海，居岛中。高帝闻之，以为田横兄弟本定齐，齐人贤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收，恐后为乱，乃使使赦田横罪而召之。横乃与其客二人乘传诣洛阳，未至三十里，至尸乡厩置，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高帝为之流涕，拜其二客为都尉，发卒二千人，以王者礼葬田横。既葬，二客穿其冢旁孔，皆自刭，下从之。高帝闻之，乃大惊，以田横之客皆贤，吾闻其余尚五百人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则闻田横死，亦皆自杀，于是乃知田横能得士也。

[七]《战国策》：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居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

自梁园至敬亭山见会公，谈陵阳山水兼期同游，因有此赠

《一统志》：梁园，在开封府城东南，一名梁苑，汉梁孝王游赏之地。敬亭山，在宁国府城北十里。《江南通志》：陵阳山，自石埭县西北迤而来，三峰连亘，东接宣州，西二峰下有黄鹤池，昔窦子明跨鹤飞升于此。有丹池，即子明炼丹处。

我随秋风来，瑶草恐衰歇。[一]中途寡名山，安得弄云月?渡江如昨日，[二]黄叶向人飞。敬亭惬素尚，弭棹流清辉。[三]冰谷明且秀，陵峦抱江城。粲粲吴与史，衣冠耀天京。水国饶英奇，[四]潜光卧幽草。[五]会公真名僧，所在即为宝。[六]开堂振白拂，[七]高论横青云。雪山扫粉壁，墨客多新文。[八]为余话幽栖，[九]且述陵阳美。天开白龙潭，[十]月映清秋水。黄山望石柱，[十一]突兀谁开张?黄鹤久不来，子安在苍茫。[十二]东南焉可穷，山鸟飞绝处。稠叠千万峰，相连入云去。闻此期振策，[十三]归来空闭关。相思如明月，可望不可攀。何当移白足，[十四]早晚凌苍山。且寄一书札，[十五]令予解愁颜。

[一]江淹诗：“瑶草正翕赩。”

[二]张载诗：“下车如昨日。”

[三]江淹诗：“弭棹阻风雪。”李善注：“弭，止也。”

[四]范云诗：“岱山饶灵异，水国富英奇。”

[五]《后汉书》：商山四皓有东园公、夏黄公，潜光隐耀，世嘉其高。

[六]《十六国春秋》：佛图澄，天竺人也。本姓帛氏，少出家，清真务学，诵经数百万言。石虎倾心事澄，乃下书曰：“和尚国之大宝，荣爵不加，高禄不受，荣禄匪顾，何以旌德?”

[七]《法华经》：“手执白拂，侍立左右。”

[八]“雪山扫粉壁”，谓画雪山于粉壁之上。“墨客多新文”，谓文墨之客，多以新文赞美之。会公盖工于绘事者也。

[九]《宋书》：幽栖穹谷，外缘两绝。

[十]杨齐贤曰：白龙潭，在宣州。世传窦子明弃官学道，钓得白龙，放之于此，因名白龙潭。

[十一]《江南通志》：黄山，在徽州歙县西北二百八十里，宁国府太平县南三十里。山当二郡之界，高一千三百七十丈，盘亘三百里，旧名黟山。唐天宝间，敕改今名，以图经称为“轩辕栖真之所”故也。上多古木灵药，其泉香美清温，冬夏不变，沐浴饮之，百疾皆愈。有三十六峰，三十六泉。石柱山，在宁国府旌德县西六十里，双石挺立，而一巨石承之，名豹子尖。

[十二]《列仙传》：陵阳子明者，铚乡人也。好钓鱼，于旋溪钓得白龙，子明惧，解钩拜而放之。后得白鱼，腹中有书，教子明服食之法。子明遂上黄山采五石脂，沸水而服之。三年，龙来迎去，止陵阳山上。百余年，山去地千余丈，大呼山下人，令上山半，告言：“溪中子安当来，问子明钓车在否?”后二十余年，子安死，人取葬石山下，有黄鹤来栖其冢边树，鸣呼子安云。

[十三]陆机诗：“振策涉崇丘，安辔遵平莽。”张铣注：“振，举也。策，鞭也。”

[十四]《法苑珠林》：前魏太武时，沙门昙始甚有神异，常坐不卧五十余年，足不蹑履，跣行泥秽中，奋足便净，色白如面，俗呼曰“白足阿练”。

[十五]《古诗》：“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张铣注：“札，笔也。”琦按：颜师古《汉书注》：札，木简之薄小者也。古时未有纸，故书于札。以为笔者，恐未是。

赠友人三首

兰生不当户，别是闲庭草。夙被霜露欺，红荣已先老。[一]谬接瑶华枝，[二]结根君王池。[三]顾无馨香美，叨沐清风吹。余芳若可佩，卒岁长相随。[四]

[一]陈琳诗：“嘉木凋绿叶，芳草歼红荣。”

[二]《楚辞》：“折疏麻兮瑶华。”王逸注：“瑶华，玉华也。”

[三]《古诗》：“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

[四]《史记》：“优哉游哉，维以卒岁!”

其二

袖中赵匕首，买自徐夫人。[一]玉匣闭霜雪，[二]经燕复历秦。其事竟不捷，沦落归沙尘。持此愿投赠，与君同急难。荆卿一去后，壮士多摧残。长号易水上，为我扬波澜。凿井当及泉，张帆当济川。廉夫惟重义，骏马不劳鞭。人生贵相知，何必金与钱。

[一]《史记》：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赵人徐夫人匕首，取之百金，乃装为遣荆卿。《索隐》曰：徐姓，夫人名，谓男子也。余详四卷《结客少年场》注。

[二]《西京杂记》：高祖斩白蛇剑，刃上常如霜雪。

其三

慢世薄功业，[一]非无胸中画。谑浪万古贤，[二]以为儿童剧。立产如广费，匡君怀长策。但苦山北寒，谁知道南宅。[三]岁酒上逐风，[四]霜鬓两边白。蜀主思孔明，晋家望安石。[五]时来列五鼎，[六]谈笑期一掷。虎伏避胡尘，渔歌游海滨。弊裘耻妻嫂，[七]长剑托交亲。[八]夫子秉家义。群公难与邻。莫持西江水，空许东溟臣。[九]他日青云去，黄金报主人。

[一]嵇康《司马相如赞》：“长卿慢世，越礼自放。”

[二]《诗·国风》：“谑浪笑敖。”

[三]《三国志》：孙策与周瑜同年，独相友善，瑜推道南大宅以舍策，升堂拜母，有无通共。

[四]梁元帝诗：“滩声下溅石，猿鸣上逐风。”又云：“长条垂拂地，轻花上逐风。”

[五]诸葛孔明，详见九卷注。谢安石，详见七卷注。

[六]刘孝标《辨命论》：“开东阁，列五鼎。”《汉书音义》：“张晏曰：五鼎食，牛、羊、豕、鱼、麋也。诸侯五，卿大夫三。”

[七]《战国策》：苏秦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去秦而归。至家，妻不下，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

[八]“长剑托交亲”，用冯谖事，详见本卷注。

[九]《庄子》：庄周家贫，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庄周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耶?’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升斗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我无所处，吾得升斗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

陈情赠友人

延陵有宝剑，价重千黄金。观风历上国，暗许故人深。归来挂坟松，万古知其心。[一]懦夫感达节，壮士激青衿。[二]鲍生荐夷吾，一举致齐相。斯人无良朋，岂有青云望?临财不苟取，推分固辞让。[三]后世称其贤，英风邈难尚。论交但若此，有道孰云丧。多君骋逸藻，[四]掩映当时人。舒文振颓波，[五]秉德冠彝伦。卜居乃此地，共井为比邻。[六]清琴弄云月，美酒娱冬春。薄德中见捐，忽之如遗尘。英豪未豹变，[七]自古多艰辛。他人纵以疏，君意宜独亲。奈何成离居，[八]相去复几许。飘风吹云霓，[九]蔽目不得语。投珠冀有报，按剑恐相拒。[十]所思采芳兰，欲赠隔荆渚。沉忧心若醉，[十一]积恨泪如雨。[十二]愿假东壁辉，余光照贫女。[十三]

[一]《新序》：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宝剑以过徐君。徐君观剑，不言而色欲之。季子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然其心许之矣。致使于晋。顾反，则徐君死于楚，于是脱剑致之嗣君。从者止之曰：“此吴国之宝，非所以赠也。”延陵季子曰：“先日吾来，徐君观吾剑，不言而其色欲之，吾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虽然，吾心许之矣。今死而不进，是欺心也。爱剑伪心，廉者不为也。”遂脱剑致之嗣君。嗣君曰：“先君无命，孤不敢受剑。”于是季子以剑带徐君墓树而去，徐人嘉而歌之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挂坟墓。”鲍照诗：“我方历上国。”

[二]《诗·国风》：“青青子衿。”《毛传》曰：“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所服。”

[三]《史记》：管仲夷吾者，颍上人也。少时尝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管仲贫困，常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及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囚焉。鲍叔进管仲，管仲既用，任政于齐，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曰：“吾始困时，常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

[四]徐勉诗：“壮思如泉涌，逸藻似云翔。”

[五]颜延年诗：“舒文广国华。”张铣注：“舒其文章。”

[六]《周礼·大司徒》职云：五家为比。《遂人》职云：五家为邻。郑玄注：郑司农云：田野之居，其比伍之名，与国中异制，故五家为邻。玄谓异其名者，示相变耳。《释名》：“五家为伍，以五为名也。又谓之邻，邻，连也，相连接也。”又曰：“比，相亲比也。”《汉书》：徙入舍祭灶，请比邻。

[七]《周易》：“君子豹变。”

[八]《古诗》：“同心而离居。”

[九]《离骚》：“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王逸注：“回风为飘。飘风，无常之风，以兴邪恶之象也。云霓，恶气也，以喻佞人。”

[十]《史记》：“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于道，路人无不按剑相眄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

[十一]陆机诗：“沉忧萃我心。”张铣注：“沉，深也。”《诗·国风》：“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十二]魏武帝诗：“惋叹泪如雨。”

[十三]《列女传》：齐女徐吾者，齐东海上贫妇人也，与邻妇李吾之属，会烛相从夜绩。徐吾最贫而烛数不属，李吾谓其属曰：“徐吾烛数不属，请无与夜。”徐吾曰：“一室之中，益一人烛不为暗，损一人烛不为明，何爱东壁之余光，不使贫女得蒙见爱之恩，长为妾役之事，使诸君常有惠施于妾，不亦可乎?”李吾莫能应，遂复与夜，终无后言。

赠从弟冽

楚人不识凤，重价求山鸡。献主昔云是，[一]今来方觉迷。自居漆园北，[二]久别咸阳西。风飘落日去，节变流莺啼。桃李寒未开，幽关岂来蹊。[三]逢君发花萼，[四]若与青云齐。及此桑叶绿，春蚕起中闺。日出布谷鸣，[五]田家拥锄犁。[六]顾余乏尺土，东作谁相携。[七]传说降霖雨，[八]公输造云梯。[九]羌、戎事未息，君子悲涂泥。[十]报国有长策，成功羞执圭。[十一]无由谒明主，杖策还蓬藜。[十二]他年尔相访，知我在磻溪。[十三]

[一]《太平广记》：楚人有担山鸡者，路人问曰：“何鸟也?”担者欺之曰：“凤凰也。”路人曰：“我闻凤凰久矣。今真见之，汝卖之乎?”曰：“然。”乃酬十金，弗与，请加倍，乃与之。方将献楚王，经宿而鸟死，路人不遑恤其金，惟恨不得以献王。国人传之，咸以为真凤而贵，宜欲献之，遂闻于楚王。王感其欲献己也，召而厚赐之，过买凤之价十倍。出《笑林》。

[二]《太平寰宇记》：漆园城，在曹州冤句县北五十里，庄周为吏之所，城北有庄周钓台。又濠州定远县有漆园，在县东三十里，其地东西南北约方三百步，唐天宝中尚有漆树一二十株，野火燔烧，其树在故县村西一百步，即楚国庄周为吏之处，今为陇亩。《一统志》：漆园在凤翔府定远县东三十里，即庄生为吏之处。又云：漆园城，在山东曹县西北五十里。庄生为漆园吏，即此。又云：漆园城，在大名府东明废县东北二十里，今名漆园村，内有庄子庙，盖庄周为吏之所。据二书，漆园有三，此所云者，当指曹州漆园也。

[三]《史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何逊诗：“伊我念幽关，夫君思赞务。”

[四]谢瞻诗：“花萼相光饰。”吕延济注：“花萼，喻兄弟也。”

[五]《禽经》：“鸣鸠戴胜，布谷也。”张华注：“扬雄曰：鸤鸠戴胜，生树穴中，不巢生。”《尔雅》曰：“鹡鸰戴鵀，即首上胜也。头上尾起，故曰戴胜。农事方起，此鸟飞鸣于桑间，云五谷可布种也，故曰布谷。”又云：“此鸟鸣时，耕事方作，农人以为候。”

[六]《广韵》：“锄，田器也。”“犁，垦田器也。”

[七]《尚书》：“平秩东作。”孔安国传：“岁起于东而始就耕，谓之东作。《汉书》：“方东作时。”应劭注：“东作，耕也。”颜师古注：“春位在东，耕者始作，故曰东作。”

[八]《尚书·说命》：“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

[九]《淮南子》：“公输，天下之巧士，作云梯之械，设以攻宋。”高诱注：“云梯，攻城具，高长上与云齐，故曰云梯。”

[十]《左传》：“使吾子辱在泥涂久矣。”

[十一]《吕氏春秋》：“得伍员者爵执圭。”高诱注：“《周礼》：侯执信圭，言爵之为侯也。”又高诱《淮南子注》：“楚爵功臣赐以圭，谓之执圭，比附庸之君也。”《汉书》：“迁为执圭。”张晏注：“侯伯执圭以朝，位比之。”

[十二]《后汉书》：“遂杖策归乡里。”

[十三]《水经注》：磻溪中有泉，谓之兹泉，泉水潭积，自成渊渚，即《吕氏春秋》所谓太公钓兹泉也。今人谓之凡谷。石壁深高，幽篁邃密，林障秀阻，人迹罕及。东南隅有石室，盖太公所居也。水流次平石钓处，即太公垂钓之所。其投竿跪饵，两膝遗迹犹存，是有磻溪之称也。其水清冷神异，北流十二里，注于渭。《通典》：扶风郡虢县有磻溪，太公钓鱼于此。

赠闾丘处士

贤人有素业，乃在沙塘陂。[一]竹影扫秋月，荷衣落古池。闲读《山海经》，[二]散帙卧遥帷。[三]且耽田家乐，遂旷林中期。野酌劝芳酒，园蔬烹露葵。[四]如能树桃李，为我结茅茨。[五]

[一]《江南通志》：沙塘陂，在宿松城外。唐闾丘处士筑别业于此，李太白有诗赠之云云。

[二]《吴越春秋》：禹巡行四渎，与益、夔共谋，行到名山大泽，召其神而问之，山川脉理，金玉所有，鸟兽昆虫之类，及八方之民俗，殊国异域，土地里数，使益疏而记之，名之曰《山海经》。

[三]谢灵运诗：“散帙问所知。”刘良注：“散帙，谓开书帙也。”《说文》：“帙，书衣也。”按：古时书卷，必有帙包之，如裹袱之类。或以细竹为帘，袭以薄缯，藏古书画家尚存此制。江淹诗：“泛瑟卧遥帷。”

[四]宋玉《讽赋》：“炊雕胡之饭，烹露葵之羹。”《尔雅翼》：古者，葵称露葵，今摘葵必待露解，语曰：“触露不掐葵，日中不剪韭。”各有宜也。按《本草》：葵，一名露葵，今谓之滑菜，古人以为常馔，四时皆可食。六七月种者为秋葵，八九月种者为冬葵，正二月种者为春葵。有紫茎、白茎二种，大叶小花，花紫黄色，其实大如指头，皮薄而扁。今人不复食，种者亦鲜。

[五]《汉书》：“茅茨不剪。”颜师古注：“屋盖曰茨。茅茨，以茅覆屋也。”《释名》：“屋以草盖曰茨。”茨，次也，次草为之也。

赠钱征君少阳

白玉一杯酒，绿杨三月时。春风余几日，两鬓各成丝。秉烛唯须饮，[一]投竿也未迟。[二]如逢渭水猎，犹可帝王师。[三]

[一]《古诗》：“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二]投竿，谓投竿于水而钓也。

[三]周文王猎于渭水之阳，遇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见四卷注。杨齐贤曰：少阳年八十余，故方之太公。

赠宣州灵源寺仲浚公

敬亭白云气，秀色连苍梧。[一]下映双溪水，[二]如天落镜湖。此中积龙象，[三]独许浚公殊。风韵逸江左，[四]文章动海隅。[五]观心同水月，解领得明珠。[六]今日逢支遁，[七]高谈出有无。[八]

[一]敬亭山、苍梧、白云，已见本卷注。

[二]《一统志》：双溪在宁国府城下，二水合流。

[三]释子中能负荷大法者，谓之龙象。《翻译名义·大论》云：那伽或名龙，或名象，是五千阿罗汉诸罗汉中最大力，以是故言如龙如象，水行中龙力最大，陆行中象力最大。《中阿舍经》：佛告邬陀夷，若沙门等，从人至天，不以身口意害我，说彼是龙象。

[四]胡三省《通鉴注》：江、郢、扬、南徐之地，为江左。豫、南兖、南豫之地为江右。《通雅》：金陵居长江下流，前朝有江南者，皆都之。据金陵而言，则江南居左。

[五]《尚书》：“海隅日出，罔不率俾。”

[六]水月，谓水中月影，非有非无，了不可执，慧者观心，亦复如是。解领，解悟也。明珠，喻菩提大道也。

[七]《晋书》：沙门支遁以清谈著名于时，风流胜贵，莫不崇敬，以为造微之功，足参诸正始。

[八]僧肇《维摩诘经注》：不可得而有，不可得而无者，其唯大乘行乎!欲言其有，无相无名；欲言其无，万德斯行。万德斯行，故虽无而有；无相无名，故虽有而无。然则言有不乖无，言无不乖有。或说有行，或说无行，有无虽殊，其致一也。

赠僧朝美

水客凌洪波，长鲸涌溟海。[一]百川随龙舟，[二]嘘吸竟安在?中有不死者，探得明月珠。高价倾宇宙，余辉照江湖。苞卷金缕褐，[三]萧然若空无。谁人识此宝，窃笑有狂夫。了心何言说，[四]各勉黄金躯。[五]

[一]《吴都赋》：“长鲸吞航，修鲵吐浪。”刘渊林注：“《异物志》曰：鲸鱼，长者数千里，小者数十丈。雄曰鲸，雌曰鲵。或死于沙上，得之者皆无目，俗言其目化为明月珠。”《水经注》：“北眺巨海，杳冥无极，天际两分，白黑方别，所谓溟海者也。”

[二]《海赋》：“鱼则横海之鲸，突兀孤游。茹鳞甲，吞龙舟。噏波则洪涟踧蹜，吹涝则百川倒流。”《淮南子》：“龙舟鹢首，浮吹以娱。”高诱注：“龙舟，大舟也，刻为龙文以为饰也。”

[三]《隋书》：波斯多金缕织成。

[四]《楞严经》：汝之心灵，一切明了。若汝现成所明了心，实在身内。

[五]谢朓诗：“遂铄黄金躯。”陈子昂诗：“之子黄金躯，如何此荒域。”

诗言水客泛舟大海，舟为长鲸所嘘吸，遂遭溺没。其中乃有不死者，反于海中得明月之珠，卷而藏之，不自眩耀，人亦不识。以喻人在烦恼海中，为一切嗜欲所汩没，醉生梦死，飘流无极。乃其中有不昧本来者，反于烦恼海中悟得如来法宝，其价则倾乎宇宙，其光则照乎江湖，卷而怀之，不自以为有，而若空无者。然人皆不能识此宝，而唯我能识之。夫心既明了，更无言说可以酬对，唯有劝勉珍重此躯而已。盖人身难得，六道之中，以人道为最。是此躯之重，等于黄金，未可轻忽，故曰“各勉黄金躯”也。又按《后汉书》：方有神，名曰佛，其形长丈六尺，而黄金色。“各勉黄金躯”者，是勉以修道成佛之意。

赠僧行融

梁有汤惠休，常从鲍照游。[一]峨眉史怀一，独映陈公出。[二]卓绝二道人，[三]结交凤与麟。行融亦俊发，吾知有英骨。海若不隐珠，骊龙吐明月。[四]大海乘虚舟，[五]随波任安流。赋诗旃檀阁，纵酒鹦鹉洲。[六]待我适东越，相携上白楼。[七]

[一]《宋书》：时有沙门释惠休，善属文，辞采绮艳。徐湛之与之厚善。世祖命使还俗。本姓汤，位至扬州从事史。鲍照有《秋日示休上人》及《答休上人》诸诗。

[二]卢藏用《陈子昂别传》：友人赵贞固、凤阁舍人陆余庆、殿中侍御史毕构、监察御史王无兢、亳州长史房融、右史崔泰之、处士郭袭微、道人史怀一，皆笃岁寒之交。崔颢《赠怀一上人》诗：“法师东南秀，世实豪家子，削发十二年，诵经峨嵋里。”是史怀一为峨嵋僧也。

[三]《三国志》：管宁德行卓绝，海内无偶。

[四]《西京赋》：“海若游乎玄渚。”薛综注：“海若，海神也。”《庄子》：“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陆德明注：“骊龙，黑龙也。”

[五]谢灵运诗：“溟涨无端倪，虚舟有超越。”李周翰注：“轻舟而进曰虚舟。”

[六]沈佺期《香山寺》诗：“旃檀晓阁金舆度，鹦鹉晴林彩仗分。”《元和郡县志》：鹦鹉洲，在鄂州江夏县西南二里。

[七]东越，即会稽也。施宿《会稽志》：府城卧龙山南，旧传有白楼亭，今遗址无所考。诗用支道林事，详见十卷《赠僧崖公》注。

赠黄山胡公求白鹇并序

张华《禽经注》：白鹇，似山鸡而色白，行止闲暇。《黄山志》：白鹇性耿介难畜，雄采而文，素角玄英，二角壮时，隆起出英上，有时靡缩，盖因气鼓而后壮也。嘴爪皆赤，其羽末黑文如洒，戢若缘裻，又如界地锦，惟尾妥二茎无缁文，班如也。志中亦载李白向黄山胡公求白鹇事，以胡公名晖，未详何据，存之以广异闻。

闻黄山胡公有双白鹇，盖是家鸡所伏，自小驯狎，了无惊猜，以其名呼之，皆就掌取食。然此鸟耿介，尤难畜之，予平生酷好，竟莫能致。而胡公辍赠于我，唯求一诗，闻之欣然，适会宿意，因援笔三叫，文不加点以赠之。[一]

[一]郭璞《尔雅注》：“以笔灭字为点。”《南史》：刘儒尝在御座为《李赋》，受诏便成，文不加点。

请以双白璧，买君双白鹇。

白鹇白如锦，[一]白雪耻容颜。

照影玉潭里，[二]刷毛琪树间。[三]

夜栖寒月静，朝步落花闲。

我愿得此鸟，玩之坐碧山。

胡公能辍赠，笼寄野人还。

[一]孔颖达《礼记正义》：素锦，白锦也。白鹇毛羽白质黑边，有似锦文，故曰白如锦。

[二]虞骞诗：“泠泠玉潭水。”

[三]《山海经》：昆仑之墟，北有琪树。

登敬亭山南望怀古，赠窦主簿

《元和郡县志》：敬亭山，在宣州宣城县北十二里，即谢朓赋诗之所。

敬亭一回首，目尽天南端。仙者五六人，常闻此游盘。[一]溪流琴高水，[二]石耸麻姑坛。[三]白龙降陵阳，黄鹤呼子安。[四]羽化骑日月，[五]云行翼鸳鸾。下视宇宙间，四溟皆波澜。[六]汰绝目下事，从之复何难。百岁落半途，前期浩漫漫。强食不成味，清晨起长叹。[七]愿随子明去，炼火烧金丹。[八]

[一]阮籍诗：“仙者四五人，逍遥宴兰房。”

[二]《江南通志》：琴高山，在宁国府泾县北二十里。昔琴高于此山修炼得道，故名。有隐雨岩，是其控鲤上升之所。岩下有炼丹洞，洞旁有钓台，台下流水，即琴溪也。每岁上巳前后数日，溪中出小鱼，谓之琴鱼，传为仙人药渣所化。

[三]《九域志》：宣州宣城郡有花姑山，亦谓之麻姑山，昔麻姑修道于此上升，有仙坛在焉。《江南通志》：麻姑山，在宁国府城东三十五里，峰峦奇秀，作镇郡东。昔麻姑修道，于此飙举。有仙坛、丹灶、剑池、石棋枰、钓鱼台、天游亭诸迹。

[四]《水经注》：水出陵阳山，下径陵阳县，西为旋溪水。昔县人阳子明钓得白龙处。后三年，龙迎子明上陵阳山，山去地千余丈。后百余年，呼山下人，令上山半与语，溪中子安问子明钓车所在。后二十年，子安死山下，有黄鹤栖其冢树，常鸣呼子安。

[五]《庄子》：“乘云气，骑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

[六]张协诗：“雨足洒四溟。”李善注：“四溟，四海也。”

[七]曹植诗：“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

[八]《抱朴子》：夫金丹之为物，烧之愈久，变化愈妙，黄金入火，百炼不消，埋之毕天不朽。服此二药，炼人身体，故能令人不老不死。《一统志》：丹台，在陵阳山中峰之半，平夷可容数人，相传窦子明尝炼丹其上。

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

剡中，即剡县，唐时为越州会稽郡之属邑，隶江南东道。宣城县为宣州宣城郡之属邑，隶江南西道。

双鹅飞洛阳，五马渡江徼。[一]何意上东门，胡雏更长啸。[二]中原走豺虎，[三]烈火焚宗庙。[四]太白昼经天，[五]颓阳掩余照。[六]王城皆荡复，世路成奔峭。四海望长安，颦眉寡西笑。[七]苍生疑落叶，白骨空相吊。连兵似雪山，[八]破敌谁能料。我垂北溟翼，且学南山豹。[九]崔子贤主人，[十]欢娱每相召。胡床紫玉笛，[十一]却坐青云叫。杨花满州城，置酒同临眺。忽思剡溪去，[十二]水石远清妙。雪昼天地明，风开湖山貌。闷为洛生咏，[十三]醉发吴、越调。赤霞动金光，日足森海峤。[十四]独散万古意，闲垂一溪钓。猿近天上啼，人移月边棹。无以墨绶苦，[十五]来求丹砂要。华发长折腰，将贻陶公诮。[十六]

[一]《晋书·五行志》：孝怀帝永嘉元年二月，洛阳东北步广里地陷，有苍白二色鹅出，苍者飞翔冲天，白者止焉。陈留董养曰：“步广，周之狄泉盟会地也。白者，金色，国之行也。苍为胡象，其可尽言乎!”是后刘元海、石勒相继乱华。太安中童谣曰：“五马游渡江，一马化为龙。”后中原大乱，宗藩多绝，惟琅玡、汝南、西阳、南顿、彭城同至江东，而元帝嗣统矣。《史记索隐》：张揖云：徼，塞也。以木栅水，为蛮夷界。颜师古《汉书注》：徼，犹塞也。东北谓之塞，西南谓之徼。塞者，以障塞为名。徼者，取徼遮之义。

[二]《晋书》：石勒年十四，随邑人行贩洛阳，倚啸上东门。王衍见而异之，顾谓左右曰：“向者胡雏，吾观其声视有奇志，恐将为天下之患。”

[三]张载诗：“季叶丧乱起，盗贼如豺虎。”

[四]《唐书》：安禄山陷两京，宗庙皆焚毁。

[五]《汉书》：太白经天，天下革政。孟康注：谓出东入西、出西入东也。太白，阴星，出东当伏东，出西当伏西，过午为经天。晋灼注：日，阳也。日出则星亡，昼见午上为经天。《文献通考》：肃宗至德二载七月己酉，太白昼见经天，至于十一月戊午不见，历秦、周、楚、郑、宋、燕之分。

[六]谢瞻诗：“颓阳照通津，夕阴暖平陆。”颓阳，落日也。

[七]《艺文类聚》：桓谭《新论》曰：“关东鄙语曰：人闻长安乐，出门向西笑。”《后汉书》：举首颦眉之感。

[八]《汉书》：欲令久连兵无决。

[九]《列女传》：南山有玄豹，雾雨七日而不下食者，何也?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也，故藏而远害。

[十]王粲诗：“愿我贤主人，与天享巍巍。”

[十一]胡三省《通鉴注》注：胡床，今谓之交床，其制本自虏来，隋恶胡字，改曰交床，唐犹谓之胡床，今之交椅是也。《十六国春秋》：凉州人胡据，盗发张骏墓，得赤玉箫紫玉笛。

[十二]薛方山《浙江通志》：剡溪，在绍兴府嵊县南，一名戴溪。溪有二源：一出天台，一出武义。西南流至东阳入剡，南北流入上虞界，以达于江。晋王徽之雪夜由此溪访戴逵。

[十三]《世说》：人问顾长康：“何以不作洛生咏?”答曰：“何至作老婢声?”刘孝标注：洛下书生，咏音重浊，故云老婢声。

[十四]《释名》：“山锐而长曰峤。”

[十五]贾公彦《周礼疏》：汉法：丞相、中二千石，金印紫绶；御史大夫、二千石，银印黄绶；县令、六百石，铜印墨绶。

[十六]《南史》：陶潜为彭泽令，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即日解印绶去职，赋《归去来》以遂其志。

献从叔当涂宰阳冰

唐江南西道宣州有当涂县。《宣和书谱》：李阳冰，字少温，赵郡人，官至将作少监。善词章，留心小篆迨三十年，初见李斯《峄山碑》与仲尼、延陵季子字，遂得其法，乃能变化开合，自名一家。推原字学，作《笔法论》以别其点画。又尝立说，谓于天地山川，得其方员流峙之形，于日月星辰，得其经纬昭回之度；近取诸身，远取万类，幽至鬼神情状，细至于喜怒之舒惨，莫不毕载。后人不足以明此，于是误谬滋多，义理扫地。虽李斯之博雅，以束为朿；蔡邕之知书，以豊作丰。故孔壁之余文，汲冢之旧简，所存无几，幸天未丧斯文，宗旨在己。其自许慎至是，作《刊定说文》三十卷，以纪其学，人指以为苍颉后身。方时颜真卿以书名世，真卿书碑，必得阳冰题其额，欲以擅连璧之美，盖其篆法妙天下如此。议者以虫蚀鸟迹语其形，风行雨集语其势，太阿、龙泉语其利，嵩高、华岳语其峻，实不为过论。有唐三百年，以篆称者，唯阳冰独步。

金镜霾六国，[一]亡新乱天经。[二]焉知高、光起，自有羽翼生。萧、曹安屼，耿、贾摧欃枪。[三]吾家有季父，杰出圣代英。虽无三台位，[四]不借四豪名。[五]激昂风云气，终协龙虎精。[六]弱冠燕、赵来，[七]贤彦多逢迎。鲁连善谈笑，[八]季布折公卿。[九]

[一]《北堂书钞》：《尚书考灵曜》云：“秦失金镜，鱼目入珠。”注曰：“金镜，喻明道也。”

[二]《汉书》：王莽以戊辰直定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新。《后汉书》：“亡新侈僭，渐以即真。”《庄子》：“乱天之经，逆物之情。”

[三]萧何、曹参，佐汉高以平天下。耿弇、贾复，辅光武以定乱离。屼，不安也，详三卷注中。《尔雅》：“彗星为欃枪。”郭璞注：“亦谓之孛，言其形孛孛如帚彗。”

[四]《春秋含汉孳》：“三公，在天法三台，九卿法北斗。”

[五]《汉书》：列国公子，魏有信陵，赵有平原，齐有孟尝，楚有春申，皆藉王公之势，兢为游侠，鸡鸣狗盗，无不宾礼，皆以取重诸侯，显名天下，扼而游谈者，以四豪为称首。

[六]《周易》：“云从龙，风从虎。”孔颍达《正义》：“龙是水畜，云是水汽，故龙吟则景云出，是云从龙也。虎是威勐之兽，风是震动之气，亦是同类相感，故虎啸则谷风生，是风从虎也。”

[七]《礼记》：“二十曰弱冠。”孔颖达《正义》：“二十成人，初加冠礼，体犹未壮，故曰弱也。”

[八]左太冲诗：“吾慕鲁仲连，谈笑却秦军。”详见二卷注。

[九]《史记》：单于尝为书嫚吕后，吕后大怒，召诸将议之。上将军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后意，曰：“然。”季布曰：“樊哙可斩也!夫高帝将兵四十余万众，困于平城，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欺!且秦以事于胡，陈胜等起。今疮痍未瘳，哙又面谀，欲动摇天下。”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击匈奴事。

遥知礼数绝，[一]常恐不合并。[二]惕想结宵梦，素心久已冥。顾渐青云器，[三]谬奉玉樽倾。[四]山阳五百年，[五]绿竹忽再荣。高歌振林木，[六]大笑喧雷霆。落笔洒篆文，崩云使人惊。[七]吐辞又炳焕，五色罗华星。[八]秀句满江国，高才掞天庭。[九]

[一]任昉诗：“平生礼数绝，式瞻在国桢。”李周翰注：礼数绝，谓交道相得，虽品命有异，不为礼数。

[二]王粲诗：“何惧不合并。”

[三]颜延年诗：“仲容青云器。”

[四]江淹诗：“共惜玉樽暮。”

[五]《三国志注》：《魏氏春秋》曰：嵇康寓居河内之山阳县，与陈留阮籍、河内山涛、河南向秀、籍兄子咸、琅邪王戎、沛人刘伶，相与友善，游于竹林，号为七贤。按阮籍叔侄与嵇康为竹林之游，不知是何年，而康之死，在魏景元二年以后，顺数而下，至唐肃宗上元二年，共得五百年。竹林之游，相去亦不过在此时。

[六]《博物志》：薛谭学讴于秦青，未穷青之旨，遂辞归。秦青乃饯于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七]鲍照《飞白书势铭》：“轻如游雾，重似崩云。”昭明太子《锦带书》：“笔阵引崩云之势。”

[八]魏文帝诗：“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上天垂光彩，五色一何鲜。”

[九]《蜀都赋》：“摛藻掞天庭。”吕向注：“掞，犹盖也。”

宰邑艰难时，浮云空古城。居人若薙草，[一]扫地无纤茎。[二]惠泽及飞走，[三]农夫尽归耕。广汉水万里，长流玉琴声。[四]《雅》、《颂》播吴、越，还如太阶平。[五]

[一]《说文》：“薙，除草也。”

[二]《陈书》：“两藩甿庶，扫地无遗。”

[三]《宋书》：“政事修理，惠泽沾被。”《后汉书》：“恩信宽泽，仁及飞走。”

[四]《诗·国风》：“汉之广矣，不可泳思。”称汉水曰广汉，本此，而非西蜀之广汉郡也。当涂之江，与汉水殊远，然汉水之下流，亦由当涂而过。诗意取子贱弹琴而单父治之意，谓玉琴之声，与长流万里汉水之声相应，盖亦倒装句法也。

[五]太阶平，详见一卷《明堂赋》注。

小子别金陵，来时白下亭。[一]群凤怜客鸟，差池相哀鸣。[二]各拔五色毛，意重太山轻。赠微所费广，斗水浇长鲸。弹剑歌《苦寒》，[三]严风起前楹。月衔天门晓，霜落牛渚清。[四]长叹即归路，临川空屏营。[五]

[一]图经：白下亭，在上元县北。《景定建康志》：旧志：白下亭，驿亭也。旧在城东门外。李白《献从叔当涂宰阳冰》诗曰“小子别金陵，来时白下亭”，《留别金陵诸公》诗曰“五月金陵西，祖予白下亭”，又云：“驿亭三杨树，正当白下门”。按此亭在府西，盖新旧各在一处。旧志所指，是其新者耳。

[二]《诗·国风》：“燕燕于飞，差池其羽。”《郑笺》曰：“差池其羽，谓张舒其尾翼也。”

[三]《苦寒行》，古清商曲也，因行役遇寒而作。

[四]《元和郡县志》：博望山，在宣州当涂县西三十五里，与和州对岸。江西岸山曰梁山，两山相望如门，俗谓之天门山。山上皆有却月城，宋车骑将军王玄谟所筑。牛渚山，在宣州当涂县北三十五里，山突出江中，谓之牛渚圻，古津渡处也。《旧唐书》：牛渚山，一名采石，在当涂县北四十五里大江中。

[五]《后汉书》：“夙夜屏营。”章怀太子注：“屏营，彷徨也。”

书怀赠南陵常赞府

南陵赞府，已见本卷注。

岁星入汉年，方朔见明主。[一]调笑当时人，中天谢云雨。一去麒麟阁，遂将朝市乖。故交不过门，秋草日上阶。当时何特达，独与我心谐。置酒凌歊台，欢娱未曾歇，歌动白纻山，舞回天门月。[二]问我心中事，为君前致辞。君看我才能，何似鲁仲尼?大圣犹不遇，小儒安足悲。[三]云南五月中，频丧渡泸师。毒草杀汉马，张兵夺秦旗。至今西洱河，流血拥僵尸。[四]将无七擒略，[五]鲁女惜园葵。[六]咸阳天下枢，[七]累岁人不足。虽有数斗玉，不如一盘粟。赖得契宰衡，[八]持钓慰风俗。自顾无所用，辞家方未归。霜惊壮士发，泪满逐臣衣。以此不安席，蹉跎身世违。终当灭卫谤，不受鲁人讥。

[一]《太平广记》：东方朔未死时，谓同舍郎曰：“天下人无能知朔，知朔者惟太王公耳。”朔卒后，武帝得此语，召太王公问之曰：“尔知东方朔乎?”公对曰：“不知。”“公何所能?”曰：“颇善星历。”帝问：“诸星皆具在否?”曰：“诸星具在，独不见岁星十八年，今复见耳。”帝仰天叹曰：“东方朔生在朕旁十八年，而不知是岁星哉!”

[二]图经：凌歊台，在当涂县城北黄山上。宋武帝南游，尝登此台，因建离宫焉。《太平寰宇记》：黄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北五里，上有宋凌歊台，周围五里一百步，高四十丈，石碑见存。白苎山，在当涂县东五里，本名楚山，桓温领妓游此山，奏乐，好为《白苎歌》，因改为白苎山。天门山，已见上首注。

[三]江淹诗：“小儒安足为?”

[四]关中之地，古秦地也，故谓关中兵旗曰秦旗。《唐书》：天宝十载四月壬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及云南蛮战于西洱河，败绩，大将王天运死之。十三载六月，剑南节度留后李宓及云南蛮战于西洱河，死之。按：西洱河，即叶榆河也。出云南大理府之点苍山，汇为巨湖，周三百里，亦曰西洱海。传云以形如人耳，故名。

[五]《三国志注》：《汉晋春秋》曰：诸葛亮至南中，所在战捷，闻孟获者为夷汉所服，募生致之。既得，使观于营阵之间，问曰：“此军何如?”获对曰：“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蒙赐观营阵，若只如此，即定易胜耳。”亮笑，纵使更战，七纵七擒，亮犹遣获。获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

[六]《列女传》：鲁漆室邑之女，过时未适人。当穆公时，君老，太子幼，女倚柱而啸。其邻人妇从之游，谓曰：“何啸之悲也，子欲嫁耶?吾为子求偶。”漆室女曰：“嗟乎!吾岂为不嫁不乐而悲哉!吾忧鲁君老，太子幼。”邻女笑曰：“此乃鲁大夫之忧，妇人何与焉?”漆室女曰：“不然，昔晋客舍吾家，系马园中，马逸驰走，践吾葵，使我终岁不食葵。今鲁君老悖，太子少愚，奸伪日起。夫鲁国有患者，君臣父子皆被其辱，祸及众庶，妇人独安所避乎?吾甚忧之，子乃曰‘妇人无与者’，何哉?”邻妇谢曰：“子之所虑，非妾所及。”三年，鲁果乱，齐、楚攻之，鲁连有寇，男子战斗，妇人转输，不得休息。

[七]袁淑诗：“秦地天下枢。”李善注：“枢，要也。”

[八]《汉书》：加安汉公号曰宰衡。应劭注：周公为太宰，伊尹为阿衡，采伊、周之尊以加莽也。后人称宰相为宰衡，本此。《旧唐书》：天宝十二载八月，京城霖雨，米贵，令出太仓米十万五，减价粜与贫人。十三载秋，霖雨积六十余日，京城垣屋颓坏殆尽，物价暴贵，人多乏食，令出太仓米一百万石，开场贱粜，以济贫民。

赠汪伦

杨齐贤曰：白游泾县桃花潭，村人汪伦常酝美酒以待白。伦之裔孙至今宝其诗。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一]桃花潭水深千尺，[二]不及汪伦送我情。

[一]按《通鉴·唐纪》：阎知微为虏踏歌。胡三省注：“踏歌者，连手而歌，踏地以为节也。”

[二]《一统志》：桃花潭，在宁国府泾县西南一百里，深不可测。

唐汝询曰：伦，一村人耳，何亲于白?既酝酒以候之，复临行以祖之，情固超俗矣。太白于景切情真处，信手拈出，所以调绝千古。后人效之，如“欲问江深浅，应如远别情”，语非不佳，终是杞柳杯桊。

卷十三

古近体诗共二十五首

安陆白兆山桃花岩寄刘侍御绾

《太平寰宇记》：白兆山，在安州安陆县西三十里。《一统志》：白兆山，在德安府城西三十里，下有桃花岩及李太白读书堂。

云卧三十年，[一]好闲复爱仙。蓬壶虽冥绝，[二]鸾凤心悠然。归来桃花岩，得憩云窗眠。对岭人共语，饮潭猿相连。[三]时升翠微上，[四]邈若罗浮巅。[五]两岑抱东壑，[六]一嶂横西天。[七]树杂日易隐，崖倾月难圆。芳草换野色，飞萝摇春烟。入远构石室，选幽开山田。独此林下意，杳无区中缘。[八]永辞霜台客，[九]千载方来旋。

[一]鲍照诗：“云卧恣天行。”

[二]《十遗记》：蓬壶，蓬莱也。

[三]《埤雅》：“猿不践土，好上茂木，渴则接臂而饮。”《尔雅翼》：“猿好攀援，其饮水辄自高崖或大木上累累相接下饮，饮毕复相收而上。”

[四]翠微者，山未及顶上，而在旁坡陀之处。详见十卷注。

[五]《太平寰宇记》：广州增城县东有罗浮山，浮水出焉，是为浮山。与罗山并体，故曰罗浮。非羽化莫有登其极者。险尖之峰，四百四十有二，同归于罗山。上则三峰争竦，各五六千仞。其穴冥然，莫测其极。北通句曲之山。

[六]《茅君内传》云：第七洞，名朱明耀真之天，房瑶室，七十有二。峎崿穹窿，自然云竦。《尔雅》：山小而高，岑。邢昺疏：山形虽小而高嵚崟者，名岑也。

[七]《韵会》：“嶂，山峰如屏障者。”

[八]谢灵运诗：“缅邈区中缘。”张凤翼注：“区中，世间也。缘，尘缘也。”

[九]霜台，御史台也。详十一卷注。

淮南卧病书怀，寄蜀中赵征君蕤

《唐书·地理志》：淮南道寿州寿春郡，本淮南郡，天宝元年更名。《唐书·艺文志》：赵蕤，字太宾，梓州人。开元中召之不赴，有《长短要术》十卷。《北梦琐言》：赵蕤者，梓州盐亭人。博学钤韬，长于经世。夫妻俱有节操，不受交辟。撰《长短经》十卷，王霸之道，见行于世。《四川志》：赵蕤，盐亭人，隐于梓州郪县长平山安昌岩。博考六经诸家同异，着《长短经》十卷，明王霸大略，其文亦《申鉴》、《论衡》之流，凡六十三篇。又注《关朗易传》。明皇屡征之，不就。李白尝造其庐访焉。

吴会一浮云，[一]飘如远行客。[二]功业莫从就，岁光屡奔迫。良图俄弃捐，衰疾乃绵剧。古琴藏虚匣，长剑挂空壁。楚怀奏钟仪，[三]越吟比庄舄。[四]国门遥天外，乡路远山隔。朝忆相如台，[五]夜梦子云宅。[六]旅情初结缉，秋气方寂历。[七]风入松下清，露出草间白。故人不可见，幽梦谁与适。寄书西飞鸿，赠尔慰离析。[八]

[一]魏文帝诗：“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会。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

[二]潘岳诗：“人居天地间，飘若远行客。”

[三]《左传》：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之，问其族，对曰：“伶人也。”公曰：“能乐乎?”对曰：“先父之职官也，敢有二事。”使与之琴，操南音。范文子曰：“乐操土风，不忘旧也。”杜预注：“南音，楚声。”

[四]王粲《登楼赋》：“庄舄显而越吟。”详见九卷《赠崔侍御》诗注。

[五]《初学记》：王褒《益州记》曰：司马相如宅在州西笮桥北百步许。李膺云：市桥西二百步得相如旧宅。今海安寺南有琴台故墟。《太平寰宇记》：《益部耆旧传》云：相如宅，在少城中笮桥下北百余步，是也。有琴台在焉，今为金花寺。《成都志》：相如琴台，在城外浣花溪之海安寺南，今为金花寺。元魏伐蜀，下营于此，掘堑得大瓮二十余口，盖所以响琴也。

[六]《太平御览》：《成都记》曰：成都县南百步有扬雄宅，今草玄亭遗迹尚存。《太平寰宇记》：子云宅，在益州少城西南角，一名草玄堂。《一统志》：扬雄宅，在成都府城内西南，内有草玄堂及墨池。今成都县治即其地也。

[七]江淹诗：“寂历百草晦。”李善注：“寂历，凋疏貌。”

[八]谢灵运诗：“路阻莫赠问，云何慰离析。”何晏《论语注》：“不可聚会曰离析。”

寄弄月溪吴山人

尝闻庞德公，[一]家住泂湖水。[二]终身栖鹿门，不入襄阳市。夫君弄明月，灭影清淮里。[三]高踪邈难追，[四]可与古人比。清扬杳莫睹，[五]白云空望美。待号辞人间，携手访松子。[六]

[一]《后汉书》：庞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数延请，不能屈，乃就候之。后携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不反。章怀太子注：《襄阳记》曰：司马德操，年小德公十岁，兄事之，呼作庞公，故俗人谓庞公是德公名，非也。鹿门山旧名苏岭山，建武中，襄阳侯习郁立神祠于山，刻二石鹿夹神道口，俗因谓之鹿门庙，遂以庙名山也。

[二]泂湖事无所考证。孟浩然诗亦有“闻就庞公隐，移居近泂湖”之句。按郦道元《水经注》：蔡洲大岸西有洄湖，停水数十亩，长数里，广减百步，水色常绿。杨仪居上洄，杨居下洄，与蔡洲相对，在岘山南广昌里，云云。与《后汉书》“岘山之南”相合，岂泂湖即洄湖之讹与?然道元不言洄湖为德公所居，而以鱼梁洲为德公所居，则又未敢据也。

[三]谢灵运《山居赋》：“广灭影于崆峒，许遁音于箕山。”

[四]傅咸诗：“岂不企高踪，麟趾邈难追。”

[五]《诗·国风》：“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毛苌《传》：“清扬，眉目之间。”

[六]松子，赤松子也，详见六卷注。又《抱朴子》：赤松子以玄虫血渍玉为水而服之，能乘烟上下。《真诰》：我之所师，南岳松子。松子为太虚真人左仙公。

秋山寄卫尉张卿及王征君

卫尉卿，见九卷注。

何以折相赠，白花青桂枝。

月华若夜雪，[一]见此令人思。

虽然剡溪兴，[二]才异山阴时。

明发怀二子，[三]空吟《招隐》诗。

[一]沈约诗：“月华临静夜，夜静灭氛埃。”

[二]《晋书》：王徽之尝居山阴，夜雪初霁，月色清朗，四望浩然。独酌酒，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逵，逵时在剡，便夜乘小船诣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反。人问其故，徽之曰：“本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安道耶?”

[三]明发，犹明早也。详见二卷注。

望终南山寄紫阁隐者

《史记正义》：《括地志》云：终南山，一名中南山，一名太乙山，一名南山，一名橘山，一名楚山，一名秦山，一名周南山，一名地肺山。在雍州万年县南五十里。《图书编》：终南乃关中南山，西起陇、凤，东逾商、洛，绵亘千里有余。其南北亦然。随地异名，总言之则曰南山耳。《西安志》：紫阁峰乃终南山之一峰也。详见五卷注。

出门见南山，引领意无限。秀色难为名，苍翠日在眼。有时白云起，天际自舒卷。心中与之然，托兴每不浅。何当造幽人，灭迹栖绝巘。[一]

[一]《后汉书》：昔人之隐，遭时则放声灭迹，巢栖茹薇。张协《七命》：“登绝巘，逆长风。”张铣注：“绝巘，高峰也。”

夕霁，杜陵登楼寄韦繇

《元和郡县志》：杜陵，在京兆府万年县东南二十里。胡三省《通鉴注》：自汉宣帝起杜陵邑，至后汉为县，属京兆。隋迁京城，并杜陵入大兴县，唐改大兴曰万年。

浮阳灭霁景，[一]万物生秋容。登楼送远目，伏槛观群峰。[二]原野旷超缅，关河纷错重。[三]清辉映竹日，翠色明云松。蹈海寄遐想，还山迷旧踪。徒然迫晚暮，未果谐心胸。结桂空伫立，[四]折麻恨莫从。[五]思君达永夜，[六]长乐闻疏钟。[七]

[一]张协诗：“浮阳映翠林。”吕向注：“浮阳，日光也。”谢灵运诗：“浮阳灭清辉。”

[二]《楚辞》：“坐堂伏槛，临曲池些。”王逸注：“槛，楯也。”

[三]鲍照诗：“绮肴纷错重。”

[四]《楚辞》：“结桂枝兮延伫。”王逸注：“延，长也。伫，立也。结木为誓，长立而望也。”

[五]《楚辞》：“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六]谢灵运诗：“行觞奏悲歌，永夜继白日。”

[七]徐陵《玉台新咏序》：“厌长乐之疏钟。”《三辅黄图》：长乐宫，本秦之兴乐宫也。高皇帝始居栎阳，七年，长乐宫成，徙居长安城。《三辅旧事》、《宫殿疏》皆云，兴乐宫，秦始皇造，汉修饰之，周回二十里。

秋夜宿龙门香山寺，奉寄王方城十七丈奉国莹上人，从弟幼成、令问

《河南通志》：龙门山，在河南府城西南三十里。两山对峙，东曰香山，西曰龙门，石壁峭立。伊水出其间，故又名伊阙。《左氏传》：晋赵鞅纳王，使女宽守阙塞。服虔谓南山伊阙是也。杜预注：洛阳西南伊阙口也，而今谓龙门矣。壁间石佛大小数百，皆后魏及唐时所凿。香山寺在龙门山上，后魏时建。白居易《修香山寺记》：洛阳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龙门十寺，游观之胜，香山首焉。唐山南东道之唐州，有方城县。

朝发汝海东，暮栖龙门中。[一]水寒夕波急，[二]木落秋山空。望极九霄迥，[三]赏幽万壑通。目皓沙上月，心清松下风。玉斗横网户，[四]银河耿花宫。[五]兴在趣方逸，欢余情未终。凤驾忆王子，虎溪怀远公。桂枝坐萧瑟，棣华不复同。[六]流恨寄伊水，[七]盈盈焉可穷。[八]

[一]刘琨诗：“朝发广莫门，暮宿丹水山。”枚乘《七发》：“南望荆山，北望汝海。”李善注：“汝称海，大言之也。”郭璞《山海经注》：“汝水出南阳鲁阳县大孟山东北，至河南梁县东南，经襄城、颍川、汝南，至汝阴褒信县入淮。”

[二]梁简文帝诗：“夕波照孤月。”

[三]九霄，即九天也，详见《明堂赋》注。

[四]玉斗即北斗，色明朗如玉，故曰玉斗。网户，门扉上刻为方目，如罗网状，若今之隔亮也。《楚辞》：“网户朱缀，刻方连些。”详见《明堂赋》注。

[五]《初学记》：天河亦曰银河。谢朓诗：“秋河曙耿耿。”吕延济注：“耿耿，明净也。”花宫，佛寺也。佛说法处，天雨众花，故诗人以佛寺为花宫。

[六]何逊诗：“凤驾启千群。”王子，谓仙人王子乔。《一统志》：虎溪，在九江府城南，晋僧惠远送客过此，虎辄鸣号，因名。道书以虎溪山为七十二福地之一。鲍照诗：“容华坐消歇。”棣华，详见七卷注。王子以喻王方城，远公以比国莹上人。棣华，谓幼成、令问二弟。

[七]《水经注》：伊水出南阳县西蔓渠山，东北过伊阙中，又东北至洛阳县南，北入于洛。《元和郡县志》：伊阙山，在河南府伊阙县北四十五里，两山相对，望之若阙，伊水流其间，故名。

[八]《古诗》：“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春日独坐寄郑明府

燕麦青青游子悲，[一]河堤弱柳郁金枝。[二]长条一拂春风去，尽日飘扬无定时。我在河南别离久，那堪对此当窗牖。情人道来竟不来，何人共醉新丰酒。[三]

[一]邢昺《尔雅疏》：蘥，一名雀麦，一名燕麦。《本草》云：生故墟野林下，苗似小麦而弱，实似穬麦而细，在处有之。《本草纲目》：燕麦，野麦也，燕雀所食，故名。宗曰：苗与麦同，但穗细长而疏，唐刘梦得所谓“菟葵燕麦，摇荡春风”者也。

[二]“河堤弱柳郁金枝”，言弱柳之枝似郁金之黄也。《木草》：郁金生蜀地及西戎，苗似姜黄，花白质红。末秋出茎心而无实，其根黄赤。

[三]梁元帝诗：“试酌新丰酒，遥劝阳台人。”

寄淮南友人

红颜悲旧国，青岁歇芳洲。[一]

不待金门诏，[二]空持宝剑游。

海云迷驿道，江月隐乡楼。

复作淮南客，因逢桂树留。[三]

[一]陈子昂《春台引》：“迟美人兮不见，恐青岁之还遒。”杨齐贤曰：青岁，犹青春也。

[二]《汉书·东方朔传》：待诏金门，稍得亲近。《三辅黄图》：东方朔、主父偃、严安、徐乐，皆待诏金马门。

[三]淮南王《招隐士词》：“桂树丛生兮山之幽，攀援桂枝兮聊淹留。”

沙丘城下寄杜甫

杨齐贤曰：赵有沙丘宫，在钜鹿。此沙丘当在鲁。琦按：在钜鹿者乃沙丘台，赵于其地作宫，故有沙丘宫，非沙丘城也。《太平寰宇记》：莱州掖县有沙丘城，殷纣所筑，始皇崩处。夫纣所筑，始皇崩处，古今皆指在钜鹿者是，不云在莱州。乐史所证亦误。据此诗而约其地，当与汶水相近。《唐书》：杜甫，字子美，襄阳人。少贫不自振，客吴、越、齐、赵间，李邕奇其才，先往见之。举进士，不中第，困长安。天宝十三载，玄宗朝献太清宫，飨庙及郊，甫奏赋三篇，帝奇之，使待制集贤院，擢河西尉，不拜，改右卫率府胄曹参军。至德二年，拜右十遗，出为华州司户参军。严武节度剑南东西川，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

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

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

鲁酒不可醉，[一]齐歌空复情。[二]

思君若汶水，[三]浩荡寄南征。

[一]《庄子》：“鲁酒薄而邯郸围。”

[二]谢朓诗：“婵娟空复情。”

[三]《一统志》：汶水，其源有三，一发泰山之旁仙台岭，一发莱芜县原山之阳，一发莱芜县寨子村，至泰安州静封镇合焉，名曰堑汶。西南流，与徂徕山之阳小汶河合，又西南流注洸河入济。按《水经》有五汶，北汶、嬴汶、柴汶、浯汶、牟汶，名虽有五，而其流则同。

闻丹丘子于城北山营石门幽居，中有高凤遗迹，仆离群远怀，亦有栖遁之志，因叙旧以寄之

春华沧江月，秋色碧海云。离居盈寒暑，[一]对此长思君。思君楚水南，望君淮山北。梦魂虽飞来，会面不可得。畴昔在嵩阳，[二]同衾卧羲皇。[三]绿萝笑簪绂，丹壑贱岩廊。[四]晚涂各分析，乘兴任所适。仆在雁门关，[五]君为峨嵋客。[六]心悬万里外，影滞两乡隔。长剑复归来，相逢洛阳陌。陌上何喧喧，[七]都令心意烦。迷津觉路失，托势随风翻。以兹谢朝列，[八]长啸归故园。[九]

[一]《古诗》：“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二]《礼记》：“予畴昔之夜。”郑玄注：“畴，发声也。昔，犹前也。”嵩阳，嵩山之阳。

[三]羲皇，犹云自谓是羲皇上人。

[四]鲍照诗：“妍容逐丹壑。”《汉书》：“游于岩廊之上。”文颖曰：“岩廊，殿下小屋也。”晋灼曰：“廊，堂边庑。岩廊，谓岩峻之廊也。”《韵会》：“岩廊，殿旁高庑也。”

[五]《太平寰宇记》：雁门关，在宪州东南六十里，属天池县雁门乡。其关，东临汾水，西倚高山，接岚、朔州。《一统志》：雁门关，在山西马邑县东南七十里，东西山岩峭拔，中有路，盘旋崎岖。绝顶置关，南通代州。

[六]《元和郡县志》：峨眉山，在嘉州峨眉县西七里。《蜀都赋》云：“抗峨眉于重阻。”两山相对，望之如蛾眉，故名。此山亦有洞天石室，高七十六里。

[七]吴均诗：“陌上何喧喧，匈奴围塞垣。”

[八]谢灵运诗：“脱冠谢朝列。”

[九]潘岳诗：“长啸归东山。”

故园恣闲逸，求古散缥帙。[一]久欲入名山，婚娶殊未毕。[二]人生信多故，世事岂惟一。念此忧如焚，怅然若有失。[三]闻君卧石门，宿昔契弥敦。方从桂树隐，[四]不羡桃花源。[五]高风起遐旷，幽人迹复存。松风清瑶瑟，溪月湛芳樽。[六]安居偶佳赏，丹心期此论。

[一]徐陵《玉台新咏序》：“开兹缥帙，散此缃编。”

[二]《后汉书》：向长，字子平，隐居不仕。建武中，男女娶嫁既毕，敕断家事勿相关，当如我死。于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不知所终。沈约诗：“早欲寻名山，期待婚嫁毕。”

[三]谢灵运诗：“中饮顾宿心，怅焉若有失。”

[四]淮南王《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

[五]桃花源，见二卷注。

[六]刘孝绰诗：“华茵籍初卉，芳樽散绪寒。”

淮阴书怀寄王宋城

《唐书·地理志》，淮南道楚州淮阴郡有淮阴县，河南道宋州睢阳郡有宋城县。

沙墩至梁苑，[一]二十五长亭。[二]大舶夹双橹，[三]中流鹅鹳鸣。[四]云天扫空碧，川岳涵余清。飞凫从西来，适与佳兴并。眷言王乔舄，[五]婉娈故人情。[六]复此亲懿会，[七]而增交道荣。沿洄且不定，[八]飘忽怅徂征。[九]暝投淮阴宿，欣得漂母迎。[十]斗酒烹黄鸡，一餐感素诚。予为楚壮士，[十一]不是鲁诸生。[十二]有德必报之，千金耻为轻。缅书羁孤意，[十三]远寄棹歌声。[十四]

[一]按《通典》，宋城县即汉睢阳县，其地有汉梁孝王兔园、平台、雁鹜池。

[二]长亭，即斥堠也。古制十里一长亭，二十五长亭则二百五十里矣。

[三]《唐书释音》：舶，大舟。橹与橹同。

[四]鹅鹳鸣，谓舟人喧聒有似鹅鹳之声耳。

[五]王乔舄，详见十一卷注。

[六]《后汉书》：“婉变龙姿。”章怀太子注：“婉变，犹亲爱也。”

[七]谢庄《月赋》：“亲懿莫从。”李善注：“亲懿，懿亲也。”《左氏传》：富辰曰：“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杜预曰：“懿，美也。”

[八]沿，逆流而上也。洄，顺流而下也。

[九]陆机诗：“驾言远徂征。”

[十]漂母事已见六卷注。

[十一]琦按：太白因在淮阴，故用淮阴古事为喻，所谓楚壮士者，正指韩信而言。杨氏以《淮阴侯传》中辱信少年当之，未是。

[十二]《史记》：叔孙通使征鲁诸生三十余人。

[十三]谢庄《月赋》：“羁孤递进。”李善注：“羁孤，羁客孤子也。”

[十四]《西京赋》：“纵棹歌。”李善注：“棹歌，引棹而歌也。”

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唐书》：王昌龄，字少伯，江宁人。第进士，补校书郎。又中宏辞，迁汜水尉。不护细行，贬龙标尉，以世乱还乡里，为刺史闾丘晓所杀。昌龄工诗，绪密而思清，时谓王江宁云。《汉书·周昌传》：“吾极知其左迁。”颜师古注：“是时尊右而卑左，故谓贬秩位为左迁。”《唐书·地理志》，黔中道叙州潭阳郡有龙标县。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一]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一]《通典》：五溪，一辰溪，二酉溪，三巫溪，四武溪，五沅溪。今黔中道谓之五溪。又云：五溪中地归汉以后，列代开拓，今播州、涪川、夜郎、义泉、龙溪、溱溪等郡地。

寄王屋山人孟大融

《河南通志》：王屋山，在怀庆府济源县西北九十里，接山西平阳府垣曲县及泽州阳城县界。山有三重，其状如屋，或曰以其山形如王者车盖，故名。或曰，山空其中，列仙居之，其内广阔，如王者之宫也。其绝顶曰天坛，山峰突兀，即济水发源处。常有云气覆之，轮囷纷郁，雷雨在其下，相传古仙灵朝会之所。其东峰曰日精，其西峰曰月华，道书谓之清虚小有洞天。唐司马承祯修道于此。

我昔东海上，劳山飡紫霞。[一]亲见安期公，食枣大如瓜。[二]中年谒汉主，不惬还归家。朱颜谢春晖，白发见生涯。所期就金液，[三]飞步登云车。[四]愿随夫子天坛上，闲与仙人扫落花。

[一]《太平寰宇记》：莱州即墨县有大劳山、小劳山。按《郡国志》云：吴王夫差登之，得《灵宝度人经》。晏谟《齐记》云：太山虽言高，不如东海劳。昔郑康成领徒于此。山高二十五里，周回八十里，在县东南三十八里。《山东通志》：劳山在莱州府即墨县东南六十里海滨。山有二，其一高大，曰大劳山，其一差小，曰小劳山。二山相联，又名牢盛山。秦始皇登牢盛山望蓬莱，即此处。颜延年诗：“本自餐霞人。”李周翰注：餐霞，仙者之流。《真诰》：九华真妃曰：日者霞之实，霞者日之精。君惟闻服日之法，未知餐霞之精也。夫餐霞之经甚秘，致霞之道甚易，此谓体生玉光，霞映上清之法也。

[二]《史记》：李少君曰：“臣常游海上，见安期生，安期生食巨枣，大如瓜。”

[三]《抱朴子》：金液，太乙所服而仙者也。合之，用古秤黄金一斤，并用玄明龙膏、太乙旬首中石、冰石、紫游女玄水液、金化石，丹砂封之，百日成水。真经云，金液入口，则其身皆金色。

[四]郭璞诗：“翘手攀金梯，飞步登玉阙。”《洛神赋》：“载云车之容裔。”刘良注：“神以云為车。”

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

唐时所称谯郡，即亳州也，隶河南道。

忆昔洛阳董糟丘，为余天津桥南造酒楼。[一]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二]海内贤豪青云客，就中与君心莫逆。[三]回山转海不作难，倾情倒意无所惜。

[一]天津桥，在河南县北洛水上。详见二卷注。

[二]《蜀都赋》：“乐饮今夕，一醉累月。”

[三]《庄子》：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为友。曰：“孰能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友。

我向淮南攀桂枝，[一]君留洛北愁梦思。不忍别，还相随。相随迢迢访仙城，三十六曲水回萦。一溪初入千花明，[二]万壑度尽松风声。银鞍金络到平地，[三]汉东太守来相迎。[四]紫阳之真人，邀我吹玉笙。飡霞楼上动仙乐，[五]嘈然宛似鸾凤鸣。袖长管催欲轻举，汉中太守醉起舞。[六]手持锦袍覆我身，我醉横眠枕其股。当筵意气凌九霄，星离雨散不终朝，[七]分飞楚关山水遥。余既还山寻故巢，君亦归家度渭桥。[八]

[一]淮南王《招隐士》：“攀援桂枝兮聊淹留。”

[二]李善《文选注》：“凡草木，花实荣茂谓之明，枝叶凋伤谓之晦。”

[三]辛延年诗：“银鞍何煜爚。”《陌上桑》古辞：“骢马金络头。”

[四]唐时汉东郡，即随州也，隶山南东道。

[五]紫阳先生于随州苦竹院置飡霞楼，详见三十卷《紫阳碑铭》。

[六]汉中郡，即梁州也，本名汉川，天宝元年始更名汉中，隶山南西道。

[七]毛苌《诗传》：“自旦及食时为终朝。”

[八]《史记索隐》：渭桥有三所，一在城西北咸阳路，曰西渭桥；一在东北高陵路，曰东渭桥；其中渭桥在故城之北。

君家严君勇貔虎，[一]作尹并州遏戎虏。[二]五月相呼渡太行，摧轮不道羊肠苦。[三]行来北凉岁月深，[四]感君贵义轻黄金。琼杯绮食青玉案，[五]使我醉饱无归心。时时出向城西曲，晋祠流水如碧玉。[六]浮舟弄水箫鼓鸣，[七]微波龙鳞莎草绿。[八]兴来携妓恣经过，其若杨花似雪何。红妆欲醉宜斜日，百尺清潭写翠娥。翠娥婵娟初月辉，[九]美人更唱舞罗衣。[十]清风吹歌入空去，歌曲自绕行云飞。[十一]

[一]《周易》：“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书·牧誓》：“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陆玑《诗疏》：“貔似虎，或曰似熊。一名执夷，一名白狐，其子为豰辽东人谓之白罴。”

[二]《唐书·百官志》：开元十一年，太原府置尹及少尹，以尹为留守，少尹为副留守。《旧唐书》：开元十一年改并州为太原府。

[三]《史记正义》：《括地志》云：“太行山在怀州河内县北二十五里，有羊肠坂。”又云：“羊肠坂道在太行山上，南口怀州，北口潞州。”李善《文选注》：“羊肠，其山盘纡如羊肠。”魏武帝诗：“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四]北凉，即张掖郡。按汉武帝始置张掖郡，魏晋时隶凉州。及沮渠蒙逊立国于此，号为北凉，以凉州五郡，张掖在其北也。唐时为甘州，又谓之张掖郡。然上文言并州太行，下文言晋祠，中间忽言北凉，不合。当是北京之讹耳。盖天宝之初，号太原为北京也。

[五]张衡诗：“何以报之青玉案。”李善注：“玉案，君所凭依。”刘良注：“玉案美器，可以致食。”杨升庵曰：古诗青玉案，即盘也。今以为桌，非矣。孟光举案，即举盘也。若桌，安事举乎?琦案：《周礼·玉人》案有十二寸。《史记》高祖过赵，赵王自持案进食，万石君对案不食，皆指棜禁之类而言，不谓几案也。

[六]《元和郡县志》：晋祠一名王祠，周唐叔虞祠也。在太原府晋阳县西南十二里。《山西通志》：唐叔虞祠，在太原府太原县西南十里悬瓮山之麓，乃晋水发源处，今谓之晋祠。叔虞始受封为唐侯，后改国号曰晋，祠亦以名。《魏地形志》云：晋阳有晋王祠，即此。《水经注》：《山海经》曰：悬壅之山，晋水出焉。今在县之西南。昔智伯之遏晋水以灌晋阳，其川上溯，后人踵其遗迹，蓄以为沼。沼西际山枕水，有唐叔虞祠。水侧有凉堂，结飞梁于水上。左右杂树交荫，希见曦景，至有淫朋密友，羁游宦子，莫不寻梁契集，用相娱慰，于晋川之中，最为胜处。

[七]汉武帝《秋风辞》：“箫鼓鸣兮发棹歌。”

[八]潘岳诗：“滥泉龙鳞澜。”《埤雅》：“夫须，莎草也。可以为笠，又可以为蓑。疏而无温，故字从沙。”

[九]《广韵》：“婵娟，好姿态貌。”

[十]《高唐赋》：“更唱迭和，赴曲随流。”

[十一]《列子》：秦青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此时行乐难再遇，西游因献《长杨赋》。[一]北阙青云不可期，[二]东山白首还归去。渭桥南头一遇君，酂台之北又离群。[三]问余别恨今多少，落花春暮争纷纷。言亦不可尽，情亦不可及。呼儿长跪缄此辞，寄君千里遥相忆。

[一]扬雄从成帝至射熊馆还，上《长杨赋》。详见一卷《大猎赋》注。

[二]《汉书》：萧何治未央宫，立东阙、北阙。颜师古注：“未央殿虽南向，而上书奏事谒见之徒，皆诣北阙。”公车司马，亦在北焉。是以北阙为正门。陶潜诗：“帝乡不可期。”

[三]《太平寰宇记》：酂县，汉县，属沛郡。《古今地名》：即酂亭是也。《舆地志》云：魏以酂县属谯郡。汉封萧何为酂侯。《茂陵书》云：何封国在南阳。姚察曰：两县同作酂字，南阳酂音赞，沛郡酂音嵯。班固《泗水亭高祖碑》云：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受封于酂。以韵而言，则非南阳者音赞也。《锦绣万花谷》：酂有二县，音字多乱。其属沛郡者音嵯，属南阳者音赞。此所云酂台者，属于谯郡，当作嵯音读。

唐仲言曰：历叙旧游之事，凡合而离者四焉。在洛则我就君游，适淮则君随我往，并州戎马之地，而携妓相过，西游落魄之余，而不忘晤对。叙事四转，语若贯珠，绝非初唐牵合之比。

月夜江行寄崔员外宗之

崔宗之事，见十卷注。

飘飖江风起，萧飒海树秋。[一]登舻美清夜，[二]挂席移轻舟。[三]月随碧山转，水合青天流。杳如星河上，但觉云林幽。归路方浩浩，徂川去悠悠。徒悲蕙草歇，复听菱歌愁。岸曲迷后浦，沙明瞰前洲。[四]怀君不可见，望远增离忧。[五]

[一]江总诗：“海树一边出。”

[二]鲍照诗：“登舻眺淮甸。”李善注：“李斐曰：舻，船前头刺棹处也。”

[三]谢灵运诗：“挂席十海月。”

[四]《广韵》：“瞰，视也。”

[五]《楚辞》：“思公子兮徒离忧。”

宿白鹭洲寄杨江宁

《太平御览》：《丹阳记》曰：白鹭洲，在县西三里，隔江中心。南边新林浦，西边白鹭洲。洲上多聚白鹭，因名之。《唐书·地理志》，江南东道有上元县，本江宁县，肃宗上元二年更名上元，隶升州江宁郡。

朝别朱雀门，[一]暮栖白鹭洲。波光摇海月，星影入城楼。望美金陵宰，如思琼树忧。[二]徒令魂作梦，翻觉夜成秋。绿水解人意，为余西北流。因声玉琴里，荡漾寄君愁。

[一]《六朝事迹》：晋咸康二年，作朱雀门，新立朱雀浮航，在县城东南四里，对朱雀门。南渡淮水，亦名朱雀桥。地志云：朱雀门北对吴都城宣阳门，相去六里。又云：朱雀门，晋都城南门也。按晋作新宫，立三门于南面。正中曰宣阳，与朱雀门相对。

[二]吴均诗：“思君甚琼树，不见方离忧。”

新林浦阻风寄友人

《景定建康志》：新林浦，在城西南二十里。阔三丈，深一丈，长十二里。源出牛头山，西七里入大江。秋、夏胜五十石舟，春、冬涸。《一统志》：新林浦，在应天府西南二十里，一名新林港。

潮水定可信，[一]天风难与期。清晨西北转，薄暮东南吹。[二]以此难挂席，[三]佳期益相思。[四]海月破圆景，[五]菰蒋生绿池。[六]昨日北湖梅，[七]开花已满枝。今朝白门柳，[八]夹道垂青丝。[九]岁物忽如此，我来定几时。纷纷江上雪，草草客中悲。[十]明发新林浦，空吟谢朓诗。[十一]

[一]潮水昼夜再来，其大小早晏，依期而至，不爽时刻，故人谓之潮信。

[二]《艺文类聚》：日将暮曰薄暮。

[三]谢灵运诗：“挂席十海月。”

[四]《楚辞》：“与佳期兮夕张。”

[五]谢灵运诗：“圆景早已满。”

[六]《梁书》：渎中并饶菰蒋。《尔雅翼》：“菰者，蒋草也。生水中，叶如蔗荻，江东人呼为茭草，刈以饲马，甚肥。其苗有茎梗者，谓之菰蒋，至秋则为菰米。”

[七]徐爰《释问》：晋大兴三年，始创北湖，筑长堤，以壅北山之水，东自覆舟山，西至宣武城六里。宋元嘉中，有黑龙见，因改名玄武湖。《江南通志》：玄武湖在江宁府太平门外，一名蒋陵湖。晋元帝始名北湖，宋文帝改名习武湖，元嘉中又名玄武湖。

[八]白门柳，详见四卷《杨叛儿》注。

[九]庾信诗：“岸柳被青丝。”

[十]《诗·小雅》：“劳人草草。”《毛传》云：“草草，劳心也。”

[十一]谢朓有《之宣城出新林浦向板桥浦》诗。

寄韦南陵冰，余江上乘兴访之，遇寻颜尚书，笑有此赠

唐时，江南西道有南陵县，隶宣州宣城郡。《唐书》：肃宗即位，颜真卿拜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乾元二年，拜浙西节度使。

南船正东风，北船来自缓。江上相逢借问君，语笑未了风吹断。闻君携妓访情人，应为尚书不顾身。[一]堂上三千珠履客，[二]瓮中百斛金陵春。[三]恨我阻此乐，淹留楚江滨。月色醉远客，山花开欲燃。春风狂杀人，一日剧三年。[四]乘兴嫌太迟，焚却子猷船。梦见五柳枝，已堪挂马鞭。何日到彭泽，长歌陶令前。[五]

[一]身，犹我也。魏、晋后多自称曰身。

[二]《史记》：春申君客三千余人，其上客皆蹑珠履。

[三]金陵春，酒名也。唐人名酒多以春，杜子美诗云“闻道云安曲米春”，韩退之诗“且须勤买抛青春”，刘梦得诗“鹦鹉杯中若下春”。白乐天诗注云：“杭州酿酒趁梨花时熟，号为梨花春。”《国史补》云：“酒则有荥阳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冻春，剑南之烧春，裴铏《传奇》有松醪春之类。”

[四]《诗·国风》：“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五]王子猷乘船访戴安道，陶渊明宅边有五柳树，及为彭泽令，俱已见前注。

题情深树寄象公

肠断枝上猿，[一]泪添山下樽。

白云见我去，亦为我飞翻。

[一]《格物论》：“猿性急而肠狭，哀鸣则肠俱断而死。”

北山独酌寄韦六

巢父将许由，[一]未闻买山隐。[二]道存迹自高，何惮去人近。[三]纷吾下兹岭，地闲喧亦泯。门横群岫开，[四]水凿众泉引。屏高而在云，窦深莫能准。川光昼昏凝，林气夕凄紧。[五]于焉摘朱果，[六]兼得养玄牝。[七]坐月观宝书，[八]拂霜弄瑶轸。[九]倾壶事幽酌，[十]顾影还独尽。[十一]念君风尘游，傲尔令自哂。

[一]《韵会》：“将，与也，偕也。”

[二]《世说》：支道林就深公买印山，深公曰：“未闻巢由买山而隐。”

[三]《南史》：刘虬以江陵西沙洲去人远，乃徙居之。

[四]《说文》：“岫，山穴也。”

[五]殷仲文诗：“风物自凄紧。”

[六]朱果，谓果中之朱色者耳。萧注以为火枣异名，未是。

[七]《老子》：“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为天地根。”河上公注：“玄，天也，在人为鼻。牝，地也，于人为口。夫五气从鼻归五脏，出入于口也。”

[八]江淹诗：“宝书为君掩。”李善注：“《道学传》曰：夏禹撰真灵之玄要，集天官之宝书。”李周翰注：“宝书，真经也。”

[九]琴下系弦之柱，谓之轸，或以玉为之故曰瑶轸。

[十]陶潜诗：“倾壶绝余沥。”

[十一]又《饮酒诗序》：“偶有名酒，无夕不欢。顾影独尽，忽焉复醉。”

寄当涂赵少府炎

当涂，少府，俱见八卷注。

晚登高楼望，木落双江清。寒山饶积翠，秀色连州城。目送楚云尽，心悲胡雁声。相思不可见，回首故人情。寄东鲁二稚子在金陵作吴地桑叶绿，吴蚕已三眠。[一]我家寄东鲁，谁种龟阴田。[二]春事已不及，江行复茫然。南风吹归心，飞堕酒楼前。[三]楼东一株桃，枝叶拂青烟。此树我所种，别来向三年。桃今与楼齐，我行尚未旋。娇女字平阳，折花倚桃边。折花不见我，泪下如流泉。[四]小儿名伯禽，与姐亦齐肩。双行桃树下，抚背复谁怜。念此失次第，[五]肝肠日忧煎。裂素写远意，[六]因之汶阳川。[七]

[一]蚕将蜕，辄卧不食，古人谓之俯。荀卿《蚕赋》“三俯三起，事乃大已”是也。后人谓之眠。《本草》“蚕三眠三起，二十七日而老”是也。

[二]《水经注》：龟山北即龟阴之田也。《春秋》“定公十年，齐人来归龟阴之田”是也。

[三]《太平广记》：李白自幼好酒，于兖州习业，平居多饮。又于任城县构酒楼，日与同志荒晏，客至少有醒时。邑人皆以白重名，望其里而加敬焉。

[四]刘琨诗：“据鞍长叹息，泪下如流泉。”

[五]刘桢诗：“起坐失次第，一日三四迁。”

[六]郑康成《礼记注》：“素，生帛也。”颜师古《急就篇注》：素，谓绢之精白者，即所用写书之素也。

[七]汶水，已见本卷注。

独酌清溪江石上寄权昭夷

清溪、江祖石，俱在池州。注见八卷《秋浦歌》下。

我携一樽酒，[一]独上江祖石。自从天地开，更长几千尺。举杯向天笑，天回日西照。永愿坐此石，长垂严陵钓。[二]寄谢山中人，可与尔同调。

[一]苏武诗：“我有一尊酒，欲以赠远人。”

[二]严陵钓台，详见二卷注。

禅房怀友人岑伦

太白自注：时南游罗浮，兼泛桂海，自春徂秋不返。仆旅江外，书情寄之。

《一统志》：罗浮山，在广东惠州府博罗县西北三十里，即道书十大洞天之一。昔有山浮海而来，傅于罗山，合而为一，故曰罗浮，又曰博罗。《南越志》：山高三千六百丈，周回三百余里，岭十五，峰三十二。其峰之秀者，曰飞云、玉鹅、麻姑、仙女、会真、会仙、锦绣、玳瑁。洞之幽者，曰金沙、石臼、朱明、黄龙、朱陵、黄猿、水帘、蝴蝶。大小二石楼，登之可望沧海。楼前一石门，方广可容几席。二山相接处，有石磴，状如桥梁，名曰铁桥。桥端两石柱，亦曰铁柱，人迹罕到。又有跳鱼石、伏虎石、阿耨池、夜乐池、桌锡泉，皆兹山之奇胜。《唐六典注》：桂水出桂州临源县，历昭、富、梧三州界，入郁水。江淹诗：“文轸薄桂海。”李善注：南海有桂，故曰桂海。是以南海为桂海。太白所云桂海，虽袭其文，而实则指桂州之桂水也，亦犹枚乘《七发》称汝水为汝海，其义一也。

婵娟罗浮月，[一]摇艳桂水云。美人竟独往，而我安能群。一朝语笑隔，万里欢情分。沉吟彩霞没，梦寐群芳歇。归鸿度三湘，[二]游子在百越。[三]边尘染衣剑，白日凋华发。春气变楚关，秋声落吴山。草木结悲绪，[四]风沙凄苦颜。朅来已永久，[五]颓思如循环。[六]飘飘限江裔，[七]想像空留滞。[八]离忧每醉心，[九]别泪徒盈袂。坐愁青天末，[十]出望黄云蔽。目极何悠悠，梅花南岭头。[十一]空长灭征鸟，水阔无还舟。宝剑终难托，金囊非易求。[十二]归来傥有问，桂树山之幽。[十三]

[一]《广韵》：“婵娟，好姿态貌。”

[二]三湘，见一卷《悲清秋赋》注。

[三]《通典》：自岭而南，当唐虞三代，为蛮夷之国，是百越之地，亦谓之南越，古谓之雕题。《汉书·高帝纪》：从百粤之兵。服虔注：非一种，若今言百蛮也。

[四]谢灵运诗：“览物起悲绪。”

[五]何逊《行经孙氏陵》诗：“朅来已永久，年代暧微微。”《蜀都赋》：“殆而朅来相与。”刘渊林注：“朅，去也。”《韵会》：“朅去也。”又发语辞。

[六]《长门赋》：“遂颓思而就床。”李善注：“颓，怀也。”

[七]《淮南子》：“注喙江裔。”高诱注：“裔，边也。”

[八]《汉书》：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

[九]《楚辞》：“思公子兮徒离忧。”《诗·国风》：“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十]鲍照诗：“安能行叹复坐愁。”

[十一]《楚辞》：“目极千里兮伤春心。”南岭，即大余岭，在广东南雄府。其上多梅，亦曰梅岭。

[十二]《史记》：高祖使陆贾赐尉陀印为南越王，尉陀赐陆生橐中装直千金。宋之问诗：“不求汉使金囊赠。”盖用其事也。

[十三]淮南王《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

卷十四

古近体诗共二十六首

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太平寰宇记》：庐山，在江州南，高二千三百六十丈，周回二百五十里。其山九叠，川亦九派。《郡国志》云：庐山叠嶂九层，崇岩万仞。《山海经》所谓三天子鄣，亦曰天子都也。周武王时，匡俗字子孝，兄弟七人，皆有道术，结庐于此。仙去，空庐尚存，故曰庐山。李华《三贤论》：范阳卢虚舟幼真，质方而清。贾至有授卢虚舟殿中侍御史制，云：敕大理司直卢虚舟，闲邪存诚，遁世颐养。操持有清廉之誉，在公推干蛊之才。可殿中侍御史，云云。殆其人也。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一]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二]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三]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四]银河倒挂三石梁，[五]香炉瀑布遥相望，[六]回崖沓嶂凌苍苍。[七]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八]好为庐山谣，兴因庐山发。闲窥石镜清我心，[九]谢公行处苍苔没。[十]早服还丹无世情，[十一]琴心三叠道初成。[十二]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十三]先期汗漫九垓上，愿接卢敖游太清。[十四]

[一]《高士传》：陆通，字接舆，楚人也。好养性，躬耕以为食。楚昭王时，通见楚政无常，乃佯狂不仕，时人谓之楚狂。孔子适楚，接舆游其门，曰：“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却曲却曲，无伤吾足。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不知无用之用也。”孔子下车欲与之言，趋而避之，不得与之言。楚王闻陆通贤，遣使者持金百镒，车马二驷，往聘，曰：“王请先生治江南。”通笑而不应。使者去，夫负釜甑，妻戴器，变名易姓，游诸名山。食桂栌实，服黄精子，隐蜀峨眉山，寿数百年，俗传以为仙云。

[二]《湖广通志》：黄鹤楼在武昌府城西南隅黄鹤矶上。

[三]周省斋曰：宋陈令举《庐山记》：旧志云：汉武帝过九江，筑羽章馆于屏风叠，下临相思涧。今五老一峰，叠石如屏嶂，盖其故地。

[四]《水经注》：庐山之北有石门水，水出岭端，有双石高竦，其状若门，因有石门之目焉。水导双石之中，悬流飞瀑，近三百步许，散漫数十步。上望之连天，若曳飞练于霄中矣。

[五]《寻阳记》曰：庐山上有三石梁，长数十丈，广不盈尺，杳然无底。查悔余曰：元李泂言，三石梁在开先寺西，黎崱言五老峰上，或云在简寂观及上霄、紫霄二峰间。桑乔《庐山纪事》则竟以为无如竹林之幻境。众说纷然，莫知所指。今三叠泉在九叠屏之左，水势三折而下，如银河之挂石梁，与太白诗句正相吻合，非此外别有三石梁也。后人必欲求其地以实之，失之凿矣。

[六]释慧远《庐山记》：其山大岭凡七重，圆基周回垂五百里。其南岭临宫亭湖，下有神庙。七岭会同，莫有升之者。东南有香炉峰，游气笼其上，氤氲若香烟。西南有石门山，其形似双阙，壁立千余仞，而瀑布流焉。其中鸟兽草木之美，灵药芳林之奇，所称名代。杨齐贤曰：《庐山记》：山南、山北瀑布无虑十余处。香炉峰与双剑峰在瀑布之旁，水源在山顶，人未有穷者。或曰，西入康王谷为水帘，东为开元禅院之瀑布。

[七]杨炯诗：“重岩窅不极，叠嶂凌苍苍”。

[八]《尚书》：九江孔殷。孔安国注：江于此州界分为九道。《尚书音释》：九江，《寻阳记》云：一曰乌白江，二曰蚌江，三曰乌江，四曰嘉靡江，五曰畎江，六曰源江，七曰廪江，八曰提江，九曰箘江。张须元《缘江图》云：一曰三里江，二曰五州江，三曰嘉靡江，四曰乌土江，五曰白蚌江，六曰白乌江，七曰箘江，八曰沙堤江，九曰廪江。参差随水长短，或百里，或五十里。始于鄂陵，终于江口，会于桑落洲。《太康地记》曰：九江，刘歆以为湖汉九水，入彭蠡泽也。《太平寰宇记》：《寻阳记》云：九江在浔阳，去州五里，名白马江，是大禹所疏。会于桑落洲上下三百余里合流。昔秦皇汉武并登庐山，以望九江也。琦按：太史公曰：予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淮南子》曰：禹凿江，而通九路。应劭曰：江自寻阳分为九。郭璞《江赋》曰：“流九派于寻阳。”自西汉迄东晋，皆言大江至寻阳分为九江。《寻阳记》、《缘江图》又备列其名，而朱子《九江辩》独辟之，不从其说。林少颖曰：九江之名与地势，久远不可强通，然各自别源，而下流入江，则可以意臆也。当由水道通塞离合，古今各异之故。斯言当矣。

[九]《艺文类聚》：宫亭湖边，旁山间，有石数枚，形圆若镜，明可以鉴人，谓之石镜。《太平寰宇记》：石镜在东山悬崖之上，其状团圆，近之则照见形影。《一统志》：石镜峰在南康府西二十六里，有一员石悬崖，明净照人见影，隐见无时。谢灵运诗：“攀崖照石镜。”即此。

[十]谢灵运有《登庐山绝顶望诸峤》诗。

[十一]《抱朴子》：还丹，服一刀圭，百日仙也。朱鸟凤凰，翔覆其上，玉女至旁。《广弘明集》：烧丹成水银，还水银成丹，故曰还丹。

[十二]《黄庭内景经》：琴心三叠舞胎仙。梁丘子注：琴，和也。叠，积也。存三丹田，使和积如一。

[十三]《枕中书》：元始天王在天中心之上，名曰玉京山。山中宫殿，并金玉饰之。

[十四]《淮南子》：卢敖游于北海，经乎太阴，入乎玄阙，至于蒙谷之上。见一士焉，深目而玄鬓，泪注而鸢肩，丰上而杀下，轩轩然，方迎风而舞。顾见卢敖，慢然下其臂，遁逃乎碑下。卢敖就而视之，方倨龟壳而食蛤梨。卢敖与之语，曰：“惟敖为背群离党，穷观于六合之外者，非敖而已乎?敖幼而好游，至长不渝，周行四极，惟北阴之未窥，今卒睹夫子于是，子殆可与敖为友乎?”若士者，齤然而笑，曰：“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吾不可以久驻。”若士举臂而竦身，遂入云中。高诱注：卢敖，燕人。秦始皇召以为博士，使求神仙，亡而不反。汗漫，不可知之也。九垓，九天之外。

下寻阳城，泛彭蠡，寄黄判官

唐时浔阳郡，即江州也，隶江南西道。《元和郡县志》：彭蠡湖，在江州都昌县西六十里。按彭蠡湖，今江西之鄱阳湖是也。在南昌府城东北一百五十里，饶州府城西四十里，南康府城东五里，九江府城东南九十里，四州诸水皆入焉。周围四百五十里，春水涨时，茫无涯畔，足配洞庭。又北历星子、都昌、德化、湖口，注于大江。

浪动灌婴井，寻阳江上风。[一]开帆入天镜，[二]直向彭湖东。[三]落影转疏雨，晴云散远空。名山发佳兴，清赏亦何穷。石镜挂遥月，香炉灭彩虹。[四]相思俱对此，举目与君同。

[一]《元和郡县志》：江州城，古之湓口城也。汉高帝六年，灌婴所筑。建安中，孙权经此城，自标井地，令工掘之，正得古井。铭曰：“汉六年，颍阴侯开。卜云三百年当塞，塞后不满百年，当为应运者所开。”权以为己瑞。井极深，大江中风浪，井水辄自动。

[二]陆放翁《入蜀记》：泛彭蠡口，四望无际，乃知太白“开帆入天镜”之句为妙。

[三]彭湖，即彭蠡湖也。

[四]石镜、香炉，俱见上首注。

书情寄从弟邠州长史昭

《唐书·地理志》：关内道邠州新平郡，义宁二年析北地郡之新平、三水置。邠故作“豳”，开元十三年以字类“幽”，改。长史，详见七卷注。

自笑客行久，我行定几时。绿杨已可折，攀取最长枝。翩翩弄春色，延伫寄相思。[一]谁言贵此物，意愿重琼蕤。[二]昨梦见惠连，朝吟谢公诗。[三]东风引碧草，不觉生华池。[四]临玩忽云夕，杜鹃夜鸣悲。[五]怀君芳岁歇，[六]庭树落红滋。

[一]《楚辞》：“结幽兰以延伫。”延伫，长立也。

[二]陆机诗：“玉颜侔琼蕤。”张铣注：“琼蕤，玉花也。”

[三]钟嵘《诗品》：“《谢氏家录》云：康乐每对惠连，辄得佳语。后在永嘉西堂，思诗竟日不就。寤寐间，忽见惠连，即得‘池塘生春草’，故常云此诗有神助，非吾语也。”

[四]《楚辞》：“蛙黾游乎华池。”王逸注：“华池，芳华之池也。”

[五]《埤雅》：杜鹃，一名子规，苦啼，啼血不止。一名怨鸟，夜啼达旦，血渍草木。凡鸣皆北向，啼苦则倒悬于树。《说文》所谓蜀王望帝化为子巂，今谓之子规，是也。《华阳风俗录》：杜鹃大如鹊而羽乌，声哀而吻有血，春至则鸣。《临海异物志》：杜鹃至三月鸣，昼夜不止。

[六]芳岁，犹芳春也。鲍照诗：“泉涸甘井竭，节徙芳岁残。”

寄王汉阳

唐时江南西道有汉阳县，隶沔州汉阳郡。

南湖秋月白，王宰夜相邀。锦帐郎官醉，[一]罗衣舞女娇。笛声喧沔、鄂，[二]歌曲上云霄。别后空愁我，相思一水遥。

[一]此诗是泛沔州城南郎官湖之后所作。王宰，谓汉阳令王公。郎官，谓尚书郎张谓。详见二十卷诗序。《后汉书》：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

[二]唐之沔州，即汉阳郡，今为汉阳府。唐之鄂州，即江夏郡，今为武昌府。二郡相对，中间隔江七里。

春日归山寄孟浩然

胡震亨曰：玩诗意，乃偕一显者游禅寺和诗，疑题有误。琦按：孟六浩然恐是孟赞府之讹。

朱绂遗尘境，[一]青山谒梵筵。[二]金绳开觉路，[三]宝筏度迷川。[四]岭树攒飞栱，岩花覆谷泉。塔形标海日，楼势出江烟。香气三天下，[五]钟声万壑连。荷秋珠已满，松密盖初圆。[六]鸟聚疑闻法，[七]龙参若护禅。愧非流水韵，叨入伯牙弦。[八]

[一]朱绂，详见十一卷注。

[二]陈子昂诗：“山水开精舍，琴歌列梵筵。”

[三]《法华经》：国名离垢，琉璃为地，有八交道，黄金为绳，以界其侧。《法苑珠林》：涉迷津于曩识，微尘之数易穷；返觉路于初心，僧祇之期难满。

[四]《翻译名义》：《功德施论》云：如欲济川，先应取筏，至彼岸已，舍之而去。《韵会》：筏，《说文》：海中大船。《广韵》：“大曰筏，小曰桴。”《方言》：“篺谓之筏，编竹木浮河以运物，南土名篺，北土名筏。”

[五]三天，即三界也，谓欲界、色界、无色界。

[六]《玉策记》：千岁松，四边披起，上秒不长，望而视之，有如偃盖。

[七]《法苑珠林》：舍卫国祇树精舍，众集之时，猕猴、飞鸟，群类数千，悉来听法，寂寞无声。事竟即去，各还所止。犍椎适鸣，已复来集。

[八]《吕争春秋》：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骆宾王诗：“成风郢匠斫，流水伯牙弦。”

《瀛奎律髓》云：太白负不羁之才，乐府大篇，翕忽变化，而律诗工夫缜密如此，与杜审言、宋之问相伯仲。别有《赠浩然诗》曰：“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虽飘逸，不如此诗之端整。

流夜郎，永华寺寄浔阳群官

朝别凌烟楼，[一]暝投永华寺。贤豪满行舟，宾散予独醉。愿结九江流，[二]添成万行泪。写意寄庐岳，[三]何当来此地。天命有所悬，[四]安得苦愁思。

[一]凌烟楼，宋临川王造。鲍照《凌烟楼铭序》云：“伏见所制凌烟楼，栖置崇迥，延瞰平寂，即秀神皋，因基地势。东临吴甸，西眺楚关。奔江永写，鳞岭相葺。重树穹天，通原尽目。”

[二]九江，已见本卷注。

[三]湛方生诗：“彭蠡纪三江，庐岳主众阜。”

[四]《吕氏春秋》：晏子曰：“鹿生于山，命悬于厨。今婴之命，有所悬矣。”

流夜郎，至西塞驿寄裴隐

西塞驿，当在西塞山边。《元和郡县志》：西塞山，在鄂州武昌县东八十五里。《太平御览》：《江夏风俗记》曰：西塞山，高一百六十丈，周回三十七里。峻崿横江，危峰断岸。长波阻以东注，高浪为之西翻。袁宏《东征赋》云“沿西塞之峻崿”是也。

扬帆借天风，水驿苦不缓。平明及西塞，已先投沙伴。[一]回峦引群峰，横蹙楚山断。砯冲万壑会，[二]震沓百川满。龙怪潜溟波，[三]候时救炎旱。我行望雷雨，安得沾枯散。鸟去天路长，[四]人愁春光短。空将泽畔吟，[五]寄尔江南管。[六]

[一]裴隐，疑亦当时逐臣，故用贾谊投沙事。谢灵运诗：“投沙理既迫。”详见十卷赠崔秋浦诗注。

[二]《广韵》：“砯，水击山岩声也。”

[三]《国语》：“水之怪曰龙、罔象。”韦昭注：“龙，神兽也，非常所见，故曰怪。”

[四]曹植诗：“天路安可穷。”

[五]《楚辞》：“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藁。”

[六]谢朓诗：“要取洛阳人，共命江南管。”

自汉阳病酒归，寄王明府去岁左迁夜郎道，[一]琉璃砚水长枯藁。[二]今年敕放巫山阳，[三]蛟龙笔翰生辉光。圣主还听《子虚赋》，相如却欲论文章。[四]愿扫鹦鹉洲，[五]与君醉百场。啸起白云费尔奇泽，歌吟渌水动三湘。[六]莫惜连船沽美酒，千金一掷买春芳。

[一]《史记·周昌传》：高祖曰：“吾极知其左迁。”《索隐》曰：地道尊右，右贵左贱，故谓贬秩为左迁。《演繁露》：古人得罪下迁者皆曰左迁。太白无官而用左迁字，盖借作窜逐字用。《史记》：通夜郎道，为置吏甚易。

[二]徐陵《玉台新咏序》：琉璃砚匣，终日随身。

[三]《通典》：夔州巫山县有巫山及高丘山，即《楚辞》所谓“巫山之阳，高丘之岨”也。

[四]《史记》：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也，请为天子游猎赋。”赋成，奏之，上许令尚书给笔札。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为齐难。无是公者，无是人也，明天子之义。故空借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讽谏。奏之天子，天子大说。

[五]《太平御览》：《江夏记》曰：鹦鹉洲，在荆北。黄祖为江夏太守，宾客大会，

[六]七泽，见七卷注。三湘，见一卷注。

望汉阳柳色寄王宰

汉阳江上柳，望客引东枝。

树树花如雪，纷纷乱若丝。[一]

春风传我意，草木度前知。

寄谢弦歌宰，西来定未迟。

[一]沈约诗：“杨柳乱如丝，绮罗不自持。”

江夏寄汉阳辅录事

录事，详见十一卷注。

谁道此水广，狭如一匹练。江夏黄鹤楼，青山汉阳县。[一]大语犹可闻，故人难可见。君草陈琳檄，[二]我书鲁连箭。[三]报国有壮心，龙颜不回眷。西飞精卫鸟，东海何由填。[四]鼓角徒悲鸣，[五]楼船习征战。[六]抽剑步霜月，夜行空庭遍。长呼结浮云，埋没顾荣扇。[七]他日观军容，投壶接高宴。[八]

[一]杨齐贤曰：唐鄂州江夏郡，治江夏县。黄鹤楼在郡城之东南，与汉阳县大别山相望，止隔一水。陆放翁《入蜀记》：鄂州西与汉阳相对，止隔一水，人物草木可数。

[二]《三国志》：太祖以陈琳、阮瑀为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军国书檄，多琳、瑀所作。

[三]《战国策》：燕将攻聊城，人或谗之，燕将惧诛，遂保守聊城不敢归。田单攻之岁余，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燕将因罢兵倒韣而去，故解齐国之危，救百姓之死，仲连之说也。

[四]精卫衔西山木石，以填东海，详见一卷《大鹏赋》注。

[五]《唐六典》：凡诸道行军，皆给鼓角。《通典》：军城及野营行军在外，日出日没时，挝鼓千捶。三百三十三捶为一通。鼓音止，角音动，吹十二声为一叠。角音止，鼓音动。如此三角、三鼓而昏明毕。

[六]《史记》：“楼船十万师。”应劭曰：“作大船，船上施楼，故曰楼船。”

[七]《晋书》：陈敏率万余人将与甘卓战，未获济，顾荣以白羽扇挥之，敏众溃散。

[八]《后汉书》：“祭遵为将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

早春寄王汉阳

闻道春还未相识，走傍寒梅访消息。

昨夜东风入武昌，陌头杨柳黄金色。

碧水浩浩云茫茫，美人不来空断肠。

预拂青山一片石，与君连日醉壶觞。

江上寄巴东故人

唐时巴东郡，即归州也，隶山南东道。

汉水波浪远，巫山云雨飞。东风吹客梦，西落此中时。觉后思白帝，[一]佳人与我违。瞿塘饶贾客，音信莫令希。

[一]汉水、巫山、白帝、瞿塘，俱见前注。杨齐贤曰：白帝城，在夔州瞿塘关山上，下瞰滟滪堆。《一统志》：白帝城在四川夔州府治东。公孙述据蜀，自称白帝，更号鱼复曰白帝城。

江上寄元六林宗

霜落江始寒，枫叶绿未脱。客行悲清秋，永路苦不达。[一]沧波眇川汜，[二]白日隐天末。[三]停棹依林峦，惊猿相叫聒。夜分河汉转，[四]起视溟涨阔。[五]凉风何萧萧，流水鸣活活。[六]浦沙净如洗，[七]海月明可掇。[八]兰交空怀思，[九]琼树讵解渴。[十]勖哉沧洲心，岁晚庶不夺。幽赏颇自得，兴远与谁豁。

[一]陆云诗：“永路隔万里。”

[二]《尔雅》：“水决复入为汜。”邢昺疏：“凡水，决之歧流，复还大水者，名汜。”《说文》：“汜，水别复入水也。一曰，汜，穷渎也。”

[三]江淹诗：“白日隐寒树。”谢庄《月赋》：“气霁地表，云敛天末。”

[四]曹植《上责躬应诏诗表》：“夜分而寝。”张铣注：“夜分，夜半时也。”

[五]谢灵运诗：“溟涨无端倪。”

[六]《诗·国风》：“北流活活。”《广韵》：“活活，水流声。”

[七]《韵会》：“浦，水滨也。”《风土记》云：“大水，有小口别通，曰浦。”

[八]魏武帝诗：“明明如月，如何可掇。”李善注：“掇，十取也。”

[九]李峤诗：“桂友寻东阁，兰交聚北堂。”

[十]李陵诗：“思得琼树枝，以解长渴饥。”

寄从弟宣州长史昭

唐官制，每州有长史一人，位在别驾之下，司马之上，乃太守之佐职也。宣州又谓之宣城郡，隶江南西道。

尔佐宣城郡，守官清且闲。常夸云月好，邀我敬亭山。[一]五落洞庭叶，[二]三江游未还。[三]相思不可见，叹息损朱颜。

[一]《唐书》：宣州宣城县有敬亭山。

[二]《楚辞》：“洞庭波兮木叶下。”

[三]《水经注》：巴陵，城跨冈岭，滨阻三江。巴陵西对长洲，其洲南分湘浦，北对大江，故曰三江也。三水所会，亦或谓之三江口矣。《一统志》：三江在岳州府城下，岷江为西江，沣江为中江，湘江为南江，皆会于此，故名。

泾溪东亭寄郑少府谔

《一统志》：赏溪，在宁国府泾县西，一名泾溪。源出石埭，支流出太平县，流至泾县、南陵、宣城，逾芜湖，入于江。

我游东亭不见君，沙上行将白鹭群。白鹭闲时散飞去，又如雪点青山云。欲往泾溪不辞远，龙门蹙波虎眼转。[一]杜鹃花开春已阑，[二]归向陵阳钓鱼晚。[三]

[一]《江南通志》：龙门山，在宁国府太平县西北四十里，林麓幽深，岩壁峭拔，中有石窦若门。产茶及诸药草。虎眼转，谓水波旋转，有光相映，若虎眼之光。刘禹锡诗“汴水东流虎眼文”是也。

[二]杜鹃花，一名红踯躅，一名山石榴，一名映山红，处处山谷有之。高二三尺，春时蕊叶齐出，一枝数萼，花色红丽。二三月中，遍满山谷，烂然若火，入夏方歇。《韵会》：“阑，晚也。”

[三]《太平寰宇记》：陵阳山，在泾县西南百三十里，石埭县北三里。按《舆地志》：陵阳令窦子明于溪侧钓鱼，一日钓得白龙，子明惧而放之。又数年，钓得一白鱼，剖其腹，中乃有书，教子明服饵之术。三年后，白龙来迎子明，遂得上升。溪环绕山足，今有仙坛，祭醮不绝。

宣城九日，闻崔四侍御与宇文太守游敬亭，余时登响山，不同此赏，醉后寄崔侍御二首

《潜确居类书》：响山，在宣城县当鳌峰之前。两崖对峙，下瞰响潭，潭上有钓台。

九日茱萸熟，插鬓伤早白。[一]登高望山海，满目悲古昔。远访投沙人，[二]因为逃名客。故交竟谁在，独有崔亭伯。[三]重阳不相知，载酒任所适。手持一枝菊，调笑二千石。日暮岸帻归，[四]传呼隘阡陌。彤襜双白鹿，[五]宾从何辉赫。夫子在其间，遂成云霄隔。良辰与美景，[六]两地方虚掷。晚从南峰归，萝月下水璧。[七]却登郡楼望，松色寒转碧。咫尺不可亲，弃我如遗舄。[八]

[一]《艺文类聚》：《风土记》曰：茱萸，榝也。九月九日熟，色赤，可采时也。《太平御览》：《风土记》曰：九月九日，律中无射，而数九，俗尚此日以茱萸气烈成熟，可折其房以插头，言辟恶气，而御初寒。

[二]投沙，用贾谊谪长沙事，以谕崔四侍御，见十卷《赠崔秋浦》注。

[三]《后汉书》：崔骃，字亭伯，涿郡安平人。博学有伟才，尽通古今训诂、百家之言。善属文，少游太学，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

[四]《晋书》：刘隗岸帻大言，意气自若。胡三省曰：岸帻，帻微脱额也。

[五]《毛诗正义》：“以帏障车之旁，如裳，为容饰。故或谓之帏裳，或谓之童容。其上有盖，四旁垂而下，谓之幨。”章怀太子《后汉书注》：襜，帷也。车上施帷，以屏蔽者。《白帖》：刺史，彤幨、皂盖、朱幡。谢承《后汉书》：郑弘为临淮太守，行春，有两白鹿随车夹毂而行。

[六]谢灵运诗序：“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

[七]卢照邻《五悲文》：“萝月寡色，风泉罢声。”

[八]《古诗》：“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

其二

九卿天上落，[一]五马道傍来。[二]列戟朱门晓，[三]褰帷碧帐开。[四]登高望远海，召客得英才。紫绶欢情洽，[五]黄花逸兴催。山从图上见，溪即镜中回。遥羡重阳作，应过戏马台。[六]

[一]周弘正诗：“将军天上落，童子弃繻来。”

[二]五马，太守事，详见六卷注。

[三]《旧唐书》：唐制，三品以上，门皆列棨戟。

[四]《后汉书》：贾琮为冀州刺史。旧典，传车骖驾，垂赤帷裳，迎于州界。及琮之部，升车言曰：“刺史当远视广听，纠察美恶，何有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及命御者褰之。百僚闻风，自然竦震。

[五]唐制，二品、三品，得服紫绶，详见五卷注。

[六]《太平寰宇记》：戏马台在彭城县南三里，项羽所筑，戏马于此。宋武北征至彭城，遣长史王虞等立第舍，于项羽戏马台起斋，作阁桥度池。重九日，公引宾佐登此台，令将佐百僚赋诗以观志。作者百余人，独谢灵运诗最工。云：“季秋边朔苦，旅雁违霜雪。凄凄阳卉腓，皎皎寒潭洁。良辰感圣心，云旗兴暮节。鸣笳戾朱宫，兰卮献时哲。饯宴光有孚，和乐隆所缺”云云。太白诗意，盖谓崔侍御重阳之作，过于谢公戏马台之诗也。

寄崔侍御

宛溪霜夜听猿愁，[一]去国长如不系舟。[二]独怜一雁飞南海，却羡双溪解北流。高人屡解陈蕃榻，[三]过客难登谢楼。[四]此处别离同落叶，明朝分散敬亭秋。

[一]宛溪，在宁国府城东。双溪，以二水合流而名，环绕宁国府城而北去。敬亭山，在宁国府城北。俱见前注。

[二]贾谊《鵩赋》：“汜兮若不系之舟。”

[三]《后汉书·徐稚传》：陈蕃为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稚不就之，既谒而退。蕃在郡，不接宾客，唯稚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

[四]《江南通志》：谢公楼在宁国府城内郡治之后，因山为基，即谢朓为宣城太守时之高斋地，一名北楼。唐咸通间刺史独孤霖改建，易名叠嶂楼。

泾溪南蓝山下有落星潭，可以卜筑，余泊舟石上，寄何判官昌浩

《江南通志》：泾溪，在宁国府泾县西南一里，一名赏溪。其源有三，一出石埭县舒姑泉，一出太平黄山，一出绩溪，下有赏溪桥、沙堤。其西为新河。蓝山，在泾县西五十里，高千仞。李白诗“蓝岑耸天壁，突兀如鲸额”，即此。落星潭，在泾县西五十里蓝山下。晋有陈霸兄弟捕鱼于此，见一星落潭中，故名。

蓝岑耸天壁，[一]突杌如鲸额。[二]奔蹙横澄潭，势吞落星石。沙带秋月明，水摇寒山碧。佳境宜缓棹，清辉能留客。[三]恨君阻欢游，使我自惊惕。所期俱卜筑，结茅炼金液。[四]

[一]宋之问诗：“崖口众山断，嵚崟耸天壁。”

[二]木华《海赋》：“横海之鲸，突杌孤游。”李善注：“突杌，高貌。”

[三]谢灵运诗：“山水含清晖，清晖能娱人。”

[四]鲍照诗：“结茅野中宿。”炼金液，详见十三卷《寄王屋山人孟大融》注。

早过漆林渡寄万巨

西经大蓝山，南来漆林渡。水色倒空青，林烟横积素。漏流昔吞翕，沓浪竞奔注。潭落天上星，[一]龙开水中雾。峣岩注公栅，[二]突兀陈焦墓。[三]岭峭纷上干，[四]川明屡回顾。因思万夫子，解渴同琼树。[五]何日睹清光，相欢咏佳句。

[一]落星潭，见上首注。

[二]胡震亨曰：注公，疑是左公。隋末左难当筑城栅拒辅公祏于泾，与大蓝山近。

[三]《江南通志》：晋陈焦墓，在泾县五城山左。《三国志》：永安四年，安吴民陈焦，埋之六日更生，穿土中出。按：安吴，县名，旧属宣城郡，隋时并入泾县。

[四]《子虚赋》：“交错纠纷，上干青云。”宋之问诗：“放熘觌前溆，连山纷上干。”

[五]李陵诗：“思得琼树枝，以解长渴饥。”

游敬亭寄崔侍御

我家敬亭下，辄继谢公作。[一]相去数百年，风期宛如昨。登高素秋月，下望青山郭。俯视鸳鹭群，饮啄自鸣跃。夫子虽蹭蹬，[二]瑶台雪中鹤。独立窥浮云，其心在寥廓。[三]时来一顾我，笑饭葵与藿。[四]世路如秋风，相逢尽萧索。[五]腰间玉具剑，[六]意许无遗诺。[七]壮士不可轻，相期在云阁。[八]

[一]《元和郡县志》：敬亭山，在宣州宣城县北十二里，即谢朓赋诗之所。朓诗云：“兹山亘百里，合沓与云齐。隐沦既已托，灵异居然栖。上干蔽白日，下属带回溪。交藤荒且蔓，樛枝耸复低”云云。

[二]《韵会》：“蹭蹬，困顿也。”

[三]《汉书》：“焦明已翔于寥廓。”颜师古注：“寥廓，天上宽广之处。”李善《文选注》：“寥廓，高远也。”

[四]陆机诗：“取笑葵与藿。”

[五]魏文帝诗：“秋风萧瑟天气凉。”

[六]《汉书》：“赐以玉具剑。”孟康注：“标首、镡、卫，尽用玉为之。”颜师古注：“镡，剑口旁横出者也。卫，剑鼻也。”

[七]“意许无遗诺”，用延陵季子事，已见十二卷注。

[八]《十六国春秋》：振缨云阁，耀价连城。梁元帝《与萧挹书》：“握兰云阁，解绂龙楼。”云阁，犹云台也。

三山望金陵寄殷淑

《太平寰宇记》：三山，在升州江宁县西南五十七里，周回四里。其山孤绝，面东西，绝大江。《舆地志》云：其山积石，滨于大江。有三峰，南北接，故曰三山。旧为吴津所。谢玄晖《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云：“灞涘望长安，河阳视京县。白日丽飞甍，参差皆可见。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即此地也。

三山怀谢朓，水澹望长安。芜没河阳县，秋江正北看。卢龙霜气冷，[一]鳷鹊月光寒。[二]耿耿忆琼树，[三]天涯寄一欢。

[一]《太平寰宇记》：卢龙山，在升州上元县西北二十里，周回五里，西临大江。按旧经，晋元帝初渡江，北地尽为虏寇所有。以其山连石头，为固关塞，以卢龙名焉。《六朝事迹》：卢龙山，图经云，在城西北十六里，周回五里，高三十六丈。东有水下注平陆，西临大江。旧经云，晋元帝初渡江，到此，见岭山连绵，接石头城，真江上之关塞，似北地卢龙，因以为名。《一统志》：塞拉利昂，在应天府西二十里，与马鞍山接。晋元帝初渡江，见此山绵连，以拟北地卢龙山，故易名卢龙山。

[二]鳷鹊，楼名，详见八卷《永王东巡歌》注。

[三]琼树，已见前二首注。

自金陵溯流过白壁山玩月，达天门，寄句容王主簿

《江南通志》：白壁山，在太平府城北三十里。有三峰，中峰最峻，赤壁在其北。《一统志》无白壁山，而有白壁水，盖字误也。《太平府志》：白壁山，一名石壁，在郡治北二十五里化洽乡。滨江三峰，中拔起如垩。有石似龟状，俗名龟山。传言上有白玉，采之者众，遂绝。李白与崔宗之乘舟，月夜自金陵溯流过白壁山玩月。白衣宫锦袍，坐舟中，两岸观者如堵，白笑傲自若，旁若无人。今按白诗“秋月照白壁，皓如山阴雪”十字，殆不可方，真兴会所到也。《一统志》：天门山，在太平府城西南三十里。二山夹大江，东曰博望，西曰梁山，对峙如门，亦名蛾眉山，又曰东梁山、西梁山。《唐书·地理志》，江南东道升州江宁郡有句容县。唐制，每县设主簿一人，九品官。京县则二人，八品官。

沧江溯流归，[一]白壁见秋月。秋月照白壁，皓如山阴雪。[二]幽人停宵征，[三]贾客忘早发。进帆天门山，回首牛渚没。[四]川长信风来，日出宿雾歇。[五]故人在咫尺，新赏成胡、越。[六]寄君青兰花，惠好庶不绝。

[一]《广韵》：“溯，逆流而上也。”

[二]《世说》：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

[三]《诗·国风》：“肃肃宵征。”

[四]《一统志》：牛渚山，在太平府城北二十五里，下有矶，曰牛渚矶，去采石矶近一里。旧为险要备御之地，亦名燃犀浦。

[五]鲍照诗：“洲回风正悲，江寒雾未歇。”陶弘景《答谢中书书》：“晓雾将歇，猿鸟乱鸣。”

[六]胡地在北，越地在南，成胡、越，盖言其隔远而不能相见之意。《后汉纪》：“形神不接，虽兄弟亲戚，可同之于吴、越。”

寄上吴王三首

按《唐书》：吴王祗，太宗第三子吴王恪之孙，张掖郡王琨之子，袭封嗣吴王，出为东平太守。安禄山反，河南陈留、荥阳、灵昌相继陷，祗募兵拒战，玄宗壮之。累迁陈留太守，持节河南道节度采访使，历太仆、宗正卿。其为庐江太守无考，盖史失载也。

淮王爱八公，[一]携手绿云中。小子忝枝叶，[二]亦攀丹桂丛。[三]谬以词赋重，而将枚、马同。何日背淮水，[四]东之观土风。

[一]《神仙传》：淮南王刘安，好方术之士，于是有八公诣门，皆须眉皓白。门吏先密以白王，王使阍人自以意难问之，曰：“我王上欲求延年长生不老之道，今先生年已耆矣，似无驻衰之术。”八公笑曰：“闻王尊礼贤士，故远致其身，何以年老而逆见嫌耶?王必若见年少则谓之有道，皓首则谓之庸叟，薄吾老，今则少矣。”言未竟，八公皆变为童子，年可十四五，角髻青丝，色如桃花。门吏大惊，走以白王。王闻之，足不履，跣而迎，登思仙之台，执弟子之礼，北面叩首，八童子乃复为老人。后雷被、伍被诬告称安谋反，天子使宗正持节治之，八公曰：“可以去矣。”即白日升天。八公与安所踏山皆陷成迹。

[二]《左传》：“公族，公室之枝叶也。”杨齐贤曰：太白，兴圣皇帝九世孙，与唐同出，故云忝枝叶。

[三]淮南王《招隐士》：“攀援桂枝兮聊淹留。”沈约诗：“岸侧青莎被，岩间丹桂丛。”《南方草木状》：桂有三种，叶如柏叶，皮赤者，为丹桂。叶似柿叶者，为菌桂。叶似楷杷叶者，为牡桂。

[四]邹阳《谏吴王书》：“臣所以历数王之朝，背淮千里而自致者，非恶臣国而乐吴民也。窃高下风之行，尤说大王之义。”

其二

坐啸庐江静，[一]闲闻进玉觞。[二]

去时无一物，东壁挂胡床。[三]

[一]《后汉书》：南阳太守成瑨，委公曹岑晊，郡为谣曰：“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唐庐江郡，即庐州也，隶淮南道。

[二]傅毅《舞赋》：“溢金罍而列玉觞。”李善注：“玉觞，玉爵也。”

[三]《三国志注》：《魏略》曰：裴潜为兖州时，尝作一胡床，及其去也，留以挂柱。

其三

英明庐江守，声誉广平籍。[一]

洒扫黄金台，招邀青云客。[二]

客曾与天通，出入清禁中。[三]

襄王怜宋玉，愿入兰台宫。[四]

[一]谢朓诗：“广平听方籍。”李善注：王隐《晋书》曰：郭袤为中郎、散骑常侍，会广平太守缺，宣帝谓袤曰：“贤叔大匠浑垂，称于平阳，魏郡蒙惠化。且卢子家、王子邕继踵此郡，欲使世不乏贤，故复相屈。”在郡先以德化，善为条教，百姓爱之。

[二]《上谷郡图经》：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于台上，以延天下之士。

[三]《三辅黄图》：汉宫中谓之禁中，谓宫中门阁有禁，非侍卫通籍之臣不得妄入。

[四]宋玉《风赋》：“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

卷十五

古近体诗共三十五首

秋日鲁郡尧祠亭上宴别杜补阙范侍御

唐时鲁郡，即兖州也，隶河南道。《元和郡县志》：尧祠，在兖州瑕丘县南七里，洙水之右。《通典》：武太后垂拱中，置补阙、十遗二官，以掌供奉讽谏。自开元以来，尤为清选。《唐书·百官志》，门下省有左补阙六人，中书省有右补阙六人，从七品。《酉阳杂俎》：众言李白惟戏杜考功饭颗山头之句，成式偶见李白祠亭上宴别杜考功诗，今录首尾，曰：“我觉秋兴逸，谁言秋兴悲。山将落日去，水共晴空宜。烟归碧海夕，雁度青天时。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琦按：成式此则，谓杜考功即子美也。然子美未尝为考功，且与太白同游时，尚为布衣，未登仕籍，而诗题又微有不同。疑成式所，另是一本。

我觉秋兴逸，谁云秋兴悲。[一]山将落日去，水与晴空宜。鲁酒白玉壶，送行驻金羁。[二]歇鞍憩古木，解带挂横枝。歌鼓川上亭，曲度神飙吹。[三]云归碧海夕，雁没青天时。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

[一]潘岳《秋兴赋》：“善乎宋玉之言曰‘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憀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送将归。’”

[二]曹植诗：“白马饰金羁。”

[三]《后汉书》：“多聚声乐，曲度比诸郊庙。”章怀太子注：“曲度，谓曲之节度也。”曹植诗：“神飙接丹毂。”李周翰注：“飙，疾风也。”

胡震亨曰：太白惯押“宜”字，如“山将落日去，水与晴空宜”，“月色不可尽，空天交相宜”，又“谑浪偏相宜”，“置酒正相宜”，“春风与醉客，今日乃相宜”。凡五用，而前两韵尤佳。

别鲁颂

谁道太山高，下却鲁连节。谁云秦军众，摧却鲁连舌。[一]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夫子还倜傥，攻文继前烈。[二]错落石上松，无为秋霜折。赠言镂宝刀，[三]千岁庶不灭。

[一]鲁连事，详见二卷注。

[二]《书·武成》：公刘克笃前烈。

[三]江淹诗：“故人赠宝剑，镂以瑶华文。”庾信诗：“山精镂宝刀。”

别中都明府兄

唐时河南道有中都县，本平陆县。天宝元年更名，隶兖州鲁郡。贞元十四年改隶郓州东平郡。

吾兄诗酒继陶君，[一]试宰中都天下闻。东楼喜奉连枝会，[二]南陌愁为落叶分。[三]城隅渌水明秋日，海上青山隔暮云。取醉不辞留夜月，雁行中断惜离群。

[一]陶潜为彭泽令，见前注。

[二]苏武诗：“况我连枝树，与子同一身。”吕向注：“兄弟如木，连枝而同本。”

[三]萧综诗：“昔朋旧爱各东西，譬如落叶不更齐。”

梦游天姥吟留别

《太平寰宇记》：天姥山，在越州剡县南八十里。《名山志》云：山有枫千余丈，萧萧然。《后吴录》云：剡县有天姥山，传云：登者闻天姥歌谣之响。谢灵运诗云“暝抵剡中宿，明登天姥岑。高高入云霓，还期那可寻”，即此也。《一统志》：天姥峰，在台州天台县西北，与天台山相对。其峰孤峭，下临嵊县，仰望如在天表。

海客谈瀛州，[一]烟涛微茫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二]

天台四万八千丈，[三]对此欲倒东南倾。[四]

[一]《十洲记》：瀛洲，在东海中，地方四千里。大抵是对会稽，去西岸七十万里。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高且千丈。出泉如酒，味甘，名之为玉醴。饮之数升辄醉，令人长生。洲上多仙家，风俗似吴人，山川如中国也。

[二]《太平广记》：章安县西有赤城山，周三十里。一峰特高，可三百余丈。《海录碎事》：顾野王《舆地志》云：赤城山有赤石罗列，长里余，遥望似赤城。

[三]《云笈七签》：天台山，高一万八千丈。洞周围五百里，名上玉清平之天，即桐柏王真人所理，葛仙翁炼丹得道处。上应台宿，故曰天台。在台州天台县。

[四]《楚辞》：“康回冯怒，地何故以东南倾?”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一]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二]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脚着谢公屐，[三]身登青云梯。[四]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五]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熊咆龙吟殷岩泉，[六]栗深林兮惊层巅。

云青青兮欲雨，水淡淡兮生烟。[七]

列缺霹雳，[八]丘峦崩摧。

洞天石扇，訇然中开。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九]

霓为衣兮风为马，[十]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掉头，[十一]仙之人兮列如麻。[十二]

忽魂悸以魄动，[十三]恍惊起而长嗟。

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

[一]薛方山《浙江志》：鉴湖，又曰镜湖，在会稽县西南三十里，故南湖也。《图经》曰：后汉马臻为太守，创立鉴湖，在会稽、山阴二县界。

[二]《元和郡县志》：剡溪，出越州剡县西南，北流入上虞县界，为上虞江。

[三]《南史》：谢灵运寻山陟岭，必造幽峻。岩嶂数十重，莫不备尽登蹑。尝着木屐，上山则去其前齿，下山去其后齿。

[四]灵运诗：“共登青云梯。”青云梯，谓山岭高峻，如上入青云，故名。

[五]《述异记》：东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树，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日初出照此木，天鸡则鸣，天下之鸡皆随之鸣。

[六]淮南王《招隐士》：“虎豹斗兮熊罴咆。”《广韵》：“咆嗥，熊虎声。”

[七]《高唐赋》：“水淡淡而盘纡。”《说文》：“淡，水摇也。”

[八]扬雄《校猎赋》：“霹雳列缺，吐火施鞭。”应劭曰：“霹雳，雷也。列缺，天隙电光也。”《通雅》：“列缺，电光也。阳气从云决裂而出，故曰列缺。”

[九]郭璞诗：“但见金银台。”

[十]傅玄《吴楚歌》：“云為车兮风为马。”

[十一]《西京赋》：“总会仙倡，戏豹舞罴。白虎鼓瑟，苍龙吹篪。”《太平御览》：太微天帝登白鸾之车。

[十二]上元夫人《步元曲》：“忽过紫微垣，真人列如麻。”

[十三]《说文》：“悸，心动也。”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别君去兮何时还?

且放白鹿青崖间，[一]须行即骑访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二]使我不得开心颜。

[一]《楚辞》：“骑白鹿而容与。”江淹诗：“猿啸青崖间。”

[二]摧眉，低首也。折腰，曲躬也。陶潜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已见前注。

范德机云：梦吴越以下，梦之源也。以次诸节，梦之波澜也。其间显而晦，晦而显，至失向来之烟霞，梦极而与人接矣。非太白之胸次、笔力，亦不能发此。“枕席”、“烟霞”二句最有力，结语平衍，亦文势当如此。

留别曹南群官之江南

《榖梁传》：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范宁注：曹南，曹之南鄙。唐人谓曹州为曹南。

我昔钓白龙，放龙溪水傍。[一]道成本欲去，挥手凌苍苍。时来不关人，[二]谈笑游轩皇。献纳少成事，[三]归休辞建章。[四]十年罢西笑，[五]揽镜如秋霜。闭剑琉璃匣，[六]炼丹紫翠房。[七]身佩豁落图，[八]腰垂虎盘囊。[九]仙人借彩凤，志在穷遐荒。[十]恋子四五人，徘徊未翱翔。东流送白日，骤歌兰蕙芳。仙宫两无从，人间久摧藏。[十一]蠡脱句践，屈平去怀王。[十二]飘飖紫霞心，流浪忆江乡。[十三]愁为万里别，复此一衔觞。淮水帝王州，[十四]金陵绕丹阳。[十五]楼台照海色，衣马摇川光。及此北望君，相思泪成行。朝云落梦渚，瑶草空高唐。[十六]帝子隔洞庭，青枫满潇湘。[十七]怀归路绵邈，览古情凄凉。登岳眺百川，杳然万恨长。却恋峨眉去，弄景偶骑羊。[十八]

[一]陵阳子明于旋溪钓得白龙，解而放之，见十二卷注。

[二]不关人，犹云不由人也。

[三]《两都赋序》：朝夕论思，日月献纳。

[四]《韩诗外传》：田子为相，三年归休。《三辅黄图》：武帝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

[五]桓谭《新论》：人闻长安乐，则出门西向而笑。

[六]《西京杂记》：杂厕五色琉璃为剑匣。

[七]《十洲记》：又有墉城，金台玉楼相映，如流精之阙，光碧之堂，琼华之室，紫翠丹房。锦云烛日，朱霞九光。西王母之所治也。

[八]道经，凡欲修行《大洞真经》三十九章，《雌一玉检五老宝经》、《元母简》、《十二上愿》，佩神虎金虎符、豁落七元流金火铃。

[九]《神仙传》：王远冠远游冠，朱衣，虎头鞶囊五色绶，带剑。《通典》：按：汉代着鞶囊者，侧在腰间，或云旁囊，或云绶囊，然则以此囊盛绶也。或盛或散，各有其时。

[十]《汉书》：抚宁遐荒。

[十一]刘琨诗：“抱膝独摧藏。”吕向注：“摧藏，忧伤也。”

[十二]范蠡、屈平，俱见二卷注。脱句践，谓脱身辞句践而去也。

[十三]《魏书》：神与理宜，形随流浪。

[十四]《太平寰宇记》：淮水发源于华山，在丹阳、姑熟之界。西北流经建康、秣陵二县之间，萦纡京邑之内，至于石头入江，绵流三百余里。《景定建康志》：《祥符江宁图经》曰：淮水去县一里，其源从宣州东南溧水县乌刹桥西入，百五十里。《丹阳记》云：建康有淮，源出华山，入江。《舆地志》云：秦始皇巡会稽，凿山阜。此淮，即所凿也，亦名秦淮。

[十五]金陵山，即钟山也，在唐之升州上元县西北一十八里。丹阳谓润州，其地即古时丹阳郡，唐天宝初亦改称丹阳郡。

[十六]朝云、瑶草、高唐，见一卷注。梦渚即云梦之渚也。范云诗：“阳台雾初解，梦渚水裁渌。”

[十七]《山海经》：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沣、沅之风，交潇、湘之浦。是在九江之间，出入必以飘风暴雨。《楚辞·湘夫人》云：“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十八]《搜神记》：葛由，蜀羌人也。周成王时，好刻木作羊卖之。一旦乘木羊入蜀中，蜀中王侯贵人追之上绥山。绥山多桃，在峨眉山西南，高无极也。随之者不得还，皆得仙道。

留别于十一兄逖裴十三游塞垣

萧颖士《莲蕊散序》：友生于逖、张南容在大梁。《唐诗纪事》：于逖，独孤及、李白皆有诗赠之，盖天宝间诗人也。

太公渭川水，李斯上蔡门。钓周猎秦安黎元，小鱼兔何足言。[一]天张云卷有时节，吾徒莫叹羝触藩。[二]于公白首大梁野，使人怅望何可论。即知朱亥为壮士，且愿束心秋毫里。秦、赵虎争血中原，[三]当去抱关救公子。裴生览千古，龙鸾炳天章。[四]悲吟雨雪动林木，放书辍剑思高堂。[五]劝尔一杯酒，拂尔裘上霜。尔为我楚舞，吾为尔楚歌。[六]且探虎穴向沙漠，[七]鸣鞭走马凌黄河。耻作易水别，临歧泪滂沱。[八]

[一]太公钓于渭水，李斯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俱见一卷注。《封禅书》：“以浸黎元。”吕延济注：“黎元，百姓也。”《说文》：“，狡兔也。”

[二]《周易》：“羝羊触藩，羸其角。”孔颖达《正义》：“藩，藩篱也。”

[三]《史记》：各兴军聚众，虎争中原。

[四]吴质《答魏太子笺》：“摛藻下笔，鸾龙之文奋矣。”李善注：“鸾龙，鳞羽之有五彩，故以喻焉。”

[五]《艺文类聚》：《琴操》曰：曾子耕太山之下，天雨雪，冻，旬日不得归。思其父母，作《梁山歌》。

[六]《史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

[七]《三国志》：吕蒙年十五六，窃随邓当击贼。当顾见大惊，归以告蒙母。母恚欲罚之，蒙曰：“贫贱难可居，脱误有功，富贵可致。且不探虎穴，安得虎子。”

[八]《太平御览》：《春秋后语》曰：荆轲将行，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二十余人，皆白衣冠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歌，为濮上声。士皆流涕。《诗·国风》：“涕泗滂沱。”

留别王司马嵩

按《唐书·百官志》，王府官属及都督、都护、刺史之佐职，皆有司马。有从四品、正五品、从五品、正六品、从六品之不同，不知嵩为何官。

鲁连卖谈笑，岂是顾千金。陶朱虽相越，本有五湖心。余亦南阳子，时为《梁甫吟》。[一]苍山容偃蹇，[二]白日惜颓侵。愿一佐明主，功成还旧林。西来何所为，孤剑托知音。鸟爱碧山远，鱼游沧海深。呼鹰过上蔡，[三]卖畚向嵩岑。[四]他日闲相访，丘中有素琴。[五]

[一]鲁连谈笑而却秦军，平原君以千金为寿，鲁连辞而去。范蠡乘扁舟以浮于五湖，止于陶，为陶朱公。诸葛亮躬耕南阳，好为《梁父吟》。俱见前注。

[二]《左传》：“彼皆偃蹇。”杜预注：“偃蹇，骄傲也。”郭璞《客傲》：“庄周偃蹇于漆园。”

[三]李斯臂苍鹰出上蔡东门，详见三卷《行路难》注。

[四]《十六国春秋》：王勐少贫贱，以鬻畚为业。尝货畚于洛阳，有一人贵买其畚，而云无直。自言家去此无远，可随我取直。勐利其贵而从之行，不觉远。忽至深山，其人止勐且住树下，当先启道君来。须臾勐进，见一老公踞胡床而坐，须发悉白，侍从十许人。有一人引勐曰：“大司马可进。”勐因进拜，老公曰：“王公何缘拜也?”乃十倍赏畚直，遣人送之。既出，顾视乃嵩高山也。《春秋经传集解》：畚以草索为之，筥属。陆云《登遐颂》：北食中岳，炼形嵩岑。

[五]左思诗：“岩穴无结构，丘中有鸣琴。”

还山留别金门知己

好古笑流俗，素闻贤达风。方希佐明主，长揖辞成功。白日在青天，回光瞩微躬。恭承凤凰诏，欻起云萝中。清切紫霄迥，优游丹禁通。君王赐颜色，声价凌烟虹。乘舆拥翠盖，扈从金城东。宝马骤绝景，锦衣入新丰。倚岩望松雪，对酒鸣丝桐。方学扬子云，献赋甘泉宫。天书美片善，清芳播无穷。归来入咸阳，谈笑皆王公。一朝去金马，飘落成飞蓬。宾友日疏散，玉樽亦已空。长才犹可倚，不惭世上雄。闲来《东武吟》，曲尽情未终。书此谢知己，扁舟寻钓翁。[一]

[一]此篇即五卷之《东武吟》也，句字互有同异，今仍旧本两存之，注不重出。

夜别张五

吾多张公子，[一]别酌酣高堂。听歌舞银烛，[二]把酒轻罗霜。横笛弄秋月，琵琶弹《陌桑》。[三]龙泉解锦带，[四]为尔倾千觞。

[一]《汉书》：“诸公闻之，皆多袁盎。”颜师古注：“多，犹重也。”

[二]梁元帝诗：“银烛含朱火，金炉对宝笙。”

[三]《宋书》：傅玄《琵琶赋》曰：汉遣乌孙公主嫁昆弥，念其行道思慕，故使工人裁筝筑为马上之乐，欲从方俗语，故曰琵琶，取其易传于外国也。《风俗道》曰：以手琵琶，因以为名。杜挚云：长城之役，弦鼗而鼓之。未详孰是。《乐府杂录》：琵琶古曲，有《陌上桑》。

[四]《水经注》：晋《太康地理志》曰：西平县有龙泉水，可以砥砺刀剑，特坚利，故有坚白之论矣。是以龙泉之剑为楚宝也。

魏郡别苏明府，因北游

唐时魏郡，即魏州，属河北道。

魏都接燕、赵，美女夸芙蓉。[一]淇水流碧玉，[二]舟车日奔冲。青楼夹两岸，万室喧歌钟。天下称豪贵，游此每相逢。洛阳苏季子，剑戟森词锋。六印虽未佩，轩车若飞龙。黄金数百镒，白璧有几双。[三]散尽空掉臂，[四]高歌赋还邛。[五]落魄乃如此，[六]何人不相从。远别隔两河，云山杳千重。何时更杯酒，再得论心胸。

[一]《西京杂记》：卓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

[二]《尚书正义》：河内共县，淇水出焉。东至魏郡黎阳县入河。

[三]《史记》：苏秦者，东周洛阳人也。说赵肃侯，一韩、魏、齐、楚、燕、赵以从亲，以畔秦。赵王乃饰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以约诸侯。于是六国从合而并力焉。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喟然叹曰：“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岂能佩六国相印乎?”裴骃注：谯周曰：苏秦，字季子。

[四]鲁褒《钱神论》：“空手掉臂，何所希望。”

[五]谢朓诗：“还邛歌赋似。”《史记》：司马相如家徒四壁立，与文君俱之临邛。还邛，盖用此事也。

[六]又《史记》：郦食其家贫落魄，无以为衣食业。

留别西河刘少府

唐时西河郡，即汾州，属河东道。

秋发已种种，[一]所为竟无成。闲倾鲁壶酒，笑对刘公荣。[二]谓我是方朔，人间落岁星。[三]白衣干万乘，何事去天庭。君亦不得意，高歌羡鸿冥。[四]世人若酰鸡，[五]安可识梅生。[六]虽为刀笔吏，[七]缅怀在赤城。[八]余亦如流萍，随波乐休明。自有两少妾，双骑骏马行。东山春酒绿，归隐谢浮名。

[一]《左传》：“予发如此种种，予奚能为?”杜预注：“种种，短也。”

[二]《世说》：王戎弱冠诣阮籍，时刘公荣在坐。阮谓王曰：“偶有二斗美酒，当与君共饮，彼公荣者无预焉。”二人交觞酬酢，公荣遂不得一杯，而言语谈戏，三人无异。或有问之者，阮答曰：“胜公荣者，不得不与饮酒；不如公荣者，不可不与饮酒。惟公荣可不与饮酒。”

[三]《初学记》：《汉武帝内传》曰：西王母使者至，东方朔死，上以问使者。对曰：“朔是木帝精，为岁星，下游人中，以观天下，非陛下之臣。”

[四]《法言》：“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

[五]《庄子》：“其犹酰鸡与?”郭象注：“酰鸡者，瓮中之蠓蠛。”

[六]梅生，谓梅福。福常为南昌尉，故以比刘少府。

[七]《史记》：尧年少刀笔吏耳。《正义》曰：古用简札，书有错谬，以刀削之，故号曰刀笔吏。《汉书》：萧何、曹参皆起秦刀笔吏。颜师古注：刀所以削书也。古者用简牍，故吏皆以刀笔自随也。

[八]《洞天福地记》：赤城洞，周围三百里，名上玉清平之天，在台州唐兴县。详见七卷注。

颍阳别元丹丘之淮阳

《旧唐书》：载初元年，析河南、伊阙、嵩阳三县，置武临县。开元十五年改为颍阳，隶河南府。淮阳郡，即陈州也，属河南道。

吾将元夫子，[一]异姓为天伦。[二]本无轩裳契，素以烟霞亲。尝恨迫世网，[三]铭意俱未伸。[四]松柏虽寒苦，羞逐桃李春。悠悠市朝间，玉颜日缁磷。所共重山岳，所得轻埃尘。精魄渐芜秽，衰老相凭因。我有锦囊诀，[五]可以持君身。当餐黄金药，[六]去为紫阳宾。[七]万事难并立，百年犹崇晨。[八]别尔东南去，悠悠多悲辛。前志庶不易，远途期所遵。已矣归去来，白云飞天津。[九]

[一]《韵会》：“将，与也。”

[二]《榖梁传》：“兄弟，天伦也。”范宁注：“兄先弟后，天之伦次。”

[三]陆机诗：“世网婴我身。”

[四]《古诗》：“含意俱未伸。”

[五]《汉武帝内传》：帝见王母巾器中有一卷书，盛以紫锦之囊。帝问：“此书是仙灵方耶?”

[六]《抱朴子》：仙药之上者丹砂，次则黄金。

[七]《周氏冥通记》：第一，紫阳左真人，治葛衍山，周君。第二，紫阳右真人，治嶓冢山，王君。

[八]崇晨，犹诗所谓崇朝，谓从旦至食时也。

[九]天津，桥名，在河南。见二卷注。

留别广陵诸公

唐时广陵郡，即扬州也，属淮南道。

忆昔作少年，结交赵与燕。金羁络骏马，[一]锦带横龙泉。[二]寸心无疑事，所向非徒然。晚节觉此疏，[三]猎精草《太玄》。[四]空名束壮士，薄俗弃高贤。中回圣明顾，挥翰凌云烟。骑虎不敢下，攀龙忽堕天。还家守清真，孤洁励秋蝉。[五]炼丹费火石，采药穷山川。卧海不关人，[六]租税辽东田。[七]乘兴忽复起，棹歌溪中船。[八]临醉谢葛强，山公欲倒鞭。[九]狂歌自此别，垂钓沧浪前。

[一]曹植诗：“白马饰金羁。”

[二]龙泉，剑名，已见前注。

[三]谢灵运诗：“晚节值众贤。”李周翰注：“晚节，暮年也。”

[四]《汉书·扬雄传》：时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论衡》：扬子云作《太玄经》，造于助思，极杳冥之深，非庶几之才不能成也。

[五]蝉出自土壤，升于高木之上。吟风饮露，不见其食。故郭璞《蝉赞》：“虫之精洁，可贵惟蝉。潜蜕弃秽，饮露恒鲜。”

[六]《宋书》：或终身隐处，不关人事。

[七]谢朓诗：“言税辽东田。”李善注：《魏志》曰：管宁闻公孙度令行海外，遂至于辽东。皇甫谧《高士传》曰：人或牛暴宁田者，宁为牵牛饲之，其人大惭。

[八]《西京赋》：“齐枻女，引棹歌。”

[九]《晋书》：山简出镇襄阳，优游卒岁，惟酒是耽。诸习氏，荆土豪族，有佳园池。简每出游嬉，多之池上，置酒辄醉，名之曰高阳池。时有儿童歌曰：“山公出何许，往至高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时时能骑马，倒着白接。举鞭问葛强：何如并州儿?”强家在并州，简爱将也。

广陵赠别

玉瓶沽美酒，数里送君还。

系马垂杨下，衔杯大道间。

天边看绿水，海上见青山。

兴罢各分袂，何须醉别颜。

感时留别从兄徐王延年从弟延陵

按《旧唐书》，延年乃高祖第十子徐王元礼之后。元礼子茂，茂子璀，璀之子则延年也。开元二十六年封嗣徐王，除员外洗马。天宝初，拔汗那王入朝，延年将嫁女与之，为右相李林甫所奏，贬文安郡别驾、彭城长史。坐赃，贬永嘉司士。至德初，为余杭郡司马，卒。

天籁何参差，噫然大块吹。[一]玄元包橐龠，[二]紫气何逶迤。[三]七叶运皇化，[四]千龄光本支。[五]仙风生指树，[六]大雅歌《螽斯》。[七]诸王若鸾虬，[八]肃穆列藩维。[九]哲兄锡茅土，[十]圣代罗荣滋。九卿领徐方，[十一]七步继陈思。[十二]

[一]《庄子》：子綦曰：“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夫。”子游曰：“敢问其方。”子綦曰：“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

[二]《通典》：干封元年，追号老君为太上玄元皇帝。《老子》：“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

[三]《史记索隐》：《列异传》：老子西游，关令尹喜望见其上有紫气浮关，老子果乘青牛而过。《说文》：逶迤，邪去貌。

[四]唐自高祖至肃宗凡七帝。

[五]《诗·大雅》：“文王孙子，本支百世。”《毛传》曰：“本，本宗也。支，支子也。”

[六]《神仙传》：老子之母适至李树下而生老子，生而能言，指李树曰：“以此为我姓。”

[七]《诗·国风》：“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郑笺》曰：“凡物有阴阳情欲者，无不妒忌，惟螽斯不尔。各得受气而生子，故能诜诜然众多。后妃之德如是，则宜然也。”《埤雅》：螽斯，虫之不妒忌，一母百子者也。故《诗》以为子孙众多之况。一名舂黍，亦或谓之舂箕。《草木疏》云：蝗类，青色，长角、长股，股鸣者也。或曰：似蝗而小，股黑有文。五月中，以股相切，作声闻数步者是也。江东谓之蚱蜢。朱子《集传》：螽斯一生九十九子。《诗纪》：苏氏曰：螽斯一生八十一子。数虽不同，言其多子则均也。

[八]《说文》：“虬，龙子无角者。”

[九]《尔雅》：“穆穆肃肃，敬也。”《诗·大雅》：“价人维藩。”《毛传》曰：“藩，屏也。”

[十]《后汉书》：诸王封者，受茅土，归以立社稷，礼也。《独断》：天子太社，以五色土为坛。皇子封为王者，受天子之社土，以所封之方色，东方受青，南方受赤，他如其方色。苴以白茅，授之各以其所封方之色。归国以立社，故谓之受茅土。

[十一]《后汉书·陶谦传》：是时徐方百姓殷盛，谷食甚丰。胡三省《通鉴注》：古语多谓州为方，故八州八伯谓之方伯。《书》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诗》曰“徐方不庭”，是也。

[十二]《世说》：文帝尝令东阿王七步中作诗，不成者行大法。应声便为诗曰：“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萁在釜下然，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帝深有惭色。东阿王即曹植也。太和三年徙封东阿王。六年，以陈四县封为陈王。思者，其谥也。

伊昔全盛日，雄豪动京师。[一]冠剑朝凤阙，[二]楼船侍龙池。[三]鼓钟出朱邸，[四]金翠照丹墀。[五]君王一顾盼。选色献蛾眉。列戟十八年，[六]未曾辄迁移。大臣小喑鸣，谪窜天南垂。[七]长沙不足舞，[八]贝锦且成诗。[九]佐郡浙江西，[十]病闲绝趋驰。阶轩日苔藓，鸟雀噪檐帷。时乘平肩舆，[十一]出入畏人知。北宅聊偃憩，[十二]欢愉恤惸嫠。羞言梁苑地，烜赫耀旌旗。[十三]

[一]《后汉书·窦融传》：赏赐恩宠，倾动京师。

[二]《史记》：建章宫，其东则凤阙，高二十余丈。《索隐》曰：《三辅黄图》云：武帝营建章，起凤阙，高二十五丈。《三辅故事》云：北有圆阙，高二十五丈，上有铜凤凰，故曰凤阙也。

[三]《唐六典》注：兴庆宫，即今上潜龙旧宅也。初上居此第，其里名协圣讳。所居宅之东，有旧井，忽涌为小池。周袤才数尺，常有云气，或见黄龙出其中。至景龙中，潜复出水，其沼浸广，时即连合为一。未半岁而里中人悉移居，遂鸿洞为龙池焉。

[四]《演繁露》：后世诸侯王及达官所居之屋，皆饰以朱，故曰朱门，又曰朱邸。

[五]《西京赋》：“青琐丹墀。”李善注：“《汉官典职》曰：以丹漆地，故曰丹墀。”吕向注：“丹墀，阶也。以丹漆涂之。”《太平御览》：天子赤泥殿，下曰丹墀。

[六]唐制，嗣王、郡王，皆列棨戟于门。李涪《刊误》：凡戟，天子二十四，诸侯十。《通典》：天宝六年四月，敕改仪制令，嗣王、郡王门十六戟。

[七]《后汉书》：郡处南垂，不闲典训。潘岳《西征赋》：“历敝邑之南垂。”刘良注：“南垂，南界也。”《广韵》：“垂，疆也。”

[八]《汉书》：长沙定王发，以其母微，无宠，故王卑湿贫国。应劭曰：景帝后二年，诸王来朝。有诏，更前称寿歌舞。定王但张袖小举手，左右笑其拙。上怪问之，对曰：“臣国小地狭，不足回旋。”帝乃以武陵、零陵、桂阳益焉。

[九]《诗·小雅》：“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太甚。”“大臣小喑呜，谪窜天南垂”，言其为李林甫所奏而遭贬谪也。彭城在南方，故曰“天南垂”。“长沙不足舞”，谓为长史不足展其才也。“贝锦且成诗”，谓又以赃而贬永嘉也。

[十]司马为郡守之辅佐，故曰佐郡。余杭郡，即杭州也。其地在浙江之西。

[十一]《世说》：谢中郎尝着白纶巾，肩舆径至扬州。

[十二]《南齐书》：豫章文献王嶷，自以地位隆重，深怀退素。北宅旧有田园之美，乃盛修理之。

[十三]《汉书》：梁孝王筑东苑，方三百余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得赐天子旌旗，从千乘万骑。出称警，入言跸，拟于天子。

兄弟八九人，吴、秦各分离。大贤达机兆，[一]岂独虑安危。小子谢麟阁，[二]雁行忝肩随。[三]令弟字延陵，凤毛出天姿。[四]清英神仙骨，芬馥茝兰蕤。[五]梦得春草句，将非惠连谁。[六]深心紫河车，[七]与我特相宜。金膏犹罔象，[八]玉液尚磷缁。[九]伏枕寄宾馆，宛同清漳湄。[十]药物多见馈，珍羞亦兼之。谁道溟渤深，[十一]犹言浅恩慈。

[一]欧阳建诗：“古人达机兆，策马游近关。”

[二]《三辅黄图》：麒麟阁，萧何造，以藏秘书，处贤才。

[三]《礼记》：“兄之齿雁行。”又曰：“五年以长，则肩随之。”

[四]《世说》：王敬伦风姿似父，作侍中。加授桓公，公服从大门入，桓公望之曰：“大奴固自有凤毛。”《北齐书》：北平王贞，武成第五子也。沉审宽恕。帝常曰：“此儿得我凤毛。”

[五]《广韵》：“茝，香草。”《字林》云：蘼芜别名。《说文》：“蕤，草木花垂貌。”

[六]谢灵运梦见其弟惠连，遂得“池塘生春草”之句，大以为工。详见十一卷注。

[七]紫河车，丹药也。详见二卷注。

[八]《穆天子传》：“天子之宝，玉果璇珠，烛银黄金之膏。”郭璞注：“金膏亦犹玉膏，皆其精汋也。”张衡《思玄赋》：“沛以罔象。”李善注：“罔象，即彷像也。”

[九]《楚辞》：“吮玉液兮止渴。”王逸注：“玉液，琼蕊之精气。”

[十]刘桢诗：“予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滨。”

[十一]溟，渤海也。见七卷注。

鸣蝉游子意，促织念归期。[一]骄阳何火赫，[二]海水烁龙龟。百川尽凋枯，舟楫阁中逵。[三]策马摇凉月，[四]通宵出郊圻。[五]泣别目眷眷，[六]伤心步迟迟。[七]愿言保明德，王室伫清夷。[八]掺袂何所道，[九]援毫投此辞。

[一]《尔雅翼》：蟋蟀似蝗而小，正黑，有光泽。一名蛬，一名蜻蛚，一名促织。以夏生，秋初鸣，其声如急织，故幽州谓之促织。其时正织之候，故以戒妇功。《春秋说题辞》曰：趣织为言趣织也。织兴事遽，故趣织鸣，女作兼。又里语曰：趣织鸣，懒妇惊。诗意言鸣蝉促织之候，已动游子之意，而念归期矣。因天旱水涸，舟楫沮阁，故策马于凉月之下，乘夜而留别也。

[二]《春秋考异邮》：旱之为言悍也。阳骄蹇所致也。《说文》：“赫，火赤貌。”

[三]《诗·国风》：“施于中逵。”毛苌《传》：“逵，九达之道也。”

[四]谢朓诗：“停琴伫凉月，灭烛听归鸿。”

[五]谢灵运诗：“旅馆眺郊圻。”

[六]《楚辞·九叹》：“志蛩蛩而怀顾兮，魂眷眷而独逝。”王逸注：“眷眷，顾貌。《诗》曰：眷眷怀顾。”

[七]《诗·国风》：“行道迟迟。”

[八]傅咸诗：“王度日清夷。”刘良注：“夷，平也。”

[九]《诗·国风》：“遵大路兮，掺执子之袪兮。”《毛传》曰：“掺，擥也。袪，袂也。”《郑留之。”

别储邕之剡中

唐时江南东道有剡县，隶越州会稽郡。

借问剡中道，东南指越乡。舟从广陵去，水入会稽长。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辞君向天姥，[一]拂石卧秋霜。

[一]《太平御览》：《郡国志》曰：天姥山与括苍山相连，石壁上有刊字，科斗形，高不可识。春月，樵者闻箫鼓笳吹之声聒耳。元嘉中，遣名画写状于团扇，即此山也。施宿《会稽志》：天姥山在新昌县东南五十里，东接天台华顶峰，西北联沃洲山。上有枫千余丈。《道藏经》云：沃洲天姥，福地也。

留别金陵诸公

海水昔飞动，[一]三龙纷战争。[二]钟山危波澜，[三]倾侧骇奔鲸。[四]黄旗一扫荡，割壤开吴京。六代更霸王，遗迹见都城。[五]至今秦淮间，[六]礼乐秀群英。地扇邹、鲁学，[七]诗腾颜、谢名。[八]五月金陵西，祖余白下亭。[九]欲寻庐峰顶，先绕汉水行。香炉紫烟灭，[十]瀑布落太清。[十一]若攀星辰去，挥手缅含情。[十二]

[一]《剧秦美新》：“海水群飞。”李善注：“海水喻万民，群飞言乱。”

[二]三龙，蜀、吴、魏也。

[三]《太平寰宇记》：蒋山，在升州上元县东北十五里，周回六十里，面南顾东。东连青龙、雁门等山，西临青溪绝山，南面有钟浦水流下入秦淮，北连雉亭山。按《舆地志》云：蒋山古曰金陵山，县之名因此而立。汉舆地图名钟山，吴大帝时有蒋子文，发神验于此，封子文为蒋侯，改曰蒋山。

[四]谢朓诗：“奔鲸自此曝。”

[五]颜延年诗：“襟卫徙吴京。”吴京，金陵也，以吴人所都，故曰吴京。《景定建康志》：古都城。按《宫苑记》：吴大帝所筑，周回二十里一十九步，在淮水北五里。晋元帝过江，不改其旧，宋、齐、梁、陈皆都之。《舆地志》曰：晋琅邪王渡江，镇建业，因吴旧都，修而居之。宋、齐而下，宫室有因有革，而都城不改，东南利便。书曰：孙权虽据石头，以扼江险，然其都邑，则在建业，历代所谓都城也。东晋、宋、齐、梁因之，虽时有改筑，而其经画，皆吴之旧。

[六]《初学记》：孙盛《晋阳秋》曰：秦始皇东游，望气者云：“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于是始皇于方山掘流，西入江，亦曰淮，今在润州江宁县，土俗号曰秦淮。《太平寰宇记》：《丹阳记》云：始皇凿金陵方山，其断处为渎，即今淮水。经城中，入大江，是曰秦淮。

[七]《史记》：邹、鲁滨邾、泗，犹有周公遗风。俗好儒，备于礼。《汉书》：邹、鲁守经学。

[八]《宋书》：颜延之与谢灵运俱以词采齐名，自潘岳、陆机之后，文士莫及也，江左称颜、谢焉。所著并传于世。

[九]郑玄《仪礼注》：将行而饮酒曰祖。萧士赟曰：图经：白下亭，在上元县西北。

[十]庐峰，即庐山也。《江西通志》：庐山，在南康府治北二十里，九江府城南二十五里。脉接衡阳，由武功来，古南障山也。高三千三百六十丈，或云七千三百六十丈。凡有七重，周回五百里。山无主峰，横溃四出，峣峣嵺嵺，各为尊高，不相拱揖，异于武当、太岳诸名山。出风降雨，抱异怀灵，道书称为第八洞天。香炉峰，在开先文殊寺后，其形圆耸如炉。山南山北皆见峰上常出云气，有似香烟，故名。

[十一]《太平寰宇记》：庐山瀑布在山东，亦名白水。源出高峰，挂流三百许丈，远望如匹布，故名瀑布。

[十二]刘琨诗：“挥手长相谢。”

口号

口号，即口占也。详九卷注。

食出野田美，酒临远水倾。东流若未尽，应见别离情。金陵酒肆留别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一]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一]《渔隐丛话》：《诗眼》云：好句须要好字，如李太白诗“吴姬压酒唤客尝”，见新酒初熟，江南风物之美，工在压字。

金陵白下亭留别

杨齐贤曰：白下亭，在今建康东门外。

驿亭三杨树，正当白下门。

吴烟暝长条，汉水啮古根。

向来送行处，回首阻笑言。

别后若见之，为余一攀翻。

别东林寺僧

《一统志》：东林寺，在庐山，晋僧慧远与同门慧永居西林。学徒日众，别居林之东，谢灵运为凿池种莲。

东林送客处，月出白猿啼。笑别庐山远，何烦过虎溪。[一]

[一]杨齐贤曰：庐山在江州南三十里，东林、西林二寺在山之南五里许，小岭可到，两寺相邻，规制广袤若一大县。水石深怪，古迹无穷。东林是远法师所居，三门内有小渠，名虎溪，远师送客，未尝过溪。西林是永法师所居，规制稍不及东林。《莲社高贤传》：远法师居东林，其处流泉匝寺，下入于溪。每送客过此，辄有虎号鸣，因名虎溪。后送客未尝过，独陶渊明、陆静修至，语道契合，不觉过溪，因相与大笑，世传为三笑图。

窜夜郎，于乌江留别宗十六璟

唐淮南道有乌江县，隶和州历阳郡。按：《浔阳记》载九江之名，一曰乌白江，三曰乌江。张须元《缘江图》载九江之名，四曰乌土江，六曰白乌江。《太平寰宇记》引《浔阳记》云：九江在浔阳，去州五里，名曰乌江，是大禹所疏。知此诗所谓乌江者，指浔阳江耳，非和州之乌江县也。胡震亨曰：旧注以太白娶许相圉师女，谓诗题别宗十六为误。今按诗中“斩鳌翼娲皇”、“三入凤凰池”，是言相武后，又是入相三次者。而圉师为高宗相，又只入相一次，与此不合，此正是宗楚客耳，安得谓赠别其后人为误哉?白凡四娶，始娶许，终娶宗，皆相门女，见魏颢《白集序》中。旧注失考，往往如是。

君家全盛日，台鼎何陆离。[一]斩鳌翼娲皇，炼石补天维。[二]一回日月顾，三入凤凰池。[三]失势青门傍，种瓜复几时。[四]犹会众宾客，三千光路歧。皇恩雪愤懑，松柏含荣滋。我非东床人，[五]令姊忝齐眉。[六]浪迹未出世，空名动京师。适遭云罗解，[七]翻谪夜郎悲。拙妻莫邪剑，[八]及此二龙随。惭君湍波苦，千里远从之。白帝晓猿断，[九]黄牛过客迟。[十]遥瞻明月峡，[十一]西去益相思。

[一]《晋书》：三台六星，三公之位也。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汉书》：鼎三足，三公象。《初学记》：《环济要略》曰：三公者，象鼎三足，共承其上也。《后汉书》：“位登台鼎。”《楚辞》：“长余佩之陆离。”许慎云：“陆离，美好貌。”

[二]《淮南子》：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兼载。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高诱注：三皇时天不足西北，故补之。师说如此。鳌，大龟。天废顿，以鳌足柱之。《楚辞》曰“鳌戴山抃，何以安之”是也。宋玉《大言赋》：“壮士愤兮绝天维。”

[三]《晋书》：荀勖守尚书令，勖久在中书，专管机事，及失之，甚惘惘怅怅。或有贺之者，勖曰：“夺我凤凰池，诸君贺我耶?”

[四]《三辅黄图》：广陵人邵平，为秦东陵侯。秦破，为布衣，种瓜青门外。

[五]《世说》：郗太傅在京口，遣门生与王丞相书，求女婿。丞相语郗信，君往东厢任意选之。门生归白郗，曰：“王家诸郎亦皆可佳，闻来觅婿，咸自矜持。惟有一郎，在东床上坦腹卧，如不闻。”郗公曰：“此正好。”访之，乃是逸少，因嫁女与焉。

[六]《后汉书》：梁鸿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

[七]江淹诗：“旷哉宇宙惠，云罗更四陈。”

[八]《吴越春秋》：干将者，吴人也，与欧冶子同师，俱能为剑。阖闾使作二枚，一曰干将，一曰莫耶。莫耶，干将之妻也。干将作剑，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阴阳同光，百神临观，天气下降，而金铁之精不销沦流。于是干将不知其由，莫耶曰：“子以善为剑闻于王，使子作剑，三月不成，其有意乎?”干将曰：“吾不知其理也。”莫耶曰：“神物之化，须人而成。今夫子作剑，得无得其人而后成乎?”干将曰：“昔吾师作冶，金铁之类不销，夫妻俱入冶炉中，然后成物。至今后世即山作冶，麻绖服，然后敢铸金于山。今吾作剑不变化者，其若斯耶?”莫耶曰：“师知铄身以成物，吾何难哉!”于是干将妻乃断发剪爪，投于炉中。使童男、童女三百人，鼓橐装炭，金铁乃濡，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阴曰莫耶。阳作龟文，阴作漫理。

[九]《一统志》：白帝山，在四川夔州府城东五里峡中，视之孤特甚峭。北缘马岭，接赤甲山。公孙述据蜀，殿前井中常有白龙出，因称白帝，山亦以名。

[十]《水经》：江水又东径黄牛山。郦道元注：下有滩，名黄牛滩。南岸重岭叠起，最外高崖间有石如人负刀牵牛，人黑牛黄，成就分明。既人迹所绝，莫得究焉。此岩既高，加以江湍纡回，虽途径信宿，犹望见此物，故行者谣曰：“朝发黄牛，暮宿黄牛。”水路迂深，回望如一矣。《太平寰宇记》：黄牛山在南郑县西南五十里，山有石，黄色，远望如牛，故曰黄牛山。山下有黄牛川。《十道记》云：黄牛川有再熟之稻，土人重之。

[十一]《太平御览》：李膺《益州记》曰：明月峡，在巴县东，峡前南岸，壁高四十丈。其壁有圆孔，形如满月，因以为名。杨齐贤曰：白帝城隶夔州，黄牛峡隶峡州，明月峡隶渝州。

琦按《唐书》宗楚客本传及《宰相表》，楚客，字叔敖，蒲州人，武后从姊子。长六尺八寸，明皙美须髯，进士及第，累迁户部侍郎。坐赃流岭外，岁余得还。神功元年六月，由尚方少监，检校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圣历元年正月，罢为文昌左丞，为武懿宗所劾，贬播州司马。稍为豫州长史，迁少府少监，岐、陕二州刺史。长安四年三月，复以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七月坐事贬原州都督。神龙初，为太仆卿。武三思引为兵部尚书。景龙元年九月，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后、安乐公主亲赖之，寻迁中书令。韦氏，与诛。传又言其冒于权利，外附韦氏，内蓄逆谋，故卒以败。其行迹若此，乃太白有“斩鳌翼娲皇，炼石补天维”之褒；诛后亦未闻放罪之辞，赠葬之典，乃太白有“皇恩雪愤懑，松柏含荣滋”之美。在诗人固多溢颂之辞，又为亲者讳，不得不然。若深叙情亲，少序家世，更为得体矣。

留别龚处士

龚子栖闲地，都无人世喧。柳深陶令宅，[一]竹暗辟强园。[二]我去黄牛峡，遥愁白帝猿。[三]赠君卷施草，心断竟何言。[四]

[一]陶渊明宅边有五柳树，尝为彭泽令，详见前注。

[二]《世说》：王子猷自会稽经吴门，闻顾辟强有名园。刘孝标注：《顾氏谱》曰：辟强，吴郡人，历郡功曹，平北参军。范成大《吴郡志》：辟强园，自东晋以来传之。池馆林泉之胜，号吴中第一。辟强姓顾氏，晋、唐人题咏甚多。陆羽诗云：“辟强旧林园，怪石纷相向。”陆龟蒙云：“吴之辟强园，在昔胜概敌。”皮日休云：“更葺园中景，应为顾辟强。”本朝张伯玉云：“于公门馆辟强园，放荡襟怀水石间。”今莫知遗迹所在。考龟蒙之诗，则在唐为任晦园亭，今任园亦不可考矣。《唐诗纪事》：吴门有辟强园。按陆龟蒙诗“吴之辟强园，在昔胜概敌，前闻富修竹，后说纷怪石”，张南史诗“深竹闲园暗辟强”，盖其地饶修竹，多怪石，往往见于题咏。

[三]黄牛、白帝，已见前首注。

[四]《尔雅》：“卷施草，拔心不死。”邢昺疏：“卷施草，一名宿莽，拔其心亦不死也。”案《离骚》云：“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擥中洲之宿莽。”王逸云：“草冬生不死者，楚人名之曰宿莽。”

赠别郑判官

窜逐勿复哀，惭君问寒灰。浮云本无意，吹落章华台。[一]远别泪空尽，长愁心已摧。三年吟泽畔，憔悴几时回。[二]

[一]《通典》：春秋时，楚章华台，在复州监利城内。《方舆胜览》：江陵府有章华台，杜预云：在今南郡华容城中。华容即今监利。

[二]《楚辞·卜居》云：“屈原既放，三年不得复见。”《渔父》云：“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藁。”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杨齐贤曰：黄鹤楼以黄鹤山而名，在鄂州。《通典》：广陵郡，今之扬州。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山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一]

[一]陆放翁《入蜀记》：太白登黄鹤楼送孟浩然诗云“征帆远映碧山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盖帆樯映远山尤可观，非江行久不能知也。

将游衡岳，过汉阳双松亭，留别族弟浮屠谈皓

《通鉴地理通释》：衡岳，在潭州衡山县西三十里，衡州衡阳县北七十里。有五峰，曰紫盖、天柱、芙蓉、石廪、祝融。《一统志》：双松亭，在湖广汉阳府秋兴亭东。《册府元龟》：浮屠正号曰佛陀，其声相近，皆西方言。华言译之，则谓净觉。

秦欺赵氏璧，却入邯郸宫。[一]本是楚家玉，还来荆山中。[二]符彩照沧溟，清辉凌白虹。[三]青蝇一相点，[四]流落此时同。卓绝道门秀，[五]谈玄乃支公。[六]延萝结幽居，[七]剪竹绕芳丛。[八]凉花拂户牖，天籁鸣虚空。[九]忆我初来时，蒲萄开景风。[十]今兹大火落，[十一]秋叶黄梧桐。水色梦沅湘，长沙去何穷。[十二]寄书访衡峤，但与南飞鸿。[十三]

[一]《史记》：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易璧。赵王遣蔺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传以示美人及左右。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谓秦王曰：“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与璧俱碎于柱矣。”秦王恐其破璧，乃辞谢，召有司按图指从此以往十五都予赵。相如度秦王特以诈佯为予赵城，实不可得。乃谓秦王曰：“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斋戒五日。”秦王遂许斋五日。相如乃使其从者衣褐怀璧，从径道亡归赵。秦王曰：“今杀相如，终不能得璧也，而绝秦、赵之欢。”卒廷见相如，毕礼而归之。

[二]楚人卞和得玉璞于荆山，两献楚王，两刖其足。见四卷注。

[三]《礼记》：气如白虹，天也。孔颖达《正义》云：白虹，谓天之白气，言玉之白气似天白气也。

[四]陈子昂诗：“青蝇一相点，白璧遂成冤。”《埤雅》：青蝇粪尤能败物，虽玉尤不免，所谓蝇粪点玉是也。

[五]《三国志》：管宁德行卓绝，海内无偶。

[六]《太平广记》：支遁，字道林，本姓关氏，陈留人，或云河内林虑人。年二十五出家，每至讲肄，善标宗会，而章句或有所遗，时为守文者所陋。谢安闻而喜之，曰：“此乃古人之相马也。略其玄黄，而取其骏逸。”于时殷浩、王羲之等并一代名流，皆着尘外之狎。

[七]鲍照诗：“延萝倚峰壁。”

[八]吴均诗：“剪竹制山扉。”

[九]《庄子》：“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天籁乃虚空之际，自然音响。

[十]《易纬通卦验》：夏至景风至。

[十一]大火：心星也。落：犹下也。心星于夏月昏时，当南方之位，入秋则下而西流矣。

[十二]《汉书》：窥九疑，浮沅湘。颜师古注：沅水出牂牁，湘水出零陵，二水皆入江。《一统志》：湘江至沅州与沅水合，曰沅湘。古长沙郡，秦始皇置，在古荆州之域。唐时之长沙、巴陵、衡阳、零陵、江华、桂阳、邵阳、连山八郡，皆其地也。衡山及沅、湘二水俱在境中。

[十三]萧琛诗：“相思将安寄，怅望南飞鸿。”

留别贾舍人至二首

贾至，见十一卷注。

大梁白云起，飘飖来南洲。徘徊苍梧野，[一]十见罗浮秋。[二]鳌抃山海倾，[三]四溟扬洪流。[四]意欲托孤凤，从之摩天游。[五]凤苦道路难，翱翔还昆丘。[六]不肯衔我去，哀鸣惭不留。远客谢主人，明珠难暗投。[七]拂拭倚天剑，[八]西登岳阳楼。[九]长啸万里风，扫清胸中忧。谁念刘越石，化为绕指柔。[十]

[一]《归藏·启筮》：有白云出自苍梧，入于大梁。《山海经》：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疑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郭璞注：山在零陵营道县南，其山九溪，皆相似，故云九疑。古者总名其地为苍梧也。盖古所称苍梧之野，其地甚广，凡九疑山前后数百里，粤西、湖南之地，兼跨而有之。若汉之所置苍梧郡，视古之苍梧野为狭。唐之所置苍梧郡，视汉之苍梧郡则又狭。皆只在粤西一隅，而长沙、零陵非其所统矣。或者据《史记·本纪》，舜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因崩、葬各纪其地，疑苍梧、九疑不在一处者，非也。舜葬于苍梧之野，盖《檀弓》先已记之矣。

[二]《名山志》：罗浮山在广东增城、博罗二县之境，本二山也。在西者为罗山，在东者为浮山。二山合体，故总称罗浮。旧记曰：山高三千六百丈，周围二百七十七里。旧说浮山从会稽来，博于罗山，故又称博罗。今罗浮山上独有东方草木。或云浮山乃蓬莱之一岛，尧时洪水浮至，依罗山而止焉。二山断处，有石磴相联接，状如桥梁，号曰铁桥。奇禽灵卉，不可胜纪。

[三]《楚辞》：“鳌戴山抃。”王逸注：“鳌，大龟也。击手曰抃。”《列仙传》曰：有巨灵之鳌，背负蓬莱之山，而抃沧海之中。《尔雅翼》：《天问》曰：鳌戴山抃，何以安之?抃者，两手相击也。言鳌以首戴山，傥用前两手相击，则山上之仙圣何以安乎?张衡《思玄赋》：“登蓬莱而容与兮，鳌虽抃而不倾。”吕延济注：“言巨鳌负蓬莱山，虽抃击而不倾侧。”太白引此，盖以喻禄山之乱也。

[四]张协诗：“雨足洒四溟。”李善注：“四溟，四海也。”

[五]王粲诗：“鹳鹄摩天游。”

[六]邢昺《尔雅疏》：《昆仑山记》云：昆仑山，一名昆丘。

[七]《史记》：“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于道路，人无不按剑相眄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王褒诗：“白璧求善价，明珠难暗投。”

[八]宋玉《大言赋》：“长剑耿耿倚天外。”

[九]《岳阳风土记》：岳阳楼，城西门楼也。下瞰洞庭，景物宽阔。唐开元四年中书令张说除守此州，每与才士登楼赋诗，自尔名著。

[十]刘越石诗：“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吕延济注：“百炼之铁坚刚，而今可绕指，自喻今破败而至柔弱也。”

琦按：贾之谪在岳阳，去罗浮甚远，而太白行迹亦未尝至广、惠间，何云“徘徊苍梧野，十见罗浮秋”耶?又太白旅寓岳州，约计只一二年。而贾之谪在至德中，召还故官在宝应初，约计首尾亦不至十年之久。所云“十见”，更指何人耶?恐是他人之作，而误入集中者，否则笔字之讹欤?

其二

秋风吹胡霜，凋此檐下芳。折芳怨岁晚，离别凄以伤。谬攀青琐贤，[一]延我于此堂。君为长沙客，我独之夜郎。劝此一杯酒，岂唯道路长。割珠两分赠，[二]寸心贵不忘。何必儿女仁，[三]相看泪成行。

[一]刘昭《后汉书注》：《宫阁簿》：青琐门，在南宫。卫瓘注《吴都赋》曰：青琐，户边青镂也。一曰：天子门内有楣格再重，里青画曰琐。章怀太子《后汉书注》：青琐，谓刻为琐文，而以青饰之也。《西京赋》：青琐丹墀。吕向注：青琐，窗也，以青饰之。《吴都赋》：“青琐丹楹。”刘渊林注：“琐，户内边，以青画为琐文。”吕延济注：“青琐，门窗栾刻为琐文，染以青色。”

[二]割珠事无考。

[三]曹植诗：“无乃儿女仁。”

渡荆门送别

《通典》：荆门山，后汉岑彭破田戎于此。公孙述又遣将任满拒吴汉作浮桥处。在今峡州宜都县西北五十里。《水经》云：江水束楚荆门、虎牙之间。荆门山在南，上合下开若门。虎牙山在北，石壁危江，间有白文类牙，故以为名。荆门、虎牙二山，即楚之西塞。

渡远荆门外，[一]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二]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一]杨齐贤曰：荆门军有山名荆门，蜀之诸山至此不复见矣。

[二]《史记》：海旁蜃气象楼台。《国史补》：海上居人时见飞楼，如缔构之状，甚壮丽。

丁龙友曰：胡元瑞谓“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此太白壮语也。子美诗“星随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二语，骨力过之。予谓李是昼景，杜是夜景。李是行舟暂视，界杜是停舟细观，未可概论。

闻李太尉大举秦兵百万出征东南，懦夫请缨，冀申一割之用，半道病还，留别金陵崔侍御十九韵

《通鉴》：上元二年五月，以李光弼为河南副元帅、太尉兼侍中，都统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江南西、浙江东西八道行营节度，出镇临淮。《汉书》：遣终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军遂往说越王，越王听许，请举国内属。《后汉书》：班超曰：“昔魏绛，列国大夫，尚能和辑诸戎，况臣奉大汉之威，而无铅刀一割之用乎?”

秦出天下兵，蹴踏燕、赵倾。黄河饮马竭，赤羽连天明。[一]太尉杖旄钺，[二]云骑绕彭城。[三]三军受号令，千里肃雷霆。[四]函谷绝飞鸟，[五]武关拥连营。[六]意在斩巨鳌，何论鲙长鲸。恨无左车略，[七]多愧鲁连生。[八]拂剑照严霜，雕戈鬘胡缨。[九]愿雪会稽耻，[十]将期报恩荣。半道谢病还，无因东南征。亚夫未见顾，剧孟阻先行。[十一]天夺壮士心，长吁别吴京。[十二]金陵遇太守，倒屣欣逢迎。[十三]群公咸祖饯，[十四]四座罗朝英。初发临沧观，[十五]醉栖征虏亭。[十六]旧国见秋月，长江流寒声。帝车信掉头，[十七]河汉复纵横。[十八]孤凤向西海，飞鸿辞北溟。因之出寥廓，[十九]挥手谢公卿。

[一]《家语》：由愿得白羽若月，赤羽若日。

[二]《史记》：“师尚父左杖黄钺，右把白旄，以誓。”

[三]谢灵运诗：“云骑乱汉南。”吕向注：“云骑，言多如云也。”唐之彭城郡，即徐州也，隶河南道。

[四]《旧唐书》：李光弼拜太尉，充河南、淮南、山南东道、荆南等副元帅，侍中如故，出镇临淮。史朝义乘邙山之胜，寇申、光等十三州。自领精骑围李岑于宋州。将士皆惧，请南保扬州。光弼径赴徐州以镇之，遣田神功击败之。浙东贼首袁晁攻剽郡县，浙东大乱，光弼分兵除讨，克定江左，人心乃安。光弼未至河南也，田神功平刘展后，逗遛于扬府。尚衡、殷仲卿相攻于兖、郓，来瑱旅距于襄阳，朝廷患之。及光弼轻骑至徐州，史朝义退走，功遽归河南，尚衡、殷仲卿、来瑱皆惧其威名，相继赴阙。又云：光弼御军严肃，天下服其威名。每申号令，诸将不敢仰视。

[五]《元和郡县志》：函谷故城在陕州灵宝县南十里，秦函关城，汉弘农县也。《西征记》曰：函谷关城，路在谷中，深险如函，故以为名。其中劣通行路，东西四十里，绝岸壁立，岩上柏林，阴映谷中，殆不见日。关去长安四百里，日入则闭，鸡鸣则开，秦法也。东自殽山，西至潼津，通名函谷，号曰天险，所谓秦得百二也。

[六]《史记集解》：应劭曰：武关，秦南关，通南阳。文颖曰：武关在析西百七十里，弘农界。《太平寰宇记》：武关在商州商洛县东南九十里，春秋时少习也。《左氏传》曰：“将通于少习以听命。”注：“少习，商县武关是也。”《三国志》：树栅连营七百余里。

[七]《史记》：赵王成安君陈余，闻汉且袭之也，聚兵井陉口，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路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营勿与战，不至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于戏下。”成安君不听。韩信引兵出井陉口。斩成安君泜水上，禽赵王歇。信乃令军中毋杀广武君，有能生得者，购千金。于是有缚广武君而致戏下者，信乃解其缚，东乡坐，西乡对，师事之。

[八]鲁连事，见二卷注。

[九]《国语》：“穆公横雕戈出见使者。”韦昭注：“雕，镂也。戈，戟也。”《庄子·说剑篇》：“垂冠缦胡之缨。”司马彪曰：“缦胡之缨，谓粗缨无文理也。”

[十]会稽耻，见十卷注。

[十一]亚夫、剧孟事，见三卷注。

[十二]杨齐贤曰：吴京，建康也。

[十三]《十六国春秋》：宋繇每闻儒士在门，常倒屣出迎，停寝政事，引谈经籍。

[十四]《汉书》：“丞相为祖道。”颜师古注：“祖者，送行之祭，因宴饮焉。”《左传》：“郑六卿饯宣子于郊。”杜预注：“饯，送行饮酒也。”

[十五]《太平寰宇记》：临沧观，在劳劳山上，有亭七间，名曰新亭。吴所筑，宋改为临沧观。周与王导等当春日登之会宴，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山之异。”即此处也。谓之劳劳亭，古送别之所。胡三省曰：临沧观，在江宁县南十五里。

[十六]《世说注》：《丹阳记》曰：征虏亭，太安中，征虏将军谢石立此亭，因以为名。胡三省《通鉴注》：征虏亭，在方山南。自玄武湖头大路北出至征虏亭。

[十七]《史记》：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置四方。《晋书》：斗为帝车，取乎运动之义也。

[十八]魏文帝诗：“天汉回西流，三五正纵横。”

[十九]《汉书》：“焦明已翔于寥廓。”颜师古注：“寥廓，天上宽广之处。”

别韦少府

西出苍龙门，[一]南登白鹿原。[二]欲寻商山皓，[三]犹恋汉皇恩。水国远行迈，仙经深讨论。洗心句溪月，[四]清耳敬亭猿。[五]筑室在人境，闭关无世喧。[六]多君枉高驾，[七]赠我以微言。[八]交乃意气合，道因风雅存。别离有相思，瑶瑟与金樽。[九]

[一]《史记集解》：《关中记》曰：东有苍龙阙，北有玄武阙。吴均诗：“已蔽苍龙门。”

[二]《元和郡县志》：白鹿原，在京兆府万年县东二十里，亦谓之霸上。汉文帝葬其上，谓之霸陵。王仲宣诗曰“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即此也。《太平寰宇记》：白鹿原，在蓝田县西六里。按《三秦记》云：周平王东迁之后，有白鹿游此原，是以得名。《长安志》：白鹿原，在万年县东南二十里。白蓝田县界，至浐水川，尽东西一十五里。南接终南，北至灞川，尽南北一十里，亦谓之灞上。《雍录》：白鹿原者，自南山分支而下，行乎蓝田县，以及汉城之东。古志云：原接南山，西北入万年界，抵浐水。其东西可十五里，南北可二十里也。

[三]商山四皓，见四卷注。

[四]《江南通志》：句溪在宁国府城东五里，溪流回曲，形如句字。源出笼丛、天目诸山，东北流二百余里，合众流入江。李白诗“洗心句溪月”，盖谓其清也。

[五]《隋书》：宣城郡宣城县有敬亭山。

[六]陶潜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七]章怀太子《后汉书注》：“多，重也。”

[八]《汉书》：仲尼没而微言绝。

[九]江淹诗：“瑶瑟讵能开。”

南陵别儿童入京

白酒新熟山中归，[一]黄鸡啄黍秋正肥。[二]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游说万乘苦不早，着鞭跨马涉远道。会稽愚妇轻买臣，[三]余亦辞家西入秦。仰天大笑出门去，[四]我辈岂是蓬蒿人。

[一]陶潜诗：“归去来山中，山中酒应熟。”

[二]《诗·小雅》：“无啄我黍。”

[三]《汉书》：朱买臣家贫，好读书，不治产业。常刈薪樵，卖以给食。担束薪行且诵书，其妻亦负担相随。数止买臣毋歌讴道中，买臣愈益疾歌，妻羞之，求去。买臣笑曰：“我年五十当富贵，今已四十余矣，汝苦日久，待我富贵报汝功。”妻恚怒曰：“如公等，终饿死沟中耳，何能富贵!”买臣不能留，即听去。

[四]《史记》：淳于髡仰天大笑，冠缨索绝。

别山僧

何处名僧到水西，乘舟弄月宿泾溪。[一]平明别我上山去，手携金策踏云梯。[二]腾身转觉三天近，举足回看万岭低。谑浪肯居支遁下，[三]风流还与远公齐。[四]此度别离何日见，相思一夜暝猿啼。

[一]《江南通志》：水西山，在宁国府泾县西五里，林壑邃密，下临泾溪。旧建宝胜、崇庆、白云三寺，浮屠对峙，楼阁参差，碧水浮烟，咫尺万状。晋葛洪、刘遗民，唐李白、杜牧之皆常游憩于此。宝胜寺即水西寺，白云寺即水西首寺，崇庆寺即天宫水西寺也。泾溪，在泾县西南一里，下流至芜湖入江。

[二]孙绰《天台山赋》：“振金策之铃铃。”李善注：“金策，锡杖也。”云梯，谓山中磴道，梯之而上，如入云中，故曰云梯。

[三]《法苑珠林》：沙门支遁，字道林，陈留人也。神宇隽发，为老、释风流之宗。

[四]《神僧传》：释慧远，本姓贾氏，雁门楼烦人也。少为诸生，博综六经，尤善老、庄。性度弘伟，风鉴朗拔，虽宿儒英达，莫不服其深致。后闻沙门释道安讲《波若经》，豁然而悟，投簪落，委命受业。既入乎道，厉然不群。常欲总摄纲维，以大法为己任。

《唐诗品汇》云：七言排律，唐人不多见，如太白《别山僧》、高适《宿田家》等作，虽联对精密，而律调未纯，终是古诗体段。

赠别王山人归布山

王子析道论，微言破秋毫。[一]还归布山隐，兴入天云高。尔去安可迟，瑶草恐衰歇。我心亦怀归，[二]屡梦松上月。傲然遂独往，长啸开岩扉。林壑久已芜，石道生蔷薇。愿言弄笙鹤，岁晚来相依。

[一]《三国志注》：《管辂别传》曰：何尚书神明精微，言皆巧妙，巧妙之至，殆破秋毫。孙绰《太尉庾亮碑》：“微言散于秋毫，玄风畅乎德音。”

[二]《诗·小雅》：“岂不怀归。”

江夏别宋之悌

楚水清若空，[一]遥将碧海通。人分千里外，兴在一杯中。谷鸟吟睛日，江猿啸晚风。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

[一]刘桢诗：“烟峰晦如昼，寒水清若空。”陆放翁《入蜀记》：自鹦鹉洲以南为汉水，水色澄澈可鉴。太白云“楚水清若空”，盖言此也。

卷十六

古近体诗共二十一首

南阳送客

斗酒勿为薄，[一]寸心贵不忘。

坐惜故人去，[二]偏令游子伤。

离颜怨芳草，春思结垂杨。

挥手再三别，[三]临歧空断肠。

[一]《古诗》：“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

[二]谢朓诗：“坐惜红妆变。”

[三]刘铄诗：“挥手从此辞。”张铣注：“挥手，举手。”辞，别也。

送张舍人之江东

张翰江东去，正值秋风时。[一]

天清一雁远，海阔孤帆迟。

白日行欲暮，沧波杳难期。

吴洲如见月，千里幸相思。[二]

[一]《晋书》：张翰为大司马东曹掾，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菇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

[二]杨素诗：“千里悲无驾，一见杳难期。”颜延年诗：“振楫发吴洲。”谢庄《月赋》：“隔千里兮共明月。”

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

《唐诗纪事》：魏万，后名颢。上元初登第，始见李白于广陵。白曰：“尔后必着大名于天下，无忘老夫与明月奴。”因尽出其文，命颢集之。详见三十一卷魏颢序中。

王屋山人魏万，云自嵩、宋沿吴相访，数千里不遇。乘兴游台、越，经永嘉，观谢公石门。后于广陵相见。美其爱文好古，浪迹方外，因述其行而赠是诗。

仙人东方生，浩荡弄云海。沛然乘天游，独往失所在。[一]魏侯继大名，[二]本家聊、摄城。[三]卷舒入元化，迹与古贤并。十三弄文史，挥笔如振绮。辩折田巴生，心齐鲁连子。[四]西涉清洛源，[五]颇惊人世喧。采秀卧王屋，因窥洞天门。[六](以上美万之爱文好古，而隐居王屋之事。)

[一]《汉武内传》：东方朔一旦乘龙飞去，同时众人见从西北上冉冉，仰望良久，大雾覆之，不知所适。

[二]《左传》：晋侯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启之矣。”

[三]又《左传》：“聊、摄以东，姑、尤以西。”杜预注：“聊、摄，齐西界也。”平原聊城县东北有摄城。《路史》：聊、摄，故博平是。今聊城东北三十里，有故摄城，或以聊、摄为一城，误。《一统志》：聊城在东昌府城西北十五里，摄城在博平县西南二十里。

[四]《太平御览》：《鲁连子》曰：齐之辩士田巴，辩于徂丘，议于稷下。毁五帝，罪三王，訾五伯，离坚白，合同异，一日而服千人。有徐劫者，其弟子曰鲁连，谓徐劫曰：“臣愿得当田子，使之不敢复谈。”徐劫言之田巴曰：“走弟子年十二耳，然千里驹也。愿得侍议于前可乎?”田巴曰：“可。”于是鲁连往见曰：“臣闻堂上之粪不除，郊草不芸；白刃交前，不救流矢。何者?急者不救，缓者非务。今楚军南阳，赵伐高唐，燕人十万之众在聊城而不去，国亡在旦幕，先生将奈何?”田巴曰：“无可奈何。”鲁连曰：“危不能为安，亡不能为存，则无贵学士矣。今臣将罢南阳之师，还高唐之兵，却聊城之众，所贵谈说者为若此也。若不能者，如先生之言，有似枭鸣出声，而人皆恶之，愿先生勿复谈也。”田巴曰：“谨受教。”明日，见徐劫曰：“先生之驹，乃飞兔、騕袅也，岂特千里哉。”于是杜口易业，终身不复谈。

[五]潘岳《藉田赋》：“清洛浊渠，引流激水。”《史记正义》：《括地志》云：洛水出商州洛南县西冢岭山，东北流入河。

[六]《楚辞》：“采三秀兮山间。”王逸注：“三秀，谓芝草也。”《元和郡县志》：王屋山，在河南府王屋县北十五里，周围一百三十里，高三十里。《尚书·禹贡》“底柱、析城，至于王屋”是也。《太平寰宇记》：王屋山，在泽州阳城县南五十里。《仙经》云：王屋山有仙宫洞天，广三千步，号小有清虚洞天。山高八千丈，广数百里。太行、析山为佐命，中条、古钟为辅翼。三十六洞，小有为群洞之尊。四十九山，王屋为众山之最。实不死之灵乡，真人之洞境也。《名山洞天福地记》：王屋洞，周围一万里，名小有清虚之天，在东都。

朅来游嵩峰，[一]羽客何双双。朝携月光子，[二]暮宿玉女窗。[三]鬼谷上窈窕，[四]龙潭下奔。[五]东浮汴河水，[六]访我三千里。逸兴满吴云，飘飖浙江汜。[七]挥手杭、越间，[八]樟亭望潮还。[九]涛卷海门石，[十]云横天际山。白马走素车，雷奔骇心颜。[十一](以上叙其自嵩、宋沿吴相访之事。)

[一]《大人赋》：“掉头朅来兮绝道不周。”《通雅》：朅来，犹何来也。《元和郡县志》：嵩高山，在河南府登封县北八里，亦名方外山。东曰太室，西曰少室，嵩高其总名，即中岳也。山高二十里，周围一百三十里。

[二]《艺文类聚》：《仙经》云：嵩高山东南大岩下石孔，方圆一丈，西方，北入五六里，有大室，高三十余丈，周围三百步，自然明烛，相见如日月无异。中有十六仙人。云月光童子常在天台，时亦往来此中，人非有道，不得望见。

[三]《五色线》：图经云：嵩山有玉女窗，汉武帝于窗中见玉女。谢绛《游嵩山书》云：进窥玉女窗，捣衣石。石诚异，窗则亡。是玉女窗在宋时已无之矣。

[四]《元和郡县志》：鬼谷，在河南府告成县北五里，即六国时鬼谷先生所居也。《一统志》：鬼谷，在河南府登封县北五里。《史记》：苏秦，洛阳人，师事于齐，而习于鬼谷。即此。《史记集解》：徐广曰：颍川阳城有鬼谷。

[五]尉迟汾《状嵩高灵胜》诗自注：“九龙潭在寺侧，崇崖对耸，壁立千仞，九曲分蓄，黑不测。”《一统志》：龙潭，在登封县东二十五里，嵩顶之东。九潭相接，其深莫测。《登封县志》：九龙潭，在太室东岩，山巅有水流下，激冲成潭，盈坎而出，复作一潭，共有九潭，递相灌输，水色洞黑，其深无际。崖崿险峻，波涛怒激，登临者至此，辄凛然生畏焉。有石记戒人游龙潭者，勿语笑以黩龙神，神怒则有雷恐。毛苌《诗传》：“，水会也。”《说文》：“小水入大水曰。”

[六]《玉海》：汴河，盖古荡渠也。首受黄河水，隋开浚以通江、淮漕运，兼引汴水，亦曰通济渠。《一统志》：汴河源出荥阳县大周山，合束、溹、须、郑四水，东南至中牟县北入于黄河。

[七]聂心汤《钱塘县志》：钱塘江，在县之东南，本名浙江。虞喜云：潮水投浙江，下折而曲。一云江有反涛，水势折归，故云浙江。卢肇曰：浙者，折也。盖取其潮出海屈折而倒流也。一名折河。《山海经》云：禹治水至于折河。又名曲江。枚乘《七发》曰：“观涛于广陵之曲江。”今名钱塘江。其源发黟县，曲折而东，以入于海。潮水昼夜再上，奔腾冲击，声撼地轴。陆机诗：“愿假归鸿翼，翻飞浙江汜。”

[八]挥手，以手指画也。杭谓杭州余杭郡，古时为越国西境。越谓越州会稽郡，古时为越国都城。二郡中隔浙江，江之北为杭州，江之南为越州。

[九]《咸淳临安志》：樟亭驿，晏公《舆地志》云在钱唐县旧治之南五里，今为浙江亭。

[十]《西溪丛语》：浙江夹岸有山，南曰龛，北曰赭，二山相对，谓之海门。岸狭势逼，涌而为涛。

[十一]枚乘《七发》：观涛于广陵之曲江。其始起也，淋淋焉若白鹭之下翔。其少进也，浩浩，如素车、白马、帷盖之张。凌赤岸，彗扶桑，横奔似雷行。

遥闻会稽美，一弄耶溪水。[一]万壑与千岩，峥嵘镜湖里。[二]色不可名，清辉满江城。人游月边去，舟在空中行。此中久延伫，[三]入剡寻王、许。[四]笑读曹娥碑，沉吟黄绢语。[五]天台连四明，[六]日入向国清。五峰转月色，百里行松声。灵溪恣沿越，华顶殊超忽。[七]石梁横青天，侧足履半月。[八](以上叙其乘兴游台、越之事。)

[一]《太平寰宇记》：若耶溪，在越州会稽县东南二十八里。

[二]《世说》：顾长康从会稽还，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施宿《会稽志》：镜湖，在会稽县东二里，故南湖也。一名长湖，又名大湖。《通典》云：东汉永和五年，太守马臻始筑塘立湖，周三百一十里，溉田九千余顷，人获其利。王逸少有云：山阴路上行，如在镜中游。镜湖之得名以此。《舆地志》云：山阴南湖，萦带郊郭，白水翠岩，互相映发，若镜若图。

[三]延伫，迁延企望之意。《楚辞》：“延伫乎吾将返。”

[四]《元和郡县志》：剡县，西北去越州一百八十五里。《晋书》：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皆以文义冠世，并筑室东土，与王羲之同好。

[五]《太平寰宇记》：曹娥碑，地志云余姚有孝女曹娥，父溯涛而死，娥年十四，号痛入水，因抱父尸出而死。县令度尚，使门生邯郸子礼为碑文。后蔡邕过，读碑，乃题八字曰“黄绢幼妇，外孙虀臼”。此碑今在上虞县水滨。《世说》：魏武尝过曹娥碑下，杨修从碑背上见题作“黄绢幼妇，外孙虀臼”八字，魏武谓修曰：“解否?”答曰：“解。”魏武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魏武乃曰：“吾已得。”令修别记所知。修曰：“黄绢，色丝也，于字为绝；幼妇，少女也，于字为妙；外孙，女子也，于字为好；虀臼，受辛也，于字为辞；所谓绝妙好辞也。”魏武亦记之，与修同。

[六]《太平寰宇记》：天台山，在台州西一百一十里。《临海记》云：天台山，超然秀出，山有八重，视之如一，凡高一万八千丈，周围八百里。又有飞泉，悬流十仞似布。《登真隐决》注云：此山在桐柏山后，四明山东南三百里。《启蒙记》注云：天台山去天不远，路经油溪水，深险清泠。前有石桥，路径不盈尺，长数十丈，下临绝冥之涧。惟忘其身，然后能跻。跻者梯岩壁，援萝葛之茎，度得平路，见天台山蔚然绮秀，列双岭于青霄上，有琼楼、玉阙、天堂、碧林、礼泉，仙物毕具也。晋隐士白道猷得过之，获礼泉、紫芝、灵药。今石桥名相山。又道书所谓玉堂，天台山，其山八重，视之如一，中有金庭不死之乡。许迈《与王逸少书》云：自山阴至临海，多有金庭、玉堂、仙人、芝草也。四明山，在越州余姚县西南一百里。《会稽记》云：县南有四明山，高峰轶云，连岫蔽日。孙绰《天台赋》序云：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宁波府志》：四明山发自天台，屹峙于郡治之坤隅。上有二百八十峰，绵亘明、越、台三州之境，为三十六洞天之一。

[七]《九域志》：景德寺，旧名国清寺。隋炀帝在藩日，为智禅师所建。唐会昌五年废，大中五年再建，柳公权书额。时以齐州灵岩、荆州玉泉、润州栖霞、台州国清为四绝。《天台山志》：国清寺在天台县北十里，旧名天台寺。昔智者大师初入天台，游历山水，宿石桥。有一老僧谓之曰：“仁者若欲造寺，山下有皇太子寺基，舍以仰给。”智者曰：“正如今日草舍尚难，当于何时能办此寺?”老僧曰：“今非其时，三国成一，大势力人能起此寺。寺若成，国即清，当呼为国清寺。”后将灭时，复标杙山下。又画殿堂为图，以作样式。后晋王命司马王弘，依图造寺，高敞秀丽，方之释宫，呼为国清寺。五峰在国清寺侧，其峰有五：正北曰八桂，东北曰灵禽，东南曰祥云，西南曰灵芝，西北曰映霞。前有双涧合流，南注大溪。凿字岩在县北三里，岩上有“万松径”三字。相传昔时由岩至国清寺，大松成列，今无矣。灵溪在县北十五里福圣观前。今县东三十里亦有灵溪，盖其名适类也。孙绰赋云：“过灵溪而一濯，疏烦想于心胸。”华顶峰在县东北六十里，乃天台第八重最高处，高一万八千丈，周围一百里。少晴多晦，夏有积雪，中有黄金洞，石色光明，登降魔塔东望沧海，弥漫无际，号望海尖，可观日之出没，下瞰众山如龙虎蟠踞，旗鼓布列之状。草木熏郁，殆非人世。天台九峰，崒嵂犹如莲花，此为华心之顶，故名华顶。鲍照诗：“明涧子沿越，飞萝予萦牵。”王屮《头陀寺碑文》：“东望平皋，千里超忽。”吕向注：“超忽，远貌。”

[八]“侧足”者，言石桥险狭，仅可侧足而行。“半月”喻石桥湾环之状。

眷然思永嘉，[一]不惮海路赊。挂席历海峤，[二]回瞻赤城霞。[三]赤城渐微没，孤屿前峣兀。[四]水续万古流，亭空千霜月。缙云川谷难，[五]石门最可观。瀑布挂北斗，莫穷此水端。喷壁洒素雪，空蒙生昼寒。[六]却思恶溪去，宁惧恶溪恶。咆哮七十滩，水石相喷薄。[七]路创李北海，[八]岩开谢康乐。[九]松风和猿声，搜索连洞壑。[十]径出梅花桥，双溪纳归潮。[十一]落帆金华岸，赤松若可招。[十二]沈约八咏楼，[十三]城西孤岧峣。岧峣四荒外，旷望群川会。云卷天地开，[十四]波连浙西大。[十五]乱流新安口，北指严光濑。钓台碧云中，[十六]邈与苍岭对。[十七](以上叙其自台州泛海至永嘉，遍游缙云、金华诸名胜之事。)

[一]唐之永嘉郡，即温州也，隶江南东道。

[二]谢灵运诗：“挂席十海月。”

[三]《太平寰宇记》：赤城山，在天台县北六里。孔灵符《会稽记》云：赤城山土色皆赤，状似云霞。《登真隐诀》云：此山下有洞，在三十六小洞天数。其山是赤城，丹洞周回三百里，名上玉清平天也。孙绰《天台赋》云：“赤城霞起以建标，瀑布飞流而界道。”又《述异记》云：赤城山一峰特高，可三百丈，丹壁烁日。

[四]《一统志》：孤屿山，在温州府城北，有东西二峰，峰上各有塔。薛方山《浙江通志》：永嘉县北曰孤屿山，在永宁江中，东西两峰相峙。

[五]唐之缙云郡，即处州也，隶江南东道。《太平寰宇记》：处州缙云县有缙云山。《名山记》云：孤石干云，高可三百丈，黄帝炼丹于此。《郡国志》云：缙云有瀑布，日照如晴虹，风吹如细雨，即此山。

[六]《方舆胜览》：石门洞，在处州青田县西七十五里，两峰壁立，高数十丈，相对如门，因名。有瀑布直泻至天壁，凡三百尺，自天壁飞洒至下潭，凡四百尺，有亭曰喷雪。道书载青田山元鹤洞天即此。薛方山《浙江通志》：处州青田县有石门山，在石盖山之西十里，两峰对峙如门，中有洞曰石门洞。道书所谓元鹤洞天，乃三十六洞天之第三十也。西南高谷有瀑布，泉自上潭奔流至天壁三十余丈，自天壁至下潭四十余丈，旧在榛莽间，至刘宋时，永嘉守谢灵运性好游览，始觅此洞。《说文》：“濛，微雨也。”

[七]《元和郡县志》：处州丽水县有丽水，本名恶溪，以其湍流岨险，九十里间五十九濑，名为大恶。开皇中改为丽水，皇朝因之以为县名。《太平寰宇记》：恶溪出处州丽水县东北大麓山，西南二百一十五里至括州城下。谢灵运《与从弟惠连书》云：出恶溪至大江，水清如镜。《舆地志》云：恶溪道间九十里，而有五十九濑。两岸连云，高岩壁立。诸书皆云五十九滩，而此云七十滩，所未详也。

[八]太白自注：“李公邕昔为括州，开此岭路。”《唐书·李邕传》：开元二十三年，起为括州刺史，后历淄、滑二州刺史。上计京师，出为汲郡北海太守，时称李北海。

[九]又太白自注：“恶溪有谢康乐题诗处。”《方舆胜览》：谢公岩，在好溪上，亦名康乐岩。《一统志》：谢公岩在缙云县南十里，一名康乐岩，谢灵运游宴之地。

[十]王褒《洞箫赋》：“玄猿悲啸，搜索乎其间。”李善注：“搜索，往来貌。”

[十一]梅花桥今无考，当在梅花溪之上。薛方山《浙江通志》：金华县东石埼岩，高十余丈，俯瞰大溪，岩下有洞曰梅花洞，又名梅花溪。双溪在金华县南，一曰东港，一曰南港。东港之源出东阳之大盆山，过义乌合众流西行入县境，又合杭慈溪、白溪、东溪、西溪、坦溪、玉泉溪、赤松溪之水，经马铺岭、石埼岩下，与南港会。南港之源出缙云之黄碧山，过永康、武义入县境，又合松溪、梅溪之水，经屏山西北行，与东港会于城下，故曰双溪，又名瀫溪。西行受白沙溪、桐溪、盘溪之水，入于兰溪，会衢水北折于桐江，同新安之水东流于浙江，放于海。

[十二]《元和郡县志》：金华山，在婺州金华县北二十里，赤松子得道处。《太平寰宇记》：金华县有赤松涧，赤松子游金华山，以火自烧而化，故山上有赤松之祠。涧自山而出，故曰赤松涧。薛方山《浙江通志》：金华县北有赤松山。相传黄初平叱石成羊处，初平号赤松，故山以是名，后人为之立祠，名赤松宫。

[十三]《一统志》：八咏楼，在金华府治西南隅，旧名玄畅楼，南齐太守沈约建，有“登台望秋月”、“会圃临春风”、“秋至愍衰草”、“寒来悲落桐”、“夕行闻夜鹤”、“晨征听晓鸿”、“解佩去朝市”、“被褐守山东”《八咏》诗。《金华府志》：南齐隆昌元年，沈约以吏部郎出为东阳太守，题八诗于玄畅楼，后人更为八咏楼云。《方舆胜览》：八咏楼，在婺州子城西，即沈隐侯玄畅楼。至道间，郡守冯伉更今名。琦按：自太白诗外，崔颢有《题沈隐侯八咏楼》诗及严维“明月双溪水，清风八咏楼”之句。八咏之名，盖不始于宋矣。

[十四]《庄子》：南溟者，天池也。

[十五]《唐六典》注：浙江水有三源：一出歙州，一出衢州，一出婺州。历睦、杭、越三州界，入海。

[十六]薛方山《浙江通志》：新安江，一名清溪，出徽州，自歙经淳安县界至严州府城南，合婺港东入浙江。富春山，在严州桐庐县西三十五里，一名严陵山，清丽奇绝，号锦峰绣岭。前临大江，乃汉严子陵钓处也，人称为严陵濑。有东西二钓台，各高数百丈。《西征记》云：自桐君而西，群山蜿蜒，如两蛇对走于平野之上，三江之水并流于其间，惊波间驰，秀壁双峙，上有严子陵钓台，孤峰特操，耸立千仞。奔走名利、汨没尘埃者，一过其下，清风袭人，毛发竖立，使人有遗世独立之意。又西曰七里滩。《太平寰宇记》：严子陵钓台在桐庐县南大江侧，坛下连七里濑。按《东观汉记》云：光武与子陵有旧，及登位忘之。陵隐于孤亭山，垂钓为业。时主天文者奏，每日出常有客星同流。帝曰：“严子陵耳。”访得之，陵不受封。今郡有台并坛，亦谓严陵濑。《一统志》：钓台，在严州府城东五十里。东西二台，各高数百丈，汉严子陵垂钓处。《避暑录话》：严陵滩东西二钓台，各在山巅，与滩不相及，突然石出峰外，略如台，上平可坐数十人，因以名耳。

[十七]薛方山《浙江通志》：苍岭，在台州仙居县西北九十里，高五千丈，周回八十里，界于缙云。重冈复径，随势高下，其险峭峻绝，为东浙之最，行者病焉。又云：处州缙云县有括苍山，一名苍岭。图经载十六洞天，括苍为第十，名成德隐真洞天。周三百里，东跨仙居，南控临海。《吴录》云：括苍山，登之俯视雷雨。高一万六千丈。棠溪、赤溪、管溪三水分流，环绕其下。

稍稍来吴都，[一]徘徊上姑苏。[二]烟绵横九疑，[三]漭荡见五湖。[四]目极心更远，悲歌但长吁。回桡楚江滨，[五]挥策扬子津。[六]身着日本裘，[七]昂藏出风尘。[八]五月造我语，[九]知非佁儗人。[十]相逢乐无限，水石日在眼。徒干五诸侯，不致百金产。吾友扬子云，[十一]弦歌播清芬。[十二]虽为江宁宰，好与山公群。[十三]乘兴但一行，且知我爱君。(以上叙其自姑苏至广陵相见之事。)

[一]刘渊林《三都赋注》：吴都者，苏州是也。《通典》：苏州，春秋吴国之都也。自阖闾后，并都于此。

[二]《艺文类聚》：《吴地记》曰：吴王阖闾十一年，起台于姑苏山，因山为名。西南去国三十五里，春夏游焉。后夫差复高而饰之。越伐吴，遂见焚。太史公云：余登姑苏望五湖。五湖去此台二十余里。《吴地记》：姑苏台，在吴县西南三十五里，阖闾造，经营九年始成。其台高三百丈，望见三百里外，作九曲路以登之。宋范至能曰：与客登苏台，山顶正平，有坳堂藓石可列坐，相传为吴故宫闲台、别馆。其前湖光接松陵，独见孤塔之尖，少北点墨一螺为昆山。其后西山竞秀，攒青丛碧，与洞庭、林屋相宾，大约目力逾百里，具登高临远之胜。

[三]琦按：登姑苏以望五湖，自是实景。若九疑远在湖广南垂，相去数千里，岂目力所能及?或者是设为想像之辞耳。否则是其所望见之山，其时亦冒九疑之名者，因指而入咏，亦未可定。陆羽《慧山寺记》曰：慧山，古华山也。顾欢《吴地记》云：在吴城西北一百里，其山有九陇，俗谓之九陇山，或云九龙山，或曰斗龙山。九龙者，言山陇之形若苍虬缥螭合沓然。斗龙者，相传隋大业末，山上有龙斗六十日，因名此山。当太湖之西北隅，萦竦四十余里，惟中峰有丛篁灌木，余尽古石嵌崒而已。凡烟岚所集，发于罗薜，今石山横亘，浓翠可掬。周柱史伯阳谓之神山，岂虚言哉。九疑或是指此耳。

[四]《江南通志》：五湖，在吴郡西南三十余里。《禹贡》谓之震泽，《周礼》谓之具区，左氏谓之笠泽，《史记》谓之五湖，今之太湖也。其大三万六千顷，东西二百余里，南北一百二十里，延袤五百余里。湖中有七十二山，跨苏、湖、常三州。北有百渎，纳建康、常、润数郡之水，南有诸溇，纳宣、歙、临安、岧、霅诸溪之水。东南巨浸，无大于此。

[五]《广韵》：“桡，楫也。”《韵会》：“棹之短者，吴越人呼为桡。”

[六]《江南通志》：扬子津，在扬州府城南十五里，一名扬子渡。唐高宗永淳间扬子

[七]县也。旧时建康有四津，横江为建康之西津，扬子为建康之东津。《正义》：倭国，武皇后改曰日本国，在百济国隔海，依岛而居，凡百余小国。《太平寰宇记》：倭又名日本，自云国在日边，因以为称，盖恶旧名也。

[八]陆机《周孝侯碑》：“昂藏僚采之上。”

[九]五月虽纪时节，亦是暗用披裘公事耳。

[十]《广韵》：“佁儗，不前也。”佁儗痴貌。《韵会》：“佁儗，固滞貌。”田汝成曰：言人进退不果曰佁儗。

[十一]扬子云谓杨利物，太白有《江宁宰杨利物画赞》，即是此人。

[十二]陆机《文赋》：“诵先人之清芬。”

[十三]《世说》：山季伦为荆州，时出酣畅，人为之歌曰：“山公时一醉，径造高阳池。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复能乘骏马，倒着白接。举手问葛强：何如并州儿?”

君来几何时？仙台应有期。[一]东窗绿玉树，定长三五枝。至今天坛人，当笑尔归迟。我苦惜远别，茫然使心悲。黄河若不断，白首长相思。(以上叙其还山而相别也。)[二]

[一]《一统志》：天坛山，在怀庆府济源县西一百二十里，王屋山北。山峰突兀，其东曰日精，西曰月华，绝顶有石坛，名清虚小有洞天。旦有五色影，夜有仙灯。按：天坛山即王屋山中之一峰也。

[二]“黄河若不断，白首长相思”，此是倒装句法，谓白首相思，若黄河之水，终无断绝时耳。

金陵酬翰林谪仙子王屋山人魏万

君抱碧海珠，我怀蓝田玉。[一]各称希代宝，万里遥相烛。长卿慕蔺久，[二]子猷意已深。[三]平生风云人，暗合江海心。去秋忽乘兴，命驾来东土。谪仙游梁园，爱子在邹、鲁。二处一不见，拂衣向江东。五两挂淮月，[四]扁舟随海风。[五]南游吴、越遍，高揖二千石。雪上天台山，春逢翰林伯。宣父敬项橐，[六]林宗重黄生。[七]一长复一少，相看如弟兄。惕然意不尽，更逐西南去。同舟入秦淮，[八]建业龙盘处。[九]楚歌对吴酒，借问承恩初。宫买《长门赋》，[十]天迎驷马车。[十一]才高世难容，道废可推命。安石重携妓，[十二]子房空谢病。[十三]金陵百万户，六代帝王都。虎石踞西江，[十四]钟山临北湖。[十五]湖山信为美，王屋人相待。应为歧路多，不知岁寒在。君游早晚还，勿久风尘间。此别未远别，秋期到仙山。

[一]《后汉书》：蓝田出美玉。《长安志》：蓝田山，在长安县东南三十里，其山产玉，亦名玉山。

[二]《汉书》：司马相如，字长卿，少时名犬子。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也，更名相如。

[三]《世说》：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忽忆戴安道，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四]郭璞《江赋》：“觇五两之动静。”李善注：“许慎《淮南子注》曰：綄，候风也，楚人谓之五两。”

[五]《汉书》：“范蠡乃乘扁舟浮江湖。”孟康注：“扁舟，特舟也。”

[六]《唐书》：贞观十一年，诏尊孔子为宣父。《史记》：项橐生七岁为孔子师。

[七]《后汉书》：郭林宗少游汝南，先过袁阆，不宿而退。后往从黄宪，累日方还。或以问林宗，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诸氿滥，虽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

[八]《方舆胜览》：秦淮，在上元县南三里。始皇时，望气者言金陵有天子气。使朱衣凿山为渎，以断地脉。以秦开，故曰秦淮。或曰淮水发源屈曲，不类人工。

[九]《一统志》：秦始皇以金陵有都邑之气，改曰秣陵。吴自京口徙都于此，改为建业。晋平吴，改建业为秣陵。寻分秣陵北为建业。建兴初，改为建康。

[十]汉陈皇后退居长门宫，奉黄金百斤为司马相如取酒，相如为作《长门赋》。详见四卷注。

[十一]《汉书》：朱买臣拜会稽太守，长安厩吏乘驷马车来迎，买臣遂乘传去。

[十二]《晋书》：谢安虽放情丘壑，然每游赏，必以妓女从。

[十三]《史记》：留侯性多病，即道引不食谷，杜门不出。

[十四]《太平御览》：《丹阳记》曰：石头城，吴时悉土坞。义熙初，始加砖甓，因山以为城，因江以为池。地形险固，尤有奇势，故诸葛亮云“钟山龙蟠，石城虎踞”，良有之矣。《六朝事迹》：吴孙权于江岸必争之地筑城，名曰石头，常以腹心大臣镇守之。今石城故基，乃杨行密稍迁近南，夹淮带江，以尽地利，其形势与长干山连接。《舆地志》云：环七里一百步，在县西五里，去台城九里，南抵秦淮口，今清凉寺之西是也。诸葛亮论金陵地形云：“钟阜龙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正谓此也。

[十五]《太平广记》：钟山，今江宁东北蒋山是也。《江南通志》：玄武湖，在江宁府太平门外，一名蒋陵湖。晋元帝改名北湖，宋武帝改名习武湖。元嘉中，因黑龙见，改名玄武湖。

此诗杨、萧本不载，今从缪本补录。

送当涂赵少府赴长芦

唐时有二长芦：一是长芦县，隶河北道之沧州；一是长芦镇，在淮南道扬州之六合县南二十五里。陆放翁《入蜀记》曰：发真州，过瓜步山，望长芦寺，楼塔重复，江面渺瀰无际，殊可畏。李太白诗云“维舟至长芦，目送烟云高”是也。则谓是六合之长芦也。

我来扬都市，[一]送客回轻舠。[二]因夸楚太子，便睹广陵涛。[三]仙尉赵家玉，[四]英风凌四豪。[五]维舟至长芦，目送烟云高。摇扇对酒楼，持袂把蟹螯。[六]前途倘相思，登岳一长谣。

[一]《唐书·地理志》：扬州广陵郡，隶淮南道。

[二]《广韵》：“舠，小船也。”

[三]枚乘《七发》：楚太子有疾，吴客往问之。客曰：“将以八月之望，与诸侯远方交游兄弟，并往观涛乎广陵之曲江。”

[四]陶弘景《瘗鹤铭》：“丹阳仙尉，江阴真宰。”汉梅福为南昌尉，人传以为仙去，称尉曰仙尉，本此。

[五]《汉书》以信陵、平原、孟尝、春申四君为四豪。详见十二卷注。

[六]《世说》：毕茂世云：“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

赵景真《与稽茂齐书》：“昔李叟入秦，及关而叹；梁生适越，登岳长谣。夫以嘉遁之举，犹怀恋恨，况乎不得已者哉。”李善注：“老子之叹，不为入秦；梁鸿长谣，不由适越。且复以至郊为及关，升邙为登岳，斯盖取意而略文也。”太白引用，取义又异于此，可窥古人用事之法。

送友人寻越中山水

闻道稽山去，[一]偏宜谢客才。[二]千岩泉洒落，万壑树萦回。[三]东海横秦望，[四]西陵绕越台。[五]湖清霜镜晓，[六]涛白雪山来。八月枚乘笔，[七]三吴张翰杯。[八]此中多逸兴，早晚向天台。

[一]《晋书·夏统传》：先公惟寓稽山，朝会万国。《周书·齐王宪传》：兴稽山之会，总盟津之师。称会稽山为稽山，本此。

[二]钟嵘《诗品》：钱塘杜明师，夜梦东南有人来入其馆。是夕谢灵运生于会稽。旬日而谢玄亡，家以子孙难得，送灵运于杜治养之。十五方还都，故名客儿。

[三]《世说》：顾长康从会稽还，人问山川之美。顾曰：“千岩竞秀，万壑争流。”鲍照诗：“千岩盛阻积，万壑势萦回。”

[四]《水经注》：秦望山，在州城正南，为众峰之杰，陟境便见。《史记》云秦始皇登之以望南海。自平地以取山顶七里，悬磴孤危，径路险绝，攀萝扪葛，然后能升。山上无草木，当由地迥多风所致。施宿《会稽志》：秦望山，在会稽县东南四十里，旧经云众岭最高者。

[五]《水经注》：浙江又径固陵城北。昔范蠡筑城于浙江之滨，言可以固守，谓之固陵，今之西陵也。有西陵湖，亦谓之西城湖。湖西有湖城山，东有夏架山，湖水上承妖皋溪而下注浙江。《嘉泰会稽志》：西陵城，在萧山县西一十二里。《方舆胜览》：西兴渡在萧山县西十二里，本名西陵。吴越武肃王以非吉语，改曰西兴。《述异记》：勾践延四方之士，作台于外而馆之。今会稽山有越王台。《一统志》：越王台旧在种山东北，越王勾践登眺之所。宋汪纲复建在山之西麓。

[六]《太平御览》：王羲之云：每行山阴道上，如镜中游。王献之望镜湖澄澈，清流泻注，乃云：“山川之美，使人应接不暇。”

[七]“八月枚乘笔”，用《七发》中八月观涛事，已见前首注。

[八]《晋书》：张翰，吴郡吴人也。任心自适，不求当世，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实时一杯酒。”

送族弟凝之滁求婚崔氏

唐时滁州，隶淮南道。

与尔情不浅，忘筌已得鱼。[一]玉台挂宝镜，[二]持此意何如?坦腹东床下，[三]由来志气疏。遥知向前路，掷果定盈车。[四]

[一]“筌”与“荃”同。《庄子》：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陆德明注：荃，七全反。崔音孙，香草也，可以饵鱼。或云积柴水中，使鱼依而食焉。一云鱼笱也。

[二]《世说》：温公丧妇，从姑刘氏家，值乱离散，唯有一女，甚有姿慧，姑以属公觅婚。公密有自婚意，答曰：“佳婿难得，但如峤比云何?”姑曰：“丧乱之余，乞粗存活，便足慰吾余年，何敢希汝比。”却后少日，公报姑曰：“已觅得婚处，门第粗可，婿身名宦，尽不减峤。”因下玉镜台一枚，姑大喜。既婚交礼，女以手披纱扇，拊掌笑曰：“我固疑是老奴。”玉镜台是公为刘越石长史北征刘聪所得。

[三]《晋书》：太尉郗鉴使门生求女婿于王导，导令就东厢遍观子弟。门生归，谓鉴曰：“王氏诸少并佳，然闻信至，咸自矜持，惟一人在东床，坦腹食，独若不闻。”鉴曰：“此正佳婿耳。”访之，乃羲之也，遂以女妻之。

[四]《世说注》：《语林》曰：潘安仁至美。每行，老妪以果掷之满车。

送友人游梅湖

《初学记》：始兴有梅湖。《北堂书钞》：《地理志》云：梅湖者，昔有梅筏沉于此湖。有时浮出，至春则开花流满湖矣。玩诗内“新林浦”、“金陵月”之句，此地当与金陵相近。

送君游梅湖，应见梅花发。

有使寄我来，[一]无令红芳歇。

暂行新林浦，[二]定醉金陵月。

莫惜一雁书，[三]音尘坐胡、越。[四]

[一]《太平御览》：《荆州记》曰：陆凯与范晔友善，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诣长安与晔，并赠诗曰：“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二]胡三省《通鉴注》：新林浦去今建康城二十里，西值白鹭洲。

[三]诗人用“雁书”，悉本《汉书·苏武传》中诳匈奴事，非实有其事也。

[四]“胡、越”者，胡在北，越在南，以喻间隔而不相闻之意。

送崔十二游天竺寺

《咸淳临安志》：天竺寺者，余杭之胜刹也。飞来峰者，武林之奇巘也。晋时梵僧慧理，指此山乃灵鹫之一小岭，不知何年飞来至此。挂锡置院，初曰翻经。隋开皇中，法师真观广之，改为天竺寺。琦按：杭州天竺寺有三：上天竺寺，创自石晋天福间，道翊禅师得异木，刻以为大士像，吴越忠懿王即其地创佛庐奉之，号天竺观音看经院者是也。中天竺寺，创自宋太平兴国元年，吴越王即宝掌禅师道场旧址改建，号崇寿院者是也。下天竺寺创自隋开皇中，真观法师即慧理之翻经院改建，号南天竺寺者是也。上中二寺皆唐以后所建，其始亦无天竺寺之名，唐之天竺寺，乃今之下天竺也。

还闻天竺寺，梦想怀东越。[一]

每年海树霜，桂子落秋月。[二]

送君游此地，已属流芳歇。[三]

待我来岁行，相随浮溟、渤。[四]

[一]杭州，春秋时为越地，而在东方，故曰“东越”。与《史》、《汉》称东瓯为东越者不同。

[二]《咸淳临安志》：旧俗所传月坠桂子，惟天竺素有之。唐天宝中，寺前一子成树，今月桂峰在焉。刺史白居易诗云：“宿因月桂落，醉为海榴开。”注云：“天竺尝有月中桂子落。”又《东城桂》诗云：“子堕本从天竺寺，根盘今在阖闾城。”注云：“旧说杭州天竺寺，每岁秋中，有月桂子堕。”又刺史卢公辅诗云：“远客偏求月桂子，老僧不志石莲花。”

[三]刘铄诗：“屡见流芳歇。”

[四]鲍照诗：“穿池类溟、渤。”溟，溟海。渤，渤海也。

送杨山人归天台

客有思天台，东行路超忽。[一]涛落浙江秋，沙明浦阳月。[二]今游方厌楚，昨梦先归越。且尽秉烛欢，[三]无辞凌晨发。我家小阮贤，剖竹赤城边。[四]诗人多见重，官烛未曾然。[五]兴引登山屐，[六]情催泛海船。[七]石桥如可度，[八]携手弄云烟。

[一]王屮《头陀寺碑文》：“东望平皋，千里超忽。”吕向注：“超忽，远貌。”

[二]《元和郡县志》：浙江，在杭州钱塘县南一十二里。《庄子》云浙河，即谓浙江，盖取其曲折为名。江涛每日昼夜再上，常以月十日、二十五日最小，月三日、十八日最大。小则水渐涨，不过数尺。大则涛涌，高至数丈。每年八月十八日，数百里士女共观，舟人、渔子溯涛触浪，谓之弄涛。浦阳江，在婺州浦阳县西北四十里。出桑溪山岭，东入越州诸暨县。施宿《会稽志》：浦阳江源出婺州浦阳，北流一百二十里入诸暨县。溪又东北流，由峡山直入临浦湾以至海。俗名小江，一名钱清江。

[三]《古诗》：“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四]小阮，谓阮籍之侄阮咸也。后人谓侄曰小阮，本此。谢灵运诗：“剖竹守沧海。”《太平寰宇记》：赤城山，在台州天台县北六里。《文献通考》：唐李嘉祐别名从一，赵州人。天宝七载进士，为秘书正字，袁、台二州刺史。善为诗，绮靡婉丽，有齐、梁之风，时以比吴均、何逊云。《唐诗纪事》：李嘉祐，上元中尝为台州刺史，大历间刺袁州，与严维、刘长卿、冷朝阳友善。嘉祐有《送从叔阳冰》、《寄从弟纾及侄端》诗，盖三子之族也。

[五]《艺文类聚》：谢承《后汉书》曰：巴祗为扬州刺史，与客坐暗暝之中，不燃官烛。《太平御览》：《会稽典录》曰：陈修字奉迁，乌伤人也，为豫章太守。修性清洁，履约恭俭，十日一炊，不燃官烛。

[六]《南史》：谢灵运寻山陟岭，必造幽峻。登摄尝着木屐，上山则去其前齿，下山则去其后齿。

[七]《晋书》：谢安尝与孙绰等泛海，风起浪涌，诸人并惧，安吟啸自若。舟人以安为悦，犹去不止。风转急，安徐曰：“如此将何归耶?”舟人承言即回，众咸服其雅量。

[八]《法苑珠林》：天台悬崖峻峙，峰岭切天。古老相传云，上有往时精舍，得道者居之。虽有石桥跨涧，而横石断人，且莓苔青滑，自终古以来，无得至者。

送温处士归黄山白鹅峰旧居

《方舆胜览》：黄山旧名黟山，在徽州歙县西北一百二十八里，高一千一百八十仞。郡志：其山有摩天戛日之高，宣、歙、池、饶、江等州山，并是此山之支脉矣。诸峰有如削成，烟岚无际，雷雨在下。其霞城、洞室、岩窦、瀑泉，则无峰不有，信灵仙之窟宅。山势西北中坼，望之类太华山，有峰三十六，其水源亦三十六，溪二十四，洞十有二，岩八。水流而下，合扬之水为浙江之源。第四峰有泉沸如汤，常涌朱砂。世传黄帝尝命驾与容成子、浮丘公同游，合丹于此。其后又有仙人曹、阮之属。琦按《黄山图》：白鹅峰在石门峰、乌泥岭之间，志云吟啸桥在白鹅岭下，名最着。钱百川曰：李白有《送温处士归黄山白鹅峰》诗，今白鹅峰不在三十六峰之列，盖三十六峰皆高七百仞以上，其外诸峰高二三百仞者不与焉，白鹅峰亦诸峰之一也。

黄山四千仞，三十二莲峰。[一]丹崖夹石柱，[二]菡萏金芙蓉。[三]伊昔升绝顶，下窥天目松。[四]仙人炼玉处，[五]羽化留余踪。[六]亦闻温伯雪，[七]独往今相逢。采秀辞五岳，[八]攀岩历万重。归休白鹅岭，[九]渴饮丹沙井。[十]凤吹我时来，[十一]云车尔当整。[十二]去去陵阳东，[十三]行行芳桂丛。[十四]回溪十六度，[十五]碧嶂尽晴空。他日还相访，乘桥蹑彩虹。[十六]

[一]《黄山志》：江以南诸山最黄山，其高四千仞。按：黄山诸峰最高者，志称九百仞止矣，四千仞者大抵自山麓平地而准拟之。诸书皆言黄山之峰三十有六，而白诗只言三十有二，盖四峰唐以前未有名也。《山志》云：群峰耸秀，罗列当前。曰青鸾、曰朱砂、曰天都、曰老人、曰钵盂，尽作莲花、莲蕊状。

[二]嵇康《琴赋》：“丹崖险巘，青壁万寻。”

[三]《广韵》：“菡萏，荷花未舒也。”邢昺《尔雅疏》：“今江东人呼荷花为芙蓉。”《说文》：“未发为菡萏，已发芙蓉。”《埤雅》：“曰为芙蓉，秀曰菡萏。”乐府《子夜歌》：“玉藕金芙蓉。”按《山志》，莲花峰在朱砂峰北，高九百仞，石蕊中尊，千叶簇簇如瓣。并峙诸山，皆及肩而止，无敢争高者。汪晋谷云：峰巍然中立，环视万峰，面面皆莲，而此峰为众莲母。石柱峰在棋石峰西北，高七百九十仞。亭亭独上，刺日撑霄，其形俨如天干。芙蓉峰在松林峰西，高七百五十仞，巃嵸峭拔，如菡萏一枝，向天而开，青天削出芙蓉，惟此足当之。是莲花、石柱、芙蓉皆黄山峰名。而诗意则谓黄山三十二峰，皆如莲花，丹崖夹峙中，植立若柱。然其顶之圆平者，如菡萏之未舒；其顶之开敷者，如芙蓉之已秀。未尝专指三峰而言也。

[四]《太平寰宇记》：杭州于潜县有天目山，上有两湖，若左右目，故名天目也。山极高峻，上多美石、泉水、名茶。《咸淳临安志》：天目山，在临安县西五十里，高三千九百丈，周回八百里，有三十六洞，为仙灵所居。《水经注》：于潜县北天目山，山极高峻，崖岭竦叠，西临后涧。山上有霜木，皆是数百年树，谓之翔凤林。《山志》引《郡国志》云：浙江天目山，高一万八千丈，仅及黄山之麓。盖地势自高而下，有如建瓴。黄山上峙于高原，天目峭拔乎卑壤，以卑拟高，则天目之顶仅及黄山之趾。太白所谓“升绝顶”而“下窥天目松”者，良有以也。

[五]鲍照诗：“至哉炼玉人，处此长自毕。”《山志》：炼丹峰高八百七十仞，相传浮丘公炼丹峰顶，经八甲子丹始成。黄帝服七粒，不藉云霭，升空游戏。石室内丹灶杵臼，俨然尚存。峰前有晒药台，台下深黝不可测。

[六]羽化，谓仙人解形而去也。

[七]《庄子》：温伯雪子适齐，反，舍于鲁，仲尼见之而不言。子路曰：“吾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耶?”仲尼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太白借其名以喻温处士，若所谓“河东郭有道”、“吾友扬子云”、“洛阳苏季子”、“笑对刘公荣”之类，集中甚多，皆借古人之名以谓今人，而《黄山志》遽以伯雪为温处士之名，失其解矣。

[八]《楚辞》：“采三秀兮山间。”王逸注：“三秀，芝草也。”

[九]《庄子》：“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

[十]《苕溪渔隐丛话》：汤泉多作硫黄气，浴之则袭人肌肤。惟新安之黄山是朱砂泉。《图经云》：黄山东峰下，有朱砂汤泉，热可点茗，春时即色微红。《江南通志》：黄山朱砂泉，自朱砂峰来，依岩连二小池上。池莹澈，广可七尺，深半之，毫发可鉴。泉出石底，累累如贯珠不绝。气馝馞若汤，酌之甘芳，盖非他硫黄泉比也。浴者垢旋流出，纤尘不留，令人心境清廓，气爽体舒。相传沉疴者，澡雪立差。

[十一]丘迟诗：“驰道闻凤吹。”

[十二]《水经注》：中山卫叔卿居华山中，尝乘云车，驾白鹿，见汉武帝。

[十三]《元和郡县志》：陵阳山，在宣州泾县西南百三十里，陵阳子明得仙处。

[十四]谢惠连诗：“行行道转远，去去情弥迟。”

[十五]枚乘《七发》：“依绝区兮临回溪。”李周翰注：“回溪，曲涧也。”

[十六]《山志》：天桥在炼丹台，一名仙人桥，一名仙石桥，为黄山最险。两峰绝处，各出峭石，彼此相抵，有若笋接。接而不合，似续若断，登者莫不叹为奇绝。若图经载唐开元中见于炼丹峰侧，长三十余丈；近代谓见于莲花峰西南；又谓有采药人宿桥下，闻桥上笙歌声，天明觅桥不见，皆虚诞不信。石桥固真境，非幻境也。方拱干《游黄山记》：过狮子峰，登清凉台，瞰天桥如长虹亘于岩上，下而亲至桥侧，三石合成，两石如桥柱，一石覆之，柱下无所著，可以绳度，上嵴不盈五寸，下大閧如都城闉，俯视鸣弦泉恰覆之，不知去此四十里也。“乘桥蹑彩虹”，盖指天桥如彩虹耳。又《武夷山记》：武夷君于八月十五日大会村人于武夷山上，置幔亭，化虹桥通山下。是以彩虹为桥，可以乘蹑者，又一说也。

送方士赵叟之东平

方士，谓方术之人。《史记·封禅书》：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唐书·地理志》，河南道有郓州东平郡。

长桑晚洞视，五藏无全牛。[一]赵叟得秘决，还从方士游。西过获麟台，为我吊孔丘。[二]念别复怀古，潸然空泪流。

[一]《史记》：扁鹊者，渤海郡郑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少时为人舍长。舍客长桑君过，扁鹊独奇之，常谨遇之。长桑君亦知扁鹊非常人也。出入十余年，乃呼扁鹊私坐，间与语曰：“我有禁方，年老，欲传与公，公毋泄。”扁鹊曰：“敬诺。”乃出其怀中药与扁鹊：“饮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当知物矣。”乃悉取其禁方书尽与扁鹊。忽然不见，殆非人也。扁鹊以其言饮药三十日，视见垣一方人。以此视病，尽见五脏症结，特以诊脉为名耳。《索隐》曰：长桑君，隐者，盖神人也。《正义》曰：五藏谓心、肝、脾、肺、肾也。《庄子》：庖丁曰：“始臣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

[二]《左传》：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锄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史记正义》：《括地志》云：获麟堆，在郓州钜野县东十二里。《春秋》哀十四年经云：西狩获麟。《国都城记》云：钜野故城东十里泽中，有土台，广轮四五十步，俗云获麟堆，去鲁城可三百余里。《一统志》：获麟台，在钜野县东南五十里，即西狩获麟之所，后人于此筑台。

送韩准裴政孔巢父还山

《旧唐书》：孔巢父，冀州人，字弱翁。早勤文史，少时与韩准、裴政、李白、张叔明、陶沔隐于徂徕山，时号竹溪六逸。永王璘起兵江、淮，闻其贤，以从事辟之。巢父知其必败，侧身潜遁，由是知名。德宗幸奉天，迁给事中，河中、陕、华等州招讨使，寻兼御史大夫，充魏博宣慰使，遇害。

猎客张兔罝，[一]不能挂龙虎。所以青云人，高歌在岩户。韩生信英彦，裴子含清真，孔侯复秀出，俱与云霞亲。峻节凌远松，同衾卧盘石。[二]斧冰漱寒泉，[三]三子同二屐。时时或乘兴，往往云无心。[四]出山揖牧伯，[五]长啸轻衣簪。昨宵梦里还，云弄竹溪月。今晨鲁东门，帐饮与君别。[六]雪崖滑去马，萝径迷归人。[七]相思若烟草，历乱无冬春。[八]

[一]《诗·国风》：“肃肃兔罝。”《毛传》曰：“兔罝，兔罟也。”

[二]成公绥《啸赋》：“坐盘石，漱清泉。”李善注：“《声类》云：盘，大石也。”

[三]魏武帝《苦寒行》：“担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

[四]陶渊明《归去来辞》：“云无心以出岫。”

[五]《尚书正义》：《曲礼》曰：九州之长曰牧。《王制》曰：千里之外设方伯，八州八伯。然则牧、伯一也。伯者，言一州之长；牧者，言牧养下民。郑玄曰：殷之州牧曰伯，虞夏及周曰牧。后人称太守曰牧伯，本此。

[六]帐饮，谓于旷地张帐而饮也。《别赋》：“帐饮东都，送客金谷。”

[七]王融诗：“雪崖似留月，萝径若披云。”

[八]鲍照诗：“忧来无行伍，历乱如覃葛。”

送杨少府赴选

大国置衡镜，[一]准平天地心。群贤无邪人，朗鉴穷清深。[二]吾君咏《南风》，[三]衮冕弹鸣琴。[四]时泰多美士，[五]京国会缨簪。山苗落涧底，幽松出高岑。[六]夫子有盛才，主司得球琳。[七]流水非郑曲，[八]前行遇知音。衣工剪绮绣，一误伤千金。何惜刀尺余，不裁寒女衾?我非弹冠者，[九]感别但开襟。空谷无白驹，[十]贤人岂悲吟。大道安弃物，时来或招寻。尔见山吏部，[十一]当应无陆沉。[十二]

[一]庾信《代人乞致仕表》：“出拥干旄，入参衡镜。”

[二]陆机诗：“朗鉴岂远假。”吕延济注：“朗，明也。鉴，镜也。”

[三]《淮南子》：“舜为天子，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

[四]《仪礼》：天子衮冕负斧依。《左传》：“衮冕黻珽。”杜预注：“衮，画衣也。冕，冠也。”孔颖达《正义》：“画衣，谓画龙于衣也。”毛苌《诗传》：“衮冕者，君之上服也。”

[五]任昉诗：“时泰玉阶平。”

[六]左思《咏史》诗：“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兴起“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之意。太白反而用之，以喻因才器使，高下各得其宜也。陆机诗：“长秀被高岑。”

[七]《淮南子》：“西北方之美者，有昆仑之球、琳、琅玕焉。”高诱注：“球、琳、琅玕，皆美玉也。”

[八]《吕氏春秋》：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史记》：郑、卫之曲，动而心淫。

[九]《汉书》：王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禹弹冠”，言其取舍同也。

[十]毛苌《诗传》：白驹，大夫刺宣王也。宣王之末，不能用贤，贤人有乘白驹而去者。其末章云：“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传》云：“空，大也。”

[十一]《晋书》：山涛为吏部尚书，前后选举，周遍内外，而并得其才。涛所奏甄拔人物，各为题目，时称山公启事。

[十二]《庄子》：“是陆沉者也。”郭象注：“人中隐者，譬无水而沉也。”

对雪奉饯任城六父秩满归京

郑康成《毛诗笺》：“饯，送行饮酒也。”《唐书·地理志》，河南道衮州鲁郡有任城县。

龙虎谢鞭策，鸾不司晨。[一]君看海上鹤，何似笼中鹑?独用天地心，浮云乃吾身。[二]虽将簪组狎，[三]若与烟霞亲。季父有英风，白眉超常伦。[四]一官即梦寐，脱屣归西秦。[五]窦公敞华筵，[六]墨客尽来臻。燕歌落胡雁，郢曲回阳春。[七]征马百度嘶，游车动行尘。[八]踌躇未忍去，恋此四座人。饯离驻高驾，惜别空殷勤。何时竹林下，更与步兵邻。[九]

[一]《抱朴子》：“麟不吠守，凤不司晨。”

[二]《维摩诘经》：“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

[三]《韵会》：“将，与也。”

[四]《蜀志》：马良，字季常。兄弟五人，并有才名。乡里为之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良眉中有白毛，故以称之。

[五]《魏志》：崔林为幽州刺史，曰：“刺史视去此州如脱屣，宁当相累耶?”胡三省曰：履不蹑跟曰屣，言脱之易耳。

[六]《韵会》：“敞，开也。”

[七]古乐府有《燕歌行》，李善《文选注》：《歌录》曰：燕，地名。犹楚、宛之类。《乐府古题要解》：《燕歌行》，晋乐奏魏文帝“秋风萧瑟天气凉”、“别日何易会日难”二篇。言时序迁换，而行役不归，佳人怨旷无所诉也。客有歌于郢中者，其曲弥高，其和弥寡。详见二卷注“落胡雁”，谓其声之精妙，能令飞鸟感之而下集。“回阳春”，谓其音之美善，能令阳气应之而潜动。

[八]江淹《别赋》：“驱征马而不顾，见行尘之时起。”

[九]《晋书》：阮咸任达不拘，与叔父籍为竹林之游。

鲁郡尧祠送吴五之琅玡

《太平寰宇记》：尧祠，在衮州瑕丘县东南七里。《通典》：鲁郡，今兖州。琅玡郡，今沂州。

尧没三千岁，青松古庙存。送行奠桂酒，[一]拜舞清心魂。[二]日色促归人，连歌倒芳樽。[三]马嘶俱醉起，分手更何言。[四]

[一]《楚辞》：“奠桂酒兮椒浆。”王逸注：“桂酒，切桂置酒中也。”

[二]江淹诗：“何用苦心魂。”

[三]刘孝绰诗：“芳樽散绪寒。”

[四]谢瞻诗：“分手东城闉。”

鲁郡尧祠送窦明府薄华还西京时久病初起作

朝策犁眉䯄，[一]举鞭力不堪。强扶愁疾向何处?角巾微服尧祠南。[二]长杨扫地不见日，[三]石门喷作金沙潭。笑夸故人指绝境，山光水色青于蓝。[四]庙中往往来击鼓，尧本无心尔何苦?门前长跪双石人，有女如花日歌舞。银鞍绣毂往复回，[五]簸林蹶石鸣风雷。[六]远烟空翠时明灭，[七]白鸥历乱长飞雪。红泥亭子赤栏干，碧流环转青锦湍。深沉百丈洞海底，那知不有蛟龙蟠。

[一]《十六国春秋》：姚襄所乘骏马曰黧眉䯄，日行千里。《说文》：“䯄，黄马黑喙也。”“黧，黑也。”黧眉䯄，则黄马而黑眉者矣。古犁、黧字通用。

[二]胡三省《通鉴注》：幅巾，以横幅为之。角巾，则巾之有角者。郭林宗遇雨，巾一角垫，则角巾也。

[三]梁简文帝诗：“枝中水上春并归，长杨扫地桃花飞。”

[四]《荀子》：“青出于蓝，而青于蓝。”

[五]王勃诗：“银鞍绣毂盛繁华。”

[六]《西京赋》：“荡川渎，簸林薄。”李周翰注：“荡、簸，谓摇动。”张协《七命》：“齀林蹶石，扣拔幽丛。”李善注：“蹶，动摇之貌。”

[七]谢灵运诗：“空翠难为名。”

君不见绿珠潭水流东海，绿珠红粉沉光彩。绿珠楼下花满园，[一]今日曾无一枝在。昨夜秋声阊阖来，[二]洞庭木落骚人哀。[三]遂将三五少年辈，登高远望形神开。[四]生前一笑轻九鼎，魏武何悲铜雀台。[五]

[一]《洛阳伽蓝记》：“昭仪寺有池，京师学徒谓之翟泉。后隐士赵逸云：“此地是晋侍中石崇家池。”池南有绿珠楼，于是学徒始悟。经过者想见绿珠之容也。《太平寰宇记》：洛阳县石崇宅有绿珠楼，今谓之狄泉是也。

[二]孔颖达《春秋正义》：《易纬通卦验》云：秋分，阊阖风至。陈叔齐《籁纪》：阊阖风一曰盲风，又曰风，亦曰泰风。起自成天之阊阖门，从西方来。

[三]《楚辞》：“洞庭波兮木叶下。”

[四]《高唐赋》：“登高望远，使人心悴。”

[五]《魏志》：建安十五年冬作铜雀台。陆机《吊魏武帝文》：魏武帝遗令曰：“吾婕妤妓人，皆着铜雀台。于台堂上施八尺床，张穗帐，朝哺上脯糒之属，月朝十五，辄向帐作伎。汝等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

我歌白云倚窗牖，尔闻其声但挥手。长风吹月渡海来，遥劝仙人一杯酒。酒中乐酣宵向分，[一]举觞酹尧尧可闻?何不令皋繇拥彗横八极，[二]直上青天扫浮云。高阳小饮真琐琐，山公酩酊何如我?[三]竹林七子去道赊，[四]兰亭雄笔安足夸。[五]尧祠笑杀五湖水，至今憔悴空荷花。尔向西秦我东越，[六]暂向瀛洲访金阙。[七]蓝田太白若可期，[八]为余扫洒石上月。

[一]《上林赋》：“于是酒中乐酣。”颜师古注：“酒中，饮酒中半也。乐酣，奏乐洽也。”沈约诗：“月落宵向分，紫烟郁氛氲。”

[二]皋繇，即皋陶，字异音同，本《汉书·古今人表》。《汉书》：“太公拥彗。”颜师古注：“彗者，所以扫也。”

[三]《水经注》：襄阳侯习郁依范蠡养鱼法作大陂，陂长六十步，广四十步。又作石伏逗引大池水，于宅北作小鱼池，池长七十步，广十二步，西枕大道东，二边限以高堤。楸竹夹植，莲芡覆水，是游宴之名处也。山季伦之镇襄阳，每临此池，未尝不大醉而还，恒言此是我高阳池。故时人为之歌曰：“山公出何去?往至高阳池。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尔雅》：“琐琐，小也。”《玉篇》：“酩酊，醉甚也。”

[四]《群辅录》：魏步兵校尉陈留阮籍，字嗣宗。中散大夫谯嵇康，字叔夜。晋司徒河内山涛，字巨源。建威参军沛刘伶，字伯伦。始平太守陈留阮咸，字仲容。散骑常侍河内向秀，字子期。司徒琅邪王戎，字浚冲。魏嘉平中，并居河南山阳，共为竹林之游，世号竹林七贤。

[五]何延之《兰亭始末记》：兰亭者，晋右将军会稽内史琅琊王羲之所书之序也。右军联绵美胄，萧散名贤，雅好山水，尤善草隶。以晋穆帝永和九年暮春三月三日，宦游山阴，与太原孙统、孙绰，广汉王彬之，陈郡谢安，高平郗昙，太原王蕴，释支遁，并其子凝之、徽之、操之等四十有二人，修祓禊之礼于山阴之兰亭。挥毫制序，兴乐而书。用蚕茧纸、鼠须笔，遒媚劲健，绝代更无。凡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字有重者，皆构别体，就中之字最多，乃有二十许个，变转悉异，遂无同者。其时乃有神助，及醒后他日更书数十百本，终无及者。右军亦自珍爱宝重此书，留付子孙。

[六]杨齐贤曰：五湖，太湖也。东越，会稽也。

[七]瀛洲、金阙事，详见四卷《登高丘而望远海》注。

[八]《太平寰宇记》：蓝田山，在蓝田县西三十里，一名玉山，一名覆车山。郭缘生《述征记》云：山形如覆车之象也。按《后魏风土记》云：山巅方二里，仙圣游集之所。刘雄鸣学道于此，下有祠甚严。灞水之源出于此。《图书编》：太白山，在眉县东南。关中诸山，莫高于此。上有铁铸山神牌三，有湫池，虽三伏亦凝冰。山巅常有积雪不消，盛夏视之犹烂然，故以太白名。有鬼谷，即鬼谷子授苏秦捭阖术处。

金乡送韦八之西京

按《唐书·地理志》，河南道兖州鲁郡有金乡县。

客自长安来，还归长安去。狂风吹我心，西挂咸阳树。此情不可道，此别何时遇?望望不见君，连山起烟雾。[一]

[一]鲍照诗：“连山渺烟雾，长波迥难依。”

送薛九被谗去鲁宋人不辨玉，[一]鲁贱东家丘。[二]我笑薛夫子，胡为两地游?黄金消众口，[三]白璧竟难投。[四]梧桐生蒺藜，绿竹乏佳实。凤凰宿谁家?[五]遂与群鸡匹。田家养老马，穷士归其门。[六]蛾眉笑躄者，宾客去平原。却斩美人首，三千还骏奔。[七]毛公一挺剑，楚、赵两相存。[八]孟尝习狡兔，三窟赖冯谖。[九]信陵夺兵符，为用侯生言。[十]春申一何愚，刎首为李园。[十一]贤哉四公子，抚掌黄泉里。[十二]借问笑何人?笑人不好士。尔去且勿喧，桃李竟何言。[十三]沙丘无漂母，谁肯饭王孙?[十四]

[一]宋人得燕石，以为玉而藏之，详见二卷注。

[二]沈约《辩圣论》：“当仲尼在世之时，世人不言为圣人也。伐树削迹，干七十君而不一值。或以为东家丘，或以为丧家犬。”五臣《文选注》：鲁人不识孔子圣人，乃曰：“彼东家丘者，吾知之矣。”言轻孔子也。

[三]《国语》：“众口铄金。”韦昭注：“铄，消也。众口所毁，虽金石犹可消之也。”《太平御览》：《风俗通》曰：众口铄金，俗说有美金于此，众人咸共诋訾，言其不纯。卖金者欲其售，因取煅烧以见真，此为众口铄金。

[四]《史记》：“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于道路，人无不按剑相眄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

[五]郑康成《毛诗笺》：“凤凰之性，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

[六]《淮南子》：田子方见老马于道，喟然有志焉。以问其御曰：“此何马也?”其御曰：“此故公家畜也，老罢而不为用，出而鬻之。”曰：“少而贪其力，老而弃其身，仁者弗为也。”束帛以赎之。罢武闻之，知所归心矣。

[七]《史记》：平原君家楼临民家。民家有躄者，盘散行汲。平原君美人居楼上，临见，大笑之。躄者至门请曰：“臣不幸有罢癃之病，而君之后宫临而笑臣，臣愿得笑臣者头。”平原君笑应曰：“诺。”躄者去，平原君曰：“竖子乃欲以一笑之故，杀吾美人，不亦甚乎?”终不杀。居岁余，宾客门下舍人引去者过半。平原君怪之，曰：“胜所以待诸君者未尝敢失礼，而去者何多也?”门下一人前对曰：“以君之不杀笑躄者，以君为爱色而贱士，士即去耳。”于是平原君斩笑躄者美人头，自造门进躄者，因谢焉。门下乃复稍稍来。《诗·周颂》：“骏奔走在庙。”《郑笺》曰：“骏，大也。”孔颖达曰：“大者，多而疾来之意。”《后汉书》：“骏奔郊。”章怀太子注：“骏，疾也。”

[八]《史记》：秦之围邯郸，赵使平原君求救，合从于楚，约与食客门下有勇力文武备具者二十人偕，得十九人。门下有毛遂者，前，自赞于平原君曰：“愿君即以遂备员而行矣。”平原君至楚，与楚合从，日出而言之，日中不决。毛遂按剑历阶而上，谓平原君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从，日中不决，何也?”楚王叱曰：“胡不下!吾乃与而君言，汝何为者也?”毛遂按剑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步之内，王不得恃楚国之众也，王之命悬于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万，此霸王之资也。以楚之强，天下弗能当。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赵之所羞，而王勿知恶焉。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楚王曰：“唯唯，诚若先生之言，谨奉社稷以从。”毛遂谓楚王之左右曰：“取鸡狗马之血来。”毛遂奉铜盘而跪进之楚王曰：“王当歃血而定从，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从于殿上。楚使春申君将兵赴救赵。

[九]《战国策》：冯谖为孟尝君收债于薛，矫命以债赐诸民，因烧其券，长驱到齐。孟尝君见之曰：“债毕收乎?”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谖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尝君不悦。期年，孟尝君就国于薛，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孟尝君顾冯谖曰：“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冯谖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西游梁，谓梁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诸侯先迎之者国富而兵强。”于是梁王遣使者聘孟尝君。使三反，齐王闻之，遣太傅谢君曰：“寡人不祥，沉于谄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反国统万人乎!”冯谖戒孟尝君曰：“顾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庙成，还报君曰：“三窟已就，君始高枕为乐矣。”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芥之祸，冯谖之计也。

[十]信陵君用侯生计窃兵符，夺晋鄙兵救赵，详见三卷注。

[十一]《史记》：李园阴养死士，欲杀春申君，国人颇有知之者，朱英谓春申君曰：“世有无望之福，又有无望之祸，今君处无望之世，事无望之主，安可以无无望之人乎?”春申君曰：“何谓无望之福?”曰：“君相楚二十余年矣，虽名相国，实楚王也。今楚王病，旦暮且卒，而君相少主，因而代立当国，如伊尹、周公，王长而反政，不即遂南面称孤而有楚国，此所谓无望之福也。”春申君曰：“何谓无望之祸?”曰：“李园不治国而君之仇也，不为兵而养死士之日久矣，楚王卒，李园必先入据权，而杀君以灭口。此所谓无望之祸也。”春申君曰：“何谓无望之人?”曰：“君置臣郎中，楚王卒，李园必先入，臣为君杀李园。此所谓无望之人也。”春申君曰：“李园，弱人也，仆又善之，且又何至此。”朱英知言不用，恐祸及身，乃亡去。后十七日，考烈王卒，李园果先入，伏死士于棘门之内。春申君入棘门，死士夹刺春申君，斩其头，投之棘门外。

[十二]李善《文选注》：服虔《左氏传注》曰：天玄地黄，泉在地中，故言黄泉。《论衡》：其死也，葬之黄泉之下。

[十三]《史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十四]沙丘，在鲁地，详见十三注。漂母，事见六卷注。

琦按：“田家养老马”以下十四句，盖历言古人好士之美。而杂以“春申一何愚，刎首为李园”，似非伦类。下文又接以“贤哉四公子”云云，譬之李家娘子才入墨池，忽登雪岭矣。太白斗酒百篇，信笔疾书，不无疵颣。然不应数句之间，黑白不分明至此，苟非缺文，则为讹笔，盖无疑矣。

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沈之秦

单父，县名。唐时属河南道宋州睢阳郡。

尔从咸阳来，问我何劳苦。沐猴而冠不足言，[一]身骑土牛滞东鲁。[二]沈弟欲行凝弟留，孤飞一雁秦云秋。坐来黄叶落四五，北斗已挂西城楼。丝桐感人弦亦绝，[三]满堂送客皆惜别。卷帘见月清兴来，疑是山阴夜中雪。[四]明日斗酒别，惆怅清路尘。[五]遥望长安日，不见长安人。长安宫阙九天上，此地曾经为近臣。一朝复一朝，发白心不改。屈平憔悴滞江潭，[六]亭伯流离放辽海。[七]折翮翻飞随转蓬，[八]闻弦虚坠下霜空。[九]圣朝久弃青云士，他日谁怜张长公?[十]

[一]《史记》：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张晏曰：“沐猴，猕猴也。”《汉书》：蓼太子以为汉廷公卿列侯，皆如沐猴而冠耳。言其虽着衣冠，但微似人形，无他才能也。

[二]猕猴骑土牛，又何迟也。是州泰答钟繇语，详见十二卷《赠宣城赵太守》诗注。

[三]粲诗：“丝桐感人情，为我发悲音。”

[四]《世说》：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

[五]曹植诗：“君若清路尘。”

[六]《楚辞》：“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

[七]《后汉书》：崔骃，字亭伯，为窦宪主簿。前后奏记数十，切指长短，宪不能容，稍疏之。因察骃高第，出为长岑长，骃自以远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归。章怀太子注：“长岑县，属乐浪郡，其地在辽东。”

[八]曹植诗：“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何意回飙举，吹我入云中。高高上无极，天路安可穷?类此游客子，捐躯远从戎。”

[九]闻弦虚坠，用《战国策》更嬴引弓虚发而下鸟事，详见《大猎赋》注。

[十]《史记·张释之传》：其子曰张挚，字长公，官至大夫，免。以不能取容当世，故终身不仕。

送族弟凝至晏堌单父三十里

雪满原野白，[一]戎装出盘游。[二]

挥鞭布猎骑，四顾登高丘。

兔起马足间，苍鹰下平畴。

喧呼相驰逐，取乐销人忧。

舍此戒禽荒，[三]徵声列齐讴。[四]

鸣鸡发晏堌，别雁惊涞沟。[五]

西行有东音，[六]寄与长河流。

[一]《淮南子》：“周视原野。”高诱注：“广平曰原，郊外曰野。”

[二]《书·五子之歌》：“盘游无度。”孔安国传：“盘乐游逸也。”

[三]又《五子之歌》：“外作禽荒。”

[四]鲍照诗：“选色遍齐、岱，徵声匝邛、越。”《说文》：“讴，齐歌也。”

[五]《魏书》：东平郡范县有涞沟。《山东通志》：单县东门外有涞河，源出汴水，晋时所开，北抵济河，南通徐、沛。元以后渐湮，惟下流入沛者，仅存水道。

[六]《吕氏春秋》：夏后氏孔甲作《破斧之歌》，实始为东音。

鲁城北郭曲腰桑下送张子还嵩阳

送别枯桑下，凋叶落半空。

我行懵道远，尔独知天风。[一]

谁念张仲蔚，还依蒿与蓬。[二]

何时一杯酒，更与李膺同。

[一]古乐府：“枯桑知天风。”李善注：“枯桑无枝，尚知天风。”《说文》：“懵，不明也。”

[二]《高士传》：张仲蔚者，平陵人也。与同郡魏景卿俱修道德，隐身不仕。明天官博物，善属文，好诗赋，常居穷素，所处蓬蒿没人，闭门养性，不治荣名。时人莫识，惟刘龚知之。

卷十七

古近体诗共四十四首

送鲁郡刘长史迁弘农长史

鲁郡即兖州，弘农郡即虢州，俱属河南道，为上州。上州刺史、别驾之下，有长史一人，从五品。

鲁国一杯水，难容横海鳞。[一]仲尼且不敬，况乃寻常人。白玉换斗粟，黄金买尺薪。闭门木叶下，始觉秋非春。闻君向西迁，地即鼎湖邻。[二]宝镜匣苍藓，[三]丹经埋素尘。[四]轩后上天时，攀龙遗小臣。及此留惠爱，庶几风化淳。鲁缟如白烟，五缣不成束。[五]临行赠贫交，一尺重山岳。[六]相国齐晏子，赠行不及言。[七]托阴当树李，[八]忘忧当树萱。[九]他日见张禄，绨袍怀旧恩。[十]

[一]《抱朴子》：寸鲋游牛迹之水，不贵横海之巨鳞。谢世基诗：“伟哉横海鳞，壮矣垂天翼。”

[二]《史记》：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龙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通典》：弘农郡湖城县，故曰胡，汉武帝更为湖县。有荆山，黄帝铸鼎于荆山，其下曰鼎湖，即此也。

[三]《太平广记》：黄帝铸十五镜，其第一，横径一尺五寸，法满月之数也，以其相差各校一寸。《路史》：“黄帝范十有二镜，六乳四兽，变异得以占焉”。罗苹注：应十有二次，随有得者，以占日蚀，刻分无差。

[四]《抱朴子》：黄帝陟王屋而授丹经。《路史》：黄帝回驾王屋，启石函，发玉笈，得九鼎飞灵神丹诀。

[五]《汉书》：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颜师古注：缟，素也。曲阜之地，俗善作之，尤为轻细。《说文》：缣，并丝缯也。琦按：二句相承而言，上句既用缟字，则下句不当又用缣字，疑缣乃兼字之也。《六书故》：二丈为端，二端为匹、为两、为兼，兼、匹、两之义一也。今人犹以匹为兼，是五兼者为五匹欤?郑玄《周礼注》：十个为束。又《仪礼注》：凡物十曰束。胡三省《通鉴注》：唐制，帛以十端为束。今止五匹，故不成束也。

[六]《后汉书》：德重山岳，泽深河海。

[七]《晏子春秋》：曾子将行，晏子送之曰：“君子赠人以轩，不若以言。吾请以言乎?以轩乎?”曾子曰：“请以言。”晏子曰：“婴闻之，君子居必择居，游必就士。择居所以求士，求士所以避患也。婴闻汩常移质，习俗移性，不可不慎也。”

[八]《说苑》：树桃李者，夏得休息，秋得其实焉。树蒺藜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其刺焉。

[九]《诗·国风》：“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毛传曰：谖草，令人忘忧。徐勉《萱草赋》：“惟平章之萱草，欲忘忧而树之。”上言长史以鲁缟五匹见赠，下言己无所答，而效晏子以言赠行。“托阴当树李”二句，即所赠之言，盖勉以树人之义。李以喻人之有德能，可以庇荫者。萱以喻人之有才华，可以欣赏者也。

[十]《史记》：范睢既相秦，秦号曰张禄，而魏不知。魏闻秦且东伐韩、魏，使须贾于秦。范睢闻之，为微行，敝衣间步至邸，见须贾。须贾意哀之，留与坐饮食，曰：“范叔一寒至此哉!”乃取一绨袍以赐之。《索隐》曰：“绨，厚缯也，音啼，盖今之絁也。”《正义》曰：“绨袍，今之粗袍。”

送族弟单父主簿凝摄宋城主簿，至郭南月桥，却回栖霞山，留饮赠之

唐河南道宋州睢阳郡有宋城县，在郭下。有单父县，在州之东北一百四十九里。《一统志》：栖霞山，在兖州单县东四里。单县，即旧时单父县也。

吾家青萍剑，操割有余闲。[一]往来纠二邑，[二]此去何时还?鞍马月桥南，光辉歧路间。贤豪相追饯，却到栖霞山。群花散芳园，斗酒开离颜。[三]乐酣相顾起，征马无由攀。[四]

[一]青萍，剑名。操割，用子产未能操刀而使割语，俱详九卷注。

[二]《韵会》：“纠，督也，又察也。”《周礼》：大司徒纠万民。音与九同。

[三]陶潜诗：“斗酒开芳颜。”

[四]江淹《别赋》：“驱征马而不顾。”

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

《居易录》：孔博士东塘言：曲阜县东北有石门山，即杜子美诗《题张氏隐居》所谓“春山无伴独相求”，《刘九法曹郑瑕丘石门宴集》所谓“秋水清无底”者是也。李太白有《石门送杜二甫》诗“何时石门路，更有金樽开”，亦其地。山麓今尚有张氏庄，相传为唐隐士张叔明旧居。张盖与太白、孔巢父辈同隐徂徕，称竹溪六逸者也。山不甚高大，石峡对峙如门，故名。中有石门寺，寺后曰涵峰，峰顶有泉，流入溪涧，往往成瀑布。

醉别复几日，登临遍池台。何时石门路，重有金樽开?秋波落泗水，[一]海色明徂徕。[二]飞蓬各自远，[三]且尽手中杯。

[一]《元和郡县志》：泗水，源出兖州泗水县东陪尾山，其源有四，四泉俱导，因以为名。《一统志》：泗水源发陪尾山，四泉并发，循泗水县北八里始合为一，西经曲阜县，贯兖州府城下，至济宁分流南北。南流入徐州境，北流入会通河。

[二]《水经注》：《邹山记》曰：徂徕山，在梁甫、奉高、博三县界，犹有美松。亦曰尤来之山。《一统志》：徂徕山，在泰安州东南四十里，上有紫原池、玲珑山、独秀峰、天平东西三寨。

[三]《商子》：飞蓬遇飘风而行千里。

鲁郡尧祠送张十四游河北

《唐书·地理志》：河北道，盖古幽、冀二州之境。有孟、怀、魏、博、相、卫、贝、澶、邢、洺、惠、镇、冀、深、赵、沧、景、德、定、易、幽、涿、瀛、莫、平、妫、檀、蓟、营二十九州。

勐虎伏尺草，虽藏难蔽身。有如张公子，肮脏在风尘。[一]岂无横腰剑?屈彼淮阴人。[二]击筑向北燕，燕歌易水滨。[三]归来太山上，当与尔为邻。[四]

[一]《后汉书注》：“肮脏，高亢幸直之貌。”

[二]淮阴，用韩信为淮阴少年所辱，详见三卷注。

[三]《水经注》：太子丹遣荆轲刺秦王，宾客知谋者，皆素衣冠送之于易水之上。荆轲起为寿，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高渐离击筑，宋如意和之。为壮声，士皆发冲冠；为哀声，士皆流涕。

[四]陶潜诗：“老天有所爱，思与尔为邻。”

杭州送裴大泽，时赴庐州长史

唐时杭州余杭郡，属江南东道。庐州庐江郡，属淮南道。

西江天柱远，[一]东越海门深。[二]去割辞亲恋，行忧报国心。好风吹落日，流水引长吟。五月披裘者，应知不取金。[三]

[一]《汉书》：庐江郡灊县，天柱山在南。《三国志》：灊中有天柱山，高峻二十余里，道险狭，步径裁通。《一统志》：霍山，在庐州府六安州西南九十里，一名衡山，一名天柱。汉武帝南巡至盛唐，以南岳衡山远阻，乃移岳神于霍而祀焉。又名南岳山。山顶有天池、龙湫、风洞、岳井、试心崖、凌霄树。

[二]《咸淳临安志》：海门，在仁和县东北六十五里，有山曰赭山，与龛山对峙，潮生出其间。《辍耕录》：浙江之口有两山焉，其南曰龛山，其北曰赭山，盖峙于江海之会，谓之海门。

[三]《论衡》：延陵季子出游，见路有遗金。当夏五月，有披裘而薪者。季子呼薪者曰：“取彼地金!”采薪者投镰于地，瞋目拂手而言曰：“何子居之高，视之下；仪貌之壮，语言之野也。吾当夏五月，披裘而薪，岂取金者哉!”季子谢之，请问姓氏。薪者曰：“子皮相之士也，何足语姓氏。”遂去不顾。

灞陵行送别

送君霸陵亭，灞水流浩浩。[一]

上有无花之古树，下有伤心之春草。

我向秦人问路歧，云是王粲南登之古道。[二]

古道连绵走西京，紫阙落日浮云生。

正当今夕断肠处，骊歌愁绝不忍听。[三]

[一]《太平寰宇记》：霸陵，在咸阳县东北二十五里。《水经注》：灞水历白鹿原东，即霸川西，故芷阳矣，是谓之霸上。汉文帝葬其上，谓之霸陵。上有四出道以泻水。在长安东南三十里。故王仲宣赋诗云：“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

[二]王粲，字仲宣，以西京扰乱，乃之荆州依刘表，作《七哀》诗，即“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一首。

[三]《汉书》：王式曰：“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无容归》。”服虔曰：《骊驹》，逸诗篇名，见《大戴礼》。客欲去歌之，其辞曰：“骊驹在门，仆夫具存。骊驹在路，仆夫整驾。”

送贺监归四明应制

《册府元龟》：贺知章为秘书监，授银青光禄大夫。天宝三载，因老疾，恍惚不醒，若神游洞天三清上，数日方觉，遂有志入道，乃上疏请度为道士，归舍本乡宅为观。玄宗许之，仍拜其子典设郎曾为会稽郡司马，使侍养。御制诗以赠行，皇太子以下咸就执别。御制诗并序云：“天宝三年，太子宾客贺知章，鉴止足之分，抗归老之疏，解组辞荣，志期入道。朕以其夙有微尚，年在迟暮，用循挂冠之事，俾遂赤松之游。正月五日，将归会稽，遂饯东路，乃命六卿、庶尹、大夫，供帐青门，宠行迈也。岂惟崇德尚齿，抑亦励俗劝人，无令二疏独光汉册，乃赋诗赠行云：‘遗荣期入道，辞老竟抽簪。岂不贤达?其如高尚心。环中得秘要，方外散幽襟。独有青门饯，群英怅别深。’又云：‘筵开百壶饯，诏许二疏归。仙记题金箓，朝章换羽衣。悄然承睿藻，行路满光辉。’”按：诗纪载知章之归越也，诏令供帐东门外，百僚祖饯于长乐坡，自李适以下作诗送之。今诗存者三十七首，太白其一也。

久辞荣禄遂初衣，[一]曾向长生说息机。真诀自从茅氏得，[二]恩波宁阻洞庭归。[三]瑶台含雾星辰满，[四]仙峤浮空岛屿微。[五]借问欲栖珠树鹤，[六]何年却向帝城飞?

[一]《楚辞》：“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王逸注：“初服，初始洁清之服也。”

[二]《太玄真人传》：茅盈仙去，与家人及亲戚辞，归句曲。二弟闻之，弃官还家。汉元帝永光元年，渡江求兄于东山，遂与相见。兄曰：“卿已老矣，欲难可补，纵得真诀，适可成地上主者耳。”

[三]《水经注》：太湖中有大雷、小雷三山，亦谓之三山湖，又谓之洞庭湖。《吴地记》：《扬州记》曰：太湖一名震泽，一名洞庭。

[四]《十遗记》：须弥山旁有瑶台十二，各广千步，皆五色玉为台基。梁武帝诗：“瑶台含碧雾，罗幕生紫烟。”

[五]《列子》：海渤之东，中有五山，其根无所连着，常随潮波上下往还，详见四卷注。“仙峤浮空”盖用其事。

[六]《淮南子》：昆仑中有珠树、玉树、璇树，不死树在其西。《论衡》：海外西南有珠树焉。《神仙传》：苏仙公得道，数岁之后，升云而去。后有白鹤来，止郡城东北楼上，或挟弹弹之，鹤以爪攫楼板，似漆书，曰：“城郭是，人民非，三百甲子一来归，我是苏公，弹我何为?”

送窦司马贬宜春

按唐时宜春郡即袁州也，隶江南西道，为上州。上州刺史、长史之下，有司马一人，从五品。

天马白银鞍，[一]亲承明主欢。斗鸡金宫里，射雁碧云端。堂上罗中贵，歌钟清夜阑。[二]何言谪南国，拂剑坐长叹。赵璧为谁点?[三]随珠枉被弹。[四]圣朝多雨露，莫厌此行难。

[一]陈后主诗：“照耀白银鞍。”

[二]斗鸡、中贵，俱见二卷注。歌钟，见《拟恨赋》注。

[三]《史记》：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陈子昂诗：“青蝇一相点，白璧遂成冤。”

[四]《搜神记》：随侯出行，见大蛇被伤中断，疑其灵异，使人以药封之，蛇乃能去，因号其处为断蛇丘。岁余，蛇衔明珠以报之。珠盈径寸，纯白而夜有光明，如月之照，可以烛室，故谓之随侯珠，亦曰灵蛇珠，又曰明月珠。《庄子》：今且有人于此，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何也?则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轻也。

送羽林陶将军

《唐书·百官志》：左右羽林军、大将军各一人，正三品。将军各三人，从三品。掌统北衙禁兵，督摄左右厢飞骑仪仗。

将军出使拥楼船，[一]江上旌旗拂紫烟。[二]

万里横戈探虎穴，三杯拔剑舞龙泉。[三]

莫道词人无胆气，临行将赠绕朝鞭。[四]

[一]楼船，水军所载之船也，详见四卷注。

[二]《东都赋》：“羽旄扫霓，旌旗拂天。”

[三]不探虎穴，安得虎子?用吕蒙语，详见十五卷注。龙泉，剑名，即龙渊也。见十一卷注。

[四]绕朝鞭，见十二卷注。

唐仲言曰：此篇全是律体，疑龙泉下脱一联。方弘静曰：此篇当是近体八句，而逸其五六也。今以为古诗，或以为六句律。琦按：六句近体，唐人时有之，本于六朝人，或号为小律。

送程刘二侍御兼独孤判官赴安西幕府

按《旧唐书·封常清传》，开元末，安西四镇即节度使夫蒙灵，判官有刘眺、独孤峻，盖其人也。程则无考。《通鉴·唐纪》：安西节度抚宁西域，统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镇，治龟兹城，兵二万四千。《册府元龟》：《周礼》六官、六军并有吏属，大则命于朝廷，次则皆自辟除。春秋诸国有军司马、尉、候之职，而未有幕府之名。战国之际，始谓将帅所治为幕府。唐节度使之属，有副使一人，行军司马一人，判官二人，掌书记一人，参谋无员，随军四人。自是正为幕府之职，皆奏请有出身人及六品以下正员官为之。

安西幕府多才雄，喧喧唯道三数公。绣衣貂裘明积雪，[一]飞书走檄如飘风。[二]朝辞明主出紫宫，[三]银鞍送别金城空。[四]天外飞霜下葱海，[五]火旗云马生光彩。[六]胡塞尘清计日归，[七]汉家草绿遥相待。

[一]《汉书》：侍御史有绣衣直指。颜师古注：“衣以绣者，尊宠之也。”

[二]《西京杂记》：枚皋文章敏疾。扬子云曰：军旅之际，戎马之间，飞书驰檄，用枚皋。

[三]紫宫，即紫微宫，天子所居也。见二卷注。

[四]金城，长安城也。见五卷注。

[五]《通典》：安西郡，西至疏勒镇守使军三千里，去葱岭七百里。《凉州异物志》：葱岭水分流东西，西入大海，东为河源。

[六]火旗，谓旗之赤似火。云马，谓马之多似云。

[七]梁简文帝诗：“悲笳动胡塞。”

送侄良携二妓赴会稽，戏有此赠

携妓东山去，[一]春光半道催。

遥看若桃李，[二]双入镜中开。[三]

[一]《一统志》：东山，在绍兴府上虞县西南四十五里。晋太傅谢安居此，今绝顶有谢公调马路，白云、明月二亭遗迹。

[二]曹植诗：“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三]王逸少云：“山阴路上行，如在镜中游。”详见十一卷注。

送贺宾客归越

《旧唐书》：天宝二年十二月乙酉，太子宾客贺知章，请度为道士还乡。三载正月庚子，遣左右相以下，祖别贺知章于长乐坡，赋诗赠之。《法书要录》：贺知章，字维摩，会稽永兴人，太子洗马德仁之孙。少以文辞知名，工草隶书，进士及第，历官礼部侍郎、集贤学士、太子右庶子兼皇子侍读、检校工部侍郎，迁秘书监、太子宾客、庆王侍读。知章性放善谑，晚年尤纵，无复规检。年八十六，自号四明狂客。每兴酣命笔，好书大字，或三百言，或五百言，诗笔惟命。问有几纸，报十纸，纸尽语亦尽。二十纸、三十纸，纸尽语亦尽。忽有好处，与造化相争，非人工所可到也。天宝二年，以年老上表请入道，归乡里，特诏许之。重令入阁，储皇以下拜辞。上亲制诗序，令所司供帐，百僚饯送，赐诗叙别。知章表谢，手诏答曰：“卿儒才旧业，德着老成，方欲乞言以光东序，而乃高蹈世表，归心妙门。虽雅意难违，良深耿叹，眷言离祖，是用赠诗。宜保松乔、慎行李也，儿子辈常所执经，故令亲别，尊师之义，何以谢为?仍拜其子典设郎曾为朝散大夫、本郡司马，以伸侍养。”《通典》：皇太子宾客四人，掌调护、侍从、规谏，凡太子有宾客之事，则为上齿，盖取象于四皓焉。资位闲重，其流不杂。

镜湖流水漾清波，[一]狂客归舟逸兴多。

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二]

[一]《通典》：越州会稽县有镜湖。

[二]《野客丛书》：《西清诗话》曰：太白诗：“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按《晋书》，右军写《道德经》换道士鹅，非《黄庭》也。仆观陶谷跋《黄庭经》曰：“山阴道士刘君以鹅群献右军，乞书《黄庭经》，此是也。”谷亦谓《黄庭》，得非承太白之误乎?黄鲁直诗：“为君写就《黄庭》了，不博山阴道士鹅。”梅圣俞诗：“道士难换《黄庭经》。”又曰：“《黄庭》换白鹅。”皆承此谬。或谓《晋史》但言道士、鹅群，不如谷何以知其为道士刘君也?仆考《晋帖》，献之有“刘道士鹅群亦复归也”，无乃据此乎?米元章《书史》：黄素《黄庭经》一卷，是六朝人书。陶谷跋云：“山阴道士刘君以鹅群献右军，乞书《黄庭经》，此即是也。”晋史载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因李白诗送贺监云“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世人遂以《黄庭经》为换鹅经，甚可笑也。黄伯思《东观余论》：世传《黄庭》真帖为逸少书，仆尝考之，非也。按陶隐居《真诰》，《翼真捡》论《上清真经》始末云：“晋哀帝兴宁二年，南岳魏夫人所授弟子司徒公府长史杨君，使作隶字写出，以传护军长史许君及子上计掾，掾以付子黄民，民以传默，后为王兴先窃写之。始济浙江，遇风沦漂，惟《黄庭》一篇得存，盖此经也。仆按：逸少以晋穆帝升平五年卒，是年岁在辛酉，后二年岁在甲子，即哀帝兴宁二年，始降《黄庭》于世，安得逸少预书之?又按：梁虞和《论书表》云：山阴昙村养鹅道士谓羲之曰：“久欲写河上公《老子》，缣素早办，而无人能书，府君若能自屈，书《道德经》两章，便合群以奉。”于是，羲之便停半日，为写毕，携鹅去。《晋书》本传亦着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耳，初未尝言写《黄庭》也。以二书考之，则《黄庭》非逸少书无疑。然陶隐居《与梁武帝启》云：“逸少有名之迹，不过数首，《黄庭》、《劝进》、《告誓》等，不审犹有存否?”盖此启在着《真诰》前，故未之考证耳。至唐张怀瓘作《书估》云：“《乐毅》、《黄庭》，但得几篇，即为国宝。”遂误以为逸少书。李太白承之，作诗“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苟欲随之耳，初未尝考之。而韩退之第云“数纸尚可博白鹅”，而不云《黄庭》，岂非觉其谬与?《王氏法书苑》：伯思之论，似若详悉。以予考之，其说非也。盖书《黄庭经》换鹅，与书《道德经》换鹅，自是两事。伯思谓《黄庭》之传，在右军死后，此最失于详审也。道家有《黄庭内景经》、《黄庭外景经》及《黄庭遁甲缘身经》、《黄庭玉轴经》，世俗例称为《黄庭经》。《内景经》乃大道玉晨君所作，扶桑大帝君命旸谷神王传魏夫人，凡三十六章，即《真诰》所言者。《外景经》三篇，乃老君所作，即右军所书者，与魏夫人所传，初不同。予家旧藏右军所书《外景经》石刻一卷，凡六十行，末云永和十三年五月二十五日，在山阴县写。与小欧阳《集古隶目》校之，与文忠所藏本同，则右军之写《黄庭》甚晓然，缘诸公考之未详，故未免纷纭如此。伯思谓《与梁武启》在着《真诰》之前，此又曲为之辨也。予又尝于《道藏》中得务成子注《外景经》一卷，有序云：“晋有道士好《黄庭》之术，意专书写，常求于人。闻王右军精于草隶，而性复爱白鹅，遂以数头赠之，得其妙翰。右军逸兴自纵，未免脱漏，但美其书耳。”张君房所进《云笈七签》亦载此序，此最为的据也。盖《道德经》是偶悦道士之鹅，因为之写。若《黄庭》是道士闻其善书且喜鹅，故以是为赠，以求其书，此是两事，颇分明。缘俱以写经得鹅，遂使后人指为一事，而妄起异论。唯李太白知其为二事，故其书右军一篇云：“右军本清真，潇洒出风尘。山阴过羽客，要此好鹅宾。扫素写《道经》，笔精妙入神。书罢笼鹅去，何曾别主人。”此言书《道德经》得鹅也。《送贺宾客归越》一篇云：“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此言书《黄庭经》得鹅也。太白于两诗亦各言之，都未尝误，乃后人自误也。又程文简《演繁露》云：王羲之本传以书换鹅者，《道德经》也。文士用作《黄庭》，人皆以为误。张彦远《法书要录》载褚遂良《右军书目》正书第二卷有《黄庭经》六十行与山阴道士，其时真迹故在，既可以见其为《黄庭》无疑。又武平一《徐氏法书记》：亲在禁中，见武后曝太宗时法书六十余函，所记忆者：《扇书》、《乐毅》、《告誓》、《黄庭》。又徐浩《古迹记》：玄宗时，大王正书三卷，以《黄庭》为第一，不闻《道德经》，则传之所云却误。程云《晋书》传误者，盖未详太白之诗，故不知为二事也。琦按：《白氏六帖》：右军王羲之，尝见山阴道士有群鹅，求之，乃邀右军书《黄庭经》以换，遂书之。《太平御览》：何法盛《晋兴书》曰：山阴有道士养群鹅，羲之意甚悦。道士云：“为写《黄庭经》，当举群相赠。”乃为写讫，笼鹅而去。《仙传十遗》：山阴道士管霄霞笼红鹅一双遗羲之，请书《黄庭经》。太白所用似非误记，即谓《仙传十遗》或出于伪撰，《白氏六帖》所引又不着本自何书，自当以《晋书》所载为信。然《太平御览》所引何法盛《晋中兴书》，则又晋史之先鞭也，岂亦不足信乎?夫一经也，或以为《黄庭》，或以为《道德》；一道士也，或以为刘，或以为管；一鹅也，或以为举群，或以为一双，盖所谓传闻异辞之故。遐考一事两传者，载籍固多有也。乃取其一说而以訾其余，或以为太白之误，或以为《晋书》之误，或以为右军换鹅本有二事，或以为右军初未尝书《黄庭经》，皆失之执矣。又洪容斋《四笔》谓太白眼高四海，冲口成章，必不规规然检阅晋史，看逸少传，然后落笔，正使误以《道德》为《黄庭》，于理正自无害。夫诗之美劣，原不关乎用事之误与否，然白璧微瑕，不能不受后人之指摘。若太白此诗，则固未尝有瑕者也。故历引昔人之论而辩晰之，且以见考古者之不易也。

送张遥之寿阳幕府

《唐书·地理志》，淮南道有寿州寿春郡，中都督府。本淮南郡，天宝元年更名。琦按：寿春之名，本自战国。《史记·楚世家》：考烈王徙都寿春。《正义》曰：寿春在南寿州寿春县是也。寿阳之名，起自东晋。《通典》：东晋以郑皇后讳，改寿春曰寿阳，宜春曰宜阳，富春曰富阳。凡名春者，悉改之。唐时名寿春，而太白用寿阳，盖袭用旧名耳。《史记·索隐》：凡将军谓之幕府者，盖兵门合施帷帐，故称幕府。崔浩曰：古者出征为将帅，军还则罢，理无常处，以幕帟为府署，故曰幕府。

寿阳信天险，天险横荆关。苻坚百万众，遥阻八公山。[一]不假筑长城，大贤在其间。战夫若熊虎，[二]破敌有余闲。张子勇且英，少轻卫、霍孱。[三]投躯紫髯将，[四]千里望风颜。勖尔效才略，功成衣锦还。[五]

[一]《太平寰宇记》：寿阳城临淝水，北有八公山，山北即淮水，自东晋至今常为要害之地。《十六国春秋》：苻坚锐意欲取江东，遣征南大将军阳平公融，督骠骑将军张蚝、抚军大将军苻方、卫军将军梁成等，率步骑二十五万，号称三十万，为前锋。坚发长安戎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前后千里，旗鼓相望，众号百万。晋遣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与前锋都督谢玄、西中郎将桓伊、辅国将军谢琰等，水陆七万，相继来拒。坚与融登寿春城望之，见晋兵部阵严整，将士精锐。又望见八公山上草木，皆以为晋兵。顾谓融曰：“此亦劲敌，何谓弱也?”怃然始有惧色。谢玄、谢琰、桓伊等，以精卒千涉渡淝水击之，仍进决战于淮水南。融驰骑略阵，马倒，为晋军所杀，军遂大败。《江南通志》：八公山，在寿州城北五里，淝水之北，淮水之南，汉淮南王安与其宾客八公，俱登此山学仙。今山有淮南王庙，图安及八士像。山以八公名，盖本于此。苻坚望晋兵，见八公山草木皆旌旗状，即此山也。

[二]《三国志》：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江表传》：战如熊虎，不惜躯命。盖本于《牧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之义。

[三]《汉书·张耳传》：“吾王，孱王也。”孟康注：“冀州人谓懦弱为孱。”

[四]鲍照诗：“投躯报明主。”紫髯将军是孙会稽，详见四卷注。

[五]《南史》：柳庆远出为雍州刺史，帝饯于新亭，谓曰：“卿衣锦还乡，朕无西顾忧矣。”

送裴十八图南归嵩山二首

《地理今释》：嵩山，在河南府登封县北十里，西接洛阳县，北接巩县，东接开封府密县界，绵亘一百五十里。

何处可为别?长安青绮门。[一]胡姬招素手，延客醉金樽。临当上马时，我独与君言。风吹芳兰折，日没鸟雀喧。[二]举手指飞鸿，[三]此情难具论。[四]同归无早晚，颍水有清源。[五]

[一]《三辅黄图》：长安城东出南头第一门曰霸城门，民见门色青，名曰青城门。《庙记》曰：霸城门亦曰青绮门。《洞冥记》：有青雀群飞于霸城门，乃改为青雀门。乃更修饰，刻木为绮橑。雀去，因名青绮门。

[二]“风吹芳兰折”，喻君子被抑不得伸其志也。“日没鸟雀喧”，喻君暗而谗言竞作也。

[三]《晋书》：郭瑀隐于临松薤谷，张天锡遣使者孟公明持节以蒲车、玄纁，备礼征之。公明至山，瑀指翔鸿以示之曰：“此鸟安可笼哉!”遂深逃绝迹。“举手指飞鸿”，盖用其事，以明己将去之意。

[四]谢灵运诗：“风潮难具论。”

[五]颍水出嵩岳之少室山，详见七卷注。吴均诗：“济水有清源，桂树多芳根。”刘履注：“清源，水初出清浅处也。”

其二

君思颍水绿，忽复归嵩岑。

归时莫洗耳，[一]为我洗其心。

洗心得真情，洗耳徒买名。

谢公终一起，相与济苍生。[二]

[一]《高士传》：许由，尧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滨。

[二]《世说》：谢公屡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

同王昌龄送族弟襄归桂阳二首

唐时桂阳郡，即彬州也，隶江南西道。

秦地见碧草，楚谣对清樽。把酒尔何思?鹧鸪啼南园。予欲罗浮隐，[一]犹怀明主恩。踌躇紫宫恋，[二]孤负沧洲言。终然无心云，海上同飞翻。相期乃不浅，幽桂有芳根。[三]

[一]《名山洞天福地记》：罗浮洞，周围五百里，名朱明耀真之天，在惠州博罗县八十里。《太平寰宇记》：罗浮山本是蓬莱山之一峰，浮在海中，与罗山合，因名之。山有洞通勾曲，又有璇房、瑶室七十二所。裴渊《广州记》云：罗、浮二山隐天，惟石楼一路可登矣。

[二]《增韵》：“踌躇，犹豫也。”紫宫，天子所居之宫，以比天之紫微垣，故曰紫宫。

[三]吴均诗：“桂树多芳根。”太白虽用其句，然诗意则用淮南《招隐士》“桂树丛生山之幽”也。

其二

尔家何在潇湘川，[一]青莎白石长江边。[二]昨梦江花照江日，几枝正发东窗前。觉来欲往心悠然，魂随越鸟飞南天。秦云连山海相接，桂水横烟不可涉。[三]送君此去令人愁，风帆茫茫隔河洲。春潭琼草绿可折，[四]西寄长安明月楼。

[一]潇水出湖广道州之九疑山，湘水出广西桂林之海阳山，至永州城西而合流焉。自湖而南，二水所经之地甚广，至长沙湘阴县始达青草湖，注洞庭，与岷江之流合。故湖之北，汉、沔是主，不得谓之潇湘。若湖之南，皆可以潇湘名之。此诗送人归桂阳，而言“尔家何在潇湘川”，止是约略所近之地而言之耳。其实潇湘之水，在桂阳之下，不能逆流而经桂阳也。

[二]《楚辞》：“青莎杂树兮薠靃靡。”按莎草有二：一是雀头香，其叶似幽兰而绝细，耐水旱，乐蔓延，虽拔心陨叶，弗之能绝，今之香附子是也。一是夫须，可为衣以遇雨，今谓之蓑衣。《诗》云：“南山有台。”台即此草是也。

[三]《水经注》：桂水出桂阳县北界山，山壁高耸，三面特峻，石泉悬注瀑布而下，北径南平县而东北流，届钟亭右会钟水，通为桂水也。故应劭曰：“桂水出桂阳东北入湘。”按桂水出彬州桂东县之小桂山，下流合于来水，来水至衡州府城北，始与潇湘合。

[四]徐彦伯诗：“云生阴海没，花落春潭空。自伤琼草绿，讵惜铅粉红。”

送外甥郑灌从军三首

六博争雄好彩来，[一]金盘一掷万人开。[二]

丈夫赌命报天子，当斩胡头衣锦回。

[一]《演繁露》：博用六子，《楚辞》谓之六博。采本是采色之采，指其文而言也。如黑、白之以色别，雉、犊之以物别，皆采也。投得何色，其中程者胜，因遂名之为采。今俗语凡事小而幸得者，皆以采名之，义盖起此也。

[二]《宋书》：刘毅家无担石之储，樗蒲一掷百万。

其二

丈八蛇矛出陇西，[一]弯弧拂箭白猿啼。[二]

破胡必用《龙韬》策，[三]积甲应将熊耳齐。[四]

[一]《十六国春秋》：陇上人作《壮士之歌》曰：“丈八蛇矛左右盘，十荡十决无当前。”

[二]《说文》：“弧，木弓也。”《淮南子》：楚王有白猿，王自射之，则搏矢而熙，使项由基射之，始调弓矫矢，未发而猿拥柱号矣。

[三]《太公六韬》有《龙韬》。

[四]《后汉书》：赤眉忽遇大军，惊震不知所为，乃遣刘恭乞降，积兵甲宜阳城西，与熊耳山齐。

其三

月蚀西方破敌时，及瓜归日未应迟。[一]

斩胡血变黄河水，枭首当悬白鹊旗。[二]

[一]《左传》：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往。曰：“及瓜而代。”

[二]《汉书》：“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颜师古注：“枭，悬首于木上也。”《史记》：“武王以黄钺斩纣头，悬太白之旗。”白鹊旗未详。

送于十八应四子举落第还嵩山

《通典》：开元二十九年，始于京师置崇玄馆，诸州置道学生徒有差，谓之道举。举送课试，与明经等。京都各百人，诸州无常员，习《老》、《庄》、《文》、《列》，谓之四子。荫第与国子监同。《唐会要》：开元二十九年正月十五日，于玄元皇帝庙置崇玄学，令习《道德经》、《庄子》、《文子》、《列子》，待习成后，每年随举人例送名至省，准明经考试，通者准及第人处分。

吾祖吹橐龠，[一]天人信森罗。归根复太素，群动熙元和。[二]炎炎四真人，[三]摛辩若涛波。[四]交流无时寂，杨、墨日成科。夫子闻洛诵，[五]夸才才故多。为金好踊跃，[六]久客方蹉跎。道可束卖之，五宝溢山河。劝君还嵩丘，开酌盼庭柯。[七]三花如未落，[八]乘兴一来过。

[一]杨齐贤曰：吾祖，老子也。《老子》云：“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

[二]又云：“万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列子》：“太素者，质之始也。”《白虎通》：“始起先有太初，后有太始，形兆既成，名曰太素。混沌相连，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潜夫论》：“太素之时，元气窈冥，形兆未成。”《淮南子》：“偃其聪明，抱其太素。”

[三]《旧唐书》：天宝元年，庄子号为南华真人，文子号为通元真人，列子号为冲虚真人，庚桑子号为洞虚真人。其四子所著书，改为真经。

[四]班固《答宾戏》：“驰辩如涛波，摛藻如春华。”颜师古注：“大波曰涛。摛，布也。”

[五]《庄子》：“副墨之子闻诸洛诵之孙。”陆德明《音义》：“李云副墨，可以副贰玄墨也。洛诵，诵，通也，苞洛无所不通也。崔云：皆古人姓名，或寓之耳，无其人也。”

[六]《庄子》：大冶铸金，金踊跃曰：“我必为镆鎁。”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

[七]《归去来辞》：“引壶觞以自酌，盼庭柯以怡颜。”吕向注：“柯，树枝也。”

[八]《初学记》：汉世有道士，从外国将贝多子来，于嵩高西脚下种之，有四树，与众木有异，一年三花，白色香异。

送别寻阳五溪水，沿洄直入巫山里。[一]胜境由来人共传，君到南中自称美。送君别有八月秋，飒飒芦花复益愁。云帆望远不相见，日暮长江空自流。[二]

[一]萧士赟曰：巫山介乎夔、峡二州之间。峡有青溪、赤溪、绿萝溪、沧茫溪、姜诗溪，为峡之五溪。盖谓别者由寻阳上五溪而入巫山也。乃子见指为武陵五溪，恐失诗意。武陵五溪，由沅合湘，潴于洞庭，至岳阳而后入江，与巫峡地势不相联属，所引非武陵五溪明矣。琦按：诗句五溪，当在寻阳，然无所考据。按《一统志》，五溪水在池州青阳县西二十里，源出九华山。五溪，龙溪、池溪、漂溪、双溪、澜溪，合流北入大江。寻阳或是青阳之误未可知。杨氏以武陵之五溪，萧氏以巫峡之五溪当之，恐皆非是。沿，谓顺水而下也。洄，谓逆水而上也。

[二]王勃诗：“槛外长江空自流。”

送族弟绾从军安西

《通典》：安西都护府本龟兹国也，大唐明庆中置。东接焉耆，西连疏勒，南邻吐蕃，北拒突厥。

汉家兵马乘北风，鼓行而西破犬戎。[一]尔随汉将出门去，剪虏若草收奇功。君王按剑望边色，旄头已落胡天空。[二]匈奴系颈数应尽，[三]明年应入蒲桃宫。[四]

[一]《汉书·项籍傅》：“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颜师古注：“鼓行，谓击鼓而行，无畏惧也。”《国语》：“穆王将征犬戎。”韦昭注：“犬戎，西戎也。”《文献通考》：犬戎，西戎之别名，在荒服。

[二]《汉书》：“昴曰旄头，胡星也。”

[三]《贾谊传》：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吴均诗：“匈奴数欲尽，仆在雁门关。”

[四]《三辅黄图》：蒲桃宫，在上林苑西。汉哀帝元寿三年，单于来朝，以太岁厌胜所在舍之，即此宫也。

送梁公昌从信安王北征

《册府元龟》：开元二十年正月，以朔方节度副大使、礼部尚书信安郡王祎，为河东、河北两道行军副大总管，知节度事，率兵讨契丹。率户部侍郎裴耀卿诸副将，分道统兵出范阳之北，大破两蕃之众，擒其酋长，余党窜入山谷。

入幕推英选，[一]捐书事远戎。高谈百战术，[二]郁作万夫雄。起舞莲花剑，[三]行歌明月宫。将飞天地阵，[四]兵出塞垣通。[五]祖席留丹景，[六]征麾拂彩虹。[七]旋应献凯入，[八]麟阁伫深功。[九]

[一]《世说》：郗生可谓入幕宾也。

[二]《史记》：外黄徐子谓太子曰：“臣有百战百胜之术。”

[三]《汉书音义》：晋灼曰：“古长剑首，以玉作井鹿卢形，上刻木作山形，如莲花初生未敷时。”吴均诗：“玉鞭莲花剑。”

[四]《六韬》：武王问太公曰：“凡用兵为天阵、地阵奈何?”太公曰：“日月、星辰、斗柄，一左一右，一向一背，此谓天阵。丘陵、水泉，亦有前后左右之利，此谓地阵。”

[五]塞垣，边墙也。《后汉书》：秦筑长城，汉起塞垣。

[六]杨齐贤曰：丹景，日也。

[七]张衡《思玄赋》：“前祝融使举麾兮。”自注：“《尚书》曰：右秉白旄以麾。”案：执旄以指麾也。秦、汉以来，即以所执之旄名曰麾，谓麾幢曲盖者也。范宁《谷梁传注》：“麾，旌幡也。”《古今注》：“麾，所以指麾。武王右执白旄以麾是也。乘与以黄，诸公以朱，刺史二千石以纁”。沈佺期诗：“天人开祖席，朝采候征麾。”

[八]刘子玄诗：“将军献凯入，歌舞溢重城。”

[九]《通鉴·汉纪》：甘露三年，上以戎、狄宾服，思股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法其容貌，署其官爵、姓氏。霍光、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丘贺、萧望之、苏武，凡十一人，皆有功德，知名当世，是以表而扬之，明着中兴辅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焉。陈子昂诗：“单于不敢射，天子伫深功。”

送白利从金吾董将军西征

《唐书·百官志》：左右金吾卫上将军各一人，大将军各一人，将军各二人。

西羌延国讨，[一]白起佐军威。[二]剑决浮云气，[三]弓弯明月辉。马行边草绿，旌卷曙霜飞。抗手凛相顾，[四]寒风生铁衣。[五]

[一]《后汉书》：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别也。其国近南岳。及舜流四凶，徙之三危，河关之西南羌地是也。滨于赐支，至于河首，绵地千里。南接蜀汉徼外蛮夷，西北鄯善、车师诸国。所居无常，依随水草。地少五谷，以产牧为业。唐时则概指吐蕃为西羌。延，迁延也。

[二]《史记》：白起者，郿人也。善用兵，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

[三]《庄子》：“天子之剑，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四]《孔丛子》：子高游赵，平原君客有邹文、李节者，与子高相善。及将还鲁，诸故人诀既毕，文、节送行，三宿临别，文、节流涕交颐，子高徒抗手而已，分背就路。李善《文选注》：“抗手，举手而拜也。”

[五]古《木兰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送张秀才从军

《国史补》：进士通称谓之秀才。

六䴔食勐武，[一]耻从驽马群。[二]一朝长鸣去，矫若龙行云。壮士怀远略，志存解世纷。[三]周粟犹不顾，[四]齐圭安肯分。[五]抱剑辞高堂，[六]将投霍冠军。[七]长策扫河、洛，宁亲归汝坟。[八]当令千古后，麟阁着奇勋。[九]

[一]《诗·国风》：“隰有六䴔。”毛苌《传》：“䴔，如马，锯牙，食虎豹。”孔颖达《正义》：《释畜》云：䴔，如马。锯牙，食虎豹。郭璞引《山海经》云：有兽名䴔，如白马，黑尾，锯牙，音如鼓，食虎豹。然则此兽名䴔而已。言六䴔者，王肃曰：言六，据所见而言也。《北史》：张华原为兖州刺史，先是州境数有勐兽为暴，自华原临政，州东北七十里甑山中，忽有六䴔食勐兽，咸以为化感所致。萧士赟曰：勐武，当作勐虎。唐国讳虎，故以武易之。

[二]《楚辞》：“将随驽马之迹乎?”《楚辞章句》：“驽，钝马也。”

[三]《后汉书》：情存远略，志辟四方。

[四]《史记》：伯夷、叔齐，义不食周粟。

[五]谢灵运诗：“弦高犒晋师，仲连却秦军。临组乍不绁，对圭宁肯分。”李善注：《史记》曰：平原君欲封鲁连，连不肯受。左太冲《咏史》诗曰：“临组不肯绁，对圭不肯分。”据仲连文，虽不见分圭之事，古者分爵，皆随其爵之轻重而赐之圭璧，执以为瑞信，今仲连不受齐、赵之封爵，明其不肯分圭也。

[六]吴均诗：“仆本幽并儿，抱剑事边陲。”

[七]《史记》：霍去病为剽姚校尉，斩首虏二千二十八级，及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生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千六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

[八]扬子《法言》：孝莫大于宁亲。《诗·国风》：“遵彼汝坟。”郑康成《周礼注》：“水涯曰坟。汝坟，谓汝水之涯也。”《后汉书·郡国志》：“汝阴本胡国。”注曰：“《诗》所谓汝坟也。”又《应奉传赞》：“二应克聪，亦表汝坟。”盖凡汝水之滨，皆可谓之汝坟矣。

[九]麟阁，已见前注。

此诗当作于禄山寇陷洛阳之后。送崔度还吴，度故人礼部员外国辅之子

《唐书·艺文志》：崔国辅，应县令，举授许昌令、集贤直学士、礼部员外郎。坐王鉷近亲，贬竟陵郡司马。《唐诗品汇》：崔国辅，吴郡人。

幽燕沙雪地，万里尽黄云。朝吹归秋雁，南飞日几群。中有孤凤雏，哀鸣九天闻。我乃重此鸟，彩章五色分。胡为杂凡禽，鸡鹜轻贱君。举手捧尔足，疾心若火焚。拂羽泪满面，送之吴江濆。[一]去影忽不见，踌躇日将曛。

[一]孙万寿诗：“被甲吴江濆。”

送祝八之江东，赋得浣纱石

《太平御览》：孔晔《会稽记》曰：勾践索美女以献吴王，得诸暨苎罗山卖薪女西施、郑旦，先教习于土城山，山边有石，云是西施浣纱石。《太平寰宇记》：诸暨县有苎罗山，山下有石迹，云是西施浣纱之所，浣纱石犹在。

西施越溪女，明艳光云海。未入吴王宫殿时，浣纱古石今犹在。桃李新开映古查，[一]菖蒲犹短出平沙。[二]昔时红粉照流水，今日青苔覆落花。君去西秦适东越，碧山清江几超忽。[三]若到天涯思故人，浣纱石上窥明月。

[一]《广韵》：“楂，水中浮木也。”江总诗：“古查横近涧，危石耸前洲。”

[二]何逊诗：“野岸平沙合，连山远雾浮。”

[三]王屮《头陀寺碑文》：“东望平皋，千里超忽。”吕向注：“超忽，远貌。”

送侯十一

朱亥已击晋，侯嬴尚隐身。[一]

时无魏公子，岂贵抱关人。

余亦不火食，[二]游梁同在陈。

空余湛卢剑，[三]赠尔托交亲。

[一]朱亥、侯嬴，事详三卷注。

[二]《庄子》：“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

[三]《吴越春秋》：楚昭王卧而寤，得吴王湛卢之剑于床，不知其故。乃召风胡子而问曰：“寡人卧觉而得宝剑，不知其名，是何剑也?”风胡子曰：“此谓湛卢之剑。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寄气托灵，出之有神，服之有威，可以折冲拒敌。然人君有逆理之谋，其剑即出，故去无道，以就有道。今吴王无道，杀君谋楚，故湛卢入楚。”

鲁中送二从弟赴举之西京

鲁客向西笑，[一]君门若梦中。霜凋逐臣发，日忆明光宫。[二]复羡二龙去，[三]才华冠世雄。平衢聘高足，[四]逸翰凌长风。舞袖拂秋月，歌筵闻早鸿。送君日千里，[五]良会何由同。[六]

[一]桓谭《新论》：“人闻长安乐，则出门向西而笑。”

[二]《雍录》：汉有明光宫三：一在北宫，与长乐宫相连者，武帝太初四年起，即王商之所指借欲以避暑者也。别有明光宫在甘泉宫中，亦武帝所起，发燕、赵美女三千人充之。至尚书郎主作文书起草，更直于建礼门内，则近明光殿矣。建礼门内得神仙门，神仙门内得明光殿。省中皆胡粉涂壁，以丹漆地，谓之丹墀。尚书郎握兰含鸡舌香奏事。此明光殿约其方向必在未央正宫殿中，不与北宫甘泉设为奇玩者比，则臣下奏事之地也。琦按：太白所用，正指明光殿，而借用宫字以趁韵耳。

[三]《世说》：谢子微见许子将兄弟曰：“平舆之渊，有二龙焉。”

[四]谢灵运诗：“平衢修且直。”《古诗》：“何不策高足。”李善注：“高，上也，亦谓逸足也。”《汉书·高祖纪》：“乘传诣洛阳。”如淳注：“律，四马高足为置传，四马中足为驰传，四马下足为乘传。”

[五]江淹诗：“桂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怀。”

[六]陈子昂诗：“蜀山余方隐，良会何时同。”

奉饯高尊师如贵道士传道箓毕归北海

道箓，详见十卷注。唐时北海郡即青州也，隶河南道。

道隐不可见，[一]灵书藏洞天。

吾师四万劫，历世递相传。[二]

别杖留青竹，[三]行歌蹑紫烟。

离心无远近，长在玉京悬。[四]

[一]《老子》：“道隐无名。”河上公注：“道潜隐使人无能指名也。”《庄子》：“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

[二]《太平御览》：《后圣道君列记》曰：刻以紫玉为简，青金为文。龟母按笔，真童拂筵，玉童结编，名曰《灵书》、《度人经》。此二章并是诸天上帝及至灵魔王隐秘之音，皆是大梵之言，非世上常辞，言无韵丽，曲无华宛，上天所宝，秘于玄都紫微上宫，依玄科四万劫一传。

[三]《后汉书》：费长房随从壶公入深山，长房辞归，翁与一竹曰：“骑此任所之，则自至矣。既至，可以杖投葛陂中。”长房乘杖，须臾来归。以杖投陂，顾视则龙也。

[四]玉京，详见五卷注。

金陵送张十一再游东吴

张翰黄花句，[一]风流五百年。谁人今继作?夫子世称贤。再动游吴棹，还浮入海船。春光白门柳，[二]霞色赤城天。[三]去国难为别，思归各未旋。空余贾生泪，[四]相顾共凄然。

[一]张翰诗：“青条若总翠，黄花如散金。”

[二]胡三省《通鉴注》：白门，建康城西门也。西方色白，故以为称。古《杨叛曲》：“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鸦。”

[三]《台州府志》：赤城山，在天台县北六里，一名烧山。石皆霞色，望之如雉堞，因以为名。孙绰赋所谓《赤城霞起而建标》是也。支遁《天台山铭序》曰：“往天台山，当由赤城为道。”而《神邕山图》亦以赤城山为天台南门，石城山为西门也。

[四]《汉书》：贾谊自伤为傅无状，常哭泣。

送纪秀才游越

海水不满眼，观涛难称心。即知蓬莱石，却是巨鳌簪。[一]送尔游华顶，[二]令余发舄吟。[三]仙人居射的，[四]道士住山阴。[五]禹穴寻溪入，[六]云门隔岭深。[七]绿萝秋月夜，相忆在鸣琴。

[一]《初学记》：《玄中记》曰：东海之大者有巨鳌焉，以背负蓬莱山，周围千里。巨鳌，巨龟也。

[二]《一统志》：华顶峰，在天台县东北六十里，周围百余里，高万丈。绝顶东望沧海，俗名望海尖。草木熏郁，都非人世，夏有积雪。

[三]王粲《登楼赋》：“庄舄显而越吟。”见九卷注。

[四]《艺文类聚》：孔晔《会稽记》曰：县东南十八里，有射的山。远望的的有如射候，故谓之射的。射的之西，有石室，可方二丈，谓之射室。传云羽客之所游憩，土人常以此占谷食贵贱。射的明，则米贱，暗则贵。谚曰：“射的白，斛一百；射的玄，斛一千。”又云：孔灵符《会稽山记》曰：射的山西南水中有白鹤，常为仙人取箭，曾刮壤寻索，遂成此山也。

[五]《书断》：王羲之性爱鹅，山阴昙壤村有一道士，养好者十余，王清旦乘小船往看之，意大愿乐，乃告求市易。道士不与，百方譬说，不能得之。道士言性好道，久欲写河上公《老子》，缣素早办而无人能书，府君若能自屈书《道德经》各两章，便合群以奉。羲之停半日，为写毕，笼鹅而归，大以为乐。

[六]《方舆胜览》：禹穴，在绍兴府龙瑞宫之侧，东荚云大石中断成罅，殊不古。殆非司马子长所探也。《辍耕录》：会稽阳明洞天，在秦望山后，禹庙之西南，云即古禹穴，越之胜境也。诸峰环耸，郁盘空曲。施宿《会稽志》：会稽山与宛委相接，宛委山即禹穴，号阳明洞天。按旧经引《吴赵春秋》：东南天柱，号宛委，乃禹藏书处，在会稽山南三里，则宛委别一山也。

[七]《水经注》：山阴县南有玉笥、竹林、云门、天柱精舍，并疏山创基，架林裁宇，割涧延流，尽泉石之好。施宿《会稽志》：云门山，在会稽县南三十里。旧经云：晋义熙二年，中书令王子敬居此，有五色云见，诏建寺，号云门。山有谢敷宅、何公井、好泉亭、王子敬山亭、永禅师临书阁。

送长沙陈太守二首

唐长沙郡，即潭州也，隶江南西道。

长沙陈太守，逸气凌青松。[一]

英主赐五马，本是天池龙。[二]

湘水回九曲，[三]衡山望五峰。[四]

荣君按节去，[五]不及远相从。

[一]《十六国春秋》：张谧幼有逸气，太守陆云见而异之。

[二]庾信《春赋》：“马是天池之龙种。”

[三]《水经注》：衡山东南二面，临映湘川。自长沙至此，江湘七百里中，有九向九背。故渔者歌曰：“帆随湘转，望衡九面。”《艺文类聚》：《湘中记》曰：遥望衡山如阵云，沿湘千里，九向九背，乃不复见。

[四]《通鉴地理通释》：衡岳，在潭州衡山县西三十里，衡州衡阳县北七十里。有五峰，曰：紫盖、天柱、芙蓉、石廪、祝融。

[五]《子虚赋》：“案节未舒。”《索隐》曰：郭璞云：“言顿辔也。”司马彪云：“按辔而行得节，故曰按节。”

其二

七郡长沙国，[一]南连湘水滨。

定王垂舞袖，地窄不回身。[二]

莫小二千石，[三]当安远俗人。

洞庭乡路远，[四]遥羡锦衣春。

[一]按唐时潭州长沙郡、衡州衡阳郡、永州零陵郡、连州连山郡、道州江华郡、郴州桂阳郡、邵州邵阳郡，此七郡者，在秦、汉时皆长沙故地。

[二]定王舞袖事，详见十五卷注。

[三]汉时太守秩二千石。

[四]《通典》，岳州巴陵县有洞庭湖。

送杨燕之东鲁

关西杨伯起，汉日旧称贤。四代三公族，[一]清风播人天。夫子华阴居，开门对玉莲。[二]何事历衡霍，[三]云帆今始还。[四]君坐稍解颜，[五]为我歌此篇。我固侯门士，谬登圣主筵。一辞金华殿，[六]蹭蹬长江边。二子鲁门东，别来已经年。因君此中去，不觉泪如泉。[七]

[一]《后汉书》：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少好学，明经博览，无不穷究。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永宁元年代刘恺为司徒，延光二年代刘恺为太尉。震子秉，延熹五年代刘矩为太尉。秉子赐，嘉平二年代唐珍为司空，五年代袁隗为司徒，光和五年拜太尉。赐子彪，中平六年代董卓为司空，其冬代黄琬为司徒，兴平元年代朱隽为太尉。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业相继，与袁氏俱为东京名族云。三公，旧本或有作五公者。杨注：以三公为是。琦按：《后汉书》：诸袁事汉，四世五公。陈子昂《梓州司马杨君神道碑》：迨震、秉、彪、赐，四代五公，光烈昭于汉室，盛德充于海内。李颀诗：“汉家名臣杨德祖，四代五公享茅土。”五公，谓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也。杨氏四世，但为三公，未有登太傅、大将军之位，不知诸书何以言之。然其语则已有所本，未可以为误也。

[二]《太平寰宇记》：华州华阴县，以在太华山之阴，故名之。华山有莲花峰，以形似莲花，故名。玉莲，盖指此。或谓指玉女、莲花二峰而言。或谓《华山记》云：山顶有池，生千叶莲花，服之羽化。昌黎诗所谓“太华峰头玉井莲，花开十丈藕如船”，玉莲似指玉井莲也。

[三]《史记正义》：《括地志》云：衡山一名岣嵝山，在衡州湘潭县西四十一里。《太平寰宇记》：霍山，一名衡山，一名天主山，在寿州六安县南五里。《尔雅》：霍山为南岳。注云：即天柱也。汉武帝以衡山辽远，谶纬皆以霍山为南岳，故祭其神于此。今其土俗皆呼南岳大山。《黄庭内景玉经》曰：霍山下有洞房二百里，司命君之府也。有西北、东南二门，其中有五香芝、飞华、金瓶之宝、神瞻灵瓜，食之者至玄。《江南通志》：霍山在庐州府霍山县西北五里。汉武帝南巡，以衡山远阻，移祭此山，又名南岳山。

[四]马融《广成颂》：“张云帆，施霓帱。”

[五]《列子》：夫子始一解颜而笑。

[六]《三辅黄图》：未央宫有金华殿。

[七]刘琨诗：“据鞍长叹处，泪下如流泉。”

送蔡山人

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

一乘无倪舟，[一]八极纵远柂。[二]

燕客期跃马，唐生安敢讥。[三]

采珠勿惊龙，[四]大道可暗归。

故山有松月，迟尔玩清晖。[五]

[一]《韵会》：“倪，极际也。”

[二]郭璞《江赋》：“凌波纵柂。”《释名》：“船，其尾曰柂。柂，拖也，后见拖曳也，且弼正船，使顺流不使他戾也。”《玉篇》：“柁，正船木也。”设于船尾，与舵同，一作柂。

[三]《战国策》：燕客蔡泽，天下骏雄弘辩之士也。《史记》：蔡泽者，燕人也。游学干诸侯小大甚众，不遇。而从唐举相，曰：“若臣者何如?”唐举熟视而笑曰：“先生曷鼻，巨肩，魋颜，蹙齃，膝挛。吾闻圣人不相，殆先生乎?”蔡泽知唐举戏之，乃曰：“富贵吾所自有，吾所不知者寿也，愿闻之。”唐举曰：“先生之寿，从今以往者四十三岁。”蔡泽笑谢而去，谓其御者曰：“吾持粱刺齿肥，跃马疾驱，怀黄金之印，结紫绶于腰，揖让人主之前，食肉富贵，四十三年足矣。”

[四]《庄子》：“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详见九卷注。

[五]曹植诗：“迟奉圣颜。”李善注：“迟，犹思也。”吕向注：“迟，待也。”

送萧三十一之鲁中，兼问稚子伯禽

六月南风吹白沙，[一]吴牛喘月气成霞。[二]

水国郁蒸不可处，[三]时炎道远无行车。[四]

夫子如何涉江路？云帆袅袅金陵去。

高堂倚门望伯鱼，[五]鲁中正是趋庭处。

我家寄在沙丘旁，[六]三年不归空断肠。

君行既识伯禽子，应驾小车骑白羊。[七]

[一]《晋书》：惠帝元康中，京洛童谣曰：“南风起，吹白沙，遥望鲁国何嵯峨，千岁髑髅生齿牙。”

[二]《埤雅》：“《风俗通》曰：吴牛望月而喘，言使之苦于日，是故见月而喘。盖伤禽惊于虚弦，疲牛望月而喘，物之惮怯，见似而惊，有如此者。”

[三]傅玄《苦热》诗：“呼吸气郁蒸。”

[四]程晓诗：“平生三伏时，道路无行车。”

[五]《战国策》：王孙贾之母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家语》：伯鱼之生也，鲁昭公以鲤鱼赐孔子，荣君之贶，故因名鲤，而字伯鱼。

[六]沙丘，详见十三卷注。

[七]《世说注》：卫玠龆龀时，乘白羊车于洛阳，市上咸曰：“谁家璧人。”

送杨山人归嵩山

《元和郡县志》：嵩高山，在河南府告成县西北二十三里，登封县北八里，亦名外方山。东曰太室，西曰少室，嵩高总名，即中岳也。山高二十里，周回一百三十里。

我有万古宅，嵩阳玉女峰。[一]长留一片月，挂在东溪松。尔去掇仙草，[二]菖蒲花紫茸。[三]岁晚或相访，青天骑白龙。[四]

[一]《登封县志》：太室二十四峰，有玉女峰，峰北有石如女子，上有大篆七字，人莫能识。

[二]江淹《赤虹赋》：“掇仙草于危峰，镌神丹于崩石。”

[三]《神仙传》：嵩山石上菖蒲，一寸九节，服之长生。《抱朴子》：菖蒲须得生石上，一寸九节以上，紫花者尤善。谢灵运诗：“新蒲含紫茸。”李善注：“《仓颉篇》曰：茸，草貌。”然此茸谓蒲花也。

[四]《广博物志》：“瞿武，后汉人也。七岁绝粒，服黄精紫芝，入峨眉山，天竺真人授以真诀，乘白龙而去。”

送殷淑三首

颜真卿《元静先生广陵李君碑》，真卿与先生门人中林子殷淑、遗名子韦渠牟，尝接采真之游，绪闻含一之德云云。是即此人也。

海水不可解，连江夜为潮。

俄然浦屿阔，[一]岸去酒船遥。

惜别耐取醉，鸣榔且长谣。[二]

天明尔当去，应有便风飘。

[一]《韵会》：“浦，水滨也。”“屿，海中洲也。”刘渊林《吴都赋注》：“屿，海中洲，上有石山也。”

[二]潘岳《西征赋》：“鸣榔厉响。”李善注：“《说文》云：榔，高木也，以长木叩船为声，所以惊鱼，令入网也。一说榔，船板也，船行则响，谓之鸣榔。”骆宾王诗“鸣榔下贵洲”，沈佺期诗“鸣榔晓帐前”是也。若太白此篇，送客非观渔，停舟饮酒，非挂帆长行，所谓鸣榔者，当是击船以为歌声之节，犹叩舷而歌之义。

其二

白鹭洲前月，[一]天明送客回。

青龙山后日，[二]早出海云来。

流水无情去，征帆逐吹开。

相看不忍别，更进手中杯。

[一]《六朝事迹》：白鹭洲，图经云在城西南八里，周回十五里，对江宁之新林浦。

[二]《景定建康志》：青龙山在城东南三十五里，周回二十里，高九十丈。又溧阳县界别有青龙山。

其三

痛饮龙筇下，灯青月复寒。

醉歌惊白鹭，半夜起沙滩。

送岑征君归鸣皋山

《唐书·地理志》，河南府陆浑县有鸣皋山。

岑公相门子，[一]雅望归安石。[二]奕世皆夔龙，[三]中台竟三拆。[四]至人达机兆，[五]高揖九州伯。[六]奈何天地间，而作隐沦客。[七]贵道能全真，[八]潜辉卧幽邻。探元入窅默，[九]观化游无垠。[十]光武有天下，严陵为故人。虽登洛阳殿，不屈巢、由身。余亦谢明主，今称偃蹇臣。[十一]登高览万古，思与广成邻。蹈海宁受赏，[十二]还山非问津。西来一摇扇，共拂元规尘。[十三]

[一]琦按：岑参《感旧赋序》云：国家六叶，吾门三相矣。江陵公为中书令，辅太宗；邓国公为文昌右相，辅高宗；汝南公为侍中，辅睿宗。相承宠光，继出辅弼。逮乎武后临朝，邓国公由是得罪。先天中，汝南公又得罪。朱轮翠毂如梦中矣。按《唐书》：岑文本，邓州棘阳人。祖善方，后梁吏部尚书。父之象，隋邯郸令。贞观中，文本历官中书令，封江陵县子。从子长倩，永淳中累官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垂拱中拜文昌右相，封邓国公，为来俊臣所诬陷，斩于市。文本孙羲，累官至同中书门下三品。景云间进侍中，封南阳郡公。羲兄献，为国子司业；弟仲翔，陕州刺史；仲休，商州刺史。兄弟子姓在清要者数十人。羲叹曰：“物极则反，可以惧矣。”然不能抑退，坐豫太平公主谋，诛，籍其家。

[二]《晋书》：谢安，字安石，自幼有公辅之望。

[三]杨齐贤曰：奕世，累世也。

[四]《晋书·天文志》：永康元年三月，中台星坼，占曰：“台星失常，三公忧。”赵王伦寻废杀贾后，斩司空张华。

[五]欧阳建诗：“古人达机兆。”

[六]孔安国《尚书传》：牧，牧民，九州之伯。《晋书》：桓玄曰：“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

[七]桓谭《新论》：天下神人五：一曰神仙，二曰隐沦。谢灵运诗：“既枉隐沦客。”

[八]《庄子》：“子之道，狂狂汲汲，诈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

[九]又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

[十]《淮南子》：“上游于霄雿之野，下出于无垠之门。”高诱注：“无垠，无形状之貌。”

[十一]袁宏《后汉纪》：“伏见太原周党，使者三聘，乃肯就车。陛下亲见诸庭，党伏而不谒，偃蹇自高，逡巡求退。”《后汉书》：“偃蹇反俗。”章怀太子注：“偃蹇，骄傲也。”

[十二]严子陵、广成子及鲁仲连欲蹈东海事，俱见二卷注。

[十三]《晋书》：庾亮虽居外镇，而执朝廷之权。既据上流，拥强兵，趣向者多归之。王导内不能平，常遇西风尘起，举扇自蔽，徐曰：“元规尘污人。”

送范山人归太山

《地理今释》：泰山在今山东济南府泰安州北五里。

鲁客抱白鹤，[一]别余往太山。

初行若片雪，杳在青崖间。[二]

高高至天门，日观近可攀。[三]

云生望不及，此去何时还?

[一]《抱朴子》：欲求芝草，入名山，带灵宝符，牵白犬，抱白鸡，以白盐一斗及开山符檄着大石上。《续博物志》：陶隐居云：学道之士，居山宜养白鸡、白犬，可以辟邪。

[二]《后汉书·祭祀志》：马第伯《封禅仪记》曰：是朝上泰山，至中观，去平地二十里，南向极望无不睹。仰望天关，如从谷底仰视抗峰，其为高也，如视浮云。其峻也，石壁窅窕，如无道径。遥望其人，端如行朽兀，或如白石，或如雪。久之，白者移过树，乃知是人也。

[三]《初学记》：《太山记》云：盘道屈曲而上，凡五十余盘。经小天门、大天门，仰视天门，如从穴中视天窗矣。自下至古封禅处凡四十里。山顶西岩为仙人石闾，东岩为介丘，东南岩名日观。日观者，鸡一鸣时，见日始欲出，长三丈所。

卷十八

古近体诗共三十五首

送韩侍御之广德

《唐书·地理志》，江南西道宣城郡有广德县，本绥安县，至德二载更名广德。

昔日绣衣何足荣?[一]今宵贳酒与君倾。[二]

暂就东山赊月色，酣歌一夜送泉明。[三]

[一]《汉书》：侍御史有绣衣直指，出讨奸猾，治大狱。颜师古注：“衣以绣者，尊宠之也。”

[二]《汉书·高帝纪》：尝从王媪、武负贳酒。颜师古注：“贳，赊也。”陶渊明尝为彭泽令，故用之以拟韩侍御也。

[三]《野客丛书》：《海录碎事》谓渊明一字泉明，李白诗多用之，不知称渊明为泉明者，盖避唐高祖讳耳。犹杨渊之称杨泉，非一字泉明也。《齐东野语》：高祖讳渊，渊字尽改为泉。杨升庵曰：今人改泉明为泉声，可笑。

白云歌送友人

楚山秦山多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

君今还入楚山里，云亦随君渡湘水。

水上女萝衣白云，早卧早行君早起。

萧士赟曰：此诗已见七卷，特首尾数语不同，而此则尾语差拙，恐是初本未经改定者，今两存之。

送通禅师还南陵隐静寺

《太平府志》：隐静寺，在繁昌县东南二十里。隐静山一名五峰寺山，有碧霄、桂月、鸣磬、紫气、行道五峰，寺当五峰之会，巑岏拱合，林木幽奇，古涧委折，殷雷轰地。相传寺为杯度禅师所建，飞锡定基，江神送木，现诸神异。寺外有十里松径，传云禅师手植，或曰距寺二里许有双松对峙，势若虬龙者，即师手泽。又尝取新罗五叶松种寺西，迄今尚存。旧志又言，寺有朗公橘，杯度所携频伽鸟一双，皆晋、宋遗迹。又有木、米、盐、酱等池，言创寺时，诸物皆从此出云。旧额云“江东第二禅林”。按：繁昌县，南唐时析南陵分置，在唐时尚属南陵。

我闻隐静寺，山水多奇踪。岩种朗公橘，门深杯度松。道人制勐虎，[一]振锡还孤峰。[二]他日南陵下，相期谷口逢。

[一]《释氏要览》：《智度论》云：得道者名为道人，余出家未得道者，亦名道人。《法苑珠林》：晋沙门于法兰，高阳人也。尝夜坐禅，虎入其室，因蹲床前，兰以手摩其头，虎奋耳而伏，数日乃去。

[二]沈约《法王寺碑》：“振锡经行，祇林宴坐。”锡，释家所执锡杖，一名德杖，一名智杖，有金环绕之，作锡锡声，行时以节步趋者。

送友人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一]

浮云游子意，[二]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三]

[一]鲍照《芜城赋》：“孤蓬自振，惊砂坐飞。”

[二]浮云一往而无定迹，故以比游子之意；落日衔山而不遽去，故以比故人之情。

[三]《诗·小雅》：“萧萧马鸣。”《左传》：“有班马之声。”杜预注：“班，别也。”主客之马将分道，而萧萧长鸣，亦若有离群之感，畜犹如此，人何以堪。

送别

斗酒渭城边，[一]垆头醉不眠。[二]

梨花千树雪，杨叶万条烟。

惜别倾壶醑，[三]临分赠马鞭。

看君颍上去，[四]新月到应圆。

[一]《水经注》：长安，故咸阳也。汉高帝更名新城，武帝元鼎三年别为渭城，在长安西北渭水之阳。《史记正义》：《括地志》云：咸阳故城亦名渭城，在雍州北五里，今咸阳县东十五里。《太平寰宇记》：故渭城，在今县东北二十二里渭水北，即秦之杜邮。其城周八里，秦自孝公至始皇，皆都于此城。武帝元鼎三年，更名渭城，后汉省，并地入长安，故此城存。

[二]《史记集解》：韦昭曰：“鑪，酒肆也。以土为堕，边高似鑪。”《汉书注》：“如淳曰：酒家开肆待客，设酒鑪，故以鑪名肆。臣瓒曰：卢，酒瓮也。师古曰：二说皆非也。卢者，卖酒之区也。以其一边高，形如锻家炉，故取名耳，非即谓火炉及酒瓮也。”

[三]《初学记》：醑，旨酒也。《玉篇》：“醑，美酒也。”《正字通》：“俗呼醨为尾酒，醑为头酒。”

[四]河南道颍川汝阴郡有颍上县。《太平寰宇记》：颍上县，以地枕颍水上游为名。

《沧浪诗话》：太白诗“斗酒渭城边，垆头醉不眠”，乃岑参之诗，误编入。琦按：《文苑英华》亦以此诗为岑参作，题云《送杨子》，岑集亦载之。

江上送女道士褚三清游南岳

南岳，衡山也。在今湖广衡州府衡山县西北三十里，接衡阳县及长沙府界。

吴江女道士，头戴莲花巾。[一]

霓衣不湿雨，特异阳台云。[二]

足下远游履，凌波生素尘。[三]

寻仙向南岳，应见魏夫人。[四]

[一]《太平御览》：《登真隐诀》曰：太玄上丹灵玉女，戴紫华芙蓉巾。

[二]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详见二卷注。

[三]《洛神赋》：“践远游之文履，曳露绡之轻裾。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吕向注：“远游，履名。步于水波之上，如生尘也。”

[四]《南岳魏夫人传》：魏夫人者，晋司徒剧阳文康公舒之女，名华存，字贤安。幼而好道，静默恭谨，志慕神仙，味真耽玄，欲求冲举，吐纳气液，摄生夷静，住世八十三年，以晋成帝咸和九年，岁在甲午，太乙元仙遣飙车来迎，夫人乃托剑化形而去。位为紫虚元君，领上真司命南岳夫人，比秩仙公，使治天台大霍山洞台中，主下训奉道，教授当为仙者，男曰真人，女曰元君。

送友人入蜀

见说蚕丛路，[一]崎岖不易行。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芳树笼秦栈，[二]春流绕蜀城。[三]升沉应已定，不必问君平。[四]

[一]蚕丛，蜀王之先，详见三卷《蜀道难》注。

[二]李善《文选注》：《通俗文》曰：板阁曰栈。《史记》：去辄烧绝栈道。《索隐》曰：栈道，阁道也。音士谏反。包恺音士版反。崔浩云：险绝之处，傍凿山岩而施板梁为阁。琦按：入蜀之道，山路悬险，不容坦行。架木而度，名曰栈道。以其自秦入蜀之道，故曰秦栈。

[三]《水经注》：成都县有二江双流郡下，故扬子云《蜀都赋》曰“两江珥其前”者也。

[四]《高士传》：严遵，字君平，蜀人也。隐居不仕，尝卖卜于成都市，日得百钱以自给，卜讫则闭肆下帘，以著书为事。

徐而庵曰：“山从”二句，是承上“崎岖不易行”五字，勿作好景会。送赵云卿白玉一杯酒，绿杨三月时。春风余几日，两鬓各成丝。秉烛唯须饮，投竿也未迟。如逢渭川猎，犹可帝王师。此篇与十二卷内《赠钱征君少阳》诗，无一字差异，盖编者重入未删。

送李青归华阳川

胡三省《通鉴注》：华阳川，在虢州华阳山南。《雍胜略》：华阳水，在汉中府褒城县西二十五里，源出牛头山，南流与汉水合。萧本作“南叶阳川”，误。

伯阳仙家子，[一]容色如青春。

日月秘灵洞，云霞辞世人。

化心养精魄，[二]隐几窅天真。[三]

莫作千年别，归来城郭新。[四]

[一]《列仙传》：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陈人也。生于殷时，为周柱下史，转为守藏史，积八十余年。《史记》云二百余年。时称隐君子。

[二]江淹诗：“隐沦驻精魄。”

[三]《庄子》：“南郭子綦隐几而坐。”陆德明《音义》：“隐，恁也。”

[四]《丁令威歌》：“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

送舍弟

吾家白额驹，[一]远别临东道。

他日相思一梦君，应得池塘生春草。[二]

[一]《魏志》：曹休间行北归见太祖，太祖谓左右曰：“此吾家千里驹也。”吾家白额驹，即吾家千里驹之意，而改用李氏事耳。《晋书》：武昭王讳皓，字玄盛，姓李氏，汉前将军广之十六世孙也，尝与太史令郭黁及其同母弟宗繇同宿，黁起谓繇曰：“君当位极人臣，李君有国土之分。家有䯄草马生白额驹，此其时也。”吕光末，京兆段业，自称凉州牧，以敦煌太守孟敏为沙州刺史，署玄盛效谷令。敏寻卒，护军郭谦等以玄盛温毅有惠政，推为敦煌太守，玄盛初难之，宗繇言于玄盛曰：“君忘郭黁之言耶?白额驹今生矣!”玄盛乃从之。

[二]谢灵运梦见从弟惠连，得“池塘生春草”句，详见十一卷注。

送别得书字

水色南天远，舟行若在虚。

迁人发佳兴，吾子访闲居。

日落看归鸟，潭澄羡跃鱼。

圣朝思贾谊，[一]应降紫泥书。[二]

[一]《汉书》：贾谊为长沙王太傅，后岁余，帝思谊，征之。

[二]紫泥，用之以封玺书，见七卷注。

送鞠十少府

试发清秋兴，因为吴会吟。

碧云敛海色，流水折江心。

我有延陵剑，[一]君无陆贾金。[二]

艰艰此为别，惆怅一何深。

[一]《新序》：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宝剑以过徐君。详见十二卷注。

[二]《汉书》：陆贾有五男，出所使越橐中装，卖千金，分其子，子二百金，令为生产。

送张秀才谒高中丞并序

余时系寻阳狱中，正读《留侯传》。[一]秀才张孟熊，蕴灭胡之策，将之广陵谒高中丞。[二]余喜子房之风，感激于斯人，因作是诗以送之。

[一]《史记》世家第二十五为《留侯世家》。曰《留侯传》，盖变称也。

[二]《旧唐书》：高适者，渤海人也。为谏议大夫，负气敢言，上皇以诸王分镇，适切谏不可。及永王叛，肃宗闻其论谏有素，召而谋之。适因陈江东利害，永王必败。上奇其对，以适兼御史大夫、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诏与江东节度来瑱，率本部兵，平江、淮之乱。会于安州，师将渡，而永王败。适喜言王霸大略，务功名，尚节义，逢时多难，以安危为己任，然言过其实，为大臣所轻。

秦帝沦玉镜，[一]留侯降氛氲。感激黄石老，[二]经过仓海君。[三]壮士挥金槌，[四]报仇六国闻。智勇冠终古，[五]萧、陈难与群。两龙争斗时，[六]天地动风云，酒酣舞长剑，[七]仓卒解汉纷。[八]宇宙初倒悬，鸿沟势将分。英谋信奇绝，夫子扬清芬。胡月入紫微，[九]三光乱天文。高公镇淮海，谈笑却妖氛。[十]采尔幕中画，[十一]戡难光殊勋。[十二]我无燕霜感，[十三]玉石俱烧焚。[十四]但洒一行泪，临歧竟何云。

[一]《尚书帝命验》：“桀失玉镜，用其噬虎。”郑康成注：“玉镜，谓清明之道。”

[二]《史记·留侯世家》：留侯张良者，其先韩人也。秦灭韩，良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良尝学礼淮阳，东见仓海君，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良与客狙击秦皇帝博浪沙中，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甚急，良乃更姓名，亡匿下邳。尝从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殴之。为其老，强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业为取履，因长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随目之。父去里所，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会此。”良因怪之，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后五日早会。”五日鸡鸣，良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曰：“读此则为王者师矣。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遂去，不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

[三]《汉书音义》：“仓海君，晋灼曰：海神也。如淳曰：秦郡县无仓海，或曰东夷君长也。”颜师古曰：“二说并非，盖当时贤者之号也。”

[四]琦按：《史记》、《汉书》载博浪沙事，并云铁椎，惟《水经注》云：张良为韩报仇于秦，以金椎击秦始皇不中，中其副车。骆宾王诗“金椎许报韩”，盖出于此。

[五]《汉书·张良传赞》：闻张良之智勇，以为其貌魁梧奇伟，反若妇人女子。卢谌诗：“智勇冠当代。”

[六]《史记·彭越传》：两龙方斗，且待之。

[七]《说文》：“酣，酒乐也。”应劭曰：“不醉不醒曰酣。”

[八]《项羽本纪》：项羽兵四十万在新丰鸿门，沛公兵十万在霸上。范增说项羽，急击勿失。项伯者，项羽季父也。素善张良，乃夜驰之沛公军，私见张良，具告以事，欲呼张良与俱去，毋从俱死。良曰：“沛公有急，亡去不义，不可不语。”良乃入，具告沛公。出要项伯，入见，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曰：“愿伯具言臣之不敢倍德也。”项伯许诺，谓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至鸿门谢。项王因留沛公与饮。范增出召项庄，谓曰：“若入前为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则入为寿，寿毕，曰：“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舞。”项王曰：“诺。”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张良至军门，见樊哙。哙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甚急。项庄拔剑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哙曰：“此迫矣，臣请入，与之同命。”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须臾，沛公起如厕，因招樊哙出。于是遂去，令张良留谢。汉四年，项王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已约，乃引兵解而东归。汉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大半，诸侯皆附之。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不如因其饥而遂取之。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汉王听之。

[九]《晋书》：月为胡王。《陈书》：陈宝应起兵沙门，惠标作五言诗以送之曰：“匹马犹临水，离骑稍引风。好看今夜月，当入紫微宫。”

[十]《陈书》：文参礼乐，武定妖氛。

[十一]谢瞻诗：“婉婉幕中画。”

[十二]《广韵》：“戡，胜也，克也。”

[十三]《太平御览》：邹衍事燕惠王尽忠，左右谮之，王系之，仰天而哭，夏五月，天为之降霜。

[十四]《书·胤征》：“火炎昆冈，玉石俱焚。”

寻阳送弟昌峒鄱阳司马作

鄱阳，唐时郡名，即饶州也。隶江南西道，为上州，有司马一人，从五品。

桑落洲渚连，[一]沧江无云烟。寻阳非剡水，忽见子猷船。[二]飘然欲相近，来迟杳若仙。人乘海上月，帆落湖中天。一睹无二诺，[三]朝欢更胜昨。尔则吾惠连，[四]吾非尔康乐。朱绂白银章，[五]上官佐鄱阳。[六]松门拂中道，石镜回清光。[七]摇扇及干越，水亭风气凉。[八]与尔期此亭，期在秋月满。时过或未来，两乡心已断。吴山对楚岸，彭蠡当中州。[九]相思定如此，有穷尽年愁。

[一]《太平寰宇记》：桑落洲，在舒州宿松县西南一百九十四里。江水始自鄂陵，分派为九，于此合流，谓之九江口。此洲与江州寻阳县，分中流为界。《一统志》：桑落洲，在九江府城东北过江五十里。昔江水泛涨，流一桑于此，因名。

[二]王子猷乘船往剡溪访戴安道，详见九卷注。

[三]魏征诗：“季布无二诺，侯嬴重一言。”

[四]《宋书》：谢惠连幼有才悟而轻薄，不为父方明所知。灵运尝自始宁至会稽造方明，过视惠连，大相咨赏，谓方明曰：“阿连才悟如此，而尊作常儿遇之。”

[五]《韵会》：“绂，绶也。”《增韵》：“印组也。”章，印章也。朱绂、银章，详见十一卷《赠刘都使》诗注。

[六]凡除官到任，谓之上官。司马，州之佐职。

[七]《江西通志》：松门山，在南昌府城西北二百十五里，枕鄱湖之东，两岸悉生松，遥望如门，故名。上有石镜，光可照人。谢康乐诗“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是也。

[八]《太平寰宇记》：干越渡，在余乾县西南一百二十步，置津吏主守，四时不绝。干越亭在余乾县东南三十步，屹然孤立，古今游者多留题章句焉。《江西通志》：干越亭，在饶州府余乾县羊角山。《文公谈苑》云：“前瞰琵琶洲，后枕思禅寺，林麓森郁。千峰竞秀。唐初张彦俊建。”

[九]《通鉴地理通释》：彭蠡在江州浔阳县。《括地志》：在县东南五十里。《六典注》：一名宫亭湖，在南康军星子县南，江州彭泽县西。《地理志》：在豫章郡彭泽县西。《郡县志》：在都昌县西六十里，与浔阳县分湖为界。《禹贡》扬州“彭蠡既潴”，即江汉所汇之泽，合江西、江东诸水，跨豫章、饶州、南康军三州之地。

饯校书叔云

少年费白日，歌笑矜朱颜。不知忽已老，喜见春风还。惜别且为欢，徘徊桃李间。看花饮美酒，听鸟临晴山。向晚竹林寂，[一]无人空闭关。[二]

[一]《晋书》：阮咸任达不拘，与叔父籍为竹林之游。

[二]闭关，犹闭门也，江淹《恨赋》：“闭关却扫，塞门不仕。”

送王孝廉觐省

彭蠡将天合，[一]姑苏在日边。[二]

宁亲候海色，欲动孝廉船。[三]

窈窕晴江转，参差远岫连。

相思无昼夜，东注似长川。

[一]《江西志》：鄱阳湖，在南昌府城东北一百五十里，即《禹贡》之彭蠡也。一名宫亭湖，一名扬澜湖，跨南昌、饶州、南康三郡，合上流诸水入焉。周围数百里，阔四十里，长三百里。每春夏之间，江、汉水涨，则彭蠡之水郁不得流而逆回倒积，遂成巨浸，瀰渺数百余里，无复畔岸。逮夫二水渐消，则彭蠡之水始出大江，循南岸而行，与二水颉颃趋海。《韵会》：“将，与也。”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长波天合。”

[二]杨齐贤曰：“姑苏，苏州吴郡。以其近东海日出之地，故云日边。

[三]《法言》：“孝莫大于宁亲。”《世说》：张凭举孝廉，出都负其才气，谓必参时彦，欲诣刘尹，乡里及同举者共笑之。张遂诣刘，清言弥日，因留宿至晓，刘曰：“卿且去，正当取卿共诣抚军。”张还船，同侣问何处宿，张笑而不答。须臾真长遣传，教觅张孝廉船，同侣惋愕。

同吴王送杜秀芝举入京

按：诗题当是“送杜秀才赴举入京”，“芝”字疑讹。

秀才何翩翩?王许回也贤。暂别庐江守，[一]将游京兆天。秋山宜落日，秀水出寒烟。欲折一枝桂，[二]还来雁沼前。[三]

[一]庐江，郡名，即庐州也。隶淮南道。《通典》：雍州，开元三年改为京兆府。凡周、秦、汉、晋、西魏、后周、隋至于我唐，并为帝都。

[二]《晋书》：郄诜曰：“臣举贤良对策，为天下第一，犹桂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

[三]《西京杂记》：梁孝王筑兔园，园中有雁池，池间有鹤洲、凫渚，其诸宫观相连，延亘数十里，奇果、异树、瑰禽、怪兽毕备，王与宫人宾客，弋钓其中。

洞庭醉后送绛州吕使君杲流澧州

《湖广志》：洞庭湖，在岳州西南，绵跨八百里。绛州，又谓之绛郡，隶河东道。澧州，在澧水之阳，又谓之澧阳郡，隶山南东道，在京师东南一千八百九十三里。

昔别若梦中，天涯忽相逢。洞庭破秋月，纵酒开愁容。赠剑刻玉字，延平两蛟龙。[一]送君不尽意，书及雁回峰。[二]

[一]《中华古今注》：晋时斗牛间常有紫气，张华知是剑气。乃以雷焕为丰城令，焕到县，掘县狱深，得剑两枚，一送与张华，一焕自佩。后华死，子韪佩，过延平津，跃入水，使人寻之，乃见化为龙也。雷焕卒，子亦佩之，于延平津，亦跃入水，化为龙矣。

[二]《方舆胜览》：回雁峰，在衡阳之南，雁至此不过，遇春而回，故名。或曰峰势如雁之回。《湖广志》：回雁峰，在衡州府城南里许，相传雁不过衡阳，至此而回。然闻桂林间尚有雁声，知此说非矣。或谓峰之形势如雁掉头者，是也。南岳周环八百里，回雁为首，岳麓为足云。

与诸公送陈郎将归衡阳并序

按《唐书·百官志》，左右十四卫及太子左右六率府，皆有郎将，乃五品官也。衡阳，唐时郡名，即衡州，隶江南西道。

仲尼旅人，文王明夷。[一]苟非其时，圣贤低眉。况仆之不肖者，而迁逐枯藁，固非其宜。朝心不开，暮发尽白。而登高送远，[二]使人增愁。陈郎将义风凛然，英思逸发。来下曹城之榻，去邀才子之诗。动清兴于中流，泛素波而径去。诸公仰望不及，连章祖之。序惭起予，辄冠名贤之首；作者嗤我，乃为抚掌之资乎?[三]

[一]《京氏易传》：《易》曰：“旅人先笑后号啕。”又曰：“得其资斧。”仲尼为旅人，国可知矣。《周易》：“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周易集解》：“郑玄曰：夷，伤也。日出地上，其明乃光，至其入地，明则伤矣，故谓之明夷。日之明伤，犹圣人、君子有明德，而遭乱世，抑在下位。则宜自艰，无干政事，以避小人之害也。荀爽曰：明在地下，为坤所蔽，大难之象。文王君臣相事，故当大难也。”王弼《易注》：“文王明夷，则主可知矣。仲尼旅人，则国可知矣。”

[二]《高唐赋》：“登高望远，使人心悴。”

[三]《晋书》：左思赋《三都》。初陆机入洛，欲为此赋。闻思作之，抚掌而笑，与弟云书曰：“此间有伧父，欲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及思赋出，机绝叹伏，以为不能加也，遂辍笔焉。王羲之《与谢万书》：语田里所行，故以为抚掌之资，其为得意，可胜言耶?

衡山苍苍入紫冥，[一]下看南极老人星。[二]回飙吹散五峰雪，[三]往往飞花落洞庭。气清岳秀有如此，郎将一家拖金紫。[四]门前食客乱浮云，世人皆比孟尝君。[五]江上送行无白璧，[六]临歧惆怅若为分。

[一]《方舆胜览》：南岳，一名衡山，在衡山县西三十里，晋因山以名郡。《湘中记》：度应斗衡，位值离宫，故曰衡山。又名霍山。《南岳记》：衡山者，朱陵之灵台，太虚之宝洞。上承翌轸，钤总万物，故名衡山。下踞离宫，统摄火乡，故号南岳。赤帝馆其岭，祝融宅其阳。逮于轩辕，以潜、霍二山副焉。《长沙记》：衡山轩翔，耸拔九千余丈，尊卑参差七十二峰，岩洞、溪涧、泉石之胜，交错其中。又有数十洞、十五岩、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池、九潭、六源、八桥、六井、三穿、三漏，此最著者。七十二峰最大者五：祝融、紫盖、云密、石禀、天柱，而祝融为最高。《水经注》：湘水又北径衡山县东。山在西南，有三峰：一名紫盖，一名石禀，一名容峰。容峰最为竦杰，自远望之，苍苍隐天，故罗含云：望若陈云，自非清霁素朝，不见其峰。丹水涌其左，礼泉流其右，山经谓之岣嵝山，为南岳也。《魏书》：发响九皋，翰飞紫冥。

[二]《史记·天官书》：“狼比地有大星，曰南极老人，老人见，治安。常以秋分时候之于南郊。”《晋书》：“老人一星在弧南，一曰南极，常以秋分之旦，见于景；春分之夕，而没于丁。见则治平，主寿昌。”

[三]谢灵运诗：“回飙流轻雪。”

[四]陆机《谢平原内史表》：“怀金拖紫，退就散辈。”《后汉书》：“圣恩横加，猥赐金紫。”章怀太子注：“《汉官仪》曰：二千石，金印紫绶也。”

[五]《史记》：孟尝君在薛，招致诸侯宾客及亡人有罪者，皆归孟尝君。孟尝君舍业厚遇之，以故倾天下之士。食客数千人，无贵贱一与文等。

[六]《吕氏春秋》：郈成子为鲁聘于晋。过卫，右宰谷臣止而觞之，酒酣而送之以璧。

送赵判官赴黔府中丞叔幕

《册府元龟》：赵国珍，天宝中为黔府都督，本管经略等使。国珍有武略，习知南方地形，在五溪凡十余年，中原兴师，惟黔中封境无虞。《通鉴》：黔中节度使越国珍，本牂夷也。胡三省注：赵国珍，牂牁别部，充州蛮酋赵君道之裔。杨国忠兼剑南节度，以国珍有方略，授黔中都督，护五溪十余年。天下方乱，其所部独宁。所谓黔府中丞者，即其人欤?中丞是其兼衔耳。《唐书·地理志》：黔州黔中郡下都督府，本黔安郡，天宝元年更名。

廓落青云心，[一]结交黄金尽。富贵翻相忘，令人忽自哂。蹭蹬鬓毛斑，[二]盛时难再还。巨源咄石生，[三]何事马蹄间?绿萝长不厌，却欲还东山。[四]君为鲁曾子，[五]拜揖高堂里。叔继赵平原，[六]偏承明主恩。风霜推独坐，[七]旌节镇雄藩。[八]虎士秉金钺，[九]蛾眉开玉樽。才高幕下去，义重林中言。[十]水宿五溪月，[十一]霜啼三峡猿。[十二]东风春草绿，江上候归轩。[十三]

[一]宋玉《九辩》：“廓落兮羁旅而无友生。”吕延济注：“廓落，空寂也。”

[二]《韵会》：“蹭蹬，困顿也。”

[三]《晋书》：山涛，字巨源，河内怀人也。州辟部河南从事。与石鉴共宿，涛夜起蹴鉴曰：“今为何等时而眠耶?知太傅卧何意?”鉴曰：“宰相三不朝，与尺一令归第，卿何虑也?”涛曰：“咄!石生无事马蹄间耶?”投传而去。未二年，果有曹爽之事。

[四]又《晋书》：谢安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每形于言色。

[五]《史记》：曾参，南武城人，孔子以为能通孝道，故授之业，作《孝经》。

[六]平原君赵胜者，赵之诸公子也。诸子中胜最贤，喜宾客，宾客至者数千人。

[七]汉时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会同，得专席而坐，详见十卷注。

[八]《旧唐书》：天宝中，缘边御戎之地，置八节度使。受命之日，赐之旌节，谓之节度使，得以专制军事，外任之重无比焉。《新唐书·百官志》：节度使辞日，赐双旌、双节，行则建节，竖六纛。入境，州县筑节楼，迎以鼓角。

[九]虎士，有力之士，详见八卷注。《诗·商颂》：“有虔秉钺。”秉，执也。陆云《吴故丞相陆公诔》：“金钺镜日，云旗绛天。”

[十]《晋书》：阮咸任达不拘，与叔父籍为竹林之游。

[十一]谢灵运诗：“水宿淹晨暮。”吕延济注：水宿，宿舟中也。《通典》：黔中，古蛮夷之国，春秋、战国皆楚地，秦惠王欲楚黔中地，以武关外易之，即此是也。通谓之五溪。注云：五溪谓酉、辰、巫、武、沅五溪也。

[十二]《水经注》：《宜都记》曰：“自黄牛滩东入西陵界，至峡口一百许里，山水纡曲，两岸高山重嶂，非日中夜半，不见日月，绝壁或千许丈，其石彩色，形容多所像类。林木高茂，略尽冬春，猿鸣至清，山谷传响，泠泠不绝。所谓三峡，此其一也。”《白贴》：《荆州记》曰：“巴东三峡，猿长鸣至三声，闻者莫不垂泪。”

[十三]《南齐书》：凡车有幡者，谓之轩。

送陆判官往琵琶峡

《方舆胜览》：琵琶峡，在巫山对蜀江之南，形如琵琶。此乡妇女，皆晓音律。

水国秋风夜，殊非远别时。

长安如梦里，何日是归期?

杨升庵曰：太白诗“天山三丈雪，岂是远行时”，又曰“水国秋风夜，殊非远别时”，“岂是”、“殊非”，变幻二字，愈出愈奇。孟蜀韩琮诗“晚日低霞绮，晴山远画眉。青青河畔草，不是望乡时”，亦祖太白句法。

送梁四归东平

东平，唐时郡名，即郓州也，隶河南道。

玉壶契美酒，送别强为欢。

大火南星月，[一]长郊北路难。

殷王期负鼎，[二]汶水起垂竿。[三]

莫学东山卧，参差老谢安。[四]

[一]《六经天文编》：夏氏曰：“仲夏之月，初昏之时，大火见于南方正午之位。”

[二]《史记》：阿衡欲干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臣，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越绝书》：伊尹负鼎入殷，遂佐汤取天下。

[三]《春秋正义》：《释例》曰：汶水出泰山莱芜县西南，经济北至东平须昌县入济。《行水金鉴》：《述征记》云：泰山郡水皆名汶，今县界有五汶，皆源别而流同。其原山之汶水，西南流经干封县治南，去县三里，又西南流九十里，入郓州中都县。按五汶者，曰：北汶、小汶、紫汶、牟汶，其一则经流也。

[四]谢安高卧东山，见七卷注。

江夏送友人

江夏，唐时郡名，即鄂州也，属江南西道。

雪点翠云裘，[一]送君黄鹤楼。[二]

黄鹤振玉羽，[三]西飞帝王州。

凤无琅玕实，[四]何以赠远游？

徘徊相顾影，泪下汉江流。

[一]宋玉《讽赋》：“翳承日之华，披翠云之裘。”

[二]杨齐贤曰：黄鹤楼，在鄂州。《国经》云：“费文祎得仙，驾黄鹤憩此。”

[三]鲍照《舞鹤赋》：“振玉羽而临霞。”

[四]琅玕实，见二卷注。

送郗昂谪巴中

按：《羊士谔诗集》有诗题云《乾元初严黄门自京兆少尹贬巴州刺史》云云，诗下注云：时郗詹事昂自十遗贬清化尉，黄门年三十余，且为府主，与郗意气友善，赋诗高会，文字犹存。又李华《杨骑曹集序》：刑部侍郎长安孙公逖，以文章之冠，为考功员外郎，精试群材。君与南阳张茂之、京兆杜鸿渐、琅玡颜真卿、兰陵萧颖士、河东柳芳、天水赵骅、顿丘李琚、赵郡李崿、李颀、南阳张阶、常山阎防、范阳张南容、高平郗昂等，连年登第。

瑶草寒不死，[一]移植沧江滨。

东风洒雨露，会入天地春。

予若洞庭叶，[二]随波送逐臣。

思归未可得，书此谢情人。

[一]江淹诗：“瑶草正翕赩。”李善注：“瑶草，玉芝也。”琦按：诗家用瑶草，谓珍异之草耳，未必专指玉芝而言。

[二]《楚辞》：“洞庭波兮木叶下。”

江夏送张丞

欲别心不忍，临行情更亲。

酒倾无限月，客醉几重春。

藉草依流水，[一]攀花赠远人。

送君从此去，回首泣迷津。

[一]孙绰《天台山赋》：“藉萋萋之纤草。”李善注：“以草荐地而坐曰藉。”

赋得白鹭鸶送宋少府入三峡

三峡，详见八卷注。

白鹭拳一足，月明秋水寒。

人惊远飞去，直向使君滩。[一]

[一]《水经注》：江水东经羊肠、虎臂滩。杨亮为益州刺史，至此舟覆。惩其波澜，蜀人至今犹名之为使君滩。《太平寰宇记》：使君滩，在万州东二里大江中。昔杨亮赴任益州，行船至此覆没，故名。《一统志》：使君滩，在荆州夷陵州西一百十里。

送二季之江东

初发强中作，题诗与惠连。[一]多惭一日长，不及二龙贤。[二]西塞当中路，南风欲进船。[三]云峰出远海，[四]帆影挂清川。禹穴藏书地，[五]匡山种杏田。[六]此行俱有适，迟尔早归旋。[七]

[一]谢灵运有《登临海峤初发强中与从弟惠连》诗。刘履曰：强中，地名，今山下有强口，疑即此也。

[二]《世说》：谢子微见许子将兄弟曰：“平舆之渊，有二龙焉。”

[三]杨齐贤曰：西塞山，在鄂州。陆放翁《入蜀记》：晚过道士矶，石壁数百尺，色正青，了无窍穴。而竹树迸根交络其上，苍翠可爱。自过小孤，临江峰嶂，无出其右。矶一名西塞山，即玄真子《渔父辞》所谓“西塞山前白鹭飞”者。李太白《送弟之江东》云：“西塞当中路，南风欲进船”，必在荆楚作，故有中路之句。张文潜云：“危矶插江生，石壁噼青玉”，殆为此山写真。又云：“已逢妩媚散花峡，不怕艰危道士矶”，盖江行惟马当及西塞最为湍险难上。

[四]谢灵运诗：“灭迹入云峰。”

[五]《太平御览》：《九土文括略》曰：会稽山，有一石穴委曲，黄帝藏书于此，禹得之。施宿《会稽志》：阳明洞天，在会稽县宛委山龙瑞宫。旧经云三十六洞天之十一洞也。洞外飞来石上，为禹穴，传云禹藏书处，一云禹得玉匮金书于此。薛方山《浙江通志》：宛委山上有石匮壁立，中有孔穴，号阳明洞，即旧经所谓三十六洞天之十一洞也。夏禹发之，得赤圭如日，碧圭如月，又于中得金简玉字之书，悟百川之理。贺知章《纂山记》曰：黄帝号宛委穴为赤帝阳明之府，于此藏书。大禹始于此穴得书，复于此穴藏之，人因谓之禹穴。

[六]匡山，即庐山也。《庐山记》：匡续结庐于山，故号匡庐山。《神仙传》：董奉还豫章庐山下居，不种田，日为人治病，亦不取钱。重病愈者，使载杏五株，轻者一株。如此数年，计得十余万株，郁郁成林。乃使山中百禽群兽游戏其下，卒不生草，常如芸治。杏子熟，于林中作一草仓，示人曰：“欲买杏者，不须报奉，但将谷一器，置仓中，即自往取一器杏去。”常有人置谷少而取杏多者，林中群虎出，吼逐之。大怖，急挈杏走，路旁倾覆，至家量杏，一如谷多少。或有人偷杏者，虎逐之到家，啮至死，家人知其偷杏，乃送还奉，叩头谢过，乃却使活。

[七]《韵会》：“迟，待也。”谢灵运有《南楼中望所迟客》诗云“临江迟来客”是也。《诗·小雅》：“言旋言归，复我邦族。”谢灵运诗：“三载期归旋。”

江西送友人之罗浮

《艺文类聚》：《罗浮山记》曰：罗浮者，盖总称。罗，罗山也。浮，浮山也。二山合体，谓之罗浮。在增城、博罗二县之境。旧说罗浮高三千丈，有七十二石室，七十二长溪，神明神禽，玉树朱草。

桂水分五岭，[一]衡山朝九疑。[二]乡关眇安西，[三]流浪将何之?[四]素色愁明湖，秋渚晦寒姿。畴昔紫芳意，[五]已过黄发期。[六]君王纵疏散，云壑借巢、夷。[七]尔去之罗浮，我还憩峨眉。[八]中阔道万里，霞月遥相思。如寻楚狂子，[九]琼树有芳枝。

[一]《通典》：桂州临桂县有离水，一名桂江，水源多桂，不生杂树。《汉书》：南有五岭之戍。颜师古注：西自衡山之南，东穷于海，一山之限耳。而别标名，则有五焉。裴氏《广州记》曰：“大余、始安、临贺、桂阳、揭阳，是为五岭。”邓德明《南康记》曰：大余岭一也，桂阳骑田岭二也，九真都庞岭三也，临贺萌渚岭四也，始安越成岭五也。戴凯之《竹谱》：五岭之说，互有异同。余往交州，行路所见，兼访旧老，考诸古志，则今南康、始安、临贺，为北岭；临漳、宁浦为南岭。五都界内各有一岭，以隔南北之水，俱通南越之地。南康、临贺、始安三郡，通广州；宁浦、临漳二郡，在广州西南，通交州。或赵佗所通，或马援所并，厥迹在焉，故陆机谓“伐鼓五岭表”，道九真也。徐广《杂记》以剡、松、阳、建安、康乐为五岭，其谬远矣。俞益期与韩康伯，以晋兴所统南移、大营、九冈，为五岭之数，又其谬也。

[二]《初学记》：南岳衡山，朱陵之灵台，太虚之宝洞，上承冥宿，铨德钧物，故名衡山。下踞离宫，摄位火乡，赤帝馆其岭，祝融托其阳，故号南岳。周旋数百里，高四千一十丈。东南临湘川，自湘川至长沙七百里，九向九背，然后不见。《元和郡县志》：九疑山，在道州延唐县东南一百里，九山相似，行者疑惑，故名。

[三]杨齐贤曰：唐安西大都护府初治西州，后徙治高昌故地，又徙治龟兹，而故府复为西州交河郡。琦按文义，安西字疑讹，指为陇右道安西大都护府者，恐未是。

[四]陶潜《祭从弟文》：“流浪无成，惧负素志。”

[五]畴昔，昔日也。已见前注。江淹诗：“终觌紫芳心。”李善注：“紫芳，紫芝也。”

[六]《尔雅》：“黄发，寿也。”郭璞注：“黄发，发落更生黄者。”邢昺疏：“舍人曰黄发，老人发白更黄也。”曹植诗：“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张铣注：“黄发期，谓寿考也。”

[七]《北山移文》：“诱我松桂，欺我云壑。”

[八]《通典》：嘉州峨眉县有峨眉山。

[九]《列仙传》：陆通者，云楚狂接舆也。好养生，食橐卢、木实及芜菁子，游诸名山，在蜀峨眉山上，世世见之，历数百年仙去。

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江南通志》：叠嶂楼，在宁国府郡治后，即谢朓为宣城太守时之高斋地。一名北楼，亦称谢公楼，唐咸通间，刺史独孤霖改建，易今名。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一]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二]中间小谢又清发。[三]

俱怀逸兴壮思飞，[四]欲上青天览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五]

[一]陆机诗：“长风万里举，庆云郁嵯峨。”

[二]《后汉书·宝章传》：是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章怀太子注：言东观经籍多也。蓬莱，海中神山，为仙府，幽经秘录并皆在焉。东汉建安之末，有孔融、王粲、陈琳、徐干、刘桢、应玚、阮瑀及曹氏父子所作之诗，世谓之“建安体。”风骨遒上，最饶古气。

[三]钟嵘《诗品》论谢惠连云：“小谢才思富捷，恨其兰玉夙凋，故长辔未骋。”

[四]卢思道《卢记室诔》：“丽词泉涌，壮思云飞。”

[五]散发，科头也。扁舟，特舟也。俱见二卷注。

宣城送刘副使入秦

按《唐书·百官志》，节度使之下，有副使一人，同节度副使十人。又安抚使、观察使、团练使、防御使之下，皆有副使一人。

君即刘越石，雄豪冠当时。凄清《横吹曲》，慷慨《扶风词》。[一]虎啸俟腾跃，[二]鸡鸣遭乱离。[三]千金市骏马，万里逐王师。结交楼烦将，[四]侍从羽林儿。[五]统兵捍吴、越，豺虎不敢窥。大勋竟莫叙，已过秋风吹。[六]秉钺有季公，[七]凛然负英姿。[八]寄深且戎幕，[九]望重必台司。[十]感激一然诺，[十一]纵横两无疑。伏奏归北阙，[十二]鸣驺忽西驰。[十三]列将咸出祖，[十四]英寮惜分离。斗酒满四筵，歌笑宛溪湄。[十五]君携东山妓，[十六]我咏《北门》诗。[十七]贵贱交不易，恐伤中园葵。[十八]昔赠紫骝驹，今倾白玉卮。[十九]同欢万斛酒，未足解相思。此别又千里，秦、吴眇天涯。月明关山苦，[二十]水剧陇头悲。[二一]借问几时还，春风入黄池。[二二]无令长相思，折断绿杨枝。

[一]《晋书》：刘琨，字越石。少得隽朗之目，与范阳祖纳，俱以雄豪著名。在晋阳，尝为胡骑所围数重，城中窘迫无计，琨乃乘月登楼清啸，贼闻之，皆凄然长叹。中夜奏胡笳，贼又流涕歔欷，有怀土之切。向晓复吹之，贼并弃围而走。刘越石有《扶风歌》：“朝发广莫门，暮宿丹水山。左手弯繁弱，右手挥龙渊”云云，凡九首。其《横吹曲》，今逸不存，或指吹胡笳而言，恐未的。

[二]张衡《思玄赋》：“超逾腾跃绝世俗。”

[三]《世说注》：《晋阳秋》曰：祖逖与刘琨俱以雄豪著名，年二十四，与琨同辟司州主簿，情好绸缪，共被而寝。中夜闻鸡鸣，俱起曰：“此非恶声也。”

[四]《史记》：“所将卒斩楼烦将五人。”李奇曰：“楼烦，县名。其人善骑射，故以名射士为楼烦，取其美称，未必楼烦人也。”张晏曰：“楼烦，胡国名。”

[五]《汉书》：羽林掌送从。武帝太初元年置，名曰“建章营骑”，后更名“羽林骑”。费昶诗：“家本楼烦俗，召募羽林儿。”

[六]上元中，宋州刺史刘展举兵反，其党张景超、孙待封攻陷苏、湖，进逼杭州，为温晁、李藏用所败，见后二十八卷注。刘副使于时亦在兵间，而功不得录，故有“统兵捍吴、越、豺虎不敢窥。大勋竟莫叙，已过秋风吹”之句。

[七]《诗·商颂》：“有虔秉钺。”《南齐书》：秉钺出关，凝威江甸。季公，谓季广琛。《旧唐书》：上元二年正月，温州刺史季广琛，为宣州刺史，充浙江西道节度使。

[八]《十六国春秋》：英姿迈古，艺业超时。

[九]戎幕，节度使之幕府。

[十]羊祜《让开府表》：“伏闻恩诏拔臣，使同台司。”注：“台司，三公也。”

[十一]《汉书》：贯高，此固赵国立名义不侵为然诺者也。

[十二]北阙，是上书奏事之徒所诣者，见十三卷注。

[十三]《北史》：“鸣驺清路，盛列羽仪。”章怀太子《后汉书注》：“驺，骑士也。”

[十四]《诗·大雅》：“韩侯出祖，出宿于屠。”

[十五]《江南通志》：宛溪，在宁国府城东。

[十六]《世说》：谢安在东山畜妓。

[十七]毛苌《诗传》：“《北门》，刺仕不得志也。言卫之忠臣不得其志耳。”

[十八]古诗：“采葵莫伤根，伤根葵不生。结交莫羞贫，羞贫交不成。”

[十九]《汉书·高帝纪》：“上奉玉卮为太上皇寿。”应劭曰：“卮，饮酒礼器也。古以角作，受四升。”晋灼曰：“音支。”颜师古曰：“卮，饮酒圆器也。”《韩非子》：“今有白玉之卮而无当。”

[二十]庾信《荡子赋》：“关山惟月明。”

[二一]郭仲产《秦川记》：陇山东西百八十里，登山岭东望，秦川四五百里，极目泯然。山东人行役至此而顾瞻者，莫不悲思。故歌曰：“陇头流水，分离四下。念我行役，飘然旷野。登高望远，涕零双坠。”

[二二]胡三省《通鉴注》：宣州当涂县有黄池镇。《一统志》：黄池河，在太平府城南六十里，东接固城河，西接芜湖县河，入大江，南至黄池镇，北至宣城县界。《江南通志》：黄池河，在池州当涂县南七十里，宁国府城北一百二十里。一名玉溪，郡东南之水，皆聚此出大江。河心分界，南属宣，北属当涂。

泾川送族弟錞

太白自注：时卢校书草序，当侍御为诗。

泾川三百里，[一]若耶羞见之。锦石照碧山，两边白鹭鸶。佳境千万曲，客行无歇时。上有琴高水，[二]下有陵阳祠。[三]仙人不见我，明月空相知。问我何事来，卢敖结幽期。[四]蓬山振雄笔，绣服挥清词。[五]江湖发秀色，草木含荣滋。置酒送惠连，吾家称白眉。[六]愧无海峤作，敢阙河梁诗?[七]见尔复几朝，俄然告将离。[八]中流漾采鹢，[九]列岸丛金羁。叹息苍悟凤，[十]分栖琼树枝。清晨各飞去，飘落天南垂。[十一]望极落日尽，秋深暝猿悲。寄情与流水，但有长相思。

[一]泾川，即泾溪也，在泾县西南一里，唐时隶宣城郡。源出石埭，流经南陵宣城，逾芜湖入大江。《通典》宣州泾县有泾水，越州会稽县有若耶溪。

[二]《江南通志》：琴溪，在宁国府泾县，源出自宁国诸山，与溪头水合，西过琴高山下，乃名琴溪。传是仙人琴高控鲤之地。

[三]《一统志》：望仙亭，在陵阳山中峰之半，相传汉窦子明升仙之地。有唐天宝间所建仙坛宫。陵阳祠，即仙坛宫也。

[四]卢敖，详见十四卷注。

[五]学者称东观为道家蓬莱山，见前二首注。绣衣御史，见十一、十二卷注。“蓬山振雄笔”，谓卢校书草叙也。“绣服挥清词”，谓常侍御作诗也。

[六]“马氏五常，白眉最良”，见十六卷注。

[七]李陵《与苏武诗》：“携手河梁上，游子暮何之。”刘良注：“河梁，桥也。”《魏书》：中山王熙之镇邺也，知友才学之士，袁翻、李琰、李神俊、王诵兄弟、裴敬宪等，咸饯于河梁，赋诗告别。

[八]吴均诗：“有客告将离，赠言重兰蕙。”

[九]谢灵运有《登临海峤与从弟惠连诗》：“与子别山阿，含酸赴修畛。中流袂就判，欲去情不忍。”《子虚赋》：“浮文鹢。”张揖注：“鹢，水鸟也，画其像于船首。”宋之问《太平公主山池赋》：“文虹桥兮彩鹢舟。”

[十]陆机《云赋》：“翼灵凤于苍悟，起滞龙于潢污。”

[十一]琼树枝，见二卷注。垂，边也。

五松山送殷淑

杨齐贤曰：五松山，在宣州南陵。

秀色发江左，[一]风流奈若何?仲文了不还，[二]独立扬清波。载酒五松山，颓然《白云歌》。中天度落月，万里遥相过。抚酒惜此月，流光畏蹉跎。明日别离去，连峰郁嵯峨。

[一]江左，江南也。详见十二卷注。

[二]《晋书》：殷仲文，南蛮校尉之弟也，少有才藻，美容貌。

送崔氏昆季之金陵

放歌倚东楼，行子期晓发。秋风渡江来，吹落山上月。主人出美酒，灭烛延清光。[一]二崔向金陵，安得不尽觞。水客弄归棹，云帆卷轻霜。[二]扁舟敬亭下，[三]五两先飘扬。[四]峡石入水花，碧流日更长。思君无岁月，西笑阻河梁。

[一]刘铄诗：“罗帐延秋月。”吕向注：“延，引也。”

[二]马融《广成颂》：“张云帆，施霓帱。”

[三]孟康《汉书注》：扁舟，特舟也。《唐书·地理志》：宣州宣城县有敬亭山。

[四]郭璞《江赋》：“觇五两之动静。”《韵会》：“綄，船上候风羽，楚人谓之五两。”

登黄山凌歊台送族弟溧阳尉济充泛舟赴华阴

杨齐贤曰：太白自注：“时在当涂。”即今之太平也。黄山在城北，凌歊台在其上。《太平府志》：黄山在郡治北五里，高四十丈，山如初月形。旧传浮丘公牧鸡于此，亦名浮丘山。上有宋孝武避暑离宫及凌歊台遗址。陆放翁《入蜀记》：凌歊台正如凤凰台之类，特因山巅名之。宋高祖所营，面势虚旷，高出氛埃之表，南望青山，龙山、九井诸峰，如在几席。稍西江中二小山相对，云东梁、西梁也。北户临和州新城，楼橹历历可辨。盖自绝江至和州，财十余里。溧阳，宣州县名，隶江南东道。华阴，郡名，即华州，隶关内道。

鸾乃凤之族，[一]翱翔紫云霓。[二]文章辉五色，双在琼树栖。[三]一朝各飞去，凤与鸾俱啼。炎赫五月中，朱曦烁河堤。[四]尔从泛舟役，[五]使我心魂凄。秦地无草木，南云喧鼓鼙。[六]君王减玉膳，早起思鸣鸡。漕引救关辅，[七]疲人免涂泥。[八]宰相作霖雨，[九]农夫得耕犁。静者伏草间，群才满金闺。[十]空手无壮士，穷居使人低。送君登黄山，长啸倚天梯。[十一]小舟若凫雁，[十二]大舟若鲸鲵。开帆散长风，舒卷与云齐。日久牛渚晦，[十三]苍然夕烟迷。相思在何许?杳在洛阳西。[十四]

[一]张华《禽经注》：“鸾者，凤凰之亚，始生类凤，久则五彩变易。”

[二]高诱《淮南子注》：“翱翔，鸟之高飞，翼上下曰翱，直刺不动曰翔。”

[三]琼树，凤所栖食之树，见二卷古诗第四十首注中。

[四]郭璞诗：“朱羲将由白。”李善注：“朱羲，日也。”

[五]《左传》：秦于是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

[六]《旧唐书》：天宝六载，自五月不雨，至秋七月乙酉，以旱命宰相、台寺、府县录系囚，死罪决杖配流，徒以下特免，庚寅始雨。九载三月，时久旱，制停封西岳。五月庚寅，以旱录囚徒。盖天宝时京师之旱，见于史者有二，未详此诗作于何年。《后汉书》：其旱也，公卿官长以次行雩礼求雨，反拘朱索社，伐朱鼓。《春秋繁露》：求雨，开神山神渊，积薪，夜击鼓噪而燔之。《文章正宗》：《神农求雨书》：“祈而不雨，则积击鼓而焚神山。”

[七]章怀太子《后汉书注》：“漕，水运也。”鲍照诗：“家世宅关辅。”李善注：“关，关中也。”《汉书》曰：“右扶风，左冯翊，京兆尹，是为三辅。”

[八]潘岳《西征赋》：“牧疲人于西夏。”

[九]《书·说命》：“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

[十]江淹《别赋》：“金闺之诸彦。”李善注：“金闺，金马门也。”

[十一]王逸《九思》：“缘天梯兮北上，登太乙兮玉台。”

[十二]《宜都记》：俯临大江，如萦带焉，视舟如凫雁矣。

[十三]《通典》：宣州当涂县有牛渚圻，亦谓之采石，险固可守处。

[十四]杨齐贤曰：华阴，在洛阳之西。

送储邕之武昌

武昌县，鄂州之属县也，隶江南西道。

黄鹤西楼月，[一]长江万里情。

春风三十度，空忆武昌城。

送尔难为别，衔杯惜未倾。

湖连张乐地，[二]山逐泛舟行。

诺谓楚人重，[三]诗传谢朓清。[四]

沧浪吾有曲，寄入棹歌声。[五]

[一]《潜确居类书》：黄鹤山，在武昌府城西南，俗呼蛇山，一名黄鹄山。昔仙人王子安骑黄鹤憩此。地志云：黄鹤山蛇行而西，吸于江，其首隆然，黄鹤楼枕焉。其下即黄鹤矶。

[二]《庄子》：“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谢朓诗：“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

[三]《史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

[四]《南齐书》：谢朓善草隶，长五言诗，沈约常云：“二百年来，无此诗也。”

[五]《西京赋》：“齐栧女，纵棹歌。”

卷十九

古近体诗共三十二首

酬谈少府

一尉居倏忽，梅生有仙骨。[一]

三事或可羞，[二]匈奴哂千秋。[三]

壮心屈黄绶，[四]浪迹寄沧洲。

昨观荆、岘作，[五]如从云汉游。[六]

老夫当暮矣，蹀足惧骅骝。[七]

[一]《太平御览》：梅福于是弃南昌尉，去妻子，入洪崖山，得道为神仙。代代有人见，或于玉笥山中逢之。

[二]《汉书》：“天子我监，登我三事。”颜师古注：“三事，三公之位，谓丞相也。”

[三]田千秋以一言悟主，旬月取宰相封侯，匈奴讥之。见十一卷注。

[四]颜师古《汉书注》：“丞尉职卑，皆黄绶。”

[五]《唐六典注》：荆山，在襄州荆山县。岘山，在襄州襄阳县。

[六]《诗经集传》：“云汉，天河也，在箕、斗二星之间，其长竟天。”曹粹中曰：“汉之在天，似云而非云，故曰云汉。”

[七]《汉书》：“造父善御习马，得骅骝、騄耳之乘。颜师古注：“骅骝，言其色如华之赤也。”颜延年《赭白马赋》：“望朔云而蹀足。”张铣注：“蹀足，疾行也。”

酬宇文少府见赠桃竹书筒

《苕溪渔隐丛话》：“桃竹，叶如棕，身如竹，密节而实中，犀理瘦骨，天成拄杖也。岭外人多种此。”胡三省《通鉴注》：“桃竹，桃枝竹也，今江南有之。”

桃竹书筒绮绣文，良工巧妙称绝群。灵心圆映三江月，彩质叠成五色云。中藏宝诀峨眉去，[一]千里提携长忆君。

[一]宝诀，仙书也。《唐书·地理志》：剑南道嘉州罗目县有峨眉山。

五月东鲁行答汶上翁

五月梅始黄，蚕凋桑柘空。鲁人重织作，机杼鸣帘栊。[一]顾余不及仕，学剑来山东。举鞭访前涂，获笑汶上翁。下愚忽壮士，未足论穷通。我以一箭书，能取聊城功。[二]终然不受赏，羞与时人同。西归去直道，落日昏阴虹。[三]此去尔勿言，甘心如转蓬。[四]

[一]机杼，见九卷注。帘栊，见十一卷注。

[二]《史记》：燕将攻下聊城，聊城人或谗之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聊城岁余，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燕将见鲁连书，泣三日，乃自杀。聊城乱，田单遂屠聊城。归而言鲁连欲爵之，鲁连逃隐于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

[三]杨齐贤曰：阴虹，指林甫、国忠辈昏蔽其君。

[四]转蓬，蓬草之随风旋转者。详见九卷注。

早秋单父南楼酬窦公衡

《太平广记》：崔圆，开元二十三年应将帅举科，又于河南府充乡贡进士。其日正于福唐观试，遇敕下，便于试场中唤将拜执戟参谋河西军事。应制时，与越州剡县尉窦公衡同场并坐，亲见其事。公衡之名位，略见于此。

白露见日灭，红颜随霜凋。别君若俯仰，春芳辞秋条。[一]太山嵯峨夏云在，疑是白波涨东海。散为飞雨川上来，遥帷却卷清浮埃。[二]知君独坐青轩下，[三]此时结念同所怀。[四]我闭南楼看道书，幽帘清寂若仙居。曾无好事来相访，赖尔高文一起予。[五]

[一]梁简文帝《长沙宣武王碑》：“秋条下叶，春卉含芳。”

[二]江淹诗：“炼药瞩虚幌，泛瑟卧遥帷。”

[三]卢炎诗：“青轩明月时。”

[四]谢灵运诗：“结念属霄汉，孤影莫与谖。”

[五]《汉书》：扬雄家素贫，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江淹诗：“高文一何绮。”

山中问答

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答友人赠乌纱帽

《中华古今注》：武德九年，太宗诏曰：自今以后，天子服乌纱帽，百官士庶皆同服之。

领得乌纱帽，全胜白接。[一]

山人不照镜，稚子道相宜。[二]

[一]《广韵》：“接，白帽也。”

[二]《归去来辞》：“稚子候门。”

酬张司马赠墨

上党碧松烟，夷陵丹砂末。[一]兰麝凝珍墨，精光乃堪掇。黄头奴子双鸦鬟，[二]锦囊养之怀袖间。[三]今日赠余兰亭去，兴来洒笔会稽山。[四]

[一]唐时上党郡，即潞州也，属河东道。夷陵郡，即峡州也，属山南东道。江淹《扇上彩画赋》：“粉则南阳铅泽，墨则上党松心。”《晁氏墨经》：“古用松烟石墨二种，石墨自晋、魏以后无闻，松烟之制尚矣，汉贵扶风隃麋，终南山之松，晋贵九江庐山之松，唐则易州、潞州之松，上党松心尤先见贵。曹植诗：“墨出青松烟。”《齐民要术》：“合墨法，墨一斤、好胶五两、鸡子白去黄五颗、朱砂一两、麝香一两，都合调，下铁臼中。宜刚不宜泽，捣三万杵，杵多益善。”

[二]双鸦鬟，谓头上双髻，色黑如鸦也。

[三]《晁氏墨经》：“凡蓄故墨，亦利频风日时，以手润泽之，时置于衣袖中弥善。”

[四]《水经注》：会稽山阴县湖口有亭，号曰兰亭，亦曰兰上里。太守王羲之、谢安兄弟数往造焉。太守王廙之移亭在水中。晋司空何无忌之临郡也，起亭于山椒，极高尽眺矣。《太平寰宇记》：兰亭，在山阴县西南二十七里。《舆地志》云：山阴县西有兰渚，渚有兰亭，王羲之所谓曲水之胜境，制序于此。《元和郡县志》：会稽山，在越州会稽县东南二十里。

答湖州迦叶司马问白是何人

湖州，唐时隶江东南道，为上州。上州之佐职有司马一人，从五品下。《通志·氏族略》：迦叶氏，西域天竺人。唐贞观中，有泾原大将试太常卿迦叶济。司马殆其裔族欤?

青莲居士谪仙人，[一]酒肆藏名三十春。

湖州司马何须问，金粟如来是后身。[二]

[一]杨齐贤曰：青莲居士，太白自号也。

[二]《五色线》：《净名经义钞》：梵语维摩诘，此云净名，般提之子，母名离垢，妻名金机，男名善思，女名月上。过去成佛，号金粟如来。

严沧浪曰：因问人为迦叶，故作此答，不则诞妄矣。

答长安崔少府叔封游终南翠微寺太宗皇帝金沙泉见寄

《唐书》：长安县南五十里太和谷有太和宫，武德八年置，贞观十年废。二十一年复置，曰翠微宫。笼山为苑，元和中以为翠微寺。《元和郡县志》：太和宫，在长安县南五十五里终南山太和谷，武德八年造，贞观十年废。二十一年以时熟，公卿重请修筑，于是使将作大匠阎立德缮理焉，改为翠微宫，今废为寺。《雍录》：翠微宫，武德八年改名太和，在终南山上。贞观二十一年改翠微宫，寝名含风殿。苏文忠诗曰“植立含风广殿”，用此也。太宗于此宫上仙。杨大年《谈苑》曰：宫在骊山绝顶，太宗尝避暑于此。后改为寺，寺亦废。《法苑珠林》：今上皇帝恭膺宝位，庆祚惟新，思罔极于先皇，惠津于群品。鼎湖之驾，邈矣不追。长陵之魂，悠然滋永。聿兴净业，标树福田。先帝所幸之宫，翠微、玉华，并舍为寺，供施殷厚，缘设雕华。据此所称今上皇帝，是指高宗而言。则《唐书》所云元和中为翠微寺者，非矣。又诸书皆云在终南山，而《谈苑》云在骊山者，又非矣。太白诗题亦其一证。金沙泉，湮没无可考。

河伯见海若，傲然夸秋水。[一]小物昧远图，宁知通方士。[二]多君紫霄意，独往苍山里。地古寒云深，岩高长风起。初登翠微岭，[三]复憩金沙泉。践苔朝霜滑，弄波夕月圆。饮彼石下流。结萝宿溪烟。鼎湖梦渌水，龙驾空茫然。[四]早行子午关，[五]却登山路远。拂琴听霜猿，灭烛乃星饭。人烟无明异，鸟道绝往返。攀崖倒青天，下视白日晚。既过石门隐，还唱石潭歌。涉雪搴紫芳，[六]濯缨想清波。此人不可见，此地君自过。为余谢风泉，其如幽意何。

[一]《庄子》：“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涯之间，不辨牛马。于是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吾非至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今尔出于涯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陆德明注：若，海神也。

[二]《汉书》：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乱。颜师古注：方，道也。

[三]《旧唐书·太宗纪》：贞观二十三年四月己亥，幸翠微宫。五月己巳，上崩于含风殿。

[四]鼎湖龙驾，黄帝升天事，见三卷注。以喻太宗上仙也。

[五]《唐书·地理志》，长安县南有子午关。《汉书》：王莽以帝后有子孙瑞，通子午道。子午道，从杜陵直绝南山，径汉中。颜师古注：子，北方也。午，南方也。言通南北道相当，故谓之子午耳。今京城直南山有谷，通梁汉道，名子午谷。又宜州西界、庆州东界有山，名子午岭，计南北直相当。此则北山是子，南山是午，共为子午道。《元和郡县志》：子午关，在长安县南一百里。王莽通子午道，因置此关也。《一统志》：子午谷，在西安府城南一百五里。子午关，在子午谷中，汉平帝时置关。

[六]《广雅》：“搴，取也。”《史记注》：“臣瓒曰：拔取曰搴。”江淹诗：“终觌紫芳心。”李善注：“紫芳，紫芝也。”

赠李十二崔宗之[一]

凉秋八九月，白露空园亭。耿耿意不畅，梢梢风叶声。思见雄俊士，共话今古情。李侯忽来仪，[二]把袂苦不早。清论既抵掌，[三]玄谈又绝倒。[四]分明楚、汉事，历历王霸道。担囊无俗物，[五]访古千里余。袖有匕首剑，[六]怀中茂陵书。[七]双眸光照人，[八]词赋凌《子虚》。[九]酌酒弦素琴，霜气正凝洁。平生心事中，今日为君说。我家有别业，寄在嵩之阳。明月出高岑，清溪澄素光。云散窗户静，风吹松桂香。子若同斯游，千载不相忘。

[一]《旧唐书》：尚书省有左司郎中一员，从五品上。崔宗之事迹，见十卷注。

[二]崔少府女诗：“哲人忽来仪。”

[三]《战国策》：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

[四]《世说注》：《卫玠别传》曰：王平子高气不群，迈世独傲，每闻玠之语议，至于理会之间，要妙之际，辄绝倒于地。前后三闻，为之三倒。时人遂曰：“卫君谈道，平子三倒。”

[五]《战国策》：赢縢履蹻，负书担囊。

[六]《史记·索隐》：匕首，匕音比。刘氏云：“短剑也。”《盐铁论》以为长尺八寸，其头类匕，故曰匕首。

[七]《史记》：司马相如家居茂陵，口吃而善著书。《茂陵书》盖用此事。

[八]魏颢《太白集序》称其眸子炯然，哆如饿虎，少任侠，手刃数人。

[九]《西京杂记》：“司马相如为《上林》、《子虚赋》，意思萧散，不复与外事相关。控引天地，错综古今，忽然如睡，焕然而兴，几百日而后成。”

酬崔五郎中

朔云横高天，[一]万里起秋色。壮士心飞扬，[二]落日空叹息。长啸出原野，[三]凛然寒风生。幸遭圣明时，功业犹未成。[四]奈何怀良图，郁悒独愁坐。[五]杖策寻英豪，[六]立谈乃知我。[七]崔公生民秀，缅邈青云姿。[八]制作参造化，[九]托讽含神祇。海岳尚可倾，吐诺终不移。是时霜飙寒，逸兴临华池。[十]起舞拂长剑，四坐皆扬眉。因得穷欢情，赠我以新诗。又结汗漫期，九垓远相待。[十一]举身憩蓬壶，[十二]濯足弄沧海。从此凌倒景，[十三]一去无时还。朝游明光宫，[十四]暮入阊阖关。[十五]但得长把袂，何必嵩丘山。

[一]颜延年《赭白马赋》：“望朔云而蹀足。”

[二]《楚辞》：“心飞扬兮浩荡。”

[三]《淮南子》：“周视原野。”原野，谓平原旷野之地也。

[四]刘琨诗：“功业犹未建，夕阳忽西流。”

[五]《楚辞》：“曾歔欷予郁悒兮。”王逸注：“郁悒，忧也。”

[六]《后汉书》：“邓禹即杖策北渡。”

[七]扬雄《解嘲》：“或立谈而封侯。”

[八]颜延年诗：“仲容青云器，实禀生民秀。”李善注：“青云，言高远也。”

[九]《后汉书》：崔瑗之称平子曰：“数术穷天地，制作侔造化。”

[十]《楚辞》：“蛙黾游乎华池。”

[十一]《淮南子》：若士曰：“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吾不可以久驻。”详见十四卷注。

[十二]蓬壶，蓬莱也。详见《明堂赋》注。

[十三]倒景，见二卷古诗第二十首注。

[十四]王褒《九怀》：“朝发兮葱岭，夕至兮明光。”王逸注：“暮宿东极之丹峦也。”又《远游》注云：“丹丘昼夜常明。”《九怀》云：“夕宿乎明光。明光，则丹丘也。”阮籍诗：“朝起瀛洲野，日夕宿明光。”

[十五]《淮南子·俶真训》：“排阊阖，沦天门。”高诱注：“阊阖，始升天之门也。”又《地形训》：“西方曰西极之山，曰阊阖之门。”高诱注：“阊，大也。阖，闭也。大聚万物而闭之，故曰阊阖之门。”

以诗代书答元丹丘

青鸟海上来，[一]今朝发何处。口衔云锦字，[二]与我忽飞去。鸟去凌紫烟，[三]书留绮窗前。[四]开缄方一笑，乃是故人传。故人深相勖，[五]忆我劳心曲。[六]离居在咸阳，[七]三见秦草绿。置书双袂间，引领不暂闲。长望杳难见，浮云横远山。

[一]《玉佩金珰经》：“元始天王与大帝乘碧霞流飙辇，上登九玄之崖。有青鸟来翔，口衔紫书，集于玉轩。”

[二]《汉武帝内传》：“盛以云锦之囊。”

[三]李善《文选注》：古《白鸿颂》曰：“兹亦耿介，矫翮紫烟。”

[四]《古诗》：“交疏结绮窗。”李善注：“《说文》曰：绮，文缯也。此刻镂象之。”《蜀都赋》：“列绮窗而瞰江。”吕向注：“绮窗，雕画若绮也。”陆机诗：“邃宇列绮窗，兰室接罗幕。”张铣注：“绮窗，窗为锦绮之文也。”

[五]《说文》：“勖，勉也。”

[六]《诗·国风》：“乱我心曲。”《韵会》：“怀抱曰心曲。”

[七]《楚辞》：“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金门答苏秀才

扬雄《解嘲》：“历金门，上玉堂。”应劭注：“金门，金马门也。”

君还石门日，朱火始改木。[一]春草如有情，山中尚含绿。折芳愧遥忆，[二]永路当自勖。[三]远见故人心，平生以此足。巨海纳百川，[四]麟阁多才贤。[五]献书入金阙，[六]酌醴奉琼筵。[七]屡忝白云唱，[八]恭闻《黄竹篇》。[九]恩光照拙薄，[十]云汉希腾迁。[十一]铭鼎傥云遂，[十二]扁舟方渺然。[十三]我留在金门，君去卧丹壑。[十四]未果三山期，[十五]遥欣一丘乐。[十六]玄珠寄罔象，[十七]赤水非寥廓。[十八]愿狎东海鸥，[十九]共营西山药。[二十]栖岩君寂灭，处世余龙蠖。[二一]良辰不同赏，永日应闲居。鸟吟檐间树，花落窗下书。缘溪见绿筱，[二二]隔岫窥红蕖。[二三]采薇行笑歌，[二四]眷我情何已。月出石镜间，松鸣风琴里。[二五]得心自虚妙，外物空颓靡。[二六]身世如两忘，从君老烟水。

[一]张华诗：“朱火青无光。”张协诗：“钻燧忽改木。”吕向注：“改木，谓改其钻火之木也。”

[二]《楚辞》：“折芳馨兮遗所思。”

[三]陆云诗：“永路隔万里。”

[四]谢灵运诗：“百川赴巨海。”

[五]《三辅黄图》：《汉宫殿疏》：云：麒麟阁，萧何造，以藏秘书、处贤才也。“巨海”二句是正喻对写句法，言麟阁之广集才贤，犹巨海之受纳百川，甚言其多也。

[六]金阙，天子之门阙，犹金门也。

[七]谢朓诗：“复酌琼延醴。”张铣注：“琼筵，天子宴群臣之席。言琼者，珍美言之。醴，酒也。”

[八]“白云唱”，即“白云在天，山陵自出”一篇。西王母与穆天子相唱和者，详见《大猎赋》注。

[九]《穆天子传》：日中大寒，北风雨雪，有冻人，天子作诗三章以哀民，曰：“我徂黄竹，□员閟寒，帝收九行。嗟我公侯，百辟冢卿，皇我万民，旦夕勿忘。”“我徂黄竹，□员閟寒，帝收九行。嗟我公侯，百辟冢卿，皇我万民，旦夕无穷。”“有皎者鵅，翩翩其飞。嗟我公侯，□勿则迁，居乐甚寡，不如迁土，礼乐其民。”天子曰：“余一人则淫，不皇万民，□登。”乃宿于黄竹。

[十]江淹诗：“宵人重恩光。”

[十一]云汉，天河也。“云汉希腾迁”，犹致身青云之上意也。

[十二]《礼记》：夫鼎有铭。铭者，自名也。自名以称扬其先祖之美而明着之后世者也。

[十三]杨齐贤曰：扁舟，言功成名遂身退，如范蠡乘扁舟泛五湖也。

[十四]鲍照诗：“妍容逐丹壑。”

[十五]《史记》：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神仙居之。

[十六]《汉书叙传》：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

[十七]《庄子》：黄帝游乎赤水之北，遗其玄珠，乃使象罔，象罔得之。详见《大猎赋》注。李皓《述志赋》：“寄玄珠于罔象。”

[十八]李善《文选注》：“廖廓，高远也。”

[十九]《列子》：海上之人有好鸥鸟，每旦之海上，从鸥鸟游，鸥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

[二十]魏文帝诗：“西山一何高，高高殊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与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沈约诗：“若蒙西山药，颓龄倘能度。”

[二一]《周易》：“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

[二二]《说文》：“筱，小竹也。”谢灵运诗：“绿筱媚清涟。

[二三]《广韵》：“山有穴曰岫。”红蕖，荷华也。

[二四]《诗·国风》：“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朱传》曰：“薇似蕨而差大，有芒而味苦。”《韵会》：《说文》：“薇，似藿，菜之微者也。”徐铉曰：“一云似萍。”陆玑曰：“山菜也，茎叶皆似小豆，蔓生，味如小豆藿，可作羹。”项氏曰：“今之野豌豆苗也，蜀谓之巢菜。”

[二五]方弘静曰：“月出石镜间，松鸣风琴里”，言月出石若镜，风入松若琴也。琦谓“石镜”、“风琴”，盖是苏秀才山中之地名耳。若如方氏所解，恐大家未必有此句法。

[二六]颓靡，颓坏靡散之义。

酬坊州王司马与阎正字对雪见赠

唐武德二年，析鄜州之中部、鄜城二县，置坊州，取马坊为名，隶关内道。州有司马一人，从六品。《唐书·百官志》：司经局正字二人，从九品上，掌校刊经史。按《宝刻丛编》，天宝中太子正字阎宽，撰《襄阳令卢僎德政碑》，未知即此阎正字否?

游子东南来，自宛适京国。[一]飘然无心云，倏忽复西北。访戴昔未偶，[二]寻嵇此相得。[三]愁颜发新欢，终宴叙前识。阎公汉庭旧，沉郁富才力。价重铜龙楼，[四]声高重门侧。[五]宁期此相遇，华馆倍游息。积雪明远峰，塞城锁春色。主人苍生望，假我青云翼。风水如见资，投竿佐皇极。[六]

[一]宛，即南阳县地。在周时为申伯国，战国时为韩之宛邑，秦为宛县。至后魏时，改上陌县，后周改上宛县，隋改南阳县，唐因之，隶邓州。

[二]王子猷雪夜乘小船，访戴安道，见九卷注。

[三]《世说》：嵇康与吕安善，每一相思，千里命驾。

[四]《汉书》：上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张晏曰：“门楼上有铜龙，若白鹤飞廉之为名也。”

[五]谢朓诗：“平明振衣坐，重门犹未开。”吕向注：“重门，帝宫门也。”

[六]《书·洪范》：“建用皇极。”孔安国《传》：“皇，大也。极，中也。凡立事，当用大中之道。”

酬中都小吏携斗酒双鱼于逆旅见赠

唐时，河南道郓州东平郡之中都县，本平陆县，隶兖州。天宝元年更名，贞元十四年改隶郓州，今为山东之汶上县。

鲁酒若琥珀，汶鱼紫锦鳞。[一]山东豪吏有俊气，[二]手携此物赠远人。意气相倾两相顾，[三]斗酒双鱼表情素。[四]双鳃呀呷鳍鬣张，[五]跋刺银盘欲飞去。[六]呼儿拂机霜刃挥，[七]红肥花落白雪霏。[八]为君下箸一餐饱，[九]醉着金鞍上马归。

[一]《元和郡县志》：汶水，北去中都县二十四里。《行水金鉴》：《尚书说》云：汶水五源，皆出袭庆奉符县界，至东北中都县，贯钜泽入济。

[二]《史记》：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

[三]鲍照诗：“意气相倾死何有。”

[四]《史记·蔡泽传》：披腹心，示情素。

[五]《广韵》：“鳃，鱼颊也。”木华《海赋》：“犹尚呀呷。”李善注：“呀呷，波相吞吐之貌。鳍鬣，鱼之翅也，在背上曰鳍，在鳃下曰鬣。”

[六]《野客丛书》：“划刺者，刘烈震激之声。”《善诱文》：“拨刺，上音钵，下音辣。鱼掉尾声。”谢灵运赋：“鱼水深而拔刺。”杜子美诗：“船尾跳鱼拨刺鸣。”曰跋刺，曰拔刺，曰拨刺，字虽少异，其义同也。

[七]刘勰《新论》：“白羽相望，霜刃竞接。”

[八]张协《七命》：“命支离，飞霜锷，红肌绮散，素肤雪落。”太白意本于此。谓其红者如花，白者如雪也。《广韵》：“霏，雪貌。”

[九]《晋书》：任恺一食万钱，犹云无可下箸处。

酬张卿夜宿南陵见赠

南陵，宣州之属县也，隶江南西道。

月出鲁城东，明如天上雪。鲁女惊莎鸡，[一]鸣机应秋节。[二]当君相思夜，火落金风高。[三]河汉挂户牖，欲济无轻舠。[四]我昔辞林丘，云龙忽相见。客星动太微，[五]朝去洛阳殿。尔来得茂彦，[六]七叶仕汉余。[七]身为下邳客，家有圯桥书。[八]傅说未梦时，终当起岩野。[九]万古骑辰星，[十]光辉照天下。与君各未遇，长策委蒿莱。宝刀隐玉匣，绣涩空莓苔。遂令世上愚，轻我土与灰。一朝攀龙去，[十一]蛙黾安在哉![十二]故山定有酒，与尔倾金罍。[十三]

[一]莎鸡，秋夜鸣声尤急，札札不止。详见四卷注。惊，犹趣织鸣，懒妇惊之意。

[二]江淹《丽色赋》：“秋梭鸣机。”梁武帝诗：“鸣机罢秋日。”谢灵运诗：“已复谢秋节。”

[三]火，大火也，即心星，至秋则落而西流。详见五卷注。《白帖》：“秋风曰金风。”

[四]《广韵》：“舠，小船也。”

[五]客星犯帝座，严子陵事，见二卷注。《晋书·天文志》：太微，天子庭也，五帝之座也，十二诸侯府也。

[六]任昉诗：“浚冲得茂彦，夫子值狂生。”吕向注：“王戎，字浚冲，为吏部尚书，得李茂彦为吏部郎，戎以礼待之。”

[七]左思诗：“金、张籍旧业，七叶珥汉貂。”《汉书·张汤传》：张氏自宣、元以来，为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者十余人。

[八]张良匿于下邳，步游沂水圯上，遇黄石公受书。见七卷注。

[九]《太平御览》：《帝王世纪》曰：武丁思建良辅，梦天赐贤人姓傅名说，乃使工写其像，求诸天下。见筑者胥靡，衣褐带索，役于虞、虢之间，傅岩之野，是为傅说，登以为相。

[十]《淮南子》：“此傅说之所以骑辰尾也。”高诱注：“言殷王武丁梦得贤人，使工写其像旁求之，得傅说于傅岩，遂以为相。为高宗成八十一符，致中兴。死托精于辰尾之星；一名策也。”

[十一]《汉书》：攀龙附凤，并乘天衢。

[十二]《国语》：“蛙黾之与同渚。”韦昭解：“蛙黾，虾蟆也。”颜师古《急就篇注》：“蛙，一名蝼蝈，色青，小形而长股。”《尔雅》：“在水者黾。”郭璞注：“耿黾也，似青蛙，大腹。一名土鸭。”

[十三]金罍，酒器也。见七卷注。

酬岑勋见寻，就元丹丘对酒相待，以诗见招

世传颜鲁公所书《西京千福寺多宝佛塔碑》，乃天宝十一载所建，其文为南阳岑勋所撰，疑即此人。

黄鹤东南来，寄书写心曲。[一]倚松开其缄，忆我肠断续。不以千里遥，命驾来相招。[二]中逢元丹丘，登岭宴碧霄。对酒忽思我，长啸临清飙。蹇余未相知，[三]茫茫绿云垂。俄然素书及，解此长渴饥。策马望山月，途穷造阶墀。喜兹一会面，若睹琼树枝。[四]忆君我远来，我欢方速至。开颜酌美酒，乐极忽成醉。我情既不浅，君意方亦深。相知两相得，一顾轻千金。且向山客笑，与君论素心。

[一]《诗·国风》：“乱我心曲。”《郑笺》曰：“心曲，心之委曲也。”

[二]《世说》：嵇康与吕安善，每一相思，千里命驾。

[三]《楚辞》：“蹇将憺兮寿宫。”王逸注：“蹇，词也，盖发语声也。”

[四]李陵诗：“思得琼树枝，以解长渴饥。”江淹诗：“愿一见颜色，不异琼树枝。”李周翰注：“琼树，玉树也，在昆仑山，故难见。言君行之远，思见之难，不异琼树枝也。”

答从弟幼成过西园见赠

一身自潇洒，万物何嚣喧。[一]拙薄谢明时，栖闲归故园。二季过旧壑，四邻驰华轩。[二]衣剑照松宇，宾徒光石门。山童荐珍果，野老开芳樽。[三]上陈樵渔事，下叙农圃言。昨来荷花满，今见兰苕繁。[四]一笑复一歌，不知夕景昏。醉罢同所乐，此情难具陈。[五]

[一]谢灵运《王子晋赞》：“王子爱清净，区中实嚣喧。”

[二]陶潜诗：“华轩盈道路。”

[三]刘孝绰诗：“芳樽散绪寒。”

[四]郭璞诗：“翡翠戏兰苕。”李善注：“兰苕，兰秀也。”张铣注：“苕，枝鲜明也。”

[五]《古诗》：“欢乐难具陈。”

酬王补阙惠翼庄庙宋丞泚赠别

诗题疑有舛错。按：睿宗子申王㧑，开元八年薨，谥惠庄太子。宋泚必为惠庄太子陵庙丞者也，翼则王补阙之名耳。“惠翼”当作“翼惠”为是。

学道三十春，自言羲皇人。[一]轩盖宛若梦，云松长相亲。偶将二公合，复与三山邻。[二]喜结海上契，自为天外宾。鸾翮我先铩，龙性君莫驯。[三]朴散不尚古，[四]时讹皆失真。勿踏荒溪波，朅来浩然津。[五]薜带何辞楚，[六]桃源堪避秦。[七]世迫且离别，心在期隐沦。酬赠非炯诫，[八]永言铭佩绅。[九]

[一]《宋书》：陶潜尝言，五六月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二]《韵会》：“将，与也。”三山，蓬莱、方丈、瀛洲也。见《大鹏赋》注。

[三]颜延年诗：“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李善注：“许慎曰：铩，残羽也。”

[四]朴散，谓淳朴之风散失也。

[五]朅，发语声，详见十三卷注。

[六]王勣《游北山赋》：“荷衣薜带，藜仗葛巾。”薜带，用屈原语。屈原既为楚所放逐，迁于沅、湘之间，作《九歌》，其《山鬼》一章云“被薜荔兮带女萝”，盖指山鬼而言，此用其意，指屈原以薜荔为带矣。

[七]桃源在武陵，见一卷注。

[八]班固《幽通赋》：“又申之以炯戒。”颜师古曰：“炯，明也。”

[九]《论语》：“子张书诸绅。”何晏注：“绅，大带也。”邢昺疏：“子张以孔子之言，书之绅带，意其佩服毋忽亡也。”以带束腰，垂其余以为饰，谓之绅。

酬裴侍御对雨感时见赠

雨色秋来寒，风严清江爽。孤高绣衣人，[一]萧洒青霞赏。[二]平生多感激，忠义非外奖。[三]祸连积怨生，事及徂川往。楚邦有壮士，[四]鄢、郢翻扫荡。[五]申包哭秦庭，泣血将安仰。鞭尸辱已及，堂上罗宿莽。[六]颇似今之人，蟊贼陷忠谠。[七]渺然一水隔，何由税归鞅。[八]日夕听猿愁，怀贤盈梦想。

[一]绣衣，御史所服。见十一、十二卷注。

[二]江淹《恨赋》：“郁青霞之奇意。”李善注：“青霞奇意，志意高也。”

[三]谢灵运诗：“客心非外奖。”李善注：“奖，劝也。”江淹诗：“得失非外奖。”张铣注：“得失由心，非外物所能奖劝。”

[四]壮士，谓伍胥。按《史记》：伍子胥者，楚人也。父曰伍奢，为太子太傅。楚平王信费无极之谗，杀伍奢及其子尚。伍子胥奔吴，阖闾以为行人，与谋国事。九年悉兴师伐楚，乘胜而前，五战遂至郢。时平王已卒，子昭王出奔，伍子胥求昭王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已。于是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于秦，秦不许。申包胥立于秦廷，昼夜哭，七日七夜不绝其声。秦哀公怜之曰：“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乃遣车五百乘救楚击吴。

[五]《通鉴地理通释》：鄢，故城在襄州率道县南九里，今襄阳府宜城县。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林氏曰：江陵，郢也。襄阳，鄢也。

[六]《楚辞》：“夕揽中洲之宿莽。”王逸注：“草冬生不死者，楚人名之曰宿莽。”

[七]蟊贼，皆害苗之虫也。食根曰蟊，食节曰贼。又《诗诂》：蟊贼一虫，以禾将黄而虫害之，故曰蟊贼。取以喻谗恶之人。

[八]谢朓诗：“无由税归鞅。”李周翰注：“税，息也。鞅，驾也。”

赠李十二崔成甫[一]

我是潇湘放逐臣，君辞明主汉江滨。

天外常求太白老，金陵捉得酒仙人。

[一]按李华《崔孝公文集序》云：长子成甫，进士擢第，校书郎、陕县尉，知名当时，不幸早世。其摄侍御史无考。而《唐诗品汇》载崔宗之名成辅，以字行，日用之子。开元中，官至右司郎中、侍御，谪金陵，与李白以诗酒倡和云云。盖以成甫、宗之为一人，非也。

酬崔侍御

严陵不从万乘游，[一]归卧空山钓碧流。

自是客星辞帝坐，元非太白醉扬州。

[一]严子陵事，见二卷注。

玩月金陵城西孙楚酒楼，达曙歌吹，日晚乘醉着紫绮裘乌纱巾，与酒客数人棹歌秦淮，往石头访崔四侍御

《景定建康志》：旧传秦始皇时，望气者言，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厌之。乃凿方山，断长垄为渎，入于江，是曰秦淮。按《实录注》：本名龙藏浦，其水有二源。一发自华山，经句容西南流，一发自东庐山，经溧水西北流，入江宁界。二源合自方山埭，西注大江，分派屈曲，不类人工，疑非秦皇所开。或曰，方山西渎直属土山三十里是秦开，又凿石硊山西，而疏决此浦，因名秦淮。《江南通志》：秦淮在江宁府上元县东南，以秦始皇所开，故曰秦淮。有二源，一出句容县之华山，一出溧水县之东庐山，合流，由方山埭北流，西入通济水门，南经武定、镇淮、饮虹三桥，又西出三山水门，沿石城以达于江。胡三省《通鉴注》：石头城在今建康城西二里。张舜民曰：石头城者，天生城壁，有如城然，在清凉寺北覆舟山上。江行自北来者，循石头城转入秦淮。《六朝事迹》：吴孙权沿淮立栅，又于江岸必争之地筑城，名曰石头。尝以腹心大臣镇守之。《舆地志》云：环七里一百步，在县西五里，去台城九里，南抵秦淮口，今清凉寺之西是也。诸葛亮论金陵地形云：“钟阜龙盘，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正谓此也。

昨玩西城月，青天垂玉钩。[一]朝沽金陵酒，歌吹孙楚楼。忽忆绣衣人，[二]乘船往石头。草裹乌纱巾，倒披紫绮裘。[三]两岸拍手笑，疑是王子猷。[四]酒客十数公，崩腾醉中流。谑浪掉海客，[五]喧呼傲阳侯。[六]半道逢吴姬，卷帘出揶揄。[七]我忆君到此，不知狂与羞。月下一见君，三杯便回桡。[八]舍舟共连袂，行上南渡桥。兴发歌《绿水》，[九]秦客为之摇。鸡鸣复相招，清宴逸云霄。赠我数百字，百字凌风飙。系之衣裘上，相忆每长谣。

[一]鲍照《玩月城西门廨中》诗：“始见西南楼，纤纤如玉钩。”

[二]绣衣，御史所服。详见十一、十二卷注。

[三]紫绮，紫色绫也。古诗：“紫绮为上襦。”

[四]王子猷雪夜乘舟访戴安道事，见九卷注。

[五]《诗·国风》：“谑浪笑傲。”

[六]应劭《汉书注》：“阳侯，古之诸侯也，有罪自投江，其神能为大波。”

[七]《后汉书》：“王霸至市中募人，市人皆大笑，举手邪揄之。”章怀太子注：“《说文》曰：歋愈，人相笑也。歋音弋支反，愈音逾，或音由。”此云邪揄，语轻重不同。

[八]《广韵》：“桡，楫也。”

[九]《绿水》，古歌曲。见四卷注。

江上答崔宣城

唐时，宣州有宣城县，隶江南西道。

太华三芙蓉，明星玉女峰。[一]寻仙下西岳，陶令忽相逢。[二]问我将何事，湍波历几重?貂裘非季子，[三]鹤氅似王恭。[四]谬忝燕台召，而陪郭隗踪。[五]水流知入海，云去或从龙。树绕芦洲月，[六]山鸣鹊镇钟。[七]还期如可访，台岭荫长松。[八]

[一]《一统志》：太华山，在陕西华阴县南一十里，即西岳也。以西有少华山，故此曰太华。《白虎通》云：西方太阴用事，万物生华，故曰华山。是山削成四方，高五千仞，有芙蓉、明星、玉女三峰，苍龙岭、黑龙潭、白莲池、日月崖及仙掌、石月之胜。

[二]陶令谓陶潜，潜尝为彭泽令，以喻崔宣城。

[三]《战国策》：李兑送苏子黑貂之裘，黄金百镒，苏子得以为用，西入于秦。季子，苏秦字也。见《史记注》。

[四]《晋书》：王恭尝披鹤氅裘，涉雪而行，孟昶窥见之，叹曰：“此真神仙中人也。”

[五]燕台、郭隗，见二卷注。

[六]芦洲，旧注指为樊口之芦洲。琦按：鲍照《还都道中》诗：“昨夜宿南陵，今旦入芦洲。”是芦洲当在南陵之下。若樊口之芦洲，旧传为伍子胥所渡处，其地乃在武昌，与南陵、宣城殊远，恐未是。

[七]《元和郡县志》：鹊头镇，在宣州南陵县西一百一十里，即春秋时，楚伐吴，败于鹊岸是也。沿流八十里有鹊尾洲，吴时屯兵处。

[八]孙绰《游天台山赋》：“苟台岭之可攀，亦何羡于层城。”又曰：“藉萋萋之纤草，荫落落之长松。”

答族侄僧中孚赠玉泉仙人掌茶并序

余闻荆州玉泉寺近清溪诸山，[一]山洞往往有乳窟，窟中多玉泉交流。其中有白蝙蝠，大如鸦。按仙经，蝙蝠一名仙鼠，千岁之后体白如雪。[二]栖则倒悬，盖饮乳水而长生也。[三]其水边处处有茗草罗生，[四]枝叶如碧玉。惟玉泉真公常采而饮之，[五]年八十余岁，颜色如桃花。而此茗清香滑熟，异于他者，所以能还童振枯，扶人寿也。余游金陵，见宗僧中孚，示余茶数十片，拳然重叠，其状如手，号为仙人掌茶。盖新出乎玉泉之山，旷古未觌，因持之见遗，兼赠诗，要余答之，遂有此作。后之高僧大隐，知仙人掌茶，发乎中孚禅子及青莲居士李白也。

[一]《方舆胜览》：玉泉寺，在荆门军当阳县西南二十里。玉泉山，陈光大中浮屠知，自天台飞锡来居此。山寺雄于一方，殿前有金龟池。《一统志》：玉泉寺，在荆州当阳县西三十里。隋大业间建。清溪山在南漳县临沮城界内，其山高峻，东有泉。《潜确居类书》：玉泉山，在当阳，泉色白而莹，又曰珠泉。泉南为天台智者道场，即关帝遣鬼工所造。

[二]《抱朴子》：千岁蝙蝠，色如白雪，集则倒悬，脑重故也。《述异记》：荆州清溪秀壁诸山，山洞往往有乳窟，窟中多玉泉交流。中有白蝙蝠，大如鸦。按《仙经》云：蝙蝠一名仙鼠，千载之后，体白如银，栖即倒悬，盖饮乳水而长生也。太白此序所谓“余闻”者，盖本之此。

[三]《本草十遗》：乳穴水，近乳穴处流出之泉也。人多取水作饮、酿酒，大有益。其水浓者，称之，重于他水；煎之，上有盐花，此真乳液也。

[四]《说文》：“茗，茶芽也。”郭璞《尔雅注》：“茶树小如栀子，冬生叶可煮作羹饮。”今呼早采者为茶，晚取者为茗。

[五]吕温《南岳弥陀寺承远和尚碑》：开元二十三年，至荆州玉泉寺谒兰若真和尚，即玉泉真公也。

常闻玉泉山，山洞多乳窟。仙鼠如白鸦，倒悬清溪月。茗生此中石，玉泉流不歇。根柯洒芳津，采服润肌骨。丛老卷绿叶，枝枝相接连。曝成仙人掌，似拍洪崖肩。[一]举世未见之，其名定谁传。宗英乃禅伯，投赠有佳篇。清镜烛无盐，[二]顾惭西子妍。[三]朝坐有余兴，长吟播诸天。[四]

[一]郭璞诗：“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薛综《西京赋注》：“洪崖，三皇时伎人。”

[二]《新序》：“齐有妇人，极丑无双，号曰无盐女。”

[三]赵岐《孟子注》：西子，古之好女西施也。

[四]佛书言，三界共有三十二天，自四天王天至非有想非无想天，总谓之诸天。

酬裴侍御留岫师弹琴见寄

君同鲍明远，[一]邀彼休上人。[二]

鼓琴乱《白雪》，[三]秋变江上春。

瑶草绿未衰，攀翻寄情亲。

相思两不见，流泪空盈巾。

[一]鲍照，字明远，与休上人以诗相赠答，见十二卷注。

[二]《锦绣万花谷》：“内有德智，外有胜行。在人之上，名上。”

[三]《初学记》：《琴历》曰：琴曲有《幽兰》、《白雪》。《乐府诗集》：谢希逸《琴论》曰：刘涓子善歌琴，制《阳春白雪》曲。《琴集》曰：《白雪》，师旷所作，商调曲也。《唐书·乐志》曰：《白雪》，周曲也。张华《博物志》曰：《白雪》者，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曲名也。

张相公出镇荆州，寻除太子詹事，余时流夜郎，行至江夏，与张公相去千里，公因太府丞王昔使车寄罗衣二事，及五月五日赠余诗，余答以此诗

《旧唐书》：肃宗以张镐不切事机，遂罢相位，授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寻征为太子宾客。《职官志》：东宫官属，有太子宾客四员，正三品。太子詹事一员，正三品。太府寺有丞四人，从六品上。

张衡殊不乐，应有《四愁诗》。[一]

惭君锦绣段，赠我慰相思。

鸿鹄复矫翼，凤凰忆故池。[二]

荣乐一如此，商山老紫芝。[三]

[一]张衡《四愁诗序》：张衡不乐久处机密，阳嘉中，出为河间相。时天下渐弊，郁郁不得志，为《四愁诗》，四思曰“美人赠我锦绣段”云云。

[二]扬雄《解嘲》：“矫翼厉翮。”矫翼，举翼也。李善《文选注》：《晋中兴书》曰：荀勖徙中书监，为尚书令，人贺之，乃发恚曰：“夺我凤凰池，卿诸人何贺我耶?”

[三]慎蒙《名山记》：商山，在陕西商州东九十里，一名楚山，一名商洛山。汉四皓隐处。《四皓采芝操》：“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

醉后答丁十八以诗讥予捶碎黄鹤楼

阎伯珵《黄鹤楼记》：州城西南隅有黄鹤楼。《图经》云：昔费袆登仙，尝驾黄鹤还憩于此，遂以名楼。

黄鹤高楼已捶碎，黄鹤仙人无所依。黄鹤上天诉玉帝，却放黄鹤江南归。神明太守再雕饰，[一]新图粉壁还芳菲。一州笑我为狂客，少年往往来相讥。君平帘下谁家子，[二]云是辽东丁令威。[三]作诗调我惊逸兴，白云绕笔窗前飞。待取明朝酒醒罢，与君烂熳寻春晖。

[一]《汉书》：黄霸为颍川太守，吏民咸称神明。

[二]《汉书》：严君平卜筮于成都市，得百钱足自养，则闭肆下帘而授《老子》。

[三]《搜神后记》：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墟山。

杨升庵曰：李白过武昌，见崔颢《黄鹤楼》诗，叹服之，不复作，去而赋《金陵凤凰台》。其后，禅僧用此事，作一偈曰：“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旁一游僧亦举前二句而缀之曰：“有意气时消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又一僧云：“酒逢知己，艺压当行。”原是借此一事设辞，非太白诗也。流传之久，信以为真。宋初，有人伪作太白《醉后答丁十八》诗“黄鹤高楼已捶碎”一首。乐史编太白遗诗，遂收入之。近世解学士作《吊太白》诗云：“也曾捶碎黄鹤楼，也曾踢翻鹦鹉洲。”殆类优伶之语。太白一何不幸耶?

琦按：太白《江夏赠韦南陵》诗，原有“我且为君捶碎黄鹤楼，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之句，要是设言之辞，而玩此诗，则真有捶碎一事矣。要之，禅僧偈语，本用《赠韦》诗中语，非《醉答丁十八》一诗本禅僧之偈而伪撰也。升庵因彼而疑此，殆亦目睫之见也夫。

答裴侍御先行至石头驿，以书见招，期月满泛洞庭

《方舆胜览》：汪彦章《石头驿记》云：自豫章绝江而西，有山屹然，并江而出者，石头渚也。阻江负城十里而近。胡三省《通鉴注》：石头驿，在豫章江之西岸。

君至石头驿，寄书黄鹤楼。开缄识远意，速此南行舟。风水无定准，湍波或滞留。忆昨新月生，西檐若琼钩。今来何所似，破镜悬清秋。[一]恨不三五明，[二]平湖泛澄流。此欢竟莫遂，狂杀王子猷。[三]巴陵定近远，[四]持赠解人忧。

[一]古乐府：“破镜飞上天。”

[二]《古诗》：“三五明月满。”张铣注：“三五，谓十五日也。”

[三]王子猷，用乘舟访戴事，见九卷注。

[四]巴陵，县名，属岳州，古巴丘也。洞庭湖在其地。

答高山人兼呈权顾二侯

虹霓掩天光，哲后起康济。[一]应运生夔、龙，开元扫氛翳。[二]太微廓金镜，[三]端拱清遐裔。[四]轻尘集嵩岳，[五]虚点盛明意。谬挥紫泥诏，[六]献纳青云际。[七]谗惑英主心，恩疏佞臣计。彷徨庭阙下，叹息光阴逝。未作仲宣诗，[八]先流贾生涕。[九]挂帆秋江上，不为云罗制。[十]山海向东倾，百川无尽势，我于鸱夷子，[十一]相去千余岁。运阔英达稀，同风遥执袂。登舻望远水，[十二]忽见沧浪枻。[十三]高士何处来，虚舟渺安系。[十四]衣貌本淳古，文章多佳丽。延引故乡人，风义未沦替。顾侯达语默，权子识通蔽。[十五]曾是无心云，俱为此留滞。[十六]双萍易飘转，[十七]独鹤思凌厉。[十八]明晨去潇湘，[十九]共谒苍梧帝。[二十]

[一]杨齐贤曰：虹霓，指太平公主辈。哲后，指玄宗。《晋书》：虹霓，日旁气也，斗之乱精。《汉书》：夫日者，众阳之宗，天光之贵。潘尼《释奠颂》：“于穆伊何，思文哲后。”《书·蔡仲之命》：“康济小民。”

[二]开元，玄宗即位所改年号。

[三]《晋书·天文志》：太微，天子庭也，五帝之座也。《尚书考灵曜》：秦失金镜。注曰：金镜，喻明道也。

[四]端拱，谓端居拱手，犹垂拱无为之义。《晋书·阮孚传》：正应端拱啸咏以乐当年耳。遐裔，远方也。张华《鹪鹩赋》：“鹍鸡窜于幽险，孔翠生乎遐裔。”

[五]《隋书》：“涓流赴海，诚心屡竭；轻尘集岳，功力盖微。”裴骃《史记集解序》：“譬嘒星之继朝阳，轻尘之集华岳。”

[六]紫泥，古人用之以封诏书，详七卷注。

[七]班固《两都赋序》：“朝夕论思，日月献纳。”

[八]仲宣，王粲字也，作《七哀》诗：“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

[九]《汉书》：贾谊上疏陈政事曰：“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

[十]江淹诗：“旷哉宇宙间，云罗更四陈。”

[十一]《史记》：范蠡事越王勾践，勾践以霸，而范蠡称上将军，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乃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

[十二]鲍照诗：“登舻眺淮甸。”李善注：“李斐曰：舻，船前头刺棹处也。”

[十三]谢朓诗：“早玩华池阴，复鼓沧浪枻。”《广韵》：“枻，楫也。”沧浪枻，用《楚辞》渔父事，详六卷注。

[十四]谢灵运诗：“虚舟有超越。”李周翰注：“轻舟而进曰虚舟。”

[十五]杨齐贤曰：通蔽，通塞也。

[十六]《汉书》：太史公留滞周南。

[十七]双萍，喻权、顾二侯。

[十八]独鹤，喻高山人。班固《览海赋》：“遵霓雾之掩荡，登云涂以凌厉。”《博雅》：“凌，驰也。”《广韵》：“凌，历也。”《汉书·息夫躬传》：“鹰隼横厉。”颜师古注：“厉，疾飞也。凌厉，犹横厉也。”

[十九]《方舆胜览》：湘水自阳海发源，至零陵与潇水会，一水合流谓之潇湘。

[二十]吴均诗：“欲谒苍梧帝，过问沅湘姬。”苍梧帝，谓虞舜。

答杜秀才五松山见赠

旧注：五松山，南陵铜坑西五六里。

昔献《长杨赋》，[一]天开云雨欢。当时待诏承明里，[二]皆道扬雄才可观。敕赐飞龙二天马，[三]黄金络头白玉鞍。[四]浮云蔽日去不返，总为秋风摧紫兰。[五]角巾东出商山道，采秀行歌咏芝草。[六]路逢园、绮笑向人，[七]两君解来一何好。闻道金陵龙虎盘，[八]还同谢朓望长安。[九]千峰夹水向秋浦，[十]五松名山当夏寒。铜井炎炉歊九天，[十一]赫如铸鼎荆山前。[十二]陶公矍铄呵赤电，[十三]回禄睢盱扬紫烟。[十四]此中岂是久留处，便欲烧丹从列仙。爱听松风且高卧，飕飕吹尽炎氛过。[十五]登崖独立望九州，《阳春》欲奏谁相和?[十六]闻君往年游锦城，[十七]章仇尚书倒屣迎。[十八]飞笺络绎奏明主，[十九]天书降问回恩荣。肮脏不能就圭组，[二十]至今空扬高蹈名。夫子工文绝世奇，五松新作天下推。吾非谢尚邀彦伯，[二一]异代风流各一时。[二二]一时相逢乐在今，袖拂白云开素琴，弹为《三峡流泉》音。[二三]从兹一别武陵去，去后桃花春水深。[二四]

[一]《汉书·扬雄传》：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召雄待诏承明之庭，从至射熊馆还，上《长杨赋》，聊因笔墨之成文章，故藉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以讽。

[二]颜师古注：“承明殿，在未央宫。长杨，宫名也。在盩县中，有射熊馆。”李善曰：“诸以才术见知，直于承明，待诏即见，故曰待诏焉。”

[三]唐制，学士初入院，倒赐飞龙厩马一匹。天马，御厩之马也。俱详九卷注。

[四]古乐府：“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吴均诗：“白玉镂衢鞍，黄金马脑勒。”

[五]《文子》：“日月欲明，浮云蔽之。丛兰欲秀，秋风败之。”

[六]商山采芝，见本卷注。《楚辞》：“采三秀兮山间。”王逸注：“三秀，谓芝草也。”

[七]《汉书》：汉兴，有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此四人者，当秦之世，避而入商洛深山，以待天下之定也。

[八]金陵之地，钟山龙蟠，石城虎踞。详见七卷注。

[九]谢朓有《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灞涘望长安，河阳视京县。”

[十]秋浦，水名，在池州，秋浦县依此水立名。详八卷注。

[十一]《唐书·地理志》：南陵有铜官冶。《元和郡县志》：铜井山，在南陵县西南八十五里，出铜。《一统志》：铜官山，在铜陵县南十里，又名利国山。山有泉源，冬夏不竭，可以浸铁煮铜，旧尝于此置铜官场。《韵会》：“歊，炎气也。”

[十二]《元和郡县志》：荆山在虢州湖城南，即黄帝铸鼎之处。

[十三]《列仙传》：陶安公者，六安铸冶师也。数行火，火一旦散，上行紫色冲天，公伏冶下求哀。须臾，赤雀止冶上，曰：“安公，安公，冶与天通，七月七日，迎汝以赤龙。”至期赤龙至，大雨，而安公骑之东南上，一城邑数万人众共送视之，皆与辞诀云。矍铄，勇健貌，汉光武称马援语。见十一卷注。

[十四]《左传》：“禳火于玄冥回禄。”杜预注：“回禄，火神。”《庄子》：“而睢睢，而盱盱。”郭象注：“睢睢、盱盱，跋扈之貌。”

[十五]《初学记》小风曰飕。《水经注》：风飕飕而飗飗。虞蹇诗：“清风送凉气，薄暮荡炎氛。”

[十六]《新序》：“客有歌于郢中者，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数十人而已。”

[十七]锦城，即蜀郡成都府城。详三卷、八卷注。

[十八]《通鉴》：天宝五载，以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为户部尚书。《宝刻丛编》：章仇兼琼，鲁郡任城人，官至户部尚书、殿中监，谥曰忠。《三国志》：蔡邕才学显著，贵重朝廷，常车骑填巷，宾客盈坐。闻王粲在门，倒屣迎之。粲至，年既幼弱，容状短小，一坐尽惊。邕曰：“此王公孙也，有异才，吾不如也。”

[十九]《韵会》：“络绎，连属不绝也。”

[二十]赵壹诗：“肮脏倚门边。”章怀太子注：“肮脏，高亢幸直之貌。”

[二一]《晋书》：袁宏，字彦伯，有逸才，文章绝美，曾为《咏史诗》，是其风情所寄。少孤贫，以运租自业。谢尚时镇牛渚，秋夜乘月，率尔与左右微服泛江，会宏在舫中讽咏，声既清会，辞又藻拔，遂驻听久之。遣问焉，答曰：“是袁临汝郎诵诗，即其《咏史》之作也。”尚倾率有胜致，即迎升舟，与之谈论，申旦不寐，自此名誉日茂。尚为安西将军豫州刺史，引宏参其军事。

[二二]邢邵《遗辛术书》：“足下今能如此，可谓异代一时。”

[二三]《乐府诗集》：《琴集》曰：《三峡流泉》，晋阮咸所作也。”

[二四]武陵桃花，见二卷注。

至陵阳山登天柱石，酬韩侍御见招隐黄山

杨齐贤曰：陵阳山，在泾县西南百里，乃窦子明钓得白龙放之之处。按地志，陵阳山在池州府石埭县之北、宁国府宣城县之西，三峰连接，迤逦屈盘。天柱石，是其山之一峰也。洪焱祖《新安续志》：《新安广录》云：郡西北黄山有三十六峰，与宣池接境，岩岫秀丽可爱，仙翁释子多隐其中。山有汤泉，色红，可以澡瀣。《一统志》：黄山，在宁国府太平县南三十里，昔黄帝与浮丘仙人炼丹于此。山当宣、徽二郡界，有三十二峰、三十六源、二十四溪、十八洞、八大岩。

韩众骑白鹿，西往华山中。[一]玉女千余人，相随在云空。见我传秘决，精诚与天通。何意到陵阳，游目送飞鸿。[二]天子昔避狄，与君亦乘骢。[三]拥兵五陵下，[四]长策驭胡戎。[五]时泰解绣衣，[六]脱身若飞蓬。鸾凤翻羽翼，[七]啄粟坐樊笼。[八]海鹤一笑之，思归向辽东。黄山过石柱，巘崿上攒丛。[九]因巢翠玉树，[十]忽见浮丘公。又引王子乔，吹笙舞松风。[十一]朗咏《紫霞篇》，请开蕊珠宫。[十二]步纲绕碧落，[十三]倚树招青童。[十四]何日可携手，遗形入无穷。[十五]

[一]《神仙传》：刘根，字君安，如华阴山中，见一人乘白鹿车，从者十余人，左右玉女四人执采旄之节，皆年十五、六余。再拜稽首，求乞一言，神人乃告曰：“尔闻有韩众否?”答曰：“实闻有之。”神人曰：“我是也。”

[二]嵇康诗：“目送归鸿，手挥五弦。”

[三]《后汉书》：桓典拜侍御史，常乘骢马，京师畏惮。

[四]五陵，谓献陵、昭陵、乾陵、定陵、桥陵也，详见八卷注。

[五]《过秦论》：振长策而御宇内。

[六]任昉诗：“时泰玉阶平。”绣衣，御史之服，详见十一、十二卷注。

[七]枚乘《七发》：“飞鸟闻之，翕翼而不能去。”吕延济注：“翕，敛也。”

[八]陶潜诗：“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九]谢灵运诗：“连嶂叠巘崿。”李善注：“巘崿，崖之别名。”

[十]《甘泉赋》：“翠玉树之青葱。”

[十一]《列仙传》：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凰鸣。游伊、洛之间，遇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

[十二]萧士赟曰：《紫霞篇》即《黄庭内景经》也，经曰：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闲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是为《黄庭》曰内篇。梁丘子注：“蕊珠，上清境宫阙名也。”

[十三]《真诰》：“使经师授以方诸洞房步纲之道。”《真灵位业图》：“柏成子高，汤时退耕，修步纲之道。”《度人经》：道言：“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注云：“始青天，乃东方第一天，有碧霞遍满，是云碧落。”

[十四]《真灵位业图》：龚仲阳、幼阳兄弟二人，受道于青童君。

[十五]《庄子》：广成子曰：“余将去汝，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

琦按：太白《武昌宰韩君碑》云：云卿文章冠世，拜监察御史，朝廷呼为子房。李翱《韩夫人韦氏墓志铭》：礼部郎中云卿，好立节义，有大功于昭陵。其事迹史传不载。观此诗所谓“天子昔避狄，与君亦乘骢。拥兵五陵下，长策驭胡戎”之句相合，韩侍御之为云卿，殆无疑矣。但太白未尝作侍御，何以云“与君亦乘骢”耶?岂他人之作误采入集，抑字句少有讹谬欤?

酬崔十五见招

尔有鸟迹书，[一]相招琴溪饮。[二]

手迹尺素中，[三]如天落云锦。[四]

读罢向空笑，疑君在我前。

长吟字不灭，怀袖且三年。[五]

[一]《水经注》：仓颉本鸟迹为字，取其孳乳相生，故文字有六义焉。

[二]《一统志》：琴溪，在宁国府泾县东北二里，溪侧有石台，相传琴高控鲤之所。

[三]《古诗》：“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四]木华《海赋》：“云锦散文于沙汭之际。”张铣注：“云锦，朝霞也。”

[五]《古诗》：“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

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

昨夜吴中雪，子猷佳兴发。[一]万里浮云卷碧山，青天中道流孤月。[二]孤月沧浪河汉清，[三]北斗错落长庚明。[四]怀余对酒夜霜白，玉床金井冰峥嵘。[五]人生飘忽百年内，[六]且须酣畅万古情。

[一]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忽忆戴安道，详九卷注。

[二]谢庄《月赋》：素月流天。

[三]沧浪，犹沧凉，寒冷之意。

[四]《广雅》：“太白谓之长庚。”曹宪《音释》：“金星也。晨见东方为启明，昏见西方为长庚。”

[五]床：井栏也。玉床金井者，言其美丽之饰，如玉如金也。

[六]陆机《叹逝赋》：“时飘忽其不再。”

君不能狸膏金距学斗鸡，[一]坐令鼻息吹虹霓；君不能学哥舒，横行青海夜带刀，[二]西屠石堡取紫袍。[三]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直一杯水。世人闻此皆掉头，[四]有如东风射马耳。

[一]《艺文类聚》：庄子谓惠子曰：“羊沟之鸡，三岁为株，相者视之，则非良鸡也。然而数以胜人者，以狸膏涂其头。”《尔雅翼》：“斗鸡，私取狸膏涂其头，辄斗无敌。此非有厌胜，特是狸能捕鸡，异鸡闻狸之气，则畏而走。”《左传》：“季、郈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高诱曰：“金距，施金芒于距也。梁简文帝《鸡鸣篇》：“陈思助斗协狸膏，郈昭妒敌安金距。”玄宗好斗鸡，时以斗鸡供奉者，若王准、贾昌之流，皆赫奕可畏，详见二卷注。

[二]《旧唐书》：哥舒翰，天宝七载筑神威军于青海上。吐蕃至，攻破之。又筑城于青海中龙驹岛，吐蕃屏迹不敢近青海。吐蕃保石堡城，路遥而险，久不拔。八载，以朔方、河东监牧十万众委翰总统攻石堡城，翰使麾下将高秀岩、张守瑜进攻，不旬日而拔之。上录其功，拜特进鸿胪员外卿，与一子五品官，赐物千匹，庄宅各一所，加摄御史大夫。《太平广记》：哥舒翰为安西节度，控地数千里，甚着威令，故西鄙人歌之曰：“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吐蕃总杀尽，更筑两重濠。”

[三]胡三省《通鉴音注》：石堡城，本吐蕃铁仞城也。宋白曰：石堡城，在龙支县西，四面悬崖数十仞，石路盘屈长三四里，西至赤岭三十里。

[四]《庄子》：“鸿蒙拊脾，雀跃掉头。”

鱼目亦笑我，请与明月同。[一]骅骝拳跼不能食，[二]蹇驴得志鸣春风。[三]《折杨》、《皇华》合流俗，[四]晋君听琴枉清角。[五]巴人谁肯和《阳春》，[六]楚地犹来贱奇璞。[七]黄金散尽交不成，白首为儒身被轻。一谈一笑失颜色，苍蝇贝锦喧谤声。[八]曾参岂是杀人者，谗言三及慈母惊。[九]

[一]张协诗：“瓴甋夸玙璠，鱼目笑明月。”明月，谓明月珠也。

[二]《穆天子传》：天子之骏：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郭璞注：华骝，色如华而赤。今名马标赤者为枣骝。枣骝，赤也。《离骚》：“仆夫悲予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王逸注：“蜷局，诘屈不行貌。”《广韵》：“跼，不伸也。”拳跼与蜷局、跼义同。

[三]《汉书》：“腾驾罢牛，骖蹇驴兮。”颜师古注：“蹇，跛也。”

[四]《庄子》：“大声不入里耳，《折杨》、《皇华》则嗑然而笑。”陆德明注：“《折杨》、《皇华》皆古歌曲也。”

[五]《韩非子》：晋平公曰：“音莫悲于清征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昔日黄帝合鬼神于太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凰复上，大合鬼神，乃作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玄云从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帏幕，破俎豆，堕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瘙病。

[六]巴人、《阳春》事，见二卷注。

[七]奇璞，用卞和献玉事，见四卷注。司马彪诗：“卞和潜幽冥，谁能证奇璞。”

[八]苍蝇，即青蝇也。《诗·小雅》：“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又：“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太甚。”

[九]《新序》：昔者曾参之处郑，人有与曾参同名姓者杀人，人告其母曰：“曾参杀人。”其母织自若也。顷然，一人又来告之，其母曰：“吾子不杀人。”有顷，一人又来告，其母投杼下机，逾墙而走。夫以曾参之贤，与其母信之也，然三人疑之，其母惧焉。

与君论心握君手，荣辱于余亦何有?孔圣犹闻伤凤麟，[一]董龙更是何鸡狗?[二]一生傲岸若不谐，[三]恩疏媒劳志多乖。[四]严陵高揖汉天子，[五]何必长剑拄颐事玉阶。[六]达亦不足贵，穷亦不足悲。韩信羞将绛、灌比，[七]祢衡耻逐屠沽儿。[八]君不见李北海，[九]英风豪气今何在?君不见裴尚书，土坟三尺蒿棘居。[十]少年早欲五湖去，见此弥将钟鼎疏。

[一]《史记》：孔子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阴阳；覆巢毁卵，则凤凰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避之，而况乎丘哉?”乃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又孔子尝叹凤鸟之不至，悲西狩之获麟，或指此二事而言，亦可也。

[二]《十六国春秋》：王堕为宰相，着匪躬之节，性刚峻疾恶，雅好直言。右仆射董荣以佞幸进，疾之如仇，每于朝见之际，略不与言，或谓之曰：“董尚书贵幸一时无比，公宜降意接之。”堕曰：“董龙是何鸡狗，而令国士与之言乎?”荣闻而惭恨。会有天变，荣言于苻生曰：“天谴甚重，宜以贵臣应之。”乃杀堕。龙，荣之小字也。

[三]鲍照诗：“傲岸平生中，不为物所裁。”

[四]宋玉《神女赋》：“交希恩疏，不可尽畅。”《楚辞》：“心不同兮媒劳。”

[五]严子陵事，注见二卷。

[六]《说苑》：“大冠若箕，长剑拄颐。”

[七]《史记》：韩信为淮阴侯，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

[八]《后汉书》：祢衡来游许下。是时，许都新建，贤士大夫四方来集。或问衡曰：“盍从陈长文、司马伯达乎?”对曰：“吾焉能从屠沽儿耶!”

[九]《唐书》：李邕，字泰和，扬州江都人。开元二十三年，起为括州刺史，后历淄、滑二州刺史，上计京师。邕早有名，重义爱士，久斥外不与士大夫接。既入朝，人间传其眉目镶异，至阡陌聚观，后生望风内谒，门巷填隘。中人临问，索所为文章，具进上。以谗娼不得留，出为涿郡北海太守。天宝中，左骁卫兵曹参军柳勣有罪下狱，邕尝遗勣马。宰相李林甫素忌邕，因傅以罪，就郡杖杀之。邕虽诎不进，而文名天下，时称李北海。卢藏用尝谓：“邕如干将镆耶，难与争锋，但虞其伤缺耳。”后卒如言。邕资豪放，不能治细行，所在贿谢，田游自肆，终以败云。

[十]江邻几《杂志》：李白诗：“君不见裴尚书，古坟三尺蒿棘居。”问修《唐书》吕缙叔，云“是漼”，又云“是冕。”宋次道云：“是检校官，与李北海作对，非龌龊人也。”

琦按：玄宗朝，裴耀卿为尚书左仆射，裴光庭为吏部尚书，裴漼为吏部尚书，裴伷先为工部尚书，裴宽为户、礼二部尚书，裴敦复为刑部尚书，凡六裴尚书，太白所指称，未知何人。考裴敦复以平海贼功为李林甫所忌，贬淄川太守，与李邕皆坐柳勣事，同时杖死。今与李北海并称，或者正指其人而言，似为近之。若裴冕之为尚书左仆射，则又在肃宗时矣。

卷二十

古近体诗共六十首

游南阳白水登石激作

南阳，唐时郡名，即邓州也，隶山南东道。《方舆胜览》：枣阳有白水，即白河。《一统志》：淯水，在南阳府城东三里，俗名白河。石激，在南阳府城东三里，淯水环流，为一城之胜，可以御水患而障城郭，其坚完甃石犹在。

朝涉白水源，暂与人俗疏。

岛屿佳境色，江天涵清虚。

目送去海云，心闲游川鱼。

长歌尽落日，乘月归田庐。

游南阳清冷泉

《一统志》：丰山，在南阳府东北三十里，下有泉，曰清冷泉。

惜彼落日暮，爱此寒泉清。

西辉逐流水，[一]荡漾游子情。

空歌望云月，曲尽长松声。

[一]萧子范诗：“暝景促西晖。”

寻鲁城北范居士，失道落苍耳中，见范置酒摘苍耳作

《居易录》：鲁城北有范氏庄，即太白访范居士，失道落苍耳中者。琦按：杜甫有《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诗云：“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予亦东蒙客，怜君如弟兄。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更想幽期处，还寻北郭生。入门高兴发，侍立小童清。落景闻寒杵，屯云对古城。何来吟《橘颂》?谁欲讨莼羹?不愿论簪笏，悠悠沧海情。”疑即此人也。《埤雅》：《荆楚记》曰：卷耳，一名珰草，亦云苍耳，丛生如盘。今人以叶覆麦作黄衣者，所在有之。《尔雅翼》：卷耳，菜名也。幽、冀谓之襢菜，下谓之胡枲，江东呼为常枲。叶青白色，似胡荽，白花细茎，可煮为茹，滑而少味。又谓之常思菜，伧人皆食之，又以其叶覆曲作黄衣，其实如鼠耳而苍色，上多刺，好着人衣，今人通谓之苍耳。

雁度秋色远，日静无云时。客心不自得，浩漫将何之?忽忆范野人，闲园养幽姿。茫然起逸兴，但恐行来迟。城壕失往路，[一]马首迷荒陂。[二]不惜翠云裘，[三]遂为苍耳欺。入门且一笑，把臂君为谁。酒客爱秋蔬，山盘荐霜梨。[四]他筵不下箸，此席忘朝饥。酸枣垂北郭，[五]寒瓜蔓东篱。[六]还倾四五酌，自咏《勐虎词》。近作十日欢，[七]远为千载期。风流自簸荡，[八]谑浪偏相宜。[九]酣来上马去，却笑高阳池。[十]

[一]江淹诗：“饮马出城濠。”吕延济注：“濠，城池也。”壕、濠，古字通用。

[二]《说文》：“陂，坂也。”

[三]宋玉《讽赋》：“翳承日之华，披翠云之裘。”

[四]《齐民要术》：藏梨法，初霜后即收。

[五]《本草》：陶弘景曰：酸枣，今出山东间，云即山枣树，子似武昌枣而味极酸，东人啖之以醒睡。苏颂曰：酸枣，今近汴、洛及西北州郡皆有之，野生，多在坡坂及城垒间。似枣木而皮细，其木心赤色，茎叶俱青，花似枣花，八月结实，紫红色，似枣而圆小，味酸。

[六]《梁书》：滕昙恭母杨氏患热，思食寒瓜。《本草》：陶弘景言：永嘉有寒瓜甚大，可藏至春。

[七]《史记》：秦昭王详为好书遗平原君曰：“寡人闻君之高义，愿与君为十日之饮。”

[八]鲍照诗：“从风簸荡落西家。”

[九]《诗·国风》：“谑浪笑傲。”

[十]高阳池，用山简事，见五卷注。

东鲁门泛舟二首

《一统志》：东鲁门，在兖州府城东。

日落沙明天倒开，波摇石动水萦回。

轻舟泛月寻溪转，疑是山阴雪后来。[一]

[一]王徽之尝居山阴，夜雪初霁，月色清朗，忽忆戴逵，逵时在剡，便夜乘小船诣之。详见十三卷注。

其二

水作青龙盘石堤，桃花夹岸鲁门西。

若教月下乘舟去，何啻风流到剡溪。

秋猎孟诸夜归，置酒单父东楼观妓

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孟诸，宋大薮也，在梁国睢阳县东北。《元和郡县志》：孟诸泽，在宋州虞城县西北十里，周回五十里，俗号盟诸泽。

倾晖速短炬，[一]走海无停川。冀餐圆丘草，[二]欲以还颓年。[三]此事不可得，微生若浮烟。骏发跨名驹，[四]雕弓控鸣弦。[五]鹰豪鲁草白，狐兔多肥鲜。邀遮相驰逐，[六]遂出城东田。一扫四野空，喧呼鞍马前。归来献所获，炮炙宜霜天。[七]出舞两美人，飘飖若云仙。留欢不知疲，[八]清晓方来旋。

[一]鲍照诗：“倾晖忽西下。”

[二]郭璞诗：“圆丘有奇草。”李善注：“《外国图》“曰：圆丘有不死树，食之乃寿。”吕向注：“圆丘，山名。奇草，芝草也。”

[三]陆机《愍思赋》：“乐来日之有继，伤颓年之莫纂。”

[四]《诗·周颂》：“骏发尔私。”《郑笺》云：“骏，疾也。”

[五]《东京赋》：“雕弓斯彀。”薛综注：“雕弓，谓有刻画也。”《汉书》：“逢蒙列眦，羿氏控弦。”颜师古注：“控，引也。”

[六]《羽猎赋》：“淫淫与与，前后要遮。”

[七]《说文》：“炰，毛炙肉也。”《韵会》：“钱氏曰：凡肉置火中曰炮，近火曰炙。”

[八]应玚诗：“公子敬爱客，乐饮不知疲。”

游泰山六首

《史记·正义》：泰山，一曰岱宗，东岳也，在兖州博城县西北三十里。《山东通志》：泰山，在济南府泰安州北五里，一曰兖镇。周围一百六十里，自山下至绝顶四十余里。上有石表巍然，传是秦时无字碑。

四月上泰山，石平御道开。[一]六龙过万壑，涧谷随萦回。[二]马迹绕碧峰，于今满青苔。飞流洒绝巘，[三]水急松声哀。北眺崿嶂奇，[四]倾崖向东摧。洞门闭石扇，地底兴云雷。登高望蓬、瀛，想象金银台。[五]天门一长啸，[六]万里清风来。玉女四五人，飘飖下九垓。[七]含笑引素手，遗我流霞杯。[八]稽首再拜之，自愧非仙才。[九]旷然小宇宙，弃世何悠哉。

[一]《旧唐书》：开元十三年十月辛酉，东封泰山，发自东都。十一月丙戌，至兖州岱宗顿。己丑日南至，备法驾登山，仗卫罗列山下百余里，诏行从留于谷口，上与宰臣礼官升山。庚寅，祀昊天上帝于上坛，有司祀五帝百神于下坛。礼毕，藏玉册于封祀坛之石磩。然后燔紫燎发，群臣称万岁，传呼自山顶至岳下，震动山谷。

[二]《宋书》：天子所御驾六，其余副车皆驾四。按《宋书》称：朽索御六马。《逸礼·王度记》曰：天子驾六。袁盎谏汉文驰六飞。魏时天子亦驾六。六龙之义本此，余见八卷注。鲍照诗：“千岩盛阻积，万壑势顺萦。”

[三]孙绰《天台山赋》：“瀑布飞流以界道。”张协《七命》：“登绝巘，溯长风。”绝巘，高峰也。

[四]鲍照诗：“合沓崿嶂云。”

[五]郭璞诗：“神仙排云出，但见金银台。”

[六]《山东通志》：上泰山，屈曲盘道百余，经南天门，东西三天门，至绝顶，高四十余里。左思诗：“长啸激清风。”

[七]郭璞诗：“升降随长烟，飘飖戏九垓。”张铣注：“九垓，九天也。”

[八]《抱朴子》：项曼都入山学仙，十年而归家，曰：“仙人以流霞一杯与我饮之，辄不饥渴。”

[九]《汉武内传》：王母曰：“虽当语之以至道，殆恐非仙才也。”

其二

清晓骑白鹿，直上天门山。山际逢羽人，[一]方瞳好容颜。[二]扪萝欲就语，却掩青云关。遗我鸟迹书，[三]飘然落岩间。其字乃上古，读之了不闲。[四]感此三叹息，从师方未还。

[一]《楚辞》：“仍羽人于丹丘。”王逸注：“人得道，身生羽毛也。”朱子注：“羽人，飞仙也。”

[二]《抱朴子》：仙人目瞳正方。《神仙传》：李根瞳子皆方。按《仙经》云：八百岁人瞳子方也。

[三]徐干《中论》：“苍颉视鸟迹而作书。”

[四]《尔雅》：“闲，习也。”《荀子》：“多见曰闲。”

其三

平明登日观，[一]举手开云关。[二]精神四飞扬，如出天地间。黄河从西来，[三]窈窕入远山。凭崖览八极，目尽长空闲。偶然值青童，绿发双云鬟。笑我晚学仙，蹉跎凋朱颜。踌躇忽不见，浩荡难追攀。

[一]《水经注》：应劭《汉官仪》云：泰山东南山顶，名曰日观，鸡一鸣时，见日始欲出，长三丈许，故以名焉。

[二]《北山移文》：“扃岫幌，掩云关。”云关者，云气拥蔽如门关也。

[三]《初学记》：《泰山记》云：黄河去泰山二百余里，于祠所瞻黄河如带，若在山趾。

其四

清斋三千日，[一]裂素写道经。[二]吟诵有所得，众神卫我形。云行信长风，飒若羽翼生。攀崖上日观，伏槛窥东溟。[三]海色动远山，[四]天鸡已先鸣。[五]银台出倒景，[六]白浪翻长鲸。安得不死药，高飞向蓬瀛。[七]

[一]《南岳魏夫人传》：夫人入洛阳山中，清斋五百日，读《大洞真经》。

[二]颜师古《急就篇注》：“素，谓绢之精白者，即所用写书之素也。”

[三]《楚辞》：“坐堂伏槛，临曲池些。”东溟，东海也。

[四]海色，晓色也。俱见二卷注。

[五]天鸡，见一卷《大鹏赋》注。

[六]谢灵运诗：“张组眺倒景，列筵瞩归潮。”李善注：《游天台山赋》曰“或倒景于重溟”，王彪之《游仙诗》曰“远游绝尘雾，轻举观沧溟。蓬莱荫倒景，昆仑罩层城”，并以山临水而景倒，谓之倒景。此篇倒景正作此解，与二卷中所用倒景故自不同。

[七]蓬莱、瀛洲，在渤海中，有不死药，金银为宫阙。详见四卷注。

其五

日观东北倾，两崖夹双石。海水落眼前，天光遥空碧。千峰争攒聚，万壑绝凌历。缅彼鹤上仙，[一]去无云中迹。长松入霄汉，远望不盈尺。山花异人间，五月雪中白。[二]终当遇安期，[三]于此炼玉液。[四]

[一]缅，思貌。

[二]《岁华纪丽》：泰山冬夏有雪。

[三]安期生，古之仙人，见二卷注。

[四]江淹诗：“道人读丹经，方士炼玉液。”张铣注：“玉液，玉膏也。”

其六

朝饮王母池，[一]暝投天门关。独抱绿绮琴，[二]夜行青山间。山明月露白，夜静松风歇。仙人游碧峰，处处笙歌发。寂静娱清辉，玉真连翠微。[三]想象鸾凤舞，飘飖龙虎衣。扪天摘匏瓜，[四]恍惚不忆归。举手弄清浅，[五]误攀织女机。[六]明晨坐相失，但见五云飞。[七]

[一]《山东通志》：王母池，在泰山下之东南麓，一名瑶池。水极甘冽，瀵沸潾瀞，不竭不盈。乡人取水禜雨，颇验。

[二]张载诗：“美人遗我绿绮琴。”李周翰注：“绿绮，琴名。”傅玄《琴赋序》曰：“司马相如有绿绮，蔡邕有焦尾，皆名器也。”

[三]《尔雅疏》：“山未及顶上，在旁陂陀之处，名翠微。”

[四]《楚辞》：“遂倏忽而扪天。”《隋书》：匏瓜五星，在离珠北。《史记索隐》：《荆州占》云：“匏瓜，一名天鸡，在河鼓东。匏瓜明，则岁大熟。”

[五]《古诗》：“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六]《史记正义》：“织女三星，在河北天纪东，天女也。”

[七]五云，五色云也。见七卷注。

秋夜与刘砀山泛宴喜亭池

砀山，县名，唐时隶河南道宋州睢阳郡。刘盖为砀山令者也。《江南通志》：宴喜台在徐州砀城县东五十步，台上有石刻三大字，相传唐李白笔。

明宰试舟楫，张灯宴华池。

文招梁苑客，[一]歌动郢中儿。[二]

月色望不尽，空天交相宜。

令人欲泛海，只待长风吹。

[一]梁苑客，见七卷注。

[二]华池、郢中歌，见二卷注。

携妓登梁王栖霞山孟氏桃园中

《一统志》：栖霞山，在兖州单县东四里，世传梁孝王尝游此。

碧草已满地，柳与梅争春。[一]

谢公自有东山妓，[二]金屏笑坐如花人。

今日非昨日，明日还复来。

白发对绿酒，强歌心已摧。

君不见梁王池上月，昔照梁王樽酒中。

梁王已去明月在，黄鹂愁醉啼春风。[三]

分明感激眼前事，莫惜醉卧桃园东。

[一]陈后主诗：“三春桃照李，二月柳争梅。”

[二]谢安在东山畜妓，见十卷注。

[三]黄鹂，今谓之黄莺儿，见六卷注。

与从侄杭州刺史良游天竺寺

唐时，杭州隶江南东道。州有天竺寺，乃今之下天竺寺，详见十六卷注。《咸淳临安志》：下竺灵山寺，在钱塘县西十七里。隋开皇十三年，僧真观法师与道安禅师建，号南天竺寺。唐永泰中赐今额。《淳祐志》云：大凡灵竺之胜，周回数十里，而岩壑尤美，实聚于下天竺灵山寺。自飞来峰转至寺后，岩洞皆嵌空玲珑，莹滑清润，如虬龙瑞凤，如层华吐萼，如皱縠叠浪，穿幽透深，不可名貌。林木皆自岩骨拔起，不土而生。传言兹岩产玉，故腴润能育焉。其间，唐宋游人题名不可殚纪。《一统志》：下天竺寺，在杭州府城西十五里。晋咸和中建，寺前后有飞来、莲花诸峰，合涧、跳珠诸泉，梦谢、流杯、月桂诸亭，游人多至其间。

挂席凌蓬丘，[一]观涛憩樟楼。[二]三山动逸兴，[三]五马同遨游。[四]天竺森在眼，松风飒惊秋。[五]览云测变化，弄水穷清幽。叠嶂隔遥海，当轩写归流。诗成傲云月，佳趣满吴洲。[六]

[一]《十洲记》：蓬丘，蓬莱山也。

[二]《梦梁录》：樟亭驿，即浙江亭也，在跨浦桥南江岸。《浙江通志》：樟亭，在钱塘县旧治南五里，后改为浙江亭，今浙江驿其故址也。

[三]三山，谓蓬莱、方丈、瀛州三神山，见四卷注。

[四]五马，古太守事，见六卷注。

[五]杨齐贤曰：自西湖入天竺寺路，夹道皆古松，其地名曰九里松。灵隐、天竺同在一处，皆由松门而进。

[六]颜延年诗：“振楫发吴洲。”

同友人舟行

楚臣伤江枫，[一]谢客十海月。[二]《怀沙》去潇湘，[三]挂席泛冥渤。[四]蹇予访前迹，[五]独往造穷发。[六]古人不可攀，去若浮云没。愿言弄倒景，[七]从此炼真骨。华顶窥绝冥，[八]蓬壶望超忽。[九]不知青春度，但怪绿芳歇。空持钓鳌心，[十]从此谢魏阙。[十一]

[一]《楚辞》：“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王逸注：“言湛湛江水，浸润枫木，使之茂盛，伤己不蒙君惠而身放弃，曾不若树木得其所也。”

[二]《宋书》：谢灵运，小字客儿，故诗人多称为谢客。其《游赤石进帆海》诗有云：“扬帆采石华，挂席十海月。”李善注：《临海水土物志》云：海月，大如镜，色白正圆，常生海边，其尖柱如搔头大。《本草》：陈藏器曰：海月，蛤类也，似半月，故名。水沫所化。

[三]《史记》：屈原作《怀沙》之赋，于是怀石，遂自投汩罗以死。

[四]溟渤，海也，注见七卷。

[五]《楚辞》：“蹇谁留兮中洲。”王逸注：“蹇，辞也。”

[六]《庄子》：“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

[七]倒景，见本卷《游泰山》第四首注。

[八]《方舆胜览》：华顶峰，在天台县东北六十里。盖天台第八重最高处，高一万丈。绝顶东望沧海，俗名望海尖。草木熏郁，殆非人世。孙绰所谓“陟降信宿，迄乎仙都”是也。绝冥，远海也。

[九]《十洲记》：“蓬壶，蓬莱也。”王屮《头陀寺碑文》：“东望平皋，千里超忽。”吕向注：“超忽，远貌。”

[十]钓鳌，事见四卷注。

[十一]《淮南子》：“身处江湖之上，而神游魏阙之下。”高诱注：“魏阙，王者门外阙也，所以用悬教民之书于象魏也。巍巍高大，故曰魏阙。”

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

《元和郡县志》：终南山，在雍州万年县南五十里。《太平寰宇记》：终南山，在眉县南三十里。《雍录》：终南山横亘关中南面，西起秦、陇，东彻蓝田，凡雍、岐、郿、鄠、长安、万年，相去且八百里，而连绵峙据其南者，皆此一山也。《通志·氏族略》：代北复姓有斛斯氏，其先居广牧，世袭莫勿大人，号斛斯部，因氏焉。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一]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二]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一]翠微，山岭之色，详十卷注。

[二]沈约诗：“荆扉新且故。”李周翰注：“荆扉，以荆为门扉也。”

朝下过卢郎中叙旧游

君登金华省，[一]我入银台门。[二]幸遇圣明主，俱承云雨恩。复此休浣时，[三]闲为畴昔言。[四]却话山海事，宛然林壑存。明湖思晓月，叠嶂忆清猿。[五]何由返初服，[六]田野醉芳樽。[七]

[一]刘孝绰诗：“步出金华省，遥望承明庐。”蔡梦弼《杜诗注》：按《汉宫阙记》：金华殿，在未央宫、白虎观右，秘府图书皆在焉。故王思远《逊侍中表》云“奏事金华之上，进议玉台之下。”后世以门下省名金华省，盖出此也。

[二]《雍录》：翰林院在大明宫右，银台门内，稍退，北有门，榜曰翰林之门。

[三]鲍照诗：“休浣自公日。”休浣，犹休沐也。《汉律》：吏五日得一休沐。言休息以洗沐也。杨升庵曰：唐制：十日一休沐，故韦应物诗云“九日驱驰一日闲”，白乐天诗云“公假日三旬”，是也。

[四]杜预《左传注》：“畴昔，犹前日也。”

[五]任昉诗：“叠嶂易成响，重以夜猿悲。”

[六]《楚辞》：“退将复修吾初服。”

[七]刘孝绰诗：“芳樽散绪寒。”

侍从游宿温泉宫作

温泉宫，注见九卷。

羽林十二将，[一]罗列应星文。霜仗悬秋月，霓旌卷夜云。[二]严更千户肃，[三]清乐九天闻。[四]日出瞻佳气，葱葱绕圣君。[五]

[一]《汉书》：武帝太初元年，初置建章营骑，后更名羽林骑。颜师古注：羽林，宿卫之官，言其如羽之疾，如林之多也。一说，羽所以为王者羽翼也。按唐制：左右羽林军，各置大将军一人、将军三人，凡八将，无所谓十二将也。而开元、天宝之时，天子禁兵有十六卫，其左右卫、左右金吾卫，总谓之四卫。若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十二卫谓之杂卫。疑所谓十二将者，指十二杂卫之主将而言，以其专掌禁卫，当爪牙御侮之任，与汉之羽林骑相似，故曰：羽林十二将也。《晋书》：羽林四十五星，在营室南，一曰天军，主军骑，又主翼王也。杨升庵曰：唐武德中置十二军，皆取天星为名。以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鼓旗军，富平道为玄戈军，礼泉道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宁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军，幽州道为招摇军，麟州道为苑游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天节军。太白盖用其事。琦按：《通典》、《会要》诸书，分关中之众为十二卫。取象天官为名号，乃武德二年事，五年即废久矣。杨说虽创，揆之作者之心，恐未必用此典故。

[二]《上林赋》：“拖霓旌。”张揖注：“析羽毛染以五采，缀以缕为旌，有似虹霓之气也。”

[三]《西京赋》：“重以虎威章沟严更之署。”薛综注：“严更，督行夜鼓也。”

[四]《唐会要》：清乐，九代之遗声，其始即清商三调是也。并汉魏以来旧曲，乐器制度并诸歌章古调，与魏三祖所作者，皆备于史籍。自晋氏播迁，其音分散，不存于内地。苻坚灭凉始得之，传于前后二秦。及宋武定关中，收之入于江南，隋平陈获之。隋文听之，善其节奏，曰：“此华夏正声也。”因更损益，去其哀怨，考而补之，乃置清商署，总谓之清乐。至炀帝乃立清乐、西凉等九部。隋室丧乱，日益沦缺，天后朝，犹有六十三曲。《新唐书·礼乐志》：清商伎者，隋清乐也。有编钟、编磬、独弦琴、击琴、瑟、秦琵琶、卧箜篌、筑、筝、节鼓，皆一；笙、笛、箫、篪、方响、跋膝，皆二。歌二人，吹叶一人，舞者四人。《梦溪笔谈》：“先王之乐为雅乐，前世新声为清乐。”

[五]《后汉书》：望气者苏伯阿，为王莽使，至南阳，遥望见舂陵郭，唶曰：“气佳哉!郁郁葱葱。”

邯郸南亭观妓

邯郸，县名，唐时隶河北道之磁州。

歌鼓燕、赵儿，[一]魏姝弄鸣丝。[二]粉色艳日彩，舞袖拂花枝。把酒领美人，请歌邯郸词。清筝何缭绕，[三]度曲绿云垂。[四]平原君安在?科斗生古池。[五]座客三千人，[六]于今知有谁?我辈不作乐，但为后代悲。[七]

[一]潘岳《笙赋》：“萦缠歌鼓，网罗钟律。”

[二]《韵会》：“姝，美色也。”

[三]颜师古《急就篇注》：“筝，亦瑟类也。本十二弦，今则十三。”

[四]《苕溪渔隐丛话》：《艺苑雌黄》云：世人言度曲者，多作徒故切，谓歌曲也。张平子《西京赋》云：度曲未终，云起雪飞。子美《陪李梓州泛江》诗：“翠眉萦度曲，云鬓俨成行。”皆作徒故切读。考之前汉《元帝纪赞》云：帝多才艺，善史书、鼓琴、吹洞箫，自度曲，被歌声。应劭注：自隐度作新曲，因持新曲以为歌声也。颜注：度，音大各切。则与张平子、杜诗所言度曲异矣。而臣瓒注则云度曲谓歌终更授其次，则又误以度曲为歌曲。夫度曲虽有两音，若读《元帝纪》，止可作大各切。《唐书》：段安节善乐律，自度曲。其意正与《元帝纪》相合。琦按：太白诗意，自应作徒故切读，而杨注引自度曲解之，非是。绿云垂，即响遏行云之意。

[五]《古今注》：“虾蟆子曰蝌蚪，一曰玄针，一曰玄鱼，形圆而尾尖，尾脱即脚出。颜师古《急就篇注》：科斗，一名活东，一名活师，即虾蟆所生子也。未成虾蟆之时，身及头并圆，而尾长，渐乃变耳。

[六]《史记》：平原君喜宾客，宾客盖至者数千人。又曰：平原君得敢死之士三千人。

[七]《古诗》：“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

春日游罗敷潭

王阮亭曰：罗敷谷水在华州。

行歌入谷口，路尽无人跻。[一]

攀崖度绝壑，弄水寻回溪。

云从石上起，客到花间迷。

淹留未尽兴，日落群峰西。

[一]《说文》：“跻，登也。”

春陪商州裴使君游石娥溪

商州，古商国也。在晋为上洛郡，在西魏为洛州，在后周为商州，在唐亦谓之商州，或为上洛郡。地有商山、洛水，依此立名，属关内道。使君，太守之称。石娥溪，当在仙娥峰下。按：《雍胜略》、《商略》、《陕西通志》：仙娥峰，在商州西十里，峰之麓有西岩，洞壑幽邃，下临丹水，古称栖真之地。李白尝游此。有诗曰：“暂出城东边，遂游西岩前。横天耸翠壁，喷壑鸣红泉”云云。是石娥溪，即仙娥峰下之溪也。所谓红泉者，其即丹水欤?

裴公有仙标，拔俗数千丈。[一]澹荡沧洲云，飘飖紫霞想。剖竹商、洛间，[二]政成心已闲。萧条出世表，冥寂闭玄关。[三]我来属芳节，[四]解榻时相悦。[五]褰帷对云峰，[六]扬袂指松雪。[七]暂出东城边，遂游西岩前。横天耸翠壁，喷壑鸣红泉。[八]寻幽殊未歇，爱此春光发。溪傍饶名花，石上有好月。命驾归去来，[九]露华生翠苔。[十]淹留惜将晚，复听清猿哀。清猿断人肠，游子思故乡。[十一]明发首东路，[十二]此欢焉可忘。

[一]《世说注》：《向秀别传》曰：秀，字子期，河内人，少为同郡山涛所知，又与谯国嵇康、东平吕安善，并有拔俗之韵。

[二]谢灵运诗：“剖竹守沧海。”商、洛，详见题注。

[三]郭璞《客傲》：“无岩穴而冥寂，无江湖而放浪。”王屮《头陀寺碑》：“玄关幽键，感而遂通。”张铣注：“玄、幽，谓道之深邃也。”关键，皆所以闭距于门者。

[四]宋南平王铄诗：“徘徊去芳节。”梁元帝《纂要》：“春节曰芳节。”

[五]《后汉书》：陈蕃为乐安太守。郡人周璆，高洁之士，前后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特为置一榻，去则悬之。

[六]搴帷，后汉贾琮事，见十四卷注。

[七]颜延年诗：“山明望松雪。”

[八]谢灵运诗：“铜陵映碧涧，石磴泻红泉。”

[九]《孔子歌》：“巾车命驾，将适唐都。”

[十]江淹诗：“风光多树色，露华翻蕙阴。”

[十一]苏武诗：“征夫怀远路，游子恋故乡。”

[十二]《汉书·韩信传》：“北首燕路。”颜师古曰：“首，谓趣向也。音式究反。”鲍照诗：“首路或参差，投驾均远托。”

陪从祖济南太守泛鹊山湖三首

唐时，齐州隶河南道，本谓之齐郡，天宝元年更名临淄郡，五载十月，又更名济南郡。《一统志》：泺水自大明湖东北流，注华不注山下，汇为鹊山湖，又东北入于济。伪齐刘豫，自城北导之东行，为小清河，而水不及鹊山湖矣。《山东志》：鹊山湖，在济南府城北二十里。

初谓鹊山近，[一]宁知湖水遥。

此行殊访戴，[二]自可缓归桡。[三]

[一]《隋书》：齐郡历城有鹊山。《一统志》：鹊山，在济南府城北二十里。俗云：每岁七、八月间，乌鹊翔集于此。又云扁鹊尝于此炼丹。

[二]王子猷乘船访戴安道，见九卷注。

[三]《方言》：“楫，谓之桡，或谓之棹。”

其二

湖阔数十里，湖光摇碧山。

湖西正有月，独送李膺还。[一]

[一]郭林宗与李膺同舟而济，见十二卷注。

其三

水入北湖去，舟从南浦回。[一]

遥看鹊山转，却似送人来。

[一]杨齐贤曰：南浦，在鹊山湖之南。

春日陪杨江宁及诸官，宴北湖感古作

杨，名利物，为润州江宁令。李善《文选注》：乐游苑，晋时药圃，元嘉中筑堤壅水，名为北湖。《六朝事迹》：晋元帝大兴三年，始创为北湖，筑长堤以遏北山之水。东至覆舟山，西至宣武城。《太平寰宇记》：玄武湖在升州上元县西北七里，周回四十里，东西两派，下水入秦淮。春夏深七尺，秋冬四尺，灌田百顷。徐爰《释问》曰：湖本桑泊，晋元帝大兴中，创为北湖。宋筑堤，南抵西塘，以肄舟师也。又《京都记》云：从北湖望钟山，似官亭湖望庐岳也。按：安帝元嘉二十三年，筑堤以堰水为此。

昔闻颜光禄，[一]攀龙宴京湖。[二]楼船入天镜，帐殿开云衢。[三]君王歌《大风》，如乐丰、沛都。[四]延年献佳作，[五]邈与诗人俱。我来不及此，独立钟山孤。[六]杨宰穆清风，[七]芳声腾海隅。英僚满四座，粲若琼林敷。鹢首弄倒景，[八]峨眉缀明珠。[九]新弦采梨园，[十]古舞娇吴歈。[十一]曲度绕云汉，[十二]听者皆欢娱。鸡栖何嘈嘈，[十三]沿月沸笙竽。[十四]古之帝宫苑，今乃人樵苏。[十五]感此劝一觞，愿君覆瓢壶。[十六]荣盛当作乐，[十七]无令后贤吁。

[一]《南史》：颜延之，字延年。孝武登祚，以为金紫光禄大夫。

[二]《汉书》：攀龙附凤，并乘天衢。

[三]帐殿，天子行幸野次，连帐以为殿也。沈约诗：“帐殿临春籞，帷宫绕芳荟。”左思《白发赋》：“开论云衢。”

[四]《史记》：高祖还归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击筑，自为歌诗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勐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习之。《汉书》：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也。应劭曰：“沛，县也。丰，其乡也。”孟康曰：“后沛为郡而丰为县。”

[五]按：颜延年有《应诏观北湖田收》诗，所谓献佳作者，未知是此诗否?抑另有其诗而今逸之欤?

[六]《唐六典注》：蒋山，一名钟山，在润州江宁县。

[七]《诗·大雅》：“吉甫作颂，穆如清风。”

[八]《淮南子》：“龙舟鹢首。”高诱注：“鹢，大鸟也。画其像着船头，故曰鹢首也。”

[九]曹植《洛神赋》：“缀明珠以耀躯。”

[十]《唐会要》：开元二年，上以天下无事，听政之暇，于梨园自教法曲，必尽其妙，谓之皇帝梨园弟子。《唐书·礼乐志》：玄宗既知音律，又酷爱法曲，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声有误者，帝必觉而正之，号皇帝梨园弟子。宫女数百，亦为梨园弟子，居宜春院北梨园。

[十一]《楚辞》：“吴歈蔡讴，奏大吕些。”梁元帝《纂要》：“吴歌曰歈。”

[十二]王粲诗：“管弦发徽音，曲度清且悲。”

[十三]吴质《答东阿王书》：“耳嘈嘈而无闻。”刘良注：“嘈嘈，喧甚也。”

[十四]《博雅》：“笙以匏为之，十三管，宫管在左方。竽，象笙，三十六管，宫管在中央。”《宋书》：“笙，随所造，不知何代人。列管匏内，施簧管端。宫管在中央，三十六簧曰竽。宫管在左旁，十九簧至十三簧曰笙。其他皆相似也。”

[十五]《汉书》：“樵苏后爨。”颜师古注：“樵，取薪也。苏，取草也。”

[十六]覆瓢壶，犹倾尊倒瓮之意。

[十七]陶潜诗：“取欢当作乐。”

宴郑参卿山池

杜甫诗：“参卿休坐幄，荡子不还家。”耿湋《送郭参军》诗：“人传府公政，记室有参卿。”皆谓参军也。疑唐时有此称谓。

尔恐碧草晚，我畏朱颜移。愁看杨花飞，置酒正相宜。歌声送落日，舞影回清池。今夕不尽杯，留欢更邀谁?游谢氏山亭沦老卧江海，再欢天地清。病闲久寂寞，岁物徒芬荣。借君西池游，聊以散我情。扫雪松下去，扪萝石道行。谢公池塘上，[一]春草飒已生。花枝拂人来，山鸟向我鸣。田家有美酒，落日与之倾。醉罢弄归月，遥欣稚子迎。

[一]因谢氏山亭，故用灵运“池塘生春草”之句作映带。

把酒问月

原注：故人贾淳令予问之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一]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白兔捣药秋复春，[二]嫦娥孤栖与谁邻?[三]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四]月光长照金樽里。

[一]木华《海赋》：“朱绿烟。”

[二]传玄《拟天问》：“月中何有?白兔药。”

[三]《独异志》：“羿烧仙药，药成，其妻姮娥窃而食之，遂奔入月中。”

[四]曹操《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同族侄评事黯游昌禅师山池二首

《唐书·百官志》：大理寺，有评事八人，从八品下。

远公爱康乐，[一]为我开禅关。[二]萧然松石下，何异清凉山。[三]花将色不染，水与心俱闲。一坐度小劫，[四]观空天地间。[五]

[一]《莲社高贤传》：谢灵运为康乐公主孙，袭封康乐公。至庐山，一见远公，肃然心服，乃即寺筑台，翻《涅盘经》，凿池种白莲。时远公诸贤同修净土之业，因号白莲社。

[二]《历代三宝记》：即立禅关于闲旷地。

[三]《法苑珠林》：代州东南五台山，古称神仙之宅也。山方三百里，巉岩崇峻，有五高台。上不生草，唯松柏茂林，森于谷底，地极严寒多雪，号曰清凉山。经中明文殊将五百仙人往清凉山说法，即斯地也。所以古来求道之士，多游此山，遗窟灵迹，即目极多。胡三省《通鉴注》：五台，在代州五台县，山形五峙，相传以为文殊示现之地。《华严经疏》云：清凉山者，即代州雁门五台山也。岁积坚冰，夏仍飞雪，曾无炎暑，故曰清凉。五峰耸出，顶无林木，有如垒土之台，故曰五台。

[四]《释迦方志》：案：索诃世界，一大劫中，千佛出世。寻夫劫波之号，不可以时数推之。假以方石芥城，准为一期之候。中含四大中劫，谓成、住、坏、空也。如从十岁增至八万，复从八万至于十岁，经二十反为一小劫，二十小劫为一成劫，以年算之，则经八千万万亿百千八百万岁也，止为一小劫耳。《隋书》：每佛灭度，遗法相传，有正、象、末三等淳漓之异，年岁远近，亦各不同。末法已后，众生愚钝，无复佛教，而业行转恶，年寿渐短，经数千百载间，乃至朝生夕死。然后有大水、大火、大风之灾，一切除去之，而更立生人，又归淳朴，谓之小劫。每一小劫，则一佛出世，《法华经》：大通智胜佛破魔军已，垂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而诸佛法不现在前，如是一小劫，乃至十小劫，结跏趺坐，身心不动。偈曰：世尊甚希有，一坐十小劫，身体及手足，静然安不动。

[五]《涅盘经》：观一切法，本性皆空。僧肇《维摩诘经注》：二乘观空，惟在无我，大乘观空，无法不在。

其二

客来花雨际，[一]秋水落金池。[二]片石寒青锦，疏杨挂绿丝。高僧拂玉柄，[三]童子献双梨。惜去爱佳景，烟萝欲暝时。

[一]《法华经》：是时天雨曼陀罗花、摩诃曼陀罗花、曼殊沙花、摩诃曼殊沙花，而散佛上，及诸福斯。

[二]《弥陀经》：七宝池底，纯以金沙布地。梁元帝诗：“飘花拂叶度金池。”

[三]玉柄，谓尘尾。

金陵凤凰台置酒

《法苑珠林》：白塔寺在秣陵三井里。晋升平中有凤凰集此地，因名其处为凤凰台。《六朝事迹》：凤台山，宋元嘉中凤凰集于是山，乃筑台于山椒，以旌嘉瑞。在府城西南二里，今保宁寺是也。《方舆胜览》：凤台山，在建康府城南二里余，保宁寺是也。凤凰台，故基在寺后。

置酒延落景，[一]金陵凤凰台。长波写万古，心与云俱开。借问往昔时，凤凰为谁来。凤凰去已久，正当今日回。明君越羲、轩，[二]天老坐三台。[三]豪士无所用，弹弦醉金罍。[四]东风吹山花，安可不尽杯?六帝没幽草，[五]深宫冥绿苔。置酒勿复道，[六]歌钟但相催。[七]

[一]江淹诗：“徘徊践落景。”

[二]羲、轩，伏羲、轩辕也。

[三]《韩诗外传》：黄帝即位，施惠承天，一道修德，惟仁是行，宇内和平，未见凤凰，惟思其象，夙寐晨兴，乃召天老而问之曰：“凤象何如?”天老对曰：“夫凤象，鸿前麟后，蛇颈而鱼尾，龙文而龟身，燕颔而鸡喙。戴德负仁，抱忠挟义，小音金，大音鼓。延颈奋翼，五彩备明。举动八风，气应时雨。食有质，饮有仪。往即文始，来即嘉成。惟凤为能通天祉，应地灵，律五音，览九德。天下有道，得凤象之一，则凤过之；得凤象之二，则凤翔之；得凤象之三，则凤集之；得凤象之四，则凤春秋下之；得凤象之五，则凤没身居之。”黄帝曰：“于戏允哉!朕何敢与焉!”于是黄帝乃服黄衣，戴黄冕，致于宫。凤乃蔽日而至。黄帝降于东阶，西面再拜，稽首曰：“皇天降祉，不敢不承命。”凤乃止帝东园，集帝梧桐，食帝竹实，没身不去。章怀太子《后汉书注》：《帝王世纪》曰：黄帝以风后配上台，天老配中台，五圣配下台，谓之三公。“明君越羲轩”二句，乃一章上下关键处。上以承凤凰今日当来之故，下以起豪士无所用而置酒取乐之由。

[四]金罍，酒器，详七卷注。

[五]六帝，六代帝王也。

[六]《古诗》：“弃捐勿复道。”

[七]《国语》：“歌钟二肆。”韦昭注：“歌钟，歌时所奏。”

秋浦清溪雪夜对酒，客有唱鹧鸪者

秋浦，县名，唐时隶池州。清溪在其北，详八卷注。《乐府诗集》：“《山鹧鸪》，羽调曲也。”

披君貂襜褕，[一]对君白玉壶。雪花酒上灭，顿觉夜寒无。客有桂阳至，[二]能吟《山鹧鸪》。清风动窗竹，越鸟起相呼。[三]持此足为乐，何烦笙与竽?

[一]张衡诗：“美人赠我貂襜褕。”颜师古《急就篇注》：“襜褕，直裾褕衣也。谓之襜褕者，取其襜襜而宽裕也。”

[二]桂阳，唐时郡名，即郴州也。隶江南西道。

[三]越鸟，即鹧鸪也。以越地最多，故谓之越鸟。

与周刚清溪玉镜潭宴别

原注：“潭在秋浦桃胡陂下，予新名此潭。”

周必大《泛舟游山录》：清溪水正碧色，下浅滩数里至玉镜潭。水自南来，触岸西折，弯环可喜，潭深裁二、三丈。李白诗云“溪水正南奔，回作玉镜潭”，实录也。《江南通志》：玉镜潭，在池州府城西南七十里，过白面渡汇为秋浦。李白诗“回作玉镜潭，澄明洗心魂”，即此。宋陈应直刻玉镜潭三大字于石上。《潜确居类书》：玉镜潭上有桃胡陂，一名桃花陂。

康乐上官去，永嘉游石门。[一]江亭有孤屿，[二]千载迹犹存。我来游秋浦，三入桃陂源。千峰照积雪，万壑尽啼猿。兴与谢公合，文因周子论。扫崖去落叶，席月开清樽。[三]溪当大楼南，[四]溪水正南奔。回作玉镜潭，澄明洗心魂。此中得佳境，可以绝嚣喧。清夜方归来，酣歌出平原。别后经此地，为予谢兰荪。[五]

[一]《南史》：谢灵运袭封康乐公，出为永嘉太守。《一统志》：石门山，在温州府城北。薛方山《浙江通志》：温州府北山，说者谓为郡主山，又曰石门山。有石崖悬瀑，高百余丈，潴为二潭，名曰水际。

[二]《太平寰宇记》：孤屿，在温州城北四里永嘉江中，渚长三百丈，阔七十步，屿有二峰。谢康乐有《登石门最高顶》诗，又有《登江中孤屿》诗。

[三]陶隐居《解官表》：“席月涧门，横梁云际。”

[四]《江南通志》：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六十里。

[五]《韵会》：“荪，香草。”陶隐居云：“荪，生溪侧，有名溪荪者，极似石菖蒲，而叶无嵴。”

游秋浦白笴陂二首

《江南通志》：白笴堰，在池州府城西南二十五里。李白诗“何处夜行好?月明白笴陂”，即其地也。

何处夜行好?月明白笴陂。山光摇积雪，猿影挂寒枝。但恐佳景晚，小令归棹移。人来有清兴，及此有相思。[一]

[一]萧士赟曰：末句“有”字，依《孟子》音又，去声。一本竟改作“又”字，非也。

其二

白笴夜长啸，爽然溪谷寒。鱼龙动陂水，处处生波澜。天借一明月，飞来碧云端。故乡不可见，肠断正西看。宴陶家亭子曲巷幽人宅，高门大士家。池开照胆镜，[一]林吐破颜花。[二]绿水藏春日，青轩秘晚霞。若闻弦管妙，金谷不能夸。[三]

[一]照胆镜，用《西京杂记》咸阳方镜事，详四卷注。借言池水之清，照人若镜也。

[二]《五灯会元》：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

[三]石崇《金谷诗叙》：“予以元康六年，从太仆卿出为使持节监青、徐诸军事，征虏将军，有别庐在河南县界金谷涧中，或高、或下，有清泉、茂林、众果、竹柏、药草之属，莫不毕备。又有水碓、鱼池、土窟，其为娱目欢心之物备矣。时征西大将军祭酒王诩，当还长安，余与众贤共送往涧中，昼夜游宴，屡迁其坐。或登高临下，或列坐水滨，时琴、瑟、笙、筑，合载车中，道路并作，及住，令与鼓吹递奏，遂各赋诗以叙中怀，或不能者，罚酒三斗。感性命之不永，惧凋落之无期，故具列时人官号姓名年纪，又写诗着后。后之好事者，其览之哉。”《太平寰宇记》：郭缘生《述征记》曰：金谷，谷也。地有金水，自太白原南流经此谷。晋卫尉石崇，因即川阜而造制园馆。

在水军宴韦司马楼船观妓

摇曳帆在空，[一]清流顺归风。

诗因鼓吹发，[二]酒为剑歌雄。

对舞青楼妓，双鬟白玉童。

行云且莫去，留醉楚王宫。

[一]鲍照诗：“摇曳高帆举。”

[二]《艺文类聚》：俗语曰：桓玄和诗，思不来，辄作鼓吹，既而思得，云：“鸣鹄响长阜。”叹曰：“鼓吹固自来人思。”

流夜郎至江夏，陪长史叔及薛明府，宴兴德寺南阁

绀殿横江上，[一]青山落镜中。

岸回沙不尽，日映水成空。

天乐流香阁，[二]莲舟飏晚风。[三]

恭陪竹林宴，留醉与陶公。[四]

[一]徐陵《孝义寺碑》：“绀殿安坐，莲花养神。”《说文》：“绀，深青扬赤色也。”

[二]《华严经》：百万天乐，各奏百万种法，相续不断。宋之问诗：“香阁临清汉，丹梯隐翠微。”

[三]沈君攸诗：“平川映晓霞，莲舟泛浪华。”莲舟，采莲舟也。飏者，随风摇荡之义。

[四]《晋书》：阮咸任达不拘，与叔父籍为竹林之游。陶公，谓陶潜，以喻薛明府。

泛沔州城南郎官湖并序

唐时，沔州隶江南西道，又谓之汉阳郡，有汉阳、汊川二县。《湖广通志》：郎官湖，在汉阳府城内。

乾元岁秋八月，白迁于夜郎，遇故人尚书郎张谓出使夏口，[一]沔州牧杜公、汉阳宰王公，觞于江城之南湖，乐天下之再平也。方夜水月如练，[二]清光可掇，[三]张公殊有胜概，四望超然，乃顾白曰：“此湖，古来贤豪游者非一，而枉践佳景，寂寥无闻。夫子可为我标之嘉名，以传不朽。”白因举酒酹水，[四]号之曰郎官湖，亦由郑圃之有仆射陂也。[五]席上文士辅翼、岑静以为知言，乃命赋诗纪事，刻石湖侧，将与大别山共相磨灭焉。[六]

[一]《唐诗纪事》：张谓登天宝二年进士第，奉使长沙，作《长沙风土记》，大历间为礼部侍郎。《唐诗品汇》：张谓，字正言，河南人。《旧唐书》：鄂州江夏县，本汉沙羡县地，属江夏郡。江、汉二水会于州西。春秋谓之夏汭，晋、宋谓之夏口，宋置江夏郡治于此，隋不改。武德四年，改为鄂州。《一统志》：唐史皆称鄂州为夏口。

[二]梁元帝诗：“昆明夜月光如练，上林朝花色如霰。”

[三]毛苌《诗传》：“掇，十也。”

[四]《广韵》：“酹，以酒沃地也。”

[五]《元和郡县志》：李氏陂，在郑州管城县东四里。后魏孝文帝以此陂赐仆射李冲，故俗呼为仆射陂，周回十八里。

[六]又云：鲁山，一名大别山，在沔州汉阳县东北一百步，其山前枕蜀江，北带汉水。《湖广通志》：大别山，在汉阳府城东北半里，汉江西岸。《禹贡》：“内方至于大别。”即此。一名翼际山，又名鲁山，山之阴有锁穴，即孙暠以铁索截江处。

张公多逸兴，共泛沔城隅。当时秋月好，不减武昌都。[一]四坐醉清光，为欢古来无。郎官爱此水，因号郎官湖。风流若未减，名与此山俱。[二]

[一]武昌，孙权尝建都于此，故曰武昌都。秋月，似用庾亮南楼谈咏竟坐事，详见二十二卷《武昌夜饮怀古》诗注。

[二]《晋书·羊祜传》：公德冠四海，道嗣前哲，令闻令望，必与此山俱传。末句借用其语。

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三首

《元和郡县志》：洞庭湖，在岳州巴陵县西南一里五十步，周回三百六十里。

今日竹林宴，[一]我家贤侍郎。

三杯容小阮，醉后发清狂。[二]

[一]袁宏《竹林名士传》：阮咸，字仲容，籍之兄子也，与籍俱为竹林之游。

[二]《汉书·昌邑王传》：“清狂不惠。”苏林曰：“凡狂者，阴阳脉尽浊，今此人不狂似狂者，故言清狂也。或曰：色理清徐而心不慧曰清狂。”清狂，如今白痴也。琦按：诗人所称，多以纵情诗酒之类为清狂，与《汉书》所解殊异。

其二

船上齐桡乐，[一]湖心泛月归。

白鸥闲不去，争拂酒筵飞。

[一]《广韵》：“桡，楫也。”

其三

刬却君山好，[一]平铺湘水流。

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

[一]《广雅》：“刬，削也。”《北梦琐言》：湘江北流至岳阳，达蜀江。夏潦后，蜀涨势高，遏住湘波，让而退溢为洞庭湖，凡阔数百里，而君山宛在水中，秋水归壑，此山复居于陆。《岳阳风土记》：君山在洞庭湖中，昔人有诗云“四顾疑无地，中流忽有山”，正谓此也。夏秋水涨，皆巨浸，不可以陆行往。杨齐贤曰：君山，在洞庭东，距巴陵四十里，登岳阳楼望之，横陈其前。君山之后乃大湖，渺茫无际直抵沅、澧、鼎三州。《通典》：岳州巴陵县，汉下隽县地，古巴丘也，有君山、洞庭湖。

夜泛洞庭寻裴侍御清酌

日晚湘水绿，[一]孤舟无端倪。[二]明湖涨秋月，独泛巴陵西。遇憩裴逸人，岩居陵丹梯。[三]抱琴出深竹，为我弹《鹍鸡》。[四]曲尽酒亦倾，北窗醉如泥。[五]人生且行乐，[六]何必组与圭?

[一]《文献通考》：巴陵县有湘水，有洞庭湖。《潜确居类书》：湘江，在长沙府城西，水至清澈。

[二]谢灵运诗：“溟涨无端倪。”李周翰注：“端倪，犹崖际也。”

[三]谢朓诗：“即此陵丹梯。”李善注：“丹梯，谓山也。”吕延济注：“丹梯，谓山高峰入云霞处。”

[四]嵇康《琴赋》：“鹍鸡游弦。”李善注：“古相和歌有《鹍鸡曲》。”李周翰曰：“琴有《鹍鸡》、《鸿雁》之曲。”

[五]后汉时人语：“一日不斋醉如泥。”

[六]《汉书》：“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

陪族叔刑部侍郎晔及中书贾舍人至游洞庭五首

《旧唐书》：乾元二年，凤翔七马坊押官为盗，劫掠平人。天兴令谢夷甫擒杀之，其妻进状诉冤，诏监察御史孙蓥推之。蓥直其事，其妻又诉，诏令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晔、大理卿权献为三司讯之，与蓥同。妻论诉不已，侍御史毛若虚言：“伯阳等有情，不能质定刑狱。”伯阳贬端州高要尉，权献贬彬州桂阳尉，晔贬岭下一尉。贾至，见十一卷注。

洞庭西望楚江分，[一]水尽南天不见云。

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二]

[一]杨齐贤曰：岷江自西来，至岳阳楼前，与洞庭之水合而东行。潭州长沙郡，在洞庭上流三百余里。

[二]《史记》：秦始皇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博士曰：“闻之，尧女，舜之妻。”《列女传》：“二妃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

其二

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一]

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一]耐可，犹言若可也，详八卷注。

其三

洛阳才子谪湘川，[一]元礼同舟月下仙。[二]

记得长安还欲笑，不知何处是西天。

[一]潘岳《西征赋》：贾生，洛阳之才子。谓贾谊也。贾至亦河南洛阳人，故以谊比之。

[二]后汉李膺，字符礼，与郭林宗同舟而济，见十二卷注。用此以拟李晔。二人俱谪官，故用《桓谭新论》中“人闻长安乐，出门向西笑”之语，以致其思望之情。

其四

洞庭湖西秋月辉，潇湘江北早鸿飞。[一]

醉客满船歌《白苎》，[二]不知霜露入秋衣。

[一]卢照邻诗：“霜氛落早鸿。”

[二]《白苎》，清商调曲也。苎，是吴地所产，故旧说以为吴人之歌，始则田野之作，后乃大乐用焉。一云即《子夜歌》也，在吴歌为《白苎》，在雅歌为《子夜》。余见四卷注。

其五

帝子潇湘去不还，[一]空余秋草洞庭间。

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二]

[一]《楚辞》：“帝子降兮北渚。”王逸注：“帝子，谓尧女也。尧二女娥皇、女英，随舜不反，堕于湘水之渚，因为湘夫人。”

[二]《元和郡县志》：君山，在岳州巴陵县西三十里青草湖中。昔秦始皇欲入湖观衡山，遇风浪，至此山止泊，因号焉。或云湘君所游止，故名之也。《方舆胜览》：君山，在洞庭湖中，方六十里，亦名洞庭之山。昔帝之二女居之，曰湘夫人，又曰湘君所游，故名君山。《一统志》：君山，在岳州府城西南一十五里洞庭湖中，状如十二螺髻。

楚江黄龙矶南宴杨执戟治楼

五月分五洲，[一]碧山对青楼。

故人杨执戟，春赏楚江流。

一见醉漂月，三杯歌棹讴。[二]

桂枝攀不尽，[三]他日更相求。

[一]《水经注》：江中有五洲相接，故以五洲为名。宋孝武帝举兵江中，建牙洲上，有紫云荫之，即是洲也。胡三省《通鉴注》：五洲，当在今黄州、江州之间。

[二]《蜀都赋》：“吹洞箫，发棹讴。”刘渊林注：“棹讴，鼓棹而歌也。”

[三]淮南王《招隐士》：“攀援桂枝兮聊淹留。”

铜官山醉后绝句

陆游《入蜀记》：隔荻港，即铜陵界，远山崭然临大江者，即铜官山。《海录碎事》：铜官山在宣州。

我爱铜官乐，千年未拟还。

要须回舞袖，拂尽五松山。[一]

[一]《海录碎事》：五松山，在宣城南陵。

与南陵常赞府游五松山

原注：山在南陵铜井西五里，有古精舍。

南陵县，隶宣州。《容斋随笔》：唐人呼县丞为赞府。《潜确居类书》：《舆地纪胜》：五松山，在铜陵县南，铜官西南。山旧有松，一本五枝，苍鳞老干，翠色参天。

安石泛溟渤，[一]独啸长风还。逸韵动海上，[二]高情出人间。灵异可并迹，澹然与世闲。我来五松下，置酒穷跻攀。征古绝遗老，因名五松山。[三]五松何清幽，胜境美沃洲。[四]萧飒鸣洞壑，终年风雨秋。响入百泉去，[五]听如三峡流。[六]剪竹扫天花，[七]且从傲吏游。[八]龙堂若可憩，[九]吾欲归精修。

[一]溟渤，海也，见七卷注。

[二]《世说》：谢太傅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悦，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勐，诸人皆喧动不坐，公徐云：“如此将无归。”舟人即承响而回。于是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

[三]胡震亨曰：观此诗，是五松非山本名，乃太白所名，亦如名九华也。

[四]《太平寰宇记》：沃洲山，在越州剡县东七十二里。施宿《会稽志》：沃洲山，在新昌县东三十二里。晋白道猷、法深、支遁，皆居之。戴、许、王、谢十八人与之游，号为胜会，亦白莲社之比也。唐白乐天《山院记》云：东南山水，剡为面，沃洲、天姥为眉目。山有灵湫、杖锡泉、养马坡、放鹤峰，皆因支道林得名。吴虎臣《漫录》云：沃州、天姥，号山水奇绝处。自异僧白道猷来自西天竺，赋诗云：“连峰数十里，修林带平津。茅茨隐不见，鸡鸣知有人。”晋、宋之世，隐逸为多。

[五]《诗·大雅》：“逝彼百泉。”

[六]《通鉴地理通释》：三峡，广溪峡、巫峡、西陵峡也。广溪为三峡之首，昔禹凿以通江，所谓巴东之峡，东至西陵七百里。萧飒、风雨、百泉、三峡，皆状五松涛声之美。

[七]《法华经》：时诸梵天王雨众天花，香风时来，吹去萎者，更雨新者。

[八]郭璞诗：“漆园有傲吏。”

[九]《江南通志》：龙堂精舍，在南陵县五松山。李白与南陵常赞府游此，有诗。

宣城清溪

琦按：清溪，在池州秋浦县北五里。而此云宣城清溪者，盖代宗永泰元年，始析宣州之秋浦、青阳及饶州之至德为池州，其前固隶宣城郡耳。

清溪胜桐庐，[一]水木有佳色。[二]山貌日高古，石容天倾侧。彩鸟昔未名，白猿初相识。不见同怀人，对之空叹息。

[一]《太平寰宇记》：睦州桐庐县，汉为富春县地，吴黄武四年，分富春置此县。耆老相传云：桐溪侧有大桐树，垂条偃盖荫数亩，远望似庐，遂谓为桐庐县也。

[二]吴均《与朱元思书》：自富阳至桐庐一百里许，奇山异水，天下独绝。

与谢良辅游泾川陵岩寺

《唐诗纪事》：谢良辅登天宝十一年进士第。德宗时，刺商州，为团练所杀。《江南通志》：泾溪在宁国府泾县西南一里。陵岩教寺，在泾县西七十五里，隋时建。泾川，即泾溪也。

乘君素舸泛泾西，[一]宛似云门对若溪。[二]

且从康乐寻山水，[三]何必东游入会稽。

[一]谢灵运诗：“可怜谁家郎，缘流乘素舸。”

[二]《方舆胜览》：云门寺，在会稽县南三十一里，今名雍熙，为州之伟观。昔王子敬居此，有五色祥云，诏建寺号云门。杨齐贤曰：若耶溪、云门寺，在越州会稽县南。

[三]《宋书》：谢灵运出为永嘉太守，郡有名山水，灵运素所爱好。出守既不得志，遂肆志游遨，遍历诸县，动逾旬朔，民间辞讼，不复关怀，所至辄为诗咏，以寄其意。

游水西简郑明府

天宫水西寺，[一]云锦照东郭。清湍鸣回溪，绿竹绕飞阁。[二]凉风日潇洒，幽客时憩泊。五月思貂裘，谓言秋霜落。石萝引古蔓，岸笋开新箨。[三]吟玩空复情，相思尔佳作。郑公诗人秀，逸韵宏寥廓。[四]何当一来游，惬我雪山诺。[五]

[一]按：《江南通志》有水西寺、水西首寺、天宫水西寺，皆在泾县西五里之水西山中。天宫水西寺者，本名凌岩寺，南齐永平元年，淳于棼舍宅建。上元初改天宫水西寺，大中时重建。宋太平兴国间，赐名崇庆寺。凡十四院，其最胜者曰华严院。横跨两山，廊庑皆阁道，泉流其下。

[二]《东京赋》：“飞阁神行。”薛综注：“阁道相通，不在于地，故曰飞。”

[三]《韵会》：“箨，笋皮也。”

[四]颜师古《汉书注》：“寥廓，天上宽广之处。”

[五]《广弘明集》：案《文殊师利般涅盘经》云：佛灭度后四百五十年，文殊至雪山中，为五百仙人宣说十二部经讫，还归本土，入于涅盘。案《地理志》、《西域传》云：雪山者，即葱岭也。其下三十六国，先来属汉，以葱岭多雪，故号雪山焉。文殊往化仙人，即其处也。

九日登山

玩诗义，当是偕一宗室为宣城别驾者，于九日登其所新筑之台而作，诗题应有缺文。

渊明《归去来》，不与世相逐。[一]为无杯中物，[二]遂偶本州牧。因招白衣人，笑酌黄花菊。[三]我来不得意，虚过重阳时。[四]题舆何俊发，[五]遂结城南期。筑土接响山，[六]俯临宛水湄。胡人叫玉笛，越女弹霜丝。[七]自作英王胄，[八]斯乐不可窥。赤鲤涌琴高，[九]白龟道冰夷。[十]灵仙如仿佛，奠酹遥相知。[十一]古来登高人，今复几人在?沧洲违宿诺，明日犹可待。连山似惊波，[十二]合沓出溟海。[十三]扬袂挥四座，酩酊安所知?[十四]齐歌送清觞，起舞乱参差。宾随落叶散，[十五]帽逐秋风吹。[十六]别后登此台，愿言长相思。

[一]《晋书》：陶潜为彭泽令，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即解印去县，乃赋《归去来》。刺史王弘以元熙中临州，甚钦迟之。后自造焉，潜称疾不见，既而语人曰：“我性不狎世，因疾守闲，幸非洁志慕声，岂敢以王公纡轸为荣耶!”弘每令人候之，密知当往庐山，乃遣其故人庞通之等赍酒，先于半道要之。潜既遇酒，便引酌野亭，欣然忘进，弘乃出与相闻，遂欢宴穷日。弘后欲见，辄于林泽间候之，至于酒米乏绝，亦时相赡。

[二]陶渊明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三]《艺文类聚》：《续晋阳秋》曰：陶潜尝九月九日无酒，出宅边菊丛中，摘菊盈把，坐其侧。久之，望见白衣人至，乃王弘送酒也。即便就酌，醉而后归。

[四]《梦梁录》：九为阳数，其日与月并应，故号曰重阳。

[五]《北堂书钞》：谢承《后汉书》曰：周景为豫州刺史，辟陈蕃为别驾，不就，景题别驾舆曰“陈仲举座也”，不复更辟，蕃惶惧，起视职。

[六]《方舆胜览》：响山在宣城县南五里。《一统志》：响山，在宁国府城南五里，下俯宛溪。权德舆记：“响山，两崖耸峙，苍翠对起，其南得响潭焉，清泚可鉴，潆洄澄淡。”

[七]霜丝，乐器上弦也。

[八]《韵会》：“胄，裔也，系也，嗣也。”

[九]《列仙传》：琴高者，赵人也。以鼓琴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术，浮游冀州、涿郡之间。二百余年后，辞入涿水中取龙子。与弟子期日，皆洁斋待于水旁设祠，果乘赤鲤来，出坐祠中，旦有万人观之。留一月余，复入水去。

[十]《山海经》：从极之渊，深三百仞，维冰夷恒都焉。冰夷，人面，乘两龙。郭璞注：冰夷，冯夷也。《淮南》云“冯夷得道，以潜大川”，即河伯也。《穆天子传》所谓河伯无夷者，《竹书》作冯夷，字或作冰也。《河图括地象》：冯夷恒乘云车，驾两龙。白龟，事未详。《楚辞·河伯》云：“乘白鼋兮逐文鱼，与汝游兮河之渚。”白龟殆白鼋之讹欤?

[十一]《广韵》：“酹，以酒沃地也。”

[十二]木华《海赋》：“波如连山。”太白本其语而倒用之，谓“连山似惊波”，遂成奇语。

[十三]谢朓诗：“合沓与云齐。”吕向注：“合沓，高貌。”

[十四]《说文》：“酩酊，醉也。”

[十五]卢照邻诗：“客散同秋叶，人亡似夜川。”

[十六]《晋书》：孟嘉为征西桓温参军，温甚重之。九月九日，温燕龙山，僚佐毕集。时佐吏并着戎服，有风至，吹嘉帽堕落，嘉不之觉，温使左右勿言，以观其举止。嘉良久如厕，温令取还之，命孙盛作文嘲嘉，着嘉坐处。嘉还见，即答之。其文甚美，四坐嗟叹。

九日今日云景好，水绿秋山明。

携壶酌流霞，[一]搴菊泛寒荣。[二]

地远松石古，风扬弦管清。

窥觞照欢颜，独笑还自倾。[三]

落帽醉山月，空歌怀友生。

[一]流霞，酒名。按《抱朴子》：项曼都言：仙人以流霞一杯，与我饮之，辄不饥渴。故拟之以为名耳。

[二]《楚辞章句》：“搴，手取也。”寒荣，犹寒花也。

[三]陶渊明诗：“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

九日龙山饮

《九域志》：太平州有龙山。晋大司马桓温，尝于九月九日登此山。孟嘉为风飘帽落，即此山也。《太平府志》：龙山，在当涂县南十里，蜿蜒如龙，蟠溪而卧，故名。旧志载桓温以重九日与僚佐登山，孟嘉落帽事。或云孟嘉落帽之龙山，当在江陵，而《元和志》、《寰宇记》皆云是此山，疑必温移镇姑孰时事也。

九日龙山饮，黄花笑逐臣。[一]

醉看风落帽，舞爱月留人。

[一]《淮南子》：“季秋之月，菊有黄花。”高诱注：“菊色不一，而专言黄者，秋令在金，以黄为正也。”史正志《菊谱》：“菊，草属也，以黄为正，所以概称黄花。”

九月十日即事

昨日登高罢，今朝更举觞。

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一]

[一]《岁时杂记》：都城重九后一日宴赏，号小重阳。菊以两遇宴饮，两遭采掇，故有太苦之言。

陪族叔当涂宰游化城寺升公清风亭

《太平府志》：古化城寺，在府城内向化桥西礼贤坊，吴大帝时建，基址最广。宋孝武南巡，驻跸于此，增置二十八院。唐天宝间，寺僧清升能诗文，造舍利塔、大戒坛，建清风亭于寺旁西湖上，铸铜钟一，李白铭之，今尽废。宋知州郭纬，以东城雄武之地，改迁化城寺，撤其西北之地为城守，而存其余为西庵。凡西庵至西北两城隅，皆古化城寺基也。

化城若化出，[一]金榜天宫开。[二]疑是海上云，飞空结楼台。[三]升公湖上秀，粲然有辩才。[四]济人不利己，立俗无嫌猜。了见水中月，[五]青莲出尘埃。闲居清风亭，左右清风来。当暑阴广殿，太阳为徘徊。茗酌待幽客，珍盘荐雕梅。飞文何洒落，[六]万象为之摧。季父拥鸣琴，[七]德声布云雷。虽游道林室，[八]亦举陶潜杯。[九]清乐动诸天，[十]长松自吟哀。[十一]留欢若可尽，劫石乃成灰。[十二]

[一]《法华经》：导师以方便力，于险道中过三百由旬，化作一城。是时，疲极之众，心大欢喜，我等今者免斯恶道，前入化城，生安稳想。寺之立名，盖取此义。

[二]《神异经》：“中央有宫，以金为墙，有金榜，以银镂题。”

[三]《三齐略记》：“海上蜃气，时结楼台，名海市。”

[四]《维摩诘经》：“维摩诘深达实相，善说法要，辩才无滞，智慧无碍。”

[五]又云：“菩萨观众生，如智者见水中月。”

[六]《昭明文选序》：“飞文梁翰，则卷盈乎缃帙。”

[七]《说苑》：宓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

[八]《法苑珠要》：支遁，字道林，本姓关氏，陈留人。或云河东林虑人。幼而神理，聪明秀彻。王羲之睹遁才藻惊绝罕俦，遂披衿解带，留连不能已，乃请住灵嘉寺，意存相近。又投迹剡山，于沃洲小岭立寺行道。僧众百余，尝随禀学。

[九]《晋书》：陶潜为彭泽令，在县公田，悉令种秫谷，曰：“令吾尝醉于酒，足矣。”

[十]清乐，前代新声也，见本卷注。诸天，释氏所称三十二天也，见十九卷注。

[十一]王勣《答冯子华书》：“松柏群吟。”

[十二]《搜神记》：汉武帝凿昆明池，极深，悉是灰墨，无复土。举朝不解，以问东方朔，朔曰：“臣愚，不足以知之，可试问西域人。”帝以朔不知，难以移问。至后汉明帝时，西域道人来洛阳，时有忆方朔言者，乃试以武帝时灰墨问之。道人云：“经云：天地大劫将尽，则劫烧，此劫烧之余也。”

卷二一

古近体诗共三十六首

登锦城散花楼

《太平寰宇记》：锦城，《华阳国志》云：成都夷里桥南岸道西有城，故锦官也，命曰锦里。杨齐贤曰：《成都记》：府城亦呼为锦官城，以江山明丽，错杂如锦也。散花楼，在摩诃池上，蜀王秀所建。《春明退朝录》：唐成都府有散花楼。

日照锦城头，朝光散花楼。

金窗夹绣户，珠箔悬银钩。[一]

飞梯绿云中，极目散我忧。

暮雨向三峡，[二]春江绕双流。[三]

今来一登望，如上九天游。

[一]梁简文帝诗：“网户珠缀曲琼钩。”

[二]《太平寰宇记》：三峡谓西峡、巫峡、归峡。俗云：“巴东三峡巫峡长，清猿三声泪沾裳。”即禹所疏以导江也。绝峻万仞，瞥见阳光，不分云雨。

[三]左思《蜀都赋》：“带二江之双流。”刘渊林注：“蜀守李冰，凿离堆，穿两江，为人开田，百姓享其利。”《水经注》：成都县有二江，双流郡下，故扬子云《蜀都赋》曰“两江珥其前”者是也。《风俗通》曰：秦昭王使李冰为蜀守，开成都两江，溉田万顷。《元和郡县志》：成都府双流县，北至府四十里，本汉广都县也。隋仁寿元年，避炀帝讳改为双流，因县在二江之间，仍取《蜀都赋》云“带二江之双流”为名也，皇朝因之。

登峨眉山

《四川通志》：峨眉山，去嘉州峨眉县百里，自白水寺登山，初二十里有石磴可陟，又二十里多无路，以木为梯，行三二里方踏实地。又二十里有雷洞，始到光相寺，则峨眉绝顶也。其上树木禽鸟。多与平地异，天气尤不同。九月初已下雪，居者皆绵衣絮衾，山上水煮饭不熟，饭食皆从白水寺造上。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周流试登览，绝怪安可悉。青冥倚天开，[一]彩错疑画出。泠然紫霞赏，[二]果得锦囊术。[三]云间吟琼箫，石上弄宝瑟。[四]平生有微尚，欢笑自此毕。[五]烟容如在颜，尘累忽相失。[六]傥逢骑羊子，[七]携手凌白日。[八]

[一]青冥，青而暗昧之状。《楚辞》：“据青冥而摅虹兮。”盖谓天为青冥也。太白借用其字，别指山峰而言，与《楚辞》殊异。

[二]江淹诗：“泠然空中赏。”李周翰注：“泠然，轻举貌。”

[三]《武帝内传》：帝以王母所授《五真图》、《灵光经》及上元夫人所授《六甲灵飞十二事》，自撰集为一卷，及诸经、图，皆奉以黄金之箱，封以白玉之函，以珊瑚为轴，紫锦为囊，安着柏梁台上。

[四]沈约诗：“象筵鸣宝瑟。”《周礼乐器图》：“雅瑟饰以宝玉者，曰宝瑟。”

[五]颜延年诗：“嘉运既我从，欣愿自此毕。”

[六]《南史》：阮孝绪曰：“庶保促生以免尘累。”

[七]《列仙传》：葛由者，羌人也。周成王时，好刻木羊卖之。一旦骑羊入西蜀，蜀中王侯贵人追之上绥山。山在峨眉山西南，高无极也。随之者不复还，皆得仙道。

[八]陈子昂诗：“携手登白日，远游戏赤城。”

大庭库

《太平寰宇记》：大庭氏库，高二丈，在曲阜县城内县东一百五十步。《路史》：大庭氏之膺也，都于曲阜，故鲁有大庭氏之库。昔者黄帝斋于大庭之馆，兹其所矣。罗苹注：库在鲁城中曲阜之高处。今在仙源县内东隅，高二丈。

朝登大庭库，[一]云物何苍然![二]莫辨陈、郑火，空霾邹、鲁烟。我来寻梓慎，观化入寥天。[三]古木翔气多，松风如五弦。帝图终冥没，[四]叹息满山川。

[一]《左传》：昭公十八年，宋、卫、陈、郑皆火。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曰：“宋、卫、陈、郑也。”数日皆来告火。杜预注：大庭氏，古国名，在鲁城内。鲁于其处作库，高显，故登以望气。

[二]《左传》：“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杜预注：“云物，气色灾变也。”

[三]《庄子》：“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郭象注：“入于寂寞，而与天为一也。”宋之问诗：“笙歌入玄地，诗酒坐寥天。”

[四]《宋书》：“帝图凝远，瑞美昭宣。”

登单父陶少府半站台

《山东通志》：半站台，在旧单县城东北隅，相传陶沔所筑。单县，即唐时之单父县也，隶宋州。

陶公有逸兴，不与常人俱。筑台像半月，迥向高城隅。置酒望白云，商飙起寒梧。[一]秋山入远海，桑柘罗平芜。[二]水色渌且明，令人思镜湖。[三]终当过江去，爱此暂踟蹰。

[一]陆机诗：“岁暮商飙飞。”吕延济注：“商飙，秋风也。”

[二]江淹《去故乡赋》：“穷阴匝海，平芜带天。”平芜，庶草丰茂，遥望平坦若剪者也。

[三]镜湖，在会稽、山阴两县界，其水清澈，澄明若镜，故名，详见六卷注。

天台晓望

《台州府志》：天台山，在天台县北三里。自神迹石起，至华顶峰皆是，为一邑诸山之总称。按陶弘景《真诰》曰：高一万八千丈，周围八百里，山有八重，四面如一。《十道志》谓其顶对三辰，或曰当牛女之分，上应台宿，故曰天台。《登真隐诀》曰：处五县中央，为余姚、句章、临海、天台、剡县也。顾野王《舆地志》云：天台山，一名桐柏山，众岳之最秀者也。徐灵府记云：天台山，与桐柏接而少异。《神邕山图》又采浮屠氏说，以为阎浮震旦国极东处，或又号灵越。孙绰赋所谓“托灵越以正基”是也。

天台邻四明，[一]华顶高百越。[二]门标赤城霞，[三]楼栖沧岛月。凭高远登览，直下见溟渤。[四]云垂大鹏翻，波动巨鳌没。[五]风潮争汹涌，神怪何翕忽?观奇迹无倪，好道心不歇。攀条摘朱实，[六]服药炼金骨。安得生羽毛?[七]千春卧蓬阙。[八]

[一]《宁波府志》：四明山，在府西南一百五十里，为郡之镇山，由天台发脉向东北行一百三十里，涌为二百八十峰，周围八百余里，绵亘于宁之奉化、慈溪、鄞县，绍之余姚、上虞、嵊县，台之宁海诸境。上有方石，四面有穴如窗，通日月星辰之光，故曰四明山。

[二]华顶峰，在天台县东北六十里，乃天台山第八重最高处，可观日月之出没，东望大海，弥漫无际。

[三]《太平寰宇记》：赤城山，在天台县北六里。孙绰《天台山赋》：“赤城霞起以建标。”李善注：“支遁《天台山铭序》曰：往天台山，当由赤城为道径。孔灵符《会稽记》曰：赤城山，石色皆赤，状似云霞。《天台山图》曰：赤城山，天台之南门也。建标，立物以为表识也。”

[四]溟，渤海也，见七卷注。

[五]大鹏、巨鳌，俱见一卷注。

[六]刘琨诗：“朱实陨劲气。”

[七]王逸《楚辞注》：“人得道，身生羽毛也。”

[八]梁简文帝诗：“千春谁与乐。”王勃诗：“芝廛光分野，蓬阙感规模。”

早望海霞边

四明三千里，朝起赤城霞。日出红光散，[一]分辉照雪崖。一餐咽琼液，[二]五内发金沙。[三]举手何所待，青龙白虎车。[四]

[一]《楚辞章句》：《凌阳子明经》言：“春食朝霞者，日始出赤黄气。”《真诰》：“日者霞之实，霞者日之精。君惟闻服日实之法，未知餐霞之精也。夫餐霞之经甚秘，致霞之道甚易，此谓体生玉光、霞映上清之法也。”

[二]《南岳魏夫人传》：“有冉酣琼液而叩棺。”

[三]《参同契》：“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

[四]《太平广记》：沈羲，吴郡人，学道于蜀中，能消灾除病，救济百姓，功德感天，天神识之。羲与妻贾共载，诣子妇卓孔宁家，道逢白鹿车一乘，青龙车一乘，白虎车一乘，从者皆数十人骑，皆朱衣，仗矛带剑，辉赫满道。问羲曰：“君是沈羲否?”羲愕然，不知何等，答曰：“是也。何为问之?”骑人曰：“羲有功于民，心不忘道，自少小以来，履行无过。受命不长，年寿将过，黄老今遣仙官来下迎之。侍郎薄延之，乘白鹿车是也；度世君司马生，青龙车是也；送迎使者徐福，白虎车是也。”须臾，有三仙人羽衣持节，以白玉简、青玉册、丹玉字授羲，遂载羲升天。

焦山望松寥山

《一统志》：焦山，在镇江府城东北九里江中，后汉焦先隐此，因名。旁有海门二山，王西樵曰：海门山，一名松寥。夷山，即孟浩然诗所云“夷山对海滨”者也。鲍天钟《丹徒县志》：焦山之余支东出，分峙于鲸波弥淼中，曰海门山，唐诗称松寥，称夷山，即此。

石壁望松寥，宛然在碧霄。

安得五彩虹，架天作长桥。

仙人如爱我，举手来相招。

杜陵绝句

胡三省《通鉴注》：杜陵在长安南五十里。

南登杜陵上，北望五陵间。[一]

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

[一]《西都赋》：“南望杜、霸，北眺五陵。”章怀太子注：杜、霸，谓杜陵、霸陵，在城南，故“南望”也。五陵，谓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在渭北，故“北眺”也。

登太白峰

《一统志》：太白山，在陕西武功县南九十里，山极高，上恒积雪，望之皓然。谚云：“武功太白，去天三百。”山下军行，不得鸣鼓角；鸣则疾风暴雨立至。上有洞，即道书第十一洞天。又有太白神祠，山半有横云如瀑布，则澍雨，人常以为候验。语曰：“南山瀑布，非朝即暮。”

西上太白峰，夕阳穷登攀。[一]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愿乘泠风去，[二]直出浮云间。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一别武功去，何时复更还?

[一]《尔雅》：山西曰夕阳，山东曰朝阳。邢昺疏：日，即阳也，夕始得阳，故名夕阳。《诗·大雅·公刘》云“度其夕阳，豳居允荒”是也。

[二]《庄子》：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郭象注：泠然，轻妙之貌。

登邯郸洪波台置酒观发兵

原注：时将游蓟门。

《元和郡县志》：洪波台，在磁州邯郸县西北五里。

我把两赤羽，[一]来游燕、赵间。天狼正可射，[二]感激无时闲。观兵洪波台，倚剑望玉关。[三]请缨不系越，[四]且向燕然山。[五]风引龙虎旗，歌钟昔追攀。[六]击筑落高月，[七]投壶破愁颜。[八]遥知百战胜，定扫鬼方还。[九]

[一]赤羽，谓箭之羽染以赤者。《国语》所谓“朱羽之矰”是也。又《六韬注》：飞凫、赤茎、白羽，以铁为首；电景、青茎、赤羽，以铜为首。皆矢名。

[二]《楚辞》：“举长矢兮射天狼。”王逸注：“天狼，星名。”

[三]江淹诗：“倚剑临八荒。”《括地志》：玉门关，在沙州寿昌县西北一百十八里。

[四]终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详十五卷注。

[五]《后汉纪》：永元二年，窦宪、耿秉自朔方出塞三千里，斩首大获，铭燕然山而还。

[六]《国语》：“歌钟二肆。”韦昭注：“歌钟，歌时所奏。”

[七]颜师古《急就篇注》：“筑，形如小瑟而细颈，以竹击之。”《通典》：“筑，不知谁所造，史籍惟云高渐离善击筑。汉高帝过沛所击。”《释名》曰：“筑，以竹鼓之也，似筝细项。”按今制：身长四尺三寸，项长三寸，围四寸五分，头七寸五分，上阔七寸五分，下阔六寸五分。

[八]《后汉书》：祭遵为将军，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

[九]《周易》：“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汉书》：“外伐鬼方，以安诸夏。”颜师古注：“鬼方，绝远之地。一曰国名。”《晋书》：“夏曰熏鬻，殷曰鬼方，周曰猃狁，汉曰匈奴。”

登新平楼

新平，郡名，即邠州也，隶关内道。

去国登兹楼，[一]怀归伤暮秋。

天长落日远，水净寒波流。

秦云起岭树，胡雁飞沙洲。

苍苍几万里，目极令人愁。[二]

[一]王粲《登楼赋》：“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

[二]《楚辞》：“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谒老君庙

先君怀圣德，灵庙肃神心。[一]

草合人踪断，尘浓鸟迹深。

流沙丹灶灭，[二]关路紫烟沉。[三]

独伤千载后，空余松柏林。

[一]《宋书》：“灵庙荒残，遗象陈昧。”

[二]《列仙传》：关令尹喜与老子俱游流沙，化胡，服巨胜实，莫知其所终。

[三]《太平御览》：《关令内传》曰：真人尹喜，周大夫也，为关令。少好学，善天文秘纬。登楼四望，见东极有紫气四迈，喜曰：“应有异人过此。”乃斋戒扫道以俟之。及老子度关，喜先戒关吏曰：“若有翁乘青牛薄板车者，勿听过，止以白之。”果至，吏曰：“愿少止。”喜带印绶，设师事之道，老子重辞之。喜曰：“愿为我著书，说大道之意，得奉而行焉。”于是着《道德经》上下二卷。

《文苑英华》以此诗为玄宗过老子庙诗，而以“先君”为“仙居”，“丹灶灭”为“丹灶没”，三字不同。琦玩“草合”一联，似非太平时天子巡幸景象，此诗定是太白作耳。

秋日登扬州西灵塔

《太平广记》：扬州西灵塔，中国之尤峻特者。唐武宗未拆寺之前一年，天火焚塔俱尽。白雨如泻，旁有草堂，一无所损。

宝塔凌苍苍，登攀览四荒。[一]顶高元气合，[二]标出海云长。万象分空界，三天接画梁。[三]水摇金刹影，[四]日动火珠光。[五]鸟拂琼檐度，更霞连绣栱张。[六]目随征路断，心逐去帆扬。露浩梧楸白，[七]霜催橘柚黄。[八]玉毫如可见，[九]于此照迷方。[十]

[一]《楚辞》：“将往观乎四荒。”王逸注：“荒，远也。”

[二]《十洲记》：“钟山有金台玉阙，亦元气之所合，天帝居治处也。”

[三]《孝经钩命决》：“地以舒形，万象咸载。”三天，谓欲界天、色界天、无色界天也。

[四]《法华经》：起七宝塔，长表金刹。《伽蓝记》：宝塔五重，金刹高耸。胡三省《通鉴注》：刹，柱也。浮图上柱，今谓之相轮。

[五]《旧唐书》：火珠，大如鸡卵，圆白皎洁，光照数尺，状如水精，正午向日，以艾蒸之即火燃。

[六]张协《七命》：“翠观岑青，雕阁霞连。”沈约《明堂登歌》：“雕梁绣栱，丹楹玉墀。”

[七]《楚辞》：“白露既下百草兮，掩离披此梧楸。”《韵会》：“梧桐，色白，叶似青桐，有子肥美可食。”楸，《说文》：“梓也。”《通志》曰：梓与楸相似，《尔雅》以为一物，误矣。陆玑谓“楸之疏理白色而生子者为梓”，《齐民要术》谓“白色有角为梓，无子为楸”，皆不辨楸、梓。梓，与楸自异，生子不生角。

[八]《说文》：“柚，条也。似橙而酢。”《史记·正义》：“小曰橘，大曰柚，树有刺，冬不凋，叶青、花白、子黄，亦二树相似，非橙也。”

[九]鲍照《佛影颂》：“玉毫遗觌。”

[十]《法华经》：尔时，佛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靡不周遍，下至阿鼻地狱，上至阿迦咤天。

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

太白自注：此墩即晋太傅谢安与右军王羲之同登，超然有高世之志，余将营园其上，故作是诗。

《太平寰宇记》：冶城，在今上元县西五里，本吴铸冶之地，因以为名。元帝太兴初，以王导久疾，方士戴洋云：“君本命在申，申地有冶，金火相铄，不利。”遂使范逊移冶于石城东髑髅山处，以其地为园，多植林馆。徐广《晋记》”“成帝适司徒府游观冶城之园”，即此也。《六朝事迹》：谢安墩，在半山报宁寺之后，基址尚存。谢安与王羲之尝登此，超然有高世之志。《世说》：王右军与与太傅共登冶城，谢悠然远想，有高世之志。王谓谢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人人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谢答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岂清言致患耶?”

晋室昔横溃，永嘉遂南奔。[一]沙尘何茫茫，龙虎斗朝昏。胡马风汉草，[二]天骄蹙中原。[三]哲匠感颓运，[四]云鹏忽飞翻。组练照楚国，[五]旌旗连海门。西秦百万众，戈甲如云屯。[六]投鞭可填江，[七]一扫不足论。皇运有返正，[八]丑虏无遗魂。[九]谈笑遏横流，[十]苍生望斯存。[十一]冶城访古迹，犹有谢安墩。凭览周地险，[十二]高标绝人喧。想像东山姿，缅怀右军言。[十三]梧桐识嘉树，[十四]蕙草留芳根。白鹭映春洲，[十五]青龙见朝暾。[十六]地古云物在，台倾禾黍繁。我来酌清波，于此树名园。功成拂衣去，归入武陵源。[十七]

[一]按《晋书》：怀帝永嘉五年，刘曜、王弥入洛阳，帝开华林园门，出河阴藕池，欲幸长安，为曜等所追及。曜等遂焚烧宫庙，逼辱后妃，百官士庶，死者三万余人。衣冠之族，相率南奔，避乱江左。

[二]《晋书·费誓》：“马牛其风。”孔颖达《正义》：风，放也。牝牡相诱，谓之“风”。然则马牛风佚，因牝牡相逐，而遂至放佚远去也。

[三]《汉书》：胡者天之骄子也。《左传》：南国蹙。《韵会》：蹙，迫也。《南史》：中原横溃，衣冠道尽。

[四]殷仲文诗：“哲匠感萧辰。”

[五]组练，战服也，见十一卷注。

[六]陆机诗：“胡马如云屯。”

[七]《晋书·苻坚载记》：坚锐意荆、扬，将谋入寇，引群臣会议。坚曰：“以吾之众旅，投鞭于江，足断其流。”

[八]《谢安传》：时苻坚强盛，疆埸多虞，诸将败退相继。安遣弟石、兄子玄等应机征讨，所在克捷。坚后率众号百万，次于淮、淝，京师震恐。玄入问计，安夷然无惧色，答曰：“已别有旨。”玄不敢复言。乃令张玄重请，安遂命驾出山墅，亲朋毕集，方与玄围棋赌别墅。安常棋劣于玄，是昡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顾谓其甥羊昙曰：“以墅乞汝。”遂游涉，至夜乃还。指授将帅，各当其任。玄等既破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围棋，看书既竟，即摄放床上，了无喜色，棋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遂以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其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

[九]《诗·大雅》：“仍执丑虏。”

[十]《晋书·索琳传》：永嘉荡复，海内横流。

[十一]《世说》：谢公在东山，朝命屡降而不动，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

[十二]颜延年诗：“水国周地险，河山信重复。”

[十三]谢灵运诗：“想像昆山姿，缅邈区中缘。”

[十四]《左传》：宴于季氏，有嘉树焉，宣子誉之。

[十五]《太平寰宇记》：白鹭洲，在江宁县西三里大江中，多聚白鹭，因名之。杨齐贤曰：白鹭洲，在金陵城下秦淮之外。

[十六]《一统志》：青龙山，在应天府东南三十五里。《江南通志》：青龙山，在江宁府上元县东三十里，山产石甚良，土人取为碑础。《通雅》：晓日为朝暾。谢灵运诗：“晓见朝日暾。”李周翰注：“暾，日初出貌。”

[十七]武陵源，陶渊明所记者，见二卷注。又《述异记》：武陵源，在吴中，山无他木，尽生桃李，俗呼为桃李源。源上有石洞，洞中有乳水。世传秦末丧乱，吴中人于此避难，食桃李实者皆得仙。则又一武陵源也。

登瓦官阁

杨齐贤曰：《瓦官寺碑》云：江左之寺，莫先于瓦官，晋武时，建以陶官故地，故名瓦官，讹而为“棺”。或云昔有僧，诵经于此，既死，葬以虞氏之棺，墓上生莲花，故曰瓦棺。中有瓦棺阁，高二十五丈。唐为升元阁。《景定建康志》：古瓦官寺，又为升元寺，在城西南隅。晋哀帝兴宁二年，诏移陶官于淮水北，遂以南岸窑地施僧慧力，造瓦官寺。旧志曰“瓦棺”者，非也。据俗说云，瓦棺寺之名，起自西晋。时长沙城隅，陆地生青莲两朵，民以闻官，掘得一瓦棺，见一僧，形貌俨然，其花从舌根生。父老云：“昔有一僧，不说姓名，平生诵《法华经》百余部，临死遗言，以瓦棺葬之。”遂以寺名为瓦棺，本此。其说颇涉误诞，纵有此事，亦在长沙，与此无与也。不知“陶官”为“瓦官”，而易“官”为“棺”，殆附会而为之说耳。《方舆胜览》：升元寺，即瓦棺寺也。在建康府城西隅，前瞰江面，后据重冈，最为古迹。李主时，升元阁犹在，乃梁朝故物，高二百四十尺。李白诗所谓“日月隐檐楹”是也。今西南隅戒坛，乃是故基。

晨登瓦官阁，极眺金陵城。钟山对北户，[一]淮水入南荣。[二]漫漫雨花落，[三]嘈嘈天乐鸣。[四]两廊振法鼓，[五]四角吟风筝。[六]杳出霄汉上，仰攀日月行。山空霸气灭，地古寒阴生。寥廊云海晚，[七]苍茫宫观平。门余阊阖字，[八]楼识凤凰名。[九]雷作百山动，神扶万栱倾。[十]灵光何足贵，[十一]长此镇吴京。[十二]

[一]《一统志》：钟山，在应天府东北，山周回六十里。汉秣陵尉蒋子文，逐盗死于此。吴大帝为立庙，因改蒋山。《舆地志》：蒋山，古曰金陵山，一名北山。其山磅礴奇秀，比诸山特高。

[二]杨齐贤曰：淮水即秦淮，源于句容、溧水两山间，自方山合流至建邺，贯城中而西以达于江。《太平寰宇记》：升州江宁县有淮水，北去县一里，源从宣州东南溧水县乌刹桥西流八百五十里。《舆地志》云：秦始皇巡会稽，凿断山阜，此淮即所凿也，故名秦淮水。孙盛《晋春秋》亦云是秦所凿，王导令郭璞筮，即此淮也。又称，未至方山，有直渎，行三十里许。以地形论之，淮水发源诘屈，不类人工。则始皇所掘，宜此渎也。《丹阳记》云：建康有淮，源出华山，流入江。徐爰《释问》云：淮水西北贯都。《舆地志》云：淮水发源于华山，在丹阳、姑熟之界，西北流径建康、秣陵二县之间，萦纡京邑之内，至于石头入江，绵亘三百许里。《上林赋》：“曝于南荣。”郭璞曰：“荣，南檐也。”应劭曰：“荣，屋檐两头如翼也。”沈括《笔谈》：荣，屋翼也。今谓之“两徘徊”，又谓之“两厦”。

[三]《阿弥陀经》：彼佛国土，常作天乐，昼夜六时，雨天曼陀罗花。天乐者，天人所作音乐，清畅嘹亮，微妙和雅，一切音声所不能及。雨花者，诸天于空中散花供养。若雨之从天而下，故曰雨花。

[四]《埤苍》：“嘈嘈，声众也。”

[五]《法华经》：今佛世尊欲说大法，雨大法雨，吹大法螺，击大法鼓。孙绰《天台山赋》：“法鼓琅以振响。”李周翰注：“法鼓，钟也。”

[六]真西山曰：风筝，檐铃。俗呼风马儿。杨升庵曰：古人殿阁檐棱间有风琴、风筝，皆因风动成音，自谐宫、商。元微之诗“乌啄风筝碎珠玉”，高骈有《夜听风筝诗》，僧齐已有《风琴引》，王半山有《风琴诗》，此乃檐下铁马也。今人名纸鸢曰风筝，非也。

[七]寥廊，宽广貌。

[八]《景定建康志》：按《宫苑记》：晋成帝修新宫，南面开四门，最西曰西掖门，正中曰大司马门，次东曰南掖门，最东曰东掖门。南掖门，宋改阊阖门，陈改端门。

[九]《江南通志》：按《宫苑记》：凤凰楼，在凤台山上。宋元嘉中建。

[十]《甘泉赋》：“炕浮柱之飞榱兮，神莫莫而扶倾。”颜师古注：“言举立浮柱而驾飞榱，其形危竦，有神于冥寞之中扶持，故不倾也。”

[十一]《鲁灵光殿赋》：“神灵扶其栋宇，历千载而弥坚。”《后汉纪》：鲁共王好宫室，起灵光殿，甚壮丽。《鲁灵光殿赋序》：“鲁灵光殿者，盖景帝程姬之子王余之所立也。恭王始都下国，好治宫室，遂因鲁僖基兆而营焉。”

[十二]吴京，谓金陵之地，见五卷注。

登梅岗望金陵，赠族侄高座寺僧中孚

《太平寰宇记》：梅岭岗，在升州江宁县南九里，周回六里。《舆地志》云：在国门之东，晋豫章太守梅赜家于冈下，故民名之。《景定建康志》：梅岭岗，在城南九里，长六里，高二丈，上有亭，为士庶游春之所。《江南志》：聚宝山，在江宁府城南聚宝门外，其东岭为雨花台，山麓为梅冈。晋豫章内史梅赜家于此。旧多亭榭，自六朝迄今，为士人游览胜地。高座寺，在江宁府雨花台梅岗，晋永嘉中建，名甘露寺，西竺僧尸黎密据高座说法，世谓高座道人，葬此，故名。或云晋法师竺道生所居。

钟山抱金陵，[一]霸气昔腾发。天开帝王居，[二]海色照宫阙。群峰如逐鹿，奔走相驰突。江水九道来，[三]云端遥明没。时迁大运去，[四]龙虎势休歇。[五]我来属天清，登览穷楚、越。[六]吾宗挺禅伯，特秀鸾凤骨。众星罗青天，明者独有月。冥居顺生理，草木不翦伐。烟窗引蔷薇，石壁老野蕨。吴风谢安屐，[七]白足傲履袜。[八]几宿一下山，萧然忘千谒。[九]谈经演金偈，[十]降鹤舞海雪。时闻天香来，[十一]了与世事绝。佳游不可得，春去惜远别。赋诗留岩屏，千载庶不灭。

[一]《江南通志》：钟山，在江宁府东北，一曰金陵山，一曰蒋山，一名北山，一名元武山，俗名紫金山，周围六十里，高一百五十丈。诸葛亮对吴大帝云“钟山龙蟠”，指此。

[二]曹植诗：“壮哉帝王居，佳丽殊百城。”

[三]《书·禹贡》：“荆州，九江孔殷。”孔安国注：“江于此州界，分为九道。”琦按：今之九江，仅有其名，九派之迹，邈不可见。盖川渎之形，不能无变迁故也。详见十四卷注。但金陵去九江甚远，即使唐时水脉未改，然登梅岗而望九江，亦岂目力之所能及，诗人夸大之辞，多过其实，往往若此矣。

[四]何晏《景福殿赋》：“乃大运之攸戾。”李周翰注：“大运，天运也。”

[五]龙虎势，谓龙蟠虎踞之势。

[六]金陵之地，古为吴地，其西为楚，其南为越。

[七]吴风，谓吴人风俗。《晋书·谢安传》：玄等既破苻坚，有驿书至，安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其屐齿之折。谢安屐，是借用其事。

[八]《神僧传》：释昙始，关中人，出家以后，多有异迹。足白于面，虽洗涉泥水，未尝沾湿，天下咸称“白足和尚”。长安人王胡，其叔死数年，忽见形，将胡遍游地狱，示诸果报，谓曰：“已知因果，应当奉事白足阿练。”胡遍访众僧，惟见始足白于面，因而事之。

[九]《北史》：郦道约好以荣利干谒。

[十]偈，释氏韵词也。佛所说之偈，谓之金偈。

[十一]《华严经》：雨众天花、天香、天末香。

登金陵凤凰台

《江南通志》：凤凰台，在江宁府城内之西南隅，犹有陂陀，尚可登览。宋元嘉十六年，有三鸟翔集山间，文彩五色，状如孔雀，音声谐和，众鸟群附，时人谓之凤凰。起台于山，谓之凤凰台，山曰凤台山，里曰凤凰里。《珊瑚钩诗话》：金陵凤凰台，在城之东南，四顾江山，下窥井邑，古今题咏，惟谪仙为绝唱。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一]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一水中分白鹭洲。[三]总为浮云能蔽日，[四]长安不见使人愁。

[一]吴宫，谓孙权建都时所造宫室。《景定建康志》：三山，在城西南五十七里，周回四里，高二十九丈。

[二]《舆地志》云：其山积石森郁，滨于大江，三峰排列，南北相连，故号“三山”。陆放翁《入蜀记》：三山，自石头及凤凰台望之，杳杳有无中耳，及过其下，则距金陵才五十余里。

[三]史正志《二水亭记》：秦淮源出句容、溧水两山，自方山合流，至建业贯城中而西，以达于江。有洲横截其间，李太白所谓“二水中分白鹭洲”是也。《一统志》：白鹭洲，在应天府西南江中。

[四]《陆子新语》：“邪臣之蔽贤，犹浮云之障日月也。”

刘后村曰：古人服善，李白登黄鹤楼，有“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之语，至金陵乃用《凤凰台》诗以拟之。今观二诗，真敌手棋也。《瀛奎律髓》：太白此诗与崔颢《黄鹤楼》相似，格律气势，未易甲乙。此诗以“凤凰台”为名，不过起两句，已尽之矣。下六句乃登台而观望之景也。三、四怀古人之不见，五、六、七、八咏今日之景而慨帝都之不可见，登台而望，所感深矣。田子艺曰：人知李白《凤凰台》、《鹦鹉洲》出于《黄鹤楼》，不知崔颢又出于《龙池篇》。沈诗五龙、二池、四天，崔诗三黄鹤、二去、二、二人、二悠悠、历历、萋萋，李诗三凤、二凰、二台、又三鹦鹉、二江、三洲、二青，四篇机杼一轴，天锦烂然，各用叠字成章，尤奇绝也。赵宦光曰：《诗原》引沈佺期《龙池篇》云：“龙池跃龙龙已飞，龙德先天天不违。池开天汉分黄道，龙向天门入紫微。邸第楼台多气色，君王凫雁有光辉。为报寰中百川水，来朝此地莫东归。”崔颢笃好之，先抉其格，作《雁门胡人歌》云：“高山代郡东接燕，雁门胡人家近边。解放胡鹰逐塞鸟，能将代马猎秋田。山头野火寒多烧，雨里孤烽湿作烟。闻道辽西无斗战，时时醉向酒家眠。”自分无以尚之，别作《黄鹤楼》诗云：“昔人已乘白云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然后直出云卿之上，视《龙池》直俚谈耳!李白压到不敢措词，别题《鹦鹉洲》云：“鹦鹉来过吴江水，江上洲传鹦鹉名。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迁客此时徒极目，长洲孤月向谁明?”而自分调不若也，于心终不降，又作《凤凰台》云：“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然后可以雁行无愧矣。按：前后五篇，并古风也。而后人以《龙池》题作“篇”，《雁门》题作“歌”，遂入之古体，《黄鹤》、《鹦鹉》、《凤凰》入之近体，非也。弇州、元瑞亦举崔颢《雁门胡人歌》及沈佺期《龙池篇》，谓当与《黄鹤》同调，不当一置之律，二置之古也。按：《黄鹤》诗，调取之《龙池》，格取之《雁门》。李之拟崔，《鹦鹉》取其格，《凤凰》取其调。徐柏山谓李白《鹦鹉洲》诗全效崔颢《黄鹤》，《凤凰》非其正拟也。予则以为，论字句《鹦鹉》逼真，论格调则《鹦鹉》卑弱，略非《凤凰》、《黄鹤》敌手。当是太白既赋《鹦鹉》，不慊而更转高调。调故可以相颉颃，而语稍粗矣。二诗皆本之崔，然《鹦鹉》不敢出也。又曰：《黄鹤》、《凤凰》相敌在何处?《黄鹤》第四句方成调，《凤凰》第二句即成调。不有后句，二诗首唱皆浅稚语耳。调当让崔，格则逊李。颢虽高出，不免四句已尽，后半首别是一律，前半则古绝也。《邵氏闻见后录》：欧阳公每哦太白“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之句，曰杜子美不道也。予谓约以子美律诗，“青天外”正可以“白鹭洲”作偶。

望庐山瀑布二首

《太平御览》：周景式《庐山记》曰：白水，在黄龙南数里，即瀑布水也，土人谓之白水湖。其水出山腹，挂流三四百丈，飞湍于林峰之表，望之若悬素。注水处，石悉成井，其深不测也。

西登香炉峰，[一]南见瀑布水。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十里。欻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二]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仰观势转雄，壮哉造化功。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空中乱射，[三]左右洗青壁。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四]而我乐名山，对之心益闲。无论漱琼液，且得洗尘颜。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

[一]白居易《庐山草堂记》：“匡庐奇秀，甲天下山。”山北峰曰香炉峰。《太平寰宇记》：香炉峰，在庐山西北，其峰尖圆，烟云聚散，如博山香炉之状。

[二]沈约诗：“掣曳泻流电，奔飞似白虹。”

[三]《诗经集传》：“，水会也。”

[四]《上林赋》：“触穹石。”张揖注：“穹石，大石也。”

其二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韵语阳秋》：徐凝《瀑布》诗云：“千古犹疑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或谓乐天有“赛不得”之语，独未见李白诗耳。李白《望庐山瀑布》诗曰：“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故东坡云：“帝遣银河一派垂，古来惟有谪仙词。飞流溅沫知多少，不为徐凝洗恶诗。”以余观之，“银河一派”犹涉比拟，不若白前篇云“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凿空道出为可喜也。《苕溪渔隐丛话》：太白《望庐山瀑布》绝句，东坡美之，有诗云：“帝遣银河一派垂，古来惟有谪仙词。”然余谓太白前篇古诗云“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磊落清壮，语简而意尽，优于绝句多矣。

望庐山五老峰

《太平御览》：《浔阳记》云：庐山北有五老峰，于庐山最为峻极，横隐苍穹，积石巉岩，迥压彭蠡，其形势如河中虞乡县前五老之形，故名。《太平寰宇记》：五老峰在庐山东，悬崖突出，如五人相逐罗列之状。《方舆胜览》：五老峰在庐山，五峰相连，故名。浮屠、老子之宫，皆在其下。《潜确居类书》：五老峰在庐山顶东南，自府治北望，森然如施帟幕者，是也。《商丘漫语》曰：自下望之，状如立，其上相距甚远，不相联属，巉峭壁立数千仞，轩轩然如人箕踞而窥重湖，又如五云翩翩欲飞。旧有李太白书堂。《江西通志》：五老峰在南康府城北三十里，为庐山尽处，石山骨立，突兀凌霄，如五人骈肩，然悬岩峭壁，难于登陟，云雾卷舒，倏忽变化，乃郡之发脉山也。李白尝筑居于此。

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一]

九江秀色可揽结，[二]吾将此地巢云松。[三]

[一]芙蓉，莲花也。山峰秀丽，可以比之，其色黄，故曰金芙蓉也。乐府《子夜歌》：“玉藕金芙蓉。”

[二]《晋书》：安帝隆安中，百姓忽作《懊侬之歌》，其曲曰：“草生可揽结，女儿可揽撷。”

[三]《方舆胜览》：图经：李白性喜名山，飘然有物外志，以庐阜水石佳处，遂往游焉。卜筑五老峰下，有书堂旧址。后北归，犹不忍去，指庐山曰：“与君再会，不敢寒盟，丹崖绿壑，神其鉴之。”杜甫诗：“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或以为绵之匡山。

江上望皖公山

《唐书·地理志》，舒州怀宁县有皖山。《太平御览》：《汉书·地理志》曰：皖山在灊山，与天柱峰相连，其山三峰鼎峙，叠嶂重峦，拒云概日，登陟无由。《山经》曰：皖山东面有激水，冬夏悬流，状如瀑布，下有九泉井，有一石床，可容百人。其井莫知深浅，若天时亢旱，杀一犬投其中，即降雷雨，犬亦流出。《方舆胜览》：皖山在安庆府淮宁县西十里，皖伯始封之地。《江南通志》：皖山，一名皖公山，在安庆府潜山县，与潜山天柱山相连，三峰鼎峙，为长、淮之扞蔽。空青积翠，万仞如翔，仰摩层霄，俯瞰广野，瑰奇秀丽，不可名状。上有天池峰，峰上有试心桥、天印石。瓮岩状如瓮，人不可到。有石楼峰，势若楼观。

奇峰出奇云，秀木含秀气。清宴皖公山，[一]巉绝称人意。[二]独游沧江上，终日淡无味。[三]但爱兹岭高，何由讨灵异。默然遥相许，欲往心莫遂。待吾还丹成，[四]投迹归此地。

[一]扬雄《校猎赋》：于是天清日晏。颜师古注：晏，无云也。陆游《入蜀记》：北望，正见皖山。

[二]太白《江上望皖公山》诗：“巉绝称人意。”“巉绝”二字，不刊之妙也。

[三]《老子》：“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

[四]甄鸾《笑道论》：《神仙金液经》云：金液还丹，太上所服而神。今烧水银，还复为丹，服之得仙，白日升天，求仙不得此道，徒自苦耳。

望黄鹤山

《太平御览》：《江夏图经》云：黄鹤山，在鄂州江夏县东九里，其山断绝无连接。旧传云：昔有仙人，控黄鹤于此山，故以为名。梁湘东王《晋安寺碑》云“黄鹤从天而夜响”是也。《苕溪渔隐丛话》：鄂州城之东十里许，其最高耸而秀者，是为黄鹤山。《一统志》：黄鹄山，在武昌府城西南，一名黄鹤山。世传仙人骑黄鹤过此，因名。

东望黄鹤山，雄雄半空出。四面生白云，中峰倚红日。岩峦行穹跨，峰嶂亦冥密。[一]颇闻列仙人，于此学飞术。一朝向蓬海，千载空石室。金灶生烟埃，[二]玉潭秘清谧。[三]地古遗草木，庭寒老芝朮。[四]蹇余羡攀跻，[五]因欲保闲逸。观奇遍诸岳，兹岭不可匹。结心寄青松，永悟客情毕。

[一]鲍照诗：“青冥摇烟树，穹跨负天石。”陈子昂诗：“石林何冥密，幽洞无留行。”

[二]江淹诗：“金灶炼神丹。”

[三]清谧，犹清静也。

[四]谢灵运《昙隆法师诔》：“茹芝木而共饵，披法言而同卷。”

[五]《楚辞》：“蹇谁留兮中洲。”王逸注：“蹇，辞也。”谓发语声。《说文》：“跻，登也。”

鹦鹉洲

胡三省《通鉴注》：鹦鹉洲，在江夏江中，祢衡作《鹦鹉赋》于此洲，因以为名。洲之下即黄鹄矶。陆游《入蜀记》：鹦鹉洲上有茂林、神祠，远望如小山，洲盖祢正平被杀处。按：鹦鹉洲，在汉阳府城西南二里大江中，尾直黄鹄矶，明季为水冲没，遂不可见。

鹦鹉来过吴江水，[一]江上洲传鹦鹉名。鹦鹉西飞陇山去，[二]芳洲之树何青青。[三]烟开兰叶香风暖，[四]岸夹桃花锦浪生。[五]迁客此时徒极目，长洲孤月向谁明。

[一]卢照邻《五悲》：“凤凰楼上陇山云，鹦鹉洲前吴江水。”

[二]《艺文类聚》：《秦川记》曰：陇西郡有陇山，山东人升此而顾瞻者，莫不悲思哀伤。《通典》：天水郡有大坂，名曰陇坻，亦曰陇山。

[三]《楚辞》：“采芳洲兮杜若。”王逸注：“芳洲，香草丛生水中之处。”

[四]《洛阳伽蓝记》：“春风动树，则兰开紫叶。”

[五]梁简文帝诗：“春衫湔锦浪。”

《瀛奎律髓》：“太白此诗，乃是效崔颢体，皆于五六加工，尾句寓感叹。”是时，律诗犹未甚拘偶也。

九日登巴陵置酒，望洞庭水军

旧注：时贼逼华容县。

《书经集传》：东陵，巴陵也，今岳州巴陵县也。《地理今释》：东陵，即巴丘山，一名天岳山，今湖广岳州府城，是其遗址。《一统志》：巴丘山，在岳州府城南，一名巴蛇冢。羿屠巴蛇于洞庭，积骨为丘，故名。是巴陵即巴丘山也。洞庭湖，在岳州府城西南。《元和郡县志》：岳州有华容县，去州一百六十里。

九日天气清，登高无秋云。造化辟川岳，了然楚、汉分。[一]长风鼓横波，[二]合沓蹙龙文。忆昔传游豫，楼船壮横汾。[三]今兹讨鲸鲵，[四]旌旆何缤纷。白羽落酒樽，[五]洞庭罗三军。黄花不掇手，战鼓遥相闻。剑舞转颓阳，当时日停曛。[六]酣歌激壮士，可以摧妖氛。[七]握齱东篱下，[八]渊明不足群。

[一]楚、汉，谓楚地之山及汉水也。

[二]《高唐赋》：“长风至而波起。”

[三]《昭明文选》：上行幸河东，祠后土，顾视帝京欣然，中流与群臣饮燕，上欢甚，乃自作《秋风辞》曰：“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李善注：“作大船，上施楼，故号曰楼船。”

[四]鲸鲵，大鱼之恶者，以喻盗贼，详八卷注。

[五]《家语》：白羽若月，赤羽若日，旌旗缤纷，下盘于地。

[六]“剑舞”、“停曛”，用虞公挥戈回日事，已见三卷注。谢宣远诗：颓阳照通津。

[七]《南史》：清妖氛于赣石，灭沴气于于都。

[八]《史记·郦生传》：“皆握齱好苛礼。”应劭曰：“握齱，急促之貌。”韦昭曰：“握齱，小节也。”陶渊明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萧士赟曰：用武之时，儒士必轻。太白此言，其以渊明自况乎?

秋登巴陵望洞庭

《地理今释》：洞庭湖，在今湖广岳州府巴陵县西南，北接华容、安乡二县，西南接常德府龙阳县，东南接长沙府湘阴县界，为湖南众水之汇。

清晨登巴陵，周览无不极。明湖映天光，彻底见秋色。秋色何苍然，际海俱澄鲜。[一]山青灭远树，水绿无寒烟。来帆出江中，去鸟向日边。风清长沙浦，[二]霜空云梦田。[三]瞻光惜颓发，[四]阅水悲徂年。[五]北渚既荡漾，[六]东流自潺湲。[七]郢人唱《白雪》，[八]越女歌采莲。听此更肠断，凭崖泪如泉。[九]

[一]谢灵运诗：“空水共澄鲜。”

[二]长沙浦，谓自长沙而入洞庭之水。

[三]古云梦泽，跨江之南北，自岳州外，凡江夏、汉阳、沔阳、安陆、德安、荆州，皆其兼亘所及。《艺文类聚》：宋玉《小言赋》曰：楚襄王登阳云之台，命诸大夫景差、唐勒、宋玉等并造《大言赋》。赋毕，而宋玉受赏。曰：有能为《小言赋》者，赐之云梦之田。

[四]瞻光，瞻日月之光。

[五]阅水，阅逝去之水。《后汉书·马援传》：徂年已流，壮情方勇。

[六]《楚辞》：“帝子降兮北渚。”江淹诗：“北渚有帝子，荡漾不可期。”

[七]《汉书》：“河荡荡兮激潺湲。”颜师古注：“潺湲，激流也。”

[八]郢人、《白雪》，见二卷注。

[九]刘琨诗：“泪下如泉流。”

与夏十二登岳阳楼

《方舆胜览》：岳阳楼，在岳州郡治西南，西面洞庭，左顾郡山，不知创始为谁。唐开元四年，中书令张说出守是邦，与才士登临赋咏，自此名著。

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一]

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云间连下榻，[二]天上接行杯。[三]

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

[一]岳阳，谓天岳山之阳，楼依此立名。洞庭一湖，正当楼前，浩浩荡荡，茫无涯畔，所谓巴陵胜状，尽在是矣。

[二]下榻，用陈蕃礼徐稚、周璆事，见十四、二十卷注。沈约诗：“宾至下尘榻。”王勃文：“徐孺下陈蕃之榻。”“下”字本此。

[三]传杯而饮曰行杯。

登巴陵开元寺西阁，赠衡岳僧方外

《唐会要》：天授元年十月二十九日，两京及天下诸州，各置大云寺一所，开元二十六年六月一日，并改为开元寺。胡三省《通鉴注》：开元寺，今诸州间亦有之，盖唐开元中所置也。

衡岳有开士，[一]五峰秀真骨。[二]见君万里心，海水照秋月。大臣南溟去，问道皆请谒。洒以甘露言，清凉润肌发。[三]明湖落天镜，香阁凌银阙。[四]登眺餐惠风，[五]新花期启发。

[一]《通典》：衡山，在今衡阳郡湘潭县。《释氏要览》：开士，《经音疏》云：开，达也，明也，解也；士则士夫也。经中多呼菩萨为开士。前秦苻坚赐沙门有德解者，号开士。李雁湖曰：《妙法莲花经》“跋陀罗等与其同伴十六开士”云云，开士者，能自开觉，又开他心，菩萨之异名也。

[二]《传灯录》：惠可大师返香山，终日宴坐，经八载，于寂默中，见一神人谓曰：“将欲受果，何滞此耶?”翊日，觉头痛如刺，其师欲治之，空中有声曰：“此乃换骨，非常痛也。”师视其顶骨，即如五峰秀出矣。

[三]《法华经》：如以甘露洒，除热得清凉。

[四]《维摩诘经》：上方界分，过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楼阁。

[五]《初学记》：梁元帝《纂要》曰：春风曰惠风。

与贾至舍人于龙兴寺剪落梧桐枝望湖

《岳阳风土记》：龙兴观故基，在太平寺东，上有西阁，为登览之胜。湖，在州南，春冬水涸，昔人谓之“干湖”，《水经》谓之“滃湖”。秋夏水涨，即渺弥胜千石舟，通阁子镇。《元和郡县志》：湖，一名滃湖，在岳州巴陵县南一十里。《一统志》：湖，在岳州府城东南五里。赵东曦《湖诗序》：巴丘南湖者，盖沅、湘、澧、汨之余波焉。兹水也，沦汇洞庭，澹澹千里，夏潦奔注，则泆为此湖。冬霜即零，则涸为平野。按《尔雅》云“水反入为”，斯名之作，有由焉耳。

翦落青梧枝，湖坐可窥。雨洗秋山净，林光澹碧滋。水闲明镜转，云绕画屏移。千古风流事，名贤共此时。挂席江上待月有怀待月月未出，望江江自流。倏忽城西郭，青天悬玉钩。[一]素华虽可揽，[二]清景不同游。耿耿金波里，[三]空瞻鳷鹊楼。[四]

[一]鲍照《玩月城西》诗：“始见西南楼，纤纤如玉钩。”

[二]陆机诗：“安寝北堂上，明月入我牖。照之有余辉，揽之不盈手。”

[三]谢朓诗：“金波丽鳷鹊。”

[四]刘良注：“金波，月也。”鳷鹊，馆名。

金陵望汉江

汉江回万里，派作九龙盘。[一]

横溃豁中国，[二]崔嵬飞迅湍。[三]

六帝沦亡后，[四]三吴不足观。[五]

我君混区宇，[六]垂拱众流安。[七]

今日任公子，沧浪罢钓竿。[八]

[一]郭璞《江赋》：“流九派乎浔阳。”应劭《汉书注》：“江自庐江、浔阳分为九。”详见十四卷注。

[二]谢灵运诗：“天地中横溃。”

[三]《江赋》：“长波浃渫，峻湍崔嵬。”张铣注：“崔嵬，湍高貌。”

[四]六帝：吴、晋、宋、齐、梁、陈六代之帝。

[五]《水经注》：吴后分为三，世号“三吴”，吴兴、吴郡、会稽也。

[六]《东京赋》：“区宇宁。”

[七]《书·武成》：“垂拱而天下治。”孔颖达《正义》：“《说文》云：拱，敛手也。垂拱而天下治，谓所任得人，人皆称职，手无所营，下垂其拱，故美其垂拱而天下治也。”《战国策》：“秦王垂拱而受西河之外。”鲍彪注：“垂衣拱手，言无所事也。”

[八]任公子投竿东海，钓得大鱼，详见《大鹏赋》注。因众派安流，水无巨鱼，故任公子之钓竿可罢，喻言江汉宁静，地无巨寇，则王者之征伐可除也。

秋登宣城谢朓北楼

《一统志》：北楼在宁国府治北，南齐守谢朓建。《江南通志》：陵阳山，在宁国府城南，冈峦盘屈，三峰秀拔，为一郡之镇。上有楼，即谢朓北楼，李白所称江城如画者。

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

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一]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

[一]《宣州图经》：宛溪、句溪两水，绕郡城合流。有凤凰、济川二桥，开皇时建。《江南通志》：宛溪在宁国府城东，跨溪上下有两桥，上桥曰凤凰，直城东南泰和门外；下桥曰济川，直城东阳德门外。并隋开皇中建。

望天门山

《图经》：天门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二十里，又名蛾眉山。二山夹大江对峙，东曰博望，西曰梁山。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北回。[一]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一]毛西河曰：因梁山、博望夹峙，江水至此一回旋也。时刻误“此”作“北”，即东又北，既北又回，已乖句调，兼失义理。

望木瓜山

《一统志》：木瓜山，在常德府城东七里。李白谪夜郎过此，有诗云云。又《江南通志》：木瓜山，在池州府青阳木瓜铺杜牧求雨处，今尚有庙。二处皆太白常游之地，未知孰是?

早起见日出，暮见栖鸟还。

客心自酸楚，况对木瓜山。[一]

[一]《千金翼方》：木瓜实味酸。

登敬亭北二小山，余时客逢崔侍御，并登此地

《一统志》：敬亭山，在宁国府城北十里。

送客谢亭北，[一]逢君纵酒还。[二]

屈盘戏白马，大笑上青山。

回鞭指长安，西日落秦关。

帝乡三千里，杳在碧云间。

[一]《一统志》：谢公亭，在宁国府治北，即谢朓送范云之零陵处。

[二]《汉书》：“田广与食其日纵酒。”颜师古注：“纵意而饮酒。”

过崔八丈水亭

高阁横秀气，清幽并在君。

檐飞宛溪水，窗落敬亭云。[一]

猿啸风中断，渔歌月里闻。

闲随白鸥去，沙上自为群。

[一]宛溪水，敬亭山，俱见前注。

登广武古战场怀古

《水经注》、《郡国志》：荥阳县有广武城，城在山上，汉所城也。高祖与项羽临绝涧对语，责羽十罪，羽射汉祖中胸处也。《后汉书注》：《西征记》曰：有三皇山，或谓三室山，山上有二城，东者曰东广武，西者曰西广武，各在一山头，相去二百余步，其间隔深涧，汉祖与项籍语处。《元和郡县志》：东广武、西广武二城，各在一山头，相去二百余步，在郑州荥泽县西二十里。汉高与项羽俱临广武而军，今东城有高坛，即是项羽坐太公于上以示汉军处。《一统志》：古战场，在开封府广武山下，即楚汉战处。

秦鹿奔野草，[一]逐之若飞蓬。项王气盖世，[二]紫电明双瞳。[三]呼吸八千人，横行起江东。[四]赤精斩白帝，[五]叱咤入关中。[六]两龙不并跃，五纬与天同。[七]楚灭无英图，[八]汉兴有成功。按剑清八极，[九]归酣歌《大风》。[十]伊昔临广武，连兵决雌雄。[十一]分我一杯羹，太皇乃汝翁。战争有古迹，壁垒颓层穹。勐虎啸洞壑，饥鹰鸣秋空。翔云列晓阵，杀气赫长虹。拨乱属豪圣，[十二]俗儒安可通。沉湎呼竖子，[十三]狂言非至公。抚掌黄河曲，嗤嗤阮嗣宗。[十四]

[一]《史记》：蒯通曰：“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捷足者先得焉。”张晏曰：“以鹿喻帝位也。”

[二]项羽《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

[三]《史记·项羽本纪》：“闻项羽亦重瞳子。”

[四]又《羽本纪》：“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

[五]《汉书》：“待诏夏贺良等言赤精子之谶。”应劭注：“高祖感赤龙而生，自谓赤帝之精。”陈子昂诗：“复闻赤精子，提剑入咸京。”斩白帝事，详一卷《拟恨赋》注。

[六]《史记·索隐》：叱咤，发怒声。《通典》：平王东迁洛邑，以岐、酆之地赐秦襄公，乃为秦地。至孝公，作为咸阳，筑冀阙，徙都之，故谓之秦川，亦曰关中地。《关中记》曰：东自函关今弘农郡灵宝县界，西至陇关今千阳郡汧源县界，二关之间，谓之关中，东西千余里。《史记》：汉王之入关，五星聚东井。东井者，秦分也，先至必霸。

[七]《西京赋》：“高祖之始入也，五纬相汁，以旅于东井。”李善注：“五纬，五星也。”

[八]《宋书》：“英图武略，事驾前古。”

[九]高诱《淮南子注》：“八极，八方之极也。”

[十]汉高帝《沛宫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详见二十卷注。

[十一]《项羽本纪》：汉王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就敖仓食。项王已定东海，来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相守数月。项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项王从之。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于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汉王数之，项王怒，欲一战，汉王不听，项王伏弩射中汉王。

[十二]《史记·秦楚之际月表》：“拨乱诛暴，平定海内，卒践帝祚，成于汉家。”

[十三]《淮南子》：“康乐沉湎。”高诱注：“沉湎，淫酒也。”《韩诗薛君章句》：“夫饮之礼：齐颜色，均众寡，谓之沉，闭门不出谓之湎。”

[十四]《广韵》：“嗤，笑也。”《三国志注》：阮籍，字嗣宗。《魏氏春秋》曰：籍尝登广武，观楚、汉战处，乃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东坡志林》：昔先友史经臣彦辅谓予：“阮籍登广武而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岂谓沛公竖子乎?”予曰：“非也!伤时无刘、项也，竖子指晋、魏间人耳!”今日读李白《登广武古战场》时“沉湎呼竖子，狂言非至公”，乃知太白亦误认嗣宗语。嗣宗虽放荡，本有志于世，以魏、晋间多故，故一放于酒，何至以沛公为竖子乎!洪容斋曰：阮籍登广武，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盖叹是时无英雄如昔人者，俗士不达，以为籍讥汉祖，虽李白亦有是言，失之矣。萧士赟曰：予尝读《阮籍传》，未尝不羡其能以佯狂任达，全身远害于晋、魏之交，非见远识微，孰能与于此。品量人物之际，岂不识汉高之为人，至发“广武”之叹哉!因味其言，至于“时”之一字，而知籍之所谓“时无英雄”者，非指汉高也。盖谓所遭之时，炎刘之末，桓、灵之君，无英雄之材，卒使神鼎暗移于臣下也。“竖子”者，指曹氏父子，籍之兴叹者，此耳!或曰：“然则太白之诗，失言矣!”曰：此非太白之诗也。诗中语意错乱，用事失伦。《大风》之歌，能事毕矣，诗乃重申广武之事。此诗本意称述高祖之美，如仗义入关，缟素伐楚，军临广武数羽十罪，可称者不少，曾无一语及此。分羹之语，出于一时处变之权，奚足为高祖道者!而详言之，可谓无识者矣。太白有识者也，肯作此语乎?吾故曰：非太白之诗也。琦按：阮籍盖习见夫三国之时，覆军杀将，互胜互败，而终未能一统，以视项羽之一败而遂不复振，相去天渊矣。使三国之君，而生于其世，恐汉高亦不能以五载而成帝业，如此其易也。广武一叹，初无深义，自东坡别创一说，而后之人皆因之。萧氏更谓桓、灵无英雄之才，而以竖子指曹氏父子，则其说益左。夫汉高固英雄，然观其鸿门之困，睢水之败，荥阳之围，广武之弩，濒于危者数矣!而卒不死，终以有天下者，天命也。岂真算无遗策，而天下莫能当者哉!且观其生平，惟以诈术制御群材，好骂侮士，谩言负约，以阮籍之白眼观之，呼为“竖子”，亦何足异。太白“非至公”之言，亦尊题之法，自当如此。或两人所见，实有同，安得訾其误哉?若云诗中语意错乱，则“归酣歌《大风》”以上，是泛言楚、汉之兴废。“伊昔临广武”以下，乃始着题，与《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一诗，同一机轴，条理井然。若云用事失伦，在“分我杯羹”一语，追想当时情事，良、平之俦，何、贾之伍，言语妙天下，岂不知此语之缪?第恐卑辞屈节，适足以长楚人之焰，而堕其计中，矫手措足，悉为所制，不得已而为是悖逆之辞，以见“为天下者不顾家”之意。非此一语，不足以折楚人之心；舍此一语，亦无以复楚人之命。其实太公生死，全不在此一言，正不必为汉高讳也。仗义入关，缟素伐楚，俱非军广武时事，此处何可搀入，萧氏之云云，无乃皆赘乎!

卷二二

古近体诗共五十八首

安州应城玉女汤作

《元和郡县志》：淮南道安州有应城县，东北至州八十里。《艺文类聚》：盛弘之《荆州记》曰：新阳县惠泽中有温泉，冬月，未至数里，遥望白气浮蒸如烟，上下采映，状若绮疏。又有车轮双辕形，世传：昔有玉女，乘车自投此泉。今人时见女子，姿仪光丽，往来倏忽。《一统志》：玉女泉，在湖广德安府应城县西五十五里，其泉热沸，野老相传：玉女炼丹之地。

神女殁幽境，汤池流大川。阴阳结炎炭，造化开灵泉。[一]地底烁朱火，沙旁歊素烟。[二]沸珠跃明月，皎镜涵空天。[三]气浮兰芳满，色涨桃花然。精览万殊入，[四]潜行七泽连。[五]愈疾功莫尚，[六]变盈道乃全。[七]濯缨掬清泚，[八]晞发弄潺湲。[九]散下楚王国，分浇宋玉田。[十]可以奉巡幸，奈何隔穷偏。独随朝宗水，[十一]赴海输微涓。[十二]

[一]贾谊《鵩赋》：“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二]古诗：“朱火然其中，青烟其间。”《说文》：“歊，气出貌。”

[三]沈约诗：“洞彻随清浅，皎镜无冬春。”吕向注：“皎镜，清明如镜也。”

[四]《淮南子》：“承天地之和，形万殊之体。”

[五]《子虚赋》：“楚有七泽。”

[六]《水经注》：“温泉能瘥百病。”

[七]《周易》：“地道变盈而流谦。”

[八]《楚辞》：“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谢朓诗：“寒流自清泚。”《说文》：“泚，清也。”

[九]《楚辞》：“与汝沐兮咸池，晞汝发兮阳之阿。”王逸注：“晞，干也。”谢灵运诗：“且申独往意，乘月弄潺湲。”

[十]宋玉《小言赋》：楚襄王登阳云之台，令诸大夫景差、唐勒、宋玉等曰：“有能为《小言赋》者，赐之云梦之田。”宋玉曰“无内之中，微物潜生，比之无象，言之无名”云云。王曰：“善。”赐以云梦之田。

[十一]《禹贡》：江汉朝宗于海。孔安国传：二水入海，有似于朝。百川以海为宗。宗，尊也。孔颖达《正义》：《周礼·大宗伯》：诸侯见天子之礼：春见曰朝，夏见曰宗。郑云：朝，犹朝也，欲其来之早也。宗，尊也。欲其尊王也。朝宗是人事之名，水无性识，非有此义。以海大而江汉小，以小就大，似诸侯归于天子，假人事而言之也。

[十二]张正见诗：“康衢飞驶羽，大海滴微涓。”

萧士赟曰：寄兴谓士不幸居于僻远之乡，虽抱王佐之才，而无由自达。身在江湖，心存魏阙而已，悲夫!

之广陵宿常二南郭幽居

广陵，郡名，即扬州也，唐时隶淮南道。

绿水接柴门，有如桃花源。[一]忘忧或假草，[二]满院罗丛萱。暝色湖上来，微雨飞南轩。故人宿茅宇，夕鸟栖杨园。[三]还惜诗酒别，深为江海言。明朝广陵道，独忆此倾樽。

[一]桃花源，见二卷注。

[二]《述异记》：萱草，一名紫萱，又呼为忘忧草。吴中书生呼为疗愁草，嵇中散《养生论》云：萱草忘忧。

[三]《诗·小雅》：“杨园之道。”《毛传》曰：“杨园，园名。

夜下征虏亭

《景定建康志》：征虏亭，在石头坞，东晋太元中创。

船下广陵去，月明征虏亭。

山花如绣颊，江火似流萤。

下途归石门旧居

按《太平府志》：横望山，在当涂县东六十里。春秋楚子重伐吴，至于横山，即此山也。实为金陵朝对之山。《真诰》称其石形瑰奇，洞穴盘纡，陶隐居尝栖迟此地炼丹，故有陶公读书堂、石门、古祠、灰井、丹炉诸遗迹。书堂今为澄心寺。石门山水尤奇；盘道屈曲，沿磴而入，峭壁二里，夹石参天，左拥右抱，罗列拱揖，高者抗层霄，下者入衍奥。中有玉泉嵌空，渊渊而来，春夏霖潦賓士，秋冬澄流一碧，萦绕如练。观诗中所称隐居山寺、“陶公炼液”、“石门流水”诸句，知石门旧居，盖在其处矣。

吴山高，越水清，握手无言伤别情。将欲辞君挂帆去，离魂不散烟郊树。[一]此心郁怅谁能论，有愧叨承国士恩。云物共倾三月酒，岁时同饯五侯门。[二]羡君素书常满案，含丹照白霞色烂。[三]余尝学道穷冥筌，[四]梦中往往游仙山。何当脱屣谢时去，[五]壶中别有日月天。[六]俯仰人间易凋朽，钟峰五云在轩牖。[七]惜别愁窥玉女窗，归来笑把洪崖手。[八]

[一]虞炎诗：“聚学从烟郊，栖遁事环荜。”

[二]五侯，见十一卷注。

[三]《神仙传》：王烈入河东抱犊山中，见一石室，中有素书两卷。琦按：古人以绢素写书，故谓书曰“素书”。含丹者，书中之字，以朱写之，白者绢色，丹白相映，烂然如霞矣。

[四]江淹诗：“一时排冥筌。”闵赤如注：冥，理也。筌，迹也。言理、迹双遣也。一说：冥，幽也。筌，迹也。冥筌，道中幽冥之迹也。

[五]《汉书·郊祀志》：天子曰：“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屣耳。”颜师古注：“屣，小履。脱屣者，言其便易无所顾也。”《列仙传》：王子乔乘白鹤驻山头，举手谢时人，数日而去。

[六]《灵台治中录》：“施存，鲁人，学大丹之道三百年，十炼不成，唯得变化之术。后遇张申为云台治官。常悬一壶，如五升器大，变化为天地，中有日月如世间，夜宿其内，自号壶天，人谓曰壶公。”

[七]《名山洞天福地记》：钟山，周回一百里，名朱湖太生之天，在润州上元县。五云，五色云也。见七卷注。

[八]玉女窗，在嵩山。见十六卷注。洪崖，三皇时伎人得仙者。《广博物志》：青城山洞，周回二千里，昔洪崖先生服琅玕之华而隐，代为青城真人。

隐居寺，隐居山，陶公炼液栖其间。[一]灵神闭气昔登攀，恬然但觉心绪闲。数人不知几甲子，[二]昨来犹带冰霜颜。我离虽则岁物改，如今了然识所在。别君莫道不尽欢，悬知乐客遥相待。

[一]《因话录》：宣州当涂隐居山岩，即陶贞白炼丹所也。炉迹犹在，后为佛舍。

[二]《左传》：晋悼夫人食舆人之城杞者。绛县人或年长矣，无子，而往与于食，有与疑年，使之年。曰：“臣，小人也，不知纪年。臣生之岁，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

石门流水遍桃花，我亦曾到秦人家。不知何处得鸡豕，就中仍见繁桑麻。[一]翛然远与世事间，[二]装鸾驾鹤又复远。[三]何必长从七贵游，劳生徒聚万金产。[四]挹君去，[五]长相思，云游雨散从此辞。欲知怅别心易苦，向暮春风杨柳丝。

[一]桃花注水、鸡豕桑麻，比之秦人之桃源也。详见二卷注。

[二]《庄子》：“翛然而往，翛然而来。”陆德明《音义》：“翛，音萧。徐音叔。李音悠。向云：翛然，自然无心而自尔之义。郭、崔云：往来不难之貌。”

[三]江淹《别赋》：“驾鹤上汉，骖鸾腾天。”

[四]七贵，见十一卷注。庾信诗：“惜无万金产，东求沧海君。”

[五]挹，即揖也。古字通用。

客中作

兰陵美酒郁金香，[一]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一]唐时沂州之承县，春秋时鄫国也。后魏于此置兰陵郡，隋废郡为兰陵县，唐武德四年改曰承县，在沂州西一百八十里。《元和郡县志》：兰陵县城，在沂州承县东六十里。《史记》：荀卿适楚，春申君以为兰陵令。《正义》云：兰陵县，属东海郡，今沂州承县有兰陵山。《梁书》：郁金出罽宾国，花色正黄而细，与芙蓉花、裹被莲者相似。国人先取以上佛寺，积日香藁，乃粪去之。贾人从寺中征顾，以转卖与他国也。《香谱》：郁金香，《魏略》云：生大秦国，二三月花，如红蓝，四五月采之。其香十二叶，为百草之英。

太原早秋

太原郡，即并州也，唐时隶河东道。

岁落众芳歇，时当大火流。[一]

霜威出塞早，云色渡河秋。

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国楼。

思归若汾水，[二]无日不悠悠。

[一]张衡《定情歌》：“大火流兮草虫鸣。”《图书编》：“大火，心星也。以六月之昏，加于地之南，至七月之昏，则下而西流矣。”

[二]《唐六典注》：汾水出忻州，历太原、汾、晋、绛、蒲五州，入河。《太平寰宇记》：汾水，出静乐县北管涔山，东流入太原郡界。

奔亡道中五首

苏武天山上，[一]田横海岛边。[二]

万重关塞断，何日是归年?

[一]《唐书·地理志》：伊州伊吾县，在大碛外，南去玉门关八百里，东去阳关二千七百三十里，有折罗漫山，亦曰天山。刘删《苏武诗》：“食雪天山近，思归海路长。”盖以天山为匈奴地耳，其实苏武啮雪及牧羊之处，不在天山也。

[二]《史记》：汉灭项籍，汉王立为皇帝，田横惧诛，与其徒属五百余人入海，居岛中。韦昭曰：海中山曰岛。《正义》曰：按海州东海县有岛山，去岸八十里。

其二

亭伯去安在?[一]李陵降未归。[二]愁容变海色，短服改胡衣。

[一]《后汉书》：崔骃，字亭伯，为窦宪主簿，出为长岑长，自以远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归。

[二]《汉书》：李陵败降匈奴，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桀素与陵善，遣陵故人陇西任立政等三人至匈奴招陵。立政等至，单于置酒赐汉使者，李陵、卫律皆侍坐。后陵、律持牛酒劳汉使，博饮，两人皆胡服椎结。《梦溪笔谈》：窄袖短衣，长靿靴，皆胡服也。窄袖利于驰射，短衣、长靴，便于涉草。

其三

谈笑三军却，[一]交游七贵疏。[二]仍留一只箭，未射鲁连书。[三]

[一]左太冲诗：“吾慕鲁仲连，谈笑却秦军。”详见二卷注。

[二]七贵，见十一卷注。

[三]鲁连射书聊城，见十四卷注。

其四

函谷如玉关，几时可生还?[一]洛阳为易水，[二]嵩岳是燕山。[三]俗变羌、胡语，人多沙塞颜。申包惟恸哭，七日鬓毛斑。[四]

[一]函谷，详见五卷注。《后汉书》：班超久在绝域，年老思土，上疏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帝乃征超还。章怀太子注：玉门关，属敦煌郡，今沙州也。去长安三千六百里，关在敦煌县西北。

[二]《通志·地理略》：洛水，出商州上洛县，经虢州、河南入河。《史记·正义》：易水出易州易县，东流过幽州归义县，东与滹沱河合。

[三]《通志·地理略》：中岳嵩山，在河南告成县。《隋书》：渔阳郡无终县有燕山。《太平御览》：《隋图经》云：燕山，在易县东南七十里。

[四]《左传》：吴入郢，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秦伯使辞焉，曰：“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

太白意谓函谷之地，已为禄山所据，未知何日平定，得能生入此关。洛川、嵩岳之间，不但有同边界，而风俗人民，亦且渐异华风。己之所以从永王者，欲效申包恸哭乞师，以救国家之难耳，自明不敢有他志也，其心亦可哀矣。

其五

淼淼望湖水，[一]青青芦叶齐。归心落何处，日没大江西。歇马傍春草，欲行远道迷。谁忍子规鸟，[二]连声向我啼。

[一]《广韵》：“淼，大水也。”

[二]子规，即杜鹃鸟，鸣声哀苦，若云“不如归去”，远客闻之，心为凄恻。

郢门秋怀

郢门，即荆门也。唐时为峡州夷陵郡，其地临江，有山曰荆门，上合下开，有若门象。故当时文士概称其地曰荆门，或又谓之郢门。西通巫、巴，东接云梦，历代常为重镇。

郢门一为客，巴月三成弦。[一]朔风正摇落，[二]行子愁归旋。杳杳山外日，[三]茫茫江上天。人迷洞庭水，雁度潇湘烟。清旷谐宿好，[四]缁磷及此年。百龄何荡漾，[五]万化相推迁。[六]空谒苍梧帝，[七]徒寻溟海仙。[八]已闻蓬海浅，[九]岂见三桃圆。[十]倚剑增浩叹，[十一]扪襟还自怜。[十二]终当游五湖，濯足沧浪泉。[十三]

[一]吴均诗：“别离未几日，高月三成弦。”

[二]《楚辞·九辩》：“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三]刘向《九叹》：“日杳杳以西颓。”

[四]《后汉书》：“仲长统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

[五]梁昭明太子《陶靖节集序》：“处百龄之内，居一世之中。”

[六]《庄子》：“若人之形，万化而未始有极也。”

[七]吴均诗：“欲谒苍梧帝，过问沅湘姬。”

[八]《十洲记》：蓬莱山，对东海之东北岸，周回五千里，外别有圆海绕山。圆海水正黑，而谓之冥海也。无风而洪波百丈，不可得往来。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王宫，盖太上真人所居，惟飞仙能到其处耳。

[九]《神仙传》：麻姑云：“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日。”

[十]《汉武故事》：东郡送一短人，长五寸，衣冠具足。上疑其精，召东方朔至，朔呼短人曰：“巨灵，阿母还来否?”短人不对。因指谓上：“王母种桃，三千年一结子，此儿不良，已三过偷之。失王母意，故被谪来此。”上大惊，始知朔非世中人也。

[十一]江淹诗：“倚剑临八荒。”

[十二]宋之问诗：“扪心空自怜。”

[十三]洞庭、潇湘、五湖、沧浪，俱见前注。

至鸭栏驿上白马矶赠裴侍御

《一统志》：鸭栏矶，在岳州临湘县东十五里。吴建昌侯孙虑作斗鸭栏于此。白马矶，在岳州巴陵县境。《湖广通志》：白马矶，在岳州临湘县北十五里。

侧叠万古石，横为白马矶。乱流若电转，举棹扬珠辉。临驿卷缇幕，[一]升堂接绣衣。[二]情亲不避马，[三]为我解霜威。[四]

[一]刘公干诗：“明月照缇幕。”李善注：“缇，丹色也。”

[二]绣衣，用《汉书》绣衣直指事，见十一卷注。

[三]避马，用《后汉书》桓典事，见九卷注。

[四]御史为风霜之任，故曰霜威。

荆门浮舟望蜀江

胡三省《通鉴注》：荆门，在峡州宜都县，其地有荆门山，故后人因以广称其境皆曰荆门耳。

春水月峡来，[一]浮舟望安极。正是桃花流，[二]依然锦江色。[三]江色绿且明，茫茫与天平。逶迤巴山尽，[四]摇曳楚云行。[五]雪照聚沙雁，花飞出谷莺。[六]芳洲却已转，碧树森森迎。[七]流目浦烟夕，[八]扬帆海月生。[九]江陵识遥火，应到渚宫城。[十]

[一]《通典》：渝州巴县有明月峡，其山上石壁有圆孔，形如满月，故以为名。《方舆胜览》：明月峡，在重庆府巴县，石壁高四十丈，有孔若明月。庾信《枯树赋》：“临风亭而唳鹤，对月峡而吟猿。”

[二]《汉书·沟洫志》：“来春桃花水盛，必羡溢。”颜师古注：“《月令》：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花。盖桃方花时，既有雨水，川谷冰泮，众流猥集，波澜盛长，故谓之桃花水耳。”《韩诗传》云：“三月桃花水。”

[三]《通典》：蜀郡成都县有锦江。按：锦江，即蜀江也。成都人织锦既成，取此水濯之，则色更鲜丽，故又谓之锦江。

[四]《说文》：“逶迤，邪去貌。”《通典》：峡州夷陵郡巴山县北有山，曲折似巴字，因以为名。

[五]鲍照诗：“摇曳高帆举。”

[六]昭明太子《锦带书》：“啼莺出谷，争传求友之声。”

[七]《说文》：“森，木多貌。”

[八]《后汉书·冯衍传》：游精字宙，流目八纮。

[九]谢灵运诗：“扬帆采石华。”

[十]《通典》：荆州江陵县，故楚之郢地，秦分郢置江陵县，今县界有渚宫城。《方舆胜览》：江陵府有渚宫。《郡县志》：楚别宫也。《左传》：楚子西沿汉溯江，将入郢。王在渚宫见之。今之城，楚船官地也。梁元帝名以渚宫。《一统志》：渚宫，在江陵故城东南，楚建。梁元帝即位渚宫，即此。

陆放翁曰：杜子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李太白“蜀江绿且明”，用“湿”字、“明”字，可谓夺化工之巧，世未有拈出者。又放翁《入蜀记》曰：与儿辈登堤观蜀江，乃知李太白《荆门望蜀江》诗“江色绿且明”，真善状物也。

上三峡

巫山夹青天，巴水流若兹。[一]巴水忽可尽，青天无到时。三朝上黄牛，[二]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

[一]《唐书·地理志》：夔州巫山县有巫山。《一统志》：巫峡，在夔州府巫山县东三十里，即巫山也。与西陵峡、归峡并称三峡。连山七百里，略无断处，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日月。巴水，谓三巴之水，经三峡中者而言。《太平御览》《三巴记》曰：阆、白二水合流，自汉中至始宁城下入涪陵，曲折三回，如“巴”字，故曰巴江。经峻峡中，谓之巴峡，即此水也。

[二]《太平寰宇记》：峡州夷陵县有黄牛山。盛弘之《荆州记》云：南岸重岭叠起，最外高崖间有石状如人负刀牵牛，人黑牛黄，成就分明。此岩既高，加以江湍纡回，虽途经信宿，犹望见之。行者歌曰：“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

自巴东舟行经瞿唐峡，登巫山最高峰，晚还题壁

巴东，即归州也，唐时隶山南东道。《方舆胜览》：瞿塘峡在夔州东一里，旧名西陵峡，乃三峡之门。两崖对峙，中贯一江，望之如门。陆放翁《入蜀记》：瞿塘峡，两壁对耸，上入霄汉，其平如削成，视天如匹练。《方舆胜览》：巫峡，在巫山县之西。《水经注》云：杜宇所凿，以通江水。图经云：此山当抗峰岷、峨，偕岭衡岳，凝结翼附，并出青霄，谓之巫山。有十二峰，上有神女庙、阳云台，高百二十丈。

江行几千里，海月十五圆。始经瞿唐峡，遂步巫山巅。巫山高不穷，巴国尽所历。[一]日边攀垂萝，霞外倚穹石。[二]飞步凌绝顶，[三]极目无纤烟。却顾失丹壑，仰观临青天。青天若可扪，[四]银汉去安在?望云知苍梧，记水辨瀛海。[五]周游孤光晚，[六]历览幽意多。积雪照空谷，悲风鸣森柯。归途行欲曛，佳趣尚未歇。江寒早啼猿，松暝已吐月。[七]月色何悠悠，清猿响啾啾。[八]辞山不忍听，挥策还孤舟。

[一]《山海经》：西南有巴国。郭璞注：今“三巴”是。杜元凯《左传注》：巴国，在巴郡江州县。《通典》：巴国，今清化、始宁、咸安、符阳、巴川、南宾、南浦，是其地也。《文献通考》：重庆府，古巴国，谓之“三巴”。

[二]《上林赋》：“触穹石。”张揖注：“穹石，大石也。”

[三]郭璞诗：“翘手攀金梯，飞步登玉阙。”

[四]《后汉书》：“和熹邓皇后尝梦扪天，荡荡正青，若有钟乳状，乃仰嗽饮之。”章怀太子注：“扪，摸也。”

[五]《归藏·启筮》：“有白云出自苍梧，入于大梁。”《史记》：驺衍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

[六]鲍照诗：“孤光独徘徊。”

[七]吴均诗：“疏峰时吐月。”

[八]任昉《竟陵文宣王行状》：“清猿与壶人争旦。”张铣注：“清猿，谓猿鸣声清也。”《楚辞》：“猿啾啾兮狖夜鸣。”

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尽，[一]轻舟已过万重山。

[一]杨齐贤曰：白帝城，公孙述所筑。初，公孙述至鱼复，有白龙出井中，自以承汉土运，故称白帝，改鱼复为白帝城。琦按：白帝城，在夔州奉节县，与巫山相近。所谓彩云，正指巫山之云也。《水经注》：“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宿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啭久绝，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秋下荆门

荆门，已见前注。

霜落荆门江树空，布帆无恙挂秋风。[一]

此行不为鲈鱼鲙，[二]自爱名山入剡中。[三]

[一]《晋书》：顾恺之为殷仲堪参军。仲堪在荆州，恺之尝因假还，仲堪特以布帆借之。至破冢，遭风，船败。恺之与仲堪笺曰：“地名破冢，直破冢而出，行人安稳，布帆无恙。”

[二]《艺文类聚》：《世说》曰：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莼菜羹、鲈鱼鲙，曰：“人生贵适志耳，何能从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俄而齐王败，时人皆谓之见机而作。

[三]《广博物志》：剡中多名山，可以避灾，故汉、晋以来，多隐逸之士。沃州天姥，是其处。

江行寄远

刳木出吴、楚，危槎百余尺。[一]疾风吹片帆，日暮千里隔。别时酒犹在，[二]已为异乡客。思君不可得，愁见江水碧。

[一]《周易》：“刳木为舟。”孔颖达《正义》：舟，必用大木刳凿为之，故云“刳木”也。萧士赟曰：张骞乘槎，乃刳全木为之，今沅、湘中有此，名为艚船。

[二]吴均诗：“悲衔别时酒。”

宿五松山下荀媪家

五松山，在池州铜陵县南五里，详见二十卷注。《汉书注》：文颖曰：“幽州及汉中，皆谓老妪为媪。”孟康曰：“媪，母别名，音乌老反。”颜师古曰：“媪，女老称也。”

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田家秋作苦，[一]邻女夜舂寒。跪进雕胡饭，[二]月光明素盘。令人渐漂母，[三]三谢不能餐。

[一]杨恽《报孙会宗书》：“田家作苦。”

[二]宋玉《讽赋》：“为臣炊雕胡之饭，烹露葵之羹。”《本草》：陶弘景曰：“菰米，一名雕胡，可作饼食。”苏颂曰：“菰生水中，叶如蒲苇，其苗有茎梗者谓之菰蒋草，至秋结实，乃雕胡米也。古人以为美馔。今饥岁，人犹采以当粮。”葛洪《西京杂记》云：菰之有米者，长安人谓为雕胡。菰之有首者，谓之绿节。李时珍曰：雕胡，九月抽茎，开花如苇，结实长寸许，霜后采之，大如茅针，皮黑褐色，其米甚白而滑腻，作饭香脆。杜甫诗“波漂菰米沉云黑”，即此。《周礼》供御，乃六谷、九谷之数。《管子》书谓之“雁膳”。

[三]漂母，见六卷注。

下泾县陵阳溪至涩滩

《一统志》：涩滩在宁国府泾县西九十五里，怪石峻立，如虎伏龙蟠。

涩滩鸣嘈嘈，两山足猿猱。

白波若卷雪，侧石不容舠。[一]

渔子与舟人，撑折万张篙。

[一]《诗·国风》：“谁谓河广，曾不容刀。”《郑笺》：“不容刀，喻狭。小船曰刀。”孔颖达《正义》：“刘熙《释名》云：二百斛以下曰艇。三百斛曰刀，江南所谓短而广，安不倾危者也。”

李君实谓末二句，断非太白语。

下陵阳沿高溪三门六剌滩

三门横峻滩，六剌走波澜。

石惊虎伏起，水状龙萦盘。

何惭七里濑，[一]使我欲垂竿。

[一]李善《文选注》：《甘州记》曰：桐庐县有七里濑，濑下数里至严陵濑。《太平寰宇记》：七里濑即富春渚也。《避暑录话》：严陵七里濑，在洞下二十余里，两山耸起壁立，连亘七里，土人谓之泷，讹为笼，言若笼中。因谓初至为“入泷”，即尽为“出泷”。“泷”本音闾江反，奔湍貌。以为若笼，谬也。七里之间皆滩濑，今因沈约诗，误为一名，非是。严陵滩最大，居其中。《方舆胜览》：七里滩，距睦州四十余里，与严陵濑相接。谚云：“有风七里，无风七十里。”

夜泊黄山闻殷十四吴吟

《江南通志》：黄山，在太平府城西北五里，相传浮丘翁牧鸡于此，又名浮丘山。此诗所谓及下首“鸡鸣发黄山”，正是其处，在太平州当涂县，与徽州、宁国二郡界内之黄山，名同而地异矣。

昨夜谁为吴会吟，[一]风生万壑振空林。龙惊不敢水中卧，猿啸时闻岩下音。我宿黄山碧溪月，听之却罢松间琴。朝来果是沧洲逸，酤酒提盘饭霜栗。[二]半酣更发江海声，客愁顿向杯中失。

[一]吴会，吴地也，详十二卷注。

[二]《说文》：“酤，买酒也。”

宿虾湖

黄山在池州府城南九十里，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七十里，清溪在池州府城北五里，虾湖当与之相去不远。

鸡鸣发黄山，暝投虾湖宿。

白雨映寒山，森森似银竹。[一]

提携采铅客，结荷水边沐。[二]

半夜四天开，星河烂人目。

明晨大楼去，[三]岗陇多屈伏。

当与持斧翁，前溪伐云木。

[一]张景阳诗：“森森散雨足。”刘良注：“森森，雨散貌。

[二]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栈石星饭，结荷水宿。”

[三]太白古诗有“采铅清溪滨，时登大楼山”之句，疑与此诗是一时之作。

西施

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一]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皓齿信难开，[二]沉吟碧云间。勾践征绝艳，扬蛾入吴关。[三]提携馆娃宫，[四]杳渺讵可攀。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

[一]《吴越春秋》：越王谓大夫种曰：“孤闻吴王淫而好色，惑乱沉湎，不领政事，因此而谋可乎?”乃使相者于国中，得苎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郑旦，饰以罗縠，教以容步，习于土城，临于都巷，三年学服，而献于吴。吴王大悦。施宿《会稽志》：苎萝山在诸暨县南五里。《舆地志》云：诸暨县苎萝山，西施、郑旦所居，其方石乃晒纱处。《十道志》云：勾践索美女以献吴王，得之诸暨纻萝山卖薪女西施，山下有浣纱石。《一统志》：浣浦，在诸暨县治东南，一名浣渚，俗传西子浣纱于此。

[二]曹植诗：“时俗薄朱颜，谁为发皓齿。”

[三]沈约诗：“扬蛾一含睇，娟好且修。”

[四]《吴地记》：胥葬亭东二里有馆娃宫，吴人呼西施作娃，夫差置。今灵岩山是也。范石湖《吴郡志》：砚石山，在吴县西三十里，上有馆娃宫。《方言》曰：吴有馆娃宫，今灵岩寺即其地也。山有琴台、西施洞、砚池、玩花池，山前有采香径，皆宫之故迹。

王右军

《晋书》：王羲之起家秘书郎，征西将军庾亮请为参军，累迁长史。亮临薨，上疏称羲之清真，有鉴裁。为右军将军、会稽内史。性爱鹅，山阴有一道士养好鹅，羲之往观焉，意甚悦，因求市之。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耳。”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以为乐。

右军本清真，潇洒在风尘。[一]山阴遇羽客，要此好鹅宾。扫素写道经，[二]笔精妙入神。[三]书罢笼鹅去，何曾别主人!

[一]孔稚圭《北山移文》：“潇洒出尘之想。”

[二]郑玄《礼记注》：“素，生帛也。”

[三]江淹《别赋》：“渊云之墨妙，严乐之笔精。”蔡邕《篆书势》：“体有六篆，妙巧入神。”《古诗》：“新声妙入神。”

上元夫人

《太平御览》：《茅君传》曰：王母遣侍女郭密香与上元夫人相闻，茅固问王母：“不审上元夫人何真也?”曰：“三天真皇之母，上元之高真，统领十万玉女之名录者也。”及上元夫人来，闻云中箫鼓声，龙马嘶鸣。既至，从者甚众，皆女子，齐年十六七，容色明逸，多服青绫之衣，光彩夺目。上元夫人年未筓，天姿绝艳，服赤霜之袍，披青毛锦裘，头作三角髻，余发散垂之至于腰。戴九晨夜月之冠，鸣六山火藻之佩，曳凤文琳华之绶，执流黄挥精之剑。入室向王母拜，王母坐止之，呼与同坐。

上元谁夫人?偏得王母娇。嵯峨三角髻，余发散垂腰。裘披青毛锦，身着赤霜袍。手提嬴女儿，[一]闲与凤吹箫。眉语两自笑，[二]忽然随风飘。[三]

[一]嬴女儿，谓秦穆公女弄玉，见六卷注。

[二]刘孝威诗：“窗疏眉语度，纱轻眼笑来。”

[三]阮籍诗：“魂气随风飘。”

苏台览古

范成大《吴郡志》：姑苏台，旧图经云在吴县西三十里，续图经云三十五里，一名姑胥，一名姑余。《史记·正义》云：在吴县西南三十里横山西北麓姑苏山上。《山水记》云：阖闾作，春秋游焉。又云：夫差作台，三年不成，积材五年乃成，造九曲路，高见三百里。《越绝书》云：阖庐造九曲路，以游姑胥之台。《吴越春秋》言：阖庐昼游苏台。盖此台始基于阖庐，而成于夫差，庶可以合传记之说。

旧苑荒台杨柳新，菱歌清唱不胜春。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越中览古越王勾践破吴归，[一]义士还家尽锦衣。[二]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惟有鹧鸪飞。

[一]《史记》：“越败吴，越王勾践欲迁吴王夫差于甬东，吴王自刭死。越王灭吴，诛太宰嚭以为不忠而归。

[二]义士，吴舒凫以为“战士”传写之讹，谓越人安得称“义士”云云，未知是否。

商山四皓

《雍胜略》：商山，去商州东南九十里，一名楚山，一名商洛山，形如商字，汤以为国号，郡以为名，汉四皓隐处。盛弘之《荆州记》曰：商州上洛县有商山，其地险阻，林壑深邃，四皓隐焉。

白发四老人，昂藏南山侧。[一]偃蹇松云间，[二]冥翳不可识。云窗拂青霭，[三]石壁横翠色。龙虎方战争，[四]于焉自休息。秦人失金镜，[五]汉祖升紫极。[六]阴虹浊太阳，[七]前星遂沦匿。[八]一行佐明两，[九]欻起生羽翼。[十]功成身不居，舒卷在胸臆。窅冥合元化，茫昧信难测。飞声塞天衢，[十一]万古仰遗迹。

[一]《高士传》：四皓者，皆河内轵人也，或在汲。一曰东园公，二曰甪里先生，三曰绮里季，四曰夏黄公，皆修道洁己，非义不动。秦始皇时，见秦政暴虐，乃退入蓝田山而作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远，吾将安归?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而肆志。”乃共入商、洛，隐地肺山，以待天下定。及秦败，汉高闻而征之，不至。深自匿终南山，不能屈己。陆机《周孝侯碑》：“昂藏寮采之士。”

[二]《后汉纪》：太原周党，偃蹇自高。详十七卷注。

[三]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左右青霭，表里紫霄。”《广韵》：“霭，云状。”

[四]班固《答宾戏》：“分裂诸夏，龙战虎争。”

[五]《尚书考灵曜》：“秦失金镜。”注曰：“金镜，喻明道也。”

[六]紫极，王者所居之宫。曹植表：“情注于皇居，心存乎紫极。”

[七]《春秋潜潭巴》：“虹出日旁，后妃阴胁主。”杨齐贤注：“阴虹，以喻戚夫人。”

[八]《晋书》：“心三星，天王正位也。中星曰明堂，天子位。前星为太子，后星为庶子。”

[九]《周易》：“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虞翻注：“两，谓日月也。作，成也。日月在天，动成万物，故称作矣。”或以日与火为“明两作”也。

[十]《汉纪》：上欲废太子，吕后闻之，使留侯为太子计。留侯曰：“上有所不能致者四人，曰东园公、夏黄公、甪里先生、绮里季，皆逃在山中，然上高之。今令太子卑辞安车，迎此四人来，以为客，时随入朝，则一助也。”吕后从其计。四人果来，年皆八十，须眉皓白，故谓之“四皓”。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从。上怪而问之，四人前对，各言姓名，上乃惊曰：“吾召公等不奉诏，今侍太子者何?”四人对曰：“陛下喜骂轻士，臣等义不受辱，故亡。今闻太子仁孝，爱人敬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者，臣等故来。”上曰：“烦公等幸卒调护太子。”四人退，上召戚夫人指示曰：“吾欲易太子，彼四人者为之辅，羽翼已成，难摇动也。”太子遂定。

[十一]卢谌诗：“日磾效忠，飞声有汉。”《汉书》：“攀龙附凤，并乘天衢。”

过四皓墓

《太平寰宇记》：四皓墓，在商州上洛县西四里。《雍胜略》“四皓墓，在商州西四里金鸡原。”

我行至商、洛，[一]幽独访神仙。园、绮复安在?云萝尚宛然。荒凉千古迹，芜没四坟连。伊昔炼金鼎，[二]何年闭玉泉?陇寒唯有月，松古渐无烟。木魅风号去，山精雨啸旋。[三]紫芝高咏罢，[四]青史旧名传。[五]今日并如此，哀哉信可怜。

[一]商、洛，谓商山、洛水之间，详二十卷注。

[二]江淹《别赋》：“炼金鼎而方坚。”李善注：“炼金为丹之鼎也。”

[三]贾公彦《周礼疏》：魅，人面兽身而四足，好惑人，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说文》：魅，老精物也。《抱朴子》：山精之形，如小儿而独足，走向后，喜来犯人。人入山，若夜闻人音声，大语其名曰“跂知”而呼之，即不敢犯人也。一名：“热内”，亦可兼呼之。又有山精，如鼓，赤色，亦一足，其名曰“晖”。《异苑》：《玄中记》：山精如人，一足，长三四尺，食山蟹，夜出昼藏。鲍照《芜城赋》：“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风嗥雨啸，昏见晨趋。”

[四]紫芝，已见前首注。

[五]江淹《上建平王书》：“俱启丹册，并图青史。”李善注：“《汉书》有《青史子》，《音义》曰：“古史官记事。”

岘山怀古

《湖广通志》：岘山，在襄阳府城南十里。欧阳公记曰：岘山临汉上，望之隐然。盖诸山之小者，而其名特着于荆州。《襄沔记》曰：岘山南五百步，东临汉水，上有羊祜碑、汉武坛。

访古登岘首，[一]凭高眺襄中。[二]

天清远峰出，水落寒沙空。

弄珠见游女，[三]醉酒怀山公。[四]

感叹发秋兴，长松鸣夜风。

[一]岘首，谓岘山之巅。鲍照诗：“晨登岘山首。”后人因之，遂谓岘山曰岘首。孟浩然“岘首晨风送”，马戴“白云登岘首”，皆本此。

[二]襄中，襄阳也。

[三]张衡《南都赋》：“游女弄珠于汉皋之曲。”李善注：《韩诗外传》曰：“郑交甫将南适楚，遵彼汉皋台下，乃遇二女佩两珠，大如荆鸡之卵。”

[四]山公醉酒，见十五卷注。

苏武

《汉书》：天汉元年，武帝遣苏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厚赂单于。既至匈奴，单于欲降之。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武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毛尽落。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降。昭帝即位数年，匈奴与汉和亲，汉求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夜见汉使，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使者如惠语以让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曰：“武等实在。”于李陵置酒谓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泣下数行，因与武诀。匈奴召会武官属，前以降及物故，凡随武还者九人。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

苏武在匈奴，十年持汉节。[一]白雁上林飞，空传一书札。牧羊边地苦，落日归心绝。渴饮月窟水，[二]饥餐天上雪。东还沙塞远，北怆河梁别。[三]泣把李陵衣，相看泪成血。[四]

[一]颜师古《汉书·高祖本纪注》：节，以毛为之，上下相重，取象竹节，因以为名，将命者，持之以为信。

[二]《长杨赋》：“西厌月窟，东震日域。”

[三]李陵《与苏武诗》：“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

[四]李陵《与苏武书》：“此陵所以仰天捶心而泣血者也。”

经下邳圯桥怀张子房

按《唐书·地理志》，河南道有下邳县，初隶泗州临淮郡，元和中改隶徐州彭城郡。《水经注》：沂水于下邳县北西流，分为二水。一水经城东屈从县南注泗，谓之小沂水，水上有桥，徐、泗间以为“圯”。昔张子房遇黄石公于圯上，即此处也。《汉书注》：服虔曰：圯音颐，楚人谓“桥”曰“圯”。《说文》：东楚谓桥为“圯”。或嗤诗题“圯桥”二字，为复用者。按庾信《吴明彻墓志铭》：圯桥取履，早见兵书。则“圯桥”之称，唐之前，早已有此误矣。《一统志》：圯桥，在邳州城东南隅，年久湮没。《元和郡县志》：下邳县有沂水，号为长利池，池上有桥，即黄石公授张良素书之所。

子房未虎啸，破产不为家。沧海得壮士，椎秦博浪沙。[一]报韩虽不成，天地皆振动。[二]潜匿游下邳，岂曰非智勇?我来圯桥上，怀古钦英风。唯见碧流水，曾无黄石公。叹息此人去，萧条徐、泗空。

[一]《汉书》：张良，字子房，其先韩人也。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厘王、悼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岁，秦灭韩。良少，未宦事韩。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五世相韩故。良尝学《礼》淮阳，东见仓海君，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至博浪沙中，良与客狙击秦皇帝，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急甚，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良尝闲从容步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殴之，为其老，乃强忍，下取履，因跪进。父以足受之，笑去，良殊大惊。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期此。”良因怪，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后五日早会。”五日，鸡鸣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曰：“读是，则为王者师。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与嵇茂齐书》：“龙睇大野，虎啸六合。”

[二]吴舒凫曰：《张良传》云：“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天下振动。”太白正用其语，刻本改为“天地皆震动”，天地何震动之有耶?

金陵三首

晋家南渡日，此地旧长安。[一]

地即帝王宅，山为龙虎盘。[二]

金陵空壮观，天堑净波澜。[三]

醉客回桡去，[四]吴歌且自欢。

[一]晋元帝南渡江，于金陵即位，遂都之。

[二]钟山龙蟠，石头虎踞，诸葛武侯称为帝王之宅，详七卷《金陵歌》注。

[三]《隋书》：陈祯明三年，隋师临江，后主从容言曰：“齐兵三来，周兵再来，无勿摧败，彼何为者?”都官尚书孔范曰：“长江天堑，古以限隔南北，今日北军岂能飞度耶?”

[四]颜师古《汉书注》：“楫谓棹之短者也。今吴越之人呼为桡。”

其二

地拥金陵势，[一]城回江水流。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二]亡国生春草，王宫没古丘。空余后湖月，[三]波上对瀛州。

[一]《艺文类聚》：徐爰《释问略》曰：建康北十余里有钟山，旧名金陵山，汉末金陵尉蒋子文讨贼，战亡，灵发于山，因名蒋侯祠，故世号曰蒋山。

[二]谢朓诗：“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

[三]《初学记》：建业有后湖，一名玄武湖。《景定建康志》：玄武湖亦名蒋陵湖，亦名秣陵湖，亦名后湖，在城北二里，周回四十里，东西有沟流入秦淮，深七尺，灌田一百顷。《一统志》：玄武湖，在应天府太平门外，周回四十里，晋名北湖。刘宋元嘉末有黑龙见，故改名，今称后湖。

其三

六代兴亡国，[一]三杯为尔歌。苑方秦地少，山似洛阳多。[二]古殿吴花草，深宫晋绮罗。并随人事灭，东逝与沧波。

[一]《小学绀珠》：六朝：吴、东晋、宋、齐、梁、陈，皆都建业。

[二]《景定建康志》：洛阳四山围，伊、洛、瀍涧在中。建康亦四山围，秦淮、直渎在中。故云：“风景不殊，举目有山河之异。”李白云“山似洛阳多”，许浑云“只有青山似洛中”，谓此也。《太平寰宇记》：《丹阳记》云：出建阳门望钟山，似出上东门望首阳山也。

秋夜板桥浦泛月独酌怀谢朓

《水经注》：江水经三山，又湘浦出焉，水上南北结浮桥渡水，故曰板桥浦。《太平寰宇记》；板桥浦，在升州江宁县南四十里，五尺源出观山三十七里，注大江。谢玄晖《之宣城出新林浦向板桥诗》云：“江路西南永，归流东北鹜。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

天上何所有?迢迢白玉绳。[一]斜低建章阙，[二]耿耿对金陵。汉水旧如练，霜江夜清澄。长川泻落月，洲渚晓寒凝。独酌板桥浦，古人谁可征?玄晖难再得，[三]酒气填膺。[四]

[一]谢朓诗：“玉绳低建章。”李善注：《春秋元命苞》曰：“玉衡北两星，为玉绳星。”

[二]《宋书》：永光元年以石头城为长乐宫，以北邸为建章宫。

[三]《南齐书》：谢朓，字玄晖，陈郡阳夏人。少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

[四]江淹《恨赋》：“置酒欲饮，悲来填膺。”李善注：“填，满也。”

过彭蠡湖

《史记正义》：《括地志》云：彭蠡湖，在江州浔阳县东南五十二里。

谢公入彭蠡，[一]因此游松门。[二]余方窥石镜，[三]兼得穷江源。前赏迹可见，后来道空存。而欲继风雅，岂惟清心魂。云海方助兴，波涛何足论?青嶂忆遥月，绿萝愁鸣猿。水碧或可采，[四]金膏秘莫言。[五]余将振衣去，[六]羽化出嚣烦。[七]

[一]谢灵运《入彭蠡湖口》诗：“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三江事多往，九派理空存。灵物吝珍怪，异人秘精魂。金膏灭明光，水碧缀流温。”李善注：“张僧鉴《浔阳记》曰：石镜山，东有一圆石悬崖，明净照见人形。”顾野王《舆地志》曰：自入湖三百三十里，穷于松门，东西四十里，青松遍于两岸。吕向注：金膏，仙药也。水碧，水玉也。此江中有之。

[二]《豫章古今记》：松门，在豫章北二百里，江水绕山，上有松柏。《太平寰宇记》：松门山，在洪州南昌县北，水路二百一十五里，其山多松，遂以为名。北临大江，乃彭蠡湖口，山有石镜，光明照人。

[三]《太平广记》：《幽明录》曰：宫亭湖边，傍山间有石数枚，其圆若镜，明可鉴人，谓之石镜。后有行人过，以火燎一枚，今不复明。

[四]《山海经》：“耿山多水碧。”郭璞注：“亦水玉类。”《西溪丛语》：“予尝见墨子道书大药中有‘水脂碧’。洪炎杂家引旧书云：‘宫亭湖中有孤石介立，周围一里，竦直百丈，上有玉膏可采’，岂非水碧耶?”

[五]金膏，见十五卷注。

[六]左思诗：“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

[七]道家谓升仙曰羽化。

入彭蠡，经松门，观石镜，缅怀谢康乐，题诗书游览之志

旧注：二篇或同或异，故并录之。

谢公之彭蠡，因此游松门。余方窥石镜，兼得穷江源。将欲继风雅，岂徒清心魂。前赏逾所见，后来道空存。况属临泛美，而无洲渚喧。漾水向东去，[一]漳流直南奔。[二]空蒙三川夕，[三]回合千里昏。[四]青桂隐遥月，绿枫鸣愁猿。水碧或可采，金精秘莫论。[五]吾将学仙去，冀与琴高言。[六]

[一]《书·禹贡》：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孔安国《书传》：泉始出山为漾水，东南流为沔水，至汉中东流为汉水。《通志略》：汉水名虽多而实一水，说者纷然，其原出兴元府西县嶓冢山为漾水，东流为沔水，又东至南郑为汉水。有褒水，从武功来入焉。又东左与文水会，又东过西城，旬水入焉。又东过郧乡县南，又屈而东南，过武当县。又东过顺阳县，有淯水，自虢州卢氏县北来入焉。又东过中庐，别有淮水，自房陵淮山东流入焉。又东过南漳荆山，而为沧浪之水，或云在襄阳即为沧浪之水。又东南过宜城，有鄢水入焉。又东过鄀，敖水入焉。又东南臼水入焉。又东过云、杜，而为夏水，有郧水入焉。又东至汉阳，触大别山，南入于江。班云行一千七百六十里。

[二]孔颖达《左传正义》：《释例》云：漳水出新城沶乡县南，至荆山东南，经襄阳、南郡当阳县入沮。《通志略》：漳水出临沮县东荆山，东南至当阳县，右入于沮。临沮，今襄阳南漳县。当阳，今隶荆门军。《一统志》：漳江，源出临沮县南，至荆州当阳北，与沮水合流，入大江。

[三]谢朓诗：“空獴如薄雾。”三川，三江也。按三江，孔安国、班固、郑玄、韦昭、桑钦、郭璞诸说不一，惟郑云：左合汉为北江，右合彭蠡为南江，岷江居其中为中江。今考江水发源蜀地，最居上流，下至湖广，江之水自北来会之，又下至江西，则彭蠡之水自南来会之，三水合流而东，以入于海，所谓三江既入也。《禹贡》既以岷江为中江，汉水为北江，则彭蠡之水为南江可知矣。苏东坡谓岷山之江为中江，嶓冢之江为北江，豫章之江为南江，盖本郑说也。

[四]谢灵运诗：“州岛骤回合。”王僧达诗：“黄沙千里昏。”

[五]郭璞《江赋》：“金精玉英瑱其里。”李善注：《穆天子传》：“河伯曰：示汝黄金之膏。”郭璞曰：“金膏，其精汋也。”

[六]琴高事，见二十八卷注。

庐江主人妇

孔雀东飞何处栖，[一]庐江小吏仲卿妻。[二]

为客裁缝君自见，城乌独宿夜空啼。[三]

[一]古词：“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二]古乐府：“汉末建安中，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时人伤之，为诗云尔。”

[三]张华《禽经注》：“乌之失雌雄，则夜啼。”

陪宋中丞武昌夜饮怀古

《元和郡县志》：鄂州江夏郡有武昌县，西至州一百七十里。

清景南楼夜，风流在武昌。庾公爱秋月，乘兴坐胡床。[一]龙笛吟寒水，天河落晓霜。我心还不浅，怀古醉余觞。

[一]《世说》：庾太尉在武昌，秋夜气佳景清，佐吏殷浩、王胡之之徒，登南楼理咏，音调始遒。闻函道中有屐声甚厉，定是庾公。俄而率左右十许人步来，诸贤欲起避之，公徐云：“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因便据胡床，与诸人咏谑，竟坐。琦按：《世说》、《晋书》载庾亮南楼事，皆不言秋月，而太白数用之，岂古本“秋夜”乃“秋月”之讹，抑有他传是据欤!

望鹦鹉洲怀祢衡

《一统志》：鹦鹉洲，在武昌府城南，跨城西大江中，尾直黄鹤矶，乃黄祖杀祢衡处。衡尝作《鹦鹉赋》，故遇害地得名。《海录碎事》：黄祖杀祢衡，埋于沙洲之上，后人因号其洲为鹦鹉洲，以衡尝为《鹦鹉赋》故也。二说不同，今并录之。

魏帝营八极，蚁观一祢衡。黄祖斗筲人，杀之受恶名。吴江赋《鹦鹉》，[一]落笔超群英。锵锵振金玉，句句欲飞鸣。鸷鹗啄孤凤，千春伤我情。[二]五岳起方寸，隐然讵可平。才高竟何施，寡识冒天刑。[三]至今芳洲上，[四]兰蕙不忍生。

[一]《后汉书》：祢衡少有才辩，而尚气刚傲，好矫时慢物。建安初，来游许下，孔融深爱其才，数称述于曹操。操欲见之，衡素相轻疾，自称狂病，不肯往，而数有恣言。操怀忿而以其才名，不欲杀之。闻衡善击鼓，乃召为鼓吏。孔融退而数之，因宣操区区之意，衡许往。融复见操，说衡狂疾，今求得自谢。操喜，敕门者有客便通，待之极晏。衡乃着布单衣、疏巾，手持三尺棁杖，坐大营门，以杖棰地大骂。吏白：“外有狂生，坐于营门，言语悖逆，请收案罪。”操怒谓孔融曰：“祢衡竖子，孤杀之犹鼠雀耳!顾此人素有虚名，远近将谓孤不能容之，今送与刘表，视当如何?”于是遣人骑送之刘表，及荆州，士大夫先服其才名，甚宾礼之。后复侮慢于表，表耻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亦善待焉。祖长子射为章陵太守，尤善于衡。射时大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卮于衡曰：“愿先生赋之，以娱嘉宾。”衡揽笔而作，文无加点，辞采甚丽。后黄祖在蒙冲船上，大会宾客，而衡言不逊顺。祖惭，乃诃之，衡更熟视曰：“死公!云等道?”祖大怒，令五百将出，欲加棰，衡方大骂，祖恚，遂令杀之。射徒跣来救，不及。乃厚加棺敛。衡时年二十六。

[二]梁简文帝诗：“千春谁与乐。”

[三]《三国志》：纠虔天刑，章厥有罪。

[四]《楚辞》：“采芳洲兮杜若。”

严沧浪曰：才高识寡，断尽祢衡。李榕村曰：前二句向皆错解，玩通章诗意，所痛惜于衡者深矣。虽有才高识寡之言，然至目为孤凤，则操与祖皆鸷鹗之群耳。起句盖言魏武经营天下，而视之直作蝼蚁观者，唯一祢衡也。如此“营”字方有照应，“一”字方有着落。且下句鄙薄黄祖，何故起处张大曹操乎?

宿巫山下

昨夜巫山下，猿声梦里长。

桃花飞渌水，三月下瞿塘。[一]

雨色风吹去，南行拂楚王。

高丘怀宋玉，[二]访古一沾裳。

[一]巫山、桃花水、瞿塘，已见前注。

[二]宋玉《高唐赋》：“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楚辞》：“哀高丘之无女。”王逸注：“楚有高丘之山。或云：高丘，阆风山上也。”旧说：高丘，楚地名也。《太平寰宇记》：巫山县有高都山。《江源记》云：《楚辞》所谓巫山之阳，高丘之阻。高丘，盖高都也。

金陵白杨十字巷

《六朝事迹》：白杨路，图经云：县南十二里石山冈之横道是也。

白杨十字巷，北夹湖沟道。[一]不见吴时人，空生唐年草。天地有反复，[二]宫城尽倾倒。六帝余古丘，[三]樵苏泣遗老。[四]

[一]《一统志》：潮沟，在应天府上元县西四里，吴赤乌中所凿，以引江潮，接青溪，抵秦淮，西通运渎，北连后湖。《六朝事迹》：《舆地志》：潮沟，吴大帝所开，以引江潮。《建康实录》云：其北又开一渎，北至后湖，以引湖水，今俗呼为运渎。其实自古城西南行者是运渎，自归蒋山寺门前东出至青溪者名潮沟，其沟向东，已湮塞，西则见通运渎。按《实录》所载，皆唐事，距今数百年，其沟日益淹塞，未详所在。今府城东门外，西抵城濠，有沟东出，曲折当报宁寺之前，里俗亦名潮沟，此近世所开，非古潮沟也。

[二]《三国志注》：《九州春秋》曰：马腾、韩遂之败，樊稠追至陈仓，遂语稠曰：“天地反复，未可知也。”

[三]六帝，谓六代开国之帝也。

[四]《汉书》：“樵苏后爨。”颜师古注：“樵，取薪也，苏，取草也。”

谢公亭

原注：盖谢朓、范云之所游。

《海录碎事》：谢公亭，在宣州。太守谢玄晖置范云為零陵内史，谢送别于此，故有新亭送别诗。《方舆胜览》：“谢公亭，在宣城县北二里。《名胜志》：谢公亭，在江南宁国府宣城县北郭外，齐太守谢朓送别处。旧图经谓是朓送范云之零陵内史处。

谢亭离别处，风景每生愁。

客散青天月，山空碧水流。

池花春映日，窗竹夜鸣秋。

今古一相接，长歌怀旧游。

纪南陵题五松山

五松山，在南陵，已见二十卷注。胡震亨曰：此是咏古或感兴诗也。旧本题作《纪南陵题五松山》，误。

圣达有去就，潜光愚其德。[一]鱼与龙同池，龙去鱼不测。当时板筑辈，岂知傅说情。[二]一朝和殷人，[三]光气为列星。[四]伊尹生空桑，[五]捐庖佐皇极。桐宫放太甲，摄政无愧色。三年帝道明，委质终辅翼。[六]旷哉至人心，万古可为则。时命或大谬，[七]仲尼将奈何?[八]鸾凤忽覆巢，麒麟不来过。龟山蔽鲁国，有斧且无柯。[九]归来归去来，宵济越洪波。

[一]《晋书·郭瑀传》：“潜光九皋，怀真独远。”《史记》：“君子盛德，容貌若愚。”

[二]《韩诗外传》：傅说负土而板筑，以为大夫，其遇武丁也。李善《文选注》：“郭璞《三苍解诂》曰：板，墙上下板。筑，杵头铁沓也。”

[三]《晋书·说命》：“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若作和羹，尔惟盐梅。”

[四]《庄子》：“傅说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东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陆德明《音义》：“崔云：傅说死，其精神乘东维，托龙角，乃为列宿，今尾上有傅说星。”

[五]《水经注》：昔有莘氏女采桑于伊川，得婴儿于空桑中，言其母孕于伊水之滨，梦神告之曰：“臼水出而东走。”母明视，而见臼水出焉，告其邻居而走，顾望其邑，咸为水矣。其母化为空桑，子在其中，有莘氏女取而献之，命养于庖，长有贤德，殷以为尹，曰伊尹也。

[六]《史记》：伊尹为有莘媵臣，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汤任以国政。汤崩，伊尹立太丁之子太甲。太甲既立，不遵汤法，乱德，于是伊尹放之于桐宫，伊尹摄行政。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于是伊尹乃迎太甲，而授之政。“委质”有二解。《左传》：“策名委质。”孔颖达曰：“质，形体也。拜则屈膝而委身体于地，以明敬奉之也。”章怀太子《后汉书注》：“委质，犹屈膝也。《国语》：委质为臣，无有二心。韦昭解：质，贽也。士贽以雉，委质而退。”《史记索隐》：“服虔注：左氏云古者始仕，必先书其名于策，委死之质于君，然后为臣。示必死节于其君也。”依前二说，作“哲”音读。依后二说，作“至”音读。

[七]《庄子》：“时命大谬也。”详十一卷注。

[八]《家语》：孔子自卫入晋，至河，闻赵简子杀窦犨鸣犊、舜华，乃临河而叹曰：“丘闻之，刳胎杀夭，麒麟不至其郊；覆巢破卵，凤皇不翔其邑。何则?君子违伤其类也。”遂还，息于陬。

[九]孔子《龟山操》：“予欲望鲁，龟山蔽之。手无斧柯，奈龟山何?”《乐府诗集》：“《琴操》曰：《龟山操》，孔子所作也。季桓子受齐女乐，孔子欲谏不得，退而望鲁龟山，作此曲，以喻季氏若龟山之蔽鲁也。”《元和郡县志》：龟山，在兖州泗水县东北七十里。陆贾《新语》：“有斧无柯，何以治之?”

夜泊牛渚怀古

原注：此地即谢尚闻袁宏咏史处。

《太平寰宇记》：牛渚山，在太平州当涂县北三十五里，突出江中，谓为牛渚矶，古津渡处也。《舆地志》云：牛渚山，昔有人潜行，云此处通洞庭，旁达无底，见有金牛，状异，乃惊怪而出。牛渚山北谓之采石，按今对采石渡口上有谢将军祠。《淮南记》云：吴初以周瑜屯牛渚。晋镇西将军谢尚亦镇此城，袁宏时寄运船泊牛渚，尚乘月泛江，闻运船中讽咏，遣问之，即宏诵其自作《咏史诗》，于是大相叹赏。详见七卷《劳劳亭》注。

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

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

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

明朝挂帆席，[一]枫叶落纷纷。

[一]木华《海赋》：“维长绡，挂帆席。”李善注：“刘熙《释名》曰：随风张幔曰帆，或以席为之，故曰帆席也。”

《沧浪诗话》：律诗有彻首尾不对者，盛唐诸公有此体。如孟浩然诗：“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舳橹争利涉，来往接风潮。问我今何适?天台访石桥。坐看霞色晚，疑是赤城标。”又“水国无边际”之篇，又太白“牛渚西江夜”之篇，皆文从字顺，音韵铿锵，八句皆无对偶。赵宦光曰：律不取对，如李白“牛渚西江夜”云云，孟浩然“挂席东南望”云云，二诗无一句属对，而调则无一字不律，故调律则律，属对非律也。近有诗家窃取古调作近体，自以为高者，终是古诗，非律也。中晚之律，每取一贯而下，已自失款，况今日之以古作律乎?杨用修云；“五言律，八句不对，太白、浩然有之，乃是平仄稳贴古诗也。”杨谬以对为律，亦浅之乎观律矣。古诗在格与意义，律诗在调与声韵，如必取对，则六朝全对者，正自多也，何不即呼律诗乎?律诗之名起于唐，律诗之法严于唐，未起未严，偶然作对，作者观者慎勿以此持心，方能得一代作用之旨。王阮亭曰：此诗色相俱空，政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画家所谓逸品者也。

姑熟十咏

姑熟溪

《太平寰宇记》：姑熟溪，在太平州当涂县南二里。姑熟，即古县名。此水经县市中过，故溪即因地以名之也。《江南通志》：姑熟溪，在太平府当涂县南二里，一名姑浦，合丹阳东南之余水，及诸港来会，过宝积山入大江。周必大《泛舟游山录》：姑熟溪，水色绀碧，与河流不相杂。陆放翁《入蜀记》：姑熟溪，土人但谓之姑溪，水色正绿，而澄澈如镜，纤鳞往来可数。溪南皆渔家，景物幽奇。

爱此溪水闲，乘流兴无极。

漾楫怕鸥惊，垂竿待鱼食。

波翻晓霞影，岸叠春山色。

何处浣沙人？红颜未相识。

丹阳湖

《元和郡县志》：丹阳湖，在宣州当涂县东南七十九里，周围三百余里，与溧水县分湖为界。《六朝事迹》：丹阳湖，图经云：在溧水县西八十里，与太平州当涂县分界。唐李白尝游此湖，酷爱其景，乃张帆载酒，纵意往来而作诗曰“湖与元气连，风波浩难止”云云。《太平府志》：丹阳湖在府城东南，跨多福、黄池、积善、湖阳等乡，徽池、宁国、广德诸州之水汇之，与江宁之高淳、溧水，皆以湖心为界。东西七十五里，南北九十里，太平之巨浸也。

湖与元气连，风波浩难止。

天外贾客归，云间片帆起。

龟游莲叶上，鸟宿芦花里。

少女棹轻舟，歌声逐流水。

谢公宅

《太平寰宇记》：青山，在太平州当涂县东三十五里。齐宣城太守谢朓筑室及池于山南，其宅阶址尚存，路南砖井二口。天宝十二年改为谢公山。《江南通志》：谢朓宅，在太平府东南青山之椒，南齐谢朓守宣城时建别宅于此，今为保和庵。路旁有井，名谢公井。陆放翁《入蜀记》：青山南小市有谢玄晖故宅基，今为汤氏所居，南望平野极目，而环宅皆流泉、奇石、青林、文筿，真佳处也。由宅后登山，路极险巇。凡三四里许，至一庵，庵前有小池曰谢公池，水味甘冷，虽盛夏不竭。

青山日将暝，寂寞谢公宅。

竹里无人声，池中虚月白。

荒庭衰草遍，废井苍苔积。

唯有清风闲，时时起泉石。

陵歊台

《方舆胜览》：凌歊台，在太平州城北黄山上。宋武帝南游，尝登此台，乃建离宫焉。《江南通志》：凌歊台，在太平府当涂县黄山，有石如案，高可五尺，顶平而圆，宋武帝建宫避暑处。周必大《泛舟游山录》：出北门五里余，登凌歊台，台在黄山上，本不高，而望甚远。西南即青山，却顾采石、天门及溧阳、和州诸山，皆在目中。

旷望登古台，台高极人目。

叠嶂列远空，[一]杂花间平陆。[二]

闲云入窗牖，野翠生松竹。

欲览碑上文，苔侵岂堪读?

[一]王筠诗：“开窗延叠嶂。”

[二]丘希范《与陈伯之书》：“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谢瞻诗：“夕阴暖平陆。”《尔雅》：“大野曰平，高平曰陆。”

桓公井

《一统志》：桓公井，在太平府城东五里白纻山，晋桓温所凿。

桓公名已古，废井曾未竭。

石甃冷苍苔，寒泉湛孤月。[一]

秋来桐暂落，春至桃还发。

路远人罕窥，谁能见清澈?

[一]按《广韵》：湛，与沉同，音皆直深切。兼引《汉书》“从俗浮湛’句于“湛”字下，盖“沉”、“湛”古通用也。

慈姥竹

《艺文类聚》：《丹阳记》曰：江宁县南四十里有慈母山，积石临江，生箫管竹。王褒《洞箫赋》所称，即此竹也。其竹圆致，异于众处。自伶伦采竹嶰谷，其后惟此干见珍。故历代常给乐府，俗呼为鼓吹山。李善《文选注》：《江图》曰：慈母山，此山竹作箫笛，有妙声。《太平府志》：慈姥山，在当涂县北四十里，积石俯江，岸壁峻绝，风涛汹涌，估舟尝依此以避。其山产竹，圆体而疏节，堪为箫管，声中音律。

野竹攒石生，含烟映江岛。

翠色落波深，虚声带寒早。

龙吟曾未听，[一]凤曲吹应好。[二]

不学蒲柳凋，[三]贞心常自保。

[一]龙吟，用马融《笛赋》中语，见五卷注。

[二]凤曲，用萧史事，见六卷注。

[三]《晋书》：顾悦之曰：“蒲柳常质，望秋先零。”蒲柳，今之水杨也。其叶易凋落。

望夫山

《太平寰宇记》：望夫山，在太平州当涂县北四十七里。昔有人往楚，累岁不还，其妻登此山望夫，乃化为石。其山临江，周围五十里，高一百丈。

颙望临碧空，[一]怨情感离别。

江草不知愁，岩花但争发。

云山万重隔，音信千里绝。

春去秋复来，相思几时歇?

[一]《广韵》：颙，仰也。

牛渚矶

《江南通志》：牛渚山，在太平府城西北三十五里。山下有矶，曰牛渚矶，与采石矶相属，亦名燃犀浦。晋温峤燃犀照水族于此。《太平府志》：牛渚矶，在当涂县采石山下，江漘有石柱高丈许，突兀峭壁间，相传古有金牛见此，故名。《后汉志》丹阳疆域独称“南有牛渚”，孙吴、东晋每宿重兵其地。

绝壁临巨川，连峰势相向。

乱石流洑间，[一]回波自成浪。

但惊群木秀，莫测精灵状。[二]

更听猿夜啼，忧心醉江上。[三]

[一]《韵会》：“洑，水洄也。”

[二]《异苑》：晋温峤至牛渚矶，闻水底有音乐之声，水深不可测，传言其下多怪物，乃燃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火，奇形异状，或乘车马，着赤衣帻。其夜，梦人谓曰：“与君幽明道隔，何意相照耶?”

[三]《诗·国风》：“忧心如醉。”

灵墟山

《方舆胜览》：灵墟山，在当涂县南十里。《一统志》：灵墟山，在太平府城东北三十五里，世传丁令威学道飞升于此山椒，坛址犹在。山有洞，后有井，大旱不竭。

丁令辞世人，拂衣向仙路。[一]

伏炼九丹成，[二]方随五云去。[三]

松萝蔽幽洞，桃杏深隐处。

不知曾化鹤，辽海归几度?

[一]《搜神后记》：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墟山，后化鹤归辽，集城门华表柱。时有少年举弓欲射之，鹤乃飞，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遂高上冲天。今辽东诸丁云其先世有升仙者，但不知名字耳。《江南通志》：丁令威，辽东人，为泾县令，游姑熟，乐灵墟山泉石幽秀，炼丹于此。丹成，翔虚去。

[二]《抱朴子》：第一之丹名曰丹华，第二之丹名曰神符，第三之丹名曰神丹，第四之丹名曰还丹，第五之丹名曰饵丹，第六之丹名曰炼丹，第七之丹名曰柔丹，第八之丹名曰伏丹，第九之丹名曰寒丹。凡服九丹，欲升天则去，欲且止人间亦任意，皆能出入无间，不可得而害之矣。

[三]五云，见七卷注。

天门山

《太平寰宇记》：天门山，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南三十里。有二山夹大江，东曰博望，西曰天门。按《郡国志》云：天门山，亦名蛾眉山，楚获吴艅艎于此。两山相对，时人呼为东梁山、西梁山。《舆地志》云：博望、梁山，东西隔江，相对如门，相去数里，谓之天门。宋孝武诏曰：梁山层岫云峙，流同海岳，天表象魏，以旌国形，仍以二山立阙，故曰“天门”焉。《太平府志》：天门山，在郡西南三十里，亦称东梁山，与和州西梁山夹大江对峙，自江中远望，色如横黛，修妩静好，宛宛不异蛾眉，故又名蛾眉山。

迥出江上山，双峰自相对。

岸映松色寒，石分浪花碎。[一]

参差远天际，缥缈晴霞外。

落日舟去遥，回首沉青霭。[二]

[一]柳顾言诗：“浃叠浪花生。”

[二]江淹诗：“虚空起青霭，崦嵫生暮霞。”

苏东坡曰：过姑熟亭下，读李白《十咏》，疑其浅近。孙邈云：闻之王安国，此乃李赤诗。秘阁下有赤集，此诗在焉，白集中无此。赤见柳子厚集，自比李白，故名赤，其后为厕鬼所惑而死。今观其诗只如此，而以比李白，则其人心恙已久，非厕鬼之罪也。陆放翁《入蜀记》：《李太白集》有《姑熟十咏》，予族伯父彦远尝言：东坡自黄州还，过当涂读之，抚手大笑曰：“赝物败矣，岂有李太白作此语者!”郭功父争以为不然，东坡笑曰：“恐是太白后身所作耳。”盖功父少时，诗句俊逸，前辈或许之以为太白后身，功父亦遂以自负，故东坡因是戏之。或曰《十咏》及“归来乎”、“笑矣乎”、《僧伽歌》、《怀素草书歌》，太白旧集本无之，宋次道再编时贪多务得之过也。

卷二三

古近体诗共四十七首

与元丹丘方城寺谈玄作

茫茫大梦中，惟我独先觉。[一]腾转风火来，假合作容貌。[二]灭除昏疑尽，领略入精要。澄虑观此身，因得通寂照。[三]朗悟前后际，始知金仙妙。[四]幸逢禅居人，酌玉坐相召。彼我俱若丧，云山岂殊调。清风生虚空，明月见谈笑。怡然青莲宫，永愿恣游眺。

[一]《庄子》：“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

[二]释家以此身为地、水、火、风四大假合而成，坚者是地，润者是水，暖者是火，动者是风。

[三]《楞严经》：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却求观世间，犹如梦中事。湛然常定之谓寂，莹然不昧之谓照。寂，其体也。照，其用也。体用不离，寂照双运，即是定慧交修，止观互用之妙谛。

[四]《维摩诘所说经》：法无有人前后际断故。《华严经》：虽知诸法无有前际，而广说过去。虽知诸法无有后际，而广说未来。虽知诸法无有中际，而广说现在。金仙，谓佛。释成时曰：李白诗云：“朗悟前后际，始知金仙妙。”束文人如稻、麻、竹、苇，吐不出此十字。

寻高凤石门山中元丹丘

寻幽无前期，乘兴不觉远。苍崖渺难涉，白日忽欲晚。未穷三四山，已历千万转。寂寂闻猿愁，行行见云收。高松来好月，空谷宜清秋。溪深古雪在，石断寒泉流。峰峦秀中天，[一]登眺不可尽。丹丘遥相呼，顾我忽而哂。遂造穷谷间，[二]始知静者闲。留欢达永夜，[三]清晓方言还。

[一]中天，半天也。

[二]穷谷，深谷也。

[三]永夜，长夜也。

安州般若寺水阁纳凉，喜遇薛员外乂

安州，唐时隶淮南道，又谓之安陆郡。般若，读若百惹，释言般若，华言智慧也，寺依此立名。

翛然金园赏，[一]远近含晴光。楼台成海气，[二]章木皆天香。[三]忽逢青云士，共解丹霞裳。[四]水退池上热，风生松下凉。吞讨破万象，搴窥临众芳。而我遗有漏，[五]与君用无方。[六]心垢都已灭，[七]永言题禅房。

[一]翛然，犹悠然也。《庄子》：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详见二十二卷注。金园，寺中园圃也。须达长者欲买祇陀太子园为佛住处。太子戏言：“得金布满地中，即当卖与。”须达遂出金饼布地，周满园中，厚及五寸，广惟十里，买此园地，奉施如来，起立精舍。后人用“金园”事，本此。

[二]王褒诗：“带楼疑海气，含盖似浮云。”

[三]庾信诗：“天香下桂殿，仙梵入伊笙。”

[四]谢朓《七夕赋》：“厌白玉而为饰，霏丹霞而为裳。”

[五]《大般若经》：云何有漏法?佛告：善，现世间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四静虑、四无量、四无色，定所有一切堕三界法，是名有漏法。

[六]《庄子》：“行乎无方。”郭象注：“随物转化也。”

[七]《四十二章经》：心垢灭尽，净无瑕秽。《维摩诘所说经》：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妄想是垢，无妄想是净。颠倒是垢，无颠倒是净。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

鲁中都东楼醉起作

按《唐书》河南道有中都县，本平陆县，天宝元年更名。

昨日东楼醉，还应倒接。[一]

阿谁扶上马?[二]不省下楼时。

[一]接，帽也，用山公醉归事，见五卷注。

[二]《三国志·庞统传》：“向者之论，阿谁为失?”

对酒醉题屈突明府厅

按《通志·氏族略》：屈突氏，乃代北复姓也。本居玄朔，后徙昌黎，孝文改为屈氏，至西魏复为屈突。

陶令八十日，长歌《归去来》。[一]故人建昌宰，[二]借问几时回?风落吴江雪，纷纷入酒杯。山翁今已醉，舞袖为君开。

[一]陶潜《归去来辞序》：予家贫，耕殖不足以自给，幼稚盈室，瓶无储粟，亲故多劝予为长吏。家叔以予贫苦，遂见用于小邑。于时风波未静，心惮远役。彭泽去家百里，公田之利，足以为酒，故便求之。及少日，眷然有归与之情，自免去职。仲秋至冬，在官八十余日，因事顺心，命篇曰《归去来辞》。

[二]唐时江南西道有建昌县，隶洪州豫章郡。

月下独酌四首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其二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一]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二]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三]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四]勿为醒者传。

[一]孔融《与曹操论酒禁书》：“天垂酒星之耀，地列酒泉之郡。”《晋书》：“轩辕右角南三星曰酒旗，酒官之旗也，主宴享酒食。”

[二]《汉书》：酒泉郡，武帝太初元年开。应劭注：其水若酒，故曰酒泉也。颜师古注：“相传俗云城下有金泉，泉味如酒。”

[三]《艺文类聚》：《魏略》曰：“太祖禁酒，而人窃饮之，故难言酒，以浊酒为贤者，清酒为圣人。”

[四]《晋书》：孟嘉好酣饮，愈多不乱。桓温问嘉：“酒有何好?而卿嗜之。”嘉曰：“公未得酒中趣耳。”

胡震亨曰：此首乃马子才诗也。胡元瑞云：近举李墨迹为证，诗可伪，笔不可伪耶!琦按：马之才，乃宋元祐中人，而《文苑英华》已载太白此诗，胡说恐误。

其三

三月咸阳城，千花昼如锦。[一]

谁能春独愁？对此径须饮。

穷通与修短，造化夙所禀。

一樽齐死生，[二]万事固难审。

醉后失天地，兀然就孤枕。

不知有吾身，此乐最为甚。

[一]梁元帝诗：“黄龙戍北花如锦。”《洛阳伽蓝记》：“春风扇柳，花树如锦。”

[二]《淮南子》：“轻天下，细万物，齐死生，同变化。”

其四

穷愁千万端，美酒三百杯。

愁多酒虽少，酒倾愁不来。

所以知酒圣，酒酣心自开。

辞粟卧首阳，屡空饥颜回。

当代不乐饮，虚名安用哉?

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一]

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

[一]《晋书》：毕卓尝谓人曰：“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金液，见五卷注。糟丘，见七卷注。

春归终南山松龙旧隐

《地理今释》：终南山，在今陕西西安府长安县南五十里，东至蓝田县，西至凤翔府眉县，绵亘八百余里。

我来南山阳，事事不异昔。却寻溪中水，还望岩下石。蔷薇缘东窗，女萝绕北壁。别来能几日，草木长数尺。且复命酒樽，独酌陶永夕。[一]

[一]《韩诗》：“陶，畅也。”

冬夜醉宿龙门，觉起言志

《通典》：河南府河南县有阙塞山，俗曰龙门。《太平寰宇记》：阙塞山，《左氏传》：晋赵鞅纳王，使女宽守阙塞。服虔谓“南山伊阙”是也。杜预注，洛阳西南伊阙口也，俗名龙门。

醉来脱宝剑，旅憩高堂眠。中夜忽惊觉，起立明灯前。开轩聊直望，晓雪河冰壮。哀哀歌苦寒，[一]郁郁独惆怅。傅说板筑臣，李斯鹰犬人。[二]欻起匡社稷，[三]宁复长艰辛。而我胡为者?叹息龙门下。富贵未可期，殷忧向谁写?[四]去去泪满襟，举声《梁甫吟》。[五]青云当自致，[六]何必求知音?

[一]古乐府有《苦寒行》，因行役遇寒而作。

[二]傅说板筑，见廿二卷注。李斯鹰犬，见三卷注。

[三]《韵会》：欻，暴起也。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文》：“举师扬威，并匡社稷。”

[四]阮籍诗：“感物怀殷忧。”李善注：“《韩诗》曰：‘耿耿不寐，如有殷忧。’《诗·国风》：‘以写我忧。’《毛传》曰：‘写，除也。’”

[五]《梁甫吟》，见三卷注。

[六]《史记·范睢传》：“不意君能自致于青云之上。”

寻山僧不遇作

石径入丹壑，松门闭青苔。闲阶有鸟迹，禅室无人开。窥窗见白拂，挂壁生尘埃。使我空叹息，欲去仍徘徊。香云遍山起，[一]花雨从天来。[二]已有空乐好，况闻青猿哀。了然绝世事，此地方悠哉!

[一]《华严经》：乐音和悦，香云照耀。

[二]《楞严经》：实时天雨百宝莲花，青黄赤白，间错粉糅。

过汪氏别业二首

游山谁可游?子明与浮丘。[一]叠岭碍河汉，连峰横斗牛。[二]汪生面北阜，[三]池馆清且幽。我来感意气，捶炰列珍羞。扫石待归月，开池涨寒流。酒酣益爽气，为乐不知秋。

[一]《列仙传》：陵阳子明上黄山采五石脂，沸水而服之。《黄山图经》：黄帝与容成子、浮丘公合丹于此山，故有浮丘、容成诸峰。

[二]斗牛，谓南斗、牵牛二星。《史记正义》：吴地，斗牛之分野。

[三]谢灵运诗：“卜室倚北阜。”刘良注：“阜，陵也。”

其二

畴昔未识君，[一]知君好贤才。随山起馆宇，凿石营池台。星火五月中，[二]景风从南来。[三]数枝石榴发，一丈荷花开。恨不当此时，相过醉金罍。[四]我行值木落，月苦清猿哀。永夜达五更，[五]吴歈送琼杯。[六]酒酣欲起舞，四座歌相催。日出远海明，轩车且徘徊。更游龙潭去，枕石拂莓苔。

[一]杜预《左传注》：“畴昔，犹前日也。”

[二]《书·尧典》：“日永星火，以正仲夏。”蔡沈《集传》：“星火，东方苍龙七宿。火，谓大火，夏至昏之中星也。”

[三]《淮南子》：“清明风至四十五日，景风至。”《史记·律书》：“景风居南方。景者，言阳气道竟，故曰景风。”陈叔齐《籁纪》：“景风，一曰凯风，又曰熏风，亦曰巨风，起自赤天之暑门，从南方来。”

[四]金罍，酒器也，详七卷注。

[五]谢灵运诗：“行觞奏悲歌，永夜继白日。”

[六]《楚辞》：“吴歈蔡讴，奏大吕些。”王逸注：“歈、讴，皆歌也。”

待酒不至

玉壶系青丝，沽酒来何迟?山花向我笑，正好衔杯时。晚酌东窗下，流莺复在兹。春风与醉客，今日乃相宜。独酌春草如有意，罗生玉堂阴。[一]东风吹愁来，白发坐相侵。独酌劝孤影，[二]闲歌面芳林。长松尔何知，萧瑟为谁吟?[三]手舞石上月，膝横花间琴。过此一壶外，悠悠非我心。

[一]《楚辞》：“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王逸注：“环其堂下，罗列而生。”

[二]陶渊明诗：“挥杯劝孤影。”

[三]《素问》：“松吟高山，虎啸岩岫。”张正见诗：“松吟欲舞风。”

友人会宿

涤荡千古愁，留连百壶饮。良宵宜清谈，皓月未能寝。醉来卧空山，天地即衾枕。春日独酌二首东风扇淑气，[一]水木荣春晖。白日照绿草，落花散且飞。孤云还空山，众鸟各已归。彼物皆有托，吾生独无依。[二]对此石上月，[三]长醉歌芳菲。

[一]《南史·衡阳王义季传》：“阳和扇气，播厥之始。”陆机诗：“蕙草饶淑气。”张铣注：“淑，善也。”

[二]陶潜诗：“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

[三]谢灵运诗：“暝还云际宿，弄此石上月。”

其二

我有紫霞想，缅怀沧洲间。[一]且对一壶酒，澹然万事闲。横琴倚高松，把酒望远山。长空去鸟没，落日孤云还。但恐光景晚，宿昔成秋颜。

[一]《广韵》：“缅，远也。”

金陵江上遇蓬池隐者

太白自注：时于落星石上，以紫绮裘换酒为欢。

《地理广记》：开封县有蓬池，亦曰蓬泽，故卫国之匡地。《竹书纪年》云“梁惠王发逢忌之薮以赐民”，即此。《太平寰宇记》：蓬池，在开封府尉氏县北五里。按《述征记》云：大梁西南九十里尉氏县，有蓬池。阮籍诗云：“徘徊蓬池上，回顾望大梁。”即此也。隐者盖居于其间，故因以为号。《江南通志》：落星冈，在应天府西北九里，一名落星墩，又曰落星石。《景定建康志》：落星冈，一名落星墩，在城西北九里，周回二十六里，高一十二丈。又江宁县西五十里临江，亦有落星冈。李白尝于落星石以紫绮裘换酒为欢，此地也。

心爱名山游，身随名山远。罗浮麻姑台，[一]此去或未返。遇君蓬池隐，就我石上饭。空言不成欢，强笑惜日晚。绿水向雁门，[二]黄云蔽龙山。[三]叹息两客鸟，徘徊吴、越间。共语一执手，留连夜将久。解我紫绮裘，且换金陵酒。酒来笑复歌，兴酣乐事多。水影弄月色，清光奈愁何?明晨挂帆席，[四]离恨满沧波。

[一]《广东通志》：麻姑峰，在罗浮山之南，其前有麻姑台，下有白莲池，池水注朱明洞。《罗浮山志》：冲虚观西南有石峰峭拔，名曰麻姑峰，旁有岩曰麻姑台。树石清幽，其上常有彩云白鹤，仙女集焉。晋、唐以来，人多有见之者。

[二]《景定建康志》：雁门山，在城东南六十里，周回二十里，高一百二十五丈。西连彭城山，南连大城山，北连陵山。山势连绵，类北地雁门，故以为名。《舆地志》云：山东北有温泉，可以浴，饮之能治冷疾。《江南通志》：雁门山，在江宁府上元县东南六十里。

[三]《太平寰宇记》：岩山，在升州江宁县南四十五里，其山岩险，故曰岩山。宋孝武改曰龙山。《六朝事迹》：鸡笼山，《寰宇记》云在城西北九里，西接落星涧，北临栖玄塘。《舆地志》云：鸡笼山在覆舟山之西二百余步，其状如鸡笼，因以为名。宋文帝元嘉中，改为龙山。以黑龙尝见真武湖，此山正临湖上，因以为名，今去县六里。又《景定建康志》：龙山在城西南九十五里，周回二十四里，高一百二十丈，入太平州当涂县，北有水。以其山似龙形，因以为名。

[四]木华《海赋》：“维长绡，挂帆席。”

月夜听卢子顺弹琴

闲夜坐明月，幽人弹素琴。忽闻《悲风》调，宛若《寒松吟》。《白雪》乱纤手，《绿水》清虚心。[一]钟期久已没，世上无知音。[二]

[一]释居月《琴曲谱录》有《悲风操》、《寒松操》、《白雪操》。《白帖》：《阳春》、《白雪》、《绿水》、《悲风》、《幽兰》、《别鹤》，并琴曲名。

[二]《风俗通》：伯子牙方鼓琴，钟子期听之，而意在高山，子期曰：“善哉乎!巍巍若泰山。”顷之间，而意在流水，子期曰：“善哉乎!汤汤若江河。”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以世无足为知音者也。

青溪半夜闻笛

“青溪”，当作“清溪”，在江南池州府城西北五里，其地在唐时为秋浦县。

羌笛《梅花引》，[一]吴溪陇水情。[二]

寒山秋浦月，肠断玉关声。[三]

[一]羌笛，见四卷注。杨齐贤曰：《梅花引》，曲名。《乐府诗集》：“《梅花落》，本笛中曲也。”

[二]古歌：“陇头流水，分离四下。念我行役，飘然旷野。”详见《愁阳春赋》注。

[三]玉关，见四卷注。

日夕山中忽然有怀

久卧青山云，遂为青山客。山深云更好，赏弄终日夕。月衔楼间峰，泉漱阶下石。[一]素心自此得，真趣非外借。鼯啼桂方秋，[二]风灭籁归寂。[三]缅思洪崖术，[四]欲往沧海隔。云车来何迟，[五]抚己空叹息。

[一]《周礼》：善沟者水漱之。

[二]鼯，飞生鸟也，见七卷注。

[三]《初学记》：“风吹万物，有声曰籁。”

[四]《广韵》：“缅，远也。”《神仙传》：卫叔卿与数人博戏，其子度世曰：“是谁也?”叔卿曰：“洪崖先生。”

[五]魏武帝诗：“乘驾云车，骖驾白鹿。”古诗：“轩车来何迟。”

夏日山中

懒摇白羽扇，[一]裸袒青林中。[二]

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

[一]《北堂书钞》：《语林》云：“武侯乘素舆，执白羽扇。”

[二]《羽猎赋》：“布乎青林之下。”

山中与幽人对酌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

我醉欲眠卿且去，[一]明朝有意抱琴来。

[一]《宋书》：陶潜性嗜酒，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

春日醉起言志

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所以终日醉，颓然卧前楹。[一]觉来盼庭前，一鸟花间鸣。借问此何时?[二]春风语流莺。感之欲叹息，对酒还自倾。浩歌待明月，[三]曲尽已忘情。

[一]《宋书》：颜延之得酒，必颓然自得。

[二]张景阳诗：“借问此何时，胡蝶飞南园。”

[三]浩歌，大歌也。《楚辞》：“临风恍兮浩歌。”

《麓堂诗话》：太白天才绝出，真所谓“秋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今所传石刻“处世若大梦”一诗，序称“大醉中作，贺生为我读之”。此等诗皆信手纵笔而就，他可知已。琦尝见石刻于星凤楼帖中，“觉来盼庭前”作“揽衣览庭际”，“一鸟”作“有鸟”，“对酒还自倾”作“未叹酒已倾”，数字不同。贺生不知为谁，若指知章，恐无此理。疑其出于后人伪托也。

庐山东林寺夜怀

《江西通志》：东林寺，在庐山之麓，晋太元九年慧远建。此山仪形九叠，峻竦天绝，而寺之所居，尤尽林壑之美。背负炉峰，旁带瀑布，清流环阶，白云生栋，别营禅室，最居深静。凡在瞻礼，神气为之清爽。慎蒙《名山记》：庐山有东林寺，寺始于晋慧远法师。谢灵运为凿池种莲。师与隐者十八人同修净土社，缁素咸在，谓之莲社。师送客至虎溪而止。常与陶渊明、陆修静谈，不觉过溪，共笑而反。今三门内，屋于桥上，水淹塞，去即虎溪。傍稻田中，有莲数本，即莲池也。出寺有大溪，度石桥，或云此为虎溪。

我寻青莲宇，[一]独往谢城阙。[二]霜清东林钟，水白虎溪月。天香生虚空，天乐鸣不歇。[三]宴坐寂不动，[四]大千入毫发。[五]湛然冥真心，[六]旷劫断出没。[七]

[一]陈子昂诗：“闻道白云居，窈窕青莲宇。”杨齐贤曰：青莲宇，梵宫也。

[二]《楚辞章句》：“谢，去也。”

[三]《阿弥陀经》：彼佛国土，常作天乐。

[四]《维摩诘经》：舍利弗言：忆念我昔曾于林中，宴坐树下。《释氏要览》：宴坐，又作燕坐。燕，安也，安息貌也。

[五]李善《文选注》：大千者，谓一三千界，下至阿毗地狱，上非想天，为一世界。千世界为小千世界，千小世界为中千世界，千中世界为大千世界。《法苑珠林》：须菩提答阿难曰：“我念一时入于三昧，此大千世界弘广若斯，置一毛端，往来旋转如陶家轮。”

[六]《南史》：帝问大僧正慧念曰：“见不可思议事不?”慧念答曰：“法身常住，湛然不动。”《楞严经》：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

[七]《韵会》：梵书以一世为一劫。谢灵运《山居赋》：“析旷劫之微言，说象法之遗旨。”

寻雍尊师隐居

群峭碧摩天，逍遥不记年。

拨云寻古道，倚树听流泉。

花暖青牛卧，松高白鹤眠。[一]

语来江色暮，独自下寒烟。

[一]《列仙传》：老子乘青牛车去，入大秦。《玉策记》：千岁之鹤，随时而鸣，能登于木。其未千岁者，终不集于树上也。色纯白，而脑尽成丹。杨齐贤曰：青牛，花叶上青虫也。有两角，如蜗牛，故云。琦按：“青牛”、“白鹤”，不过用道家事耳，不必别作创解。

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

《湖广通志》：黄鹤楼，在武昌府城西南隅，世传仙人乘黄鹤过此，因名。雄据江山，为楚会大观。

一为迁客去长沙，[一]西望长安不见家。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二]

[一]江淹《恨赋》：“迁客海上。”

[二]《乐府诗集》：“《梅花客》，本笛中曲也。”

对酒

劝君莫拒杯，春风笑人来。桃李如旧识，倾花向我开。流莺啼碧树，明月窥金罍。昨日朱颜子，今日白发催。棘生石虎殿，[一]鹿走姑苏台。[二]自古帝王宅，城阙闭黄埃。[三]君若不饮酒，昔人安在哉![四]

[一]《十六国春秋》：石虎飨群臣于太武前殿，佛图澄殿上褰衣而行，吟曰：“殿乎，殿乎!棘子成林，将坏人衣。”虎令发石下而视之，有棘子生焉。

[二]《汉书·伍被传》：子胥谏吴王，吴王不用，乃曰：“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

[三]鲍照《芜城赋》：“直视千里外，唯见起黄埃。”李善注：“埃，尘也。”

[四]又鲍照诗：“壮士皆死尽，余人安在哉!”

醉题王汉阳厅

我似鹧鸪鸟，南迁懒北飞。

时寻汉阳令，取醉月中归。

张华《禽经注》：《广志》云：鹧鸪似雌雉，飞但徂南不北也。

《异物记》云：鹧鸪白黑成文，其鸣自呼，象小雉，其志怀南不北徂也。

嘲王历阳不肯饮酒

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

笑杀陶渊明，不饮杯中酒。

浪抚一张琴，虚栽五株柳。[一]

空负头上巾，[二]吾于尔何有?

[一]陶渊明畜素琴一张，宅边有五柳树，见十卷《戏赠郑溧阳》诗注。

[二]陶渊明诗：“若复不快饮，空负头上巾。”

独坐敬亭山

《江南通志》：敬亭山在宁国府城北十里，古名昭亭山，东临宛溪，南俯城闉，烟市风帆，极目如画。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自遣

对酒不觉暝，[一]落花盈我衣。

醉起步溪月，鸟还人亦稀。

[一]《韵会》：“暝，夕也。”

访戴天山道士不遇

《西溪丛语》：《绵州图经》云：戴天山，在县北五十里，有大明寺，开元中，李白读书于此寺。又名大康山，即杜甫所谓“康山读书处”也。《一统志》：大匡山，在绵州彰明县北三十里，一名康山，亦名戴天山。

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野竹分青霭，[一]飞泉挂碧峰。[二]

无人知所去，愁倚两三松。

[一]王筠诗：“日坂散朱雰，天隅敛青霭。”

[二]陆机诗：“飞泉漱鸣玉。”

唐仲言曰：今人作诗，多忌重叠，右丞《早朝》妙绝古今，犹未免五用衣冠之议，如此诗“水声”“飞泉”、“树”“松”“桃”“竹”，语皆犯重。吁!古人于言外求佳，今人于句中求隙，失之远矣。

秋日与张少府楚城韦公藏书高斋作

日下空亭暮，城荒古迹余。地形连海尽，天影落江虚。旧赏人虽隔，[一]新知乐未疏。[二]彩云思作赋，[三]丹壁问藏书。查拥随流叶，[四]萍开出水鱼。夕来秋兴满，回首意何如?

[一]谢朓诗：“山川隔旧赏，朋僚多雨散。”

[二]《楚辞》：“乐莫乐兮新相知。”

[三]彩云作赋，用宋玉赋朝云事，是赞其才思之美。

[四]《韵会》：“楂，水中浮木也。”

秋夜独坐怀故山

小隐慕安石，[一]远游学子平。[二]天书访江海，云卧起咸京。[三]入侍瑶池宴，[四]出陪玉辇行。[五]夸胡新赋作，[六]谏猎短书成。[七]但奉紫霄顾，[八]非邀青史名。[九]庄周空说剑，[十]墨翟耻论兵。[十一]拙薄遂疏绝，归闲事耦耕。[十二]顾无苍生望，[十三]空爱紫芝荣。[十四]寥落暝霞色，微茫旧壑情。秋山绿萝月，今夕为谁明?

[一]王康琚诗：“小隐隐林薮，大隐隐朝市。”谢安石高卧东山，见七卷注。

[二]向子平肆意游五岳名山，见十三卷注。《楚辞》：“《远游》者，屈原之所作也。其辞曰：悲时俗之迫厄兮，愿轻举而远游。”

[三]鲍照诗：“云卧恣天行。”

[四]《穆天子传》：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

[五]潘岳《籍田赋》：“天子乃御玉辇。”

[六]夸胡，用扬雄赋长杨事，见一卷《大猎赋》注。

[七]《史记》“司马相如常从上至长杨猎，是时天子方好自击熊、彘，驰逐野兽。相

[八]梁简文帝赋：升紫霄之丹地，排玉殿之金扉。

[九]青史，见二十二卷注。

[十]《庄子·说剑篇》：赵文王喜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如是三年，国衰。诸侯谋之。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说王之意止剑士者，赐之千金。”左右曰：“庄子当能。”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庄子，庄子弗受，太子乃与见王，王曰：“夫子所御杖，长短何如?”曰：“臣有三剑，唯王所用。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剑，臣窃谓大王薄之。”

[十一]《吕氏春秋》：墨子为守攻，公输般服，而不肯以兵知。高诱注：公输般在楚，楚王使设云梯为攻宋之具。墨子闻而往说之，楚王曰：“公输般，天下之巧工也。寡人使攻宋之城，何为不得?”墨子曰：“使公输般攻宋之城，臣请为宋守之备。”公输般九攻之，墨子九却之。又令公输般守备，墨子九下之。不肯以善用兵见知于天下也。墨子名翟，鲁人也。

[十二]《周礼》：“二耜为耦。”贾公彦疏：“二耜为耦者，两人各执一耜，若长沮、桀溺耦而耕也。”《礼记》：“命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陈澔注：“耦谓二人相偶也。”

[十三]《通鉴》：谢安少有重名，前后征辟，皆不就。寓居会稽，以山水、文籍自娱，虽为布衣，时人皆以公辅期之。士大夫至相谓曰：“安石不出，当如苍生何?”

[十四]《四皓歌》：“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宋之问诗：“镜愁玄发改，心爱紫芝荣。”

忆崔郎中宗之游南阳，遗吾孔子琴，抚之潸然感旧

崔宗之，见十卷注。《唐书·地理志》山南道邓州南阳郡有南阳县。《文献通考》：琴有一十八样，究之雅度，不过伏羲、大舜、夫子、灵开、云和五等而已。夫子样长三尺六寸四分。《说略》：古琴惟夫子、列子二样，皆肩垂而阔，非若今耸而狭也。惟此二样乃合古制，或以夫子样周遍皆作竹节样，非古制。

昔在南阳城，唯飡独山蕨。[一]忆与崔宗之，白水弄素月。[二]时过菊潭上，[三]纵酒无休歇。[四]泛此黄金花，[五]颓然清歌发。一朝摧玉树，生死殊飘忽。留我孔子琴，琴存人已没。谁传《广陵散》，[六]但哭邙山骨。[七]泉户何时明，[八]长归狐兔窟。[九]

[一]《太平寰宇记》：独山在南阳县西三十里。《一统志》：豫山在南阳府城东北十五里，孤峰峭立，俗名独山，下有三十六陂。

[二]白水，即淯水也，见二十卷《游南阳白水》诗注。

[三]《通典》：南阳郡菊潭县有菊水，旁水居人饮此水，多寿也。《太平寰宇记》：菊水出南阳县东石涧山，一名菊溪水，或云水出石马峰，峰如马焉。其水重于诸水。盛弘之《荆州记》云：源旁悉生芳菊，被崖浸潭，涧流滋液。其水极甘香，谷中有三十余家不复穿井，仰饮此水，上寿百二十岁，中寿百余，其七十、八十者犹以为夭。菊能轻身益气，令人久寿，于此为征矣。《一统志》：菊潭在南阳府内乡县西北，源出析谷东石涧山，或曰出石马峰。水旁生甘菊，水极甘馨，有数十家，惟饮此水，寿多至百岁之上。其菊茎短花大，其味甘美异于他菊。人多收其种，传于四方。

[四]纵酒，出《史》、《汉》《田儋传》。颜师古曰：纵，放也，放意而饮酒也。

[五]陶潜诗：“泛此忘忧物。”

[六]《世说》：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曲终，曰：“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

[七]《太平寰宇记》：芒山，一作邙山，在河南县北十里，一名平逢山，亦郏山之别名也，都城所枕。杨佺期《洛城记》云：北山，连岭修亘四百余里，实古今东洛九原之地也。又戴延之《西征记》云：西岸东垣，亘阜相属，伊尹、苏秦、张仪、扁鹊、田横、刘宽、杨修、孔融、吴后主、蜀后主、张华、嵇康、石崇、何晏、陆陲、阮籍、羊祜，皆有冢在此山。《一统志》：北邙山，在河南府城北十里，山连偃师、巩、孟津三县，绵亘四百余里，东汉诸陵及唐宋名臣坟多在此。琦安：邙山，即崔葬处。

[八]隋炀帝《秦孝王诔》：“仲秋卜宅，将归泉户。”

[九]张孟阳诗：“狐兔窟其中，芜秽不复扫。”

忆东山二首

施宿《会稽志》：东山，在上虞县西南四十五里，晋太傅谢安所居也。一名谢安山，巍然特出于众峰间，拱揖亏蔽，如鸾鹤飞舞，其巅有谢公调马路，白云、明月二堂遗址，千嶂林立，下视沧海，天水相接，盖绝景也。下山出微径，为国庆寺，乃太傅故宅。旁有蔷薇洞，俗传太傅携妓女游宴之所。

不向东山久，蔷薇几度花?

白云还自散，明月落谁家?

其二

我今携谢妓，长啸绝人群。

欲报东山客，开关扫白云。

望月有怀

清泉映疏松，不知几千古?

寒月摇清波，流光入窗户。

对此空长吟，思君意何深!

无因见安道，[一]兴尽愁人心。

[一]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详九卷注。

对酒忆贺监二首

太子宾客贺公，于长安紫极宫一见余，呼余为“谪仙人”，因解金龟，换酒为乐。[一]怅然有怀，而作是诗。

[一]《本事诗》：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师，舍于逆旅。贺监知章闻其名，首访之，既奇其姿，复请所为文，出《蜀道难》以示之。读未竟，称叹者数四，号为“谪仙”。解金龟换酒，与倾尽醉，期不间日，由是声誉光赫。“金龟”盖是所佩杂玩之类，非武后朝内外官所佩之金龟也。杨升庵因杜诗有“金鱼换酒”之句偶尔相似，遂谓“白弱冠遇贺知章在中宗朝，未改武后之制”云云。考武后天授元年九月，改内外官所佩鱼为龟。中宗神龙元年二月，诏文武官五品以上，依旧式佩鱼袋。当是时，太白年未满十龄，何能与知章相遇于长安?又知章自开元以前，官不过太常博士，品居从七，于例亦未得佩鱼。杨氏之说，殆未之考耶?

四明有狂客，[一]风流贺季真。[二]

长安一相见，呼我“谪仙人”。

昔好杯中物，[三]今为松下尘。[四]

金龟换酒处，却忆泪沾巾。

[一]《名山洞天福地记》：四明山，周围一百八十里，名丹山赤水之天，在明州。

[二]《唐书》：贺知章，字季真，越州永兴人。性旷夷，善谈说，陆象先尝谓人曰：“季真清谈风流，吾一日不见，则鄙吝生矣。”证圣初，擢进士超拔群类科，累迁太常博士。开元十三年，迁礼部侍郎，兼集贤院学士。一日并谢。迁太子右庶子，充侍读，徙工部。肃宗为太子，知章迁宾客、授秘书监。晚节尤诞放，遨嬉里巷，自号“四明狂客”。及秘书外监，每醉辄属词，笔不停书，咸有可观，未始刊饬。善草隶，好事者具笔研从之，意有所惬，不复拒，然纸才十数字，世传以为宝。

[三]陶潜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四]释昙迁诗：“我住刊江侧，终为松下尘。”

其二

狂客归四明，山阴道士迎。

敕赐镜湖水，为君台沼荣。[一]

人亡余故宅，[二]空有荷花生。

念此杳如梦，凄然伤我情。

[一]《唐书》：贺知章，天宝初病，梦游帝居，数日寤，乃请为道士，还乡里，诏许之。以宅为千秋观而居，又求周宫湖数顷为放生池，有诏赐镜湖剡川一曲。既行，帝赐诗，皇太子百官饯送。擢其子曾子为会稽郡司马，赐绯鱼，使侍养。幼子亦听为道士。卒年八十六。

[二]施宿《会稽志》：唐贺秘监宅，在会稽县东北三里八十步，今天长观是。

琦按：窦蒙《述书赋注》：贺知章，天宝二年以年老上表，请入道，归乡里，特诏许之。知章以羸老乘舆而往，到会稽，无几老终。九年冬十二月，诏曰：“故越州千秋观道士贺知章，神清志逸，学富才雄，挺会稽之美箭，蕴昆冈之良玉，故飞名仙省，侍讲龙楼。愿追二老之奇踪，克遂四明之狂客。允协初志，脱落朝衣，驾青牛而不还，狎白鸥而长往。舟壑靡息，人琴两亡，推旧之怀，有深追悼，宜加缛礼，式展哀荣，可赠兵部尚书。”据此书及《唐书》本传，知章归后无几，即迁化矣。乃许鼎撰《通和祖先生墓志》云：贺监得摄生之妙，近数百年不死，荷笈卖药如韩康伯。近在天台山升遐，遍于人听。元和己亥，先生遇之，谓曰：“子宽中柔外，可以语至道也。后十岁遇尔于小有。”乃授断谷丹经。徐弦序云：贺监以天宝二年始得还乡，既而天下事，遂与世绝，止于吴、越，故老亦不能知其所终。是皆以知章仙去耶?读此诗所云“今为松下尘”，又云“人亡余故宅”，无稽之口可以杜矣。

重忆一首

欲向江东去，定将谁举杯?[一]

稽山无贺老，[二]却棹酒船回。

[一]将，与也。

[二]稽山，谓会稽山。

春滞沅湘，有怀山中

《史记》：“浩浩沅、湘兮。”《正义》曰：《说文》云：沅水出牂牁东北，流入江。湘水出零陵县海山北，入江。按二水皆经岳州而入大江也。后人以沅、湘为岳州之异称。

沅、湘春色还，风暖烟草绿。

古之伤心人，于此肠断续。

予非《怀沙》客，[一]但美《采菱曲》。[二]

所愿归东山，寸心于此足。[三]

[一]《史记》：屈原乃作《怀沙》之赋，于是怀石，遂自投汨罗以死。

[二]《尔雅翼》：楚之风俗，当菱熟时，士女相与采之，故有《采菱》之歌以相和，为繁华流荡之极。《招魂》云：“涉江采菱发《阳阿》。”《阳阿》者，采菱之曲也。

[三]沈约诗：“所愿从之游，寸心于此足。”

落日忆山中

雨后烟景绿，晴天散余霞。[一]

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

花落时欲暮，见此令人嗟。

愿游名山去，学道飞丹砂。

[一]谢朓诗：“余霞散成绮。”

忆秋浦桃花旧游，时窜夜郎

桃花春水生，白石今出没。

摇荡女萝枝，半挂青天月。

不知旧行径，初拳几枝蕨。[一]

三载夜郎还，于兹炼金骨。

[一]《埤雅》：“蕨初生无叶，可食，状如大雀拳足，又如其足之蹶也，故谓之蕨。”《尔雅翼》：“蕨初生如小儿拳，紫色而肥。”杨升庵曰：黄山谷诗“蕨芽初长小儿拳”，以为奇句，然太白已有“不知行径下，初拳几枝蕨”之句，山谷落第二义矣。

卷二四

古近体诗共六十五首

越中秋怀

越中，唐时之越州，又谓之会稽郡，隶江南东道。

越水绕碧山，周回数千里。乃是天镜中，分明画相似。爱此从冥搜，[一]永怀临湍游。一为沧波客，十见红蕖秋。[二]观涛壮天险，[三]望海令人愁。路遐迫西照，岁晚悲东流。何必探禹穴，[四]逝将归蓬丘。[五]不然五湖上，亦可乘扁舟。[六]

[一]孙绰《天台山赋序》：“远寄冥搜。”李善注：“搜访幽冥也。”

[二]梁简文帝诗：“红蕖间青琐，紫露湿丹楹。”

[三]越地，左绕浙江，江有涛水，昼夜再上。枚乘《七发》曰：“观涛于广陵之曲江。”正谓此江也。

[四]《汉书·司马迁传》：上会稽，探禹穴。张晏曰：禹巡狩至会稽而崩，因葬焉。上有孔穴，民间云禹入此穴。《水经注》：会稽山东有湮井，去庙七里，深不见底，谓之禹井云。东游者多探其穴也。

[五]《诗·国风》：“逝将去女，适彼乐土。”《朱传》云：“逝，往也。”《十洲记》：“蓬丘，蓬莱山也。”

[六]《国语》：范蠡乘轻舟以泛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史记》：范蠡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陶朱公。

效古二首

朝入天苑中，[一]谒帝蓬莱宫。[二]青山映辇道，[三]碧树摇烟空。谬题金闺籍，[四]得与银台通。[五]待诏奉明主，[六]抽毫颂清风。[七]归时落日晚，蹀躞浮云骢。[八]人马本无意，飞驰自豪雄。入门紫鸳鸯，金井双梧桐。[九]清歌弦古曲，美酒沽新丰。[十]快意且为乐，列筵坐群公。[十一]光景不可留，生世如转蓬。[十二]早达胜晚遇，[十三]羞比垂钓翁。[十四]

[一]天苑，禁苑也。

[二]《唐书》：大明宫在禁苑东南，西接宫城之东北隅，长千八百步，广千八十步，曰东内。本永安宫，贞观八年置，九年曰大明宫，以备太上皇清暑，百官献赀以助役。高宗以风痹厌西内湫湿，龙朔三年始大兴葺，曰蓬莱宫，咸亨元年曰含元宫，长安元年复曰大明宫。

[三]《上林赋》：“辇道属。”颜师古注：“辇道，谓阁道可以乘辇而行者也。”

[四]谢朓诗：“既通金闺籍。”李善注：金闺，即金门也。应劭《汉书注》曰：籍者，为尺二竹牒，纪其年纪、名字、物色，悬之宫门，案省相应，乃得入也。

[五]唐大明宫有银台门，详六卷注。

[六]《通鉴》：玄宗即位，始置翰林院，密迩禁廷，延文章之士，下至僧、道、书、画、琴、棋、数术之工皆处之，谓之待诏。胡三省注：唐天子在大明宫，翰林院在右银台门内；在兴庆宫，院在金明门内；若在西内，院在显福门内；若在东都及华清宫，皆有待诏之所。其待诏者，有词学、经术、合炼、僧道、卜祝、术艺、书弈，各别院以廪之，日晚而退。其所重者词学。

[七]谢庄《月赋》：“抽毫进牍，以命仲宣。”李善注：“毫，笔毫也。”《诗·大雅》：“吉甫作诵，穆如清风。”

[八]《韵会》：“蹀躞，行貌。”浮云骢，见四卷注。

[九]紫鸳鸯，见二卷注。金井，见三卷注。

[十]梁元帝诗：“试酌新丰酒。”

[十一]谢灵运诗：“列筵皆静寂。”吕延济注：“列筵，谓四座也。”

[十二]转蓬，见九卷注。

[十三]《南史》：张缵年二十二，累迁尚书吏部郎，俄而长兼侍中。时人以为早达。

[十四]垂钓翁，谓吕尚，年八十钓于渭滨，始遇文王。

其二

自古有秀色，西施与东邻。蛾眉不可妒，况乃效其矉。[一]所以尹婕妤，羞见邢夫人，低头不出气，塞默少精神。[二]寄语无盐子，[三]如君何足珍。

[一]西施效矉，见二卷注。东邻，见四卷注。

[二]《史记》：武帝时，幸夫人尹婕妤，与邢夫人同时幸，有诏不得相见。尹夫人自请武帝，愿望见邢夫人，帝许之。即令他夫人饰，从御者数十人，为邢夫人来前。尹夫人前见之，曰：“非邢夫人身也。”帝曰：“何以言之?”对曰：“视其身貌形状，不足以当人主矣。”于是帝乃诏使邢夫人衣故衣，独身来前。尹夫人望见之，曰：“此真是也。”于是乃低头俯而泣，自痛其不如也。《史记·日者传》：“伏轼低头，卒不能出气。”《颜氏家训》：“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默低头，欠伸而已。”

[三]无盐，丑妇，见四卷注。

拟古十二首

青天何历历，[一]明星如白石。黄姑与织女，相去不盈尺。银河无鹊桥，非时将安适。[二]闺人理纨素，游子悲行役。[三]瓶冰知冬寒，[四]霜露欺远客。客似秋叶飞，飘飖不言归。别后罗带长，愁宽去时衣。乘月托宵梦，因之寄金徽。[五]

[一]《古诗》：“众星何历历。”历历，行列貌。

[二]《太平御览》：《尔雅》云：“河鼓谓之牵牛。”又古歌云：“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黄姑者，即河鼓也。为吴音讹而然。《锦绣万花谷》：“牵牛谓之河鼓，声转而为黄姑也。”《初学记》：天河，亦曰银河。《白帖》：《淮南子》：乌鹊填河以成桥，而渡织女。《中华古今注》：鹊，一名神女，俗云七日填河成桥。

[三]颜师古《汉书注》：纨素，今之绢也。柳恽诗：“念君方远游，贱妾理纨素。”

[四]《吕氏春秋》：“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

[五]《旧唐书》：贞观二十二年，契苾回纥等十余部落相继归国，太宗各因其地土，择其部落，置为州府。以回纥部为瀚海都督府，仆骨为金微都督府云云。《新唐书》：金微都督府，以仆固部置，隶安北都护府。

萧士赟曰：此篇伤穷兵黩武，行役无期，男女怨旷，不得遂其室家之情，感时而悲者焉。哀而不伤，怨而不诽，真有国风之体。此晦庵之所谓“圣于诗”者与?

其二

高楼入青天，下有白玉堂。[一]明月看欲堕，[二]当窗悬清光。遥夜一美人，[三]罗衣沾秋霜，含情弄柔瑟，弹作《陌上桑》。[四]弦声何激烈，风卷绕飞梁。[五]行人皆踯躅，[六]栖鸟去回翔。但写妾意苦，莫辞此曲伤，愿逢同心者，飞作紫鸳鸯。

[一]古诗：“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江总诗：“并胜余人白玉堂。”

[二]《长门赋》：“悬明月以自照兮。”

[三]遥夜，长夜也。《楚辞》：“靓杪秋之遥夜。”

[四]《陌上桑》，古相和歌曲，详六卷注。

[五]歌声绕梁，见十一卷注。《鲁灵光殿赋》：“飞梁偃蹇以虹指。”

[六]《韵会》：“踯躅，住足也。”

其三

长绳难系日，[一]自古共悲辛。黄金高北斗，[二]不惜买阳春。石火无留光，还如世中人。[三]即事已如梦，后来我谁身?提壶莫辞贫，取酒会四邻。仙人殊恍惚，未若醉中真。

[一]傅玄诗：“岁暮景迈群光绝，安得长绳系白日。”

[二]《唐书·尉迟敬德传》：王曰：“公之心如山岳然，虽积金至斗，岂能移之。”又唐人诗：“身后堆金柱北斗。”疑当时俚语有此。

[三]刘勰《新论》：“人之短生，犹如石火，炯然以过。”《法苑珠林》：“石火无恒焰，电光非久停。”

其四

清都绿玉树，[一]灼烁瑶台春。[二]攀花弄秀色，远赠天仙人。[三]香风送紫蕊，直到扶桑津。[四]耻掇世上艳，所贵心之珍。相思传一笑，聊欲示情亲。

[一]《楚辞》：“造旬始而观清都。”朱子注：“清都，列子以为帝之所居也。”

[二]左思《蜀都赋》：“晖丽灼烁。”刘渊林注：“灼烁，艳色也。”刘良注：“灼烁，光彩貌。”鲍照诗：“朝日灼烁发园华。”《十遗记》：昆仑山傍有瑶台十二，各广千步，皆五色玉为台基。

[三]《抱朴子》：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

[四]木华《海赋》：“翔阳逸骇于扶桑之津。”吕延济注：“扶桑之津，日出之处。”

其五

今日风日好，明日恐不如。春风笑于人，何乃愁自居。吹箫舞彩凤，[一]酌醴鲙神鱼，[二]千金买一醉，取乐不求余。达士遗天地，东门有二疏。[三]愚夫同瓦石，有才知卷施。无事坐悲苦，块然涸辙鲋。[四]

[一]吹箫致凤，用萧史事，见六卷注。

[二]嵇康诗：“鸾觞酌醴，神鼎烹鱼。”《说文》：“醴，酒一宿熟者。”曹植诗：“玉尊盈桂酒，河伯献神鱼。”

[三]《汉书》：疏广为太傅，兄子受为少傅。太子每朝，因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并为师傅，朝廷以为荣。在位五岁，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宦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关，归老故乡，以寿命终，不亦善乎?”受叩头曰：“从大人议。”即日，父子俱移病。满三月赐告，广遂称笃，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帐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辞决而去。及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广既归乡里，日令家供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

[四]涸辙鲋，用庄子事，见二十卷注。

其六

运速天地闭，[一]胡风结飞霜。百草死冬月，六龙颓西荒。[二]太白出东方，[三]彗星扬精光。[四]鸳鸯非越鸟，何为眷南翔?[五]惟昔鹰将犬，[六]今为侯与王。得水成蛟龙，[七]争池夺凤凰。[八]北斗不酌酒，南箕空簸扬。[九]

[一]《周易》：“天地闭，贤人隐。”《月令》：“孟冬之月，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不通，闭塞而成冬。”

[二]六龙，谓天子大驾，详八卷注。

[三]《汉书》：太白出西方，失其行，夷狄败。出东方，失其行，中国败。《宋书》：太白出东方，利用兵，西方不利。

[四]《晋书》：彗星，所谓扫星，本类星，末类彗。小者数寸，长或竟天。见则兵起、大水。主扫除，除旧布新。有五色，各依五行，本精所主。史臣按：彗本无光，傅日而为光，故夕见则东指，晨见则西指，在日南北，皆随日光而指。顿挫其芒，或长或短，光芒所及则为灾。《唐书》：乾元三年四月丁巳，有彗星见于东方，在娄、胃间，色白，长四尺，东方疾行，历昴、毕、觜觿、参、东井、舆鬼、柳、轩辕，至右执法西，凡五旬余不见。闰四月辛酉朔，有彗星出于西方，长数丈，至五月乃灭。娄为鲁，胃、昴、毕为赵，觜觿、参为唐，东井、舆鬼为京师分，柳其半为周分。二彗仍见者，荐祸也。

[五]曹植诗：“愿随越鸟，翻飞南翔。”

[六]陈琳《檄文》：“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韵会》：“将，与也。”

[七]《魏书·杨大眼传》：时将南伐，李冲典选征官，用为军主。大眼顾谓同僚曰：“吾之今日，所谓蛟龙得水之秋，自此一举，终不复与诸君齐列矣。”

[八]《晋中兴书》：荀勖徙中书监为尚书令，人贺之，乃发恚曰：“夺我凤凰池，卿诸人何贺我耶?”

[九]《诗·小雅》：“惟南有箕，不可以簸扬。惟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孔颖达《正义》云：“言惟此天上，其南则有箕星，不可以簸扬米粟。其北则有斗星，不可以挹其酒浆。”

“运速天地闭”，喻国家否运之至，如四运将终之时，天地之气亦为之闭塞不通。“胡风结飞霜”，喻禄山起兵为害。“百草死冬月”，喻人民遭乱而死。“六龙颓西荒”，喻明皇西幸蜀中。“太白出东方，彗星扬精光”，谓仰观天象，昭昭可察，灾害不知何日可除。“鸳鸯非越鸟，何为眷南翔”，谓己非南人，而向南奔走。疑太白于此时偕妇同行，故用鸳鸯为喻。此诗其作于流夜郎之前耶?“惟昔鹰将犬，今为侯与王”，谓出身微劣，不过效鹰犬之用，而能得尺寸之功以致身高位者多也。“得水成蛟龙”，谓将帅郭子仪、李光弼一流。“争池夺凤凰”，谓宰相房琯、张镐一流。“北斗不酌酒，南箕空簸扬”，伤己无人荐达，如彼天星之中北斗，虽有斗名，而不可用之以酌酒。南箕虽有箕名，而不可用之以簸扬米谷。徒有高才，不为人用，其自悲之意深矣。萧氏以为太白从永王时作诗讽其勤王而王不从，故作是诗者，非也。

其七

世路今太行，[一]掉头竟何托。万族皆凋枯，[二]遂无少可乐。旷野多白骨，[三]幽魂共销铄。荣贵当及时，春华宜照灼。[四]人非昆山玉，[五]安得长璀错。[六]身没期不朽，荣名在麟阁。[七]

[一]刘孝标《广绝交论》：“世路险巘，一至于此。太行孟门，岂云崭绝。”太行山路最为险峻，见五卷注。

[二]陶潜诗：“万族各有托。”

[三]《魏许昌碑表》：“白骨既交辉于旷野。”

[四]苏武诗：“努力爱春华。”李善注：“春华，喻少时也。”古《读曲歌》：“千叶红芙蓉，照灼绿水边。”

[五]《韩诗外传》：“玉出于昆山。”

[六]《说文》：“璀，玉光也。”《鲁灵光殿赋》：“下岪嶎以璀错。”

[七]汉宣帝图画功臣于麒麟阁，详四卷注。

其八

月色不可扫，客愁不可道。玉露生秋衣，[一]流萤飞百草。日月终销毁，[二]天地同枯藁。蟪蛄啼青松，[三]安见此树老。金丹宁误俗，昧者难精讨。尔非千岁翁，多恨去世早。饮酒入玉壶，[四]藏身以为宝。

[一]《岁华纪丽》：“秋露白，故曰玉露。”

[二]《楚辞》：“白日晼晚其将入兮，明月销铄而减毁。”

[三]蟪蛄，寒蝉也，详五卷注。

[四]费长房见老翁卖药，市罢，辄跳入壶中。详九卷注。

其九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一]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二]月兔空捣药，[三]扶桑已成薪。[四]白骨寂无言，青松岂知春。前后更叹息，浮荣何足珍。

[一]《列子》：古者谓死人为归人，夫言死人为归人，则生人为行人矣。

[二]《左传》：“保于逆旅。”杜预注：“逆旅，客舍也。”孔颖达《正义》：“逆，迎也，旅，客也，迎止宾客之处也。”《庄子》：“悲夫!世人直为物逆旅耳。”

[三]傅玄《拟天问》：“月中何有?白兔捣药。”

[四]《楚辞章句》：“东方有扶桑之木，其高万仞，日下浴于汤谷，上拂其扶桑，爰始而登，照曜四方。”

其十

仙人骑彩凤，昨下阆风岑。[一]海水三清浅，[二]桃源一见寻。[三]遗我绿玉杯，兼之紫琼琴。杯以倾美酒，琴以闲素心。[四]二物非世有，何论珠与金。琴弹松里风，杯劝天上月。风月长相知，世人何倏忽。

[一]《十洲记》：昆仑山三角，其一角正北，干辰之辉，名曰阆风巅。

[二]《神仙传》：麻姑云：“接待以来，见东海三为桑田。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日。”

[三]桃源，见二卷注。

[四]江淹诗：“素心正如此。”李善注：“《方言》曰：素，本也。”

其十一

涉江弄秋水，爱此荷花鲜。[一]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佳期彩云重，[二]欲赠隔远天。相思无由见，怅望凉风前。

[一]吴均诗：“愿君早旋反，及此荷花鲜。”

[二]《楚辞》：“与佳期兮夕张。”

其十二

去去复去去，辞君还忆君。[一]汉水既殊流，楚山亦此分。人生难称意，[二]岂得长为群。越燕喜海日，燕鸿思朔云。[三]别久容华晚，琅玕不能饭。[四]日落知天昏，梦长觉道远。望夫登高山，化石竟不返。[五]

[一]《古诗》：“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二]鲍照诗：“人生不得常称意。”

[三]《吴越春秋》：“胡马望北风而立，越燕向日而熙，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酉阳杂俎》：“紫胸轻小者，是越燕。”《尔雅翼》：“越燕，小而多声，颔下紫，巢于门楣上，谓之紫燕，亦谓之汉燕。”颜延之《赭白马赋》：“眷西极而骧首，望朔云而蹀足。”

[四]张衡《南都赋》：“珍羞琅玕，充溢圆方。”李周翰注：“琅玕，玉名，饮食比之所以为美。”

[五]《初学记》：刘义庆《幽明录》曰：武昌北山上有望夫石，状若人立。古传云：昔有贞妇，其夫从役远赴国难，携弱子饯送此山，立望其夫，而化为石，因以为名焉。”

感兴八首

瑶姬天帝女，精彩化朝云。[一]宛转入梦宵，无心向楚君。锦衾抱秋月，[二]绮席空兰芬。[三]茫昧竟谁测，虚传宋玉文。[四]

[一]瑶姬，见一卷《惜余春赋》注。

[二]《诗·国风》：“锦衾烂兮。”

[三]江淹诗：“绮席生浮埃。”

[四]宋玉《高唐赋》，见二卷古诗第五十八首注。

其二

洛浦有宓妃，[一]飘飖雪争飞。轻云拂素月，了可见清辉。解佩欲西去，含情讵相违。香尘动罗袜，渌水不沾衣。陈王徒作赋，神女岂同归。[二]好色伤大雅，多为世所讥。

[一]《楚辞·九叹》：“迎宓妃于伊雒。”王逸注：“宓妃，神女，盖伊洛水之精也。”《史记索隐》：“如淳曰：宓妃，伏羲女，溺死洛水，遂为洛水之神。”曹植《洛神赋序》：“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

[二]“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愿诚信之先达，解玉佩以要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皆赋中语也。陈王，即曹植，植以太和六年封陈王。

萧士赟曰《高唐》、《神女》二赋，乃宋玉寓言以成文章。《洛神赋》，则子建拟之而作。后世之人如痴子听人说梦，以为诚有其事。太白知其托词，而讥其伤大雅，可谓识见高远矣。

其三

裂素持作书，[一]将寄万里怀。眷眷待远信，[二]竟岁无人来。征鸿务随阳，[三]又不为我栖。委之在深箧，蠹鱼坏其题。[四]何如投水中，流落他人开。不惜他人开，但恐生是非。

[一]《后汉书·范式传》：“裂素为书，以遗巨卿。”李善《文选注》：“纂文曰书，缣曰素。”

[二]《东观余论》：古者谓使为信，故逸少帖云：信遂不取答。《真诰》云：公至山下，又遣一信见告。《谢宣城传》云：荆州信去倚待。《陶隐居帖》云：明旦信还，仍过取反。凡言信者，皆谓使人也。近世犹有此语，故《虞永兴帖》云：事已信人口具。而今之流俗遂以遣书馈物为信，故谓之书信，而谓前人之语亦然，不复知魏、晋以还所谓信者乃使之别名耳。

[三]江淹诗：“远心何所慕，云边有征鸿。”郑康成《毛诗笺》：“雁者，随阳而处。”孔安国《尚书传》：“随阳之鸟，鸿雁之属。”孔颖达《正义》：“日之行也，夏至渐南，冬至渐北。鸿雁之属，九月而南，正月而北。”左思《蜀都赋》所云“木落南翔，冰泮北徂”是也。日，阳也，此鸟南北与日进退，随阳之鸟，故称阳鸟。

[四]古人谓书签为题，传所云“隋唐藏书，皆金题玉躞”是矣。此所云题者乃书札面上手笔封题之处。

其四

芙蓉娇绿波，桃李夸白日。偶蒙春风荣，生此艳阳质。岂无佳人色，但恐花不实。宛转龙火飞，零落互相失。讵知凌寒松，千载长守一。[一]

[一]守一，不变其常也。

萧士赟曰：按此篇已见二卷古诗四十七首。必是当时传写之殊，编诗者不能别，姑存于此卷。观者试以首句比并而论，美恶显然，识者自见之矣。注已见前，不复重出。

其五

十五游神仙，仙游示曾歇。吹笙吟松风，泛瑟窥海月。[一]西山玉童子，使我炼金骨。[二]欲逐黄鹤飞，相呼向蓬阙。

[一]江淹诗：“泛瑟卧遥帷。”张铣注：“泛瑟，抚瑟也。”

[二]魏文帝诗：“西山一何高，高高殊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灵宝经》：“炼骨成金。”

其六

西国有美女，结楼青云端。蛾眉艳晓月，一笑倾城欢。高节不可夺，[一]炯心如凝丹。[二]常恐彩色晚，[三]不为人所观。安得配君子，共乘双飞鸾。

[一]古诗：“君亮执高节。”

[二]《晋书》：张华曰：“臣先帝老臣，中心如丹。”

[三]江淹诗：“彩色世所重。”

琦按：此篇与二卷中古诗之二十七首互有同异，想亦是其初稿，编诗者不审，遂重列于此耳。注已见前者，不复重出。

其七

朅来荆山客，[一]谁为珉玉分。[二]良宝绝见弃，虚持三献君。直木忌先伐，芬兰哀自焚。盈满天所损，沉冥道所群。东海有碧水，西山多白云。鲁连及夷、齐，可以蹑清芬。

[一]朅来，详见十三卷《怀友人岑伦》诗注。

[二]《说文》：“珉，石之美者。”鲍照诗：“泾渭不可杂，珉玉当早分。”

萧士赟曰：此篇已见二卷古风之三十六首，但有数语之异，是亦当时初本传写之殊，编诗者不忍弃，两存之耳。注已见前者，不复重出。

其八

嘉谷隐丰草，[一]草深苗且稀。[二]农夫既不异，孤穗将安归?常恐委畴陇，[三]忽与秋蓬飞。乌得荐宗庙，为君生光辉。

[一]《书·吕刑》：“农殖嘉谷。”《说文》：“禾，嘉谷也，二月始生，八月而熟，得时之中，故谓之禾。”《诗·大雅》：“茀厥丰草。”

[二]陶潜诗：“草盛豆苗稀。”

[三]曹植诗：“黍稷委畴陇，农夫安所获。”

萧士赟曰：此篇比兴之诗，刺时贤不能引类拔萃以为国用者与?“嘉谷隐丰草，草深苗且稀”，喻贤人在野，混于常人之中。“农夫既不异，孤穗将安归”，农夫见谷之在草，而不别异之，犹贤者见贤之在野，而不荐引之也。“常恐委畴陇，忽与秋蓬飞”，喻在野之贤唯恐老之将至与草木俱腐也。“乌得荐宗庙，为君生光辉”，在野之贤冀在位之贤引而进之，以羽仪朝廷也。嗟乎!士怀才而不遇，千载读之，犹有感激。

寓言三首

周公负斧扆，[一]成王何夔夔?[二]武王昔不豫，剪爪投河湄。贤圣遇谗慝，不免人君疑。天风拔大木，禾黍咸伤萎。管、蔡扇苍蝇，公赋《鸱鸮》。金滕若不启，忠信谁明之。[三]

[一]《逸周书》：成王嗣，幼弱，未能践天子之位。周公摄政，君天下，弭乱六年而天下大治。乃会方国诸侯于宗周，大朝诸侯明堂之位，天子之位负斧扆，南面立。《礼记·明堂位》：昔者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郑康成注：负之言背也。斧依，为斧文屏风于户牖之间，周公于前立焉。孔颖达《礼记正义》：天子当依而立者。依状如屏风，以绛为质，高八尺，东西当户牖之间，绣为斧文也。亦曰斧依。故《觐礼》曰：天子设斧依于户牖之间，左右几，天子衮冕负斧依。郑注云：依，如今绨素屏风也，有绣斧文，所以示威也。《尔雅》云：牖户之间谓之扆。郭注云：窗东户西也。依此诸解，是设依于庙堂户牖之间，天子见诸侯则依而立，负之而南面以对诸侯也。扆、依，古字通用。

[二]《书·舜典》：“夔夔齐栗。”孔安国《传》：“夔夔，悚惧貌。”

[三]《尚书》：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圭，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公归，纳册于金滕之匮中。王翼日乃瘳。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滕之书，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王执书以泣曰：“昔公勤劳王家，惟余冲人勿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唯朕小子，其亲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岁则大熟。《史记·蒙恬列传》：昔周成王初立，未离襁褓，周公旦负王以朝，卒定天下。及成王有病甚殆，周公旦自揃其爪以沉于河，曰：“王未有识，是旦执事，有罪殃，旦受其不祥。”乃书而藏之记府。及王能治国，有贼臣言：“周公旦欲为乱久矣，王若不备，必有大事。”王乃大怒。周公旦走而奔于楚。成王观于记府，得周公旦沉书，乃流涕曰：“孰谓周公旦欲为乱乎!”杀言之者，而反周公旦。《鲁世家》亦载此事。太白此诗盖合二事而互言之。

萧士赟曰：此惧谗诗也，隐括金縢之事以申其意。

其二

遥裔双彩凤，[一]婉娈三青禽。[二]

往还瑶台里，鸣舞玉山岑。[三]

以欢秦蛾意，[四]复得王母心。

区区精卫鸟，衔木空哀吟。[五]

[一]卢思道诗：“丰茸鸡树密，遥裔鹤烟稠。”

[二]毛苌《诗传》：“婉娈，少好貌。”《山海经》：“三青鸟，皆西王母使也。”详六卷注。

[三]瑶台、玉山，皆西王母之居。见五卷注。江淹诗：“愿乘青鸟翼，径出玉山岑。”

[四]秦娥，谓秦穆公女弄玉也。见六卷注。

[五]精卫衔木填海，见一卷《大鹏赋》注。

萧士赟曰：此刺当时出入宫掖，取媚后妃、公主，以求爵位者。彩凤、青禽，以比佞幸。瑶台、玉山，以比宫掖。秦娥，以比公主。王母，以比后妃。精卫衔木，以比小臣怀区区报国之心，尽忠竭诚而不见知，其意微而显矣。

其三

长安春色归，先入青门道。[一]绿杨不自持，从风欲倾倒。海燕还秦宫，双飞入帘栊。[二]相思不相见，托梦辽城东。[三]

[一]《雍录》：青门，在汉都城，为东面南来第一门，即邵平种瓜之地也。

[二]谢惠连诗：“升月照帘栊。”《说文》：“栊，房室之疏也。”

[三]秦置辽西、辽东二郡，因在辽水之西、东而名。在唐时，辽西为柳城郡及北平郡之东境，辽东为安东都护府之地，外与奚、契丹、室韦、靺鞨诸夷相接，皆边城也，有兵戍之。

萧士赟曰：此闺思诗也。良人从军，滔滔不归，感时触物而动怀人之思者欤?绿杨、海燕，以起兴也，婉然《国风》之体，所谓“圣于诗”者，此哉!

秋夕旅怀

凉风度秋海，吹我乡思飞。连山去无际，流水何时归。目极浮云色，心断明月晖。芳草歇柔艳，白露催寒衣。梦长银汉落，觉罢天星稀。含悲想旧国，泣下谁能挥。感遇四首吾爱王子晋，得道伊、洛滨。金骨既不毁，玉颜长自春。可怜浮丘公，[一]猗靡与情亲。[二]举手白日间，分明谢时人。二仙去已远，加梦想空殷勤。

[一]王子晋、浮丘公事，详见五卷《凤笙篇》注。

[二]《子虚赋》：“扶舆猗靡。”张铣注：“猗靡，相随貌。”阮籍诗：“猗靡情欢爱。”

萧士赟曰：此诗盖有所怀，托二仙而言也。

其二

可叹东篱菊，茎疏叶且微。虽言异兰蕙，亦自有芳菲。未泛盈樽酒，徒沾清露辉。当荣君不采，[一]飘落欲何依。

[一]陶潜诗：“采菊东篱下。”

其三

昔余闻姮娥，窃药驻云发。不自娇玉颜，方希炼金骨。飞去身莫返，含笑坐明月。[一]紫宫夸蛾眉，[二]随手会凋歇。

[一]《淮南子》：“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恒娥窃以奔月。”高诱注：“恒娥，羿妻。羿请不死药于西王母，未及服之，恒娥盗食之，得仙，奔入月中，为月精也。”

[二]左思诗：“列宅紫宫里。”李周翰注：“紫宫，天子所居处。”

其四

宋玉事楚王，立身本高洁。巫山赋彩云，郢路歌《白雪》。举国莫能和，巴人皆卷舌。[一]一惑登徒言，[二]恩情遂中绝。[三]

[一]宋玉《高唐赋》言巫山彩云，及《对楚王问》言，客有歌于郢中，为《阳春白雪》，其曲弥高，其和弥寡。俱详二卷注。

[二]《登徒子好色赋》：大夫登徒子侍于楚王，短宋玉曰：“玉为人体貌闲丽，口多微辞，又性好色，愿王勿与出入后宫。”王以登徒子之言问宋玉。玉曰：“体貌闲丽，所受于天也；口多微词，所学于师也；至于好色，臣无有也。”王曰：“子不好色，亦有说乎?有说则止，无说则退。”

[三]班婕妤诗：“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萧士赟曰：太白此篇，借宋玉事以申己意也。

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诸学士

《唐书·百官志》：开元十三年，改丽正修书院为集贤殿书院。五品以上为学士，六品以下为直学士，宰相一人为学士知院事，常侍一人为副知院事。又置判院一人，押院中使一人。玄宗常选耆儒，日一人侍读，以质史籍疑义，至是，置集贤院侍读学士、侍讲直学士。其后，又增置修撰官、校理官、待制官、留院官、知校讨官、文学直之员。又云：学士之职，本以文学言语被顾问，出入侍从，因得参谋议、纳谏诤，其礼尤宠。而翰林院者，待诏之所也。唐制：乘舆所在，必有文词经学之士，下至卜、医、伎术之流，皆直于别院，以备宴见。而文书、诏令则中书舍人掌之。自太宗时，名儒学士时时召以草制，然犹未有名号，干封以后始号北门学士。玄宗初置翰林待诏，以张说、陆坚、张九龄等为之，掌四方表疏批答、应和文章。既而又以中书务剧，文书多壅滞，乃选文学之士号翰林供奉，与集贤院学士分掌制诏、书敕。开元二十六年又改翰林供奉为学士，别置学士院，专掌内命。凡拜免将相、号令征伐，皆用白麻。其后选用益重，而礼遇益亲，至号为内相。又以为天子私人，凡充其职者无定员，自诸曹尚书，下至校书郎，皆得预选。

晨趋紫禁中，[一]夕待金门诏。[二]观书散遗帙，[三]探古穷至妙。片言苟会心，掩卷忽而笑。青蝇易相点，[四]《白雪》难同调。[五]本是疏散人，屡贻褊促诮。云天属清郎，林壑忆游眺。或时清风来，闲倚栏下啸。严光桐庐溪，[六]谢客临海峤。[七]功成谢人间，从此一投钓。

[一]谢庄《宋孝武宣贵妃诔》：“收华紫禁。”李善注：“王者之宫，以象紫微，故谓宫中为紫禁。”李延济注：“紫禁，即紫宫，天子所居也。”

[二]《汉书·东方朔传》：“待诏金门，稍得亲近。”

[三]《说文》：帙，书衣也。谢灵运诗：“散帙问所知。”散帙者，解散其书外所裹之帙而翻阅之也。

[四]陈子昂诗：“青蝇一相点，白璧遂成冤。”盖青蝇遗粪白玉之上，致成点污，以比谗谮之言能使修洁之士致招罪尤也。

[五]《白雪》，曲名，其曲弥高，其和弥寡。见二卷注。

[六]章怀太子《后汉书注》：“桐庐县南有严子陵渔钓处，今山边有石，上下可坐十人，临水，名曰严陵钓坛也。”

[七]谢客，即谢灵运，客是其小名。详十六卷注。灵运有《登临海峤》诗，张铣注：“临海，郡名。峤，山顶也。”

寻阳紫极宫感秋作

《旧唐书》：开元二十九年正月制：两京诸州各置玄元皇帝庙。天宝二年三月，改西京玄元庙为太清宫，东京为太微宫，天下诸郡为紫极宫。《方舆胜览》：江州紫极宫，去州二里，即今天庆观。苏东坡曰：李太白有《浔阳紫极宫感秋》，时紫极宫，今天庆观也。道士胡洞微以石本示予，盖其师卓玘之所为。

何处闻秋声，翛翛北窗竹。[一]回薄万古心，[二]揽之不盈掬。[三]静坐观众妙，[四]浩然媚幽独。[五]白云南山来，就我檐下宿。[六]懒从唐生决，[七]羞访季主卜。[八]四十九年非，[九]一往不可复。野情转萧散，世道有翻覆。陶令归去来，田家酒应熟。[十]

[一]谢朓诗：“飒飒满池荷，翛翛荫窗竹。”古《塘上行》：“边地多悲风，树木何翛翛。”

[二]《皇娥歌》：“万象回薄化无方。”

[三]陆机诗：“揽之不盈手。”

[四]《老子》：“众妙之门。”

[五]谢灵运诗：“幽独赖鸣琴。”

[六]陶潜诗：“白云宿檐端。”

[七]张衡《思玄赋》：“感蔡子之慷慨，从唐生以决疑。”用唐举相蔡泽事，见十七卷注。

[八]《史记》：司马季主者，楚人也，卜于长安东市。

[九]《淮南子》：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

[十]陶潜《问来使》诗：“归去来山中，山中酒应熟。”

江上秋怀

餐霞卧旧壑，[一]散发谢远游。[二]山蝉号枯桑，始复知天秋。朔雁别海裔，[三]越燕辞江楼。[四]飒飒风卷沙，茫茫雾萦洲。黄云结暮色，白水扬寒流。恻怆心自悲，潺湲泪难收。[五]蘅兰方萧瑟，[六]长叹令人愁。

[一]餐霞，吞食霞气，仙家修炼之法，详十三卷注。

[二]散发，不冠而发披乱也。张华诗：“散发重阴下。”

[三]谢灵运《撰征赋》：“眷转蓬之辞根，悼朔雁之赴越。”《淮南子》：“游于江浔海裔。”高诱注：“裔，边也。”

[四]越燕，今之紫燕，已见本卷注。

[五]《楚辞》：“横流涕兮潺湲。”王逸注：“潺湲，流貌。”

[六]郭璞《尔雅注》：“杜蘅，似葵而香。”邢昺疏：“《本草唐本注》云：杜蘅，叶似葵，形如马蹄，故俗云马蹄香。生山之阴水泽下湿地。根似细辛、白前等。”《山海经》云“天帝山有草，其状如葵，其臭如蘪芜，名曰杜衡。可以走马，食之已瘿”，是也。

秋夕书怀

北风吹海雁，南渡落寒声。感此潇湘客，凄其流浪情。海怀结沧洲，霞想游赤城。[一]始探蓬壶事，[二]旋觉天地轻。澹然吟高秋，闲卧瞻太清。萝月掩空幕，松霜结前楹。灭见息群动，[三]猎微穷至精。[四]桃花有源水，[五]可以保吾生。

[一]《初学记》，《名山略记》云：赤城山，一名烧山，东卿司命君所居。洞周围三百里，上有上玉清平天。详见七卷注。

[二]《十遗记》：“蓬壶，蓬莱也。”

[三]陶潜诗：“日入群动息。”

[四]《庄子》：“至精无形。”

[五]桃花源，见二卷注。

避地司空原言怀

《一统志》：司空山，在安庆府太湖县西北一百六十里，山极高峻。山半有洗马池，即古司空原，李白尝避地于此。《太平寰宇记》：司空山，在舒州太湖县东北一百三十里。

南风昔不竞，[一]豪圣思经伦。刘琨与祖逖，起舞鸡鸣晨。虽有匡济心，终为乐祸人。[二]我则异于是，潜光皖水滨。[三]卜筑司空原，[四]北将天柱邻。[五]雪霁万里月，云开九江春。[六]俟乎太阶平，[七]然后托微身。倾家事金鼎，[八]年貌可长新。所愿得此道，终然保清真。弄景奔日驭，[九]攀星戏河律。[十]一随王乔去，[十一]长年玉天宾。[十二]

[一]《左传》：晋人闻有楚师，师旷曰：“不害，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杜预注：歌者吹律以咏八风，南风音微，故曰不竞也。太白借用作晋朝南渡兵力不竞解。

[二]《晋书》：祖逖与刘琨俱为司州主簿，情好绸缪，共被同寝。中夜，闻荒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论曰：祖逖散谷周贫，闻鸡暗舞，思中原之燎火，幸天步之多艰，原其素怀，抑为贪乱者矣。太白乐祸之论盖本于此。《梁书》：高祖睹海内方乱，有匡济之心。

[三]曹植诗：“潜光养羽翼，进趣且徐徐。”《太平寰宇记》：皖水，在舒州怀宁县西北，自寿州霍山县南流入，经县北二里，又东南流二百四十里入大江，谓之皖口。《一统志》：皖水在潜山县北，下流会潜水，经府城，西达大江。

[四]《江南通志》：太白书堂，在太湖县司空山，李白避地于此，有“卜筑司空原”之句。

[五]《韵会》：“将，与也。”《唐六典注》：霍山，一名天柱，在舒州怀宁县，自汉以来为南岳。《通典》：舒州怀宁县有灊山，一名天柱山。《方舆胜览》：天柱峰，在皖山，高三千七百丈，周三百五十里。山东有瀑布。汉武帝尝登此山，即司元洞府，九天司命真君所主也。《江南通志》：天柱山，在安庆府潜山县，与潜山连，其峰最高，突出众山之上，峭拔如柱，屹然为尊，道书谓之司元洞天。汉武帝尝登封于此，以代南岳。山有魏左慈炼丹故迹。

[六]九江，在浔阳，见十四卷注。

[七]《长杨赋》：“玉衡正而泰阶平。”详一卷《明堂赋》注。

[八]江淹《别赋》：“炼金鼎而方坚。”李善注：“炼金为丹之鼎也。”

[九]《广雅》：“日御谓之羲和。”陈子昂诗：“还丹奔日驭，却老饵云霞。”

[十]河律，谓天河之津。

[十一]王乔有三：一是上古之仙人，或称王子乔，或称王乔，《楚辞》中累引之，见十二卷注。一是周灵王之太子晋，亦称王子乔，见五卷注。一是后汉时河东人，为叶县令者，见十一卷注。

[十二]玉天，道家所谓玉清境之天，天宝君所治，即清微天也。又王绩诗：“三山银作地，八洞玉为天。”

上崔相百忧章

崔相，即崔涣。详十一卷注。按太白《为宋中丞自荐表》云：“避地庐山，遇永王东巡协行，中道奔走，却至彭泽，具已陈首。前后经宣慰大使崔涣及臣推覆清雪，寻经奏闻。”此诗及《万愤词》皆作于是时。

共工赫怒，天维中摧。[一]鲲鲸喷荡，[二]扬涛起雷。鱼龙陷人，成此祸胎。[三]火焚昆山，玉石相磓。[四]仰希霖雨，洒宝炎煨。[五]箭发石开，[六]戈挥日回。[七]邹衍恸哭，燕霜飒来。[八]微诚不感，犹絷夏台。[九]苍鹰搏攫，[十]丹棘崔嵬。[十一]豪圣凋枯，王风伤哀。[十二]斯文未丧，东岳岂颓。[十三]穆逃楚难，[十四]邹脱吴灾。[十五]见机苦迟，二公所咍。[十六]骥不骤进，[十七]麟何来哉![十八]星离一门，[十九]草掷二孩。万愤结缉，[二十]忧从中催。金瑟玉壶，[二一]尽为愁媒。举酒太息，泣血盈杯。台星再朗，天网重恢。[二二]屈法申恩，[二三]弃瑕取材。[二四]冶长非罪，尼父无猜。[二五]覆盆傥举，[二六]应照寒灰。[二七]

[一]《列子》：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成公绥《天地赋》：“共工赫怒，天柱摧折。”宋玉《大言赋》：“壮士愤兮绝天维。”

[二]鲲，北溟大鱼也。鲸，亦海中大鱼。俱见《大鹏赋》注。

[三]《汉书·枚乘传》：“福生有基，祸生有胎。”

[四]《书·胤征》：“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广韵》：“磓，落也。”

[五]《韵会》：“煨，烬也。”

[六]《西京杂记》：李广猎于冥山之阳，见卧虎，射之，没矢饮羽，进而视之，乃石也，其形类虎。退而更射，镞破干折而石不伤。予尝以问扬子云，子云曰：“至诚，则金石为开。”班固《幽通赋》：李虎发而石开。

[七]《淮南子》：鲁阳公与韩构，战酣，日暮，援戈而挥之，日为之反三舍。

[八]李善《文选注》：《淮南子》曰：邹衍尽忠于燕惠王，惠王信谮而系之，邹衍仰天而哭，正夏而天为之降霜。

[九]《史记》：“桀召汤而囚之夏台，已而释之。”《索隐》曰：“夏台，狱名。”《广雅》：“狱，犴也。夏曰夏台，殷曰羑里，周曰囹圉。”

[十]《汉书》：郅都迁为中尉，是时民朴，畏罪自重，而都独先严酷，致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颜师古曰：“言其鸷击之甚。”

[十一]《周易》：“置于丛棘。”虞翻注：“狱外种九棘，故称丛棘。”孔颖达《正义》：“谓囚执之处以丛棘而禁之也。”《初学记》：《春秋元命苞》曰：“树棘槐，听讼于其下。”棘，赤心有刺，言治人者原其心不失赤，实事所以刺人，其情令各归实。槐之言归也，情见归实。《尔雅翼》：棘有赤、白二种。丹棘，即赤棘也。

[十二]陈子昂诗：“终古代兴没，豪圣莫能争。”又云：“丘陵徒自出，贤圣几凋枯。”杨齐贤注：“豪圣，周公也。遭流言之变，王道凋枯，故豳以下诸诗伤哀之。”

[十三]《礼记》：孔子早作，负手曳杖，逍遥于门，歌曰：“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颓，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坏，哲人其萎，则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盖寝疾七日而没。《初学记》：泰山，五岳之东岳也。

[十四]《汉书》：楚元王以穆生、白生、申公为中大夫，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常为穆生设醴。及王戊即位，常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称疾卧。申公、白生强起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德欤?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易》称：‘知几其神乎?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之存故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久处，岂为区区之礼哉!”遂谢病去。申公、白生独留。王戊稍淫暴，乃与吴通谋。二人谏，不听，胥靡之，衣之赭衣，使杵臼雅舂于市。

[十五]又邹阳，齐人也。仕吴，以文辩著名。吴王以太子事怨望，称疾不朝，阴有邪谋，阳奏书谏，吴王不纳其言，于是邹阳知吴不可说，去之梁，从孝王游。

[十六]《广韵》：“咍，笑也。”

[十七]宋玉《九辩》：“骥不骤进而求服兮。”

[十八]《家语》：叔孙氏之车士曰子锄商，采薪于大野，获麟焉，折其前左足，载以归。叔孙以为不祥，弃之于郭外。使人告孔子曰：“有麏而角者，何也?”孔子往观之，曰：“麟也，胡为来哉?胡为来哉?”反袂拭面，涕泣沾襟。叔孙闻之，然后取之。子贡问曰：“夫子何泣尔?”孔子曰：“麟之至，为明王也，出非其时而见害，吾是以伤焉。”

[十九]鲍照《舞鹤赋》：“忽星离而云罢。”李善注：“星离，分散也。”

[二十]《楚辞·九思》：“心结兮折摧。”《博雅》：“结，不解也。”

[二一]江淹诗：“白露滋金瑟，清风荡玉琴。”

[二二]《晋书》：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列抵太微，三公之位也。在人曰三公，在天曰三台。《老子》：“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说文》：“恢，大也。”台星再朗，谓崔相之明察，能照见幽微。天网重恢，冀其赦己之罪。

[二三]丘迟《与陈伯之书》：“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

[二四]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文》：“收罗英雄，弃瑕取用。”

[二五]《史记》：公冶长，齐人，字子长。孔子曰：“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二六]《抱朴子》：是责三光不照覆盆之内也。

[二七]《三国志》：起烟于寒灰之上，生华于已枯之木。

万愤词投魏郎中

海水渤潏，[一]人罗鲸鲵。[二]蓊胡沙而四塞，[三]始滔天于燕、齐。[四]何六龙之浩荡，迁白日于秦西。[五]九土星分，[六]嗷嗷凄凄。南冠君子，[七]呼天而啼。恋高堂而掩泣，[八]泪血地而成泥。狱户春而不草，[九]独幽怨而沉迷。[十]兄九江兮弟三峡，[十一]悲羽化之难齐。[十二]穆陵关北愁爱子，[十三]豫章天南隔老妻。[十四]一门骨肉散百草，遇难不复相提携。树榛拔桂，囚鸾宠鸡。[十五]舜昔授禹，伯成耕犁。[十六]德自此衰，吾将安栖。好我者恤我，不好我者何忍临危而相挤。子胥鸱夷，[十七]彭越醢酰，[十八]自古豪烈，胡为此繄?[十九]苍苍之天，高乎视低，[二十]如其听卑，脱我牢狴。[二一]傥辨美玉，君收白圭。[二二]

[一]木华《海赋》：“天纲渤潏。”李善注：“渤潏，沸涌貌。”《桓子新论》曰：“夏禹之时，洪水渤潏。”

[二]鲸鲵，以喻不靖之人，详八卷注，此以指禄山作乱也。

[三]李善《文选注》：“蓊，聚也。”

[四]《书·尧典》：“浩浩滔天。”禄山自范阳起逆，遂据燕地，燕与齐接壤，故兼言之曰“始滔天于燕、齐”也。

[五]《淮南子注》：言日乘车驾以六龙。详三卷注，以喻明皇幸蜀也。蜀在秦之西，故曰秦西。

[六]《国语》：“能平九土。”韦昭曰：“九土，九州之土也。”《淮南子》：“何谓九州?东南神州曰农土，正南次州曰沃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曰并土，正中冀州曰白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济州曰成土，东北薄州曰隐土，正东阳州曰伸土。”左思《蜀都赋》：“九土星分，万国错峙。”

[七]《左传》：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之，召而吊之，再拜稽首。问其族，对曰：“伶人也。”使与之琴，操南音。公语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

[八]萧士赟曰：高堂，喻朝廷也。琦按：世之称父母多曰高堂，太白诗中绝无思亲之句，疑其迁化久矣。考《汉书·贾谊传》曰：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廉远地，则常高。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高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萧氏以高堂为喻朝廷，其说近是。

[九]《梁书》：抱痛圜门，含愤狱户。

[十]刘公干诗：“沉迷簿领书，回回自昏乱。”

[十一]《文献通考》：九江，在江州之西北，详十四卷注。《四川通志》：巫峡，在巫山县东三十里，与西陵峡、归峡并称三峡。上自夔州，下至归州、夷陵州，凡七百里中皆三峡之地。

[十二]羽化，如仙人之化生羽翼，盖谓弟兄天各一方，欲如飞仙之轻举远逝而相聚会，不能得也。

[十三]《唐书·地理志》：沂州沂水县北有穆陵关。《山东通志》：穆陵关，在沂水县北一百二十里，古齐关也。《一统志》：穆陵关，在青州大岘山上。《左传》：齐桓公曰：“赐我先君履，南至于穆陵。”即此。又《元和郡县志》：穆陵关，在黄州麻城县西八十八里，在穆陵山上。是穆陵关有二处，而太白所称者，则齐地之穆陵关也。盖是时伯禽尚在东鲁未归耳。

[十四]豫章，郡名，唐时属江南西道，又谓之洪州，在浔阳郡之南。疑太白卧庐山时，家室寓此，《流夜郎寄内》诗曰“南来不得豫章书”，可见。

[十五]《后汉书》：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鸱而囚鸾凤”。

[十六]《庄子》：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禹往见之，则耕在野。禹趋就下风，立而问焉，曰：“昔尧治天下，吾子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予，吾子辞为诸侯而耕，敢问其故何也?”子高曰：“昔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子赏罚而民日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后世之乱自此始矣。夫子阖行耶?无落吾事。”俋乎耕而不顾。

[十七]《说苑》：吴王赐子胥属镂之剑，曰：“子以此死。”子胥乃自刺杀。吴王取子胥尸，盛以鸱夷，浮之江中。《汉书》：“比干剖心，子胥鸱夷。”应劭曰：“吴王取马革为鸱夷，盛子胥而沉之江。鸱夷，榼形。”颜师古曰：“鸱夷，即今之盛酒鸱夷幐。”高诱《吕览注》：“革囊之大者为鸱夷。”《史记·索隐》：“韦昭云：以皮作鸱鸟形，名曰鸱夷。鸱夷，皮榼也。服虔云：用马革作囊以裹尸，投之于江。”

[十八]《史记》：汉诛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遍赐诸侯。

[十九]《广韵》：“繄，辞也。”《韵会》：“繄，语助也。”

[二十]《庄子》：“天之苍苍，其正色耶。”《吕氏春秋》：“天之处高而听卑。”

[二一]《初学记》：狴牢者，亦狱别名。《家语》：孔子为鲁司寇，有父子讼者，夫子同狴执之。王肃注：狴，狱牢也。

[二二]《诗·小雅》：“白圭之玷，尚可磨也。”

琦按：《太白集》中，称其兄者五人：新平长史粲也，襄阳少府皓也，虞城宰锡也，中都明府某也，徐王延年也。称其弟者十七人：金城尉叔卿也，临洛令皓也，舍人台卿也，南平太守之遥也，宣州长史昭也，单父主簿凝也，鄱阳司马昌岠也，溧阳尉济也，京兆参军令问也，不言职位者延陵也，冽也，幼成也，况也，襄也，绾也，錞也，浮屠谈皓也。大抵皆从兄弟也。此诗有云“兄九江兮弟三峡”，与下文“爱子”“老妻”并言，似指其亲兄弟而言。上有兄，下有弟，则太白乃其仲欤?然兄弟之名则无可据，姑表出之，以俟淹博者之详考。

荆州贼乱临洞庭言怀作

《通鉴》：乾元二年八月，襄州将康楚元、张嘉延据州作乱，刺史王政奔荆州。楚元自称南楚霸王。九月，张嘉延袭破荆州，荆南节度使杜鸿渐弃城走，澧、朗、郢、峡、归等州，官吏闻之，争潜窜山谷。十一月，康楚元等众至万余人。商州刺史充荆、襄等道租庸使韦伦发兵讨之，驻于邓之境，招谕降者，厚抚之，伺其稍怠，进军击之，生擒楚元，其众遂溃，得其所掠租庸二百万缗，荆、襄皆平。

修蛇横洞庭，吞象临江岛。积骨成巴陵，遗言闻楚老。[一]水穷三苗国，[二]地窄三湘道。[三]岁晏天峥嵘，[四]时危人枯藁。思归阻丧乱，去国伤怀抱。郢路方丘墟，[五]章华亦倾倒。[六]风悲猿啸苦，水落鸿飞早。日隐西赤沙，月明东城草。[七]关河望已绝，氛雾行当扫。[八]长叫天可闻，吾将问苍昊。[九]

[一]《淮南子》：“尧乃使羿断修蛇于洞庭。”高诱注：“修蛇，大蛇，吞象三年而出其骨之类。”《元和郡县志》：昔羿屠巴蛇于洞庭，其骨若陵，故曰巴陵。

[二]孔安国《尚书传》：三苗之国左洞庭、右彭蠡，在荒服之例，去京师二千五百里。《通典》：岳州古苍梧之野，亦三苗国之地。青草、洞庭湖在焉，二湖相连，青草在南，洞庭在北。注云：凡今长沙、衡阳诸郡，皆古三苗之地。

[三]三湘，详一卷《悲清秋赋》注。

[四]《楚辞》：“岁既晏兮孰华予。”王逸注：“晏，晚也。”鲍照《舞鹤赋》：“岁峥嵘而愁暮。”李善注：“《广雅》曰：峥嵘，高貌。岁之将尽，犹物之高也。”

[五]《通典》：江陵郡，今之荆州。春秋以来，楚国之都谓之郢都，西通巫、巴，东接云、梦，亦一都会也。《楚辞》：“惟郢路之辽远。”左思《魏都赋》：“临淄牢落，鄢郢丘墟。”吕延济注：“丘墟，谓居人少也。”

[六]《方舆胜览》：江陵府有章华台。晋杜预云：“在今南郡华容城中。”华容，即今监利。

[七]《水经注》：洞庭湖水广圆五百余里，日月若出没于其中。《方舆胜览》：洞庭湖在巴陵县西，西吞赤沙，南连青草，横亘七八百里。《岳阳风土记》：赤沙湖，在华容县南，夏秋水泛，与洞庭洪通。杜甫《道林岳麓诗》所谓“殿角插入赤沙湖”也。《一统志》：赤沙湖，在洞庭湖西，夏秋水泛，与洞庭为一，涸时惟见赤沙。旧记云：洞庭南连青草，西亘赤沙，七八百里，又谓之三湖。《初学记》：盛弘之《荆州记》云：巴陵南有青草湖，周回数百里，湖南有青草山，因以为名。《一统志》：青草湖，一名巴丘湖，北连洞庭，南接潇湘，东纳汨罗之水，每夏秋水泛，与洞庭为一，水涸则此湖先干，青草生焉。琦按：“城草”，恐是“青草”之讹，然青草在南，而诗云“东青草”，则又未敢定也。

[八]江淹诗：“皇晋遘阳九，天下横氛雾。”张铣注：“氛雾，喻乱贼也。”

[九]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承苍昊之纯殷。”张载注：“苍、昊，皆天之称也，春为苍天，夏为昊天。”

览镜书怀

得道无古今，失道还衰老。

自笑镜中人，白发如霜草。

扪心空叹息，问影何枯藁?

桃李竟何言，[一]终成南山皓。[二]

[一]《史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二]南山四皓，见二十二卷注。

田园言怀

贾谊三年谪，[一]班超万里侯。[二]

何如牵白犊，[三]饮水对清流。[四]

[一]《汉书》：贾谊为长沙傅，三年，有服飞入谊舍，止于坐隅。谊既以谪居长沙，长沙卑湿，谊自伤悼，以为寿不得长，乃为赋以自广。

[二]《后汉书》：班超行诣相者，曰：“祭酒，布衣诸生耳，而当封侯万里之外。”超问其状，相者指曰：“生燕颔虎头，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也。”后使西域，西域五十余国悉皆纳质内属，封超为定远侯。

[三]《淮南子》：“宋人好善者家，无故黑牛生白犊。”

[四]《高士传》：许由，尧召为九州长，由不欲闻之，洗耳于颍滨。时其友巢父牵犊欲饮之，见由洗耳，问其故，对曰：“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声，是故洗耳。”巢父曰：“子若处高岸深谷，人道不通，谁能见子?子故浮游，欲闻求其名誉，污吾犊口。”牵犊上流饮之。诗意谓仕宦而不得志如贾谊一流，得志如班超一流，皆羁旅异方，不如巢、许隐居独乐，安步田园之为善也，其旨深矣。

江南春怀

青春几何时，黄鸟鸣不歇。[一]天涯失乡路，江外老华发。[二]心飞秦塞云，影滞楚关月。身世殊烂熳，田园久芜没。岁晏何所从?[三]长歌谢金阙。[四]

[一]《埤雅》：黄鸟，亦名黎黄，其色黎黑而黄也。鸣则蚕生。韩子曰“以鸟鸣春”，若黄鸟之类，其善鸣者也。阴阳运作推移，时至气动，不得不尔，故先王以候节令。

[二]华发，见九卷注。

[三]岁晏，见本卷注。

[四]《楚辞草句》：谢，去也。金阙，犹金门。“长歌谢金阙”，见不复有仕进之意。

听蜀僧浚弹琴

蜀僧抱绿绮，[一]西下峨眉峰。[二]

为我一挥手，[三]如听万壑松。

客心洗流水，[四]遗响入霜钟。[五]

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一]绿绮，司马如相之琴也，见二十卷注。

[二]《唐书·地理志》，嘉州罗目县有峨眉山。

[三]嵇康《琴赋》：“伯牙挥手。”李善注：“挥，动也。”

[四]流水，见十六卷注。

[五]《山海经》：“丰山有九钟焉，是知霜鸣。”郭璞注：“霜降则钟鸣，故言知也。”

鲁东门观刈蒲

《埤雅》：“蒲，水草也，似莞而褊，有嵴，生于水涯，柔滑而温，可以为席。”

鲁国寒事早，[一]初霜刈渚蒲。[二]挥镰若转月，[三]拂水生连珠。此草最可珍，何必贵龙须，[四]织作玉床席，欣承清夜娱。罗衣能再拂，不畏素尘芜。[五]

[一]陆倕诗：“江关寒事早，夜露伤秋草。”

[二]梁简文帝诗：“渚蒲变新节。”

[三]《方言》：“刈钩，自关而西或谓之钩，或谓之镰。”颜师古《急就篇注》：“钩，即镰也，形曲如钩，因以名云。”

[四]《蜀本草》：“龙刍，丛生，茎如綖，所在有之，俗名龙须草，可为席。”

[五]谢朓《咏席诗》：“但愿罗衣拂，无使素尘弥。”

咏邻女东窗海石榴

《太平广记》：新罗多海红并海石榴。唐赞皇李德裕言：花名中带“海”者，悉从海东来。

鲁女东窗下，海榴世所稀。

珊瑚映绿水，[一]未足比光辉。

清香随风发，[二]落日好鸟归。

愿为东南枝，低举拂罗衣。

无由一攀折，引领望金扉。[三]

[一]潘岳《安石榴赋》：“似长离之栖邓林，若珊瑚之映绿水。”

[二]《古诗》：“清商随风发。”

[三]潘岳诗：“引领望京室。”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排金扉而北入。”张铣注：“扉，门扉也。”

南轩松

南轩有孤松，柯叶自绵幂。[一]

清风无闲时，萧洒终日夕。

阴生古苔绿，色染秋烟碧。

何当凌云霄，直上数千尺。

[一]绵幂，枝叶稠密而相覆之意。

咏山樽二首

蟠木不雕饰，[一]且将斤斧疏。樽成山岳势，材是栋梁余。外与金罍并，[二]中涵玉醴虚。[三]惭君垂拂拭，遂忝玳筵居。[四]

[一]《汉书》：“蟠木根柢，轮囷离奇。”颜师古注：“蟠木，屈曲之木也。”

[二]金罍，酒器，见七卷注。

[三]张衡《思玄赋》：“噏青岑之玉醴兮。”吕向注：“玉醴，玉泉也。”嵇康《琴赋》：“玉醴涌其前。”吕延济注：“玉醴，玉浆也，味如酒。”此诗之意，则以玉醴为酒也。

[四]江总诗：“玳筵欢趣密。”

其二

拥肿寒山木，[一]嵌空成酒樽。[二]

愧无江海量，偃蹇在君门。

[一]《庄子》：“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

[二]《甘泉赋》：“嵌岩岩其龙鳞。”颜师古注：“嵌，开张貌。”

初出金门寻王侍御不遇，咏壁上鹦鹉

落羽辞金殿，孤鸣托绣衣。[一]

能言终见弃，[二]还向陇西飞。

[一]御史绣衣，见十一卷注。

[二]张华《禽经注》：“鹦鹉，出陇西，能言鸟也。”

紫藤树

《笔谈》：黄环，即今之朱藤也。叶如槐，其花穗悬，紫色，如葛花，可作菜食，火不熟，亦有小毒。京师人家园圃中作大架种之，谓之“紫藤花”者是也，实如皂荚。《蜀都赋》所谓“青珠黄环”者，“黄环”即此藤之根，古今皆种以为庭槛之饰。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观放白鹰二首八月边风高，胡鹰白锦毛。孤飞一片雪，百里见秋毫。其二寒冬十二月，[一]苍鹰八九毛。[二]寄言燕雀莫相啅，[三]自有云霄万里高。

[一]苏武诗：“寒冬十二月，晨起践严霜。”

[二]鹰一岁色黄，二岁色变次赤，三岁而色始苍矣，故谓之苍鹰。八九毛者，是始获之鹰，剪其劲翮，令不能远举扬去。

[三]啅，众口貌，太白借用作嘲诮意。

此诗《河岳英灵集》以为高适之作，题云《见薛大臂鹰作》。适集亦载此诗。

观博平王志安少府山水粉图

唐河北道博州博平郡有博平县。

粉壁为空天，丹青状江海。游云不知归，日见白鸥在。博平真人王志安，沉吟至此愿挂冠。[一]松溪石磴带秋色，[二]愁客思归坐晓寒。

[一]《南史》：萧视素为诸暨令，到县十余日，挂衣冠于县门而去。《释常谈》：休官谓之挂冠。西汉冯萌见王莽篡逆，乃曰：“不去，祸将及身。”遂解冠挂于城东门而去。

[二]《韵会》：“磴，登涉之道也。”

题雍丘崔明府丹灶

唐河南道汴州陈留郡有雍丘县。

美人为政本忘机，服药求仙事不违。叶县已泥丹灶毕，瀛洲当伴赤松归。[一]先师有诀神将助，[二]大圣无心火自飞。九转但能生羽翼，[三]双凫忽去定何依。[四]

[一]瀛洲，海中仙山，见十五卷注。赤松子，古仙人，见二卷注。

[二]《抱朴子》：古之道士合作神药，必入名山，山神必助之为福，药必成。

[三]又云：一转之丹服之，三年得仙。二转之丹服之，二年得仙。三转之丹服之，一年得仙。四转之丹服之，半年得仙。五转之丹服之，百日得仙。六转之丹服之，四十日得仙。七转之丹服之，二十日得仙。八转之丹服之，十日得仙。九转之丹服之，三日得仙。魏文帝诗：“服药四五日，身轻生羽翼。”

[四]《风俗通》：俗说孝明帝时，尚书郎河东王乔迁为叶令。乔有神术，每月朔尝诣台朝。帝怪其来数而无车骑，密令太史候望。言其临至时，常有双凫从南飞来，因伏伺，见凫举罗，但得一双舄耳。使尚方识视，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

观元丹丘坐巫山屏风昔游

三峡见巫山，[一]见画巫山宛相似。疑是天边十二峰，飞入君家彩屏里。寒松萧飒如有声，阳台微茫如有情。[二]锦衾瑶席何寂寂，[三]楚王神女徒盈盈。[四]高咫尺，如千里，[五]翠屏丹崖粲如绮。苍苍远树围荆门，历历行舟泛巴水。[六]水石潺湲万壑分，[七]烟光草色俱氲氛。[八]溪花笑日何年发，江客听猿几岁闻。使人对此心缅邈，[九]疑入高丘梦彩云。

[一]《太平寰宇记》：巫山县有巫山。盛弘之《荆州记》云：沿峡二十里有新崩滩至巫峡，因山而名也，首尾一百六十里。旧云：自三峡取蜀，数千里恒是一山，此盖好大之言也。惟三峡七百里，两岸连山，略无缺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日月，所谓高山寻云，怒湍流水，绝非人境。神女庙，在峡之岸。

[二]《四川省志》：巫山在夔州巫山县东三十里，形如“巫”字，有峰十二，曰：“望霞、翠屏、朝云、松峦、集仙、聚鹤、净坛、上升、起云、栖凤、登龙、望圣也。此十二峰者，不聚一面，乃江绕此山，周遭有十二峰，绘者不得不汇为一图耳。阳台山，在巫山县治西北，高丘山亦在其间。

[三]《楚辞》：“瑶席兮玉瑱。”王逸注：“瑶玉为席。”汤惠休诗：“锦衾瑶席为谁芳。”

[四]《高唐赋》载巫山神女与楚王梦遇，自言“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岨，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是也。后人立神女庙于山下，今谓妙用真人祠。

[五]《南史》：萧贲善画，于扇上图山水，咫尺之内，便觉万里为遥。

[六]荆门，在巫山之下流。巴水，在巫山之上流。《一统志》：荆门山，在湖广荆州宜都县西北五十里大江南，与虎牙相对。《水经注》：巴水出晋昌郡宣汉县巴岭山，西南流，历巴中，经巴城故城南，李严所筑大城北，西南入江。《四川通志》：巴江，在重庆府巴县东北，阆水与白水合流，曲折三回如巴字，因名巴江。琦谓：诗中所云巴水，似指巴地所经之水而言，不专谓曲折三回之巴江也。

[七]《广韵》：“潺湲，水流貌。”

[八]氛氲，祥气也。

[九]谢灵运诗：“缅邈区中缘。”张铣注：“缅邈，仿佛也。”

求崔山人百丈崖瀑布图

《天台山志》：百丈岩，在天台县西北二十五里崇道观西北，与琼台相望，峭险束隘，四山墙立。下为龙湫，翠蔓蒙络，水流声然，盘涧绕麓，入为灵溪。由高视下，凄神寒骨。

百丈素崖裂，四山丹壁开。龙潭中喷射，昼夜生风雷。但见瀑泉落，[一]如云汉来。[二]闻君写真图，岛屿备萦回。石黛刷幽草，[三]曾青泽古苔。[四]幽缄傥相传，[五]何必向天台。

[一]《韵会》：“瀑，飞泉悬水也。”

[二]，水会也。

[三]徐陵《玉台新咏序》：“南都石黛，最发双蛾。”《韵会》：“黛，《说文》：画眉墨也。”本作鰧，今作黛。

[四]《荀子·王制篇》：“南海则有羽翮、齿革、曾青、丹干焉。”杨倞注：“曾青，铜之精，可绘画及化黄金者。出蜀山越崖。”又《正论篇》：“加之以丹矸，重之以曾青。”杨倞注：“曾青，铜之精，形如珠者，其色极青，故谓之曾青。”

[五]谢惠连诗：“盈筐自予手，幽缄候君开。”李延济注：“幽密缄封也。”

见野草中有名白头翁者

《名医别录》：白头翁，处处有之。近根处有白茸，状似白头老翁，故以为名。《唐本草》：白头翁，其叶似芍药而大。抽一茎，茎头一花，紫色，似木槿花。实大者如鸡子，白毛寸余，皆披下如纛。头正似白头老翁，故名焉。陶言“近根有白茸”，似不识也。

醉入田家去，行歌荒野中。如何青草里，亦有白头翁?折取封明镜，宛将衰鬓同。微芳似相诮，留恨向东风。流夜郎题葵叶惭君能卫足，[一]叹我远移根。白日如分照，还归守故园。

[一]《左传》：“鲍庄子之智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杜预注：“葵倾叶向日，以蔽其根。”

莹禅师房观山海图

真僧闭精宇，灭迹含达观。[一]列障图云山，[二]攒峰入霄汉。丹崖森在目，清昼疑卷幔。[三]蓬壶来轩窗，瀛海入几案。[四]烟涛争喷薄，岛屿相凌乱。[五]征帆飘空中，瀑水洒天半。峥嵘若可涉，想像徒盈叹。杳与真心冥，遂谐静者玩。如登赤城里，[六]揭涉沧洲畔。[七]即事能娱人，从兹得萧散。

[一]谢灵运诗：“灭迹入云峰。”

[二]《韵会》：“障，步障也。”

[三]《广韵》：“幔，帷幔也。”

[四]《十遗记》：蓬壶，蓬莱也。瀛海，大海也。见廿二卷注。

[五]《初学记》：海中山曰岛，海中洲曰屿。

[六]《登真隐决》云：赤城山下有丹洞，在三十六洞天数，其山足丹。

[七]《韵会》：“褰裳渡水，由膝以下曰揭。”

白鹭鸶

白鹭下秋水，孤飞如坠霜。心闲且未去，独立沙洲傍。咏槿二首《本草衍义》：“木槿，花如小葵，淡红色，五叶成一花，朝开暮敛。湖南北人家多种植之，以为篱障。”《韵会》：“槿，木名。”《尔雅》：“榇也。”其花朝生暮落，一名“日及”，一名“蕣华”，盖取一瞬之义。

园花笑芳年，池草艳春色。犹不如槿花，婵娟玉阶侧。[一]芬荣何夭促，零落在瞬息。岂若琼树枝，终岁长翕赩。[二]

[一]《广韵》：“婵娟，好姿态貌。娟，美貌。”又云：“舞貌。”

[二]江淹诗：“终岁如琼草，红华长翕赩。”又云：“瑶草正翕赩。”吕向注：“翕赩，茂郁貌。”

其二

世人种桃李，多在金、张门。[一]攀折争捷径，[二]及此春风暄。一朝天霜下，荣耀难久存。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清阴亦可托，何惜树君园。

[一]《汉书·盖宽饶传》：“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颜师古注：“许氏、史氏有外属之恩，金氏、张氏自托在于近狎也。”

[二]《离骚》：“夫唯捷径以窘步。”王逸注：“捷，疾也。径，邪道也。”

白胡桃

红罗袖里分明见，白玉盘中看却无。

疑是老僧休念诵，腕前推下水精珠。[一]

[一]《初学记》：沈怀远《南越志》云：“海中有火珠、明月珠、水精珠。”

巫山枕障

巫山枕障画高丘，白帝城边树色秋。

朝云夜入无行处，巴水横天更不流。[一]

[一]巫山，在巫山县。白帝城，在奉节县。俱在夔州之东。高丘，在巫山之阳。巴水，即巫山下所经之水。俱见前注。

南奔书怀

遥夜何漫漫，[一]空歌白石烂。宁戚未匡齐，[二]陈平终佐汉。[三]搀抢扫河、洛，[四]直割鸿沟半。[五]历数方未迁，[六]云雷屡多难。[七]天人秉旄钺，[八]虎竹光藩翰。[九]侍笔黄金台，传觞青玉案。[十]不因秋风起，自有思归叹。[十一]主将动谗疑，王师忽离叛。自来白沙上，[十一]鼓噪丹阳岸。[十三]宾御如浮云，[十四]从风各消散。舟中指可掬，[十五]城上骸争爨。[十六]草草出近关，行行昧前算。[十七]南奔剧星火，北寇无涯畔。顾乏七宝鞭，留连道傍玩。[十八]太白夜食昴，长虹日中贯。[十九]秦、赵兴天兵，茫茫九州乱。感遇明主恩，颇高祖逖言。过江誓流水，志在清中原。[二十]拔剑击前柱，[二一]悲歌难重论。

[一]《楚辞》：“靓杪秋之遥夜。”遥夜，长夜也。

[二]《孟子疏》：《三齐记》云：齐桓公夜出迎客，宁戚疾击其牛角高歌曰：“南山粲，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曼曼何时旦?”桓公乃召与语，悦之，遂以为大夫。

[三]《史记》：陈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能信人，其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不能用，平乃去楚。闻汉王之能用人，故归大王。”

[四]《尔雅》：“彗星为欃枪。”曹植《武帝诔》：“搀抢北扫，举不浃辰。”

[五]《史记》：“项羽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

[六]《书·大禹谟》：“天之历数在汝躬。”孔安国《传》：“历数，谓天道也。”《正义》云：“历数，谓天历运之数，帝王易姓而兴，故言历数为天道。”

[七]云雷，用《周易·屯卦》义，其卦以震遇坎，故取象云雷。其义以乾坤始交而遇险难，故名屯。屯，难也。

[八]《魏略》：邯郸淳诣临淄侯植，归，对其所知叹植之才，以为天人。《周书》：“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

[九]虎竹，铜虎符、竹使符也。见五卷《塞下曲》注。《诗·大雅》：“价人维藩，大宗维翰。”

[十]黄金台，见二卷注。青玉案，见十三卷注。

[十一]张翰为齐王冏东曹掾，因秋风起，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遂命驾而归。见三卷注。

[十二]《文献通考》：真州，本唐扬州扬子县之白沙镇。胡三省《通鉴注》：今真州治所，唐之白沙镇也，时属广陵郡。《扬州府志》：白沙洲，在仪真县城外，滨江，地多白沙，故名。按《南史》，南齐于白沙置一军，即此。

[十三]《左传》：越子为左右句卒，使夜或左或右，鼓噪而进。按《唐书·地理志》，江南东道润州，又谓之丹阳郡，领丹徒、丹阳、金坛、延陵四县。

[十四]鲍照诗：“宾御纷飒沓。”

[十五]《左传》：楚疾进师，车驰卒奔乘晋军。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

[十六]又《左传》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杜预注：“爨，炊也。”

[十七]《魏书·陆真传》：东平王道符反于长安，杀雍州刺史鱼元明，关中草草。《洛阳伽蓝记》：洛中草草，犹不自安。《左传》：蘧伯玉遂行，从近关出。谢惠连诗：“倚伏昧前算。”

[十八]《晋书·明帝纪》：王敦将举兵内向，帝密知之，乃乘巴、滇骏马微行，至于湖阴，察敦营垒而出。有军士疑帝非常人。又敦方昼寝，梦日环其城，惊起，曰：“此必黄须鲜卑奴来也。”于是使五骑物色追帝。帝亦驰去，马有遗粪，辄以水灌之。见逆旅卖食妪，以七宝鞭与之，曰：“后有骑来，可以此示也。”俄而追者至，问妪，妪曰：“去已远矣。”因以鞭示之。五骑传玩，稽留遂久。又见马粪冷，以为信远，而止不追。

[十九]《汉书》：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应劭曰：燕太子丹质于秦，始皇遇之无礼。丹亡去，厚养荆轲，令西刺秦王，精诚感天，白虹为之贯日也。苏林曰：白起为秦伐赵，破长平军，欲遂灭赵。遣卫先生说昭王益兵粮，为应侯所害，事用不成，其精诚上达于天，故太白为之食昴。昴，赵分也。将有兵，故太白食昴。食者，干历之也。

[二十]《晋书》：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渡江，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词色壮烈，众皆慨叹。

[二一]江淹《恨赋》：“拔剑击柱，吊影惭魂。”

琦按：此篇首引宁戚、陈平，盖以自况思得见用于世之意。“搀抢扫河、洛，直割鸿沟半”，谓禄山反逆，覆陷两京，河北河南半为割据。天人，谓永王璘。至德元载七月，上皇制以永王璘充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使，江陵大都督，出镇江陵，所谓“天人秉旄钺，虎竹光藩翰”也。“侍笔黄金台，传觞青玉案。不因秋风起，自有思归叹”，谓在永王军中虽蒙礼遇，而早动思归之志，当是察其已有逆谋，不可安处矣。太白之于永王璘，与张翰之于齐王璘事略相类，故引以为喻。惜乎其不能如翰之勇决，洁身早去，致遭污累也。璘以季广琛、浑惟明、冯季康为将。及淮南采访使李成式与河北招讨判官李铣合兵讨璘，季广琛召诸将谓曰：“吾属从王至此，天命未集，人谋已堕，不如及兵锋未交，早图去就。死于锋镝，永为逆臣矣。”诸将皆然之，于是季广琛以麾下奔广陵，浑惟明奔江宁，冯季康奔白沙。所谓“主将动谗疑，王师忽离畔”也。“自来白沙上，鼓噪丹阳岸。宾御如浮云，从风各消散”，言军中扰乱、宾幕奔逃之状，璘与成式将赵侃战新丰而败，非水战也。璘至鄱阳郡，司马陶备闭城拒之，璘怒，命焚其城，非久攻也。其曰“舟中指可掬，城上骸争爨”，甚言其挠败之形有若此耳。“草草出近关，行行昧前算。南奔剧星火，北寇无涯畔。顾乏七宝鞭，留连道傍玩”，自言奔走匆遽之状。“太白夜食昴，长虹日中贯”，喻己为国之精诚可以上干天象。“秦、赵兴天兵，茫茫九州乱。感遇明主恩；颇高祖逖言，过江誓流水，志在清中原”，明己之所以从璘者，实因天下乱离，四方云扰，欲得一试其用，以扩清中原，如祖逖耳，非敢有逆志也。“拔剑击前柱，悲歌难重论”，自伤其志之不能遂，而反有从王为乱之名，身败名裂，更向何人一为申论。拔剑击柱，慷慨悲歌，出处之难，太白盖自嗟其不幸矣。萧士赟曰：“此篇用事偏枯，句意倒杂，决非太白之作。”果真灼见其为非太白之诗耶?抑为太白讳而故为此言耳?

卷二五

古近体诗共九十首

题随州紫阳先生壁

唐时随州，又谓之汉东郡，属山南东道。紫阳先生，见二十九卷《汉东紫阳先生碑铭》。

神农好长生，[一]风俗久已成。复闻紫阳客，早署丹台名。[二]喘息飡妙气，[三]《步虚》吟真声。[四]道与古仙合，心将元化并。[五]楼疑出蓬海，鹤似飞玉京。[六]松雪窗外晓，[七]池水阶下明。忽耽笙歌乐，颇失轩冕情。终愿惠金液，[八]提携凌太清。[九]

[一]《史记·正义》：《括地志》云：厉山，在随州随县北百里，山东有石穴。昔神农生于厉乡，所谓列山氏也。春秋时为厉国。

[二]《艺文类聚》：《真人周君传》曰：紫阳真人周义山，字委通，汝阴人也。入蒙山，遇羡门子乘白鹿，执羽盖，仗青毛之节，侍从十余玉女，乃再拜叩头，乞长生要诀。羡门子曰：“子名在丹台玉室，何忧不仙?”

[三]《抱朴子》：“闭藏喘息”。又曰：“粗气，是喘息之气也。”《楚辞》：“飡六气而饮沆瀣兮。”

[四]《异苑》：陈思王游山，忽闻空里诵经声，清远遒亮，解音者则而写之，为神仙声。道士效之，作步虚声。《乐府古题要解》：“《步虚词》，道观所唱，备言众仙缥缈轻举之美。”

[五]陈子昂诗：“古之得仙道，信与元化并。”

[六]玉京，详五卷注。又《一统志》：玉京洞，在赤城山，道书十大洞天之第六。晋许迈尝居此，《与王羲之书》云“自山阴至临海，多有金庭玉堂仙人芝草”，谓此。庾信诗：“玉京传相鹤，太乙授飞龟。”

[七]颜延年诗：“山明望松雪。”

[八]金液，仙家上药，详十三卷注。

[九]《楚辞》：“若王侨之乘云兮，载赤霄而游太清。”

题元丹丘山居

故人栖东山，自爱丘壑美。

青春卧空林，白日犹不起。

松风清襟袖，石潭洗心耳。

羡君无纷喧，高枕碧霞里。

题元丹丘颍阳山居并序

唐河南府有颍阳县，本武林县，载初元年析河南伊阙嵩阳置，开元十五年更名颍阳。丹丘家于颍阳，新卜别业，其地北倚马岭，[一]连峰嵩丘，南瞻鹿台，[二]极目汝海，[三]云岩映郁，有佳致焉。白从之游，故有此作。

[一]《元和郡县志》：马岭山，在河南府密县南十五里，洧水所出。

[二]《一统志》：鹿台山，在南阳府汝州北二十里，有台状若蹲鹿。

[三]枚乘《七发》：“南望荆山，北望汝海。”李善注：汝称海，大言之也。《一统志》：汝水源出嵩县分水岭，经流郏县，合扈涧、长桥等水，戴液、团造等溪，东流入淮。

仙游渡颍水，访隐同元君。忽遗苍生望，[一]独与洪崖群。[二]卜地初晦迹，兴言且成文。却顾北山断，前瞻南岭分。遥通汝海月，不隔嵩丘云。之子合逸趣，而我钦清芬。[三]举迹倚松石，谈笑迷朝曛。益愿狎青鸟，[四]拂衣栖江濆。

[一]《通鉴》：谢安虽为布衣，时人皆以公辅期之，士大夫至相谓曰：“安石不出，当如苍生何!”

[二]薛综《西京赋注》：“洪崖，三皇时伎人。”

[三]陆机《文赋》：“诵先人之清芬。”

[四]江淹诗：“青鸟海上游。”李善注：《吕氏春秋》曰：海上有人好青者，朝至海上而从青游，青至者前后数百。其父曰：“闻汝从青游，盍取来?我欲观之。”其子明旦至海上，群青翔而不下。刘良注：青鸟，海鸟也。琦按：此诗所谓“青鸟”，当是用此事。然考今《吕氏春秋》本“青”作“蜻”，而注以为蜻蝏小虫，与李氏所引不同。疑今本之讹也。

诗意谓颍阳别业，固尽丘壑之美，而己之所好更在江湖，是以欲与青鸟相狎而栖息江濆。范传正称：“太白偶乘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境，终年不移。”逸情所寄，不即此可见欤?

题瓜州新河饯族叔舍人贲

胡三省《通鉴注》：扬州江都县南三十里有瓜州镇，正对京口北固山。所谓新河，即今之瓜州运河是也。

齐公凿新河，万古流不绝。丰功利生人，[一]天地同朽灭。两桥对双阁，芳树有行列，爱此如甘棠，[二]谁云敢攀折。吴关倚此固，天险自兹设。[三]海水落斗门，[四]潮平见沙汭。[五]我行送季父，弭棹徒流悦。[六]杨花满江来，疑是龙山雪。[七]惜此林下兴，怆为山阳别。[八]瞻望清路尘，[九]归来空寂蔑。[十]

[一]《旧唐书·玄宗纪》：开元二十六年，润州刺史齐浣开伊娄河于扬州南瓜洲浦。又《齐浣传》：开元二十五年，迁润州刺史。润州北界隔大江，至瓜步沙尾，纡汇六十里，船绕瓜步，多为风涛所漂损。浣乃移其漕路于京口埭下，直渡江二十里。又开伊娄河二十五里，即达扬子县。自是免漂损之患，岁减脚钱数十万，迄今利济焉。

[二]《风俗通》：召公当农桑之时，重为所烦劳，不舍乡亭，止于棠树之下，听讼决狱，百姓各得其所。寿九十余乃卒。后人思其德美，爱其树而不敢伐。《诗·甘棠》之所作也。

[三]宋文帝诗：“极望周天险，留察浃神京。”

[四]《新唐书》：江南送租庸调物，以岁二月至扬州，入斗门。

[五]木华《海赋》：“云锦散文于沙汭之际。”李善注：毛苌《诗传》曰：芮，崖也。“芮”与“汭”通。《左传集解》：“水之隈曲曰汭。”《说文》：“汭，水相入也。”“泬，水从孔穴疾出也。”或疑《广韵》、《韵会》诸书屑薛韵中无“汭”字，当以“泬”为是者。琦按：江淹《拟古诗》：“赤玉隐瑶溪，云锦被沙汭。昨发赤亭渚，今宿浦阳汭。”皆作音读，与设、绝、灭、雪、别字相叶，何疑于此诗耶?

[六]江淹诗：“弭棹阻风雪。”李善注：“弭，止也。”

[七]鲍照诗：“胡风吹朔雪，千里度龙山。”

[八]阮籍、阮咸叔侄与嵇康等寓居河内山阳，共为竹林之游，见十二卷注。

[九]曹植诗：“君若清路尘。”

[十]谢灵运诗：“各勉日新志，音尘慰寂蔑。”寂蔑，犹寂寞也。

洗脚亭

诗乃送行之作，题内似有缺文。

白道向姑熟，[一]洪亭临道旁。前有吴时井，下有五丈床。[二]樵女洗素足，行人歇金装。[三]西望白鹭州，[四]芦花似朝霜。送君此时去，回首泪成行。

[一]白道，大路也。人行迹多，草不能生，遥望白色，故曰白道。唐诗多用之，郑谷“白道晓霜迷”，韦庄“白道向村斜”，是也。《通典》：宣州当涂县城即晋姑熟城也。胡三省《通鉴注》：姑熟，前汉丹阳春谷县地。今太平州当涂县即姑熟之地，县南二里有姑熟溪，西入大江。陆游曰：“姑熟城在当涂北。”

[二]床，井栏也。

[三]傅玄《秋胡行》：“遂下黄金装。”梁简文《登山马诗》：“间树识金装。”

[四]《景定建康志》：白鹭洲，在城之西，与城相望，周回十五里。《江南志》：白鹭洲在江宁县西南大江中。

劳劳亭

《景定建康志》：劳劳亭，在城南十五里，古送别之所。吴置亭在劳劳山上，今顾家寨大路东即其所。《江南通志》：劳劳亭，在江宁府治西南。

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

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

题金陵王处士水亭

原注：“此亭盖齐朝南苑，又是陆机故宅。”

《江南通志》：南苑，在江宁府城外瓦棺寺东北。

《方舆胜览》：陆机宅，图经云在上元县南五里，秦淮之侧，有二陆读书堂在焉。

王子耽玄言，贤豪多在门。好鹅寻道士，[一]爱竹啸名园。[二]树色老荒苑，池光荡华轩。[三]北堂见明月，[四]更忆陆平原。[五]扫拭青玉簟，为余置金尊。醉罢欲归去，花枝宿鸟喧。何时复来此，再得洗嚣烦。

[一]《法书要录》：王羲之性好鹅。山阴昙村有一道士养好鹅十余，王清旦乘小船故往，意大愿乐，乃告求市易，道士不与，百方譬说不能得。道士乃言：“性好道，久欲写河上公《老子》，缣素早办，而无人能书。府君若能自屈，书《道德经》各两章，便合群以奉。”羲之便住半日，为写毕，笼鹅而归。

[二]《世说》：王子猷尝行过吴中，见一士大夫家极有好竹。主已知子猷当往，乃洒扫施设，在厅事坐相待。王肩舆径造竹下，讽啸良久。

[三]王微诗：“长想凭华轩。”吕延济注：“轩，楼上钩栏也。华者，有华饰文彩也。”

[四]陆机诗：“安寝北堂上，明月入我牖。照之有余辉，揽之不盈手。”

[五]《晋书·陆机传》：成都王颖以机参大将军军事，表为平原内史。

题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并序

白久在庐、霍，元公近游嵩山，[一]故交深情，出处无间，岩信频及，许为主人，欣然适会本意。当冀长往不返，欲便举家就之，兼书共游，因有此赠。

[一]庐山，在今江西九江、南康二府界内。霍山，在今江南庐州界内。嵩山，在今河南登封、洛阳、巩、密四县界内。详见前注。

家本紫云山，[一]道风未沦落。[二]沉怀丹丘志，[三]冲赏归寂寞。朅来游闽荒，[四]扪涉穷禹凿。[五]夤缘泛潮海，[六]偃蹇陟庐、霍。凭雷蹑天窗，弄景憩霞阁。且欣登眺美，颇惬隐沦诺。三山旷幽期，[七]四岳聊所托。[八]故人契嵩、颍，[九]高义炳丹。[十]灭迹遗纷嚣，终言本峰壑。自矜林湍好，不羡市朝乐。偶与真意并，顿觉世情薄。尔能折芳桂，吾亦采兰若。[十一]拙妻好乘鸾，娇女爱飞鹤。提携访神仙，从此炼金药。[十二]

[一]紫云山，在绵州彰明县西南四十里，峰峦环秀，古木樛翠，地里书谓常有紫云结其上，故名。冈来自北为天仓，为龙洞；其东为风洞，为仙人青龙洞，为露香台；其西为蟆颐，为白云洞；其南为天台，为帝舜洞，为桃溪源，为天生桥。有道宫建其中，名崇仙观，观中有黄宝宫，世传为唐开元二十四年神人由他山徙置于此，宫之三十六柱皆檀木，铁绳隐迹在焉。此山地志不载，宋魏鹤山作记，载集中。太白生于绵州，所谓家本紫云山者，盖谓是山欤?

[二]《梁书》：“道风素论，坐镇雅俗。”

[三]《楚辞》：“仍羽入于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

[四]朅来，详见十三卷主。闽，今福建地，在唐时为建州、福州、泉州、漳州、汀州五郡之地。东瓯与闽地相连接，在唐时为温州、台州、处州三郡之地。秦时立闽中都，合东瓯在内。至汉始分东瓯，以立东海王。太白生平未尝入闽，而温、台、处三州则游历多见于诗歌，疑此诗所谓“闽荒”者，指东瓯之地而言也。

[五]《说苑》：禹凿龙门，辟伊阙，賓士水土。

[六]左思《吴都赋》：“夤缘山岳之岊。”

[七]三山，谓海中三神山。

[八]《左传》：四岳三涂。杜预注：四岳，东岳岱，西岳华，南岳衡，北岳恒。盖古称四岳，不兼中岳在内，后世兼中岳而言，故称五岳也。

[九]嵩山、颍水，详九卷注。《史记·扁鹊传》：“窃闻高义之日久矣。”

[十]《书·梓材》：“惟其涂丹。”孔颖达《正义》：，是采色之名，有青色者，有朱色者，“炳丹”即炳若丹青之义。

[十一]颜延年诗：“芬馥歇兰若。”李周翰注：“兰若，香草，幽兰、杜若也。”

[十二]金药，金丹，上药也。

题江夏修静寺

李邕为北海太守，以文字名天下，时人称为李北海，详十九卷注。

我家北海宅，作寺南江滨。空庭无玉树，高殿坐幽人。书带留青草，[一]琴堂幂素尘。[二]平生种桃李，寂灭不成春。

[一]《三齐记》：郑玄教授于不期山，山下生草，形如薤，长尺余，坚韧异常，土人名曰“康成书带”。

[二]《韵会》：“幂，覆也。”

改九子山为九华山联句并序

《太平御览》：《九华山录》曰：此山奇秀，高出云表，峰峦异状，其数有九，故号九子山焉。李白因游江汉，睹其山秀异，遂更号曰九华。山之上有池塘数亩，水田千石。其池有鱼，长者半寻，颁首頳尾，朱鬐丹腹。人欲观之，叩木鱼即跃，以可食之物散于池中，食讫而藏焉。其水流泄为龙池，溢为暴泉，入龙潭溪。

青阳县南有九子山，[一]山高数千丈，上有九峰如莲华。按图征名，无所依据。太史公南游，略而不书。[二]事绝古老之口，复阙名贤之纪，虽灵仙往复，而赋咏罕闻。予乃削其旧号，加以九华之目。时访道江、汉，憩于夏侯回之堂，开檐岸帻，[三]坐眺松雪，因与二三子联句，传之将来。

[一]《太平寰宇记》：青阳县，天宝元年割秋浦、南陵、泾三县置，在青山之阳，故号曰青阳。属宣州，永泰元年隶池州。

[二]《史记·太史公自序》：“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沅、湘。”

[三]《说文》：发有巾曰帻。岸帻，谓脱其巾而露额也。《世说》：谢奕在桓温座席，岸帻啸咏，无异常日。

妙有分二气，[一]灵山开九华(李白)。

层标遏迟日，[二]半壁明朝霞。(高霁)

积雪曜阴壑，飞流歕阳崖。[三](韦权兴)

青荧玉树色，[四]缥缈羽人家。[五](李白)

[一]孙绰《天台山赋》：“太虚辽廓而无阂，运自然之妙有，融而为川渎，结而为山阜。”李善注：“妙有，谓一也。言大道运彼自然之妙，一而生万物也。”《老子》曰：“道生一。”王弼曰：“一，数之始，而物之极也。”谓之为“妙有”者，欲言有，不见其形，则非有，故谓之妙；欲言其无，物由之以生，则非无，故谓之有。斯乃无中之有，谓之妙有也。

[二]层标，谓山峰之层叠者。“标”当作“”，一作“”。《广韵》：“，山峰是也。”迟日，春日也，见五卷注。

[三]谢灵运诗：“朝旦发阳崖。”

[四]《羽猎赋》：“玉石嶜，眩耀青荧。”颜师古注：“青荧，言其色青而有光荧也。”李善注：“青荧，光明貌。”

[五]羽人，仙人也，见二十卷注。

题宛溪馆

吾怜宛溪好，百尺照心明。

何谢新安水，千寻见底清。[一]

白沙留月色，绿竹助秋声。

却笑严湍上，[二]于今独擅名。

[一]《江南通志》：宛溪，在宁国府东，水至清澈。新安江，在徽州府，其源有四，一出歙之黟山，一出休宁之率山，一出绩溪之大鄣山，一出婺源之浙岭。四水皆达歙浦，会流至严州，合金华水，入浙江。为滩凡三百六十。水至清，深浅皆见底。

[二]《一统志》：七里滩，在严州桐庐县四，一名严陵濑，即汉严光垂钓处。

题东溪公幽居

杜陵贤人清且廉，[一]东溪卜筑岁将淹。[二]宅近青山同谢眺，[三]门垂碧柳似陶潜。[四]好鸟迎春歌后院，飞花送酒舞前檐。客到但知留一醉，盘中只有水精盐。[五]

[一]《雍录》：“杜陵，在长安东南二十里。”

[二]《韵会》：“淹，久留也，滞也，久也。”

[三]《方舆胜览》：青山，在当涂县东南三十里。齐宣城太守谢朓筑室于山南，遗址犹存。绝顶有谢公池。唐天宝间改为谢公山。山下有青草市，一名谢家市。

[四]《南史》：陶潜少有高趣，宅边有五柳树，故尝着《五柳先生传》，盖以自况。

[五]《梁书》：中天竺国有真盐，色正白，如水精。《魏书》：太宗赐崔浩御缥醪酒十斛，水精戎盐一两。《金楼子》：胡中白盐，产于山崖，映日光明如水精，胡人以供国厨，名君王盐，亦名玉华盐。

嘲鲁儒

鲁叟谈《五经》，白发死章句。问以经济策，茫如坠烟雾。足着远游履，[一]首戴方山巾。[二]缓步从直道，未行先起尘。秦家丞相府，不重褒衣人。[三]君非叔孙通，[四]与我本殊伦。时事且未达，归耕汶水滨。[五]

[一]曹植《洛神赋》：“践远游之文履。”

[二]《庄子》：“宋钘、尹文作华山之冠以自表。”注云：“华山上下均平，作冠象之，表己心均平也。”后人所谓“方山冠”盖出于此。

[三]秦家丞相，谓李斯。《史记·李斯传》：丞相谬其说，绌其辞，乃上书：“请诸有文学、《诗》、《书》、百家语者，蠲除去之。令到三十日弗去，黥为城旦。”始皇可其议，收去《诗》、《书》、百家之语，以愚百姓。《汉书》：隽不疑，褒衣博带，盛服至门上谒。颜师古注：褒，大裾也，言着褒大之衣，广博之带。而说者乃以为朝服垂褒之衣，非也。

[四]《史记》：叔孙通说上曰：“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于是叔孙通使征鲁诸生三十余人，鲁有两生不肯行，曰：“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无污我。”叔孙通笑曰：“若真鄙儒也，不知时变。”遂与所征三十人西。

[五]《说文》：“汶水出琅邪朱虚东泰山，东入潍。”桑钦说汶水出泰山莱芜，西南入泲。

惧谗

二桃杀三士，[一]讵假剑如霜。[二]众女妒蛾眉，[三]双花竞春芳。魏姝信郑袖，掩袂对怀王。一惑巧言子，朱颜成死伤。[四]行将泣团扇，[五]戚戚愁人肠。

[一]晏子以二桃杀三士，见三卷《梁甫吟》注。

[二]魏文帝诗：“欧氏宝剑，何为低昂?白如积雪，利若秋霜。”

[三]《离骚》：“众女嫉予之蛾眉兮，谣诼谓予以善淫。”

[四]《战国策》：魏王遗楚王美人，楚王悦之。夫人郑袖知王之悦新人也，甚爱新人，衣服玩好择其所喜而为之，宫室卧具择其所善而为之，爱之甚于王。王曰：“郑袖知寡人之悦新人也，其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之所以事亲，忠臣之所以事君也。”郑袖知王以己为不妒也，因谓新人曰：“王爱子美矣，然恶子之鼻，子见王则必掩鼻。”新人见王，因掩其鼻。王谓郑袖曰：“新人见寡人则掩其鼻，何也?”郑袖曰：“妾不知也。”王曰：“虽恶，必言之。”郑袖曰：“其似恶闻王之臭也。”王曰：“悍哉!”令劓之，无使逆命。

[五]班婕妤《怨歌行》：“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观猎

太守耀清威，乘闲弄晚辉。江沙横猎骑，山火绕行围。[一]箭逐云鸿落，[二]鹰随月兔飞。不知白日暮，欢赏夜方归。

[一]庾信诗：“山火实时燃。”山火，猎者烧草以驱逼禽兽之火也。

[二]《抱朴子》：“堕云鸿，沉纶引鲂鲤。”

观胡人吹笛

胡人吹玉笛，一半是秦声。[一]十月吴山晓，《梅花》落敬亭。[二]愁闻《出塞》曲，[三]泪满逐臣缨。却望长安道，空怀恋主情。

[一]《汉书·杨恽传》：“家本秦也，能为秦声。”

[二]杨齐贤曰：古者，羌笛有《落梅花》曲。《舆地广记》：宣州宣城县有敬亭山。

[三]《古今注》：“横吹，胡乐也。张博望入西域，传其法于西京，唯得《摩诃》、《兜勒》二曲。李延年因胡曲更造新声二十八解。魏、晋以来二十八解不复具存，世用者《黄鹤》、《陇头》、《出关》、《入关》、《出塞》、《入塞》、《折杨柳》、《黄覃子》、《赤之阳》、《望行人》十曲。”

军行

骝马新跨白玉鞍，[一]战罢沙场月色寒。[二]

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一]《史记集解》：“徐广曰：赤马黑髦曰骝。”吴均诗：“白玉镂衢鞍，黄金马脑勒”。

[二]胡三省《通鉴注》：“唐人谓沙漠之地为沙场。”

从军行

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

突营射杀呼延将，[一]独领残兵千骑归。

[一]《晋书·匈奴传》：其四姓有呼延氏、卜氏、兰氏、乔氏，而呼延氏最贵。

平虏将军妻

平虏将军妇，入门二十年。君心自不悦，妾宠岂能专。出解床前帐，行吟道上篇。古人不吐井，[一]莫忘昔缠绵。[二]

[一]古乐府：王宋者，平虏将军刘勋妻也，入门二十余年。后勋悦山阳司马氏女，以宋无子，出。还于道中作诗二首，曰：“翩翩床前帐，张以蔽光辉。昔将尔同去，今将尔同归。缄藏箧笥里，当复何时披?”又曰：“谁言去妇薄，去妇情更重。千里不吐井，况乃昔所奉。远望未为遥，踟蹰不得并。”程大昌曰：“千里不吐井，况乃昔所奉，”谓尝饮此井，虽舍而去之千里，知不复饮矣，然犹以尝饮乎此而不忍吐也，况昔所尝奉以为君子者乎!

[二]陆机诗：“畴昔之游，好合缠绵。”

春夜洛城闻笛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此夜曲中闻《折柳》，[一]何人不起故园情。

[一]《折杨柳》，古曲名，见前四首注。

嵩山采菖蒲者

神人多古貌，双耳下垂肩。嵩岳逢汉武，疑是九疑仙。我来采菖蒲，服食可延年。言终忽不见，[一]灭影入云烟。[二]喻帝竟莫悟，终归茂陵田。[三]

[一]《神仙传》：汉武上嵩山，登大愚石室，起道宫，使董仲舒、东方朔等斋洁思神。至夜，忽见有仙人，长二丈，耳出头巅，垂下至肩。武帝礼而问之，仙人曰：“吾九疑之人也。闻中岳石上菖蒲一寸九节，可以服之长生，故来采耳。”忽然失人所在。帝顾侍臣曰：“彼非复学道服食者，必中岳之神以喻朕耳。”为之采菖蒲服之，经三年，帝觉闷不快，遂止。时从官多服，然莫能持久，唯王兴闻仙人教武帝服菖蒲，乃采服之不息，遂得长生。邻里老少皆云世世见之，竟不知所之。

[二]谢灵运《山居赋》：“广灭影于崆峒，许遁音于箕山。”

[三]《汉书·武帝纪》：后元二年二月丁卯，帝崩于五柞宫；三月甲申，葬茂陵。臣瓒曰：“茂陵，在长安西北八十里。田，即后人所谓墓田也。”卢照邻诗：“花月茂陵田。”

金陵听韩侍御吹笛

韩公吹玉笛，倜傥流英音。[一]风吹绕钟山，[二]万壑皆龙吟。[三]王子停凤管，[四]师襄掩瑶琴。[五]余韵渡江去，天涯安可寻。

[一]《广韵》：“倜傥，不羁也。”江淹《横吹赋》：“出天下之英音。”

[二]《景定建康志》：“钟山，一名蒋山，在城东北一十五里。”

[三]马融《笛赋》：“近世双笛从羌起，羌人伐竹未及已。龙鸣水中不见己，截竹吹之声相似。”

[四]《列仙传》：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凰鸣。沈约诗：“沃若动龙骖，参差凝凤管。”

[五]《家语》：孔子学琴于师襄子，襄子曰：“吾虽以击磬为官，然能于琴。”江淹诗：“金箫哀夜长，瑶琴怨暮多。”

流夜郎闻酺不预

《汉书·文帝纪》：“赐酺五日。”服虔曰：“酺，音蒲。”文颖注：“酺，音步。汉律，三人以上无故群饮酒，罚金四两，今诏横赐得令聚会饮食五日也。”颜师古注：“酺之为言布也，王德布于天下而合聚饮食为酺。服音是也。”唐时无三人群饮之禁，所谓赐酺者，盖聚作伎乐，年高者得赐酒食耳。《唐书》：至德二载十二月，赐民酺五日。此诗当是至德二载所作。

北阙圣人歌太康，[一]南冠君子窜遐荒。[二]汉酺闻奏钧天乐，[三]愿得风吹到夜郎。

[一]北阙，见五卷注。《诗·国风》：“无已太康。”《毛传》曰：“康，乐也。”魏明帝《野田黄雀行》：“百姓讴吟咏太康。”

[二]南冠君子，用《左传》钟仪事，见二十四卷注。《汉书·韦贤传》：“抚宁遐荒。”遐荒，谓远方荒僻之地。

[三]钧天乐，用赵简子事，见一卷注。

放后遇恩不沾

天作云与雷，霈然德泽开。[一]东风日本至，白雉越裳来。[二]独弃长沙国，三年未许回。何时入宣室，更问洛阳才。[三]

[一]首二句暗用《周易》“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意。

[二]《史记·正义》：倭国，西南大海中岛居，凡百余小国，在京师南万三千五百里，武后改倭国为日本国。《韩诗外传》：成王之时，有越裳氏，重九译而至，献白雉。“东风”、“白雉”二句，言远人皆蒙恩泽之意。

[三]《史记》：贾生，名谊，洛阳人也。为长沙王太傅三年，有鸮飞入贾生舍，止于座隅。楚人命曰“服”。贾生既以谪居长沙，长沙卑湿，自以为寿不得长，伤悼之，乃为赋以自广。后岁余，贾生征见。孝文帝方受厘，坐宣室，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三辅黄图》：宣室，未央前殿正室也。庾信诗：“欣兹河朔饮，对此洛阳才。”

宣城见杜鹃花

蜀国曾闻子规鸟，[一]宣城还见杜鹃花。[二]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三]

[一]子规，一名杜鹃，蜀中最多，春暮则鸣，闻者凄恻。

[二]杜鹃花，处处有之，即今之映山红也。以二三月中杜鹃鸣时盛开，故名。

[三]三巴，巴郡、巴西、巴东也，详见四卷注。太白本蜀地绵州人，绵州在唐时亦谓之巴西郡，因在异乡，见杜鹃花开，想蜀地此时杜鹃应已鸣矣，不觉有感而动故国之思。

杨升庵引此诗以为太白是蜀人非山东人之一证。或以此诗为杜牧所作《子规诗》，非也。

白田马上闻莺

白田，地名，今江南宝应县有白田渡，当是其处。

黄鹂啄紫椹，五月鸣桑枝。[一]

我行不记日，误作阳春时。

蚕老客未归，[二]白田已缲丝。

驱马又前去，扪心空自悲。[三]

[一]陆玑《诗疏》：“黄鸟，黄鹂留也，或谓之黄栗留。幽州人谓之黄莺，一名仓庚，一名商庚，一名鵹黄，一名楚雀。齐人谓之抟黍，关西谓之黄鸟，一云鹂黄。当椹熟时来在桑间，故里语曰：‘黄栗留，看我麦黄椹熟不?’亦是应节趋时之鸟也。”椹本作葚，桑实也。生青，熟则紫色。

[二]《埤雅》：“蚕足于叶，三俯三起，二十七日而老。”

[三]宋之问诗：“越俗鄙章甫，扪心空自怜。”

三五七言

杨齐贤曰：“古无此体，自太白始。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一]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一]《本草纲目》：“慈乌，北人谓之寒鸦，以冬月尤盛也。”

《沧浪诗话》以此诗为隋郑世翼之诗，《臞仙诗谱》以此篇为无名氏作，俱误。

杂诗

白日与明月，昼夜尚不闲。况尔悠悠人，安得久世间。传闻海水上，乃有蓬莱山。玉树生绿叶，灵仙每登攀。一食驻玄发，再食留红颜。[一]吾欲从此去，去之无时还。

[一]《列子》：蓬莱山，在渤海之东，其山高下周旋三万里，其顶平处九千里。其上珠玕之树皆丛生，华实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圣之种。孙绰《天台山赋》：“玄圣之所游化，灵仙之所窟宅。”江淹诗：“玄发已改素。”

寄远十二首

三鸟别王母，[一]衔书来见过。肠断若剪弦，[二]其如愁思何!遥知玉窗里，[三]纤手弄云和。[四]奏曲有深意，青松交女萝。写水山井中，同泉岂殊波。秦心与楚恨，皎皎为谁多?

[一]三鸟，三青鸟，西王母使也。见六卷《相逢行》注。

[二]鲍照《伤逝赋》：“离若剪弦。”

[三]梁简文帝诗：“何时玉窗里，夜夜更缝衣。”

[四]《旧唐书》：“如筝稍小曰云和”。《文献通考》：“云和琵琶，如筝，用十三弦，施柱，弹之足黄钟一均而倍六声，其首为云象，因以名之。非周官云和琴瑟之制也。又：唐清乐部有云和筝，盖其首象云，与云和琴瑟之制同矣。”

其二

青楼何所在?乃在碧云中。宝镜挂秋水，罗衣轻春风。新妆坐落日，怅望金屏空。念此送短书，愿因双飞鸿。[一]

[一]江淹诗：“袖中有短书，愿寄双飞燕。”李周翰注：“短书，小书也。”

其三

本作一行书，[一]殷勤道相忆。一行复一行，满纸情何极。瑶台有黄鹤，为报青楼人：[二]朱颜凋落尽，白发一何新。自知未应还，离居经三春。[三]桃李今若为，当窗发光彩。莫使香风飘，留与红芳待。[四]

[一]何逊诗：“欲寄一行书。”

[二]江淹《去故乡赋》：“愿使黄鹤兮报佳人。”

[三]《楚辞》：“将以遗兮离居。”

[四]江淹诗：“瑶色行应罢，红芳几为乐。”

其四

玉箸落春镜，[一]坐愁湖阳水。[二]闻与阴丽华，[三]风烟接邻里。[四]青春已复过，白日忽相催。但恐荷花晚，令人意已摧。相思不惜梦，日夜向阳台。[五]

[一]《白帖》：“甄后面白，泪双垂如玉箸。”刘孝威诗：“谁怜双玉箸，流面复流襟。”

[二]《古西门行》：“何能坐愁拂郁。”湖阳县，本汉旧县，唐时隶唐州淮安郡。

[三]阴丽华，汉光武帝之后，南阳新野人。见七卷《南都行》注。

[四]自新野至湖阳，道里远近不及百里，所谓“风烟接邻里”也。

[五]阳台，见二卷注。

其五

远忆巫山阳，花明渌江暖。

踌躇未得往，泪向南云满。

春风复无情，吹我梦魂断。

不见眼中人，天长音信短。

此诗与乐府《大堤曲》相同，惟首三句异耳，编者重入。注已见前者，不复再出。

其六

阳台隔楚水，春草生黄河。

相思无日夜，浩荡若流波。

流波向海去，欲见终无因。

遥将一点泪，远寄如花人。

其七

妾在舂陵东，[一]君居汉江岛。百里望花光，往来成白道。[二]一为云雨别，此地生秋草。秋草秋蛾飞，[三]相思愁落晖。何由一相见，灭烛解罗衣。[四]

[一]《通典》：汉舂陵故城在今随州枣阳县东。

[二]白道，注见本卷《洗脚亭》注。

[三]江淹《扇上彩画赋》：“促织兮始鸣，秋蛾兮载飞。”

[四]《子夜四时歌》：“开窗秋月光，灭烛解罗裳。”

其八

忆昨东园桃李红碧枝，[一]与君此时初别离。金瓶落井无消息，[二]令人行叹复坐思。坐思行叹成楚、越，[三]春风玉颜畏销歇。[四]碧窗纷纷下落花，青楼寂寂空明月。两不见，但相思，空留锦字表心素，至今缄愁不忍窥。[五]

[一]阮籍诗：“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

[二]《淮南王篇》：“金瓶素绠汲寒浆。”释宝月诗：“莫作瓶落井，一去无消息。”

[三]鲍照诗：“安能行叹复坐愁。”

[四]又鲍照诗：“容华坐销歇。”

[五]江总诗：“横波翻泻泪，束素反缄愁。”

其九

长短春草绿，缘阶如有情。卷葹心独苦，抽却死还生。[一]睹物知妾意，希君种后庭。闲时当采掇，念此莫相轻。

[一]《艺文类聚》：《南越志》曰：“宁乡县草多卷葹，拔心不死。”江、淮间谓之“宿莽。”

其十

鲁缟如玉霜，[一]笔题月支书。[二]寄书白鹦鹉，[三]西海慰离居。行数虽不多，字字有委曲。天末如见之，[四]开缄泪相续。泪尽恨转深，千里同此心。相思千万里，一书直千金。

[一]颜师古《汉书注》：“缟，缯之精白者也。”鲁缟，鲁地所作之缯。详十七卷注。

[二]月支，汉时西域国名。《史记》、《汉书》皆作月氏。《史记·正义》：“氏音支。凉、甘、肃、瓜、沙等州，本月氏国之地。”《汉书》云本居敦煌、祁连间是也。后人皆作月支。

[三]《初学记》：《南方异物志》曰：鹦鹉有三种：青者大如乌臼；一种白，大如鸱鸮；一种五色，大于青者。交州、巴南皆有之。《桂海虞衡志》：白鹦鹉，大如小鹅，亦能言。羽毛玉雪，以手抚之，有粉粘着指掌，如蛱蝶翅。用白鹦鹉寄书，事奇而未详所本。

[四]谢庄《月赋》：“气霁地表，云敛天末。”

其十一

美人在时花满堂，美人去后余空床。

床中绣被卷不寝，至今三载闻余香。

香亦竟不灭，人亦竟不来。

相思黄叶落，白露湿青苔。

其十二

爱君芙蓉婵娟之艳色，[一]若可飡兮难再得。[二]怜君冰玉清迥之明心，[三]情不极兮意已深。朝共琅玕之绮食，[四]夜同鸳鸯之锦衾。[五]恩情婉娈忽为别，[六]使人莫错乱愁心。乱愁心，涕如雪，寒灯厌梦魂欲绝，觉来相思生白发。盈盈汉水若可越，[七]可惜凌波步罗袜。[八]美人美人兮归去来，莫作朝云暮雨兮飞阳台。[九]

[一]《西京杂记》：“卓文君姣好，脸际常若芙蓉。”《广韵》：“婵娟，好貌。”

[二]陆机诗：“鲜肤一何盛，秀色若可飡。”

[三]鲍照《舞鹤赋》：“抱清迥之明心。”

[四]阮籍诗：“朝餐琅玕实。”

[五]《西京杂记》：“赵飞燕女弟在昭阳殿，遗飞燕鸳鸯被。”陈子昂诗：“闻有鸳鸯绮，复有鸳鸯衾。”

[六]《韵会》：“婉娈，美好也。”

[七]《古诗》：“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八]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九]云雨、阳台，见二卷注。

长信宫

《汉书》：“赵飞燕姊弟从自微贱兴，逾越礼制，寖盛于前。班倢伃失宠，稀复进见。赵氏姊弟骄妒，倢伃恐久见危，求供养太后长信宫，上许焉。”《三辅黄图》：“长信宫，汉太后常居之。”按《通灵记》：太后，成帝母也。后宫在西，秋之象也，秋主信，故宫殿以“长信”为名。

月皎昭阳殿，[一]霜清长信宫。天行乘玉辇，[二]飞燕与君同。[三]更有欢娱处，承恩乐未穷。谁怜团扇妾，独坐怨秋风。[四]

[一]《西京杂记》：赵飞燕女弟居昭阳殿。

[二]李德林诗：“天行肃辇路。”沈炯诗：“玉辇迎飞燕，金山赏邓通。”

[三]按《汉书》：成帝游于后庭，尝欲与班倢伃同辇载，倢伃辞曰：“观古图画，圣贤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乎?”上善其言而止。太白翻其事而用之，言飞燕与君同辇而行，化实为虚，畦径都别。

[四]班倢伃诗：“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长门怨二首

《乐府古题要解》：《长门怨》，为汉武帝陈皇后作也。后，长公主嫖女，字阿娇。及卫子夫得幸，后退居长门宫，愁闷悲思。闻司马相如工文章，奉黄金百斤，令为解愁之词。相如作《长门赋》，帝见而伤之，复得亲幸者数年。后人因其赋为《长门怨》焉。

天回北斗挂西楼，[一]金屋无人萤火流。[二]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

[一]宋之问诗：“地隐东岩室，天回北斗车。”

[二]金屋，见四卷注。

其二

桂殿长愁不记春，[一]黄金四屋起秋尘。[二]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三]

[一]沈约诗：“恩畅兰席，欢同桂殿。”

[二]鲍照诗：“高墉宿寒雾，平野起秋尘。”

[三]《长门赋》：“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吕向注：“月在空如悬也。”

春怨

白马金羁辽海东，[一]罗帷绣被卧春风。落月低轩窥烛尽，飞花入户笑床空。[二]

[一]卢思道诗：“白马金羁侠少年。”辽海，即古辽东郡地，方千有余里，南临大海，故文人多称辽海。

[二]梁简文帝《序愁赋》：“玩飞花之入户，看斜晖之度寮。”萧子范诗：“落花徒入户，何解妾床空。”

代赠远

妾本洛阳人，狂夫幽燕客。渴饮易水波，[一]由来多感激。胡马西北驰，[二]香鬃摇绿丝。[三]鸣鞭从此去，[四]逐虏荡边陲。[五]昔去有好言，不言久离别。燕支多美女，[六]走马轻风雪。见此不记人，恩情云雨绝。啼流玉箸尽，[七]坐恨金闺切。织锦作短书，肠随回文结。[八]相思欲有寄，恐君不见察。焚之扬其灰，[九]手迹自此灭。

[一]《元和郡县志》：河北道易州易县有易水，一名故安河，出县西宽中谷。《周官》曰：并州，其浸涞、易。燕太子丹送荆轲易水之上，即此水也。陶潜诗：“渴饮易水流。”

[二]曹植诗：“白马饰金羁，联翩西北驰。”

[三]《广韵》：“鬃，马鬣也。”

[四]谢灵运诗：“鸣鞭适大河。”

[五]《左传》：“虔刘我边陲。”《广韵》：“陲，边也。”

[六]燕支山，见四卷注。

[七]玉箸，见本卷注。

[八]武后《璇玑图序》：苻坚时，秦州刺史扶风窦滔妻苏氏，名蕙，字若兰，知识精明，仪容秀丽，然性近于急，颇伤嫉妒。滔拜安南将军，留镇襄阳，不与偕行。苏悔恨自伤，因织锦为回文，五采相宣，莹心辉目，纵广八寸，题诗二百余首，计八百余言，纵横反复，皆为文章，才情之妙，超今迈古，名曰《璇玑图》。读者不能悉通，苏氏笑曰：“徘徊宛转，自为语言，非我家人，莫之能解。”遂发苍头赍至襄阳。滔览之，感其妙绝，迎苏氏于汉南，恩好愈重。

[九]古《有所思》曲：“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陌上赠美人

骏马骄行踏落花，垂鞭直拂五云车。[一]美人一笑褰珠箔，遥指红楼是妾家。

[一]《真诰》：赤水山中学道者朱孺子，八月五日，西王母遣迎，即日乘五色云车登天。庾信《步虚词》：“东明九芝盛，北烛五云车。”五云车，仙人所乘者，此盖夸美言之。

闺情

流水去绝国，浮云辞故关。水或恋前浦，云犹归旧山。[一]恨君流沙去，[二]弃妾渔阳间。[三]玉箸夜垂流，[四]双双落朱颜。黄鸟坐相悲，绿杨谁更攀。织锦心草草，挑灯泪斑斑。窥镜不自识，况乃狂夫还。

[一]张协诗：“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

[二]《元和郡县志》：居延海，在甘州张掖县东北一百六十里，即居延泽。古文以为流沙者，其沙风吹流行，故曰“流沙”。《通典》：沙州，古流沙地，其沙风吹流行，在郡西八十里。《太平御览》：流沙，在玉门关外。《唐书·西域传》：吐谷浑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地理今释》：流沙，在今陕西嘉峪关外索科鄂模以北，东至贺兰山，西至废沙州界，几南北千余里，东西数百里。其沙随风流行，随处有之。

[三]渔阳，古北戎无终子国也。战国时属燕，秦于其地置渔阳郡，二汉及隋因之。唐为幽州地，开元十八年析幽州置蓟州，后谓蓟州为渔阳郡。

[四]玉箸，见前注。

代别情人

清水本不动，桃花发岸旁。桃花弄水色，波荡摇春光。我悦子容艳，子倾我文章。风吹绿琴去，曲度《紫鸳鸯》。[一]昔作一水鱼，今成两枝鸟。哀哀长鸡鸣，夜夜达五晓。[二]起折相思树，[三]归赠知寸心。覆水不可收，[四]行云难重寻。天涯有度鸟，莫绝瑶华音。[五]

[一]绿绮琴，司马相如之琴也。曲度，犹渡曲，谓隐度作新曲。俱见二十卷注。《紫鸳鸯》，疑即所度之曲名。

[二]《焦仲卿妻诗》：“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

[三]左思《吴都赋》：“相思之树。”刘渊林注：“相思，大树也，材理坚邪，斫之则文，可作器，其实如珊瑚，历年不变，东冶有之。”

[四]《三国志注》：“覆水不可收也。”

[五]《楚辞》：“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王逸注：“瑶华，玉华也。谢朓诗：“惠而能好我，问以瑶花音。”

代秋情

几日相别离，门前生穞葵。[一]寒蝉聒梧桐，[二]日夕长鸣悲。白露湿萤火，清霜零兔丝。[三]空掩紫罗袂，长啼无尽时。

[一]《广韵》：“穞，自生稻也。”《广雅》：“葵，菜也，尝倾叶向日，不令照其根。”

[二]蔡邕《月令章句》：“寒蝉应阴而鸣，鸣则天凉，故谓之寒蝉也。”

[三]兔丝，蔓草也，多生荒野古道中，蔓延草木之上，有茎而无叶，细者如线，粗者如绳，黄色，子入地而生。初生有根，及缠物而上，其根自断，盖假气而生，亦一异也。

对酒蒲萄酒，[一]金叵罗，[二]吴姬十五细马驮。[三]青黛画眉红锦靴，[四]道字不正娇唱歌。玳瑁筵中怀里醉，[五]芙蓉帐里奈君何。[六]

[一]《史记》：大宛左右以蒲萄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十数岁不败。《太平寰宇记》：蒲萄酒，西域有之，前代或有贡献。及贞观中破高昌，收马乳蒲萄实，于苑中种之，并得其酒法，太宗自损益之，造酒，酒成，凡有八色，芳香酷烈，味兼醍醐。既颁赐群臣，京师始识其味。

[二]《北齐书》：神武宴僚属，于坐失金叵罗。窦泰令饮酒者皆脱帽，于祖珽髻上得之。《邵氏闻见后录》：“近世以洗为叵罗，若洗岂可置之髻上?未知叵罗是何物。”

[三]《唐六典注》：陇右诸牧监使，每年简细马五十匹进。其翔麟凤苑厩，别简粗壮敦马一百匹，与细马同进。按此知所谓细马乃骏马之小者耳。

[四]《中华古今注》：梁天监中，武帝诏宫人作白妆青黛眉。《韵会》：青黛似空青而色深。《本草》：青黛，从波斯国来，今以太原并庐陵、南康等处染淀瓮上沫紫碧色者用之。

[五]昭明太子《七契》：“身托玳瑁之筵。”

[六]鲍照诗：“七彩芙容之羽帐，九华蒲萄之锦衾。”

怨情

新人如花虽可宠，故人似玉犹来重。

花性飘扬不自持，玉心皎洁终不移。

故人昔新今尚故，还见新人有故时?[一]

请看陈后黄金屋，[二]寂寂珠帘生网丝。

[一]江总诗：“故人虽故昔经新，新人虽新复应故。”

[二]金屋，见四卷注。

湖边采莲妇

小姑织白纻，未解将人语。[一]大嫂采芙蓉，[二]溪湖千万重。长兄行不在，莫使外人逢。愿学秋胡妇，[三]贞心比古松。[四]

[一]《韵会》：“将，与也。”

[二]《古今注》：“芙蓉，一名荷华，生池泽中，实曰莲，花之最秀异者。”

[三]《列女传》：洁妇者，鲁秋胡子妻也。既纳之五日，去而官于陈。五年乃归，未至家，见路旁妇人采桑，秋胡子悦之，下车谓曰：“若曝采桑，吾行道远，愿托桑荫下飡，下赍休焉。”妇人采桑不辍。秋胡子谓曰：“力田不如逢丰年，力桑不如见国卿。吾有金，愿以与夫人。”妇人曰：“嘻!夫采桑力作，纺绩织纴，以供衣食，奉二亲，养夫子。吾不愿金，所愿卿无有外意，妾亦无淫佚之志。收子之赍与笥金。”秋胡子遂去，至家，奉金遗母。使人唤妇至，乃向采桑者也。秋胡子惭。妇曰：“子束发辞亲往仕，五年乃还，当所悦驰骤，扬尘疾至，今也，乃悦路旁妇人，下子之粮以金与之，是忘母也。忘母不孝。好色淫佚，是污行也。污行不义。夫事亲不孝，则事君不忠；处家不义，则治官不理。孝义并忘，必不遂矣。妾不忍见。”遂去而东走，投河而死。

[四]范云《寒松》诗：“凌风知劲节，负雪见贞心。”

怨情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代寄情

楚辞体君不来兮，徒蓄怨积思而孤吟。[一]云阳一去，[二]以远隔巫山绿水之沉沉。留余香兮染绣被，夜欲寝兮愁人心。[三]朝驰余马于青楼，[四]恍若空而夷犹。[五]浮云深兮不得语，却惆怅而怀忧。使青鸟兮衔书，[六]恨独宿兮伤离居。[七]何无情而雨绝，[八]梦虽往而交疏。横流涕而长嗟，[九]折芳洲之瑶花。[十]送飞鸟以极目，怨夕阳之西斜。[十一]愿为连根同死之秋草，不作飞空之落花。

[一]《楚辞·九辩》：“蓄怨兮积思，心烦憺兮忘食事。”

[二]《子虚赋》：“于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孟康注：“云梦中高唐之台，宋玉所赋者，言其高出云之阳也。”琦按：诗意正暗用《高唐赋》中神女事，知“云阳”乃“阳云”之误为无疑也。

[三]曹摅诗：“薄暮愁人心。”

[四]《楚辞·九歌》：“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五]又云：“君不行兮夷犹。”王逸注：“夷犹，犹豫也。”

[六]沈约诗：“衔书必青鸟，嘉客信龙镳。”

[七]又《九歌》：“将以遗兮离居。”

[八]傅玄诗：“昔君与我兮形影潜结，今君与我兮云飞雨绝。”

[九]又《九歌》：“横流涕兮潺湲。”

[十]又云：“采芳洲兮杜若。”王逸注：“芳洲，香草丛生水中之处。”又《九歌》：“折疏麻兮瑶花。”王逸注：“瑶花，玉花也。”谢灵运诗：“瑶花未堪折。”李周翰注：“瑶花，麻花也，其色白，故比于瑶。此花香，服食可致长寿，故以为美。”

[十一]刘琨诗：“夕阳忽西流。”

学古思边

衔悲上陇首，肠断不见君。

流水若有情，幽哀从此分。

苍茫愁边色，惆怅落日曛。

山外接远天，天际复有云。

白雁从中来，飞鸣苦难闻。

足系一书札，寄言叹离群。

离群心断绝，十见花成雪。

胡地无春晖，征人行不归。

相思杳如梦，珠泪湿罗衣。

思边

去年何时君别妾，南园绿草飞蝴蝶。[一]

今岁何时妾忆君，西山白雪暗秦云。[二]

玉关去此三千里，[三]欲寄音书那可闻!

[一]张景阳诗：“蝴蝶飞南园。”

[二]西山即雪山，又名雪岭。上有积雪，经夏不消。在成都之西，正控吐蕃，唐时有兵戍之。杜子美诗“西山白雪高”，“西山白雪三城戍”，正指此地。

[三]玉关，详见三卷注。

口号吴王美人半醉

口号，即口占也，详九卷注。

风动荷花水殿香，[一]姑苏台上见吴王。

西施醉舞娇无力，笑倚东窗白玉床。”[二]

[一]徐陵诗：“荷开水殿香。”

[二]《十六国春秋》：石虎正会，殿上施白玉床、流苏帐。

琦按：吴王，即为庐江太守之吴王也。以其所宴之地比之姑苏，以其美人比之西施，乃席上口占，以寓笑谑之意耳。若作咏古，味同嚼蜡。

折荷有赠

涉江玩秋水，爱此红蕖鲜。[一]

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

佳人彩云里，欲赠隔远天。

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

[一]红蕖，红荷也。此篇即前卷《拟古》之第十一首，只五字不同。

代美人愁镜二首

明明金鹊镜，[一]了了玉台前。[二]拂拭皎冰月，光辉何清圆。红颜老昨日，白发多去年。铅粉坐相误，[三]照来空凄然。

[一]《太平御览》：《神异经》曰：昔有夫妻将别，破镜，人各执半以为信。其妻与人通，镜化为鹊，飞至夫前，夫乃知之。后人因铸镜为鹊，安背上。自此始也。

[二]《女红余志》：“淑文所宝，有对凤垂龙玉镜台。淑文名婉，姓李氏，贾充妻。”

[三]《韵会》：“铅粉，胡粉也，以铅烧炼而成，故曰铅粉。”

其二

美人赠此盘龙之宝镜，[一]烛我金缕之罗衣。[二]时将红袖拂明月，为惜普照之余辉。[三]影中金鹊飞不灭，台下青鸾思独绝。[四]藁砧一别若箭弦，[五]去有日，来无年。狂风吹却妾心断，玉箸并堕菱花前。[六]

[一]萧子显诗：“明镜盘龙刻，簪羽凤凰雕。”

[二]刘孝威诗：“琼筵玉笥金缕衣。”

[三]《抱朴子》：“三光以普照着明。”

[四]《艺文类聚》：宋范泰《鸾鸟诗序》曰：昔罽宾王结罝峻卯之山，获一鸾鸟，甚爱之，欲其鸣而不能致也。乃饰以金笼，享以珍羞，对之愈戚，三年不鸣。其夫人曰：“尝闻鸟见其类而后鸣，何不悬镜以映之。”王从其意。鸾睹影悲鸣，哀响冲霄，一奋而绝。刘昭《后汉书注补》：“鸾，凤类，而色青。”

[五]《乐府古题要解》：古词“藁砧今何在”。藁砧，砆也，盖妇人谓其夫之隐语也。

[六]玉箸，泪也。江总诗：“红楼千愁色，玉箸两行垂。”《飞燕外传》：“七出菱花镜一奁。”《埤雅》：“旧说镜谓之菱花，以其面平光影所成如此。”庾信《镜赋》云“照壁而菱花自生”是也。《尔雅翼》：“昔人取菱花六觚之象以为镜。”

赠段七娘

罗袜凌波生网尘，[一]那能得计访情亲。千杯绿酒何辞醉，一面红妆恼杀人。

[一]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别内赴征三首

王命三征去未还，明朝离别出吴关。白玉高楼看不见，相思须上望夫山。[一]

[一]望夫山，见二十二卷注。

其二

出门妻子强牵衣，问我西行几日归。归时傥佩黄金印，[一]莫见苏秦不下机。[二]

[一]《初学记》：卫宏《汉旧仪》曰：列侯，黄金印，龟钮，文曰印。丞相、将军，黄金印，龟钮，文曰章。《新书》：天子之相，号为丞相，黄金之印。

[二]《战国策》：苏秦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去秦而归。至家，妻不下，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

其三

翡翠为楼金作梯，[一]谁人独宿倚门啼?夜坐寒灯连晓月，行行泪尽楚关西。

[一]郭璞诗：“翘手攀金梯。”

秋浦寄内

我今寻阳去，[一]辞家千里余。结荷见水宿，却寄大雷书。[二]虽不同辛苦，怆离各自居。我自入秋浦，[三]三年北信疏。红颜愁落尽，白发不能除。有客自梁苑，[四]手携五色鱼，[五]开鱼得锦字，归问我何如。江山虽道阻，意合不为殊。

[一]寻阳郡，唐时之江州也，隶江南西道。

[二]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吾自发寒雨，全行日少。加秋潦浩汗，山溪猥至，渡溯无边，险径游历，栈石星饭，结荷水宿，旅客辛贫，波路壮阔。始以今日食时仅及大雷。涂发千里，日逾十晨，严霜惨节，悲风断肌，去亲为客，如何如何。”《太平寰宇记》：舒州望江县有大雷池，水西自宿松县界流入雷池，又东流经县南，去县百里，又东入于海。江行百里为大雷口，又有小雷口，宋鲍明远有《登大雷岸与妹书》，乃此地。

[三]秋浦县，唐时隶江南西道之池州。

[四]梁苑，在唐为河南道宋州之宋城县。

[五]鱼书，详十一卷注。

自代内赠

宝刀裁流水，无有断绝时。妾意逐君行，缠绵亦如之。别来门前草，秋巷春转碧。扫尽更还生，萋萋满行迹。鸣凤始相得，雄惊雌各飞。游云落何山?一往不见归。估客发大楼，[一]知君在秋浦。梁苑空锦衾，阳台梦行雨。[二]妾家三作相，失势去西秦。犹有旧歌管，凄清闻四邻。曲度入紫云，[三]啼无眼中人。[四]妾似井底桃，[五]开花向谁笑?君如天上月，不肯一回照。窥镜不自识，别多憔悴深。安得秦吉了，[六]为人道寸心。

[一]估客，商人也。古乐府有《估客乐》。大楼山，在池州府城南，唐时为秋浦县地。

[二]阳台行雨，盖言惟梦中得相见耳。事见二卷注。

[三]宗楚客三为宰相。曲度，曲之节奏。俱详十五卷注。

[四]陆机诗：“仿佛眼中人。”

[五]井底桃，即四卷“桃李出深井”之意。今庭中天井是也。萧子显诗：“桐生井底叶交加。”

[六]《太平广记》：“秦吉了，容、管、廉、白州产此鸟，大约似鹦鹉，嘴脚皆红，两眼后夹脑有黄肉冠。善效人言，语音雄大、分明于鹦鹉。以熟鸡子和饭如枣饲之。《桂海虞衡志》：秦吉了，如鹦鹉，绀黑色，丹咮黄距，目下连项有深黄文，项毛有缝，如人分发。能人言，比于鹦鹉尤慧，大抵鹦鹉声如儿女，吉了声则如丈夫，出邕州溪洞中。

秋浦感主人归燕寄内

霜凋楚关木，始知杀气严。[一]寥寥金天廓，[二]婉婉绿红潜。胡燕别主人，[三]双双语前檐。三飞四回顾，欲去复相瞻。岂不恋华屋，[四]终然谢珠帘。我不及此鸟，远行岁已淹。寄书道中叹，泪下不能缄。

[一]《月令》：“仲秋之月，杀气浸盛。”江淹诗：“杀气起严霜。”刘良注：“杀气，寒气也。”

[二]陈子昂诗：“金天方肃杀，白露始专征。”

[三]《尔雅翼》：“胡燕比越燕而大，臆前白质黑章，其声亦大。巢悬于大屋两榱间，其长有容匹素者，谓之蛇燕。”

[四]谢灵运诗：“华屋非蓬居。”吕向注：“华，画饰也。”

送内寻庐山女道士李腾空二首

《方舆胜览》：延真观，在南康军城北四十里，旧名昭德。唐女真李腾空所居。腾空，宰相李林甫之女。《庐山志》：蔡寻真，侍郎蔡某女也。李腾空，宰相李林甫女也。幼并超异，生富贵而不染，遂为女冠，同入庐山。蔡居屏风叠之南，李居屏风叠之北，学三洞法，以丹药、符箓救人疾苦。至三元八节，会于咏真洞，以相师讲。贞元中，九江守许浑以状闻，昭德皇后赐以金帛、土田。已而蜕去，门人收簪简瘗之。乡俗岁时祭祀不绝。昭德崩，许浑入朝，因乞赐观额，以昭追奉，诏以咏真洞寻真观，腾空所居，为昭德观。

君寻腾空子，应到碧山家。水舂云母碓，[一]风扫石楠花。[二]若恋幽居好，相邀弄紫霞。

[一]白居易诗有“何处水边碓，夜舂云母声”及“云碓无人水自舂”之句。自注云：“庐山中云母多，故以水碓捣炼，俗呼为云碓。”

[二]《本草衍义》：石楠，叶似枇杷叶之小者而背无毛。正二月间开花，冬有二叶为花苞，苞既开，中有十余花，大小如椿花，甚细碎。每一苞约弹许大，成一球，一花六叶，一朵有七八球，淡白绿色。花罢，去年叶尽脱，渐生新叶。

《诗人玉屑》：诗体有借对，孟浩然“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太白“水舂云母碓，风扫石楠花”，少陵“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是也。

其二

多君相门女，[一]学道爱神仙。素手掬青霭，罗衣曳紫烟。[二]一往屏风叠，[三]乘鸾着玉鞭。

[一]多，犹重也。

[二]鲍照《与妹书》：“左右青霭，表里紫霄”。《韵会》：“霭，云集貌。”

[三]屏风叠，在庐山，见十一卷注。

赠内

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虽为李白妇，何异太常妻。[一]

[一]《后汉书》：周泽为太常，清洁循行，尽敬宗庙。常卧病斋宫，其妻哀泽老病，窥问所苦。泽大怒，以妻干犯斋禁，遂收送诏狱谢罪。当世疑其诡激，时人为之语曰：“生世不谐，作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一日不斋醉如泥。”

在寻阳非所寄内

《后汉书·陈蕃传》：或禁锢闭隔，或死徙非所。《晋书·曹摅传》：狱有死囚，岁夕，摅行狱，愍之，曰：“卿等不幸，致此非所。”后人以囹圄为“非所”，本此。刘长卿有《非所留系闻长州军笛声》，亦用其字。

闻难知恸哭，行啼入府中。多君同蔡琰，流泪请曹公。[一]知登吴章岭，[二]昔与死无分。崎岖行石道，[三]外折入青云。相见若悲叹，哀声那可闻!

[一]《后汉书》：陈留董祀妻者，同郡蔡邕女也，名琰，字文姬。祀为屯田都尉，犯法当死，文姬诣曹操请之。时公卿名士及远方使驿坐者满堂，操谓宾客曰：“蔡伯喈女在外，今为诸君见之。”及文姬进，蓬首徒行，叩头请罪，音辞清辩，旨甚酸哀，众皆改容。操曰；“诚实相矜，然文状已去，奈何?”文姬曰：“明公厩马万匹，虎士成林，何惜疾足一骑，而不济垂死之命乎?”操感其言，乃追原祀罪。

[二]《江西通志》：吴章山，在九江、南康二府之界，西去九江府城三十里，南去南康府城四十五里，与庐山相接，岭路峻隘。宋孔武仲《吴章岭诗》云：“庐山北转是吴章，岩草纷纷静有香。”或云：昔有吴章者居此，故名。或谓吴障山，以其为吴之障也。周必大《泛舟游山录》：上吴章岭，乱石聱牙，颇亦险峻。岭嵴分江东、西两路界，过界便见五老峰，是为山南。

[三]《韵会》：“崎岖，山险也。”

南流夜郎寄内

夜郎天外怨离居，[一]明月楼中音信疏。北雁春归看欲尽，南来不得豫章书。[二]

[一]《古诗》：“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二]《一统志》：章山，在湖广德安府城东四十里，古文以为内方山。《左传》：吴自豫章与楚夹汉。旧图经云：豫章，即今之章山。唐李白娶安陆许氏，逮流夜郎，妻在父母家，有《寄内》诗云“南来不得豫章书”，亦言安陆之豫章也。琦按：魏颢序：“太白始娶于许，终取于宗。”则此时之妇乃宗也，因寓居豫章，故云。《一统志》犹以流夜郎时之妇为许相之女，以豫章为德安府之豫章山，俱误。

越女词五首

长干吴儿女，[一]眉目艳星月。[二]屐上足如霜，[三]不着鸦头袜。

[一]《江南通志》：长千里，在江宁府南五里。

[二]梁武帝诗：“容色玉耀眉如月。”

[三]《晋书·五行志》：初作屐者，妇人头圆，男子头方。圆者顺之义，所以别男女也。至太康初，妇人屐乃头方，与男无别。则知古妇人亦着屐也。

其二

吴儿多白皙，好为荡舟剧。[一]卖眼掷春心，[二]折花调行客。[三]

[一]《史记》：齐桓公与蔡女戏船中，夫人荡舟，桓公止之不止。

[二]卖眼，即楚《骚》“目成”之意。梁武帝《子夜歌》：“卖眼拂长袖，含笑留上客。”

[三]调，嘲笑也。《世说》：康僧渊目深而鼻高，王丞相每调之。

其三

耶溪采莲女，[一]见客棹歌回。笑入荷花去，佯羞不出来。

[一]《云笈七签》：若耶溪，在越州会稽县南。

其四

东阳素足女，会稽素舸郎。[一]相看月未堕，白地断肝肠。[二]

[一]《唐书·地理志》：婺州东阳郡有东阳县，越州会稽郡有会稽县，俱隶江南东道。

[二]白地，犹俚语所谓“平白地”也。

按谢灵运有《东阳溪中赠答》二诗，其一曰：“可怜谁家妇，缘流洗素足。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其一曰：“可怜谁家郎，缘流乘素舸。但问情若何，月就云中堕。”此诗自二作点化而出。

其五

镜湖水如月，耶溪女如雪。[一]新妆荡新波，光景两奇绝。

[一]镜湖，在会稽、山阴两县界。若耶溪，在会稽县东南，北流入于镜湖。详见六卷注。

浣纱石上女

《一统志》：浣纱石，在若耶溪侧，是西施浣纱之所。或云在苎萝山下。

玉面耶溪女，青蛾红粉妆。[一]

一双金齿屐，[二]两足白如霜。

[一]《古诗》：“娥娥红粉妆。”

[二]《南越志》：军安县女子赵妪着金箱齿屐。

示金陵子

《妆楼记》：金陵子能作醉来妆。

金陵城东谁家子，窃听琴声碧窗里。

落花一片天上来，随人直渡西江水。

楚歌吴语娇不成，似能未能最有情。

谢公正要东山妓，携手林泉处处行。[一]

[一]《通鉴》：谢安每游东山，常以妓女自随。

出妓金陵子呈卢六四首

安石东山三十春，傲然携妓出风尘。

楼中见我金陵子，何似阳台云雨人?

其二

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一]对君君不乐，花月奈愁何。

[一]梁元帝诗：“试酌新丰酒，遥劝阳台人。”陆放翁《入蜀记》：早发云阳，过新丰小憩。李太白诗云“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又唐人诗云“再入新丰市，犹闻旧酒香”，皆谓此地，非长安之新丰也。然长安新丰亦出名酒，见王摩诘诗。至今居民市肆颇盛。

其三

东道烟霞主，[一]西江诗酒筵。相逢不觉醉，日堕历阳川。[二]

[一]《左传》：若舍郑以为东道主。

[二]《唐书·地理志》：淮南道和州历阳郡有历阳县。

其四

小妓金陵歌楚声，家僮丹砂学凤鸣。[一]我亦为君饮清酒，君心不肯向人倾。

[一]丹砂，太白奴名，见魏颢《李翰林集序》中。学凤鸣，谓吹笙也。梁武帝《凤笙曲》：“朱唇玉指学凤鸣。”

巴女词

巴水急如箭，[一]巴船去若飞。十月三千里，郎行几岁归?

[一]唐之渝州、涪州、忠州、万州等处，皆古时巴郡地。其水流经三峡下至夷陵。当盛涨时，箭飞之速，不是过矣。

哭晁卿衡

《旧唐书》：日本国，开元初遣使来朝，因请儒士授经，诏四门助教赵元默就鸿胪寺教之。所得锡赍尽市文籍，泛海而还。其偏使朝臣仲满慕中国之风，因留不去，改姓名为朝衡，仕历左补阙、仪王友。衡留京师五十年，好书籍，放归乡，逗遛不去。上元中擢衡为左散骑常侍、镇南都护。《新唐书》：朝衡历左补阙、仪王友，多所该识，久乃还；天宝十二载，朝衡复入朝，云云。王维有《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诗序》，赵骅有《送晁补阙归日本诗》，储光羲有《洛中贻朝校书衡诗》。盖“晁”字即古“朝”字，朝衡、晁衡，实一人也。新、旧《唐书》俱不言衡终于何年，据太白是诗，则衡返棹日本而死矣，岂上元以后事耶?抑得之传闻之讹耶?

日本晁卿辞帝都，[一]征帆一片绕蓬壶。[二]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三]

[一]《唐书》：日本，古倭奴也，去京师万四千里，直新罗东南，在海中岛而居。国无城郭，联木为栅落，以草茨屋。左右小岛五十余，皆自名国，而臣附之。后稍习夏音，恶倭名，更号日本。使者自言：国近日所出，以为名。或曰：“日本乃小国，为倭所并，故冒其号，使者不以情，故疑焉。

[二]《十遗记》：蓬壶，蓬莱也。

[三]《水经注》：东北海中有大洲，谓之郁洲，《山海经》所谓“郁山在海中”者也。言是山自苍梧徙此，云山上犹有南方草木。崔季圭之叙《述初赋》，言：郁州者，故苍梧之山也。心悦而怪之，闻其上有仙人石室也，乃往观。见一道人独处，休休然不谈不对，顾非己及也。即其赋所云“吾夕济于郁洲”者也。《一统志》：淮安府海州朐山东北海中有大洲，谓之郁洲，一名郁州，一名郁洲山，一名苍梧山，或云昔从苍梧飞来。

自溧水道哭王炎三首

《说文》：溧水，出丹阳溧水县。《元和郡县志》：溧水，在宣州溧水县南六里。《江南通志》：溧水，一名濑水，在溧阳县西北，上承丹阳湖，东流为宜兴之荆溪，入太湖，旧名永阳江，又名中江。《一统志》：王炎，宣城人，与李白为友，尝游蜀。及死，白诗挽之。

白杨双行行，白马悲路傍。晨兴见晓月，更似发云阳。[一]溧水通吴关，逝川去未央。故人万化尽，[二]闭骨茅山冈。[三]天上坠玉棺，[四]泉中掩龙章。[五]名飞日月上，义与风云翔。逸气竟莫展，[六]英图俄夭伤。楚国一老人，来嗟龚胜亡。[七]有言不可道，雪泣忆兰芳。[八]

[一]谢灵运《庐陵王墓下》诗：“晓月发云阳，落日次朱方。”李善注：“《越绝书》：曲阿为云阳县。”

[二]任昉《哭范仆射》诗：“一朝万化尽，犹我故人情。”

[三]江淹《恨赋》：“烟断火绝，闭骨泉里。”《太平寰宇记》：茅山，在句容县南五十里，本名句曲山，其山形如“句”字三曲。昔茅山君得道于此，后人遂名焉。其山接句容、金坛、延陵三县界。

[四]玉棺，汉王乔事，见十一卷注。

[五]赵景真《与嵇茂齐书》：“表龙章于裸壤。”李善注：“龙，兖龙之服也；章，章甫之冠也。”

[六]陆云《南征赋》：“雄声泉涌，逸气风亮。”

[七]《汉书·王莽传》：遣谒者持安车印绶，即拜楚国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胜不应征，不食而死。龚胜本传：胜死，有老父来吊，哭甚哀，既而曰：“嗟乎!熏以香自烧，膏以明自销。龚生竟夭天年，非吾徒也。”遂趋而出，莫知其谁。

[八]谢灵运诗：“楚老惜兰芳。”《吕氏春秋》：“吴起雪泣而应之。”高诱注：“雪，拭也。”

其二

王公希代宝，弃世一何早。

吊死不及哀，殡宫已秋草。[一]

悲来欲脱剑，挂向何枝好?[二]

哭向茅山虽未摧，一生泪尽丹阳道。[三]

[一]言吊死而不及其新哀之时，殡宫之上已生秋草，盖言久也。与《左传》“赠死不及尸，吊生不及哀”句同意异。陆机诗：“哀鸣兴殡宫。”

[二]《论衡》：延陵季子过徐，徐君好其剑，季子以当使于上国，未之许与。季子使还，徐君已死，季子解剑，带其冢树。御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为乎?”季子曰：“前已心许之矣，可以徐君死故负吾心乎?”遂带剑于冢树而去。

[三]溧水，在两汉时乃丹阳郡之地，故曰丹阳道。

其三

王家碧瑶树，[一]一树忽先摧。

海内故人泣，天涯吊鹤来。[二]

未成霖雨用，先夭济川材。[三]

一罢《广陵散》，[四]鸣琴更不开。

[一]《淮南子》：“绛树在其南，碧树、瑶树在其北，《世说》：王戎云：“太尉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表物。”

[二]《陶侃别传》：侃丁母忧在墓下，忽有二客来吊，不哭而退，仪服鲜异。知非常人，遣随视之，但见双鹤冲天而去。

[三]《书·说命》：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

[四]《晋书》：嵇康将刑东市，顾视日影，索琴弹之，曰：“昔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固之，《广陵散》于今绝矣。”初，康尝游乎洛西，暮宿华阳亭，引琴而弹。夜分，忽有客诣之，称是古人，与康共谈音律，辞致清辩，因索琴弹之，而为《广陵散》，声调绝伦，遂以授康，仍誓不传人，亦不言其姓字。

哭宣城善酿纪叟

纪叟黄泉里，还应酿老春。[一]

夜台无晓日，[二]沽酒与何人?

[一]老春，是纪叟所酿酒名，唐人名酒多带“春”字。

[二]陆机诗：“送子长夜台。”李周翰注：“坟墓一闭，无复见明，故云长夜台，后人称夜台，本此。”沈约《伤美人赋》：“忽沦躯于夜台。”卢照邻诗：“夜台无晓箭，朝奠有虚尊。”

宣城哭蒋征君华

敬亭埋玉树，知是蒋征君。[一]

安得相如草，空余封禅文。[二]

池台空有月，词赋旧凌云。[三]

独挂延陵剑，[四]千秋在古坟。

[一]《一统志》：蒋华墓，在敬亭山。华，唐人，尝与李白游，白诗曰：“敬亭山下墓，知是蒋征君。”《世说》：庾文康亡，何扬州临葬云：“埋玉树着土中，使人情何能已已。”

[二]《史记》：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若不然，后失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书。问其妻，对曰：“长卿固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即空居。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来求书，奏之。无他书。”其遗札言封禅事。所忠奏其书，天子异之。

[三]《汉书》：武帝好神仙，相如上《大人赋》，欲以讽，帝反缥缥有凌云之志。

[四]延陵剑，见前三首注。

卷二六

表书共九首

为吴王谢责赴行在迟滞表

《通鉴》：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安禄山以张通晤为睢阳太守，与陈留长史杨朝宗将胡骑千余东略地，郡县官多望风降走，惟东平太守嗣吴王祗、济南太守李随起兵拒之。郡县之不从贼者，皆依吴王为名。十五载二月，上以吴王祗为灵昌太守、河南都知兵马使。三月戊辰，吴王祗击谢元同，走之，拜陈留太守、河南节度使。五月，太常卿张垍荐夷陵太守虢王巨有勇略，上征吴王祗为太仆卿，以巨为陈留谯郡太守、河南节度使。至德二载十一月，张镐率鲁炅、来瑱、吴王祗、李嗣业、李奂五节度，徇河南、河东郡县，皆下之。其赴行在，疑在征为太仆卿时事。《汉书》：征诣行在所。颜师古曰：天子或在京师，或出巡狩，不可豫定，故言行在所耳。《三辅黄图》：行在所，天子以四海为家，不以京师宫室居处为常，则当乘车舆以行天下，车舆所至，奏事皆曰行在。《独断》：天子所在曰行在所。《十六国春秋》：天子以四海为家，故行曰乘舆，止曰行在。

臣某言：伏蒙圣恩，追赴行在，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一]臣闻胡马矫首，[二]嘶北风以跼顾；[三]越禽归飞，恋南枝而刷羽。[四]所以流波思其旧浦，[五]落叶坠于本根。[六]在物尚然，矧于臣子。

[一]《齐东野语》：今臣僚上表所称“诚惶诚恐”及“诚欢诚喜，顿首稽首”者，谓之“中谢”、“中贺”，自唐以来，其体如此。盖臣某以下，略叙数语，便入此句，然后敷陈其详。

[二]《古诗》：“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水经注》：胡马感北风之思，遂顿羁绝绊，骧首而驰。晨发京城，食时至敦煌北塞外，长鸣而去。扬雄《甘泉赋》：“仰矫首以高视兮。”刘良注：“矫，举也。”

[三]潘岳《寡妇赋》：“马悲鸣而跼顾。”刘良注：“跼顾，跼顾盻不前也。”

[四]潘岳诗：“徒怀越鸟志，眷恋想南枝。”梁简文帝诗：“衔苔入浅水，刷羽向沙洲。”

[五]张协诗：“流波恋旧浦。”

[六]张骏《东门行》：“休否有终极，落叶思本茎。”

臣位叨盘石，[一]辜负明时；[二]才阙总戎，[三]谬当强寇。驽拙有素，[四]天实知之。伏惟陛下重纽乾纲，[五]再清国步，[六]慜臣不逮，[七]赐臣生全。归见白日，死无遗恨。

[一]《韵会》：“叨，滥也。”《汉书》：高帝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所谓盘石之宗也。

[二]《韵会》：“孤，负也。”毛氏曰：“孤负之孤，当作“孤”，俗作“辜”，非。

[三]《隋书》：总戎塞表，胡虏清尘。

[四]卢思道《孤鸿赋序》：“才本驽拙，性实疏懒。”

[五]范宁《谷梁传序》：“周道衰陵，乾纲绝纽。”《疏》曰：“乾纲者，干为阳，喻天子；坤为阴，喻诸侯。天子总统万物，若纲纪众纽，故曰乾纲。绝纽者，纽是连系之词，诸侯背叛，四海分崩，若纽之绝，故曰绝纽。”

[六]《诗·大雅》：“国步斯频。”朱子注：“步，犹运也。”

[七]《广韵》：“愍，怜也。慜，聪也。”二字异义，世多以“愍”作“慜”，非是。

然臣年过耳顺，风瘵日加。[一]锋镝残骸，劣有余喘。[二]虽决力上道，[三]而心与愿违。贵贪尺寸之程，转增犬马之恋。[四]非有他故，以疾淹留。

[一]郭璞《尔雅注》：“今江东呼病曰瘵。”

[二]《广韵》：“劣，弱也，少也。”

[三]《陈书·高祖纪》：决力取之。

[四]曹植《上责躬应诏诗表》：“不胜犬马恋主之情。”

今大举天兵，扫除戎羯。[一]所在邮驿，[二]征发交驰。臣逐便水行，难于陆进，瞻望丹阙，心魂若飞。惭坠履之还收，[三]喜遗簪之再御。[四]不胜涕恋屏营之至。[五]谨奉表以闻。

[一]《韵会》：“羯本地名，上党武乡羯室也。晋匈奴别部居之，后因号胡戎为羯。”

[二]《说文》：“邮，境上行书舍也。”“驿，置骑也。”一云步传为邮，马传为驿。

[三]《新书》：楚昭王与吴人战，楚军败，昭王走，而履决背而行，失之。行三十步，复旋取履。及至于随，左右问曰：“王何惜一踦履乎?”昭王曰：“楚国虽贫，岂爱一踦履哉!恶与偕出，勿与俱反也。”自是之后，楚国之俗，无相弃者。

[四]《韩诗外传》：孔子出游少原之野，有妇人中泽而哭，其音甚哀。孔子使弟子问焉。曰：“夫子何哭之哀?”妇人曰：“向者刈蓍薪，亡吾蓍簪，吾是以哀也。”弟子曰：“刈蓍薪而亡蓍簪，有何悲焉?”妇人曰：“非伤亡簪也，盖不忘故也。”

[五]《广雅》：“屏营，佂伀也。”《国语》：屏营傍偟于山林之中。《后汉书》：“夙夜屏营，未知所立。”盖言惶惧之意。后人表笺言激切屏营，正是此义。

为宋中丞请都金陵表

宋名若思，为御史中丞。

臣某言：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闻社稷无常奉，[一]明者守之；君臣无定位，暗者失之。所以父作子述，重光叠辉。[二]天未绝晋，[三]人惟戴唐。以功德有厚薄，[四]运数有修短。功高而福祚长永，德薄而政教陵迟。[五]三后之姓，[六]于今为庶，非一朝也。

[一]《左传》：“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定位，自古已然。”杜预注：“奉之无常人，言惟德也。”

[二]《书·顾命》：“昔君文王武宣重光。”

[三]《左传》：介之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

[四]《汉书·谷永传》：以功德有厚薄，期质有修短。

[五]《王嘉传》：“纵心恣欲，法度陵迟。”颜师古注：“陵迟，即陵夷也，言渐颓替也。”《魏书》：政教陵迟，至于凋薄。

[六]《左传》：“三后之姓，于今为庶，主所知也。”杜预注：“三后，虞、夏、商也。”

伏惟陛下钦六圣之光训，拥千载之鸿休。[一]有国之本，[二]群生属望。粤自明两，[三]光岐之阳。[四]昔有周太王之兴，发迹于此，天启有类，岂人事与?

[一]六圣，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也。《书·顾命》：用答扬文武之光训。孔安国《传》：用对扬圣祖文武之大教。《隋书》：鸿休永播，久而弥新。

[二]《北齐书》：太子国之根本。

[三]《周易》：“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四]唐时岐州领天兴、岐山、扶风、麟游、普润、宝鸡、周至、虢、郿九县，属关内道，去京师三百十七里。周太王迁国于岐山之下，即其地也。《鲁颂》云：“后稷之孙，实惟太王，居岐之阳，实始剪商。”天宝元年，改称扶风郡。肃宗即位于灵武，改称扶风为凤翔郡。二载，遂驻跸于凤翔。其年十月，克复两京，始还长安。

皇朝百五十年，金革不作。逆胡窃号，剥乱中原。虽平嵩丘、填伊洛，[一]不足以掩宫城之骸骨；[二]决洪河、洒秦雍，[三]不足以荡犬羊之膻臊。[四]毒浸区宇，[五]愤盈穹旻。此乃勐士奋剑之秋，谋臣运筹之日。[六]夫不拯横流，[七]何以彰圣德；不斩巨猾，[八]无以兴神功。十乱佐周而克昌，[九]四凶及虞而乃去。[十]去元凶者，[十一]非陛下而谁。

[一]嵩丘，嵩山也，为河南巨镇。伊、洛二水，为河南巨川。见一卷《明堂赋》注。

[二]《唐书·地理志》：西京宫城，长千四百四十步，广九百六十步，周四千八百六十步，其崇三丈有半。东都宫城，长千六百二十步，广八百有五步，周四千九百二十一步，其崇四丈八尺。以象北辰藩卫，曰紫微城。《雍录》：唐都城三重，外一重名京城，内一重名皇城，又内一重名宫城，亦名子城。

[三]洪河，黄河也。《西京赋》：“带以洪河、泾、渭之川。”唐之西京，古秦地，在《禹贡》为雍州之域，故曰秦雍。

[四]《周礼》：羊泠毛而毳，膻；犬赤股而躁，臊。《正义》云：依庖人职。注：臊，谓犬也；膻，谓羊也；泠毛，谓毛长也；毳，谓毛别聚结者，此羊肉必膻也。赤股者，股里无毛，谓之赤股，非谓肉赤，而走又躁疾，犬有如此者，其肉必臊。郑康成《周礼注》：杜子春云：臊，犬膏；膻，羊脂也。

[五]张衡《东京赋》：“区宇乂宁。”穹旻，天也。《尔雅疏》：李巡云：“仰视天形，穹隆而高，其色苍苍，故曰穹苍。旻，闵也，言其以仁慈之恩，覆闵在下，则称旻天。”今曰穹旻，盖变文称之。

[六]《汉书》：“运筹帏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七]傅亮《修张良庙教》：“夷项定汉，大拯横流。”

[八]《东京赋》：“巨猾间舋，窃弄神器。”

[九]《书·泰誓》：“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正义》云：“乱，治也，谓我治理之臣，有十人也。《论语》引此，而孔子论之，有一妇人焉，则十人之中，其一是妇人，故先儒郑玄等皆以十人为文母、周公、太公、召公、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也。”

[十]《左传》：“昔帝鸿氏有不才子，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皡氏有不才子，天下之民谓之穷奇；颛顼氏有不才子，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投诸四裔，以御魑魅。”

[十一]《宋书》：“志枭元凶，少雪仇耻。”

且道有兴废，代有中季。[一]汉当三七，莽亦为灾；[二]赤伏再起，[三]丕业终光。[四]非陛下至神至圣，安有勃然中兴乎。

[一]《汉书·谷永传》：“时世有中季，天道有盛衰。”颜师古注：“中，读为仲。”

[二]《宋书》：汉元、成世，道士言谶者云，赤厄三七，三七，二百一十年，有外戚之篡；祚极三六，当有龙飞之秀，兴复祖宗。及莽篡汉，汉二百一十年矣。莽十八年而败，光武兴焉。

[三]赤伏，见九卷注。

[四]司马相如《封禅文》：“天下之壮观，王者之丕业。”

以臣料人事得失，敢献疑于陛下。[一]臣犹望愚夫千虑，或冀一得。[二]

[一]《列子》：北山愚公，其妻献疑。

[二]《汉书》：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

何者?贼臣杨国忠蔽塞天聪，[一]屠割黎庶；女弟席宠，[二]倾国弄权。[三]九土泉货，尽归其室。怨气上激，水旱荐臻；[四]重罗暴乱，百姓力屈。即欲平殄蝥贼，[五]恐难应期。且图万全之计，以成一举之策。

[一]《魏书》：树列朋党，蔽塞天聪。

[二]《旧唐书·杨国忠传》：太真妃即国忠从祖妹也。《书·毕命》：“兹殷庶士，席宠惟旧。”孔安国《传》：“居宠日久。”《正义》云：“席者，人之所处，故为居之义。”

[三]《太真外传》：杨氏权倾天下，每有嘱请，台、省、府、县，若奉诏敕。四方奇货，童仆、驼马，日输其门。《潇湘录》：杨国忠权势渐高，四方奉贡珍宝，莫不先献之。豪富奢华，朝廷间无敌。

[四]《通鉴》：天宝十三载，自去岁水旱相继，关中大饥。《诗·大雅》：“饥馑荐臻。”

[五]《左传》：“率我蝥贼，以来摇荡我边疆。”杜预注；“蝥贼，食禾稼虫名。”

今自河以北，为胡所凌；[一]自河之南，孤城四垒。[二]大盗蚕食，[三]割为洪沟；[四]宇宙屼，[五]昭然可睹。

[一]凌，凌轹，谓践蹈也。

[二]《礼记》：“四郊多垒。”郑康成注：“垒，军壁也。”

[三]《汉书》：“稍蚕食六国。”颜师古注：“蚕食，谓渐吞灭之，如蚕食叶也。”孔颖达《毛诗正义》：“蚕食者，蚕之食桑，渐渐以食，使桑尽也。”

[四]洪沟，即鸿沟，见十一卷注。

[五]屼，不安也，见三卷注。

臣伏见金陵旧都，地称天险。龙盘虎踞，[一]开扃自然。六代皇居，五福斯在。[二]雄图霸迹，[三]隐轸由存。[四]咽喉控带，萦错如绣。[五]天下衣冠士庶，避地东吴，永嘉南迁，[六]未盛于此。

[一]龙盘虎踞，见七卷注。

[二]《石林燕语》：太一有五福、大游、小游、四神、天一、地一、直符、君綦、臣綦、民綦，凡十神，皆天之贵神。而五福所临，无兵疫。《玉海》：说者谓太一贵神有十，而尊曰五福。迁徙有常，率四十五岁而一易灵游所直之方，祥庆骈集，雨时叙，农扈屡丰，民物阜康，无或疵疠。

[三]《晋书》：武略雄图，比踪前烈。

[四]谢灵运诗：“隐轸邑里密，缅邈江海辽。”

[五]《史记》：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

[六]《宋书》：晋永嘉大乱，幽、翼、青、并、兖州及徐州之淮北，流民相率过淮，亦有过江在晋陵郡界者。

臣又闻汤及盘庚，五迁其邑，[一]典谟训诰，不以为非；卫文徙居楚丘，[二]风人流咏。

[一]《尚书序》：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孔安国《传》：自汤至盘庚，凡五迁都。《史记》：帝盘庚之时，殷已都河北，盘庚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乃五迁，无定处，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盘庚乃告谕诸侯大臣。《正义》曰：汤自南亳迁西亳，仲丁迁敖，河禀甲居相，祖乙居耿，盘庚渡河南居西亳，是五迁也。

[二]《毛诗传》：“定之方中，美卫文公也。卫为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攘夷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悦之，国家殷富焉。

伏惟陛下因万人之荡析，[一]乘六合之诪张，[二]去扶风万有一危之近邦，就金陵太山必安之成策。苟利于物，断在宸衷。

[一]《书·盘庚》：“今我民用荡析离居。”

[二]《书·无逸》：“无或胥诪张为幻。”孔安国《传》：“诪张，诳也。”刘琨《答卢谌书》：“自顷辀张，困于逆乱。”李善注：“侜张，惊惧之貌。”旧说“侜”“诪”通用，是太白所用张字，当作惊惧解。

况齿革羽毛之所生，楩楠豫章之所出，[一]元龟大贝，[二]充牣其中；[三]银坑铁冶，[四]连绵相属。刬铜陵为金穴，[五]煮海水为盐山。[六]以征则兵强，以守则国富。横制八极，克复两京，俗畜来苏之欢，人多徯后之望。[七]

[一]《禹贡》：扬州厥贡齿、革、羽、毛、惟木。孔安国《传》：齿，象牙，革，犀皮，羽，鸟羽；毛，旄牛尾；木，楩、梓、豫章。《正义》曰：楩、梓、豫章，此三者，是扬州美木，故传举以言之。所贡之木，不止于此。

[二]《大禹谟》：“昆命于元龟。”《正义》曰：“元龟，谓大龟也。”《白虎通》：“江出大贝，海出明珠。”《尚书正义》：伏生《书传》云：“散宜生之江淮，取大贝如大车之渠。”

[三]《子虚赋》：“充仞其中者，不可胜纪。”

[四]《唐书·地理志》：扬州广陵郡有丹阳监、广陵监钱官二，江都县有铜，六合县有铜、有铁，海陵县有盐官，天长县有铜，升州江宁郡上元县有铜、有铁，句容县有铜，溧水县有铜，溧阳县有铜、有铁。

[五]刬，削也。铜陵，出铜之山。金穴，藏金之窟。

[六]《汉书》：采山铜以为钱，煮海水以为盐。

[七]《书·仲虺之诰》：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我后，后来其苏。”徯，待也。后，君也。苏，复生也。

陛下西以峨嵋为壁垒，[一]东以沧海为沟池，守海陵之仓，猎长洲之苑。[二]虽上林、王柞，[三]复何加焉。

[一]峨嵋山，见三卷注。

[二]《汉书·枚乘传》：“转粟西向，陆行不绝，水行满河，不如海陵之仓。修治上林，杂以离宫，积聚玩好，圈守禽兽，不如长洲之苑。”晋灼曰：“海陵，海中山为仓也。”臣瓒曰：“海陵，县名也，有吴太仓。”服虔曰：“长洲，吴苑。”孟康曰：“以江水洲为苑也。”韦昭曰：“长洲在吴东。”《太平寰宇记》：海陵仓，即汉吴王濞之仓也。枚乘上书曰：转粟西向，水行满河，不如海陵之仓。谓海渚之陵，因以为仓，今已堙灭。长洲苑在苏州长洲县西南七十里。《艺文类聚》：《吴地记》曰：长洲，在姑苏南，太湖北岸，阖闾所游猎处也。吴先主使徐详至魏，魏太祖谓详曰：“孤愿越横江之津，与孙将军游姑苏之上，猎长洲之苑，吾志足矣。”

[三]上林苑、五柞宫，俱见一卷《大猎赋》注。

上皇居天帝运昌之都，[一]储精真一之境。[二]有虞则北闭剑阁，[三]南扃瞿塘，[四]蚩尤、共工，五兵莫向，[五]二圣高枕，人何忧哉!飞章问安，往复巴峡，朝发白帝，暮宿江陵，[六]首尾相应，率然之举。[七]

[一]左思《蜀都赋》：“远则岷山之精，上为井络，天帝运期而会昌。”刘渊林注：《河图括地象》曰：“岷山之地，上为井络，帝以会昌，神以建福，上为天井。”昌，庆也。言天帝于此会庆建福也。

[二]《甘泉赋》：“储精垂恩。”李善注：“储精，储畜精诚也。”罗苹《路史注》：《三皇经》云：皇人者，泰帝之所使，在峨眉山、黄帝往受真一五牙之法。杨谷《授道记》云：黄帝见天皇真一之经而不决，遂周流四方，谒皇人于峨眉，而问真一之道。其言大率论水火绛宫大渊之事云。

[三]剑阁，见三卷《蜀道难》注。

[四]瞿塘，见四卷《长干行》注。《说文》：“扃，外闭之关也。”

[五]《述异记》：轩辕之初立也，有蚩尤氏，兄弟七十二人，铜头铁额，食铁石。轩辕诛之于涿鹿之野，蚩尤能作云雾。涿鹿，今在冀州，有蚩尤神，俗云人身牛蹄，四目六手。今冀州人掘地得髑髅，如铜铁者，即蚩尤之骨也。秦、汉间说蚩尤氏耳鬓如剑戟，头有角，与轩辕斗，以角触人，人不能向。罗苹《路史注》：《世本》云：蚩尤作五兵，戈、矛、戟、酋矛、夷矛。黄帝诛之涿鹿之野。《淮南子》：昔共工之力，触不周之山，使地东南倾。与高辛争为帝，遂潜于渊，宗族残灭，继嗣绝祀。《文献通考》：女娲末年，共工氏任智刑以强，霸而不王。与祝融战，不胜，怒触不周山以死。

[六]朝发白帝，暮宿江陵，详见二十卷《早发白帝城》诗注。

[七]《礼记正义》：《兵书》云：善用兵者，似率然。率然者，常山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

不胜屏营瞻云望日之至，[一]谨先奉表陈情以闻。

[一]《晋书·张轨传》：“瞻云望日，孤愤义伤。”

为宋中丞自荐表

臣某闻，天地闭而贤人隐，[一]云雷屯而君子用。[二]

[一]《周易》：“天地闭，贤人隐。”孔颖达《正义》：“谓二气不相交通，天地否闭，贤人潜隐。”

[二]又《周易》：“云雷屯，君子以经纶。”王弼注：“君子经纶之时也。

臣伏见前翰林供奉李白，年五十有七。天宝初，五府交辟，[一]不求闻达，[二]亦由子真谷口，名动京师。[三]上皇闻而悦之，召入禁掖。[四]既润色于鸿业，[五]或间草于王言，雍容揄扬，特见褒赏。为贱臣诈诡，遂放归山，闲居制作，言盈数万。属逆胡暴乱，避地庐山，遇永王东巡胁行，中道奔走，却至彭泽。具已陈首。前后经宣慰大使崔涣及臣推覆清雪，[六]寻经奏闻。

[一]《后汉书·张楷传》：“五府连辟，举贤良方正，不就。”章怀太子注：“五府，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也。”

[二]《三国志》：诸葛亮遭汉末扰乱，随叔父玄避难荆州，躬耕于野，不求闻达。

[三]《华阳国志》：郑子真，褒中人也。玄静守道，履至德之行，乃其人也。教曰，忠孝爱敬，天下之至行也；神中五征，帝王之要道也。成帝元舅大将军王凤备礼聘之，不应。家谷口，世号谷口子真。《汉书》：谷口郑子真，不诎其志，耕于岩石之下，名震于京师。

[四]颜师古《汉书注》：掖门，非正门，而在两旁，若人之臂掖也。《雍录》：《御览》曰：出禁省为殿门，外出大道为掖门。禁掖者，谓禁中之掖门也。

[五]班固《两都赋序》：“以兴废继绝，润色鸿业。”李善注：“言能发起遗文，以光赞大业也。”

[六]《唐书·宰相表》：至德元载七月庚午，蜀郡太守崔涣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一月戊午，涣为江南宣慰使。

臣闻古之诸侯进贤受上赏，蔽贤受明戮。若三适称美，必九锡光荣，[一]垂之典谟，永以为训。臣所管李白，实审无辜，怀经济之才，抗巢、由之节。文可以变风俗，学可以究天人，[二]一命不沾，[三]四海称屈。

[一]《汉书》：元朔元年诏曰：进言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贤者罪有司。奏议曰：古者，诸侯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服虔曰：“适，适得其人也。”应劭曰：“九锡，一曰车马，二曰衣服，三曰乐器，四曰朱户，五曰纳陛，六曰虎贲，七曰鈇钺，八曰弓矢，九曰秬鬯。此皆天子制度，尊之，故事事锡予，但数少耳。”张晏曰：“九锡，经本无文。《周礼》以为九命；《春秋说》有之。”臣瓒曰：“九锡备物，伯者之盛礼。齐桓、晋文犹不能备。今三进贤便受之，似不然也。当受进贤之一锡。《尚书大传》云：三适谓之有功，赐以车服、弓矢是也。

[二]《梁书·钟嵘传》：“文丽日月，学究天人。”

[三]《周礼》：“一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四命受器，五命赐则，六命赐国，七命赐国，八命作牧，九命作伯。”孔颖达《礼记正义》：“天子上士三命，中士再命，下士一命。”后世以受初品官为一命，本此。

伏惟陛下大明广运，至道无偏，收其希世之英，以为清朝之宝。昔四皓遭高皇而不起，[一]翼惠帝而方来，君臣离合，亦各有数，岂使此人名扬宇宙，而枯藁当年。传曰：举逸人而天下归心。伏惟陛下，回太阳之高辉，流覆盆之下照，[二]特请拜一京官，献可替否，[三]以光朝列，[四]则四海豪俊，引领知归。不胜惓惓之至，[五]敢陈荐以闻。

[一]四皓，见四卷注。

[二]《抱朴子》：“是责三光不照覆盆之内也。”

[三]《后汉书》：君以兼览博照为德，臣以献可替否为忠。《尔雅》：“替，止也。”《广韵》：“替，废也，灭也。”

[四]潘岳《秋兴赋序》：“摄官承乏，猥厕朝列。”

[五]《后汉书·杨赐传》：“岂敢爱惜垂没之年，而不尽其慺慺之心哉。”章怀太子注：“慺慺，犹勤勤也。”

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

《方舆胜览》：寿山，在常德府安乐县西北六十里，昔山民有寿百岁者。前人《德安府记》：西揖白兆，峰峦秀出，其下李太白之庐，想见拏丹砂、抚青海，而凌八极。北寿山，即太白所谓攒吸霞雨，隐居灵仙者也。人境之胜如此。《一统志》：寿山，在湖广德安府城西北六十里，与应山接境。山下居民有寿至百余岁者，故名。

淮南小寿山谨使东峰金衣双鹤，[一]衔飞云锦书，于维扬孟公足下，[二]曰：仆包大块之气，[三]生洪荒之间。连翼、轸之分野，[四]控荆、衡之远势。[五]盘薄万古，邈然星河。凭天霓以结峰，[六]倚斗极而横嶂。颇能攒吸霞雨，隐居灵仙。产隋侯之明珠，[七]蓄卞氏之光宝，[八]罄宇宙之美，殚造化之奇。方与昆仑抗行，阆风接境，[九]何人间巫、庐、台、霍之足陈耶![十]

[一]按《唐书·地理志》，安州安陆郡隶淮南道。鹤色白，而曰金衣双鹤，谓黄鹤也。

[二]维扬，扬州也，摘《禹贡》“淮南惟扬州”之句，以成文也。

[三]高诱《淮南子注》：“大块，天地之间也。”

[四]《汉书》：楚地，翼、轸之分野也。今之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及汉中汝南郡，尽楚分也。《宋书》：翼、轸，荆州之分也。

[五]《韵会》控，引也。荆、衡，谓荆州、衡州之地，或曰荆山、衡山也。荆山在湖广襄阳府南漳县西北八十里。衡山在衡州府衡山县西三十里。

[六]薛综《东京赋注》：“霓，天边气也。”

[七]《世说注》：旧说云：隋侯出行，有蛇斩而中断者，侯连而续之，蛇遂得生而去。后衔明月珠以报其德，光明照夜同昼，因曰隋珠。

[八]卞和宝玉，见四卷注。

[九]《水经注》：昆仑之山三级：下曰樊桐，一名板松；二曰玄圃，一名阆风；上曰增城，一名天庭，是谓太帝之居。又曰：昆仑山有三角：其一角正北，干辰星之辉，名曰阆风巅；其一角正西，名曰玄圃台；其一角正东，名曰昆仑宫。

[十]巫山，在四川夔州府巫山县。庐山，在湖广九江府德化县。天台山，在浙江台州府天台县。霍山，在江南六安州霍山县。

昨于山人李白处见吾子移文，责仆以多奇，鄙仆以特秀，而盛谈三山五岳之美，谓仆小山无名、无德而称焉。观乎斯言，何太谬之甚也!吾子岂不闻乎：无名为天地之始，有名为万物之母。[一]假令登封諲祀，[二]曷足以大道讥耶?然能损人费物，庖杀致祭，暴殄草木，镌刻金石，[三]使载图典，亦未足为贵乎?且达人庄生，常有余论，以为尺鷃不羡于鹏鸟，[四]秋毫可并于泰山，[五]由斯而谈，何小大之殊也。

[一]《老子》：“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河上公注：“无名者，谓道无形，故不可名也。始者，道之本吐气布化，出于虚无，为天地本也。有名，谓天地有形位，阴阳有刚柔，是其有名也。万物母者，天地含气生万物，长大成熟，如母之养子。”

[二]《汉书·武帝纪》：夏四月癸卯，上还，登封泰山。孟康曰：“王者功成治定，靠成功于天。封，崇也，助天之高也。刻石纪号，有金策、石函，金泥、玉检之封焉。应劭曰：封者，坛广十二丈，高二丈，阶三等，封于其上，示增高也。刻石，纪绩也。立石三丈一尺，其辞曰：事天以礼，立身以义，事亲以孝，育民以仁。四守之内，莫不为郡县。四夷八蛮，咸来贡职，与天无极。人民蕃息，天禄永得。尚玄酒而俎生鱼。下禅梁父，祀地主，示增广，此古制也。《周礼》：以諲祀祀昊天上帝。孔安国《尚书传》：“精义以享，谓之諲。”杜预《左传注》：“洁齐以享谓之諲。”

[三]《说文》：“镌，琢石也。”

[四]尺鷃、鹏鸟，见一卷《大鹏赋》注。

[五]《庄子》：“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郭象注：“夫以形相对，则太山大于秋毫也。若各据其性分，物冥其极，则形大未为有余，形小不为不足。苟各安于其性，则秋毫不独小其小，而太山不独大其大矣。若以性足为大，则天下之足未有过于秋毫也。若性足者非大，则虽太山亦可称小矣。故曰：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太山为小，则天下无大矣；秋毫为大，则天下无小矣。”

又怪于诸山藏国宝、隐国贤，使吾君榜道烧，山[一]披访不获，非通谈也。[二]夫皇王登极，瑞物昭至，蒲萄翡翠以纳贡，[三]河图洛书以应符。[四]设天网而掩贤，[五]穷月竁以率职。[六]天不秘宝，地不藏珍，风威百蛮，[七]春养万物。王道无外，[八]何英贤珍玉而能伏匿于岩穴耶?所谓榜道烧山，此则王者之德未广矣。昔太公大贤，傅说明德，栖渭川之水，藏虞、虢之岩，[九]卒能形诸兆朕，[十]感乎梦想。此则天道暗合，岂劳乎搜访哉。果投竿诣麾，[十一]舍筑作相，佐周文，赞武丁，总而论之，山亦何罪，乃知岩穴为养贤之域，林泉非秘宝之区，则仆之诸山，亦何负于国家矣。

[一]《晋书》：孙惠诡称南岳逸士秦秘之，以书干东海王越。越省书，榜道以求之，惠乃出见越。越即以为记室参军，专掌文疏，预参谋议。《三国志注》：《文士传》曰：太祖雅闻阮瑀名，辟之，不应。连见迫促，乃逃入山中。太祖使人焚山，得瑀，送至。梁邵陵王《贞白先生陶君碑》：“榜道求贤，焚林招士。”

[二]钟嵘《诗品》：“属词比事，乃为通谈。”

[三]《酉阳杂俎》：尉瑾曰：蒲萄出自大宛，张骞所致，有黄、白、黑三种。成熟之时，子实逼侧，星编珠聚。西域多酿以为酒，每来岁贡。《周书·王会解》：“成周之会，仓吾翡翠。”翡翠者，所以取羽。琦按：蒲萄，西域所产；翡翠，南越所产。略举二物，以见远方纳贡之意。

[四]《淮南子》：“洛出丹书，河出绿图。”《白虎通》：“王者德至渊泉，则河出龙图，洛出龟书。”《宋书》：黄帝轩辕氏游于洛水之上，见大鱼，杀五牲以醮之。天乃甚雨，七日七夜，鱼流于海，得图书焉。龙图出河，龟书出洛，赤文篆字，以授轩辕。《礼纬含文嘉》：“伏羲德合上下，天应以鸟兽文章，地应以河图洛书。则而象之，乃作八卦。”

[五]曹植《与杨修书》：“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顿八纮以掩之。”

[六]颜延年《宋郊祀歌》：“月竁来宾。吕延济注：“竁，窟也。月窟，西极。”颜延年《赭白马赋》：“五方率职，四隩入贡。”

[七]《家语》：“昔武王克商，信道于九夷、百蛮。”王肃注：“百蛮，夷狄百种也。”《汉书》：威震百蛮，武畅西海。”《后汉书·杜笃传》：“屠裂百蛮。”章怀太子注：“百蛮，夷狄之总称也。”

[八]《公羊传》：桓八年，王者无外。

[九]《楚辞章句》：周文王梦立令狐之津，太公在后。帝曰：“昌，赐汝名师。”文王再拜。太公梦亦如此，文王出田，见识所梦，载与俱归，以为太师。傅说抱怀道德，而遭遇于刑罚，操筑作于傅岩。武丁思想贤者，梦得圣人，以其形象求之，因得傅说。登以为公，道用大兴。孔安国《尚书传》：傅氏之岩，在虞、虢之界，信道所经。有涧水坏道，常使胥靡刑人筑护此道，说贤而隐，代胥靡筑之以供食。《正义》曰：《尸子》云：傅岩在北海之州，传言虞、虢之界，孔必有所案据而言之也。皇甫谧云：高宗梦天赐贤人，胥靡衣，蒙之而来。曰：“我徒也，姓傅，名说，天下得我者岂徒也哉。”武丁悟而推之，曰：“傅者，相

[十]《淮南子》：“欲与物接，而未成兆朕。”高诱注：“兆朕，形怪也。”《广韵》：“吉凶形兆，谓之兆朕。”

[十一]《韵会》：“麾，旗属。”《周礼》：建大麾以田。

近者逸人李白自峨眉而来，尔其天为容，道为貌，[一]不屈己，不干人，巢、由以来，一人而已。乃虬蟠龟息，[二]遁乎此山。仆尝弄之以绿绮，[三]卧之以碧云，嗽之以琼液，饵之以金砂。[四]既而童颜益春，真气愈茂，将欲倚剑天外，挂弓扶桑。[五]浮四海，横八荒，出宇宙之寥廓，登云天之渺茫。俄而李公仰天长吁，谓其友人曰：吾未可去也。吾与尔，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一身。安能飡君紫霞，荫君青松，乘君鸾鹤，驾君虬龙，一朝飞腾，为方丈、蓬莱之人耳，[六]此则未可也。乃相与卷其丹书，匣其瑶瑟，[七]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八]使寰区大定，[九]海县清一。[十]事君之道成，荣亲之义毕，然后与陶朱、留侯，浮五湖，戏沧州，不足为难矣。即仆林下之所隐容，岂不大哉。必能资其聪明，辅以正气，借之以物色，发之以文章，虽烟花中贫，[十一]没齿无恨。[十二]其有山精木魅，[十三]雄虺勐兽，[十四]以驱之四荒，磔裂原野，[十五]使影迹绝灭，不干户庭。亦遣清风扫门，明月侍坐。此乃养贤之心，实亦勤矣。

[一]《庄子》：“道与之貌，天与之形。”

[二]左思《吴都赋》：“轮囷虬蟠。”《说文》：“虬，龙子无角者。”《抱朴子》：《史记·龟策传》云：江、淮间居人，为儿时以龟支床。至后死，家人移床，而龟故生，此亦不减五六十岁也。不饮不食，如此之久而不死，其与凡物不同亦远矣。仙家象龟之息，岂不有以乎?

[三]《广博物志》：司马相如作《玉如意赋》，梁王悦之，赐以绿绮之琴。琴铭曰：“桐梓合精。”见《古琴疏》。

[四]琼液，玉液也。金砂，仙药也。俱见二十一卷注。

[五]阮籍诗：“弯弓挂扶桑，长剑倚天外。”

[六]方丈、蓬莱，见四卷注。

[七]陆机诗：“佳人理瑶瑟。”

[八]《孔丛子》：王者前有疑，后有丞，左有辅，右有弼，谓之四近。

[九]《后汉书》：“蝉蜕嚣埃之中，自致寰区之外。”

[十]《隋书》：皇明御历，仁深海县。《后汉书》：宪度既张，远迩清一。

[十一]《吴都赋》：“川渎为之中贫。”

[十二]《后汉书》：“以为没齿之恨。”章怀太子注：“没，终也。齿，年也。”

[十三]木魅山精，见二十二卷注。

[十四]雄虺，见一卷注。勐兽，勐虎也。唐人讳虎，或易称武，或易称兽。

[十五]《韵会》：“磔，裂也。”

孟子孟子，无见深责耶!明年青春，求我于此岩也。

上安州李长史书

今湖广之德安府，在唐时为安州，地属淮南道。州设长史一人，正五品上。

白，嵚崎历落可笑人也。[一]虽然，颇尝览千载，观百家，[二]至于圣贤，相似厥众，则有若似于仲尼，[三]纪信似于高祖，[四]牢之似于无忌，[五]宋玉似于屈原。[六]而遥观君侯，[七]窃疑魏洽，便欲趋就，临然举鞭，迟疑之间，未及回避。且理有疑误而成过，事有形似而类真，惟大雅含弘，[八]方能恕之也。

[一]《晋书》：桓彝，字茂伦，雅为周所重。尝叹曰：“茂伦嵚崎历落，固可笑人也。”

[二]《汉书》：武帝罢黜百家，表章六经。颜师古注：“百家，谓诸子杂说。”

[三]《史记》：孔子既没，弟子思慕，有若状似孔子，弟子相与共立为师，师之如夫子时也。

[四]《史记》、《汉书》载纪信诳楚事，不言其貌似高祖。惟《白帖》云纪信貌似汉王，乘黄屋车，左纛，诈称汉王出降项羽。不详出于何书，要必有所本。

[五]《晋书》：何无忌，刘牢之之甥，酷似其舅。

[六]《襄阳耆旧传》：宋玉识音而善文，襄王好乐而爱赋，既美其才，而憎其似屈原也，曰：“子盍从俗，使楚人贵子之德乎?”

[七]《汉书注》：如淳曰：《汉仪注》：列侯为丞相，称君侯。师古曰：《杨恽传》丘常谓恽为君侯，是则通呼列侯之尊称耳，非必在于丞相也。

[八]卢谌《赠刘琨诗序》：“大雅含弘，量苞山薮。”

白少颇周慎，[一]忝闻义方，[二]入暗室而无欺，[三]属昏行而不变。[四]今小人履疑误形似之迹，君侯流恺悌矜恤之恩。[五]戢秋霜之威，[六]布冬日之爱。[七]睟容有穆，[八]怒颜不彰。虽将军息恨于长孺之前，[九]此无惭德；司空受揖于元淑之际，[十]彼未为贤。一言见冤，九死非谢。[十一]

[一]《后汉书》：“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嵇康诗：“万石周慎，安亲保荣。”周慎，谓周详审慎也。

[二]《左传》：“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邢昺曰：“方，犹道也。”

[三]《南史·梁简文帝纪》：弗欺暗室，岂况三光。又阮长之为中书郎，直省，夜往邻省，误着屐出阁，依事自列。门下以暗夜人不知，不受列。长之固遣送曰：“一生不侮暗室。”

[四]《列女传》：卫灵公与夫人夜坐，闻车辚辚，至阙而止，过阙复有声。公问夫人曰：“知此为谁?”夫人曰：“此蘧伯玉也。”公曰：“何以知之?”夫人曰：“妾闻礼下公门，式路马，所以广敬也。夫忠臣与孝子，不为昭昭变节，不为冥冥惰行。蘧伯玉，卫之贤大夫也，仁而有智，敬于事上，此其人必不以暗昧废礼，是以知之。”刘勰《新论》：蘧瑗不以昏行变节。

[五]《诗·小雅》：“既见君子，孔燕岂弟。”《毛传》曰：“岂，乐；弟，易也。”

[六]荀悦《申鉴》：“喜如春阳，怒如秋霜。”《十六国春秋》：去秋霜之威，垂三春之泽。

[七]《左传》：“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杜预注：“冬日可爱，夏日可畏也。”

[八]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诗序》：“睟容有穆，宾仪式序。”张铣注：“睟，润泽之貌也。穆，和也。”

[九]《汉书》：汲黯，字长孺，为人性倨少礼。大将军青既益尊，姊为皇后，然黯与亢礼。或说黯曰：“自天子欲令群臣下大将军，大将军尊贵，诚重，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耶?”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以朝廷所疑，过黯加于平日。

[十]《后汉书》：赵壹，字符叔，汉阳西县人。光和元年举郡上计，到京师。是时司徒袁逢受计，计吏数百人，皆拜伏庭中，莫敢仰视，壹独长揖而已。逢望而异之，命左右往让之，曰：“下郡计吏，而揖三公，何也?”对曰：“昔郦食其长揖汉王，今揖三公，何遽怪哉?”逢即敛衽下堂，延置上坐。因问西方事，大悦。顾谓坐中曰：“此汉阳赵元叔也，朝臣莫有过之者，吾请为诸君分坐。”坐者皆属观。或用其事。司空受揖，事未详。司空当是司徒，元淑当是元叔之误，未可知也。

[十一]《楚辞》：“虽九死其犹未悔。”

白孤剑谁托，[一]悲歌自怜，迫栖惶，[二]席不暇暖。[三]寄绝国而何仰，[四]若浮云而无依，南徙莫从，北游失路。远客汝海，[五]近还郧城。[六]昨遇故人，饮以狂药。[七]一酌一笑，陶然乐酣，困河朔之清觞，[八]饫中山之醇酎。[九]属早日初眩，晨霾未收，[十]乏离朱之明，[十一]昧王戎之视。[十二]青白其眼，[十三]瞢而前行，[十四]亦何异抗庄公之轮，怒螳螂之臂，御者趋召，明其是非，[十五]入门鞠躬，精魄飞散。昔徐邈缘醉而赏，魏王却以为贤；[十六]无盐因丑而获，齐君待之逾厚。[十七]白妄人也，安能比之。上挂《国风》相鼠之讥，[十八]下怀《周易》履虎之惧。[十九]愍以固陋，礼而遣之。幸容宁越之辜，[二十]深荷王公之德。铭刻心骨，退思狂，[二一]五情冰炭，[二二]罔知所措。昼愧于影，夜惭于魄，启处不遑，[二三]战跼无地。

[一]陈子昂诗：“孤剑将何托，长谣塞上风。”

[二]班固《答宾戏》：“圣哲之治，栖栖遑遑。孔席不暖，墨突不黔。”李善注：“栖遑，不安居之意也。”

[三]韦昭曰：“暖，温也，言坐不暖席也。”《淮南子》：“墨子无暖席。”高诱曰：“坐席不至于温，历行诸国，汲汲于行道也。”《宋书》：“灶不得黔，席未暇暖。”

[四]绝国，谓远地，见六卷注。

[五]汝海，见十三卷注。

[六]《史记·正义》：《括地志》云：安州安陆县城，本春秋时郧国城。杜预《春秋经传集解》：郧国，在江夏云杜县东南，有郧城。郧城，即郧城也，古字通用。

[七]《晋书》：长水校尉孙季舒尝与石崇酣燕，慢傲过度，崇欲表免之。裴楷闻之，谓崇曰：“足下饮人狂药，责人正礼，不亦乖乎?”《初学记》：魏文帝《典论》曰：大驾都许，使光禄大夫刘松北镇袁绍军，与绍子弟日共宴饮。常以三伏之际，昼夜酣饮，极醉至于无知，云以避一时之暑，故河朔有避暑饮。

[八]江总《玛瑙碗赋》：“获阿宗之美宝，命河朔之名觞。”

[九]左思《魏都赋》：“醇酎中山，流湎千日。”刘渊林注：中山出好酎酒，其俗传云：昔有人曰玄石者，从中山酒家沽酒，酒家与之千日之酒，语其节度，比归百里，可至于醉。如其言饮之，至家而醉，其家不如其醉，以为死也，敛棺而葬之。中山酒家计向千日，忆曰：“玄石前来沽酒，其醉向解也。”遂往问。其邻人曰：“玄石死来三年，服已阕矣。”于是与其家至玄石冢上，掘而开其棺，玄石于是醉始解，起于棺中。其俗语曰：“玄石饮酒醉千日。”《说文》：“酎，三重醇酒也。”

[十]晨霾，早时昏雾之气。

[十一]赵岐《孟子注》：离娄，古之明目者，盖以为黄帝时人也。黄帝亡其玄珠，使离朱索之。离朱，即离娄也。能视于百步之外，见秋毫之末。

[十二]《晋书》：王戎幼而颖悟，神彩秀彻，视日不眩。裴楷见而目之，曰：“戎眼烂烂如岩下电。”

[十三]又《晋书》：阮籍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及嵇喜来吊，籍作白眼，喜不怿而退。喜弟康闻之，乃赍酒挟琴造焉，籍大悦，乃见青眼。

[十四]《韵会》：“瞢，目不明也。”

[十五]《韩诗外传》：齐庄公出猎，有螳螂举足将搏其轮。问其御曰：“此何虫也?”对曰：“此螳螂也。其为虫，知进而不知退，不量力而轻就敌。”庄公曰：“以为人，必为天下勇士矣。”于是掉头避之，而勇士归焉。《庄子》：“汝不见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

[十六]《魏志》：徐邈为尚书郎，时科酒禁，而邈私饮，至于沉醉。校士赵达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达白之太祖，太祖甚怒。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竟坐得免刑。文帝践祚，车驾幸许昌，问邈曰：“颇复中圣人否?”邈对曰：“昔子反毙于阳谷，御叔罚于饮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惩，时复中之。然宿瘤以丑见传，而臣以醉见识。”帝大笑，顾左右曰：“名不虚立。”

[十七]无盐丑女，见四卷注。

[十八]《诗·国风》：“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十九]《周易》：“履虎尾，咥人，凶。”

[二十]《世说》：王安期作东海郡。吏录一犯夜人来，王问何处来，云：“从师家受书还，不觉日晚。”王曰：“鞭挞宁越，以立威名，恐非致理之本。”使吏送令归家。

[二一]《广韵》：愆，过也，俗作

[二二]五情，见二卷注。郭象《庄子注》：“喜惧战于胸中，固已结冰炭于五藏矣。”

[二三]《诗·小雅》：“王事靡盬，不遑启处。”《毛传》云：“遑，暇。启，跪。处，居也。”

伏惟君侯，明夺秋月，和均韶风，[一]扫尘词场，振发文雅。陆机作太康之杰士，[二]未可比肩；[三]曹植为建安之雄才，[四]惟堪捧驾。天下豪俊，翕然趋风，白之不敏，窃慕余论。

[一]《南齐书》：挺清誉于弱龄，发韶风于早日。韶风，和风也。

[二]钟嵘《诗品》：陈思为建安之杰，陆机为太康之英。太康，西晋年号，时则有左思、潘岳、二张、二陆之时。

[三]《说苑》：比肩继踵而在，何为无人。

[四]建安，汉末年号，时则有曹氏父子及邺中七子之诗。

何图叔夜潦倒，不切于事情；[一]正平猖狂，自贻于耻辱。[二]一忤容色，终身厚颜，[三]敢昧负荆，请罪门下。[四]傥免以训责，恤其愚蒙，如能伏剑结缨，[五]谢君侯之德。

[一]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足下旧知吾潦倒粗疏，不切事情。”

[二]《后汉书》：祢衡，字正平。孔融深爱其才，数称述于曹操。操欲见之，而衡素相轻疾，自称狂病不肯往，而数有恣言。操怀忿，以其才名，不欲杀之。闻衡善击鼓，乃召为鼓史。因大会宾客，试阅音节。诸史过者，皆令脱其故衣，更着岑牟单绞之服。次至衡，衡方为渔阳掺挝，蹀而前，容态有异，声节悲壮，听者莫不慷慨。衡进至操前而止，吏呵之，曰：“鼓史何不改装，而轻敢进乎?”衡曰：“诺。”于是先解袒衣，次释余服，裸身而立，徐取岑牟单绞而着之。复参挝而去，颜色不怍。操笑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

[三]孔稚圭《北山移文》：“芳杜厚颜，薜荔蒙耻。”

[四]《史记》：“廉颇肉袒负荆，至蔺相如门谢罪。”《索隐》曰：“负荆者，荆，楚也，可以为鞭者也。”

[五]《左传》：魏绛将伏剑，士鲂张老止之。孔颖达《正义》：“将伏剑，谓仰剑刃，身伏其上而取死也。”《左传》：太子下石乞、孟黡黡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江淹《上建平王书》：“结缨伏剑，少谢万一。”犹云杀身以报德也。

敢以近所为《春游救苦寺》诗[一]一首十韵、《石岩寺》诗一首八韵、《上杨都尉》诗一首三十韵，辞旨狂野，贵露下情，轻干视听，幸乞详览。

[一]《方舆胜览》：救苦寺，在常德府西四里，今名胜业院。李白有《春游救苦寺》诗。今考集中，三诗皆不传。

与贾少公书

唐人通呼县尉曰少府。少公，即少府也。书内有“中原横溃”及“王命崇重，大总元戎，辟书三至”，“严期迫切”等语，疑是永王璘胁行时所作。

(上似有缺文)宿昔惟清胜。白绵疾疲薾，[一]去期恬退，[二]才微识浅，无足济时。虽中原横溃，[三]将何以救之。王命崇重，大总元戎，[四]辟书三至，[五]人轻礼重。严期迫切，难以固辞，扶力一行，[六]前观进退。

[一]谢灵运诗：“疲薾惭贞坚。”吕向注：“疲薾，困极之貌。”

[二]《宋书·孝武帝纪》：“恬退自守，不交当世。”

[三]《南史·儒林传》：“中原横溃，衣冠道尽。”

[四]《汉书》：“统辟元戎。”颜师古注：“元戎，福斯也。”庾信《哀江南赋》：“实总元戎，身先士卒。”

[五]阮籍《奏记》：“辟书始下，下走为首。”李善注：“辟，犹召也。”

[六]徐陵《与宗室书》：“扶力为书，多不诠次。”扶力，犹勉力也。

且殷深源庐岳十载，时人观其起与不起，以卜江左兴亡。[一]谢安高卧东山，[二]苍生属望。白不树矫抗之迹，[三]耻振玄邈之风，[四]混游渔商，隐不绝俗。[五]岂徒贩卖云壑，[六]要射虚名，方之二子，实有惭德。[七]徒尘忝幕府，终无能为。

[一]《世说》：殷深渊在墓所几十年，于时朝野以拟管、葛，起不起以卜江左兴亡。

[二]谢安高卧东山，见七卷注。

[三]刘琨《劝进表》：“存舜、禹至公之情，狭巢、由矫抗之节。”

[四]桓温《荐谯元彦表》：“洗耳投渊，以振玄邈之风。”

[五]《后汉书·郭林宗传》：“隐不违亲，贞不绝俗。”

[六]孔稚圭《北山移文》：“诱我松桂，欺我云壑。”

[七]《书·仲虺之诰》：“惟有惭德。”《孔传》曰：“惭德，惭德不及古也。”

唯当报国荐贤，持以自免，斯言若谬，天实殛之。以足下深知，具申中款。[一]惠子知我，[二]夫何间然。勾当小事，[三]但增悚惕。

[一]陆云诗：“何用结中款，仰指北辰星。”

[二]曹子建《与杨德祖书》：“其言之不惭，恃惠子之知我也。”李周翰注：“我有此言而不惭者，恃子恩惠之知我也。一云：惠子，惠施也。”

[三]勾当，干办也。唐宋时俚语，今北人犹有此言，俱作去声呼。

为赵宣城与杨右相书

赵宣城，宣城太守赵悦也。《唐书》：天宝十一载十一月庚申，杨国忠为右相。

某启。辞违积年，伏恋轩屏，首冬初寒，伏惟相公尊体起居万福。某蒙恩才朽齿迈。[一]徒延圣日。少忝末吏，本乏远图；中年废缺，分归园壑。昔相公秉国宪之日，[二]一拔九霄，拂刷前耻，升腾晚官。恩贷稠叠，实戴丘山。落羽再振，枯鳞旋跃，运以大风之举，假以磨天之翔。[三]衣绣霜台，含香华省。[四]宰剧惭强项之名，酌贪砺清心之节。[五]三典列郡，[六]寂无成功，但宣布王泽，[七]式酬天奖。[八]

[一]陆云《与陆典书》：“年长而志新，齿迈而曾勤。”

[二]《唐书·杨国忠传》：天宝七载，擢给事中、兼御史中丞。蔡邕《文烈侯杨公碑》：“逮作御史，允执国宪。”

[三]阮籍诗：“高鸟摩天飞，凌云共游戏。”

[四]绣衣，御史之服。霜台，御史之府。俱见十一卷注。《初学记》：应劭《汉官仪》曰：“尚书郎含鸡舌香，伏奏事。黄门侍郎对揖跪受。故称尚书郎怀香握兰，趋走丹墀。”《宋书》：尚书郎口含鸡舌香，以其奏事对答，欲使气息芬芳也。潘岳《秋兴赋》：“独展转于华省。”

[五]汉光武呼洛阳令董宣为强项令，见十二卷注。《晋书》：广州包带山海，珍异所出，一箧之寄，可资数世。然多瘴疫，人情惮焉。惟贫窭不能自立者求补长史，故前后刺史，皆多黩货。朝廷欲革岭南之弊，隆安中，以吴隐之为广州刺史。未至州二十里，地名石门，有水曰贪泉，饮者怀无厌之欲。隐之既至，语其亲人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越岭丧清，吾知之矣。”乃至泉所，酌而饮之，赋诗曰：“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在州清操逾厉。

[六]典，守也。

[七]班固《两都赋序》：“王泽竭而诗不作。”

[八]任昉《奏答敕示七夕诗启》：“牵率庸陋，式酬天奖。”刘良注：“式，用也。酬，答也。奖，犹恩也。”

伏惟相公，开张徽猷，[一]寅亮天地。[二]入夔龙之室，持造化之权。安石高枕，苍生是仰。[三]

[一]《诗·小雅》：“君子有徽猷。”《毛传》曰：“徽，美也。”《郑笺》曰：“猷，道也。君子有美道以得声誉也。”

[二]《书·周官》：“贰公弘化，寅亮天地。”

[三]《孔传》曰：“敬信天地之教。”“安石不出，当如苍生何”，见七卷注。

某鸣跃无已，剪拂因人。[一]银章朱绂，[二]坐荣宦达，身荷宸眷，[三]目识龙颜。既齐飞于鹓鹭，[四]复寄迹于门馆，皆相公大造之力也。而钟鸣漏尽，夜行不息，[五]止足之分，[六]实愧古人。犬马恋主，[七]迫于西汜，[八]所冀枯松晚岁，无改节于风霜；老骥余年，期尽力于蹄足。上答明主，下报相公，缕缕之诚，[九]屏息于此。[十]

[一]剪拂，见三卷注。

[二]银章、朱绂，见十一卷注。

[三]《北史·刘炫传》：以此庸虚，屡动宸眷。

[四]《隋书·音乐志》：怀黄绾白，鹓鹭成行。

[五]《三国志》：田豫屡乞逊位，司马宣王以为豫克壮，书喻未听。豫书答曰：“年过七十而以居位，譬犹钟鸣漏尽，而夜行不休，是罪人也。”

[六]潘岳《闲居赋序》：“览止足之分，庶浮云之志。”《晋书》：陶侃季年，怀止足之分，不与朝权。

[七]犬马恋主，见本卷注。

[八]《楚辞》：“出自汤谷，入于蒙汜。”王逸注：“汜，水涯也。言日出东方汤谷之中，入西极蒙水之涯也。”谢瞻诗：“扶光迫西汜。”吕延济注：“扶光，日也。迫，薄也。西祀，日入处也。”

[九]缕缕，见本卷注。

[十]卢思道《劳生论》云：“违时薄宦，屏息穷居。”

伏惟相公，收遗簪于少昊，[一]念亡弓于楚泽。衰当益壮，[二]结草知归。[三]瞻望恩光，[四]无忘景刻。[五]

[一]《独异志》：孔子行过少陵原，闻妇人哭甚哀，使子贡问焉：“何哭之悲也?”妇人曰：“向者刈薪而遗簪。”孔子复问曰：“刈薪遗簪，乃常也，而哭悲者何也?”答曰：“非惜一簪，所以悲不忘故也。”《家语》：楚王出游，亡乌皥之弓，左右请求之。王曰：“已之，楚王失弓，楚人得弓，又何求之。”璧无瑕

[二]《后汉书》：马援尝谓宾客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

[三]《左传》：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秦之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予，尔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予是以报。”

[四]江淹《上建平王书》：“大王惠以恩光，顾以颜色。”

[五]谢灵运诗：“爱客不告疲，饮宴遗景刻。”李善注：“刻，漏刻也。”

与韩荆州书

《唐书》：韩朝宗初历左十遗，累迁荆州长史。开元二十二年，初置十道采访使，朝宗以襄州刺史兼山南东道，坐所任吏擅赋役，贬洪州刺史。天宝初，召为京兆尹，出为高平太守，贬吴兴别驾，卒。喜识拔后进，尝荐崔宗之、严武于朝，当时士咸归重之。

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一至于此耶!岂不以有周公之风，躬吐握之事，[二]使海内豪俊，[三]奔走而归之，一登龙门，[四]则声誉十倍。所以龙盘凤逸之士，皆欲收名定价于君侯。愿君侯不以富贵而骄之，寒贱而忽之，则三千宾中有毛遂，使白得颖脱而出，[五]即其人焉。

[一]梁简文帝启：“矧彼前贤，宁忘景慕。”

[二]《韩诗外传》：周公曰：“吾，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也。又相天下，吾于天下亦不轻矣。然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

[三]《淮南子》：“智过万人者，谓之英；千人者，谓之俊；百人者，谓之豪；十人者，谓之杰。”

[四]《世说》：李玄礼风格秀整，高自标持，欲以天下名教是非为己任。后进之士，有升其堂者，皆以为登龙门。

[五]《史记》：平原君合从于楚约，与食客门下有勇力文武备具者二十人偕，得十九人。有毛遂者，前自赞于平原君。平原君曰：“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毛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使遂早得处囊中，乃颖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

白陇西布衣，流落楚、汉。[一]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王公大人，许与气义。此畴曩心迹，[二]安敢不尽于君侯哉!

[一]太白本蜀人，称陇西者，本先世族望而言也。

[二]《尔雅》：“曩，向也。”畴曩，犹畴昔。

君侯制作侔神明，[一]德行动天地，[二]笔参造化，学究天人。[三]幸愿开张心颜，不以长揖见拒。必若接之以高宴，[四]纵之以清谈，请日试万言，倚马可待。[五]今天下以君侯为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权衡，一经品题，便作佳士。而君侯何惜阶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扬眉吐气、激昂青云耶?

[一]何承天《达性论》：“妙思穷幽赜，制作侔造化。”

[二]《后汉书》：言行动天地，举厝移阴阳。

[三]《梁书·钟嵘传》：“文丽日月，学究天人。”

[四]《北史》：崔常与萧祗、明少遐等高宴终日，独无言。

[五]《世说》：桓宣武北征，袁虎时从。会须露布文，唤袁倚马前令作，手不辍笔，俄得七纸，殊可观。

昔王子师为豫州，未下车即辟荀慈明；既下车，又辟孔文举。[一]山涛作冀州，甄拔三十余人，[二]或为侍中、尚书，先代所美。而君侯亦荐一严协律，[三]入为秘书郎。中间崔宗之、房习祖、黎昕、许莹之徒，或以才名见知，或以清白见赏。白每观其衔恩抚躬，忠义奋发，以此感激，知君侯推赤心于诸贤腹中，[四]所以不归他人，而愿委身国士。傥急难有用，敢效微躯。

[一]《后汉书》：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也。中平元年，特选拜豫州刺史。辟荀爽、孔融等为从事。《晋书·江统传》：昔王子师为豫州，未下车，辟荀慈明；下车，辟孔文举。

[二]《晋书》：山涛出为冀州刺史，冀州俗薄，无相推毂。涛甄拔隐屈，搜访贤才。旌命三十余人，皆显名当时。人怀慕尚，风俗颇革。

[三]《唐书·百官志》：太常寺有协律郎二人，正八品上，掌和律吕。

[四]《后汉书》：光武自乘轻骑，案行部阵，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

且人非尧、舜，谁能尽善。白谟猷筹划，安能自矜。至于制作，积成卷轴，[一]则欲尘秽视听，[二]恐雕虫小技，[三]不合大人。若赐观刍荛，[四]请给纸墨，兼之书人。然后退扫闲轩，[五]缮写呈上。[六]庶青萍、结绿，[七]长价于薛、卞之门，[八]幸惟下流，大开奖饰，惟君侯图之。

[一]任昉《齐竟陵文宣王行状》：“所造箴铭，积成卷轴。”

[二]《三国志·陆凯传》：“秽尘天听。”

[三]《隋书·李德林传》：“经国大体，是贾生、晁错之俦；雕虫小技，殆子云、相如之辈。”雕虫，见二卷注。

[四]《诗·大雅》：“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五]《南齐书》：高啸闲轩。

[六]《韵会》：“编录文字，谓之缮写。”

[七]青萍，剑名。结绿，玉名。俱见九卷注。

[八]《越绝书》：客有能相剑者，名薛烛。详见二卷注。《新序》荆人卞和得玉璞，详见四卷注。

上安州裴长史书

《通典》：安州，今理安陆县，春秋子之国，云梦之泽在焉。后楚灭，封斗辛为郧公，即其地也。注：，或作“郧”。

白闻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语而百物生。[一]白人焉，非天地，安得不言而知乎?敢剖心析肝，[二]论举身之事，便当谈笑，以明其心。而粗陈其大纲，一快愤懑，[三]惟君侯察焉。

[一]《北史》：长孙绍远曰：“夫天不言，四时行焉；地不言，万物生焉。”

[二]《史记·邹阳传》：“两臣二主，剖心析肝，相信岂移于浮词哉!”

[三]《汉书·司马迁传》：“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颜师古注：“懑，烦闷也。”

白本家金陵，世为右姓。[一]遭沮渠蒙逊难，奔流咸秦，[二]因官寓家，少长江汉。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三]轩辕以来，颇得闻矣。常横经籍书，[四]制作不倦，迄于今三十春矣。

[一]《唐书·柳冲传》：江左定氏族，凡郡上姓第一，则为右姓。太和以郡四姓为右姓。齐浮屠昙刚《类例》，凡甲门为右姓。周建德氏族，以四海通望为右姓。隋开皇氏族以上品、茂姓则为右姓。唐《贞观氏族志》，凡第一等则为右姓。路氏着《姓略》，以盛门为右姓。李冲《姓族系录》，凡四海望族则为右姓。

[二]按《晋书》，凉武昭王讳皓，字玄盛，陇西成纪人，姓李氏，汉前将军广之十六世孙也。广曾孙仲翔，后汉初为将军，讨叛羌于素昌，素昌乃狄道也。众寡不敌，死之。仲翔子伯考奔丧，因葬于狄道之东川，遂家焉，世为西州右姓。玄盛当吕氏之末，为群雄所奉，遂启霸图，兵不血刃，坐定千里，进号大都督、大将军、凉公，领秦、凉二州牧。据河右，迁都酒泉，薨。子歆嗣位，为沮渠蒙逊所灭。诸弟酒泉太守翻、新城太守预、领羽林监密、左将军姚、右将军亮等，西奔敦煌，翻及弟敦煌太守恂与诸子等，弃敦煌，奔于北山。郡人宋承、张弘以恂在郡有惠政，推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蒙逊屠其城，歆子重耳脱身奔于江左，仕于宋。后归魏，为弘农太守。蒙逊徙翻子宝等于姑藏，岁余，北奔伊吾，后归于魏。胡应麟《续笔丛》：凉武昭王之世，南北瓜分已久，即云先世金陵，后迁陇蜀，亦万万不通。盖后人因白侨寓白门，而伪为此书云云。琦按：自“本家金陵”至“少长江汉”二十余字，必有缺文讹字，否则“金陵”或是“金城”之谬，亦未可知，断为伪作者，非是。

[三]《礼记》：“九年教之数日。”郑康成注：“朔望与六甲也。”《汉书》：“八岁入小学，学六甲、五方、书计之事。”《南史》：顾欢年六七岁，知推六甲。六甲，今之六十甲子。《史记》：贾生年少，颇通诸子百家之书。

[四]《北齐书·儒林传》：横经受业之侣，遍于乡邑。《汉书叙传》：徒乐枕经籍书，纡体横门。

以为士生则桑弧蓬矢，射乎四方，故知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一]乃仗剑去国，[二]辞亲远游。南穷苍梧，[三]东涉溟海。见乡人相如大夸云梦之事，[四]云楚有七泽，遂来观焉。而许相公家见招，[五]妻以孙女，便憩迹于此，至移三霜焉。

[一]《礼记》：“男子生，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故必先有志于其所有事。”

[二]杖，持也。古“杖”、“仗”通用。《汉书·韩信传》：项梁渡淮，信乃杖剑从之。《陈平传》：平身间行，杖剑亡渡河。颜师古曰：“言直带一剑，更无余资。”

[三]苍梧，见五卷注。

[四]云梦七泽，见一卷注。

[五]许相公，谓许圉师。按《旧唐书》，许绍，字嗣宗，本高阳人，梁末徙于周，因家于安陆。累官硖州刺史，封安陆郡公。少子圉师，有器干，博涉艺文，举进士。显庆二年，累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龙朔中，为左相。为李义府所挤，左迁虔州刺史，寻转相州刺史。上元中，再迁户部尚书。仪凤四年卒。

曩昔东游维扬，[一]不逾一年，散金三十余万，有落魄公子，[二]悉皆济之。此则是白之轻财好施也。

[一]向秀《思旧赋序》：“追思曩昔游宴之好。”《禹贡》：“淮海惟扬州。”

[二]落魄，见三卷注。

又昔与蜀中友人吴指南同游于楚，指南死于洞庭之上，白禫服恸哭，[一]若丧天伦。[二]炎月伏尸，泣尽而继之以血。行路闻者，悉皆伤心。勐虎前临，坚守不动。遂权殡于湖侧，便之金陵。数年来观，筋肉尚在。白雪泣持刃，[三]躬申洗削。裹骨徒步，负之而趋。寝兴携持，无辍身手，遂丐贷营葬于鄂城之东。[四]故乡路遥，魂魄无主，礼以迁窆，[五]式昭朋情。此则是白存交重义也。

[一]《礼记》：“中月而禫，禫而纤。”郑康成注：“黑经白纬曰纤。旧说，纤，冠者采缨也。”孔颖达《正义》：“禫而纤者，禫祭之时，玄冠朝服，禫祭既讫，而首着纤冠，身着素端黄裳，以至吉祭。”禫服，即素服之义。

[二]天伦，兄弟也，见十五卷注。

[三]雪泣，拭泪也，见二十五卷注。

[四]鄂城，谓江夏郡城，本名鄂州，故曰鄂城。

[五]《小尔雅》：“下棺谓之窆。”

又昔与逸人东严子隐于岷山之阳，[一]白巢居数年，不迹城市。养奇禽千计，呼皆就掌取食，了无惊猜。广汉太守闻而异之，诣庐亲睹，因举二人以有道，[二]并不起。此则白养高忘机，不屈之迹也。

[一]《尚书蔡传》：晁氏曰：蜀以山近江源者通为岷山。连峰接岫，重叠险阻，不详远近。青城、天彭之所环绕，皆古之岷山，青城乃其第一峰也。《地理今释》：岷山跨古雍、梁二州，自陕西巩昌府岷州卫以西，大山重谷，谽谺起伏，西南走蛮箐中，直抵四川成都府之西境。凡茂州之雪岭，灌县之青城，皆其支脉。而导江之处，则在今松潘卫北西番界之浪架岭。《汉书·地理志》所云岷山在湔道县西徼外，是也。

[二]太白巴西郡人，唐之巴西郡，即汉之广汉郡，地取旧名，以代时称，唐人多有此习。其实唐时无广汉太守之名也。有道，唐取士科名，《唐书·高适传》举有道科中第，是也。

又前礼部尚书苏公出为益州长史，[一]白于路中投刺，[二]待以布衣之礼。因谓群寮曰：[三]“此子天才英丽，下笔不休，[四]虽风力未成，且见专车之骨。[五]若广之以学，可以相如比肩也。”四海明识，具知此谈。

[一]《唐书》：苏颋，字廷硕，开元四年进同紫微黄门平章事。八年，罢为礼部尚书，俄检校益州大都督长史，按察节度剑南诸州。

[二]《释名》：“书姓字于奏白曰刺。”《北齐书·杨愔传》：神武至信都，遂投刺辕门，便蒙引见。

[三]扬雄《甘泉赋》：“命群僚，历吉日。”

[四]班固《与弟超书》：“傅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

[五]《国语》：昔禹致群臣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节专车。

前此郡督马公，[一]朝野豪彦，一见尽礼，许为奇才。因谓长史李京之曰：“诸人之文，犹山无烟霞，春无草树。李白之文，清雄奔放，名章俊语，络绎间起，光明洞彻，句句动人。”此则故交元丹，亲接斯议。

[一]按《唐书》，安州安陆郡，设中都督府，置都督一人，正三品，盖即刺史之任。长史一人，正五品上。

若苏、马二公愚人也，复何足陈；傥贤贤也，白有可尚。夫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是知才难不可多得。白，野人也，颇工于文，惟君侯顾之，无按剑也。伏惟君侯，贵而且贤，鹰扬虎视，[一]齿若编贝，[二]肤如凝脂，[三]昭昭乎，若玉山上行，朗然映人也。[四]而高义重诺，名飞天京，四方诸侯，闻风暗许。倚剑慷慨，气干虹霓。[五]月费千金，日宴群客，出跃骏马，入罗红颜，所在之处，宾朋成市。故时人歌曰：“宾朋何喧喧，日夜裴公门。愿得裴公之一言，不须驱马埒华轩。”白不知君侯何以得此声于天壤之间，岂不由重诺好贤，谦以得也?而晚节改操，[七]栖情翰林，[八]天材超然，度越作者。屈佐郧国，[九]时惟清哉。棱威雄雄，[十]下慑群物。[十一]

[一]应休琏《与待郎曹长思书》：“王肃以宿德显授，何曾以后进见拔，皆鹰扬虎视，有万里之望。”

[二]《汉书》：“目若悬珠，齿若编贝。”

[三]《诗·国风》：“肤如凝脂。”

[四]《世说》：见裴叔则，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五]江淹诗：“依剑临八荒。”曹植《七启》：“挥袂则九野生风，慷慨则气成虹霓。”

[六]《说文》：“埒，卑垣也。”《韵会》：“檐宇之末曰轩。”《魏都赋注》：“长廊之有窗也。”华轩，谓华美之轩，见二十五卷注。

[七]晚节，暮年也，见十五卷注。

[八]《汉书》：“籍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客卿。”李善注：“韦昭曰：翰，笔也。翰林，文翰之多若林也。”《诗·大雅》“有壬有林”是也。此云林，即“文翰林”，犹“儒林”之意也。

[九]《元和郡县志》：安州，春秋时郧国。《太平寰宇记》：《左氏传》曰：“郧人军于蒲骚。”杜预注云：“郧国在江夏郡云杜县，楚灭之。”按郧国，今安州城是也。

[十]威棱，见一卷《大猎赋》注。

[十一]《广韵》：“慑，慑也。”

白窃慕高义，已经十年。云山间之，造谒无路。今也运会，得趋末尘，承颜接辞，八九度矣。[一]常欲一雪心迹，崎岖未便。何图谤言忽生，众口攒毁，将恐投杼下客，[二]震于严威。然自明无辜，何忧悔吝。孔子曰：“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过此三者，鬼神不害。若使事得其实，罪当其身，则将浴兰沐芳，[三]自屏于烹鲜之地，[四]惟君侯死生。不然，投山窜海，[五]转死沟壑。岂能明目张胆，[六]托书自陈耶!

[一]《史记》：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义也。度，犹次也。

[二]投杼，用曾母事，见十一卷注。

[三]《楚辞》：“浴兰汤兮沐芳。”

[四]《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河上公注：“鲜，鱼也。烹鲜之地，犹云鼎也。”

[五]《南史·王藻传》：“便当刊肤剪发，投山窜海。”

[六]《史记·陈余传》：“将军瞋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昔王东海问犯夜者曰：“何所从来?”答曰：“从师受学，不觉日晚。”王曰：“吾岂可鞭挞宁越，以立威名。”

[一]想君侯通人，

[二]必不尔也。

[一]《晋书》：王承迁东海太守，有犯夜者，为吏所拘。承问其故，答曰：“从师受学，不觉日暮。”承曰：“鞭挞宁戚，以立威名，非政化之本。”使吏送令归家。

[二]《论衡》：“博览古今者为通人。”又曰：“通书千篇以上，万卷以下，弘畅雅言，审定文读，而以教授为人师者，通人也。”

愿君侯惠以大遇，洞开心颜，终乎前恩，再辱英盼。白必能使精诚动天，长虹贯日，[一]直度易水，不以为寒。[二]若赫然作威，加以大怒，不许门下，逐之长途，白即膝行于前，再拜而去，西入秦海，一观国风，永辞君侯，黄鹄举矣。[三]何王公大人之门，不可以弹长剑乎?[四]

[一]谢朓诗：“俯仰流英，盼虹贯日。”

[二]易水寒，见一卷注。

[三]《汉书》：项羽见诸侯将，入辕门，膝行而前，莫敢仰视。秦海，秦地也。古以秦地为陆海，故谓之秦海。田饶谓鲁哀公曰：“臣将去君，黄鹄举矣。”说见二卷注。

[四]弹剑，见三卷注。

《容斋四笔》：李太白《上安州裴长史书》，裴君不知何如人，至誉其贵而且贤，名飞天京，天才超然，度越作者，棱威雄雄，下慑群物。予谓白以白衣入翰林，其盖世英姿，能使高力士脱靴于殿上，岂拘拘然怖一州佐者耶?盖时有屈伸，正自不得不尔。大贤不偶，神龙困于蝼蚁，可胜叹哉!白此书自序其生平，云昔与蜀中友人吴指南同游，指南死于洞庭之上，白禫服恸哭。炎月伏尸，勐虎前临，坚守不动，遂权殡于湖侧。数年来观，筋肉尚在，雪泣持刃，躬申洗削，裹骨徒步，负之而趋，遂丐贷营葬于鄂城。其存交重义如此。又与逸人东严子隐于岷山，巢居数年，不迹城市，养奇禽千计，呼皆就掌取食，了无惊猜。其养高忘机如此。而史传不为书之，亦为未尽。

卷二七

序二十首

暮春江夏送张祖监丞之东都序

吁咄哉，仆书室坐愁，亦已久矣。每思欲遐登蓬莱，极目四海，手弄白日，顶摩青穹，[一]挥斥幽愤，[二]不可得也。而金骨未变，玉颜已缁，[三]何尝不扪松伤心，抚鹤叹息。误学书剑，薄游人间。[四]紫微九重，[五]碧山万里。有才无命，甘于后时。刘表不用于祢衡，[六]暂来江夏；贺循喜逢于张翰，且乐船中。[七]

[一]《宋书·乐志》：旋驾耸泛青穹。

[二]《庄子》：“挥斥八极，神气不变。”郭象注：“挥斥，犹纵放也。”

[三]《说文》：“缁，黑色也。”

[四]谢朓诗：“薄游第从告。”

[五]紫微，天子所居之宫，以拟天之紫微垣而名也。

[六]《后汉书·祢衡传》：刘表及荆州士大夫，先服其才名，甚宾礼之。后侮慢于表，表耻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亦善待焉。

[七]《晋书》：会稽贺循，赴命入洛，经吴阊门，于船中弹琴。张翰初不相识，乃就循言谈，便大相钦悦。问循，知其入洛。翰曰：“吾亦有事北京。”便同载即去，而不告家人。

达人张侯，大雅君子。统泛舟之役，[一]在清川之湄。谈玄赋诗，连兴数月，醉尽花柳，赏穷江山。王命有程，告以行迈，[二]烟景晚色，惨为愁容。系飞帆于半天，泛渌水于遥海。欲去不忍，更开芳樽，[三]乐虽寰中，[四]趣逸天半。平生酣畅，未若此筵。至于清谈浩歌，[五]雄笔丽藻，[六]笑饮酒，醉挥素琴，[七]余实不愧于古人也。

[一]《左传》：“秦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

[二]《诗·国风》：“行迈靡靡。”《毛传》曰：“迈，行也。”《郑笺》曰：“行，道也。道行，犹行道也。”

[三]刘孝绰诗：“芳樽散绪寒。”

[四]梁简文帝《大爱敬寺刹下铭序》：“功超域外，道迈寰中。”

[五]《楚辞》：“临风恍兮浩歌。”

[六]郭璞《尔雅序》：“英儒赡闻之士，洪笔丽藻之客。”《疏》曰：“洪，大也。丽，美也。藻，水藻也，有文，以喻人之文章。言大有词笔，美于文章之客也。”

[七]素琴，见二卷注。

扬袂远别，何时归来?想洛阳之秋风，将脍鱼以相待。[一]诗可赠远，无乃阙乎?

[一]张翰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莼菜羹、鲈鱼脍，遂命驾而归。见廿二卷注。

奉饯十七翁二十四翁寻桃花源序

《名山洞天福地记》：桃源山，周围七十里，名“白马玄光之天”，在朗州武陵县。《一统志》：桃源山，在湖广常德府桃源县南二十里。其西南有桃源洞，一名秦人洞，洞北有桃花溪。故老传云：晋太元中，武陵渔人，沿溪行，忽逢桃树夹岸。复前行，得一山，山有小口，便舍船入。行数十步，豁然平旷，屋舍俨然，桑竹交通，鸡犬相闻，男女耕种，怡然自乐。见渔人，惊问所从来，为设酒殽。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乱，率妻子来此，不复出。停数日，送出，渔人志之。太守即遣人随所志，迷不复得路。琦按：桃花源自陶渊明作记之后，无人复至其地，后人多云是仙境，或云乃托言耳，非实境也。好奇之士，慕想不可得，而指近地之山以当之，遂有桃源山，其实非昔之桃花源矣。

昔祖龙灭古，[一]道严威刑，煎熬生人，[二]若坠大火。三坟、五典，[三]散为寒灰。[四]筑长城，[五]建阿房，[六]并诸侯，杀豪俊。[七]自谓功高羲皇，国可万世。[八]思欲凌云气，求仙人，登封太山，风雨暴作。虽五松受职，[九]草木有知，而万象乖度，礼刑将弛，则绮皓不得不遁于南山，[十]鲁连不得不蹈于东海。[十一]则桃源之避世者，可谓超升先觉。夫指鹿之俦，[十二]连颈而同死，非吾党之谓乎?

[一]祖龙见二卷注，谓秦始皇。

[二]《楚辞·九思》：“我心兮煎熬。”

[三]孔安国《尚书序》：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

[四]《史记》：秦始皇三十四年，丞相李斯请史官非秦纪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

[五]贾生《过秦论》：“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六]《三辅黄图》：阿房宫亦曰阿城，惠文王造，宫未成而亡。始皇广其宫，规恢三百余里，离宫别馆，弥山跨谷。辇道相属，阁道通骊山八十余里。表南山之巅以为阙，络樊川以为池。作阿房前殿，东西五十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万人，下建五丈旗。以木兰为梁，以磁石为门，周驰为复道，度渭属之咸阳，以象太极，阁道抵营室也。

[七]《过秦论》：“堕名城，杀豪俊。”

[八]《史记》：秦始皇二十六年，制曰：“朕闻太古有号无谥，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谥。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勿取焉。自今以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九]二十八年，始皇上太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野客丛书》：按应劭云：秦皇逢暴雨得五松，因封为五大夫。《独异志》：始皇二十八年，登封太山，至半道，忽大风雨雷电。路旁有五松树，荫翳数亩，乃封为五大夫。忽闻松上有人言曰：“无道德，无仁礼，而王天下，妄名帝，何以封!”左右咸闻，始皇不乐。归，崩于沙丘。

[十]绮皓遁南山，见二十二卷注。

[十一]鲁连蹈东海，见四卷注。

[十二]《史记》：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耶，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者。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李善《文选注》：《风俗通》曰：秦相赵高，指鹿为马，束蒲为脯，二世不觉。

二翁耽老氏之言，[一]继少卿之作，[二]文以述大雅，道以通至精。卷舒天地之心，脱落神仙之境。武陵遗迹，可得而窥焉。问津利往，水引渔者；花藏仙溪，春风不知。从来落英，何许流出。[三]石洞来入，晨光尽开。[四]有良田名池，竹果森列，三十六洞，别为一天耶?[五]今扁舟而行，笑谢人世，阡陌未改，[六]古人依然。白云何时而归来，青山一去而谁往?诸公赋桃源以美之。

[一]《史记》：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其所终。

[二]《文选》有李少卿与苏武诗三首。老氏之言，少卿之作，俱切李氏事用。

[三]何许，犹何处也。

[四]何晏《景福殿赋》：“晨光内照，流景外烻。”李善注：“晨光，日光也。”

[五]《述异记》：人间三十六洞天，知名者十耳，余二十六天，出《九微志》。

[六]扁舟，特舟也。阡陌，田间道也。俱详二卷注。

夏日陪司马武公与群贤宴姑熟亭序

武公，名幼成，为宣州司马，见后《赵公西候亭颂》。《江南通志》：太平府当涂县有采虹桥，即下浮桥，唐李阳冰建亭在其上，李白序之，名姑熟亭，盖走芜湖道也。

通驿公馆南有水亭焉，四甍翚飞，[一]巉绝浦屿。盖有前摄令河东薛公栋而宇之，今宰陇西李公明化，开物成务，[二]又横其梁而阁之。昼鸣闲琴，夕酌清月，盖为接楢轩、[三]祖远客之佳境也。

[一]《说文》：“甍，屋栋也。”徐锴曰：“所以承瓦，故从瓦。”《诗·小雅》：如鸟斯革，如翚斯飞。”《郑笺》曰：“伊、洛而南，素质五色，皆备成章，曰翚。翚者，鸟之奇异者也。”孔颖达《正义》：“斯革、斯飞，言檐阿之势似鸟飞也。”

[二]《周易》：“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

[三]左思《吴都赋》：“楢轩蓼扰。”李周翰注：“楢轩，轻车也。”昔人多以楢轩为使车之通称，见九卷注。

制置既久，莫知何名。司马武公，长材博古，独映方外。[一]因据胡床，岸帻啸咏，而谓前长史李公及诸公曰：“此亭跨姑熟之水，可称为‘姑熟亭’焉”。[二]嘉名胜概，自我作也。

[一]《世说》：桓宣武引谢奕为司马，奕既上，犹推布衣交。在温座席岸帻啸咏，无异常日。宣武每曰“我方外司马”。

[二]《方舆胜览》：姑熟溪，在太平州当涂县南二里，西入大江。

且夫曹官绂冕者，大贤处之，若游青山、卧白雪，逍遥偃傲，何适不可。小才居之，窘而自拘，悄若桎梏，则清风朗月，河英岳秀，皆为弃物，安得称焉。所以司马南邻，[一]当文章之旗鼓；翰林客卿，[二]挥辞锋以战胜。[三]名教乐地，[四]无非得俊之场也。千载一时，言诗纪志。

[一]司马，指武松。

[二]翰林，白自谓。于时为客，故曰客卿。

[三]《晋书》：“思绪云骞，辞锋景焕。”

[四]《世说》：王平子、胡母彦国诸人，皆以任放为达，或有裸体者。乐广笑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为乃尔也。”

江夏送林公上人游衡岳序

江南之仙山，黄鹤之爽气，[一]偶得英粹，[二]后生俊人。[三]林公世为豪家，此土之秀。落发归道，专精律仪。[四]白月在天，[五]朗然独出。既洒落彩翰，亦讽诵于人口。[六]

[一]《方舆胜览》：黄鹤山，一名黄鹄山，在江夏县东九里。去县西北二里有黄鹤矶。

[二]颜延之《宋武帝谥议》：“英粹之照，正性自天。”

[三]《南史·王规传》：王威明，风韵遒上，神峰标映，千里绝迹，百尺无枝，实俊人也。

[四]《梁书》：慈心深广，律仪清净。

[五]《法苑珠林》：西方一月分为黑白，初月一日至十五日名为白月，十六日已去至于月尽名为黑月。此文所云白月，则指满月而言也。

[六]《华严经》：何况如来金口所说。

闲云无心，与化偕往。欲将振五楼之金策，[一]浮三湘之碧波。[二]乘杯溯流，[三]考室名岳；[四]瞰憩冥壑，[五]凌临诸天。[六]登祝融之峰峦，[七]望长沙之烟火。[八]遥谢旧国，誓遗归踪。百千开士，[九]稀有此者。

[一]金策，锡杖也。见十五卷注。

[二]三湘，见一卷注。

[三]神僧杯度，常乘木杯渡河，见十卷注。

[四]《初学记》：衡山一峰名石囷，下有石室，中常闻讽诵声。

[五]冥壑，幽谷也。

[六]诸天，见十九卷注。

[七]《一统志》：祝融峰在衡山县西北三十里，位值离宫，以配火德，乃祝融君游息之所。上有青玉坛，道书以为“第二十四福地”。《湖广通志》：衡山有七十二峰，其最高者，为祝融峰。旧传：高九千七百三十丈，或云祝融峰去地二万丈。唐卢载诗“五千里地望皆见，七十二峰中最尊”是也。峰顶有风穴，每将雨，则风自穴发。又有雷池，祷雨皆验。

[八]按《唐书·地理志》，潭州长沙郡，隶江南西道，领长沙、湘潭、湘乡、益阳、醴陵、浏阳六县。

[九]开士，见廿一卷《赠衡岳僧方外》诗注。

予所以叹其峻节，[一]扬其清波。龙象先辈，[二]回眸拭视。比夫汩泥沙者，相去如牛之一毛。[三]昔智者安禅于台山，[四]远公托志于庐岳，[五]高标胜概，斯亦向慕哉!

[一]颜延年诗：“峻节贯秋霜。”

[二]僧中能负荷大法者，谓之龙象。见十二卷注。

[三]张九龄诗：“相去九牛毛，惭叹知何已。”

[四]《传灯录》：智禅师，荆州华容人。十五礼佛像，誓志出家，恍焉如梦见大山临海际，峰顶有僧招手，接入一伽蓝，云：“汝当居此。”年十八，依僧法绪出家。陈太建七年，隐天台山佛陇峰。有定光禅师先居此峰，谓弟子曰：“不久当有善知识领徒至此。”俄而师至，光曰：“忆畴昔举手招引否?”师即悟礼像征，悲喜交怀，乃执手共至庵所。其夜闻空中钟磬之声，师曰：“是何祥也?”曰：“是楗椎集僧，得住之相。此处金地，吾已居之。北峰银地，汝宜居焉。”开山后，宣帝建修禅寺，割始丰县调以充众费。及隋炀帝请师受菩萨戒，号师为智者。师自始受禅教，终乎灭度，常披一坏衲，冬夏不释。来往居天台山二十二年，建造大道场一十二所，国清最居其后。

[五]《神僧传》：释慧远欲往罗浮，及届浔阳，见庐峰清净，足以息心，始住龙泉精舍。此处去水本远，远乃以杖扣地，曰：“若此中可得栖立，当使朽壤抽泉。”言毕，清流引出，浚以成溪。于是率众行道，昏晓不绝。释迦余化，于斯复兴。自远卜居庐阜，三十余年，影不出山，迹不入俗。每送客游履，常以虎溪为界。

紫霞摇心，青枫夹岸，目断川上，送君此行，群公临流，赋诗以赠。

金陵与诸贤送权十一序

斯、高柄秦，嬴世不二；三杰伏草，与汉并出。[一]莽夷朱晖，耿、邓乃起。[二]自古英达，[三]未必尽用于当年。去就之理，在大运尔。

[一]李斯、赵高，执秦国之柄，毒痡天下，致嬴氏甫二世而亡。于是三杰辅汉高，以出定天下。《史记》：高祖曰：“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人，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

[二]夷，灭也。朱晖，火之光晖也。汉以火德王，故云。王莽篡汉，耿弇、邓禹之徒乃起而佐光武，以致中兴。

[三]《三国志注》：《江表传》曰：有周瑜者，与孙策同年，亦英达夙成。

我君六叶继圣，熙乎玄风；[一]三清垂拱，[二]穆然紫极。[三]天人其一哉!所以青云豪士，散在商钓，[四]四坐明哲，皆清朝旅人。[五]

[一]《韵会》：“熙，兴也，又广也。”玄风，清静之风也。

[二]《玉海》：唐大明宫内有三清殿。杨巨源诗：“金台殿角直三清。”《雍录》：阁本《大明宫图》，有三清殿。又《韩诗外传》：“寒暑均则三光清，三光清则风雨时。”垂拱，无为之意，详见二十一卷注。

[三]《汉书·东方朔传》：“于是吴王穆然，俯而深思。”颜师古注：“穆然，静思貌。”紫极，王者之居也，见八卷注。

[四]商钓，或隐于市，或渔于水也。

[五]四坐明哲，谓坐中诸贤。旅人，谓未登仕籍，奔走四方，犹仲尼旅人之意。

吾希风广成，[一]荡漾浮世，素受宝诀，[二]为三十六帝之外臣。[三]即四明逸老贺知章，[四]呼余为谪仙人，盖实录耳。而尝采姹女于江华，收河车于清溪，[五]与天水权昭夷，[六]服勤炉火之业久矣。

[一]《后汉书》：海内希风之流，遂共相标榜。章怀太子注：希，望也。广成子，古之仙人，见二卷注。

[二]宝诀，道家修炼之诀。

[三]三十六帝，见三卷注。《陈书》：“出者称为元首，处者谓之外臣。”

[四]贺知章事，见二十四卷注。

[五]姹女，汞也。河车，铅也。皆炼丹药物。《参同契》：“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阴真君《金液还丹歌》云：“北方正气，名河车。”《唐书·地理志》，道州江华郡，属江南西道。清溪，在池州秋浦县。

[六]《唐书·宰相世系表》：权氏出自子姓，商武丁之裔，封于权。其地，南郡当阳县权城是也。楚武王灭权，迁于那处，其孙因以为氏。秦灭楚，迁大姓于陇西，因居天水。

之子也，冲恬渊静，翰才峻发。白每一篇一札，皆昭夷之所操。吁!舍我而南，若折羽翼。时岁律寒苦，天风枯声。云帆涉汉，[一]冏若绝电。[二]举目四顾，霜天峥嵘。[三]衔杯叙离，[四]群子赋诗以出饯，酒仙翁李白辞。

[一]马融《广成颂》：“张云帆。”

[二]鲍照诗：“人生倏忽如绝电。”

[三]峥嵘，言天气之高也。

[四]刘伶《酒德颂》：“衔杯漱醪。”

春于姑熟送赵四流炎方序

在晋时为姑熟，在唐时为宣州当涂县，详见廿五卷注。赵盖为当涂县尉者也。

白以邹、鲁多鸿儒，[一]燕、赵饶壮士，盖风土之然乎?赵少翁才貌瑰雅，志气豪烈。以黄绶作尉，[二]泥蟠当涂；[三]亦鸡栖鹤笼，[四]不足以窘束鸾凤耳。

[一]《晋书·儒林传》：“鸿儒硕学，无乏于时。”

[二]颜师古《汉书注》：“丞尉职卑，皆黄绶。”

[三]《后汉书》：“中遭倾覆，龙德泥蟠。”《三国志·秦宓传》：扬子云潜心著述，有补于世。泥蟠不滓，行参圣师。

[四]《韵会》：“栖，鸡所止也。”

以疾恶抵法，迁于炎方。辞高堂而坠心，指绝国以摇恨。[一]天与水远，云连山长。借光景于顷刻，开壶觞于洲渚。黄鹤晓别，愁闻命子之声；青枫暝色，尽是伤心之树。[二]

[一]绝国，谓绝远之地，见五卷注。

[二]《楚辞》：“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然自吴瞻秦，[一]日见喜气。[二]上当攫玉弩，[三]摧狼狐，[四]洗清天地，[五]雷雨必作。[六]冀白日回照，丹心可明。巴陵半道，[七]坐见还吴之棹。令雪解而松柏振色，气和而兰蕙开芳。仆西登天门，[八]望子于西江之上。

[一]秦者，长安帝都之地。

[二]日见喜气，谓其有振兴之象。

[三]上者，指玄宗。攫玉弩，谓亲秉征伐之柄。《尚书帝命验》：“玉弩发，惊天下。”

[四]摧狼狐，谓剿灭安禄山之徒。

[五]洗清天地，谓宇宙清泰。

[六]雷雨必作，谓大赦天下。《易·解卦》：“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七]巴陵，岳州也。

[八]天门山在当涂县西南，详二十二卷注。

吾贤可流水其道，浮云其身，通方大适，何往不可，何戚戚于路歧哉!

秋于敬亭送从侄游庐山序

敬亭山，在今江南宁国府宣城县北。庐山，在今江西九江府德化县南山北，隶南康星子县。详见前注。

余小时，大人令诵《子虚赋》，[一]私心慕之。及长，南游云梦，[二]览七泽之壮观。酒隐安陆，蹉跎十年。初，嘉兴季父谪长沙西还时，予拜见，预饮林下。[三]乃稚子，嬉游在傍。今来有成，郁负秀气。吾衰久矣，见尔慰心，申悲导旧，破涕为笑。[四]

[一]《子虚赋》，见一卷注。

[二]《方舆胜览》：云梦泽，在安陆县南五十里。

[三]预饮林下，用阮籍叔侄为竹林之游事，见十二卷注。

[四]刘琨《答卢谌书》：“举觞对膝，破涕为笑。”

方告我远涉，西登香炉。[一]长山横蹙，九江却转。瀑布天落，半与银河争流，腾虹奔电，射万壑，[二]此宇宙之奇诡也。其上有方湖石井，[三]不可得而窥焉。

[一]庐山有香炉峰，有瀑布水，详二十一卷注。

[二]《韵会》：“，水会也。”

[三]远法师《游庐山记》：“自托此山，二十三载。再践石门，四游南岭。东望香炉峰，北眺九江。传闻有石井方湖，中有赤鳞涌出。野人不能叙，直叹其奇而已。”

羡君此行，抚鹤长啸。恨丹液未就，[一]白龙来迟，[二]使秦人着鞭，先往桃花之水。[三]孤负夙愿，惭归名山；终期后来，携手五岳。情以送远，诗宁阙乎?

[一]丹液，仙药，见二卷注。

[二]白龙，用陵阳子明事，见十二卷注。

[三]桃花水，即桃花源，见二卷注。

送黄钟之鄱阳谒张使君序

鄱阳郡即饶州，隶江南西道。

东南之美者，有江夏黄公焉。白窃饮风流，尝接谈笑。亦有抗节玉立，光辉炯然，气高时英，辩析天口。[一]道可济物，志栖无垠。

[一]任昉《宣德皇后令》：辩析天口，而似不能言。李善注：《七略》曰：齐田骈好谈论，故齐人为语曰“天口骈”。天口者，言田骈子不可穷其口若事天。吕向注：辨析，谓分别事理也。

鄱阳张公，朝野荣望，爱客接士，即原、尝、春、陵之亚焉。[一]每钦其辞华，悬榻见往。[二]而黄公因访古迹，便从贵游，乃侨装撰行，[三]去国遐陟。[四]

[一]原、尝、春、陵，见七卷注。

[二]陈蕃悬榻，见十四卷注。

[三]鲍照诗：“侨装多阙绝。”《广韵》：“侨，客也。”“撰，定也。”侨装，谓客行之装。撰行，谓定行日。

[四]遐陟，远行也。

诸子衔酒惜别，沾巾分赠，沉醉烟夕，惆怅凉月。天南回以变夏，火西飞而献秋。[一]汀葭飒然，[二]海草微落。[三]夫子行迈，[四]我心若何。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五]湖水演沔，[六]勖哉是行。共赋武昌钓台篇，[七]以慰别情耳。

[一]火，心星也。下而西流，则为秋候。详五卷注。

[二]谢朓诗：“汀葭稍靡靡。”《广韵》：“汀，水际平沙也。”“葭，芦也。”

[三]周朗《报羊希书》：“池上海草，岁荣日蔓。”

[四]行迈，见本卷注。

[五]《诗·小雅》：“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正义》曰：“言汝虽不来，当传书信，毋得自爱音声，贵如金玉，不以遗问我，而有疏远我之心。恐遂疏己，故以恩责之，冀音信不绝。”

[六]《广韵》：“演，水长流貌。”《韵会》：“沔，流满貌。”

[七]《太平寰宇记》：钓台，在武昌城下，有石圻临江悬峙，四眺极目。《武昌记》云：钓台，在城南。《方舆胜览》：钓台，在武昌北门外大江中。郡志：孙权尝整阵于钓台。

早春于江夏送蔡十还家云梦序

吾观蔡侯，奇人也。尔其才高气远，有四方之志，不然，何周流宇宙太多耶?白遐穷冥搜，[一]亦以早矣。海草三绿，不归国门。又更逢春，再结乡思。一见夫子，冥心道存。穷朝晚以作宴，驱烟霞以辅赏。朗笑明月，时眠落花。斯游无何，寻告睽索。[二]来暂观我，去还愁人。

[一]孙绰《天台山赋序》：“远寄冥搜。”李善注：“冥搜，搜访幽冥也。”

[二]何逊诗：“五载共衣裘，一朝异暌索。”

乃浮汉阳，入云梦，乡枻云叩，[一]归魂亦飞。且青山绿枫，累道相接，遇胜因赏，利君前行。即非远离，曷足多叹。

[一]《广韵》：“枻，楫也。”陶潜诗：“叩枻新秋月，临流别友生。”

秋七月，结游镜湖，无我期，[一]先子而往。敬慎好去，终当早来。无使耶川白云，[二]不得复弄尔。乡中廖公及诸才子为诗略谢之。

[一]《诗·国风》：“匪我愆期。”《毛传》曰：“愆，过也。”“”与“愆”同。

[二]耶川即若耶溪，与镜湖俱在会稽。详见六卷注。

秋日于太原南栅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应举赴上都序

按《唐书·地理志》，太原府有阳曲县，有石艾县。天宝元年，更石艾为广阳县。《容斋随笔》：唐人呼县令为明府，丞为赞府，尉为少府。李太白集有《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序》，盖阳曲丞、尉，石艾尉也。赞公、少公之语益奇。班固《西都赋》：“实用西迁，作我上都。”张铣注：上都，西京也。

天王三京，[一]北都居一。[二]其风俗远，盖陶唐氏之人欤?[三]襟四塞之要冲，[四]控五原之都邑。[五]雄藩剧镇，非贤莫居。[六]

[一]三京，谓西京、东京、北京也。唐以雍州为西京，河南为东京，太原为北京。《通典》：开元十一年，以并州高祖起义之地，置太原府，号曰北京。

[二]《太平寰宇记》：并州大都督府，天授元年置北都，兼都督府。开元十一年，玄宗行幸至此，以此州王业所兴，又建北都，仍改并州为太原府，立《起义堂碑》以纪其事。

[三]《通典》：今之并州，为太原府，古唐国也。昔帝尧为唐侯，所封之国。《太平寰宇记》：并州太原郡，其人有唐尧之遗教，君子深思，小人俭陋。

[四]卢谌《理刘司空表》：咸以并州之地，四塞为固，东阻井陉，西限蓝谷，前有太行之岭，后有句注之关。”

[五]《广韵》：“控，引也。”五原，汉武帝所置郡，唐时盐州、丰州、胜州皆其故地。去太原四百余里。详见五卷注。

[六]张载《剑阁铭》：“形胜之地，匪亲勿居。”

则阳曲丞王公，神仙之胄也。[一]尔其学镜千古，知周万殊。又若少府贾公，以述作之雄也。鳌弄笔海，[二]虎攫辞场。[三]又若石艾尹少公，廊庙之器，[四]口折黄马，手挥青萍。[五]咸道贯于人伦，[六]名飞于日下。[七]实难沉屈，永怀青霄。[八]剑有隐而气冲七星，[九]珠虽潜而光照万壑。

[一]王氏一支，相传出自周灵王太子晋，即与浮丘公仙去者，故曰神仙之胄。

[二]骆宾王《饯尹大官序》：“请振词锋，同开笔海。”

[三]王勃《夫子庙碑》：“虚舟独泛，乘学海之波澜；直辔高驱，践辞场之阃阈。”

[四]《蜀志》：许靖夙有名誉，既以笃厚为称，又以人物为意。虽行事举动，未悉允当，蒋济以为大较廊庙器也。

[五]《庄子》：黄马、骊牛三。司马彪曰：牛、马以二为三，曰牛、曰马、曰牛马，形之三也。曰黄、曰骊、曰黄骊，色之三也。曰黄马、曰骊牛、曰黄马骊牛，形与色为三也。故曰：一与言为二，二与一为三也。刘孝标《广绝交论》：“骋黄马之剧谈。”吕延济注：“《庄子》曰：惠施云：黄马、骊牛三，谓黄、骊、色为三也。言辩者，以此为剧谈也。”青萍，剑名，见九卷注。

[六]《后汉书》：郭林宗虽善人伦，而不为危言核论。许劭少峻名节，好人伦，多所赏识。《晋书》：桓彝有人伦识鉴，拔才取士，或出于无闻，或得之孩抱，时人方之许、郭。人伦者，品目人物之高下，各为伦类也。

[七]日下，谓帝都，见八卷注。

[八]左思《蜀都赋》：“干青霄而秀出。”张铣注：“霄，天也。”

[九]七星，谓北斗之星，暗用丰城剑气冲牛斗间事，见三卷注。

今年春，皇帝有事千亩，[一]湛恩八埏，大搜群才，[二]以缉邦政。而王公以令宰见举，贾公以王霸升闻。海激伫乎三千，天飞期于六月。[三]必有以也，[四]岂徒然哉!

[一]《礼记》：“天子为籍千亩。冕而朱纮，躬秉耒。”

[二]《玉海》：开元二十三年正月己亥，耕籍田，大赦，赐勋爵，所谓“湛恩八埏，大搜群才”，正指斯事。《汉书》：“威武纷云，湛恩汪濊。”颜师古注：湛，读曰沉。沉，深也。八埏，八方也。详九卷注。

[三]《法苑珠林》：庄周说云：有大鹏，其形极大。大鹏之背，不知几千里。将欲飞时，击水三千里，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而上，去地九万里，方乃得逝。要从北溟，至于南溟，一飞六月，终不中息。

[四]《诗·国风》：“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有从兄太原主簿舒，[一]才华动时，规谋匠物。[二]乃黕翠幕，[三]筵虹梁，[四]琼羞霞开，羽觞电举。[五]然后抗目远览，凭轩高吟。屏俗事于烦襟，结浮欢于落景。[六]俄而皓月生海，[七]来窥醉容；黄云出关，半起秋色。数君乃辍酌慷慨，摇心促装。[八]望丹阙而非远，挥玉鞭而且去。

[一]太原县，隶河东道之太原府，设主簿一人，正九品上。

[二]《后汉书·百官志注》：“蕃维盘固，规谋弘远。”

[三]潘岳《藉田赋》：“翠幕黕以云布。”李善注：“黕，黑貌也。”

[四]班固《西都赋》：“抗应龙之虹梁。”李善注：“梁形似龙，而曲如虹也。”

[五]《楚辞》：“瑶浆蜜勺，实羽觞些。”王逸注：“羽，翠羽也。觞，觚也。”《汉书》：“酌羽觞兮销忧。”刘德注：“羽觞，酒疾行如羽也。”孟康曰：“羽，觞爵也。作生爵形，有头、尾羽翼。”如淳曰：“以玳瑁，覆翠羽于下，彻上见。”师古曰：“孟说是也。”张衡《西京赋》：“羽觞行而无数。”刘良注：“羽觞，杯上缀羽以速饮也。”

[六]谢灵运诗：“浮欢昧眼前，沉照贯终始。”

[七]颜延年诗：“流云蔼青阙，皓月鉴丹宫。”

[八]谢灵运诗：“恭承古人意，促装返柴荆。”

白也不敏，先鸣翰林。[一]幸叨玳瑁之筵，[二]敢竭麒麟之笔。[三]请各探韵，赋诗宠行。

[一]《左传》：“平阴之役，先二子鸣。”

[二]刘桢《瓜赋》：“布象牙之席，熏玳瑁之筵。”

[三]王勃《春日孙学宅宴序》：“侠客时有，且倾鹦鹉之杯；文人代轻，聊举麒麟之笔。”卢照邻《释疾文》：“东郊绝此麒麟笔，西山秘此凤凰柯。”

按《唐书》，改京城为西京，东都为东京，北都为北京，乃天宝元年事。而太白供奉翰林，正在天宝初年，此文有“天王三京”用“先鸣翰林”二句，疑是其去国以后之作。然天宝改元以后，不见有耕藉事，或是史臣失书，亦未可定。而改石艾县为广阳，则正在天宝元年，此文犹称石艾，不称广阳，知为天宝以前作也。三京之称，或在先时已有此名；而翰林谓文翰之林，盖先作诗，以为文林之倡耳。

送戴十五归衡岳序

白上探玄古，中观人世，下察交道。海内豪俊，相识如浮云。自谓德参夷、颜，才亚孔、墨，莫不名由口进，实从事退，[一]而风义可合者，厥惟戴侯。

[一]《人物志》：夫名非实，用之不效。故曰名由口进，而实从事退。中情之人，名不副实，用之有效，故名由众退，而实从事章。

戴侯寓居长沙，禀湖岳之气；[一]少长咸、洛，窥霸王之图。[二]精微可以入神，懿重可以崇德，谟猷可以尊主，文藻可以成化。兼以五材，[三]统以四美，[四]何往而不济也。

[一]长沙之地，在唐为潭州长沙郡，隶江南西道，有洞庭湖，有衡岳。

[二]咸阳、洛阳，有古昔帝王霸主争据之迹。

[三]《姜子》：所谓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乱，仁则爱人，信则不欺，忠则无二心。

[四]四美，承上四句而言。

其二三诸昆，皆以才秀擢用，辞翰炳发，升闻天朝。而此君独潜光后世，以期大用。鲲海未跃，鹏霄悠然。不远千里，访予以道。国之秀，[一]有廖侯焉。人伦精鉴，[二]天下独立。[三]每延以宴谑，许为通人。[四]独孤有邻及薛诸公，咸亦以为信然矣。

[一]《韵会》：“郧，《说文》：汉南之国。”《地理沿革表》：德安府，古郧子国，一云在江夏。《集韵》：郧，或作“”。

[二]人伦，已见前二篇注。言其有知人之明。

[三]独立：犹独步之意。

[四]《后汉书》：袁绍客多豪俊，并有才说。见郑玄儒者，未以通人许之。

属明主未梦，且归衡阳。憩祝融之云峰，[一]弄茱萸之湍水。[二]轩骑纠合，[三]祖于魏公之林亭。笙歌鸣秋，剑舞增气。况江叶坠绿，沙鸿冥飞，登高送远，使人心醉。[四]见周、张二子，为论平生。鸡黍之期，[五]当速赴也。

[一]祝融峰，见本卷《送林公上人序》注。

[二]《水经注》：邵陵水，东北出益阳县，其间径流山峡，名之为茱萸江。《海录碎事》：澬江，一名茱萸江，在衡山县。《一统志》：茱萸滩，在湖广宝庆府城北四十里，澬江水势险恶，昔人置铜柱于岸侧，以固牵挽，俗谓五十三滩、四十八滩，此其首也。

[三]纠，亦合也。《左传》：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

[四]《高唐赋》：“登高远望，使人心瘁。”

[五]李善《文选注》：谢承《后汉书》：山阳范式，字巨卿，与汝南张元伯为友。春别京师，以秋为期。至九月十五日，杀鸡作黍。二亲笑曰：“山阳去此几千里，何必至。”元伯曰：“巨卿信士，不失期者。”言未绝而巨卿至。

早夏于将军叔宅与诸昆季送傅八之江南序

《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穷此道者，其惟傅侯耶?侯篇章惊新，海内称善，五言之作，妙绝当时。[一]陶公愧田园之能，谢客惭山水之美。[二]佳句籍籍，人为美谈。

[一]《北齐书》：“雕虫之美，独步当时。”

[二]陶渊明诗，多言田园之适。谢灵运诗，多言山水之趣。灵运小字客儿，详十六卷注。

前许州司马宋公，[一]蕴冰清之姿，[二]重傅侯玉润之德，妻以其子。凤凰于飞，[三]潘、杨之好，斯为睦矣。[四]

[一]唐时许州颍川郡，隶河南道。州设司马一人，从五品下。

[二]刘孝标《世说注》：《卫玠别传》：玠娶乐广女，裴叔道曰：“妻父有冰清之姿，婿有璧润之望，所谓秦晋之匹也。”

[三]《左传》：初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凰于飞，和鸣锵锵。”杜预注：雄曰凤，雌曰凰，雄雌俱飞，相和而鸣，锵锵然，犹敬仲夫妻相随适齐，有声誉。

[四]潘岳《杨仲武诔》：“潘、杨之睦，有自来矣。”盖岳乃杨之婿也，故云潘、杨之睦。

仆不佞也，忝于芳尘，宴同一筵，心契千古。清酌连晓，玄谈入微。欢携无何，旋告睽拆。将军叔，雄略盖古，英明洞神。天王贵宗，诞育贤子。八龙增秀以列次，[一]五色相辉而有文。会言高乐，晓饯金门。洗德弦觞怡颜(上下似有缺文)。

[一]《后汉书》：荀淑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专，并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初荀氏旧里名西豪，颍阴令苑康以为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今荀氏亦有八子，故改其里曰高阳里。

朱明草木已盛。且江嶂若画，赏盈前途，自然屏间坐游，[一]镜里行到，[二]霞月千里，足供文章之用哉!征帆空悬，落日相逼。二季挥翰，诗其赠焉。

[一]屏间，谓列嶂如屏。

[二]镜里，谓江明若镜。

冬日于龙门送从弟京兆参军令问之淮南觐省序

龙门山，在河南府城西南，详十三卷注。京兆，即雍州也。详十八卷注。参军，京兆尹之属官。

紫云仙季，[一]有英风焉。吾家见之，若众星之有月。[二]贵则天王之令弟，宝则海岳之奇精。游者所谓风生玉林，清明萧洒，真不虚也。

[一]紫云仙，似其从弟之号。季，谓季弟也。

[二]《出曜经》：“独尊只步，无有畴匹。犹如明月，在众星中。”

常醉目吾曰：“兄心肝五藏，皆锦绣耶!不然，何开口成文，挥翰雾散。”吾因抚掌大笑，扬眉当之。使王澄再闻，亦复绝倒。[一]观夫笔走群象，思通神明，龙章炳然，[二]可得而见。

[一]《晋书》：琅邪王澄，有高名，少所推服。每闻卫玠言，辄叹息绝倒。故时人为之语曰：“卫谈道，平子绝倒。”

[二]龙章，言其文采炳焕，若龙章之服也。《礼记》：“有虞氏服韨，夏后氏山，殷火，周龙章。”王勃文：“研精麝墨，运思龙章。”

岁十二月，拜省于淮南。思白华之长吟，[一]眺黄云之晚色。目断心尽，情悬高堂。倾兰醑而送行，[二]赫金鞍而照地。[三]错毂蹲野，[四]朝英满筵。[五]非才名动时，何以及此。

[一]束皙《补亡诗》：“白华朱萼，被于幽薄。”吕延济注：“喻孝子事父母之洁白，如朱萼承白华于幽薄之中，而鲜洁也。”

[二]唐高宗诗：“华冠列绮筵，兰醑申芳宴。”《玉篇》：“醑，美酒也。”

[三]鲍照诗：“鞍马光照地。”

[四]《楚辞》：“车错毂兮短兵接。”王逸注：“错，交也，轮毂交错也。”

[五]牛弘乐府：“揖让皆时杰，升降尽朝英。”

日落酒罢，前山阴烟。殷勤惠言，吾道东坐。想洛桥春色，先到淮城，见千条之绿杨，折一枝以相赠，则华萼情在，[一]吾无恨焉。群公赋诗，以光荣饯。

[一]谢瞻诗：“花萼相光饰。”吕延济注：“花萼，喻兄弟也。”琦按：萼，花蒂也。花萼相倚附，不能相离，故古人取之以为兄弟之喻。

江夏送倩公归汉东序

汉东，随州也，本春秋时随子之国，其地在汉水之东。《左传》“汉东之国随为大”是也。后世以其地置州，谓之随州。隋时改称汉东郡，盖依此立名。唐自天宝以前名随州，天宝初改汉东郡，乾元初复为随州。

谢安四十，卧白云于东山；桓公累征，为苍生而一起。[一]常与支公游赏，贵而不移。大人君子，神冥契合，正可乃尔。仆与倩公一面，不忝古人。言归汉东，使我心痗。[二]夫汉东之国，圣人所出。[三]神农之后，季良为大贤。[四]尔来寂寂，无一物可纪。有唐中兴，始生紫阳先生。[五]先生六十而隐化，若继迹而起者，惟倩公焉。蓄壮志而未就，期老成于他日。且能倾产重诺，好贤攻文。即惠休上人与江、鲍往复，[六]各一时也。仆平生述作，罄其草而授之。[七]思亲遂行，流涕惜别。今圣朝已舍季布，[八]当征贾生。[九]开颜洗目，一见白日，冀相视而笑于新松之山耶?作小诗绝句，以写别意。

[一]《世说注》：《续晋阳秋》曰：谢安悠游山水，以敷文析理自娱。桓温在西藩，钦其盛名，讽朝廷请为司马。以世道未夷，志存匡济。年四十，起家应务。《晋书》：谢安寓居会稽，与王羲之及高阳许询、桑门支遁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无处世意。东山、苍生，已见七卷注。

[二]《诗·国风》：“愿言思伯，使我心痗。”《毛传》曰：“痗，病也。”

[三]《元和郡县志》：厉山，亦名烈山，在随州随县北百里。《礼记》曰：厉山氏，炎帝也。起于厉山，故曰厉山氏。《太平寰宇记》：《荆州记》云：随地有厉乡，村有厉山，下有一穴，是神农所生穴也。穴口方一步，容数人立。今穴口石上有神农庙在。《方舆胜览》：《荆州记》：随州厉山有石穴，云是神农所生，遂即此地为神农社，常年祀之。

[四]季良，随之贤大夫，谏随君无追楚师，事载《左传》桓公六年。

[五]紫阳先生胡公，见三十卷《紫阳先生碑铭》。

[六]惠休上人，见十二卷注。

[七]《广韵》：“罄，尽也。”

[八]季布事，见十一卷注。

[九]征贾生，见二十五卷注。

辞曰：彼美汉东国，川藏明月辉。[一]宁知丧乱后，更有一珠归。

[一]《新序》：珠产江汉，玉产昆山。《荆州记》：荆蕴玉润其区，汉含珠而清其域。

按缪本诗中重录此文，而“寂寂”作“寂寞”，“辞曰”作“李白辞”，“彼美”作“路入”，凡六字不同，盖未及删正也。

饯李副使藏用移军广陵序

《通鉴》：上元元年，宋州刺史刘展领淮西节度副使，刚强自用，为其上者多恶之。时有谣言曰：“手执金刀起东方。”节度使王仲升使监军使、内左常侍邢延恩因入奏展倔僵不受命，姓名应谣谶，请除之。延恩因说上曰：“展方握强兵，宜以计去之。请除展江淮都统，代李峘。俟其释兵赴镇，中道执之，此一夫之力耳。”上从之，以展为都统淮南东、江南西、浙西三道节度使，密敕旧都统李峘及淮南东道节度使邓景山图之。延恩以制书受展，展疑之，曰：“展自陈留参军，数年至刺史，可谓暴贵矣。江、淮租赋所出，今之重任。展无勋劳，又非亲贤，一旦恩命，宠擢如此，得非有谗人间之乎?”因泣下。延恩惧曰：“公素有才望，主上以江、淮为忧，故不次用公，公反以为疑，何哉?”展曰：“事苟不欺，印节可先得乎?”延恩曰：“可。”乃驰诣广陵，与峘谋，解印节以授展。展得印节，乃上表谢恩，悉举宋州兵七千趋广陵。延恩知展已得其情，还奔广陵，与李峘、邓景山发兵拒之，移檄州县，言展反。展亦移檄言峘反。州县莫知所从。峘引兵渡江，屯京口。景山将万人，屯徐城。展素有威名，御军严整，江、淮人望风畏之。展倍道先期至，使人问景山曰：“吾奉诏书赴镇，此何兵也?”景山不应，展使其将孙待封、张法雷击之，景山众溃，与延恩奔寿州。展引兵入广陵，遣其将屈突孝标将兵三千徇濠、楚，王将兵四千略淮西。展军于白沙，设疑兵于瓜州，若将趋北固者。峘悉锐兵守京口以待之。展乃自上流济袭下蜀，峘军闻之自溃，峘奔宣城。甲午，展陷润州。丙申，陷升州。李峘之去润州也，副使李藏用谓峘曰：“处人尊位，食人重禄，临难而逃之，非忠也。以数十州之兵食，三江五湖之险固，不发一矢而弃之，非勇也。失忠与勇，何以事君?藏用请收余兵，竭力以拒之。”峘乃悉以后事授藏用。藏用收散卒，得七百人，东至苏州，募壮士，得二千人，立栅以拒展。与展将张景超、孙待封战于郁墅，兵败，奔杭州。景超遂据苏州，待封进陷湖州。景超进逼杭州，藏用使其将温晁屯余杭。展将下江州，徇江西，于是屈突孝标陷濠、楚等州，王陷舒、和、滁、庐等州，所向无不摧靡。聚兵万人，骑三千，横行江、淮间。上命平卢兵马使田神功将所部精兵三千讨展。展闻之，始有惧色，自广陵将兵八千拒之，选精兵二千渡淮击神功于都梁山。展败走，至天长，以五百骑据桥拒战，又败。展独与一骑亡渡江。上元二年正月，张景超引兵攻杭州，败李藏用将李强于石夷门，孙待封自武康南出，将会景超攻杭州。温晁据险击败之。辛亥夜，神功遣特进范知新等将四千人自白沙济，西趋下蜀，展击之，不胜。弟殷劝展引兵逃入海，可延岁月。展曰：“若事不济，何用多杀人父子乎?死，早晚等耳。”遂更率众力战。将军贾隐林射展，中目而仆，遂斩之。孙待封诣藏用降。张景超聚兵至七千余人，闻展死，悉以兵授张法雷，使攻杭州，景超逃入海。法雷至杭州，李藏用击破之，余党皆平。

夫功未足以盖世，威不可以震主。[一]必挟此者，持之安归。所以彭越醢于前，韩信诛于后。[二]况权位不及于此者，虚生危疑，而潜包祸心，小拒王命。是以谋臣将啖以节钺，诱而烹之，亦由借鸿涛于奔鲸，[三]鲙生人于哮虎。[四]呼吸江海，横流百川。左萦右拂，[五]十有余郡。国计未及，谁当其锋。

[一]《抱朴子》：“功盖世者不赏。威震主者身危。”

[二]《汉书·高帝纪》：十一年春正月，淮阴侯韩信谋反长安，夷三族。三月，梁王彭越谋反，夷三族。此云越醢于前，信诛于后，恐误。《汉书·黥布传》：汉诛梁王彭越，盛其醢以遍赐诸侯。

[三]何承天《鼓吹铙歌》：“西川无潜鳞，北渚有奔鲸。”

[四]《诗·大雅》：“阚如虓虎。”

[五]《史记》：若夫泗上十二诸侯，左萦而右拂之，可一旦而尽也。

我副使李公，勇冠三军，[一]众无一旅。[二]横倚天之剑，[三]挥驻日之戈。[四]吟啸四顾，熊罴雨集。[五]蒙轮扛鼎之士，[六]杖干将而星罗。[七]上可以决天云，下可以绝地维。[八]翕振虎旅，[九]赫张王师。退如山立，进若电逝。[十]转战百胜，僵尸盈川。水膏于沧溟，陆血于原野。一扫瓦解，洗清全吴。[十一]可谓万里长城，横断楚塞。不然，五岭之北，[十二]尽饵于修蛇，势盘地蹙，不可图也。

[一]《梁书》：马仙琕每战，勇冠三军。当其冲者，莫不摧破。

[二]《左传》：“有田一成，有众一旅。”杜预注：“方十里为成，五百人为旅。”

[三]宋玉《大言赋》：“长剑耿耿倚天外。”

[四]《淮南子》：“鲁阳公与韩构战酣，日暮，援戈而挥之，日为之返三舍。”

[五]陆机《辨亡论》：“哮阚之群风驱，熊罴之众雾集。”王褒《四子讲德论》：“莫不风驰雨集，袭杂并至。”

[六]《左传》：“狄弥建大车之轮，而蒙之以甲，以为橹。左执之，右拔戟，以成一队。”杜预注：“蒙，覆也。”《史记》：“项籍长八尺余，力能扛鼎。”裴骃注：“韦昭曰：扛，举也。”《索隐》曰：“《说文》云：扛，横关对举也，音江。”卢思道《为隋檄陈文》：“扛鼎蒙轮之卒，事均驱兕。”

[七]干将，剑名，又戟名，见十一卷注。班固《西都赋》：“列卒周匝，星罗云布。”吕延济注：“星罗云布，言众也。”

[八]《庄子·说剑篇》：“上决浮云，下绝地纪。”《列子》：“折天柱，绝地维。”

[九]张衡《西京赋》：“陈虎旅于飞廉。”李善注：“《周礼》：虎贲，下大夫。旅贲氏，中士也。”《鬻子》：“纣虎旅百万，陈于商郊。”琦按：太白所谓虎旅，指有力如虎之众耳，与李氏所解有异。

[十]《礼记》：“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曹植《七启》：“飞轩电逝，兽随轮转。”嵇康诗：“风驰电逝，蹑景追飞。”此借用其字，以喻士卒进退用命之状。山立，言其如山之峙，卒难动摇。电逝，言其如电之流，倏忽骤至。

[十一]《淮南子》：纣之地，左东海，右流沙，前交趾，后幽都。师起容关，至浦水，士亿有余万。然皆倒矢而射，傍戟而战。武王左操黄钺，右执白旄以麾之，则瓦解而走，遂土崩而下。

[十二]杜氏《通典》：自北徂南，入越之道，必由岭峤。时有五处，塞上岭一也，今南康郡大余岭是，骑田岭二也，今桂阳郡腊岭是；都庞岭三也，今江华郡永明岭是；甿渚岭四也，今江华界白芒岭是；越城岭五也，今始安郡北零陵郡南临源岭是。西自衡山之南，东穷于海，一山之限也。文谓五岭之北，盖指江南、江西二道而言。

而功大用小，天高路遐。社稷虽定于刘章，[一]封侯未施于李广。[二]使慷慨之士，长吁青云。且移军广陵，恭揖后命。[三]组练照雪，[四]楼船乘风。[五]箫鼓沸而三山动，[六]旌旗扬而九天转。

[一]《汉书·文帝纪》：高后崩，诸吕谋为乱，欲危刘氏。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之。

[二]《李广传》：广与望气王朔语曰：“自汉征匈奴，广未尝不在其中，而诸部校尉以下，材能不及中人，以军功取侯者，数十人，广不为后人，然终无尺寸功以得封邑者，何也?岂吾相不当侯耶?”朔曰：“将军自念岂尝有恨者乎?”广曰：“吾为陇西守，羌尝反，吾诱降者八百余人，诈而同日杀之，至今恨独此耳。”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

[三]恭揖后命，敬谨逊让，而俟天子之后命也。

[四]组练，见十一卷注。

[五]楼船，见四卷注。

[六]《元和郡县志》：三山，在润州上元县西南五十里，晋王浚伐吴，宿于牛渚，部分明日前至三山，即此也。《江南通志》：三山，在江宁府江宁县西南五十七里，下临大江，三峰排列，故名。晋王浚伐吴，顺流鼓棹，径造三山，即此地。

良牧出祖，[一]烈将登筵。歌酣易水之风，[二]气振武安之瓦。[三]海日夜色，云帆中流。[四]席阑赋诗，以壮三军之事。白也笔已老矣，和序何能为。

[一]良牧，见十一卷注。

[二]易水风，见一卷注。

[三]武安瓦，见六卷注。

[四]云帆，见三卷注。

按《通鉴》：上元二年秋七月，以试少府监李藏用为浙西节度副使。冬十月，江淮都统崔圆署李藏用为楚州刺史。《考异》曰：《刘展乱纪》云：刘展既平，诸将争功，畴赏未及李藏用。崔圆乃署藏用为楚州刺史，领二城而居盱眙。按实录，七月，藏用已除节度副使，盖恩命未到耳。又独孤及有《为杭州李使君论李藏用守杭州功表》云：“今都统使停，本职已罢，孤军无主，莫知适从。将士嗷嗷，未有所隶。天高听邈，无人为言。遂使殊勋见委，忠节未录，口不言赏，赏亦不及，恐非圣朝旌有德、表有功之义。”此文所谓“社稷虽定于刘章，封侯未施于李广”，盖亦有深慨矣。未几而藏用之牙将高挟故怨使人诣广陵告藏用反，先以兵袭之，藏用走，干追杀之。崔圆不能明其冤，遂簿责藏用将吏以验之。将吏畏，皆附成其状。独孙待封坚言不反，且曰：“吾始从刘大夫奉诏书来赴镇，人谓吾反。李公起兵灭刘大夫。今又以李公为反。如此，谁则非反者?吾宁就死，不能诬人以非罪。”圆亦斩之。盖大乱之后，刑赏之谬若此。

泽畔吟序

《泽畔吟》者，逐臣崔公之所作也。公代业文宗，早茂才秀。起家校书蓬山，[一]再尉关辅，[二]中佐于宪车，因贬湘阴。[三]从宦二十有八载，而官未登于郎署，[四]何遇时而不偶耶?所谓大名难居，硕果不食。[五]流离乎沅、湘，[六]摧颓于草莽。

[一]《后汉书》：是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太仆邓康遂荐窦章入东观为校书郎。

[二]关辅，关中三辅之地，详十八卷注。

[三]湘阴，县名，隶岳州巴陵郡。

[四]《后汉书·马融传》：安帝亲政，召还郎署。

[五]《史记》：“大名之下，难以久居。”《周易》：“剥之上九，硕果不食。”孔颖达《正义》云：“处卦之终，独得完全不被剥落，犹如硕大之果，不为人食也。”

[六]沅、湘，谓沅水、湘水，二水俱经长沙入洞庭。详二十三卷注。

同时得罪者数十人，或才长命夭，覆巢荡室。崔公忠愤义烈，形于清辞。恸哭泽畔，哀形翰墨。犹《风》、《雅》之什，闻之者无罪，睹之者作镜。书所感遇，总二十章，名之曰《泽畔吟》。惧奸臣之猜，常韬之于竹简；酷吏将至，则藏之于名山。[一]前后数四，蠹伤卷轴。

[一]《汉书·司马迁传》：“仆诚已着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

观其逸气顿挫，英风激扬，横波遗流，腾薄万古。至于微而彰，婉而丽，悲不自我，兴成他人，岂不云怨者之流乎?余览之怆然，掩卷挥涕，为之序云。

夏日诸从弟登汝州龙兴阁序

汝州，唐时隶河南道。

夫槿荣芳园，蝉啸珍木，盖纪乎南火之月也。可以处台榭，居高明。[一]

[一]《月令》：“仲夏之月，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木堇荣。是月也，可以居高明，可以远眺望，可以升山陵，可以处台榭。”郑康成注：“顺阳在上也。高明，谓楼观也。者谓之台，有木者谓之榭。”珍木，见二卷注。南火，谓大火星，于仲夏昏时，正当南方。详九卷注。

吾之友于，顺此意也，遂卜精胜，得乎龙兴。留宝马于门外，步金梯于阁上。[一]渐出轩户，霞瞻云天。晴山翠远而四合，暮江碧流而一色。屈指乡路，还疑梦中；开襟危栏，宛若空外。

[一]宝马，见五卷注。金梯，见二十五卷注。

呜呼!屈、宋长逝，无堪与言。起予者谁，得我二季。当挥尔凤藻，[一]挹予霞觞。与白云老兄，俱莫负古人也。

[一]卢照邻《释疾文》：“谒龙主于武帐，挥凤藻于文昌。”

秋夜于安府送孟赞府兄还都序

安府，安州也。唐于州设中都督府，故曰安府。赞府，县丞。已见本卷注。

夫士有饰危冠，佩长剑，[一]扬眉吐诺，激昂青云者，咸夸炫意气，托交王侯。若告之急难，乃十失八九。我义兄孟子，则不然耶?

[一]《庄子》：“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陆德明《音释》：“李云：危，高也。子路好勇，冠似雄鸡形。”

道合而襟期暗亲，志乖而肝胆楚、越。[一]鸿鶱凤立，[二]不循常流。孔明披书，每观于大略；[三]少君读《易》，时作于小文。[四]四方贤豪，眩然景慕。虽长不过七尺，而心雄万夫。至于酒情中酣，天机俊发，则谈笑满席，风云动天。非嵩丘腾精，[五]何以及此。

[一]《庄子》：“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

[二]沈约《齐故安陆昭王碑文》：“鸿鶱旧吴，作守东楚。”吕向注：“鶱，飞也。”江淹诗：“一言凤独立，再说鸾无群。”

[三]《三国志注》：《魏略》曰：诸葛亮在荆州，以建安初，与颍川石广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等，俱游学。三人务于精熟，而亮独观其大略。

[四]《汉武帝外传》：蓟辽，字子训，齐国临淄人。李少君之邑人也。见少君有不死之道，遂以弟子之礼事少君，而师事焉。性好清净，尝闲居读《易》，时作小小文疏，皆有意义。此文以为少君事，疑误。

[五]嵩丘腾精，谓嵩山精灵之气降生孟赞府。

白以弱植，早饮香名。[一]况亲承光辉，恩甚华萼。[二]他乡此别，谁无恨耶?

[一]颜延年诗：“弱植慕端操。”卢思道《卢记室诔》：“善价斯待，香名允集。”

[二]华萼，已见本卷注。太白与孟虽异姓，而情不啻昆弟，故曰恩甚花萼，而称之曰义兄也。

时林风吹霜，散下秋草；海雁嘶月，孤飞朔云。惊魂动骨，戛瑟落涕。[一]抗手缅迈，[二]伤如之何。且各赋诗，以宠行路。

[一]江淹《四时赋》：“轸琴情动，戛瑟涕落。”戛瑟，犹鼓瑟也。

[二]抗手，举手拜别也。见十七卷注。缅迈，远行也。张九龄诗：“云胡当此时，缅迈复为客。”

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一]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二]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三]会桃花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四]群季俊秀，皆为惠连；[五]吾人咏歌，独惭康乐。幽赏未已，高谈转清。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六]不有佳咏，何伸雅怀。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七]

[一]逆旅，客舍也，详二十四卷注。

[二]魏文帝《与吴质书》：“古人思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三]江淹诗：“烟景抱空意，蘅杜缀幽心。”大块，天地也，见三卷注。

[四]天伦，兄弟也，见十五卷注。

[五]《宋书》：谢惠连幼而聪敏，年十岁，能属文。族兄灵运，深相知爱。

[六]谢朓诗：“琼筵妙舞绝，桂席羽觞陈。”羽觞，已见前注。左思《吴都赋》：“飞觞举白。”刘良注：“飞觞，行觞疾如飞也。”成公绥《洛禊赋》：“列樽垒，飞羽觞。”

[七]石崇《金谷诗序》：“遂各赋诗，以叙中怀。或不能者，罚酒三斗。”

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飡霞楼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

吾与霞子元丹，烟子元演，[一]气激道合，结神仙交，殊身同心，誓老云海，不可夺也。历行天下，周求名山，入神农之故乡，得胡公之精术。[二]

[一]元丹，疑即元丹丘也，盖名与字之稍殊耳。《上安州裴长史书》曰：“故交元丹，亲接斯议。”是其结纳固已久矣。元演约是其弟。

[二]《初学记》：盛弘之《荆州记》曰：随郡北界，有厉乡村，村南有厉山，山下有一穴。父老相传，云神农所生。林西有堑两重，堑内周围一顷二十亩，地中有九井。神农既育，九井自穿，汲一井则众井水动，即以此为神农社，年常祀之。庖牺生乎陈，神农育乎楚，考籍应图，于是乎在。胡公即紫阳先生，详见三十卷《紫阳先生碑铭》。

胡公身揭日月，[一]心飞蓬莱。起飡霞之孤楼，炼吸景之精气。延我数子，高谈混元。[二]金书玉诀，[三]尽在此矣。

[一]《庄子》：“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

[二]《后汉书》：“外运混元，内侵毫芒。”章怀太子注：“混元，天地之总名也。”

[三]《武帝内传》：尊母欲得金书秘字，六甲灵飞，左右策精之文十二事授刘彻。梁丘子《黄庭内景玉经序》：《黄庭内景经》，一名《大帝金书》，扶桑大帝君宫中尽诵此经，以金简刻书之，故曰金书。《太平广记》：张楷有玉诀金匮之学，坐在立亡之道。

白乃语及形胜，紫阳因大夸仙城。元侯闻之，乘兴将往。别酒寒酌，醉青田而少留；[一]梦魂晓飞，度渌水以先去。

[一]《古今注》：乌孙国有青田核，莫测其树实之形，至中国者，但得其核耳。得清水则有酒味出，如醇美好酒。核大如六升瓠，空之以盛水，俄而成酒。刘章得两核，集宾客设之，尝供二十人之饮。一核尽，一核所盛以复饮。饮尽随更注水，随尽随盛，不可久置，久置则苦不可饮，名曰青田酒

吾不凝滞于物，与时推移。[一]出则以平交王侯，遁则以俯视巢、许。朱绂狎我，[二]绿萝未归。恨不得同栖烟林，对坐松月。有所款然，[三]铭契潭石。乘春当来，且抱琴卧花，高枕相待。诗以宠别，赋而赠之。

[一]《楚辞》：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

[二]朱绂，见十一卷注。

[三]陆云《与戴季甫书》：“钦爱之情，款然至实。”

卷二八

记颂赞共二十首

任城县厅壁记

《元和郡县志》：任城县，本汉县也，属东平国。古任国，太昊之后，风姓也。僖二十一年《左传》曰：“任、宿、须句，皆风姓也，实司太皡与有济之祀。”注曰：任，今任城县也。《魏志》曰：文帝封鄢陵侯彰为任城王。齐天保七年，移高平郡于此，任城县属焉。隋开皇三年，罢高平郡，县属兖州。

风姓之后，国为任城，盖古之秦县也。在《禹贡》则南徐之分，当周成乃东鲁之帮，自伯禽到于顺公，三十二代。[一]遭楚荡灭，因属楚焉。炎汉之后，更为郡县。隋开皇三年，废高平郡，移任城于旧居。邑乃屡迁，井则不改。[二]

[一]《元和郡县志》：兖州，鲁郡。《禹贡》兖州之域，兼得徐州之地，春秋时，为鲁国。按《史记》：封周公旦于曲阜，是为鲁公。周公不就封，留佐武王，使其子伯禽代就封于鲁。其后有考公、炀公、幽公、魏公、厉公、献公、真公、武公、懿公、孝公、惠公、隐公、桓公、庄公、闵公、僖公、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哀公、悼公、元公、穆公、共公、康公、景公、平公、文公、顷公。顷公二十四年，楚考烈王伐灭鲁。鲁起周公至顷公，凡三十四世，谓三十四君也。自伯禽起至顷公，当云三十三世，此云顺公，又云三十二代，皆误。

[二]《周易》：“改邑不改井。”

鲁境七百里，郡有十一县，任城其冲要，[一]东盘琅邪，[二]西控钜野，[三]北走厥国，[四]南驰互乡。[五]青帝太昊之遗墟，[六]白衣尚书之旧里。[七]土俗古远，风流清高，贤良间生，掩映天下。

[一]按《元和郡县志》，鲁郡州境，东西三百三十一里，南北三百五十三里，管县十一：瑕丘、金乡、鱼台、邹县、龚丘、干封、莱芜、曲阜、泗水、任城、中都。今新、旧《唐书》所载，只十县，以贞元中割中都入郓州故也。

[二]《汉书》：齐地，东有甾川、东莱、琅邪、高密、胶东。赵岐《孟子注》：琅邪，齐东境上邑也。唐时以河南道所属之沂州为琅邪郡，其地正在鲁郡之东，相去三百八十里。

[三]《水经注》：何承天曰：“钜野，湖泽广大，南通洙、泗，北连清济，旧县故城，正在泽中，故欲置戍于此城，城之所在，则钜野泽也，衍东北为大野矣，昔西狩获麟于是处也。《元和郡县志》：大野泽，一名钜野，在郓州钜野县东五里，南北三百里，东西百余里。《尔雅》：十薮，鲁有大野，西狩获麟于此泽。琦按：鲁郡之东，与郓州接境，乃钜野泽之故区。但屡遭河患，冲决填淤，高下易形，涸为平陆，迄今畔岸不可复识矣。

[四]章怀太子《后汉书注》：东平陆，县名，古厥国也，属东平国，今兖州平陆县地。《太平寰宇记》：郓州中都县，古中都之地，汉为东平陆县，属东平国，亦古之厥国地，今邑界有厥亭存。

[五]《太平寰宇记》：徐州沛县合乡故城，古互乡之地。按刘芳《徐州记》云：古之互乡，盖孔子云“难与言”者。又曰：互乡，在陈州项城县北一里，古老传云互乡之地。《一统志》：互乡，在河南开封府商水县。《论语》云“互乡难与言”，即此。古今言互乡者，凡三处。今考鲁郡之南与徐州接壤，则此文所指，与沛县之互乡为合。

[六]《独断注》：青帝太昊，木行。《三皇本纪》：太皡庖牺氏，风姓。代燧人氏，继天而王，都于陈。其后裔，当春秋时，有任、宿、须句、颛臾，皆风姓之胤也。

[七]《后汉书》：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帝东巡过任城，乃幸均舍，敕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时人号为白衣尚书。

地博厚，川疏明。汉则名王分茅，[一]魏则天人列土。[二]所以代变豪侈，家传文章，君子以才雄自高，小人则鄙朴难治。况其城池爽垲，[三]邑屋丰润。香阁倚日，[四]凌丹霄而欲飞；[五]石桥横波，惊彩虹而不去。其雄丽坱圠，[六]有如此焉。

[一]《后汉书》：任城孝王尚，元和六年封，食任城、亢父、樊三县。

[二]《魏志》：任城威王彰，黄初三年立为任城王。

[三]《左传》：“请更诸爽垲者。”杜预注：“爽，明。垲，燥也。”《正义》曰：“垲，高地，故为燥也。”

[四]香阁，见二十一卷注。

[五]梁武帝诗：“青城接丹霄，金楼带紫烟。”

[六]贾谊《鵩赋》：“大钧播物，坱圠无垠。”刘良注：“坱圠，无涯际也。”扬雄《甘泉赋》：“据轩而周流兮，忽坱圠而无垠。”李善注：“坱圠，广大貌。”《汉书》作軮轧。颜师古注：“軮轧，远相映也。”

故万商往来，四海绵历，实泉货之橐籥，为英髦之咽喉。故资大贤以主东道，制我美锦，[一]不易其人。今乡二十六，户一万三千三百七十一。帝择明德，以贺公宰之。公温恭克修，俨硕有立，[二]季野备四时之气，[三]士元非百里之才。[四]拨烦弥闲，[五]剖剧无滞。镝百发克破于杨叶，[六]刀一鼓必合于《桑林》。[七]宽勐相济，[八]弦韦适中。[九]一之岁肃而教之，二之岁惠而安之，三之岁富而乐之。然后青衿向训，[十]黄发履礼。[十一]耒耜就役，[十二]农无游手之夫；杼轴和鸣，机罕嚬哦之女。物不知化，陶然自春。权豪锄纵暴之心，黠吏返淳和之性。行者让于道路，[十三]任者并于轻重，[十四]扶老携幼，[十五]尊尊亲亲，[十六]千载百年，再复鲁道。非神明博远，孰能契于此乎?

[一]东道，见十卷注。制锦，见九卷注。

[二]《诗·国风》：“有美一人，硕大且俨。”《毛传》曰：“俨，矜庄貌。”

[三]《世说》：谢太傅绝重褚公，常称褚季野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

[四]《三国志》：庞统以从事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吴将鲁肃遗先主书曰：“庞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

[五]《南史》：丘仲孚，为山阴令，长于拨烦，善适权变，吏人敬服，号称神明。

[六]《广韵》：“镝，箭镞也。”《汉书》：养由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杨叶百步，百发百中，杨叶之大，加百中焉，可谓善射矣。

[七]鼓刀，以刀击物也。合于《桑林》之舞，庖丁事，见十卷注。上句喻其举措无不中理，下句喻其谋猷无不合宜。

[八]《左传》：“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勐；勐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勐，勐以济宽，政是以和。”

[九]《韩非子》：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性缓，故佩弦以自急。《华阳国志》：西门豹佩韦以自宽，宓子贱带弦以自急。

[十]毛苌《诗传》：“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所服。”

[十一]《论衡》：“人少则发黑，老则发白，白久则黄。”颜师古《汉书注》：“黄发，老称，谓白发尽落，更生黄者。”

[十二]《韵会》：“柄曲木曰耒。耒端曰耜。”《易》：“斫木为耒，剡木为耜。”

[十三]《家语》：虞、芮二国，争田而讼，连年不决，乃相谓曰：“西伯，仁人也。盍往质之。”入其境，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

[十四]《礼·王制》：“轻任并，重任分。”《正义》曰：“任，谓有担负者俱应担负。老少并轻，则并与少老者担之。老少并重，不可并与少者一人，则分为轻重，重与少者，轻与老者。”

[十五]《汉书》：鲁濒洙、泗之水，其民涉度，幼者扶老而代其任。

[十六]《淮南子》：太公问周公曰：“何以治鲁?”周公曰：“尊尊亲亲。”太公曰：“鲁从此弱矣。”

白探奇东蒙，[一]窃听舆论，[二]辄记于壁，垂之将来。俾后贤之操刀，[三]知贺公之绝迹者也。

[一]《太平寰宇记》：东蒙山，在沂州费县西北七十五里，以其在蒙山之东，故曰东蒙。

[二]《晋书·王沉传》：“自古贤圣，乐闻诽谤之言，听舆人之论。”

[三]操刀而割，见九卷注。

赵公西候新亭颂

惟十有四载，皇帝以岁之骄阳，秋五不稔，[一]乃慎择明牧，[二]恤南方凋枯。[三]伊四月孟夏，自淮阴迁我天水赵公作藩于宛陵，[四]祗明命也。

[一]《广韵》：“稔，岁熟也。”《广雅》：“秋谷熟也。”

[二]谢朓诗：“阽危赖宗，微管寄明牧。”

[三]左思诗：“俯仰生荣华，咄嗟复凋枯。”

[四]《晋书·陶侃传》：“作藩于外，八州肃清。”唐时楚州淮阴郡，治山阳县，属淮南道。宣州宣城郡，治宣城县，属江南西道。按：宣城郡，本汉之丹阳郡，宣城县，本汉之宛陵县，今为宁国府地。太白称宛陵，盖本汉县名也。

惟公代秉天宪，[一]作程南台，[二]洪柯大本，[三]聿生懿德。[四]宜乎哉，横风霜之秀气，郁王霸之奇略。初以铁冠白笔，[五]佐我燕京，[六]威雄振肃，虏不敢视。而后鸣琴二邦，[七]天下取则；起草三省，[八]朝端有声。[九]天子识面，宰衡动听。[十]殷南山之雷，[十一]剖赤县之剧。强项不屈，[十二]三州所居大化，咸列碑颂。[十三]

[一]《后汉书》：“手握王爵，口含天宪。”李周翰注：“天宪，谓帝王法令也。”

[二]《通典》：御史所居之署，汉谓之御史府，亦谓之御史大夫寺，亦谓之宪台。后汉以来，谓之御史台，亦谓之兰台寺。梁及后魏、北齐或谓之南台。后魏之制，有公事，百官朝会，名簿自尚书令仆以下，悉送南台。胡三省《通鉴注》：御史台，谓之南台。杜佑曰：御史台，在宫阙西南，故名南台。

[三]陶潜诗：“洪柯百万寻，森散覆谷。”

[四]《诗·周颂》：“我求懿德。”《郑笺》曰：“懿，美也。”

[五]铁冠白笔，见十一卷注。

[六]陶潜诗：“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

[七]《说苑》：宓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

[八]唐以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为三省。

[九]《晋中兴书》：谢安石上疏曰：“尸素朝端，忽焉五载。”

[十]宰衡，相臣也，见十二卷注。

[十一]《诗·召南》：“殷其雷，在南山之阳。”《毛传》曰：“殷，雷声也。”《郑笺》曰：“雷以喻号令，于南山之阳，又喻其在外也。召南大夫以王命施号令于四方，犹雷隐然发声于山之阳。”

[十二]赤县、强项令，俱见十二卷注。

[十三]《金石录》：《淮阴太守赵悦遗爱碑》，张楚金撰，行书，天宝十四载立。其二州碑颂无考。

至于是邦也，酌古以训俗，宣风以布和。平心理人，兵镇唯静，画一千里，[一]时无莠言。[二]

[一]《汉书》：“萧何为法，讲若画一。”颜师古曰：“画一，言整齐也。”

[二]《诗·小雅》：“莠言自口。”《毛传》曰：“莠，丑也。”

退公之暇，[一]清眺原隰。[二]以此郡东堑巨海，西襟长江，咽三吴，扼五岭，[三]輶轩错出，[四]无旬时而息焉。出自西郭，苍然古道，道寡列树，行无清阴。至有疾雷破山，狂飙震壑，[五]炎景烁野，[六]秋霖灌途。[七]马逼侧于谷口，[八]人周章于山顶。[九]亭候靡设，[十]逢迎缺如。

[一]《诗·国风》：“自公退食。”

[二]《小雅》：“皇皇者华，于彼原隰。”《毛传》曰：“高平曰原，下湿曰隰。”

[三]三吴，见八卷注。五岭，见十八卷注。

[四]輶轩，使车也，见九卷注。

[五]《庄子》：“疾雷破山，风震海而不能惊。”

[六]曹植诗：“寒冰辟炎景，凉风吹我身。”

[七]《庄子》：“秋水时至，百川灌河。”

[八]《子虚赋》：“逼侧泌。”颜师古曰：“逼侧，相逼也。”

[九]《楚辞》：“聊翱翔兮周章。”王逸注：“周章，犹周流也。”吕向注：“周章，往来迅疾貌。”

[十]《后汉书·光武纪》：“筑亭候，修烽燧。”章怀太子注：“亭候，伺候望敌之所。”

自唐有天下，作牧百数，因循龌龊，[一]罔恢永图。及公来思，[二]大革前弊，实相此土，陟降观之，[三]壮其回岗龙盘，沓岭波起，胜势交至，可以有作。方农之隙，廓如是营。遂铲崖堙卑，驱石剪棘，削污壤，阶高隅，以门以墉，[四]乃栋乃宇。俭则不陋，丽而不奢，森沉闬闳，[五]燥湿有庇。[六]若鳖之涌，如鹏斯鶱。萦流镜转，涵映池底，纳远海之余清，泻连峰之积翠。信一方雄胜之郊，五马踟蹰之地也。[七]

[一]《韵会》：“龌龊，急促局狭貌。”

[二]《诗·小雅》：“贲然来思。”

[三]《大雅》：“陟则在巘，复降在原。”《郑笺》曰：“陟，升也。降，下也。”

[四]《广韵》“墉，垣也。”

[五]鲍照诗：“铜溪昼森沉。”《左传》：“高其闳。”孔颖达《正义》：“《说文》云：闬，门也。汝南平舆里门曰闬。”《释宫》云：“门谓之闳。”李巡云：“，头门也。”然则，闬、闳，皆门名，言高为其门耳。

[六]《左传》：“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辟燥湿寒暑。”

[七]古《罗敷行》：“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

长史齐公光乂，[一]人伦之师表；[二]司马武公幼成，衣冠之髦彦。[三]录事参军吴镇，宣城令崔钦，令德之后，[四]良材间生。纵风教之乐地，出人伦之高格，卓绝映古，清明在躬。[五]佥谋僝功，[六]不日而就。总是役也，伊二公之力欤!

[一]按《唐书·百官志》，每州自刺史而下，有长史一人，司马一人，录事参军事一人。

[二]《南史》：蔡兴宗为郢州，引沈约为安西外兵参军兼记室，兴宗尝谓其诸子曰：“沈记室人伦师表，宜善事之。”

[三]《陈书·后主纪》：“思所以登显髦彦，式备周行。”

[四]《诗·小雅》：“显允君子，莫不令德。”《毛传》曰：“令，善也。”《左传》：“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

[五]《礼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正义》云：“言圣人清静光明之德，在于躬身。”

[六]《书经集传》：“佥，众共之辞。”《书·尧典》：“共工方鸠僝功。”《孔传》曰：“僝，见也。”《音释》：“僝，马云：具也。”

过客沉吟以称叹，邦人聚舞以相贺，佥曰：“我赵公之亭也”群寮献议，请因谣颂以名之，则必与谢公北亭同不朽矣![一]白以为谢公德不及后世，亭不留要冲，无勿拜之言，[二]鲜登高之赋。[三]方之今日，我则过矣。

[一]《太平寰宇记》：北亭在温州北五里，枕永嘉江。谢灵运《罢郡于北亭与吏民别》诗云：“前期眇已住，后会邈无因。”

[二]《诗·国风》：“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郑笺》曰：“拜之言拔也。”施士丐曰：“如人身之拜，小低屈也。”严粲曰：“挽其枝以至地也。”

[三]《韩诗外传》：孔子游于景山之上，子路、子贡、颜渊从。孔子曰：“君子登高必赋，小子愿者何?言其愿，丘将启汝。”

敢询耆老，而作颂曰：耽耽高亭，[一]赵公所营。如鳌背突兀于太清，如鹏翼开张而欲行。赵公之宇，千载有睹，必恭必敬，爰游爰处。瞻而思之，罔敢大语。赵公来翔，有礼有章。煌煌锵锵，如文翁之堂。[二]清风洋洋，永世不忘。

[一]张衡《西京赋》：“大厦耽耽。”薛综注：“耽耽，深邃貌。”

[二]《水经注》：文翁为蜀守，立讲堂，作石室于南城。《太平寰宇记》：文翁学堂，一名周公礼殿。《华阳国志》云：文翁立学，讲堂精舍作石室，一作玉堂，在城南。安帝永初后，学堂遇火，太守陈留高朕更修立，又增造一石室。任豫云：其栾栌节制，犹古建，堂基高六尺。夏屋三间，通皆图画古人之像，及礼器瑞物，堂西有二石。李膺记云：后汉中平，火延学观，厢廊一时荡尽，惟此堂熛焰不及。构制虽古，巧异特奇。

崇明寺佛顶尊胜陀罗尼幢颂并序

梵语陀罗尼者，华言总持，谓总统摄持，无有遗失，即咒之别名也。《法苑珠林》：陀罗尼者，西天梵音，东华人译则云持也。持善不失，持恶不生。幢者，释家幡盖之类，此则以石为幢形而刻咒字于其上，即谓之幢也。

共工不触山，娲皇不补天，[一]其鸿波汩汩流，伯禹不治水，万人其鱼乎![二]礼乐大坏，仲尼不作，王道其昏乎!而有功包阴阳，力掩造化，首出众圣，卓称大雄。[三]彼三者之不足征矣!

[一]《论衡》：儒书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绝。女娲销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天不足西北，故日月移焉；地不足东南，故百川注焉。

[二]《左传》：刘子曰：“美哉禹功，明德远矣，微禹，吾其鱼乎!”

[三]《法华经》：“大雄勐世尊，诸释之法王。”

粤有我西方金仙之垂范，[一]觉旷劫之大梦，[二]碎群愚之重昏，[三]寂然不动，[四]湛而常存。[五]使苦海静滔天之波，[六]疑山灭炎昆之火，[七]囊括天地，[八]置之清凉。日月或坠，神通自在，不其伟与![九]

[一]《宋书·谢灵运传》：“方轨前秀，垂范后昆。”

[二]《涅盘经》：“我旷劫来，已入大寂。”

[三]王屮《头陀寺碑文》：“曜慧日于康衢，则重昏易晓。”李善注：“《头陀经》：心王菩萨曰：我见复蔽，饮杂毒酒，重昏常寝，云何得悟，慈心示语，使得开解。”

[四]《易·系辞》：“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五]《南齐书·顾欢传》：仙化以变形为上，泥洹以陶神为先。变形者，白首还淄，而未能无死。陶神者，使尘惑日损，湛然常存。

[六]梁简文帝《唱导文》：“苦海易沉，慈波空荡。”《书·尧典》：“浩浩滔天，下民其咨。”

[七]《胤征》：“火炎昆冈，玉石俱焚。”

[八]贾谊《过秦论》：“囊括四海之意。”

[九]《说文》：“伟，奇也。”

鲁郡崇明寺南门佛顶尊胜陁罗尼石幢者，盖此都之壮。昔善住天子及千大天游于园观，又与天女游戏，受诸快乐，即于夜分中闻有声曰：“善住天子七日灭后当生，七反畜生之身。”于是如来授之吉祥真经，遂脱诸苦，盖之天征为大法印，[一]不可得而闻也。我唐高宗时，有罽宾桑门持入中土，[二]犹日藏大宝清园，虚空檀金净彩，[三]人皆悦见。所以山东开士，[四]举国而崇之。时有万商投珍，士女云会，众布蓄沓如陵。[五]琢文石于他山，[六]耸高标于列肆。[七]镵珉错彩，为鲸为螭，[八]天人海怪，若叱若语。贝叶金言刊其上，[九]荷花水物形其隅。良工草莱，献技而去。

[一]《大般若经》：“是如来真实法印，亦是一切声闻缘觉真实法印。”

[二]《翻译名义》：佛陀波利，宾国人，忘身徇道，遍观灵迹。闻文殊师利在清凉山，远涉流沙，躬来礼谒。高宗仪凤元年，杖锡五台，虔礼圣容。忽见一翁从山出来，作婆罗门语，谓波利曰：“师何所求?”波利曰：“闻文殊隐此，欲求瞻礼。”翁曰：“师将《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来不?此土众生，多造诸罪，佛顶咒乃除罪秘方，若不将经，徒来无益，纵见文殊，未必能识，可还西国取经，传此弟子，当示文殊所在。”波利作礼，举头不见老人。遂反本国，取得经来，状奏高宗。遂令杜行及日照三藏于内共译，经留在内。波利泣奏“志在利人”，请布流行。帝愍专志，遂留所译之经，还其梵本。波利将向西明与僧顺贞共译《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所愿已毕，持经梵本，入于五台不出。《唐书·西域传》：罽宾，隋漕国也。居葱岭南，距京师万二千里而赢，南距舍卫三千里。王居修鲜城，常役属大月氏。地暑湿，人乘象，俗治浮屠法。《魏书·释老志》：诸服其道者，则剃落须发，释累辞家，结师资，遵律度，相与和居，治心修净，行乞以自给，谓之沙门。或曰桑门，亦声相近。总谓之僧，皆胡言也。僧译为和命众，桑门为息心，比丘为行乞。

[三]《华严经》：“譬如天上阎浮檀金，惟除心王大摩尼宝，余宝无及者。”

[四]开士，有德行之僧。详见二十一卷注。

[五]《诗·小雅》：“如冈如陵。”

[六]《山海经》：瞻诸之山，其阳多金，其阴多文石。《诗·小雅》：“他山之石。”

[七]班固《西都赋》：“游士拟于公侯，列肆侈于姬、姜。”吕向注：“肆，市也。”

[八]《说文》：“螭，若龙而黄，北方谓之地蝼。从虫，离声，或云：无角曰螭，丑知切。”

[九]《酉阳杂俎》：贝多，出摩伽陀国，长六七丈，经冬不凋。此树有三种：一者多罗婆力叉贝多；二者多梨婆力叉贝多；三者部阇婆力叉贝多。多罗、多梨，并书其叶。部阇一色，取其皮书之。贝多是梵语，汉翻为叶。婆力叉贝多者，汉言树叶也。西域经书，用此三种皮叶，若能保护，亦得五六百年。

圣君垂拱南面，穆清而居，[一]大明广运，无幽不烛。以天下所立兹幢，多临诸旗亭，[二]喧嚣湫隘，[三]本非经行网绕之所。[四]乃颁下明诏，令移于宝坊。[五]吁!百尺中标，矗若云断，季翳苔藓，[六]周流星霜，俾龙象兴嗟，[七]仰瞻无地，良可叹也。

[一]垂拱，见二十一卷注。穆清，见一卷《大猎赋》注。

[二]《史记·集解》：《西京赋》曰：“旗亭五重。”薛综曰：“旗亭，市楼也。立旗于上，故取名焉。”

[三]《左传》：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杜预注：湫，下；隘，小；嚣，声；尘，土也。

[四]经行，谓僧众周幢循行，所以致其敬礼之心。网绕，谓以网围绕其幢，所以使鸟雀不得栖止、污秽。

[五]梁简文帝《答湘东王书》：“鸣银鼓于宝坊，转金轮于香地。”西方供佛宫殿，以七宝增饰，故谓僧坊曰宝坊。

[六]《韵会》：“翳，隐也，奄也，障也。”

[七]龙象，高僧也，见十二卷注。

我太官广武伯陇西李公，[一]先名琬，奉诏书改为辅。其从政也，肃而宽，[二]仁而惠，[三]五镇方牧，声闻于天。帝乃加剖竹于鲁，[四]鲁道粲然可观。方将和阴阳于太阶，[五]致吾君于尧、舜。岂徒闭阁坐啸，[六]鸿盘二千哉![七]乃再崇厥功，发挥象教。[八]

[一]广武，县名，隶陇右道之兰州。乾元二年，更名金城。

[二]《左传》：晋公子，其从者肃而宽，忠而能力。杜预注：肃，敬也。

[三]《后汉书》：刘宠，徐东平陵令，以仁惠为吏民所爱。

[四]所谓“五镇方牧”者，辅历官郢、海、淄、唐、陈五州刺史也。所谓“剖竹于鲁”，又为鲁郡都督也，见后《虞城令李公去思碑》。但碑文之名作浦，颂文之名作辅，未知孰是孰讹。剖竹，见十一卷注。

[五]太阶，见一卷《明堂赋》注。

[六]《尔雅》：“小闺谓之阁。”《说文》：“阁门，旁户也。”《后汉书》：吴祐迁胶东相，政惟仁简，以身率物，民有争诉者，辄闭阁自责，然后断其讼。以道譬之，此用其字，却另作闭门不理事解。坐啸，见十四卷注。

[七]《周易·渐卦》：“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王弼注：“磐，山石之安者也。进而得位，居中而应，本无禄养，进而得之，其为欢乐，愿莫大焉。”鸿磐二千，谓以二千石之职，为宴安之地也。

[八]王屮《头陀寺碑文》：“正法既没，象教陵夷。”李周翰注：“象教，谓为形象以教人也。”

于是与长史卢公、司马李公等，[一]咸明明在公，[二]绰绰有裕。[三]韬大国之宝，钟元精之和，[四]荣兼半刺，[五]道光列岳。[六]才或大而用小，识无微而不通。政其有经，谈岂更仆![七]

[一]唐制：鲁郡为上都督府，设长史一人，从三品；司马二人，从四品下。

[二]《诗·鲁颂》：“夙夜在公，在公明明。”《郑笺》曰：“言时臣忧念君事，早起夜寐，在于公之所。在于公之所，但明义明德也。”

[三]《诗·小雅》：“此令兄弟，绰绰有裕。”《毛传》曰：“绰绰，宽也。裕，饶也。”

[四]《后汉书》：“元精所生，王之佐臣。”章怀太子注：“元为天元。精谓天之精气。”《论衡》：天禀元气，人受元精。蔡邕《陈太丘碑文》：“含元精之和，应期运之数。”吕向注：“元精，大道也。”

[五]《北堂书钞》：庾亮《答郭豫书》曰：“别驾旧与刺史别乘，同宣王化于万里者，其任居刺史之半，安可任非其人?”《唐书·百官志》：高宗即位，改别驾皆为长史。

[六]徐陵《为陈武帝与岭南酋豪书》：“身居列岳，自御强兵。”

[七]《礼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孔颖达《正义》：“更，代也。言若委细悉说之，则大久，仆侍疲倦，宜更代之。若不代仆，则事未可尽也。”

有律师道宗，心总群妙，量包大千。[一]日何莹而常明，天不言而自运。识岸浪注，玄机清发，每口演金偈，[二]舌摇电光，[三]开关延敌，[四]罕有当者。由万窍同号于一风，[五]众流俱纳于溟海。若乃严饰佛事，规矩梵天，[六]法堂郁以雾开，香楼岌乎岛峙，[七]皆我公之缔构也。[八]以天宝八载五月一日示灭大寺。百城号天，四众泣血，[九]焚香散花，扶榇卧辙，[十]仙鹤数十，飞鸣中绝。非至德动天，深仁感物者，其孰能与于此乎?三纲等皆论穷弥天，惠湛清月。传千灯于智种，[十二]了万法于真空。[十三]不谋同心，克树圣迹。

[一]大千世界，见二十三卷注。

[二]金偈，佛所说之偈也。

[三]扬雄《解嘲》：“上说人主，下谈公卿，目如耀星，舌如电光。”李周翰注：“电光，谓辞辩速如电光之闪也。”

[四]《过秦论》：“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遁逃而不敢进。”

[五]《庄子》：“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惟无作，作则万窍怒呺。”

[六]《法苑珠林》：色界有十八天，初禅三天，一名梵众天，二名梵辅天，三者大梵天。此大梵天无别住处，但于梵辅有层台，高显严博，大梵天王独于上位，以别群下。于此三天之中，梵众是庶民，梵辅是臣，大梵是君。惟此初禅，有君、臣、民庶之则，自此以上，悉皆无也。

[七]梁武帝诗：“长涂横翠微，香楼闲紫烟。”

[八]缔构，结构也。见一卷注。

[九]《翻译名义》：自古皆以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为四众。《礼记》：高子皋之执亲之丧也，泣血三年。《正义》云：凡人涕泪，必因悲声而出，若血出，则不由声也。今子皋悲无声，其涕出，如血之出，故云泣血。

[十]《说文》：“榇，棺也。”

[十一]《翻译名义》：寺立三纲，上座、维那、典座也。《晋书》：时有桑门释道安，俊辩有高才。自北至荆州，与习凿齿初相见，道安曰：“弥天释道安。”凿齿曰：“四海习凿齿。”人以为佳对。

[十二]《维摩诘经》：譬如一灯，燃千百灯，冥者皆明，明终不尽。菩萨开导众生，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于其道意亦不灭尽，随所说法而自增益。一切善法，是名无尽灯也。

[十三]《法华经》：成一切种智。一切种智，即佛智也。又谓之般若。释典以一切万有终归于无，谓之为空。人法皆空，则谓之真空，即般若智也。

太官李公，乃命门于南垣庙通衢，曾盘旧规，累构余石，壮士加勇，力侔拔山。[一]才击鼓以雷作，[二]拖鸿縻而电掣。[三]千人壮，万夫势，转鹿卢于横梁，[四]泯环合而无际。常六合之振动，崛九霄之峥嵘，非鬼神功，曷以臻此。

[一]项羽歌：“力拔山兮气盖世。”

[二]雷作，谓如雷之发声。

[三]鸿縻，大索。电掣，谓疾如电之掣也。

[四]《韵会》：“辘轳，井上汲水木，一作栌。”《广韵》：“圜转木也，通作鹿卢。”

况其清景烛物，香风动尘，群形所沾，积若都雪。粲星辰而增辉，挂文字而不灭，虽汉家金茎，[一]伏波铜柱，[二]拟兹陋矣!

[一]班固《西都赋》：“抗仙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章怀太子注：“《前书》曰：武帝时，作铜柱、承露仙人掌之属。”《三辅故事》云：“建章宫承露盘，高二十丈，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饮之。”金茎，即铜柱也。

[二]《后汉书》：交趾女子征侧、征贰反，玺书拜马援伏波将军，南击交趾。《水经注》：俞益期笺曰：马文渊，立两铜柱于林邑岸北，山水移易，铜柱今复在海中。《林邑记》曰：建武十九年，马援树两铜柱于象林南界，与西屠国分汉之南疆也。

或日月圆满，方檀散华，清心讽持，诸佛称赞。夫如是，亦可以从一天至一天，[一]开天宫之门，见群圣之颜，巍巍功德不可量也。

[一]按释典，欲界有六天：一，四天王天；二，忉利天；三，夜摩天；四，兜率天；五，化乐天；六，他化自在天。色界有十八天：一，梵众天；二，梵辅天；三，大梵天；四，少光天；五，无量光天；六，光音天；七，少净天；八，无量净天；九，遍净天；十，无云天；十一，福生天；十二，广果天；十三，无想天；十四，无烦天；十五，无热天；十六，善见天；十七，善现天；十八，色究竟天。无色界有四天：一，空处天；二，识处天；三，无所处天；四，非有想、非无想天。凡三界共二十八天。天者，言其清净光洁，最胜最尊，故名为天，乃神境世界之位，与苍苍在上之天不同一解，能修至胜之因，方能生其处。功有优劣，故所生之处有不同。

其录事参军、六曹英寮及十一县官属，[一]有宏才硕德，[二]含香绣衣者，[三]皆列名碑阴，此不具载。

[一]按《唐书》，兖州，鲁郡，为上都督府。上都督府之属官，有录事参军事一人，正七品上；有功曹、仓曹、户曹、田曹、兵曹、法曹、士曹参军事，各一人，正七品下。其曰六曹者，田曹后置，故仍其旧称，不称七而称六也。所管瑕丘、曲阜、干封、泗水、邹县、任城、龚丘、平陆、金乡、鱼台、莱芜，凡十一县。

[二]《晋书·郭璞传》：“景纯通秀，夙振宏才。”《索袭传》：“索先生硕德名儒。”

[三]含香，尚书郎事，见二十六卷注。绣衣，御史事，见十一卷注。

郡人都水使者宣道先生孙太冲，得真人紫蕊玉笈之书，能令太一神自成还丹以献于帝。[一]帝服享万寿，与天同休。功成身退，谢病而去，不谓古之玄通微妙之士欤?乃谓白曰：“昔王文考观艺于鲁，骋雄辞于灵光；[二]陆佐公知名在吴，铭双阙于盘石。[三]吾子盍可美盛德，扬中和。”恭承话言，敢不惟命。

[一]《册府元龟》：孙太冲隐于嵩山。玄宗天宝三载，河南尹裴敦复上言：“太冲于嵩山合炼金丹，自成于灶中，精华特异，变化非常，请宣付史官，颁示天下以彰灵瑞仙圣之应。”从之。又：孙逖有《为宰相贺中岳合炼药自成表》：臣等伏见道士孙太冲奏事奉进止，令中使薛履信监臣，于中岳嵩阳观合炼，其灶中着水，置炭于灶侧，封固却回，已经数月，泥拭既密，缄封并全。即与县官等对开门，其炭并尽，灰又别聚，不动人力，其药已成。初乃五色发端，终则太阳辉于炉际。又河南尹裴敦复所奏，并奉敕令右补阙李成式往验并同者。《唐书·百官志》：都水监使者二人，正五品上，掌川泽、津梁、渠堰、坡池之政。此云都水使者，乃宠异方士而以虚衔加之耳。

[二]《后汉书》：王延寿，字文考，有俊才，少游鲁国，作《灵光殿赋》。后蔡邕亦造此赋，未成。及见延寿所为，甚奇之，遂辍翰而已。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序》：鲁灵光殿者，盖景帝程姬之子，恭王余之所立也。初，恭王始都下国，好治宫室，遂因鲁僖基兆而营焉。遭汉中微，盗贼奔突，自西京未央、建章之殿，皆见隳壤，而灵光岿然独存。予客自南鄙，观艺于鲁，睹斯而眙曰：“嗟乎!诗人之兴，感物而作，故奚斯颂僖，歌其路寝，而功绩存乎辞，德音昭乎声。物以赋显，事以颂宣，非赋非颂，将何述焉。”遂作赋。张注：“艺，六经也。”李周翰注：“言鲁有周、孔遗风，思礼乐之美，故云观艺。”

[三]《梁书》：陆倕，字佐公，吴郡吴人也。高祖雅爱倕才，诏为《石阙铭记》奏之，敕曰：“太子中舍人陆倕所制《石阙铭》，辞义典雅，足为佳作。昔虞丘辨物，邯郸献赋，赏以金帛，前史美谈，可赐绢三十匹。”《六朝事迹》：县北五里有四石阙，在台城之门南，高五丈，广三丈六尺。梁武帝所造，及成，朝士铭之。陆倕，字佐公，其文甚佳，士流推伏。

遂作颂曰：揭高幢兮表天宫，[一]嶷独出兮凌星虹。[二]神纵纵兮来空，[三]仡扶倾兮苍穹。[四]西方大圣称大雄，横绝苦海舟群蒙。[五]陀罗尼藏万法宗，善住天子获厥功。明明李君牧东鲁，再新颓规扶众苦。如大云王法法雨，[六]邦人清凉喜聚舞。扬鸿名兮振海浦，[七]铭丰碑兮昭万古。[八]

[一]揭，竖立也。

[二]嶷，如山之嶷然独出也。凌星虹，谓其高若与星辰、虹霓相凌历也。

[三]《楚辞》：“纷总总其离合兮。”王逸注：“总总，聚貌。”

[四]《说文》：“仡，勇壮也。”扬雄《甘泉赋》：“神莫莫而扶倾。”详见二十一卷注。

[五]《法苑珠林》：“济生灵于苦海，救愚迷于火宅。”

[六]《法华经》：“悲体成雷震，慈意妙大云。澍甘露法雨，灭除烦恼焰。”《华严经》：“如大龙王，能雨一切妙法雨故。”

[七]鸿名，大名也，见三卷注。张衡《西京赋》：“光炎瞩天庭，嚣声振海浦。”《说文》：“浦，滨也。”

[八]徐陵《孝义寺碑》：“谨勒丰碑，陈其舞咏。”

当涂李宰君画赞

薛方山《浙江通志》：李阳冰，字少温，赵郡人，以辞翰名。乾元间，为缙云令，修孔子庙，自为文记之。岁旱，祷雨于城隍神，与之约，五日不雨，焚其祠。及期，雨沾足。秩满，退居吏隐山，后迁当涂令。阳冰篆书尤着，舒元舆谓其不下李斯云。

天垂元精，[一]岳降粹灵，[二]应期命世，[三]大贤乃生。吐奇献策，敷闻王庭，[四]帝用休之，扬光泰清。[五]滥觞百里，[六]涵量八溟，缙云飞声，当涂政成。[七]雅颂一变，江山再荣，举邑抃舞，式图丹青。眉秀华盖，目朗明星。[八]鹤矫阆风，麟腾玉京。[九]若揭日月，昭然运行，[十]穷神阐化，永世作程。[十一]

[一]元精，已见前注。

[二]《诗·大雅》：“嵩高惟岳，骏极于天。惟岳降神，生甫及申。”

[三]《三国志》：赵俨谓繁钦曰：“曹镇东应期命世，必能匡济华夏。”阮孝绪《七录序》：“大圣挺生，应期命世。”

[四]《书·吐司》：“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

[五]却正《释讥》：“虽尺枉而直寻，终扬光以发辉。”

[六]《家语》：“江始出于岷山，其源可以滥觞。”王肃注：“觞，可以盛酒，言其微也。”此借言始仕之意。

[七]缙云县，唐时隶江南东道之处州缙云郡，西南至州八十五里。当涂县，唐时隶江南西道之宣州宣城郡，东南至州一百九十里。卢谌诗：“日磾效忠，飞声有汉。

[八]《黄庭内景经》：眉号华盖覆明珠。

[九]《太平广记》：西王母所居宫阙，在龟山、春山西那之都，昆仑之圃，阆风之苑。玉京，见五卷注。

[十]《庄子》：“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

[十一]《周书》：“与国咸休，永世无穷。”

金陵名僧頵公粉图慈亲赞

神妙不死，惜生此身。

托体明淑，[一]而称厥亲。

粉为造化，笔写天真。

貌古松雪，心空世尘。

文伯之母，[二]可以为邻。

[一]谢朓《新安公主墓铭》：“诞兹明淑，玉振兰芳。”

[二]《家语》：公父文伯之母，纺绩不懈，文伯谏焉。其母曰：“古者王后亲织玄紞，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绂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各衣其夫。秋而戒事，烝而献功，男女纺绩，则有辟，圣王之制也。今我寡也，尔又在位，朝夕恪勤，犹恐亡先人之业。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孔子闻之曰：“弟子志之，季氏之妇，可谓不过矣。”

李居士赞

至人之心，如镜中影。挥斥万变，[一]动不离静。彼质我斤，挥风是骋。了物无二，皆为匠郢。[二]吾族贤老，名喧写真。貌图粉绘，生为垢尘。从白得衰，[三]与天为邻。默然不灭，长存此身。

[一]挥斥，犹纵横，见二十七卷注。

[二]《庄子》：“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详见二卷注。

[三]嵇康《养生论》：“积损成衰，从衰得白，从白得老，从老得终。”

安吉崔少府翰画赞

唐时，安吉县隶江南东道湖州吴兴郡。按《唐书·宰相世系表》有崔翰，字叔清，汴宋观察使巡官，试大理评事，未知即其人否。

齐表巨海，吴嗟大风。[一]

崔为令族，[二]出自太公。[三]

克生奇才，骨秀神聪。

炳若秋月，鶱然云鸿。

爰图伊人，夺妙真宰，卓立欲语，谓行而在。

清晨一观，爽气十倍，张之座隅，仰止光彩。

[一]《左传》：吴公子札来骋，请观于周乐，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杜预注：“太公封齐，为东海之表式。”

[二]陶潜诗：“于穆令族，允构斯堂。”

[三]《唐书》：崔氏出自姜姓，齐丁公伋嫡子季子让国，叔乙食采于崔，遂为崔氏。

宣城吴录事画赞

吴，名镇，为宣城郡之录事参军，见《赵公西侯新亭颂》。

大名之家，昭彰日月，生此髦士，[一]风霜秀骨。

图真像贤，传容写发，束带岳立，[二]如朝天阙。[三]

岩岩兮谓四方之削成，[四]澹澹兮申五湖之澄明。[五]

武库肃穆，[六]辞峰峥嵘。[七]

大辩若讷，[八]大音希声。[九]

默然不语，终为国桢。[十]

[一]《诗·小雅》：“烝我髦士。《毛传》曰：“髦，俊也。”

[二]岳立，见十卷注。

[三]梁简文帝诗：“重门远照耀，天阙复穹窿。”

[四]《山海经》：“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

[五]《史记·正义》：“韦昭曰：五湖，湖名耳，实一湖，今太湖是也。在吴西南。”《史记·索隐》：“五湖者，郭璞《江赋》云：具区、兆滆、彭蠡、青草、洞庭。或云：太湖周五百里，故曰五湖。”

[六]《晋书》：裴頠，弘雅有远识，博学稽古，自少知名。御史中丞周弼见而叹曰：“頠若武库，五兵纵横，一时之杰也。”《陆绩别传》：“风化肃穆，郡内大治。”

[七]王勃《山亭兴序》：“辞峰直上，振笔札而前驱；翰苑横开，列文章于后殿。”

[八]《老子·洪德章》：“大辩若讷。”河上公注：“大辩者，智无疑。若讷者，口无词。”

[九]又《同异章》：“大音希声。”河上公注：“大音，犹雷霆，待时而动，喻常爱气希言也。”

[十]任昉诗：“式瞻在国桢。”《后汉书》：“故北中郎将卢植，名著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

壁画苍鹰赞

讥主人突兀枯树，傍无寸枝。上有苍鹰独立，若愁胡之攒眉。[一]凝金天之杀气，[二]凛粉壁之雄姿。[三]觜铦剑戟，[四]爪握刀锥。群宾失席以眙，[五]未悟丹青之所为。吾尝恐出户牖以飞去，何意终年而在斯!

[一]孙楚《鹰赋》：“疏尾阔臆，高鬐颓颅，深目蛾眉，状似愁胡。”

[二]魏彦深《鹰赋》：“资金方之勐气，擅火德之炎精。”

[三]傅玄《鹰赋》：“雄姿邈世，逸气横生。”

[四]《广韵》：“铦，利也。”

[五]班固《西都赋》：“犹愕眙而不能阶。”章怀太子注：“《字书》曰：愕，惊也，音五谷反。”《字林》曰：“眙，惊貌也，音丑吏反。”

方城张少公厅画师勐赞

方城，县名，唐时隶山南东道唐州舂陵郡。少公，犹少府，见二十七卷注。

张公之堂，华壁照雪。

师勐在图，雄姿奋发。

森竦眉目，飒洒毛骨。

锯牙衔霜，钩爪抱月。

掣蹲胡以震怒，[一]谓大厦之屼。[二]

永观厥容，神骇不歇。[三]

[一]《广韵》：“掣，挽也。”《说文》：“蹲，踞也。”蹲胡，谓调狮之胡。蹲踞而牵挽者，狮方震怒，曳狮之胡，方若为狮所曳也。

[二]《淮南子》：“大厦成而燕雀相贺。”《说文》：“厦，屋也。”屼，不安也，见三卷注。

[三]曹植《洛神赋》：“精移神骇。”

羽林范将军画赞

羽林将军，见十七卷注。

羽林列卫，壁垒南垣。

四十五星，光辉至尊。[一]

范公拜将，遥承主恩。

位宠虎臣，[二]封传雁门。[三]

瞻天蹈舞，踊跃精魂。

逐逐鹗视，[四]昂昂鸿鶱。

心豪祖逖，气爽刘琨。[五]

名震大国，威扬列藩。[六]

麟阁之阶，粉图华轩。[七]

胡兵百万，横行纵舌。[八]

爪牙帝室，[九]功业长存。

[一]《甘氏星经》：羽林军四十五星，垒壁十二星，并在室南。主翊卫天子之军。入安飞将。星欲威明，天下安；星暗，兵尽失。西入室五度，去北辰一百二十三度。《史记·正义》：羽林四十五星，三三而聚，散在垒壁南，天军也。亦天宿卫之兵革。垒壁陈十二星，横列在营室南，天军之垣垒。

[二]《诗·鲁颂》：“矫矫虎臣，在泮献馘。”孔颖达《正义》：“矫矫然有威武如虎之臣。”

[三]雁门郡，即代州，唐隶河东道。

[四]《梁书》：鹗视争先，龙骧并驱。

[五]《晋书》：祖逖、刘琨，并有英气，每语世事，或中宵起坐，相谓曰：“若四海鼎沸，豪杰并起，吾与足下当相避于中原耳。”

[六]《晋书》：列藩九服，式叙王官。

[七]麟阁，见四卷注。华轩，见二十五卷注。

[八]横行，见五卷注。

[九]《诗·小雅》：“祈父，予王之爪牙。”孔颖达《正义》：“鸟用爪，兽用牙，以防卫己身，此人自谓王之爪牙，以鸟兽为喻也。”

金银泥画西方净土变相赞并序

西方净土，即西方极乐国土也。《法苑珠林》：世界皎洁，目之为净即净，所居名之为土。故《摄论》云：所居之土，无于五浊，如玻璃珂等，名清净土。《法华论》云：无烦恼众生住处，名为净土。

我闻金天之西，日没之所，去中华十万亿刹，有极乐世界焉。[一]彼国之佛，身长六十万亿恒沙由旬，眉间白毫，向右宛转如五须弥山，目光清白若四海水。[二]端坐说法，湛然常存。[三]沼明金沙，岸列珍树，栏楯弥覆，罗网周张。车渠琉璃，为楼殿之饰；颇黎玛瑙，耀阶砌之荣。皆诸佛所证，无虚言者。

[一]《佛说阿弥陀经》：佛告长老舍利弗，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土有佛号阿弥陀，今现在说法。彼土何故名为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极乐国土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底纯以金沙布地，四边阶道，金银、琉璃、玻璃合成。上有楼阁，亦以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而严饰之。池中莲花，大如车轮，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彼佛国土常作天乐。黄金为地，昼夜六时雨天曼陀罗花，其土众生，常以清旦各以衣祴盛众妙花，供养他方十万亿佛。即以食时还到本国，饭食经行。彼国常有种种奇妙杂色之鸟，白鹤、孔雀、鹦鹉、舍利、迦陵频伽共命之鸟，是诸众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其音演畅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如是等法。其土众生闻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舍利弗，汝勿谓此鸟实是罪报所生，彼佛国土无三恶道，尚无恶道之名，何况有实。是诸众鸟，皆是阿弥陀佛欲令音宣流，变化所作。彼佛国土微风吹动诸宝行树及宝罗网，出微妙音，譬如百千种乐，同时俱作。闻是音者，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彼佛何故号阿弥陀?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彼佛寿命及其人民无量无边阿僧祗劫，故名阿弥陀。阿弥陀佛成佛以来，于今十劫。彼佛有无量无边声闻弟子，皆阿罗汉，非是算数之所能知。诸菩萨众亦复如是。彼佛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又，极乐国土众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其中多有一生补处，其数甚多，非是算数所能知之，但可以无量无边阿僧祗说。众生闻者，应当发愿生彼国土，所以者何?得与如是诸上善人俱会一处，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乱。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我见是利，故说此言。若有众生闻是说者，应当发愿生彼国土，如我今者，称赞阿弥陀佛，不可思议功德之利。东方亦有：阿鞞佛、须弥相佛、大须弥佛、须弥光佛、妙音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南方世界有：日月灯佛、名闻光佛、大焰肩佛、须弥灯佛、无量精进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西方世界有：无量寿佛、无量相佛、无量幢佛、大光佛、大明佛、宝相佛、净光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北方世界有：焰肩佛、最胜音佛、难沮佛、日生佛、网明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下方世界有：师子佛、名闻佛、名光佛、达磨佛、法幢佛、持法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上方世界有：梵音佛、宿王佛、香上佛、香光佛、大焰肩佛、杂色宝华严身佛、婆罗树佛、宝华德佛、见一切义佛、如须弥山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何故名为一切诸佛所护念经?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是经受持者，及闻诸佛名者，皆为一切诸佛之所护念，皆得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汝等皆当信受我语，及诸佛所说。若有人已发愿，今发愿，当发愿，欲生阿弥陀佛国者，是诸人等皆得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彼国土，若已生，若今生，若当生。是故舍利弗，诸善男子、善女人，若有信，应当发愿生彼国土云云。刹，谓诸佛所住国土。

[二]《观无量寿经》：无量寿佛，身高六十万亿那由陀恒河沙由旬，眉间白毫，右旋宛转，如五须弥山。佛眼如四大海水，青白分明。《法苑珠林》：《毗昙论》云：四肘为一弓，五百弓为一拘卢舍，八拘卢舍为一由旬。以中国道里较之，一由旬，合得十六里。

[三]《南齐书·顾欢传》：陶神者，使尘惑日损，湛然常存。湛然常存，言其永无迁壤也。

金银泥画西方净土变相，盖冯翊郡秦夫人奉为亡夫湖州刺史韦公之所建也。[一]夫人蕴冰玉之清，敷圣善之训，[二]以伉俪大义，[三]希拯拔于幽涂；父子恩深，[四]用重修于景福。[五]誓舍珍物，构求名工，图金创端，[六]绘银设像。[七]

[一]按《唐书·地理志》，同州冯翊郡，隶关内道。湖州吴兴郡，隶江南东道。

[二]《诗·国风》：“母氏圣善。”《郑笺》曰：“母有睿智之善德。”

[三]《韵会》：“伉俪，敌也，配偶也。”详五卷注。

[四]《后汉书》：“父子恩深，不觉自失耳。”

[五]《释氏要览》：熏义者，《显识论》云：譬如烧香熏衣，香体灭而香气在衣。此香不可言有，香体灭故；不可言无，香气在衣故。《诗·大雅》：“介尔景福。”《毛传》曰：“景，大也。”

[六]图金创端者，泥金为质地，而以为创始。

[七]绘银设像者，以银代彩色而绘成形像。

八法功德，[一]波动青莲之池；七宝香花，[二]光映黄金之地。清风所拂，如生五音，百千妙乐，咸疑动作。若已发愿，未及发愿；若已当生，未及当生。精念七日，[三]必生其国，功德罔极，[四]酌而难明。

[一]《观无量寿经》：极乐国土，有八池水，一一池水，七宝所成。其宝香软，从如意珠王生，分为十四支，一一支作七宝色。黄金为渠，渠下皆以杂色金刚以为底砂。一一水中有六十亿七宝莲花。一一莲花团圆，正等十二由旬。其摩尼水流注花间，寻树上下，其声微妙，是为八功德水。《法苑珠林》：八功德水，依《顺正理论》云：一甘，二冷，三软，四轻，五清净，六不臭，七饮时不损喉，八饮已不伤腹。

[二]《观无量寿经》：其诸宝树，七宝华叶，无不具足。一一花叶作异宝色，琉璃色中出金色光，玻璃色中出红色光，玛瑙色中出砗磲光，砗磲色中出绿真珠光。珊瑚、琥珀，一切众宝以为映饰。《大阿弥陀经》：七宝，所谓黄金、白银、水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

[三]精念，即所谓一心不乱也。今人念念迁流，不能终日，若能注心净土，无二无杂，至于七日，终不散乱，则心中佛境，自然全现矣。或有不信是事，良由业障深重故耳。

[四]罔极，不可限量也。

赞曰：向西日没处，遥瞻大悲颜。目净四海水，身光紫金山。[一]勤念必往生，是故称极乐。珠网珍宝树，天花散香阁。图画了在眼，愿托彼道场。以此功德海，[二]冥祐为舟梁。[三]八十一劫罪，[四]如风扫轻霜。庶观无量寿，长愿玉毫光。[五]

[一]《佛报恩经》：我见佛身相，喻如紫金山。《法苑珠林》：《狮子月佛本生经》云：遥见世尊，身放光明，如紫金山，普令福斯同于金色。

[二]《法苑珠林》：众生功德海，无能测量者。

[三]《北齐书·慕容俨传》：相率祈请，冀获冥祐。

[四]《观无量寿佛经》：若观是地者，除八十亿劫生死之罪。舍身，他世必生净国。

[五]《大阿弥陀经》：阿弥陀佛，号无量寿佛。《观无量寿佛经》：观无量寿佛者，从一相好入。但观眉间白毫，极令明了。见眉间白毫者，八万四千相好，自然当现。

《渔隐丛话》：司空图云：尝观杜子美《祭太尉房公文》、李太白佛寺碑赞，宏拔清厉，乃其歌诗也。

江宁杨利物画赞

唐之江南东道有江宁县，隶润州丹阳郡，至德二载，改隶升州江宁郡。

太华高岳，三峰倚天；[一]

洪波经海，百代生贤。

为夔为龙，廓土济川，[二]

赵城开国，[三]玉树凌烟。[四]

笔鼓元化，形分自然，

明珠独转，秋月孤悬。

作宰作程，摧刚挫坚，

德合窈冥，[五]声播兰荃。[六]

鸿渐麟阁，[七]英图可传。

[一]《初学记》：太华山，其上有三峰直上，晴霁可观。

[二]《后汉书·朱浮传》：六国之时，其势各盛，廓土数千里，将兵数万。《书·说命》：“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

[三]《唐书·地理志》：河东道晋州平阳郡有赵城县。《百官志》：封爵之制：开国郡公食邑二千户，正二品；开国县公食邑千五百户，从二品；开国县侯食邑千户，从三品；开国县伯食邑七百户，正四品上；开国县子食邑五百户，正五品上；开国县男食邑三百户，从五品上。赞言杨氏出自关西，关西之地，山有华岳，川有黄河，山川精灵之气，蓄积百世，挺生伟人，而为当代之夔、龙。出将则有廓土之功，入相则有济川之迹。以爵酬功，得封赵城，盖推言其祖父之贤而且贵如此。玉树以下，始赞利物。

[四]《世说》：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车骑答曰：“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凌烟，犹凌云也。

[五]《老子》：“窈兮冥兮，其中有精。”河上公注：“道惟窈冥无形，其中有精实，神明相薄，阴阳交会也。”

[六]《韵会》：“荃，香草也。”

[七]《周易·渐卦》：“初六，鸿渐于干。”孔颖达《正义》：“鸿，水鸟也。渐进之道，自下升上，故进，譬鸿飞自下而上也。”《后汉书·蔡邕传》：“鸿渐盈阶，振鹭充庭。”章怀太子注：“《易》曰：鸿渐于陆。鸿，水鸟也。渐出于陆，喻君子仕进于朝。”麟阁，见四卷注。

金乡薛少府厅画鹤赞

唐河南道有金乡县，隶兖州鲁郡。

高堂闲轩兮，虽听讼而不扰。图蓬山之奇禽，想瀛海之缥缈。紫顶烟赩，丹眸星皎。[一]昂昂伫眙，[二]霍若惊矫。[三]形留座隅，势出天表。[四]谓长鸣于风霄，终寂立于露晓。[五]凝玩益古，俯察愈妍，舞疑倾市，[六]听似闻弦。[七]傥感至精以神变，可弄影而浮烟。[八]

[一]鲍照《舞鹤赋》：“晴含丹而星曜，顶凝紫而烟华。”《说文》：“赩，大赤也。”

[二]左思《吴都赋》：“士女伫眙。”刘渊林注：“伫眙，立视也。”

[三]霍若，犹忽若。惊矫，惊飞也。

[四]班固《西都赋》：“若游目于天表。”刘良注：“表，外也。”

[五]《艺文类聚》：《易通卦验》曰：立夏，清风至而鹤鸣。《春秋感精符》：八月白露降，鹤即高鸣相警。《风土记》：白鹤性警，至八月露降，流于草叶上滴滴有声，则鸣。张华《禽经注》：露下则鹤鸣，鹤之驯养于家庭者，饮露则飞去。

[六]《吴越春秋》：吴王有女滕玉，因谋伐楚，与夫人及女会，蒸鱼王前，尝半而与女，女怒曰：“王食鱼辱我。”不忍久生，乃自杀。阖闾痛之，葬于国西阊门外，凿池积土，文石为椁，题凑其中。金鼎、玉杯、银樽、珠襦之宝，皆以送女。乃舞白鹤于吴市，令万民随而观之，还使男女与鹤俱入羡门，因发机以掩之，杀生以送死。鲍照《舞鹤赋》：“出吴都而倾市。”

[七]《韩非子》：师旷援琴而鼓，一奏之有玄鹤二八，道南方来，集于廊门之垝。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闻于天。

[八]《舞鹤赋》：“叠霜毛而弄影，振玉羽而临霞。”

志公画赞

《传灯录》：宝志禅师，金城人，姓朱氏。少出家，止道林寺，修习禅定。宋太始初，忽居止无定，饮食无时，发长数寸，徒跣执锡杖，杖头擐剪刀、尺、铜鉴，或挂一两尺帛。数日不食，无饥容。时或歌吟，词如谶记，士庶皆共事之。齐建元中，武帝谓师惑众，收付建康狱。明旦人见其入市，及检狱如故。建康令以事闻，帝延之于宫中之后堂。师在华林园，忽一日，重着三布帽，亦不知于何所得之。俄而武帝崩，豫章王、文惠太子相继薨，由是禁师出入。梁高祖即位，下诏曰：“志公迹拘尘垢，神游冥寂，水火不能焦濡，蛇虎不能侵惧。语其佛理，则声闻以上；谈其隐沦，则遁仙高者。乃以俗士常情，空相拘制，何其鄙陋，一至于此!自今勿得复禁。”天监十二年冬，忽告众僧，令移金刚神像出置寺外，密谓人曰：“菩萨将去。”未及旬日，无疾而终，举体香暖。临亡，燃一烛，以付后阁舍人吴庆。庆以事闻，帝叹曰：“大师不复留矣，烛者将以后事嘱我也。”因厚礼葬于钟山独龙阜，仍立开善精舍，敕陆倕制铭于冢内，王筠勒碑于寺门，处处传其遗像焉。《南史》：沙门释宝志，虽剃须发，而常冠下裙帽、衲袍，故俗呼为志公。

水中之月，了不可取。[一]

虚空其心，寥廓无主。[二]

锦幪鸟爪，独行绝侣。

刀齐尺梁，扇迷陈语。[三]

丹青圣容，何往何所。

[一]水中之月，只一影耳，初非真实，幻躯亦尔，虽贤圣降生，化身灵变，显迹甚奇，要亦无殊于此，故曰：“了不可取”。

[二]《楚辞》：“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寥廓，即空虚之处。

[三]《说文》：“幪，盖衣也。”《南史》：宝志出入钟山，往来都邑，年已五六十矣。齐、宋之交，稍显灵迹，被发徒跣，语默不伦，或被锦袍，饮啖同于凡俗。《神僧传》：宝志，面方而莹彻如镜，手足皆鸟爪。每行游市中，其锡杖上尝悬剪刀一事、尺一枝、麈尾扇一柄。剪刀者，齐也。尺者，量也。麈尾扇者，尘也。盖隐语历齐、梁、陈三朝耳。

杨士奇曰：今灵谷寺有石刻《志公像赞》，吴道子画，李白赞，颜真卿书，世称三绝，旧刻已坏，此重刻者，不复见书法之妙矣。

琴赞

峄阳孤桐，石耸天骨，[一]根老冰泉，叶苦霜月。

斫为绿绮，[二]徽声粲发，[三]秋风入松，[四]万古奇绝。

[一]《尚书》：“峄阳孤桐。”孔氏《传》：“孤，特也。峄山之阳，特生桐，中琴瑟。”蔡氏《集传》：《地志》云：东海郡下邳县西，有葛峄山，古文以为峄山。阳者，山南也。孤桐，特生之桐，其材中琴瑟。《诗》曰：“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盖草木之生，以向日为贵也。《封氏闻见记》：兖州邹峄山，南面平复，东西长数十步，广数步，其处生桐、柏，传以为《禹贡》“峄阳孤桐”者也。土人云：此桐所以异于常桐者，诸山皆发地兼土，惟此山大石攒倚，石间周围皆通人行，山中空虚，故桐木绝响，是以珍而入贡也。

[二]绿绮琴，见二十卷注。

[三]徽，琴节也。见四卷注。

[四]秋风入松，喻琴声之清韵。

朱虚侯赞

《史记》：孝惠帝崩，吕太后称制。齐哀王弟章，入宿卫于汉，吕太后封为朱虚侯。朱虚侯年二十，有气力，忿刘氏不得职，尝入侍高后燕饮，高后令朱虚侯刘章为酒吏。章自请曰：“臣，将种也，请得以军法行酒。”太后曰：“可。”酒酣，章进饮歌舞。已而曰：“请为太后言耕田歌。”高后儿子畜之，笑曰：“顾而父知田耳。若生而为王子，安知田乎!”章曰：“臣知之。”太后曰：“试为我言田。”章曰：“深耕溉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锄而去之。”太后默然。顷之，诸吕有一人醉，亡酒，章追，拔剑斩之，而还报曰：“有亡酒一人，臣谨行法斩之。”太后左右皆大惊。业已许其军法，无以罪也。自是诸吕惮朱虚侯，虽大臣皆依朱虚侯。其明年，高后崩。吕禄为上将军，吕产为相国，皆居长安中，聚兵以威大臣，欲为乱。朱虚侯与太尉勃、丞相平等诛之。朱虚侯首先斩吕产，于是太尉勃等乃得尽诛诸吕。

嬴氏秽德，[一]金精摧伤。[二]

秦鹿克获，[三]汉风飞扬。[四]

赤龙登天，白日升光。

阴虹贼虐，诸吕扰攘。[五]

朱虚来归，会酌高堂。

雄剑奋击，太后震惶。

爰锄产、禄，大运乃昌。[六]

功冠帝室，于今不忘。

[一]《史记》：秦之先柏翳，舜赐姓嬴氏。《书·泰誓》：“秽德彰闻。”

[二]陆机《汉高祖功臣颂》：“金精仍颓，朱光以渥。”秦在西方，西为金行，故曰金精。

[三]《汉书》：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掎之。

[四]汉高祖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五]赤龙登天，谓高祖升遐。白日升光，谓惠帝即世。阴虹贼虐，谓吕后比杀三赵王。

[六]《后汉书·明帝纪》：朕承大运，继体守文。

观佽飞斩蛟龙图赞

《淮南子》：荆有佽非，得宝剑于干队，还反渡江，至于中流，阳侯之波两蛟夹绕其船。佽非谓枻船者曰：“尝有如此而得活者乎?”对曰：“未尝见也。”于是佽非瞋目，勃然攘臂，拔剑曰：“武士可以仁义之礼说也，不可劫而夺也。此江中之腐肉朽骨，弃剑而已，予有奚爱焉!”赴江刺蛟，遂断其头，船中人尽活，风波毕除。荆爵为执圭。佽飞，即佽非，古字通用。

佽飞斩长蛟，遗图画中见。登舟既虎啸，[一]激水方龙战。[二]惊波动连山，[三]拔剑曳雷电。鳞摧白刃下，血染沧江变。感此壮古人，千秋若对面。

[一]赵景真《与嵇茂齐书》：“龙睇大野，虎啸六合。”

[二]《周易》：“龙战于野。”

[三]木华《海赋》：“波如连山。”

地藏菩萨赞并序

《地藏菩萨本愿经》：地藏菩萨于过去久远不可说劫，为大长者子。时世有佛，号曰师子奋迅具足万行如来。时长者子见佛相好，千福庄严，因问：“彼佛作何行愿而得此相?”佛告长者子：“欲证此身，当须久远脱度一切受苦众生。”时长者子因发愿言：“我今尽未来际不可计劫，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方成佛道。”以是于彼佛前，立斯大愿。于今百千万亿那由他劫尚为菩萨。

大雄掩照，[一]日月崩落，惟佛知慧大而光生死雪。赖假普慈力，能救无边苦。独出旷劫，导开横流，[二]则地藏菩萨为当仁矣。[三]

[一]大雄掩照，谓释迦入般涅盘也。

[二]《愣严经》：我旷劫来，心得无碍。旷劫，谓久远之劫也。横流，谓苦海也。

[三]《地藏菩萨本愿经》：尔时世尊，舒金色臂，摩百千万亿无量阿僧祇世界诸分身地藏菩萨顶而作是言：“汝观吾累劫勤苦，度脱如是等难化刚强罪苦众生。其有未调伏者，随业报应。若堕恶趣受大苦时，汝当忆念吾在忉利天宫，殷勤付嘱，令婆娑世界至弥勒出世已来众生，悉使解脱，永离诸苦，遇佛授记。”尔时，诸世界分身地藏菩萨各复一形，涕泪哀恋白佛言：“我从久远劫来，蒙佛接引，使获不可思议神力，具大智慧，我所分身，遍满百千万亿恒河沙世界，每一世界化百千万亿身，每一身度百千万亿人，令归敬三宝，永离生死，至涅盘乐。但于佛法中所为善事，一毛、一谛、一沙、一尘或毫发，许我渐度脱，使获大利，惟愿世尊不以后世恶业众生为虑。”

弟子扶风窦滔，[一]少以英气爽迈，结交王侯，清风豪侠，极乐生疾，乃得惠剑于真宰，湛本心于虚空。[二]愿图圣容，以祈景福，[三]庶冥力凭助，而厥苦有瘳。

[一]唐时扶风郡即岐州也，属关内道。

[二]《维摩诘经》：“以智慧剑，破烦恼网。”《庄子》：“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朕。”《韵会》：“湛，澄也。”

[三]《地藏菩萨本愿经》：临命终时，男女眷属，将是命终人舍宅、财物、宝贝、衣服，塑画地藏形像，或使病人眼耳闻见，知其眷属将舍宅、宝贝等，为其自身塑画地藏形像。若是业报合受重病，承斯功德，寻即除愈，寿命增益。景福，已见本卷注。

[四]《说文》：“瘳，疾愈也。”

爰命小才，式赞其事。赞曰：本心若虚空，清净无一物。焚荡淫怒痴，圆寂了见佛。[一]五彩图圣像，悟真非妄传。扫雪万病尽，爽然清凉天。赞此功德海，永为旷代宣。[二]

[一]人心虚净，本无一物，耽着于色，则起而为淫；触于忿戾，则发而为怒；蔽于邪见，昧于大道，则流而为痴。三者谓之三毒，皆心之累也。苟能一切捐弃，若火之焚，若水之荡而尽去之，不使一毫少累其心，则心之本体见矣。心，即佛也。见心不即见真佛哉!《翻译名义》：涅盘，奘三藏翻为圆寂。贤首云：德无不备称圆，障无不尽称寂。

[二]功德海，已见本卷注。谢灵运《伤己赋》：“丁旷代之渥惠。”

鲁郡叶和尚赞

《通典》：鲁郡，今之兖州，古少皡之墟也。东岳太山在焉。

海英岳灵，[一]诞彼开士。[二]

了身皆空，观月在水。[三]

如薪传火，朗彻生死；[四]

如云开天，廓然万里。

寂灭为乐，[五]江海而闲。

逆旅形内，虚舟世间。[六]

邈彼昆阆，[七]谁云可攀!

[一]东岳，在鲁郡境内，东海虽不在其境内，以其相去不远，故广言及之。

[二]诞，育也。开士，谓僧之有德行者，见二十一卷注。

[三]四大幻身，本来空无，故智者观之，如水中月影，初非真实。

[四]慧远《形尽神不灭论》：火之传于薪，犹神之传于形；火之传异薪，犹神之传异形。前薪非后薪，则知指穷之术妙；前形非后形，则悟情数之感深。惑者见形朽于一生，便以谓神情俱丧，犹睹火穷于一木，谓终期都尽耳。

[五]《涅盘经》：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六]逆旅，见二十四卷《拟古》注。虚舟，见十卷《赠僧崖公》注。

[七]《楚辞章句》：“阆风，山名，在昆仑之上。”

卷二九

铭碑祭文共九首

化城寺大钟铭并序

化城寺，详见二十卷注。

噫!天以震雷鼓群动，佛以鸿钟惊大梦。[一]而能发挥沉潜，开觉茫蠢，则钟之取象，其义博哉!夫扬音大千，[二]所以清真心，警俗虑；协响广乐，[三]所以达元气，彰天声；铭勋皇宫，[四]所以旌丰功，昭茂德。莫不配美金鼎，增辉宝坊，[五]仍事作制，岂徒然也。

[一]扬雄《羽猎赋》：“撞鸿钟”。

[二]大千世界，见二十三卷注。

[三]广乐，见一卷注。

[四]张衡《东京赋》：“铭勋彝器，历世弥光”薛综注：“铭，勒也。勋，功也。勒铭于宗庙之器，钟鼎万世，弥益光明。”

[五]宝坊，见二十八卷注。

粤有唐宣城郡当涂县化城寺大钟者，量函千盈，盖邑宰李公之所创也。公名有则，系玄元之英蕤，[一]茂列圣之天枝，[二]生于公族，贵而秀出，少蕴才略，壮而有成。西逾流沙，[三]立功绝域。[四]帝畴乎厥庸，[五]始学古从政。[六]历宰洁白，声闻于天。天书褒荣，辉之简牍，稽首三复，子孙其传。天宝之初，鸣琴此邦，[七]不言而治。日计之无近功，岁计之有大利。[八]物不知化，潜臻小康；[九]神明其道，越不可尚。

[一]唐追号老子为玄元皇帝。嵇康《琴赋》：“飞英蕤于昊苍。”李善注：“蕤，草木花貌。”吕延济注：“英蕤，花也。”

[二]王僧孺《礼佛唱导发愿文》：“天枝峻密，帝叶英芬。”

[三]《汉书·地理志》：张掖郡居延县，居延泽在东北，古文以为流沙。颜师古曰“流沙，在敦煌西。”《韵会》：“流沙，地名，在居延海南甘州张掖县。”

[四]《汉书·陈汤传》：“讨绝域不羁之君，系万里难制之虏。”

[五]《宣帝纪》：“复其后世，畴其爵邑。”张晏日：“畴者，等也。”《广韵》：“庸，功也。”

[六]《书·周官》：“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

[七]鸣琴，邑令事，见二十卷注。

[八]《庄子》：“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余。”

[九]《诗·小雅》：“汔可小康。”《郑笺》日：“康，安也。”

方入于禅关，睹天宫峥嵘，[一]闻钟声琐屑，[二]乃谓诸龙象曰：[三]盍不建大法鼓，[四]树之层台，使群聋六时有所归仰，[五]不亦美乎?于是发一言以先觉，举百里而咸应。秋毫不挫，[六]人多子来。[七]铜崇朝而山积，[八]工不日而云会。

[一]峥嵘，高峻貌。

[二]琐屑，细小貌。

[三]龙象，谓高僧。见十二卷注。

[四]大法鼓，谓钟，见二十一卷注。

[五]《西域记》：时极短者，谓刹那也。百二十刹那为一呾刹那，六十呾刹那为一腊缚，三十腊缚为一牟呼栗多，五牟呼栗多为一时，六时合成一日一夜。是中国以一昼夜分作十二时者，西国只分为六时也。

[六]《庄子》：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钟，为坛乎国门之外，三月而成上下之悬。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之设?”屠曰：“一之间无敢设也。奢闻之，既雕既琢，复归于朴。侗乎其无识，傥乎其怠疑。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来，来者勿禁，往者勿止。从其强梁，随其曲傅，因其自穷，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而况有大途者乎?”

[七]《诗·大雅》。“庶民子来。”赵岐曰：“众民自来趣之，若子来为父使之也。”

[八]《诗·国风》：“崇朝其雨。”《毛传》曰：“崇，终也。从旦至食时为终朝。”《南史》：邓元起之在蜀也，崇于聚敛，财货山积。

乃采凫氏撰鸣钟，[一]火天地之炉，扇阴阳之炭。[二]回禄奋怒，[三]飞廉震惊。[四]金精转涾以融熠，[五]铜液星荧而璀璨。光喷日道，[六]气歊天维。[七]红云点于太清，紫烟矗于遥海。[八]烜赫宇宙，功侔鬼神。[九]莹而察之，吁骇人也。[十]

[一]《周礼》：“凫氏为钟。”《韵会》：“撰，造也。”

[二]贾谊《鵩赋》：“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三]《国语》：“回禄信于聆隧。”韦昭解：“回禄，火神。”

[四]《博雅》“风师谓之飞廉。”

[五]《说文》：“涾，涫溢也。”今河朔方言，谓沸溢为涾。《韵会》：熠，《说文》：“盛光也。又，闪铄貌。”

[六]《隋书》：日循黄道东行，一日一夜行一度，三百六十五日有奇而周天。《六经天文编》：日所行之路谓之黄道，与赤道相交，半出赤道外，半入赤道内。

[七]《说文》：“歊，气出貌。”宋玉《大言赋》：“壮士愤兮绝天维。”

[八]《韵会》：“矗，长直貌。”《增韵》：“耸上貌。”

[九]《庄子》：“梓庆削木为锯，锯成，见者惊犹鬼神。”

[十]《鲁灵光殿赋》：“吁!可畏乎，其骇人也。”

尔其龙质炳发，虎形躨跜。縻金索以上絙，悬宝楼而迭击。[一]傍振万壑，高闻九天。声动山以隐隐，响奔雷而阗阗。[二]赦汤镬于幽途，息剑轮于苦海。[三]景福肸蠁，[四]被于人天。非李公好谋而成，弘济群有，孰能兴于此乎!

[一]梁简文帝《玄圃园讲颂》：“预入宝楼，窃窥妙简。”

[二]宋玉《九辩》：“属雷师之阗阗兮。”《广雅》：“阗阗，声也。”

[三]《法苑珠林》：阿鼻地狱有十八剑轮地狱，十八汤镬地狱。《翻译名义集》：若打钟时，一切恶道诸苦并得停止。《法苑珠林》：济生灵于苦海，救愚迷于火宅。

[四]左思《蜀都赋》：“景福肸蠁而兴作。”吕向注：“肸蠁，湿生虫，蚊类是也。其群望之，如气之布写也。言大福之兴，有如此虫群飞而多也。”

丞尉等并衣冠之龟龙，[一]人数之标准。大雅君子，同僚尽心，[二]闻善贾勇，[三]赞成厥美。

[一]蔡邕《郭有道碑文》：“犹百川之归巨海，鳞介之宗龟龙也。”李善注：“曾子曰：介虫之精曰龟，鳞虫之精曰龙。”

[二]《左传》：“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

[三]《左传》：“欲勇者贾予余勇。”

寺主升朝，[一]闲心古容，英骨秀气，洒落毫素，[二]谦柔笑言。海受水而皆纳，镜无形而不烛。直道妙用，乃如是言。常虚怀忘情，洁己利物，是人行空寂，不动见如来。[三]

[一]《翻译名义集》：《僧史略》云：详寺主起乎东汉白马寺也，寺既爰处，人必主之，于时虽无寺主之名，而有知事之者。东晋以来，此职方盛，故梁武造光宅寺，名法云為寺主，创立僧制。

[二]鲍照诗：“陵令无人事，毫墨时洒落。”

[三]《南史》：姚察将终，曾无痛恼，但西向坐，正念云：“一切空寂。”

有若上座灵隐，都维那则舒，[一]名僧日晖、蕴虚，常因调护。贤哉六开士，[二]普闻八万法。[三]深入禅惠，[四]精修律仪。

[一]《唐六典》：每寺上座一人，寺主一人，都维那一人，共纲纪众事。《翻译名义集》：《五分律》：佛言，上更无人名上座。道宣敕为西明寺上座，列寺主、维那之上。《毗尼母》云：从无夏至九夏是下座，自十夏至十九夏是中座，自二十夏至四十夏是上座。《毗婆娑论》云：有三上座：一，生年上座，即尊长者，具旧戒名真生故。二，世俗上座，即知法、富贵、大财、大位、大族、在力、大眷属，虽年二十，皆应和合，推为上座。三，法性上座，即阿罗汉。维那，南山云：《声论》翻为次第，谓知僧事之次第。《寄归传》云：华梵兼举也。“维”是纲维，华言也，“那”是梵语，删去“羯磨陀”三字也。《僧史略》云：梵语“羯磨陀那”译为事知，亦云悦众，谓知其事，悦其众也。

[二]开士，高僧也。见二十一卷注。

[三]《报恩经》：八万法者，如树根、茎、枝、叶，名为一树。佛为众生始终说法，名为一藏，如是八万。又云：佛一坐说法，名为一藏，如是八万。又云：十六字如半偈，三十二字为一偈，如是八万。又云：长短偈，四十二字为一偈，如是八万。又云：如半月说戒为一藏，如是八万。又云：佛自说六万六千偈为一藏，如是八万。又云：佛说尘劳有八万，法藏亦八万，名八万法藏。

[四]禅惠，即禅慧。王屮《头陀寺碑文》：“惟此名区，禅慧攸托。”李善注：“禅慧，禅定智慧，即六度之二行也。”

将博我以文章，求我以述作。功德大海，[一]酌而难名。遂与六曹豪吏、[二]姑熟贤老，乃缁乃黄，[三]凫趋梵庭，[四]请扬宰君之鸿美。白昔忝侍从，备于辞臣，恭承德音，敢阙清风之颂。[五]

[一]《法苑珠林》：众生功德海，无能测量者。

[二]《通典》：州府佐吏，有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等六参军。在府为曹，在州为司，府曰仓曹、功曹，州曰司功、司仓。

[三]缁，谓僧人缁服者。黄，谓道士黄冠者。

[四]《埤雅》：“雕，鹗丑，善立。”“凫，鹜丑，善趋。”又云：“鹄善步，凫善趋，鹰善立。”凫越，谓群趋如凫、鹜也。江淹诗：“誓寻青莲果，永入梵庭期。”

[五]《诗·大雅》：“吉甫作诵，穆如清风。”

其辞曰：雄雄鸿钟砰隐天，[一]雷鼓霆击警大千。含号烜赫声无边，摧慑魑魅招灵仙。[二]傍极六道极九泉，[三]剑轮辍苦期息肩，[四]汤镬勐火停炽燃。恺悌贤宰人父母，[五]兴功利物信可久，德方金钟永不朽。

[一]《汉书·礼乐志》：“休嘉砰隐溢五方。”颜师古注：“砰隐，盛意。”又《列子》：“砰然闻之如雷。”

[二]《广音》：“慑，慑也。”杜预《左传注》：“魑魅，山林异气所生，为人害者。”又云：“魑，山神，兽形。魅，怪物。”

[三]释家以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六种众生，谓之六道。九泉，见九卷注。

[四]息肩，见一卷注。

[五]《诗·大雅》：“岂弟君子，民之父母。”

《苕溪渔隐丛话》：司空图云：尝观杜子美《祭太尉房公文》、李太白佛寺碑赞，宏拔清厉，乃其歌诗也。

天门山铭

《江南通志》：博望山，在太平府西南三十里。梁山，在和州南六十里。两山石状巉岩，东西相向，横夹大江，对峙如门。俗呼梁山曰西梁山，呼博望山曰东梁山，总谓之天门山。春秋时楚获吴艅艎于此，实大江要害之地，自六代建都金陵，皆于此屯兵扞御，两岸山顶各有一城，宋将王元谟所筑。

梁山博望，关扃楚滨，夹据洪流，实为吴津。

两坐错落，如鲸张鳞。

惟海有若，[一]唯川有神。

牛渚怪物，目围车轮。[二]

光射岛屿，气凌星辰。

卷沙扬涛，溺马杀人。

国泰呈瑞，时讹返珍。

开则九江纳锡，[三]闭则五岳飞尘。[四]

天险之地，无德匪亲。

[一]《初学记》：海神曰海若。

[二]牛渚矶，在太平州当涂县西北三十里大江之滨，与天门山相去不及百里。《晋书》：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温峤燬犀角而照之，须臾，看水族覆火，奇形异状，或乘车马着赤衣者。其夜梦神谓曰：“与君幽明道别，何意相照也?”

[三]《禹贡》：九江纳锡大龟。孔颖达《正义》：龟不常用，故锡命乃纳之。蔡氏《集传》：大龟尺有二寸，所谓国之守龟，非可常得，故不为常贡。若偶得之，则使之纳锡于上。谓之纳锡者，下与上之词，重其事也。

[四]陆机《汉高帝功臣颂》：“波振四海，尘飞五岳。”波振、尘飞，以喻乱也。

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并序

《六朝事迹》：《大唐贞义女碑》，李白文，在溧阳县颍阳江北。周必大《泛舟游山录》：去溧阳县四十里有贞义女庙，女姓史，黄山人。李太白作记，题云：《濑水上古贞义女碑铭并序》，前翰林院内供奉学士陇西李白述。《景定建康志》：溧水，一名濑水，在溧阳县西北四十里，东流为颍阳江，江上有渚，曰濑渚，伍子胥乞食投金处，故又曰投金濑。《吴越春秋》：子胥奔吴，疾于中道，乞食溧阳，适会女子击绵于濑水之上，莒中有饭，子胥谓曰：“夫人，可得一餐乎?”女子曰：“妾独与母居，三十未嫁，饭不可得。”子胥曰：“夫人赈穷途少饭，亦何嫌哉?”女子知非恒人，遂许之。发其箪莒，饭其盎浆，长跪而与之。子胥再餐而止。女子日：“君有远逝之行，何不饱而餐之?”子胥已餐而去，谓女子日：“掩夫人之壶浆，无令其露。”女子叹曰：“嗟乎!妾独与母居三十年，守贞明，不愿从适，何宜馈饭而与丈夫，越亏礼仪，妾不忍也。子行矣。”子胥行，反顾女子，已自投于濑水矣。呜乎!贞明执操，其丈夫女哉!

皇唐叶有六圣，再造八极，[一]镜照万方，[二]幽明咸熙，[三]天秩有礼。[四]自太古及今，君君臣臣，烈士贞女，采其名节尤彰，可激清颓俗者，皆扫地而祠之。[五]兰蒸椒浆，[六]岁祀罔缺。而兹邑贞义女，光灵翳然，埋冥古远，琬琰不刻，[七]岂前修博达者为邦之意乎?[八]

[一]六圣，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也。再造八极，谓玄宗平韦氏之难而天下复定也。

[二]《楚辞·九思》：“三光朗兮镜万方。”

[三]《书·尧典》：“庶绩咸熙。”孔安国《传》：“咸，皆也，熙，广也。”

[四]《皋陶谟》：“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正义》云：“天次序爵命，使有礼法，谓使贱事贵、卑承尊，是天道使之然也。人君当顺天意，用我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礼，以故人君为政，当奉用我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礼接之，使五者皆有常哉。”

[五]《唐会要》：天宝七载五月十五日诏：上古之君，存诸氏号，虽事先书契，而道着皇王，缅怀厥功，宁王咸秩。其三皇以前帝王，宜于京城内共置一庙，仍与三皇五帝庙相近，以时致祭。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有巢氏、燧人氏，其祭料及乐，请准三皇五帝庙，以春秋二时享祭。历代帝王肇迹之处，未有祠宇者，所由郡置一庙享祭，仍取当时将相德业可称者二人配享。令郡县长官春秋二时择日，粢盛、蔬馔、时果、酒脯，洁诚置祭。其忠臣、义士、孝妇、烈女，史籍所载德行弥高者，所在宜置祠宇，量事致祭。殷相傅说等忠臣十六人，吴太伯等义士八人，周太王妃太姜等孝妇七人，周宣王齐姜等烈女十四人，并令郡县长宫春秋二时择日准前致祭。《礼记》：“至敬不坛，扫地而祭。”

[六]《楚辞》：“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王逸注：“蕙肴，以蕙草蒸肉也。椒浆，以椒置浆中也。”

[七]司马相如《上林赋》：“鼌采琬琰。”颜师古曰：“琬琰，美玉也。”琬琰不刻，谓未刊立碑石。

[八]《楚辞》：“蹇吾法夫前修兮。”吕向注：“前修，谓前代修习道德之人。”《后汉书·刘恺传》：“景化前修，有伯夷之节。”章怀太子注：“前修，前贤也。”《汉书》：“陈汤少好书，博达善属文。”

贞义女者，溧阳黄山里史氏之女也，以家溧阳，史阙书之。岁三十，弗移天于人，[一]清英洁白，事母纯孝。手柔荑而不龟，[二]身击漂以自业。

[一]移天，谓嫁也。见六卷《去妇词》注。

[二]《诗·国风》：“手如柔荑。”《毛传》曰：“如荑之新生也。”《庄子》：“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以洴澼絖为事。”陆德明《音释》：“龟手，司马云：文拆如龟文也。”又云：“如龟挛缩也。”李云：“洴澼絖者，击漂于水上。”

当楚平王时，平王虐忠助谗，苛虐厥政。芟于尚，斩于奢，[一]血流于朝，赤族伍氏。[二]怨毒于人，何其深哉!

[一]《史记》：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员。员父曰伍奢，兄曰伍尚。楚平王有太子名曰建，使伍奢为太傅，费无忌为少傅。无忌不忠于太子，日夜言太子短于王曰：“自太子居城父，将兵，外交诸侯，且欲入为乱。”平王乃召伍奢考问之，伍奢知无忌谗太子，因曰：“王奈何以谗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无忌曰：“王今不制，其事成矣。王且见禽。”于是平王怒，囚伍奢。无忌曰：“伍奢有二子，皆贤，不诛，且为楚忧。可以其父质而召之。”王使人召二子，曰：“来，吾生汝父。不来，今杀奢也。”伍尚欲往，员曰：“楚之召我兄弟，非欲以生我父也，恐有脱者，后生患，故以父为质，诈召二子。二子去则父子俱死，不如奔他国，借力以雪父之耻。俱灭无为也。”伍尚曰：“我知往终不能全父命，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后不能雪耻，终为天下笑耳。”谓员：“可去，汝能报杀父之仇，我将归死。”尚既就执，使者捕伍胥，伍胥贯弓执矢向使者，使者不敢进，伍员遂亡。伍尚至楚，楚并杀奢与尚也。

[二]扬雄《解嘲》：“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颜师古注：“见诛杀者必流血，故云赤族。”李善注：“赤，谓诛灭也。”《海录碎事》：古人谓空尽无物曰赤，如赤地千里，《南史》称其家赤贫是也。赤族，言尽杀无类也。《汉书注》以为流血丹其族，大谬。

子胥始东奔勾吴，[一]月涉星遁。或七日不火，[二]伤弓于飞。逼迫于昭关，[三]匍匐于濑渚。舍车而徒，[四]告穷此女。目色以臆，授之壶浆，全人自沉，形与口灭。卓绝千古，声凌浮云。激节必报之仇，雪诚无疑之地。难乎哉!

[一]《汉书》：太伯初奔荆蛮，荆蛮归之，号曰勾吴。颜师古注：“勾，音钩，夷俗语之发声也。亦犹越为‘于越’也。”

[二]《庄子》：“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

[三]《史记》：伍胥奔吴，到昭关，昭关欲执之，伍胥独身步走，几不得脱。《索隐》云：昭关，其关在西江，乃吴、楚之境。《江南通志》：昭关，在和州含山县小岘西，伍子胥自楚奔吴过此。

[四]《周易·贲卦》：“贲其趾，舍车而徒。”

借如曹娥潜波，理贯于孝道；[一]聂姊殒肆，概动于天伦。[二]鲁姑弃子，以却三军之众；[三]漂母进饭，没受千金之恩。[四]方之于此，彼或易耳。

[一]《会稽典录》：孝女曹娥者，上虞人。父盱能抚节按歌，婆娑乐神。汉安二年，迎伍君神，溯涛而上，为水所掩，不得其尸。娥年十四，号慕思盱，乃投瓜于江，祝其父尸曰：“父在，此瓜当沉。”旬有七日，瓜偶沉，遂自投于江而死。县令度尚悲怜其意，为之改葬，命其弟子邯郸子礼为之作碑。

[二]《史记》：聂政刺杀侠累，因自皮面决眼，自屠出肠，遂以死。韩取聂政尸暴于市，购问莫知谁子。于是韩购悬之，有能言杀相侠累者，予千金。久之莫知也。政姐荣闻人有刺杀韩相者，贼不得，国不知其名姓，暴其尸而悬之千金，乃于邑曰：“其是吾弟欤?”立起，如韩，之市，而死者果政也。伏尸哭极哀，曰：“是轵深井里所谓聂政者也。”市行者诸众人皆曰：“此人暴虐吾国相，王悬购其姓名千金，夫人不闻欤?何敢来识之也?”荣应之曰：闻之。然政以妾尚在之故，重自刑以绝从，妾其奈何畏没身之诛，终灭贤弟之名。”乃大呼天者三，卒于邑悲哀而死政之旁。晋、楚、齐、卫闻之，皆曰“非独政能也，乃其姊亦烈女也。”

[三]《列女传》：鲁义姑姐者，鲁野之妇人也。齐攻鲁至郊，望见一妇人，抱一儿携一儿而行。军且及之，弃其所抱，抱其所携而走山。儿随而啼，妇人遂行，不顾。齐将乃追之，问所抱者谁也，所弃者谁也。对曰：“所抱者妾兄之子也，所弃者妾之子也。见军之至，力不能两护，故弃妾之子。”齐将曰：“子之于母，其亲爱也，痛甚于心，今释之，而反抱兄之子，何也?”妇人曰：“己之子，私爱也。兄之子，公义也。夫背公义而向私爱，亡兄子而存妾子，幸而得全，则鲁君不吾畜，大夫不吾养，庶民国人不吾与也。夫如是，则胁肩无所容，而累足无所履也。子虽痛乎，独谓义何!故忍弃子而行义，不能无义而视鲁国。”于是齐将按兵而止，使人言于齐君曰：“鲁未可伐也。乃至于境，山泽之妇人耳，犹知持节行义，不以私害公，而况于朝臣士大夫乎?请还。”齐君许之。鲁君闻之，赐妇人束帛百端，号曰义姑姐。

[四]漂母事，见六卷注。

卒使伍君开张阖闾，[一]倾荡鄢、郢。[二]吴师鞭尸于楚国，申胥泣血于秦庭。[三]我亡尔存，亦各壮志。张英风于古今，[四]雪大愤于天地。微此女之力，[五]虽云為之士，焉能咆哮烜赫，施于后世也。

[一]开张阖闾，谓开大吴君之霸业。

[二]鄢，楚之别都，唐时为襄州之宜城县。郢，楚之正都，唐时为荆州之江陵县。二地相去约二百五十余里。

[三]《史记》：伍员与申包胥为交，员之亡也，谓包胥曰：“我必覆楚。”包胥曰：“我必存之。”及吴兵入郢，伍子胥求昭王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已。于是申包胥走秦告急，求救于秦，秦不许，包胥立于秦庭昼夜哭，七日七夜不绝其声。秦哀公怜之，曰：“楚虽无道，有臣若是，可无存乎?”乃遣车五百乘，救楚击吴。

[四]《北山移文》：“张英风于海甸。”

[五]《韵会》：“微，非也。”

望其溺所，怆然低回而不能去。每风号吴天，月苦荆水，[一]响像如在，精魂可悲。惜其投金有泉，[二]而刻石无主，哀哉!

[一]荆水，荆溪也。《溧阳县志》：溧水在县西北，一名濑水，上承丹阳湖，东流为宜兴县之荆溪，下注于太湖，旧名永阳江，又曰中江。

[二]《吴越春秋》：子胥既破楚，过溧阳濑水之上，乃长叹息曰：“吾尝饥于此，乞食于一女子，女子饲我，遂投水而亡。将欲报以百金，而不知其家。”乃投金水中而去。有顷，一老妪行哭而来，人问曰：“何哭之悲?”妪曰：“吾有女子，守志三十不嫁，往年击绵于此，遇一穷途君子，而辄饭之，恐事泄，自投于濑水。今闻伍君来，不得其偿，自伤虚死，是故悲耳。”人曰：“子胥欲报百金，不知其家，投金水中而去矣。”老妪遂取金而归。《一统志》：投金濑，在溧阳县西北四十里。

邑宰荥阳郑公名晏，[一]家康成之学，[二]世子产之才。[三]琴清心闲，百里大化。有若主簿扶风窦嘉宾、县尉广平宋陟、丹阳李济、南郡陈然、清河张昭，[四]皆有卿才霸略，[五]同事相协，[六]缅纪英淑，勒铭道周，[七]虽陵颓海竭，文或不死。

[一]按：唐时荥阳郡，即郑州，属河南道。扶风郡，即岐州，属关内道。广平郡，即洛州，属河北道。丹阳郡，即润州，属江南东道。南郡，即荆州，属山南东道。清河郡，即贝州，属河北道。皆诸人之族望，故冠于姓名之上，而实非产于其地者也。犹之太白生于蜀而自称陇西李白，退之生于南阳而自称昌黎韩愈耳。

[二]《后汉书》：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通《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统历》、《九章算术》、《周官》、《礼记》、《左氏春秋》、《韩诗》、《古文尚书》。

[三]《史记》：子产者，郑成公少子也，为人仁，爱人，事君忠厚。孔子尝过郑，与子产如兄弟云。及闻子产死，孔子为泣，曰：“古之遗爱也”

[四]唐时，上县置尉二人，而此之列名者四人，岂一时之制稍有增益与?

[五]《左传》：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才也。《华阳国志》：陈登曰：“雄姿杰出，有霸王之略，吾敬刘玄德。”骆宾王诗：“霸略今何在，王宫尚岿然。”

[六]《书·洪范》：“相协厥居。”孔颖达《正义》：“相，助也。协，和也。”

[七]《广韵》：“缅，远也。”“勒，刻也”。《诗·国风》：“有杕之杜，生于道周。”《毛传》曰：“周，曲也。”

其辞曰：粲粲贞女，[一]孤生寒门。上无所天，[二]下报母恩。春风三十，花落无言。乃如之人，激漂清源。碧流素手，萦彼潺湲。[三]求思不可，[四]秉节而存。伍胥东奔，乞食于此。女分壶浆，灭口而死。[五]声动列国，义形壮士。入郢鞭尸，还吴雪耻。投金濑沚，报德称美。明明千秋，如月在水。

[一]粲粲，美洁貌。

[二]上无所天，言无父无夫也。详六卷注。

[三]《广韵》：“潺湲，水流貌。”

[四]《诗·国风》：“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五]《史记》：李园阴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

天长节使鄂州刺史韦公德政碑并序

《唐书·地理志》，鄂州江夏郡隶江南西道。胡三省《通鉴注》：鄂州，春秋夏汭之地。《江夏记》云：一名夏口，一名鲁口。吴始筑郡城。晋末始立郢州。隋平陈，改为鄂州，因鄂渚为名。

太虚既张，[一]惟天之长。所以白帝真人，当高秋八月五日，降西方之金精，采天长为名，将传之无穷，纪圣诞之节也。[二]

[一]孙绰《游天台山赋》：“太虚辽廓而无阂”。李善注：“太虚，天也。”

[二]《玉海》：《实录》：玄宗以垂拱元年八月五日生于东都。开元十七年八月癸亥，宴百僚于花萼楼下，左相乾曜、右相说上表曰：“少昊着流虹之感，商汤本玄鸟之命。陛下二气合神，九龙浴圣，月惟仲秋，日在端五，长星不见之夜，祥光照室之朝，请以为千秋节。着之甲令，布之天下，咸令宴乐。”群臣以是日献甘露醇酎，上万岁寿酒。王公戚里进金镜绶带，士庶以结丝承露囊相遗问，村社作寿酒宴乐，名为赛白帝，报田神。天宝七载八月己亥，改为天长节。

我高祖创业，太宗成之，三后继统，[一]王猷如一。[二]大盗间起，[三]开元中兴，力倍造化，功包天地。不然，何能遏牺、农之颓波，返淳朴于太古。虽轩后至道，由闻蚩尤之师；[四]今网漏吞舟，[五]而胡夷起于毂下。[六]

[一]三后，谓高宗、中宗、睿宗。

[二]张协《七命》：“王猷四塞，函夏谧静。”李善注：“《毛诗》曰：‘王犹允塞。’犹，与猷同。”张铣注：“猷，道也。”

[三]大盗，指韦、武诸贼臣，以其谋危宗社，故曰大盗。

[四]《史记·五帝纪》：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擒杀蚩尤。

[五]《酷吏传》：“漏网于吞舟之鱼。”

[六]司马相如《谏猎书》：“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李善《文选注》：“胡广《汉官解故注》日：毂下，喻在辇毂之下，京城之中也。”

光天文武孝感皇帝，[一]越在明两，总戎扶风。[二]正帝车于北斗，[三]拯横流于鲸口；[四]回日辔于西山，[五]拂蒙尘于帝颜。[六]呼吸而收两京，烜赫而安六合。历列辟而罕匹，[七]顾将来而无俦。太阳重轮，合耀并出。宇宙翕变，草木增荣。一麾而静妖氛，[八]成功不处；五让而传剑玺，[九]德冠乐推。

[一]《旧唐书》：至德三载正月戊寅，上皇御宣政殿，册皇帝尊号曰“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上以徽号中有“大圣”二字，上表固让，不允。乾元二年春正月己巳朔，上御含元殿，受尊号曰“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

[二]越与奥通，发语声。明两，见二十二卷注。总戎扶风，见十一卷注。

[三]《甘氏星经》：北斗星谓之七政，天之诸侯，亦谓帝车。第一名天枢，第二名璇，第三名玑，第四名权，第五名衡，第六名闿阳，第七名瑶光。

[四]横流，见十一卷注。沈佺期诗：“魂魄游鬼门，骸骨遗鲸口。”

[五]庾信歌：“回日辔，动天关。”

[六]《左传》：“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

[七]班固《典引》：“德臣列辟，功君百王。”章怀太子注：“列辟，谓古之帝王也。”

[八]任昉《宣德皇后令》：“白羽一麾，黄鸟厎定。”李善注：“《鬻子》曰：武王率兵车以伐纣，纣虎旅百万，陈于商郊，起自黄鸟，至于赤斧，三军之士，靡不失色。武王乃命太公把白旄以麾之，纣军反走。”

[九]《汉书》：袁盎曰：“陛下至代邸，西向让天子者三，南向让天子者再。夫许由一让，陛下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传剑玺，见十一卷注。肃宗克定两京，迎上皇还京，请归东宫，乃涕泣受传国玺，详见十一卷注。”

于戏!昔尧及舜、禹，皆无圣子，[一]审历数去己，[二]终大宝假人，[三]饰让以成千载之美，未若以文明鸿业，[四]授之元良，[五]与天同休，相统亿祀。则我唐至公而无私，越三圣而殊轨。[六]腾万人之喜气，烂八极之祥云。[七]上皇思汾阳而高蹈，[八]解负重于吾君。[九]能事斯毕，与人更始。[十]

[一]尧、舜无圣子，文乃兼禹言之，误也。

[二]《书·大禹谟》：“天之历数在汝躬。”蔡氏《集传》：“历数者，帝王相继之次第，犹岁时节气之先后。”

[三]《周易》：圣人之大宝曰“位”。

[四]鸿业，大业也。《后汉书》：“皇帝幼冲，承统鸿业。”

[五]《礼记》：“一有元良，万国以贞，世子之谓也。”

[六]《汉书·曹褒传》：“三五步骤，优劣殊轨。”

[七]《尚书大传》：“卿云烂兮，糺漫漫兮。”

[八]《庄子》：“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

[九]《淮南子》：“尧举天下而传之于舜，若解重负。然非直辞让，诚无以为也。”

[十]《汉书》：夫赦令者，将与天下更始。《后汉书》：荡涤宿恶，与人更始。

乃展祀郊庙，[一]望秩山川。[二]方掩胳于河、洛，[三]吊人于幽、燕。但诛元凶，[四]不问小罪。噫大块之气，[五]歌炎汉之风。[六]云滂洋，雨汪濊。[七]澡渥泽，[八]除瑕颣。削平国步，[九]改号乾元。至矣哉!其雄图景命，[十]有如此者。

[一]《韵会》：“展，诚也。”

[二]《书·舜典》：“望秩于山川。”孔氏《传》：“诸侯境内，名山大川，如其秩次望祭之，谓五岳牲礼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其余视伯子男。”蔡氏《集传》：“望而祭之，故曰望。秩者，其牲币祝号之次第。”

[三]《吕氏春秋》：“掩胳霾髊。”高诱注：“白骨曰胳。”

[四]《宋书》：“志枭元凶，少雪仇耻。”

[五]《庄子》：“大块噫气，其名为风。”

[六]汉高祖《大风歌》，见二十卷注。

[七]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文》：“威武纷纭，湛恩汪濊。”颜师古注：“汪濊，深广也。”

[八]王僧孺《谢除吏部郎启》：“自遇休明，多逢渥泽。”

[九]《诗·大雅》：“国步斯频。”《集传》曰：“步，犹运也。”

[十]江淹《恨赋》：“雄图既溢，武力未毕。”《诗·大雅》：“君子万年，景命有仆”。

我邦伯韦公，大彭之洪胤，[一]扶阳之贵族。雄略迈古，[二]高文变风。运当一贤，[三]才堪三事。[四]历职剖剧，能声旁流。振绣而白笔横冠，[五]分符而彤襜入境。[六]曩者永王以天人授钺，东巡无名。[七]利剑承喉以胁从，壮心坚守而不动。房陵之俗，[八]安于太山；[九]休奕列郡，去若始至。帝召岐下，[十]深嘉直诚。

[一]邦伯，谓刺史。见六卷注。《唐书》：韦氏出自风姓，颛顼孙大彭为夏诸侯，少康之世封其别孙元哲于豕韦，其地滑州韦城是也。豕台、大彭迭为商伯，周赧王时始失国，徙居彭城，以国为氏。韦伯遐二十四世孙孟为汉楚王傅，去位徙居鲁国邹县。孟四世孙贤，汉丞相，扶阳节侯，又徙京兆杜陵。《晋书·乐志》：“载德奕世，垂庆洪胤。”

[二]《后汉书》：荀彧闻曹操有雄略。

[三]甄鸾《笑道论》：《文始传》云：“五百年一贤，千年一圣。”

[四]三事，三公也。见十九卷注。

[五]绣衣、白笔，御史事，见十一卷注。

[六]分符、彤襜，刺史事。分符，谓郡守得分虎符、竹使符，详五卷注。彤襜，见十四卷注。

[七]天人，见五卷注。薛道衡《高祖文皇帝颂》：“授钺天人，豁然清荡。”永王东巡事，详后三十卷注。《艺文类聚》：挚虞《新礼仪》曰：汉、魏故事，遣将出征，符节郎授钺于朝堂。新礼，遣将御临轩，尚书授节钺，古兵书跪而推毂之义也。《唐六典》：凡大将出征，皆告庙授斧钺。

[八]《唐书·地理志》，山南东道有房州房陵郡。

[九]《汉书》：易于反掌，安于泰山。

[十]岐下，岐山之下，唐时为岐州扶风郡，肃宗时改称凤翔郡，未复京师以前，驻跸其地者凡八月。

移镇夏口，[一]救时艰也。慎厥职，康乃人。减兵归农，除害息暴。大水灭郭，洪霖注川。[二]人见忧于鱼鳖，[三]岸不辨于牛马。[四]公乃抗辞正色，言于城隍曰：[五]“若三日雨不歇，吾当伐乔木，[六]焚清祠。”精心感动，其应如响。无何，中使衔命，遍祈名山，[七]广征牲牢，骤欲致祭。公又盱衡而称曰：[八]“今主上明圣，怀于百灵，[九]此淫昏之鬼，[十]不载祀典，若烦国礼，是荒巫风。”[十一]其秉心达识，皆此类也。物不知化，如登春台。[十二]

[一]杜氏《通典》：鄂州，吴时常为重镇，历代亦为兵冲。其地亦曰夏口，亦曰鲁口。

[二]曹毗《霖雨诗》：“洪霖弥旬日，翳翳四区昏。”

[三]刘勰《新论》：禹为匹夫，未有功名，尧深知之，使治水焉。使百川东注于海，西被于流沙，生人免为鱼鳖之患。

[四]《庄子》：“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涯之间，不辨牛马。”

[五]按“城隍之祀，莫详所自。芜湖城隍，相传建于吴赤乌二年，则其来久矣。《南史》：梁邵陵王纶祭城隍神。《北史》：慕容俨镇郢城，城中先有神祠一所，号城隍神。唐李阳冰《缙云县城隍神记》：城隍神，祀典无之，惟吴越有尔。风俗，水旱疾疫必祷焉。《太平广记》：吴俗畏鬼，每州县必有城隍神。陆游云：唐以来郡县皆祭城隍，今世尤谨，守令谒见，仪在他神祠上，社稷虽尊，特以令式从事，至祈禳报赛，独城隍而已。

[六]《诗·国风》：“南有乔木。”《毛传》曰：“乔，上竦也。”

[七]《唐书》：肃宗尝不豫，太卜建言，崇在山川。王屿遣女巫乘传，分祷天下名山大川，巫皆盛服，中人护领。此文所云“中使衔命，遍祈名山”，即其事也。

[八]《汉书》：“盱衡厉色。”孟康注：“眉上曰衡。盱衡，举目扬眉也。”左思《魏都赋》：“有睟其容，乃盱衡而诰。”刘渊林注：“盱衡，举眉大视也。”

[九]班固《东都赋》：“礼神祇，怀百灵。”

[十]《左传》：“又用诸淫昏之鬼。”

[十一]《书·伊训》：“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

[十二]《老子》：“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河上公注：春，阴阳交通，万物咸动，登台观之，意志淫淫然也。”

有若江夏县令薛公，[一]揖四豪之风，[二]当百里之寄。干蛊有立，[三]含章可贞。[四]遵之典礼，恤疲于和乐，政其成也，臻于小康。[五]

[一]江夏县，鄂州附郭之县。

[二]四豪，见十二卷注。

[三]《易·蛊卦》：“初六，干父之蛊。”

[四]《坤卦》：“六三，含章可贞。”孔颖达《正义》云：“六三，处下卦之极，既居阴极，能自降退，不为事始。惟内含章美之道，待命乃行，可以得正。故曰‘含章可贞。’”

[五]《诗·大雅》：“迄可小康。”

中京重睹于汉仪，[一]列郡还闻于舜乐。选鄂之胜，[二]帐于东门。乃登豳歌，击土鼓，[三]祀蓐收，[四]迎田祖。[五]招摇回而大火乃落，[六]阊阖启而凉风始归。[七]笙竽和籥之音，象星辰而迭奏；[八]吴、楚、巴、渝之曲，各土风而备陈。[九]礼容有穆，簪笏列序。[十]罗衣蛾眉，立乎玳筵之上；[十一]班剑虎士，[十二]森乎翠幕之前。[十三]千变百戏，分曹贾勇。[十四]蔺子跳剑，[十五]迭跃流星之辉；都卢寻动橦，[十六]倒挂浮云之影。百川绕郡，落天镜于江城；四山入牖，照霜空之海色。献觞醉于晚景，舞袖纷于广庭。

[一]《唐书·地理志》，上都初曰京城，天宝元年曰西京，至德二载曰中京，上元二年复曰西京。

[二]选鄂之胜，选择鄂城名胜之区也。

[三]《周礼·籥章》：“掌土鼓豳龡，凡国祈年于田祖，龡《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竣。”郑康成注：杜子春云：土鼓，以瓦为匡，以革为两面，可击也。田祖，始耕田者，谓神农也。《豳雅》，《七月》也。《七月》有“于耜”、“举趾”、“馌彼南亩”之事，是以亦歌其类。谓之“雅”者，以其言男女之正。

[四]蓐收，司秋令之神。见二卷注。

[五]《诗·小雅》：“琴瑟击鼓，以御田祖。”《毛传》曰：“田祖，先啬也。”《正义》曰：《郊特牲》注云：先啬若神农。《春官·籥章》注云：田祖，始耕田者，谓神农是也。以祖者始也，始教造田谓之田祖。先为稼穑，谓之先啬。神其农业，谓之神农。名殊而实同也。

[六]郑康成《礼记注》：招摇星，在北斗杓端主指者。《正义》曰：招摇，北斗七星也。北斗居四方宿之中，以斗末从十二月建而指之，则四方宿不差。大火，心星也。见五卷注。

[七]阊阖，西极之门。见十九卷注。《礼·月令》：孟秋之月，凉风至。

[八]《荀子》：“鼓似天，钟似地，磬似水，竽箫管籥似星辰日月，鼗柷拊椌似万物。”《隋书》：匏之蜀，一曰笙，一曰竽，并女娲之所作也。笙列管十九于匏内，施簧而吹之。竽大三十六管。《风俗通》：大笙谓之巢，小笙谓之和。郭璞《尔雅注》：籥，如笛，三孔而短小。《广雅》云七孔。

[九]《汉书·乐志》：巴、俞鼓员三十六人。颜师古注：巴，巴人也。俞，俞人也。当高祖初为汉王，得巴、俞人，并趫捷善斗，与之定三秦，灭楚，因存其武乐。巴、俞之乐，因此始也。巴即今之巴州，俞即今之渝州，各其本地。《晋书》：汉高祖自蜀汉将定三秦，阆中范因率賨人以从帝为前锋，及定秦中，封因为阆中侯，复賨人七姓。其俗喜舞，高祖乐其勐锐，数观其舞，后使乐人习之。阆中有渝水，因其所居，故名曰巴渝舞。舞曲有《矛渝本歌曲》、《弩渝本歌曲》、《安台本歌曲》、《行辞本歌曲》，总四篇。

[十]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诗序》：“睟容有穆，宾仪式序。”

[十一]刘桢《瓜赋》：“布象牙之席，熏玳瑁之筵。”

[十二]班剑，按《文选注》李善曰：《晋公卿礼秩》曰：诸公及开府，位从公者，给虎贲二十人，持班剑焉。《汉官仪》曰：“班剑者，以虎皮饰之。”李国翰曰：“班剑，木剑无刃，假作剑形，画之以文，故曰‘班’也。”《文献通考》：班剑，本汉朝服带剑，晋易以木，谓之象剑，取装饰斑斓之义，此一说也。又《文选注》：刘良曰：班剑，谓执剑而从行者也。吕向曰：班，列也。言使勇士行列持剑以为仪仗也。胡三省《通鉴注》：班剑，持剑为班，立在车前也。又曰：班，列也。持剑成列，夹道而行也。以班为行列之义，又一说也。未知孰是。虎士，见八卷注。

[十三]潘岳《籍田赋》：“翠幕黕以云布。”

[十四]分曹，分为二曹以较优劣。贾勇，争先炫耀其技，与《左传》贾勇之义微异。

[十五]《列子》：宋有兰子者，以技干宋元，宋元召而使见其伎。以双枝长倍其身，属其胫，并趋并驰，弄七剑迭而跃之，五剑常在空中。元君大惊，立赐金帛。《音释》所谓兰子以技妄游者也。《旧唐书》：梁有长跷伎、掷倒伎、跳剑伎、吞剑伎，今并存。

[十六]张衡《西京赋》：“都卢寻橦。”《汉书》：武帝享四夷之客，作巴俞都卢。详见一卷《大猎赋》注。《初学记》：寻橦，今之缘竿。《文献通考》：缘橦之技众矣，汉武帝时谓之都卢。都卢，国名，其人体轻而善缘也。

鹤发之叟，[一]雁序而进曰：[二]恭闻天子无戏言，[三]恐转公以大用。老父不畏死，原留公以上闻。悦坐棠而飡风，[四]庶刻石以宾美。

[一]庾信《竹杖赋》：“鹤发鸡皮，蓬头历齿。”

[二]雁序，犹雁行。雁之飞也，若有行列，先后之序，不相紊乱。

[三]《史记》：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

[四]《风俗通》：召公当农桑之时，重为所烦劳，不舍乡亭，止于棠树之下，听讼决狱，百姓各得其所，寿百九十余乃卒。后人思其德美，爱其树而不敢伐，《诗·甘棠》之所作也。《隋书·王贞传》：坐棠听讼事，绝咏歌。

白观乐入楚，[一]闻韶在齐，[二]采诸行谣，遂作颂曰：

[一]《左传》：“吴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

[二]《说苑》：孔子至齐郭门之外，遇一婴儿，挈一壶相与俱行，其视精，其心正，其行端。孔子谓御曰：“趣驱之，韶乐方作。”孔子至彼，闻韶，三月不知肉味。鄂州，本楚国之地，故曰“入楚”。因入楚而观乐，亲见其美，犹之在齐而“闻韶”。二句乃流水对法，或疑“入楚”为误者，非也。

爽朗太白，[一]雄光下射。峥嵘金天，华岳旁连。[二]降精腾气，赫矣昭然。诞圣五日，垂休万年。孽胡挻灾，[三]大人有作。雷霆发扬，欃枪乃落。[四]九服交泰，[五]五云萦薄。[六]扫雪屯蒙，洗清寥廓。[七]轩后访道，来登峨嵋。[八]上皇西去，异代同时。六龙转驾，[九]两曜回规。重遭唐主，更睹汉仪。[十]肃肃韦公，大邦之翰。[十一]秀骨岳立，[十二]英谋电断。[十三]宣风树声，[十四]远威逆乱。不长不极，[十五]乐奏争观。丸剑挥霍，[十六]鱼龙屈盘。[十七]东回舞袖，西笑长安。[十八]颂声载路，[十九]丰碑是刊。[二十]

[一]《史记·正义》：《天官占》云：太白者，西方金之精，白帝之子，上公、大将军之象也。径一百里。太白，即金星也，附日而行，或行在日之先，或行在日之后，虽无定所，而总之日行一度。其光芒所射，五星之中，惟太白最为明朗。

[二]金天，见三卷注。华岳，见七卷注。

[三]《韵会》：《说文》、《方言》：楚部谓取物而逆曰挺，一曰揉也。《增韵》：“引也”。

[四]《尔雅》：“彗星为欃枪。”

[五]《周礼》：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服，又其外方一百里曰卫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藩服。《周易》：天地交泰。

[六]五云，见七卷注。

[七]屯蒙，见十一卷注。寥廓，见一卷注。

[八]《抱朴子》：昔黄帝到峨嵋山，见天真皇人于玉堂，请问真一之道，皇人曰：“子既君四海，复欲求长生，不亦贪乎?”

[九]六龙，见八卷注。

[十]复见汉官威仪，见十一卷注。

[十一]《诗·大雅》：“大邦维屏，大宗维翰。”又曰：“维申及甫，维周之翰。”《毛传》曰：“翰，干也。”《郑笺》曰：“为周桢干之臣。”

[十二]陆机诗：“吴实龙飞，刘亦岳立。”

[十三]《周书》：“英谋电发，神旆风驰。”孙楚《白起赞》：“神机电断，气济师然。”

[十四]《宋书》：树声列藩，宣风铉德。

[十五]《礼记》：敖不可长，乐不可极。

[十六]张衡《西京赋》：“跳丸剑之挥霍。”薛综注：“挥霍，谓丸剑之形也。”张铣注：“跳，弄也。丸，铃也。挥霍，铃剑上下貌。”

[十七]《汉书》：“作巴俞都卢、海中砀极、曼衍鱼龙、角抵之戏。”颜师古注：“鱼龙者，为舍利之兽，先戏于庭极。毕，乃入殿前激水，化成比目鱼，跳跃漱水，作雾障日。毕，化为黄龙八丈，出水敖戏于庭，炫耀日光。”《西京赋》云“海鳞变而成龙”，即为此色也。

[十八]西笑长安，见十二卷注。

[十九]《诗·大雅》：“厥声载路。”《集传》曰：“载，满也。”

[二十]徐陵《孝义寺碑》：“谨勒丰碑，陈其舞咏。”

比干碑

《唐文粹》载李翰所作《殷太师比干碑》，即此篇也。虽文句之间略有不同，然异者只八十余字而已。按《唐书·李翰传》：翰擢进士第，调卫尉。天宝末，房琯、韦陟俱荐为史官，宰相不肯拟。与此文所云“天宝十祀，余尉于卫”，极为吻合。疑是太白代翰起草，而翰窜改数字以上石者欤?或谓翰亦以文鸣，似无倩人代笔之理，不知一行作吏，簿书鞅掌之不遑，代言视草，势所不免。如李卫公《一品集序》，郑亚所作，亦命李义山起草，而自加更定者也。又何疑于翰焉?第其文质实疏达，与集中诸作，另成一格，恐实出自翰手。后之编辑者，或误以李翰为李翰林，遂尔采入集中耶?巨眼者必能辨之。

太宗文皇帝既一海内，明君臣之义。贞观十九年征岛夷，[一]师次殷墟，[二]乃诏赠少师比干为太师，谥曰忠烈公。[三]遣大臣持节吊祭，申命郡县封墓、葺祠、置守冢，以少牢时享，[四]着于甲令，[五]刻于金石。故比干之忠益彰，臣子得述其志。

[一]岛夷，其地在东海之滨，故曰岛夷。

[二]《左传》：“命以《康诰》而封于殷墟。”杜预注：“殷虚，朝歌也。”

[三]《册府元龟》：贞观十九年二月庚戌，舆驾发洛阳，丁巳诏曰：“昔望诸列国之相，汉主尚求其后；夷吾霸者之臣，魏君犹礼其墓。况正直之道，迈青松而孤绝；忠勇之操，掩白玉而振彩者哉。殷故少师比干，贞一表德，邻几成性，以明允之量，属无妄之辰。玉马遽驰，愍其邦之殄瘁；宝衣将燎，惜其君之覆亡。其义不回，怀忠蹈节。谠言才发，轻百龄之命；淫刑既逞，碎七尺之躯。虽复周王封墓，莫救焚如之祸；孔圣称仁，宁追剖心之痛。朕自赵、魏，问罪辽碣，途经麦秀之墟，缅怀桑梓之地。驻跸而瞻荒陇，愿以为臣；抚躬而想幽泉，思闻其谏。岂可使慎终之义，久阙于往册；易名之典，无闻于后代。宜锡宠命，以展宿心。可追赠太师，谥曰忠烈。所司崇其墓而葺其祠，州县春秋二时祀以少牢，给随近五户，以供洒扫。”帝自为文以祭之。

[四]郑康成《仪礼注》：礼将祭祀，必先择牲，系于牢而刍之，羊豕曰少牢。

[五]《汉书·吴芮传》：“着于甲令而称忠也。”颜师古注：“甲者，令篇之次也。”又《叙传》：“至于甲令，民用宁康。”

昔商王受毒痡于四海，[一]悖于三正，[二]肆厥淫虐，下罔敢诤。于是微子去之，箕子囚之，而公独死之。[三]

[一]《书·泰誓》：“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又云：“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孔安国《传》：“痡，病也。”

[二]《史记》：“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自绝于天，毁坏其三正。”裴骃注：“马融曰：动逆天地人也。”

[三]《史记》：纣愈淫乱不止，微子数谏不听，乃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箕子惧，乃佯狂为奴。纣又囚之。

非夫捐生之难，处死之难。故不可死而死，是轻其生，非孝也。可死而不死，是重其死，非忠也。王曰叔父，[一]亲其至焉；国之元臣，位莫崇焉。亲不可以观其危，昵不可以忘其祖。则我臣之业，将坠于泉；商王之命，将绝于天。[二]整扶其颠，遂谏而死。剖心非痛，亡殷为痛。公之忠烈，其若是焉。

[一]《楚辞章句》：“比干，纣之诸父也。”

[二]《书·泰誓》：“自绝于天，结怨于民。”

故能独立危邦，横抗兴运。周武以三分之业，[一]有诸侯之师。实其十乱之谋，[二]总其一心之众。[三]当公之存也，乃戢彼西土；[四]及公之丧也，乃观乎孟津。[五]公存而殷存，公丧而殷丧。兴亡两系，岂不重与!

[一]《史记》：文王伐崇、密须、犬夷，大作丰邑。天下三分，其二归周。

[二]十乱，见二十六卷注。

[三]《书·泰誓》：“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孔安国《传》：“三千一心，言同欲也。”

[四]又《泰誓》：“西土有众，咸听朕言。”孔安国《传》：“武王在西，故称西土。”

[五]《史记》：武王渡河，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归。居二年，闻纣昏乱暴虐滋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于是武王遍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以不毕伐。”遂率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以东伐纣。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师毕渡盟津。孔安国《尚书传》：武王三年服毕，观兵孟津，以卜诸侯伐纣之心。

且圣人立教，惩恶劝善而已矣。人伦大统，父子君臣而已矣。少师存则垂其统，殁则垂其教。奋乎千古之上，行乎百王之末。俾夫淫者惧，佞者惭，义者思，忠者劝。其为戒也，不亦大哉!而夫子称殷有三仁，是岂无微旨。尝敢颐之曰：存其身，存其宗，亦仁矣；存其名，存其祀，亦仁矣；亡其身，图其国，亦仁矣。若进死者，退生者，狂狷之士将奔走之；褒生者，贬死者，宴安之人将置力焉。故同归诸仁，各顺其志，殊涂而一揆，异行而齐致。俾后人优柔而自得焉，[一]盖《春秋》微婉之义。[二]

[一]杜预《春秋左传序》：“将令学者，原始要终，寻其枝叶，究其所穷。优而柔之，使自得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

[二]《左传》：“《春秋》之称微而显，婉而辨。”杜预注：“文微而义着，辞婉而旨别。”

必将建皇极，[一]立彝伦，[二]辟在三之门，[三]垂不二之训，[四]以明知于世。则夫人臣者，既移孝于亲，而致之于君。焉有闻亲失而不诤，亲危而不救，从容安地而自得，甚哉不然矣!

[一]《书·洪范》：“建用皇极。”孔安国《传》：“皇，大也。极，中也。凡立事，当用大中之道。”《正义》云：“施政教，治下民，当使大得其中，无有邪僻也。”

[二]又曰：“彝伦攸叙。”《集传》曰：“彝，常；伦，理也。所谓‘秉彝人伦’也。”

[三]《国语》：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一事之。韦昭曰：三，君、父、师也。如一，服勤至死也。《抱朴子》：民生在三，奉之如一。

[四]《史记》：王蠋曰：“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

夫孝于其亲，人之亲皆欲其子；忠于其主，人之主皆欲其臣。故历代帝王，皆欲精显。周武下车而封其墓，[一]魏武南迁而创其祠。[二]我太宗有天下，禋百神，[三]盛其礼。追赠太师，谥曰忠烈。申命郡县，封坟葺祠，置守冢五家，以少牢时享。着于甲令，刻于金石。于戏!哀伤列辟，[四]主君封德。正与神明，秩视郡王。身灭而荣益大，世绝而祀愈长。然后知忠烈之道，激天感人深矣。

[一]《礼记》：武王克殷反商，下车封王子比干之墓。郑康成注：积土为封，封比干墓，崇贤也。《史记》：命闳夭封比干之墓。《正义》曰：封，谓益其土及画疆界。《括地志》云：比干墓在卫州汲县北十里二百五十步。《水经注》：牧野有殷大夫比干冢，前有石铭题隶云：“殷大夫比干之墓。”所记惟此，今已中折，不知谁所志也。太和中，高祖孝文皇帝南巡，亲幸其坟而加吊焉，刊石树碑，列于墓隧。《墨庄漫录》：比干墓，在卫州山，去城数十里，有汉、唐以来碑刻甚多，墓周围数里，生异木，樛结不可入。

[二]《河南通志》：殷太师庙，在卫辉府城北十五里，祀殷太师比干，魏文帝建。唐贞观中修葺。《北史》：魏孝文迁洛，路由朝歌，见殷比干墓，怆然悼怀，为文以吊之。据二书所云，乃魏文帝也。文言“魏武”，恐误。

[三]韦氏《国语解》：法祀曰一旗灵。

[四]列辟，见前篇注。

天宝十祀，余尉于卫，拜首祠堂，魄感精动。而庙在邻邑，[一]官非式闾。[二]斫石铭表，以志丕烈。

[一]翰官于卫县，而比干庙在汲县，故曰邻邑。

[二]《周书》：“式商容闾。”孔颖达《正义》：“式者，车上之横木。男子立乘，有所敬则俯而飞凭式，遂以式为敬名。”《说文》云：“闾，族居里门也。”武王过其闾而式之。言此内有贤人，式之礼贤也。

铭曰：麋躯非仁，[一]蹈难非智。死于其死，然后为义。忠无二躯，烈有余气。正直聪明，至今勐视。咨尔来代，为臣不易。

[一]卢谌《赠刘琨诗序》：“意气之间，糜躯不悔。”李善注：“《说文》曰：靡，烂也。”“靡”与“糜”古字通。东方朔《七谏》：“子胥谏而靡躯兮。”

武昌宰韩君去思颂碑并序

《新唐书·韩愈传》：七世祖茂，有功于后魏，封安定王。父仲卿，为武昌令，有美政。既去，县人刻石颂德，终秘书郎。则韩君乃昌黎公之父也。

仲尼，大圣也，宰中都而四方取则；[一]子贱，大贤也，宰单父，人到于今而思之。[二]乃知德之休明，不在位之高下，其或继之者，得非韩君乎!

[一]《史记》：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

[二]《家语》：孔子弟子有宓子贱者，仕于鲁，为单父宰，得行其政，于是单父治焉。躬敦厚，明亲亲，尚笃敬，施至仁，加恳诚，致忠信，百姓化之。

君名仲卿，南阳人也。[一]昔延陵知晋国之政，必分于韩。[二]献子虽不能遏屠岸之诛，存孤嗣赵，[三]太史公称天下阴德也。其贤才罗生，列侯十世，[四]不亦宜哉!

[一]南阳郡，即邓州也，唐时蜀山南东道。

[二]《新唐书》：韩氏出自姬姓，晋穆侯少子曲沃桓叔成师生武子万，食采韩原，生定伯，定伯生子舆，子舆生献子厥，从封，遂为韩氏。《史记·晋世家》：吴延陵季子来使，与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语曰：“晋国之政，卒归此三家矣。”

[三]又《韩世家》：晋景公之三年，司寇屠岸贾将作乱，诛灵公之贼赵盾。盾已死矣，欲诛其子赵朔，韩厥止贾，贾不听。厥告赵朔，令亡。朔曰：“子必能不绝赵祀，死不恨矣。”韩厥许之。及贾诛赵氏，厥称疾不出。程婴、公孙杵臼之藏赵孤赵武也，厥知之。景公十一年，晋作六卿，而韩厥在一卿之位，号为献子。景公十七年，疾，卜大业之后不遂者为崇。韩厥称赵成季之功，今后无祀，以感景公。景公问曰：“尚有世乎?”厥于是言赵武，而复与故赵氏田邑，续赵氏祀。

[四]又太史公曰：韩厥之感晋景公，绍赵孤之子武，以成程婴、公孙杵臼之义，此天下之阴德也。韩氏之功，于晋未睹其大者也。然与赵、魏终为诸侯十余世，宜乎哉!

琦按：全赵孤者韩献子厥也，延陵季子所称者韩宣子起也，今太白似作一人用，疑误。

七代祖茂，后魏尚书令、安定王。五代祖均，金部尚书。[一]曾祖晙，银青光禄大夫、雅州刺史。祖泰，曹州司马。考睿素，朝散大夫、桂州都督府长史。[二]分茅纳言，剖符佐郡，[三]奕叶明德，休有烈光。[四]君乃长史之元子也。[五]

[一]《北史》：韩茂，字符兴，安定安武人，为武贲郎将。录前后功，拜散骑常侍、殿中尚书，进爵安定公。文成践祚，拜尚书令，加侍中征南大将军，卒赠安定王。长子备，袭爵安定公。备弟均，字天德，初为中散，赐爵范阳子，迁金部尚书。兄备卒，均袭爵安定公、征南大将军，历定、青、冀三州刺史，除大将军、广阿镇大将，加都督三州诸军事，复授定州刺史。《通典》：魏尚书有金部郎，其后历代多有之。北齐金部主才量尺度、内外诸库藏文帐。按此，则“钧”字是“均”字之误。但均乃茂之子，非茂之孙，与七代、五代之文不合。而《唐书·宰相世系表》亦以为茂生二子备、均。

[二]李翱《朝鲜文公行状》：曾祖泰，皇任曹州司马。祖浚素，皇任桂州长史。父仲卿，皇任秘书郎。皇甫湜《朝鲜文公神道碑》：会祖睿素，为唐桂州长史，善化行于江岭之间。又《唐书》均生晙，晙生仁泰，仁泰生睿素。则疑文之误也。《唐书》之误又因此文之误而误欤?《唐书·百官志》：文散阶从三品曰银青光禄大夫，从五品下曰朝散大夫。雅州卢山郡属剑南道。曹州济阴郡属河南道。桂州始安郡属岭南道。

[三]分茅，见十五卷注。《汉书》：“龙作纳言，出入帝命。”应劭注：“纳言，如今尚书官，王之喉舌也。”《北堂书钞》：尚书，唐、虞官也。唐、虞曰纳言，周官为内史。《大唐新语》：尚书，古之纳言。潘岳《马汧督诔》：“剖符专城，纡青拖墨之司。”李善注：《东观汉纪》：韦彪上议曰：“二千石皆以选出京师，剖符典千里。”张铣注：“剖符，谓剖竹分符，犹今之印也。分茅，谓加王爵。纳言，谓为尚书。剖符，谓为刺史、长史。佐郡，谓为司马。”

[四]《诗·周颂》：“鞗革有鸧，休有烈光。”

[五]《鲁颂》：“建尔元子，俾侯于鲁。”《毛传》曰：“元，首也。”

妣有吴钱氏，及长史即世，夫人早孀，弘圣善之规，[一]成名四子，文伯、孟轲二母之俦欤?[二]

[一]《诗·国风》：“母氏圣善。”

[二]《列女传》：鲁季敬姜者，鲁大夫公父穆伯之妻，文伯之母也。博达知礼。穆伯先死，敬姜守养，文伯出学而还归，敬姜侧目而盼之。见其友上堂，从后阶降而却行，奉剑而正履，若事父兄。文伯自以为成人矣。敬姜召而数之曰：“以子年之少而位之卑，所与游者，皆为服役，子之不益，亦以明矣。”文伯乃谢罪。于是乃择严师、贤友而事之，所与游处者皆黄髦倪齿也。文伯引衽攘卷而亲馈之，敬姜曰：“子成人矣。”君子谓敬姜备于教化。曰：邹孟轲之母也，号孟母。孟子既学而归，孟母方绩，问曰：“学所至矣?”孟子曰：“自若也。”孟母以刀断其机，孟子惧而问其故，孟母曰：“子之废学，若吾断斯织也。夫君子学以立名，问以广知，是以居则安宁，动则远害。今而废之，是不免于厮役，而无以离于祸患也。何以异于织绩而食，中道废而不为，宁能衣其夫子，而长不乏粮食哉!女则废其所食，男则堕于修德，不为窃盗，则为虏役矣。”孟子惧，旦夕勤学不息，师事子思，遂成天下之名儒。君子谓孟母知为人母之道矣。

少卿当涂县丞，感概重诺，死节于义。云卿文章冠世，[一]拜监察御史，[二]朝廷呼为子房。绅卿尉高邮，[三]才名振耀，幼负美誉。

[一]皇甫湜《朝鲜文公神道碑》：“叔父云卿，当肃宗、代宗朝，独为文章冠。”李翱《韩君夫人韦氏墓志铭》：“礼部郎中云卿，好立义节，有大功于昭陵，其文章出于时，而官不甚高。”韩愈《科斗书后记》：“愈叔父当大历世，文辞独行中朝，天下之欲铭述其先功行，取信于来世者，咸归韩氏。”

[二]《昌黎集注》：韩云卿，上元辛丑特进试鸿胪卿，兼御史中丞，仕终礼部侍郎。《唐书·百官志》：御史台有监察御史十五人，正八品下。

[三]韩愈《虢州司户韩府君墓志铭》：安定桓王五世孙睿素为桂州长史，化行南方。有子四人，最季曰绅卿，文而能言。尝为扬州录事参军，事故宰相崔圆。圆狎爱州民丁某，至顾省其家。后大衙会日，司录君趋以前，大言曰：“公与小民狎，至至其家，害于政。”圆惊谢曰：“录事言是，圆实过。”乃自署罚五十万钱。由是迁泾阳令，破豪家水碾，利名田顷凡百万。琦按：经文本颂韩公德政，而兼及其诸弟，盖因上文“成名四子”，而叙其事以实之也。又此文序其兄弟，少长名讳皆与《昌黎集》合，乃《唐书·宰相世系表》以睿素生七子，无少卿而有晋卿、季卿、子卿、升卿、与此大异。夫以欧阳公所修之史表，而与其家传不能无误缪，信史盖难言矣。唐时淮南道有高邮县，隶扬州广陵郡。

君自潞州铜鞮尉调补武昌令，[一]未下车，人惧之；既下车，人悦之。惠如春风，三月大化，奸吏束手，[二]豪宗侧目。[三]有爨玉者，三江之巨横[四](此下似有缺文)。白额且去，清琴高张。[五]兼操刀永兴，[六]二邑同化。

[一]唐时河东道有铜鞮县，隶潞州上党郡。江南西道有武昌县、有永兴县，俱隶鄂州江夏郡。

[二]《吴录》：陆稠为广陵太守，奸吏敛手。广陵谚曰：“解结理烦，我国陆君”

[三]《后汉书·廉范传》：汉兴，以廉氏豪宗，自苦径徙焉。《史记》：郅都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

[四]爨玉，盖当时盗贼之名，为横于江上者。

[五]白额，虎也。见一卷注。清琴高张，用子贱事，见二十卷注。

[六]操刀，用子产事，见九卷注。

时凿齿磨牙于两京，[一]宋城易子而炊骨。[二]吴、楚转输，[三]苍生熬然。而此邦晏如，[四]襁负云集。[五]居未二载，户口三倍。其初铜铁曾青，[六]未择地而出，太冶鼓铸，[七]如天降神。既烹且烁，数盈万亿，公私其赖之。官绝请托之求，吏无丝毫之犯。

[一]扬雄《长杨赋》：“昔有强秦，封豕其士，窫窳其民，凿齿之徒，相与磨牙而争之。”应劭曰：“《淮南子》云：尧之时，窫窳、封豨、凿齿皆为民害。”凿齿，齿长五尺，食人。李奇曰：“以喻秦贪婪，残食其民也。”此以喻禄山陷两京而肆暴也。

[二]《史记》：楚庄王围宋五月，城中食尽，易子而食，析骨而炊。按：春秋时宋国，在唐时为宋州睢阳郡。当至德二载三月，贼将尹子奇围睢阳，至五月始退去，七月复围睢阳，张巡、许远据城死守，至十月，救兵不至，城遂陷。先是，城中食尽，士卒食茶纸；茶纸既尽，遂食马；马尽，罗雀掘鼠；鼠雀又尽，括城中妇人食之，继以男子老弱。人知必死，莫有叛者。所谓“宋城易子炊骨”正指其事。

[三]《汉书》：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

[四]曹植《求自试表》：“方今天下一统，九州晏如。”

[五]《三国志注》：《博物记》曰：襁，织缕为之，广八寸，长丈二，以约小儿于背上，负之而行。习凿齿文：“故能德音悦畅，襁负云集。”

[六]《唐书·地理志》：永兴县有铜有铁，武昌县有银有铜有铁。《太平御览》：《本草经》曰：曾青出蜀郡名山，其山有铜者，曾青出其阳。曾青者，铜之精，能化金银。

[七]《庄子》：“今大冶铸金。”大冶，谓鼓铸之所。

本道采访大使皇甫公侁，[一]闻而贤之，擢佐輶轩，[二]多所弘益。尚书右丞崔公禹，[三]称之于朝。相国崔公涣，特奏授鄱阳令，[四]兼摄数县。所谓投刃而皆虚，[五]为其政而则理成，[六]去若始至，人多怀恩。

[一]本道，谓江南西道。《册府元龟》：开元中，始置节度使，其后又置诸道采访使，皆以刺史为之。节度使以司戎事，采访使以听民政。

[二]輶轩，使车也。见九卷注。

[三]《唐书·百官志》：尚书省有右丞一人，正四品下。

[四]唐时江南西道有鄱阳县，隶饶州鄱阳郡。

[五]孙绰《天台山赋》：“投刃皆虚，目无全牛。”李周翰注：“庖丁解牛，三年之后，所见皆非全牛，已见其骨节，但以神为，不以目观，而投刃皆虚。”

[六]“为其政”句，似有缺文。

新宰王公名庭璘，岩然太华，浼然洪河。[一]含章可贞，干蛊有立。[二]接武比德，[三]弦歌连声。服美前政，闻诸耆老。与邑中贤者胡思泰一十五人，及诸寮吏，式歌且舞，[四]愿扬韩公之遗美。

[一]岩然太华，喻其高峻如华岳。浼然洪河，喻其广大如黄河。《韵会》：“浼浼，水流平貌。”《诗》：“河水浼浼。”

[二]含章、干蛊已见本卷注。

[三]《礼记》：“堂上接武。”郑康成注：“武，迹也。”《孔丛子》：“昔者虢叔、闳夭、太颠、散宜生、南宫适五臣，同寮比德，以赞文武。”

[四]《诗·小雅》：“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

白采谣刻石，而作颂曰：峨峨楚山，浩浩汉水。[一]黄金之车，大吴天子。[二]武昌鼎据，实为帝里。时世讹，薄俗如燬。[三]韩君作宰，抚兹遗人。滂汪王泽，犹鸿得春。和风潜畅，惠化如神。[四]刻石万古，永思清尘。

[一]《通典》：鄂州自春秋以来，皆属楚有。江、汉二水，在州西合。秦属南郡，汉高祖置江夏郡，吴分江夏，更置武昌郡。孙权尝都之，孙暠又徙都之，常为重镇。

[二]《三国志·孙权传》：黄龙元年春，公卿百司皆劝权正尊号，夏四月丙申即皇帝位，大赦改年。初，兴平中吴中童谣曰：“黄金车，班兰耳，开阊门，出天子。”

[三]薄俗如燬，谓如火之焚坏而贫薄也。《诗·国风》：“王室如燬。”

[四]惠化，见九卷注。

虞城县令李公去思颂碑并序

虞城县，唐时隶河南道之宋州睢阳郡。《金石录》：唐《虞城令李公去思颂》，李白撰，王遹书，碑侧题云：“元和四年二月重篆。”盖遹不与白同时，此碑后来始建。欧阳《集古录》云遹在阳冰前者，误也。按此，则此碑宋未南渡以前犹存。

王者立国君人，聚散六合，咸土以百里，雷其威声。[一]革其俗而风之，渔其人而涵之。其犹众鲜洋洋，乐化在水，波而动之则忧，頳尾之刺作焉；[二]徐而清之则安，颁首之颂兴焉。[三]苟非大贤，孰可育物，而能光昭弦歌，卓立振古，[四]则有虞城宰公焉。

[一]赵岐《孟子注》：诸侯方百里，象雷震也。《艺文类聚》：《论语谶》曰：“雷震百里，声相附近。”宋均注曰：“雷动百里，故因以制国也。雷声，谓诸侯之政教，所至相附近也”。

[二]《诗·国风》：“鲂鱼頳尾。”《毛传》曰：“頳，赤也。”鱼劳则尾赤。《正义》曰：“言鲂鱼劳则尾赤，以兴君子苦则容悴。”

[三]《诗·小雅》：“鱼在在藻，有颁其首。”《毛传》曰：“颁，大首貌。”《郑笺》曰：“鱼之依水草，犹人之依明王也。鱼处于藻，既得其性则肥充，其首颁然。”

[四]《诗·周颂》：“振古如兹。”《毛传》曰：“振，自也。

公名锡，字符勋，陇西成纪人也。[一]高祖揩，隋上大将军，[二]绵、益、原三州刺史，封汝阳公。[三]曾祖腾云，皇朝广、茂二州都督，[四]广武伯。[五]祖立节，起家韩王府记室参军，[六]袭广武伯。父浦，郢、海、淄、唐、陈五州刺史，[七]鲁郡都督，广平太守，[八]袭广武伯。皆纳忠王庭，名镂钟鼎，侯伯继迹，故可略而言焉。

[一]唐时，成纪县属秦州天水郡，不属渭州陇西郡，此云陇西成纪，盖叙族望，本古郡县而言也。

[二]按《隋书·百官志》，上大将军，高祖所置，其位在柱国之下，大将军之上，盖散爵也，所以酬功臣者。

[三]隋时绵州、益州皆在蜀地，原州在秦地。汝阳，县名，蔡州汝南郡所统。

[四]唐时广州南海郡隶岭南道，设中都督府，有都督一人，正三品。茂州通化郡隶剑南道，设下都督府，有都督一人，从三品。

[五]广武，县名，陇右道兰州所属，乾元二年更名金城。

[六]《唐书·百官志》：王府官有记室参军事二人，掌表启书疏。

[七]郢州富水郡隶山南东道。海州东海郡、淄州淄川郡，皆隶河南道。唐州淮安郡隶山南东道。陈州淮阳郡隶河南道。

[八]鲁郡即兖州，隶河南道。设上都督府，有都督一人，从二品。广平郡即洛州，隶河北道。

公即广武伯之元子也。年十九，拜北海寿光尉。[一]心不挂细务，口不言人非。群吏罕测，望风敬惮。秩满，转右武卫仓曹参军，[二]次任赵郡昭庆县令。[三]奉诏修建初、启运二陵，[四]总徒五郡，支用三万贯。举筑雷野，[五]不鞭一人。功成，余八千贯，其干能之声大振乎齐、赵矣。时名卿巡按，陵有黄赤气上冲太微，[六]散为庆云数千处，[七]盖精勤动天地也如此。因粉图奏名，编入国史。

[一]寿光县，唐时隶河南道之青州北海郡。

[二]《唐书·百官志》，左右武卫，有仓曹参军事各二人，正八品下。

[三]《元和郡县志》：河北道赵州有昭庆县，东北至州九十里，隋为大陆县，武德四年改为象城县，天宝元年改为昭庆县。

[四]又皇十三代祖宣皇帝建初陵，高四丈，周回八十步。皇十二代祖光皇帝启运陵，高四丈，周回六十步。二陵共茔，周回一百五十六步，在县西南二十里。《唐会要》：献祖宣皇帝葬赵州昭庆县界，仪凤二年五月一日追封为建昌陵，开元二十八年七月十八日诏改为建初陵。懿祖光皇帝葬赵州昭庆县，仪凤二年五月一日追封为延光陵，开元二十八年七月十八日诏改为启运陵。

[五]《后汉书·光武纪》：“长毂雷野，高锋彗云。”章怀太子注：“雷野，言其声盛也。”

[六]太微垣十星，见一卷注。

[七]《汉书》：“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为庆云。”庆云见，喜气也。

天宝四载，拜虞城令，而天章宠荣，俾金玉王度，[一]炯若七曜，[二]昭回堂隅。于戏!敬之哉!宸威临顾，作训以理，其俗鲁而木，舒而徐，急则狼戾，缓则鸟散。[三]公酌以钓道，和之琴心，[四]于是安四人，[五]敷五教。[六]处必粝食，[七]行惟单车。[八]观其约而吏俭，仰其敬而俗让。激直士之素节，扬廉夫之清波。三月政成，邻境取则。

[一]《左传》：“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

[二]《榖梁传疏》：“七曜者，日月五星，皆照天下，故谓之七曜。”

[三]《史记》：夫赵王之狼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汉书》：夫匈奴兽聚而鸟散，从之如博影。此言其风俗之敝，事急则狼戾无相亲之意，事缓则鸟散无相顾之意。

[四]《说苑》：宓子贱为单父宰，过于阳昼，阳昼曰：“吾少也贱，不知治民之术，有钓道二请以送子。”王俭《褚渊碑文》：“参以酒德，间以琴心。”此文借用其字，垂钓、鼓琴皆能令人心静，承上文缓急之事而言，其当静以治之也。

[五]四人，即四民，士、农、工、商也。

[六]《尚书》：“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孔安国传：“布五常之教也。”

[七]《广韵》：“粝，粗也，米不精也。”

[八]《北史》：裴邃之任正平也，以廉约自守，每行春省俗，单车而已。

因行春见枯骸于路隅，[一]恻然疚怀，出俸而葬。由是百里掩胳，[二]四封归仁。[三]有居丧行号城市者，习以成俗。公勖之亲邻，厄以凶事。而鳏寡惸独，众所赖焉。可谓变其颓风，[四]永锡尔类。[五]

[一]《后汉书·郑弘传》：“太守第五伦行春，见而深奇之。”章怀太子注：“太守常以春行所主县，劝人农桑，振救乏绝。见《续汉志》；”

[二]《月令》：“孟春之月，掩胳埋胔。”郑康成注：“骨枯曰胳。”

[三]《左传》：“我有四封，而诘其盗。”

[四]《三国志注》：《晋阳秋》曰：“足以镇静颓风，轨训嚣俗。”

[五]《诗·大雅》：“孝子不匮，永锡尔类。”《郑笺》曰：“永，长也。孝子之行，非有竭极之时。长以与汝之族类，谓广之以教导天下也。”

先时，邑中有聚党横猾者，实惟二耿之族，几百家焉。公训为纯人，易其里曰大忠正之里。北境黎丘之古鬼焉，或醉父以刃其子，[一]自公到职，蔑闻为灾。

[一]《太平寰宇记》：黎丘，在虞城县北二十里，高二丈。《吕氏春秋》：梁北有黎丘部，有奇鬼焉，善效人之子侄、昆弟之状。邑丈人有之市而醉归者，黎丘之鬼效其子之状，扶而道苦之。丈人归，酒醒而诮其子曰：“吾为汝父也，岂谓不慈哉。我醉，汝道苦我，何故?”其子泣而触地，曰：“孽矣，无此事也。昔也，往责于东邑人，可问也。”其父信之，曰：“嘻!是必夫奇鬼也。我固尝闻之矣。”明日，端复饮于市，欲遇而刺杀之。明旦，之市而醉。其真子恐其父之不能反也，遂逝迎之。丈人望见其真子，拔剑而刺之。丈人智惑于其似子者而杀其真子。按此事在战国时，引此以颂德政，近乎戏言，岂唐时此鬼复作欤?

官宅旧井，水清而味苦，公下车尝之，莞尔而笑曰：“既苦且清，足以符吾志也。”遂汲用不改，变为甘泉。[一]蠡丘馆东有三柳焉，公往来憩之，饮水则去。行路勿剪，比于甘棠。[二]乡人因树而书颂四十有六篇。

[一]《河南通志》：李令泉，在虞城县治内。县令李锡有清操，李白撰锡去思颂载其事，后因以名。《韵会》：“莞，小笑貌。”

[二]《史记》：召公之治西方，甚得兆民和。召公巡行乡邑，有棠树，决狱政事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无失职者。召公卒，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怀棠树不敢伐，歌咏之，作《甘棠》之诗。诗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

惟公志气塞乎天地，德音发乎声容。缟乎若寒崖之霜，湛乎若清川之月。弹恶雪善，速若箭飞。尤能笔工新文，口吐雅论。天下美士，多从之游。非汝阳三公三伯之积德，则何以生此。邑之贤老刘楚瑰等乃相谓曰：“我李公以神明之化，大赖于虞人。[一]虞人陶然歌咏其德，官则敬，去则思。山川鬼神犹怀之，况于人乎!”乃咨群寮，[二]兴去思之颂。县丞王彦暹，员外丞魏陟，主簿李诜，县尉李向、赵济、卢荣等，同德比义，[三]好谋而成，相与采其瑰踪茂行，俾刻石篆美，庶清风令名，奋乎百世之上。

[一]《广韵》：“赖，利也，善也。”

[二]扬雄《甘泉赋》：“乃命群寮，历吉日。”

[三]《后汉书》：李膺请孔融，问曰：“高明祖父尝与仆有恩旧乎?”融曰：“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

其词曰：激扬之水兮，白石有凿。[一]李公之来兮，雪虞人之恶。[二]厥德孔昭，[三]折狱既清。五教大行，殷云雷之声。既父其父，又子其子。春之以风，化成草靡。[四]乃影我岗，[五]乃雨我田。阳无骄僭，四载有年。人戴公之贤，犹百里之天。弃余往矣，茫如坠川。哀丧惠博，掩胳仁深。苦井变甘，凶人易心。三柳勿剪，永思清音。

[一]《诗·国风》：“扬之水，白石凿凿。”《毛传》曰：“凿凿，鲜明貌。”《郑笺》曰：“激扬之水，波流湍疾，洗去垢浊，白石凿凿然。兴者，喻桓叔盛强，除民所恶，民得以有礼义也。”

[二]《韵会》：“雪，除也，洗也。”

[三]《诗·小雅》：“我有嘉宾，德音孔昭。《郑笺》曰：“孔，甚也。昭，明也。”

[四]《说苑》：“吾不能以春风风人。”陆贾《新语》：“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潘岳《闲居赋》“训若风行，应如草靡。”

[五]《诗·大雅》：“既景乃冈。”《郑笺》曰：“以日景定其经界于山之嵴。”

为窦氏小师祭璇和尚文

《释氏要览》：受戒十夏以前，西天皆称小师。《毗奈耶》云：难陀比丘呼十七众比丘为小师，此盖轻呼之也，亦通沙门之谦称也。梵言乌波遮迦，于阗国翻为和尚，华言力生，即亲教师也。谓出家者因师之力，生长法身，出功德财，养知慧命。

年月日，某谨以斋蔬之奠，敢昭告于和尚之灵。伏惟和尚，降灵自天，依化游世，角立独出，[一]嶷然生知。[二]凤凰开九苞之翼，[三]豫章横万顷之陂。[四]始传灯而纳照，[五]因落发以从师。迈龙象以蹴踏，[六]为天人之羽仪。绍释风于西域，[七]回佛日于东维。[八]若大块之噫气，鼓和风而一吹。[九]热恼清洒，[十]道芽荣滋。[十一]走吴、楚以宗仰，将扫地而归之。

[一]《后汉书·徐稚传》：“爰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杰出。”章怀太子注：“角立，如角之特立也。”

[二]《诗·大雅》：“克岐克嶷。”《毛传》曰：“岐，知意也。嶷，识也。”《正义》曰：“岐为有智之意，嶷为有识之貌。”

[三]九包，见三卷注。

[四]《神异经》：东方荒外，有豫章焉。此树主九州，其高千丈，围百尺，本上三百丈始有枝条，敷张如帐，上有玄狐黑猿。枝主一州，南北并列，面向西南。有九力士操斧伐之，以占九州吉凶。斫之复生，其州有福；创者，州伯有病；积岁不复者，其州灭亡。

[五]释家师弟子以佛法递相传受，继续不绝，如以灯递相燃点，光明常在，终不熄灭，故谓之“传灯”。

[六]迈者，勇往力行之意。《维摩诘经》：十方无量菩萨，或有人从乞手足、耳鼻、头目、脑髓、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马车乘，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真珠、珂贝，衣服饮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以方便力而往试之，令其坚固。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诸众生如是难事。凡夫下劣，无有力势，不能如是逼迫菩萨，譬如龙象蹴蹋，非驴所堪，是名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智慧方便之门。

[七]释者，梵语具云释迦，此云能仁，佛之姓也。凡出家者皆以释为姓。《阿含经》云“四河入海，同一盐味。四姓出家，皆名为释”是也。

[八]梁简文帝《大法颂》：“佛日出世，同遣惑霜。”《隋书·李士谦传》：客问三教优劣，士谦曰：“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韵会》：维，方隅也。

[九]《庄子》：“大块噫气，其名为风。”

[十]《法苑珠林》：“愿我出大风，微密满虚空。诸有热恼处。扇之以清凉。”

[十一]嵇康《琴赋》：“乐百卉之荣滋。”《韵会》：“滋，益也，蕃也。”荣滋，犹荣茂也。

呜呼!来无所从，去复何适?[一]水还火归，[二]萧散本宅。[三]宝舟辍棹，[四]禅月掩魄。[五]痛一往而无踪，怆双林之变白。[六]

[一]谢灵运《逸民赋》：“来无所从，去无所至。”

[二]《圆觉经》：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谓毛、发、齿、皮、肉、筋、骨、脑、垢、色、皆归于地，吐涕、浓血、津液、涎沫、痰泪、精气、大小便利，皆归于水，暖气归火，动转归风，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

[三]陶渊明《自祭文》：“陶子将辞逆旅之馆，永归于本宅。”

[四]《涅盘经》：“如来应正遍知，乘大涅盘大乘宝船，周旋往返，济度众生。”王僧孺《礼佛文》：“骛法轮于长路，棹宝舟于遥壑。”

[五]《尚书正义》：“魄者，形也。谓月之轮郭无光之处名魄也。朔后明生而魄死，望后明死而魄生。”《律历志》云：死魄，朔也。生魄，望也。

[六]《涅盘经》：佛在拘尸那城，力士生地阿利罗跋提河边娑罗双树间，二月十五日临涅盘时，尔时拘尸那城娑罗树林，其林变白，犹如白鹤，后分曰娑罗树林四双八只：西方一双，在如来前；东方一双，在如来后；北方一双，在佛之首；南方一双，在佛之足。尔时世尊娑罗林下寝卧宝床，于其中夜入第四禅，寂然无声，于是时顷，便盘涅盘。其娑罗林东西二双合为一树，南北二双合为一树，垂覆宝床，盖于如来，其树实时惨然变白，犹如白鹤，枝叶华果皮干，悉皆爆裂坠落，渐渐枯悴，摧折无余。

某早承训诲，偏荷恩慈。忝餐风于法侣，旋落荫于禅枝。[一]号无辍响，泣有余悲。手撰茗药，[二]精诚严思。冀神道之昭格，庶明灵而飨之。

[一]谢灵运《庐山慧远法师诔》：“同法餐风，栖迟道门。”《洛阳伽蓝记》：“名僧德种，负锡为群，信徒法侣，持花成薮。”庾信碑：“禅枝四静，慧窟三明。”

[二]《广韵》：“撰，持也。”

为宋中丞祭九江文

《汉书·地理志》：《禹贡》：九江在寻阳南，皆东合为大江。应劭曰：江自庐江寻阳分为九。《水经注》：刘歆云：湖汉等九水入彭蠡，故言九江矣。

谨以三牲之奠，敬祭于长源公之灵。[一]惟神包括乾坤，平准天地。划三峡以中断。流九道以争奔。[二]纲纪南维，朝宗东海。[三]牲玉有礼，[四]祀典无亏。

[一]按《旧唐书》，天宝六载，封河渎为灵源公，济渎为清源公，江渎为广源公，淮渎为长源公。今祭江神而曰“长源公”，盖字之误也。

[二]三峡，见八卷注。九道，见十四卷注。

[三]纲纪南维，为南方众流之纲纪也。朝宗东海，见二十二卷注。

[四]玉，告神时荐于座之玉器，与牲币俱陈者。

今万乘蒙尘，[一]五陵惨黩。[二]苍生悉为白骨，赤血流于紫宫。宇宙倒悬，搀抢未灭。[三]含识结愤，[四]思剪元凶。

[一]《左传》：“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

[二]五陵，谓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五帝陵寝。详见八卷注。陆机《汉高祖功臣颂》：“茫茫宇宙，上墋下黩。”李善注：“天以清为常，地以静为本。今上墋下黩，言乱常也。墋，不清澄之貌也。黩，媟也。”李周翰注：“墋，垢也。黩，浊也。”庾信《哀江南赋》：“溃溃沸腾，茫茫墋黩。”

[三]《尔雅》：“彗星为欃枪。”

[四]梁武帝《孝思赋》：“彼含识而异见，同有色而殊形。”高允《贞妇咏》：“结愤钟心，甘就幽冥”。

若思参列雄藩，各当重寄。[一]遵奉王命，大举天兵。[二]照海色于旌旗，肃军威于原野。而洪涛渤潏，狂飙振惊。[三]惟神使阳侯卷波，羲和奉命。[四]楼船先济，[五]士马无虞。扫妖孽于幽燕，斩鲸鲵于河洛。[六]惟神佑我，降休于民。敬陈精诚，庶垂歆飨。[七]

[一]《北史》：“宿当重寄，早预心膂。”

[二]天兵，见三卷注。

[三]渤潏，水沸涌貌，见二十二卷注。狂飙，狂暴之风。

[四]高诱《淮南子注》：“阳侯，陵阳国侯也，溺死于水，其神能为大波，有所伤害，因谓之‘阳侯之波’也。”羲和，日御也，与江水无涉，恐误。

[五]楼船，见四卷注。

[六]鲸鲵，见八卷注。

[七]《说文》：“歆，神食气也。”

卷三十

诗文十遗共五十七首

杂言用投丹阳知己兼奉宣慰判官

唐时丹阳郡即润州也，属江南东道。肃宗至德元载十一月，以崔涣为江南宣慰使，所谓“宣慰判官”乃涣之僚属也。太白有《上崔相涣诗》数首，此诗乃与其僚属者欤?

客从昆仑来，遗我双玉璞。[一]云是古之得道者西王母食之余，食之可以凌太虚。爱之颇谓绝今昔，求识江淮人犹乎比石。如今虽在卞和手，□□正憔悴，了了知之亦何益。恭闻士有调相如，始从镐京还，复欲镐京去。能上秦王殿，何时回光一相盼?欲投君，保君年，幸君持取无弃捐。无弃捐，服之与君俱神仙。

[一]《抱朴子》：玉亦仙药。经曰：服金者寿如金，服玉者寿如玉也。又曰：服元真者其命不极。元真者，玉之别名也。令人身轻飞举，不但地仙而已。不可用已成之器，伤人无盆，当得璞玉乃可用也。

此诗多有缺文讹字，与下八首萧氏本皆不录，唯姑苏缪氏依宋本所刊者有之。

南陵五松山别荀七

南陵、五松山，俱见十二卷注。

六即颍水荀，[一]何惭许郡宾。

相逢太史奏，应是聚贤人。[二]

玉隐且在石，[三]兰枯还见春。

俄成万里别，立德贵清真。[四]

[一]六即，《唐诗类苑》作“轩昂”。琦按：“六”字恐是草书“君”字之讹。

[二]《后汉书》：陈寔，字仲弓，颍川许人也。荀淑字季和，颍川颍阴人也。《异苑》：陈仲弓从诸子侄造荀季和父子，于时德星聚，太史奏：“五百里内有贤人聚。”

[三]《论衡》：“美玉隐在石中。”

[四]《左传》：“太上有立德。”

观鱼潭

观鱼碧潭上，木落潭水清。

日暮紫鳞跃，[一]圆波处处生。[二]

凉烟浮竹尽，秋月照沙明。

[一]左思《蜀都赋》“鲜以紫鳞。”

[二]潘岳诗：“游鱼动圆波。”刘良注：“圆波，谓鱼动波起而圆也。”

自广平乘醉走马六十里，至邯郸登城楼，览古书怀

广平，唐时郡名，即洺州也，隶河北道。邯郸，县名，初隶洺州，代宗永泰中改隶磁州。

醉骑白花骆，[一]西走邯郸城。扬鞭动柳色，写鞚春风生。[二]入郭登高楼，山川与云平。深宫翳绿草，万事伤人情。相如章华巅，[三]勐气折秦嬴。[四]两虎不可斗，廉公终负荆。[五]提携裤中儿，杵臼及程婴。[六]空孤献白刃，必死耀丹诚。平原三千客，谈笑尽豪英。毛君能颖脱，[七]二国且同盟。皆为黄泉土，使我涕纵横。磊磊石子岗，[八]萧萧白杨声。[九]诸贤没此地，[十]碑版有残铭。[十一]太古共今时，由来互衰荣。伤哉何足道，感激仰空名。赵俗爱长剑，文儒少逢迎。闲从博徒游，[十二]帐饮雪朝酲。歌酣易水动，鼓震丛台倾。[十三]日落把烛归，凌晨向燕京。[十四]方陈五饵策，[十五]一使胡尘清。

[一]毛苌《诗传》：“白马黑鬣曰骆。”

[二]吴均诗：“聊为路旁人，写鞚长楸北。”《韵会》：“鞚，马勒也。”

[三]蔺相如于章台见秦王事，见十五卷注。

[四]《秦本纪》：孝王曰：“昔伯翳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共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

[五]《史记·蔺相如传》：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右。廉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每朝时，常称病，不欲与廉颇争列。相如出，望见廉颇，引车避匿。舍人相与谏，相如曰：“公视廉将军，孰与秦王?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独畏廉将军哉?顾强秦之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可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廉颇闻之，肉袒负荆，至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卒为刎颈之交。《索隐》曰：负荆者，荆，楚也，可以为鞭。

[六]《赵世家》：屠岸贾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曰：“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许之，发师随程婴攻杀杵臼与孤儿。然赵氏真孤乃反在。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崇。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绝祀者，其赵氏乎?”具以实告。景公与韩厥谋立赵孤，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协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遂攻屠岸贾，灭其族。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遂自杀。

[七]毛遂脱颖，见十六卷及二十六卷注。

[八]《说文》：“磊，众石也。”《太平寰宇记》：邯郸县有石子冈。《隋图经》云：历陵城西十里有石子冈，实山也，而高大，有冢如砚子，世谓之砚子冢，是赵简子冢。

[九]《古诗》：“驱车上东门，遥望北郭墓。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

[十]诸贤，另指当时贤豪死葬于石子冈者，故下文以“太古”“今时”双承言之。

[十一]谢灵运诗：“碑版谁闻传。”

[十二]《史记·信陵君传》：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藏于博徒，薛公藏于卖浆家。公子欲见两人，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公子闻所在，乃间徒步从此两人游，甚欢。

[十三]易水，在燕地，去邯郸甚远，用之此处，恐误。《元和郡县志》：丛台，在磁州邯郸县城内东北隅。

[十四]陶潜诗：“提剑出燕京。”

[十五]《汉书·贾谊传》：及欲试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颜师古注：贾谊书谓赐之盛服车乘，以坏其目；赐之盛食珍味，以坏其口；赐之音乐妇人，以坏其耳；赐之高堂、邃宇、仓库、奴婢，以坏其腹；于来降者，上以召幸之，相娱乐，亲酌而手食之，以坏其心，此五饵也。

月夜金陵怀古

苍苍金陵月，空悬帝王州。[一]天文列宿在，霸业大江流。渌水绝驰道，[二]青松摧古丘。[三]台倾鳷鹊观，[四]宫没凤皇楼。[五]别殿悲清暑，[六]芳园罢乐游。[七]一闻歌玉树，萧瑟后庭秋。[八]

[一]谢朓诗：“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二]《三辅黄图》：驰道，天子所行道也。今之中道。《宋书》：大明五年初，立驰道，自阊阖门至于朱雀门。又自承明门至于玄武湖。《六朝事迹》：宋孝武帝作驰道，自阊阖北出承明，抵玄武湖，十余里，为调马之所也。

[三]古丘，谓六代时陵墓。

[四]鳷鹊观，六朝所建宫室，今不可考。

[五]《景定建康志》：案《宫苑记》：凤凰楼，在凤台山上。宋元嘉中建，有凤凰集此，为名。

[六]《晋书》：太元二十一年春正月，造清暑殿。《景定建康志》：清暑殿，在台城内，晋孝武帝建。殿前重楼复道，通华林园，爽垲奇丽，天下无比。虽暑月常有清风，故以为名。

[七]《太平寰宇记》：乐游苑，在覆舟山南，北连山筑台观，苑内起正阳、林光等殿。《六朝事迹》：乐游苑，《舆地志》云，在晋为药园，宋元嘉中以其地为北苑，更造楼观，后改为乐游苑。宋孝武大明中造正阳、林光殿于内。侯景之乱，焚毁略尽。陈天嘉六年更加修葺，陈亡遂废。其地在覆舟山南，去县六里。

[八]《隋书》：陈祯明初，后主作新歌词甚哀怨，令后宫美人习而歌之，其辞曰：“玉树后庭花，花开不复久。”时人以歌谶，此其不久兆也。

金陵新亭

《方舆胜览》：新亭，在建康府城南十五里。《江南通志》：新亭，在江宁府城西南十五里，俯近江渚，一名中兴亭。

金陵风景好，豪士集新亭。举目山河异，偏伤周情。[一]四坐楚囚悲，不忧社稷倾。王公何慷慨，千载仰雄名。

[一]《晋书》：过江人士，每至暇日，相邀出新亭饮宴。周中座而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山之异。”皆相视流涕，惟王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泣耶!”众收泪而谢之。

庭前晚开花

西王母桃种我家，三千阳春始一花。[一]结实苦迟为人笑，攀折唧唧长咨嗟。

[一]《汉武内传》：七月七日王母至，侍女以玉盘盛仙桃七颗，大如鸭卵，形圆青色，以呈王母。母以四颗与帝，三颗自食，桃味甘美，口有盈味。帝食辄收其核，王母问帝，帝曰：“欲种之。”王母曰：“此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实，中夏地薄，种之不生。”帝乃止。

宣城长史弟昭赠余琴溪中双舞鹤，诗以见志

琴溪，在宁国府泾县，见十九卷注。

令弟佐宣城，赠余琴溪鹤。

谓言天涯雪，忽向窗前落。

白玉为毛衣，黄金不肯博。[一]

当风振六翮，对舞临山阁。

顾我如有情，长鸣似相托。

何当驾此物，与尔腾寥廓。

[一]《韵会》：博，贸易也。

暖酒

热暖将来宾铁文，[一]暂时不动聚白云。拨却白云见青天，掇头里许便乘仙。

[一]《宝藏论》：宾铁出波斯，坚利可切金玉。

琦按：《庭前晚开花》及此首，语尤凡俗，不类太白。

右九首见缪氏本。

戏赠杜甫

饭颗山头逢杜甫，[一]头戴笠子日卓午。借问别来太瘦生，[二]总为从前作诗苦。

[一]《元和郡县志》：长乐坡，在京兆府万年县东北十三里，即浐川之西岸，旧名浐坂。隋文帝恶其坂名，改曰长乐坡。《雍录》：通化门东七里有长乐坡，下临浐水，本名浐坂。隋文帝恶其名，音与反同，故改坂为坡。自其北可望长乐宫，故名长乐坡也。

[二]欧阳永叔曰：“太瘦生，唐人语也。至今犹以生为语助，如作么生何似生之类是也。”

右一首见唐《本事诗》。

唐《本事诗》：李白才逸气高，与陈十遗齐名，先后合德。其论诗云：“梁、陈已来，艳薄斯极，沈休文又尚以声律。将复古道，非我而谁。”故陈、李二集，律诗殊少，尝言寄兴深微，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其靡也，况使束于声调俳优哉!故戏杜曰“饭颗山头逢杜甫”云云，盖讥其拘束也。此诗又见《摭言》。《唐诗纪事》云：此诗载唐旧史。

寒女吟

昔君布衣时，与妾同辛苦。一拜五官郎，[一]便索邯郸女。[二]妾欲辞君去，君心便相许。妾读蘼芜书，[三]悲歌泪如雨。忆昔嫁君时，曾无一夜乐。不是妾无堪，君家妇难作。起来强歌舞，纵好君嫌恶。下堂辞君去，去后悔遮莫。[四]

[一]按《通典》，汉时中郎将分掌三署，郎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凡四等，无员，多至千人。三署者，五官左右也。凡郎官皆主更直，执戟宿卫诸殿门，出充车骑。年五十以上者属五官，五官中郎将比二千石，五官中郎比六百石，五官侍郎比四百石，五官郎中比三百石。

[二]鲍照诗：“洛阳少年邯郸女。”

[三]《古诗》：“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颜色类相似，手爪不相如。新人从门入，故人从阁去。新人工织缣，故人工织素。织缣日一匹，织素五丈余。将缣来比素，新人不如故。”

[四]遮莫，俚语，侭教也。见六卷注。

会别离

结发生别离，相思复相保。如何日已远，五变庭中草。渺渺天海途，悠悠汉江岛。但恐不出门，出门无远道。道远行既难，家贫衣复单，严风吹雨雪，[一]晨起鼻何酸。人生各有志，岂不怀所安，分明天上日，生死誓同欢。

[一]梁元帝《纂要》：“冬风日严风。”

《文苑英华》、郭茂倩《乐府》俱作孟云卿诗。诗题，《文苑》作《离别曲》，《乐府》作《生别离》。

右二首见《才调集》。

初月

玉蟾离海上，谐白露湿花时。云畔风生爪，沙头水浸眉。乐哉弦管客，愁杀战征儿。因绝西园赏，临风一咏诗。[一]

[一]曹子建诗：“清夜游西园，飞盖相追随。明月澄清景，列宿正参差。

雨后望月

四郊阴霭散，开户半蟾生。万里舒霜合，一条江练横。出时山眼白，高后海心明。为惜如团扇，[一]长吟到五更。

[一]班婕妤《怨歌行》：“裁成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对雨

卷帘聊举目，露湿草绵绵。古岫披云毳，[一]空庭织碎烟。水红愁不起，风线重难牵。尽日扶犁叟，[二]往来江树前。

[一]《广韵》：“山有穴曰岫。兽毛之缛，细者为毳。又曰：毳，细布也。”

[二]犁，垦田器也。

晓晴

野凉疏雨歇，春色偏萋萋。

鱼跃青池满，莺吟绿树低。

野花妆面湿，山草纽斜齐。

零落残云片，风吹挂竹溪。

望夫石

见二十四卷注。

仿佛古容仪，含愁带曙辉。露如今日泪，苔似昔年衣。有恨同湘女，[一]无言类楚妃。[二]寂然芳霭内，犹若待夫归。

[一]《楚辞章句》。尧以二女娶舜。有苗不服，舜往征之，二女从而不反，道死于沅湘之中，因为湘夫人。

[二]《左传》：楚子灭息，以息妫归，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问之，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勿能死，其又奚言。”

冬日归旧山

未洗染尘缨，归来芳草平。一条藤径绿，万点雪峰晴。地冷叶先尽，谷寒云不行。嫩篁侵舍密，古树倒江横。白犬离村吠，苍苔上壁生。穿厨孤雉过，临屋旧猿鸣。木落禽巢在，篱疏兽路成。拂床苍鼠走，倒箧素鱼惊。[一]洗砚修良策，敲松拟素贞。此时重一去，去合到三清。

[一]素鱼，白鱼也，即书箧中蠹鱼。

邹衍谷

《太平御览》：刘向《别录》曰：《方士传》言，邹衍在燕，燕有谷，地美而寒，不生五谷。邹子居之，吹律而温气至，谷中生黍，至今名“黍谷”焉。《一统志》：黍谷山，在顺天府怀柔县东四十里，跨密云县界，亦名燕谷山。刘向云燕有谷，地美而寒，不生黍稷，邹衍吹律以温其气，故名山曰“黍谷”。衍庙基犹存。

燕谷无暖气，穷岩闭严阴。

邹子一吹律，能回天地心。

入清溪行山中

轻舟去何疾，已到云林境。

起坐鱼鸟间，动摇山水影。

岩中响自合，溪里言弥静。

无事令人幽，停桡向余景。

《文苑英华》一百六十六卷载李白《入清溪行山中》凡二首，其一即本集七卷中“清溪清我心”一首，其一乃此首也。按：崔颢集亦载此首，题云《入若耶溪》，当是颢作也。

日出东南隅行

《日出东南隅行》，即乐府之《陌上桑》也，一曰《艳歌罗敷行》。古辞曰“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云云。后人拟之，或即以首句名篇。

秦楼出佳丽，正值朝日光。陌头能驻马，花处复添香。郭茂倩《乐府》载此首，以为殷谋诗。

代佳人寄翁参枢先辈

《演繁露》：唐世举人呼已第者为先辈。《国史补》：互相推敬，谓之先辈。

等闲经夏复经寒，梦里惊嗟岂暂安。南国风光当世少，西陵演浪过江难。[一]周旋小字挑灯读，重叠遥山隔雾看。直是为君飡不得，书来莫说更加餐。

[一]《说文》：“演，长流也。”

旧注云：此诗总目及李集皆不载，惟《英华》诸本有之。

送客归吴

江村秋雨歇，酒尽一帆飞。路历波涛去，家唯坐卧归。岛花开灼灼，[一]汀柳细依依。[二]别后无余事，还应扫钓矶。

[一]《诗·国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毛传》曰：“灼灼，花之盛也。”

[二]《广韵》：“汀，水际平沙也。”李善《文选注》：《韩诗》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薛君曰：“依依，盛貌。”

送友生游峡中

风静杨柳垂，看花又别离。

几年同在此，今日各驱驰。

峡里闻猿叫，山头见月时。

殷勤一杯酒，珍重岁寒姿。

此诗亦载张籍集中。

送袁明府任长江

《唐书·地理志》，剑南道遂州遂宁郡有长江县。

别离杨柳青，樽酒表丹诚。[一]古道携琴去，深山见峡迎。暖风花绕树，秋雨草沿城。自此长江内，无因夜犬惊。[二]

[一]《晋书》：披露丹城，不敢不尽。

[二]《后汉纪》：刘宠为会稽太守，正身率下，郡中大治，征入为将作大匠。山阴县有数老父，年各八十余，居若耶山下，去郡十里，相率共往送宠，曰：“他时吏发不去，民间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车以来，吏稀至民间，狗不夜吠，今闻当见弃，故自力来送。”

送史司马赴崔相公幕

峥嵘丞相府，清切凤凰池。[一]羡尔瑶台鹤，高栖琼树枝。[二]归飞晴日暖，吟弄惠风吹。[三]正有乘轩乐，[四]初当学舞时。珍禽在罗网，微命苦犹丝。愿托周周羽，[五]相衔汉水湄。

[一]《魏书》：对九重之清切，望八袭之峥嵘。凤凰池，见十一卷注。

[二]琼树，见二卷注。

[三]王筠诗：“优游清露点，微穆惠风吹。”

[四]《左传》：“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埤雅》：“鹤生二年落子毛，三年产伏，七年飞薄云汉，后七年学舞，后七年应节。”

[五]周周衔羽，见二卷注。既以鹤比司马，以珍禽自喻，复以“周周衔羽”事作结，似乎凌杂，恐有错误。

《沧浪诗话》：《文苑英华》有《送史司马赴崔相公幕》一首云云，此或太白之逸诗也；不然，亦是盛唐人之作。琦按：末二联或是太白在寻阳狱中之作，所谓崔相公者即是崔涣，似亦近之。而岑参集中亦载此诗，一云无名氏诗。

战城南

乐府汉鼓吹铙歌，详三卷注。

战地何昏昏，战士如群蚁。

气重日轮红，血染蓬蒿紫。

乌鸟衔人肉，食闷飞不起。

昨日城上人，今日城下鬼。

旗色如罗星，鼙声殊未已。

妾家夫与儿，俱在鼙声里。

《文苑英华》一百九十六卷太白“去年战，桑干源”之后载此一首，不录作者姓名。后人采太白遗诗，兼入此作。

胡无人行

乐府瑟调曲，见三卷注。

十万羽林儿，[一]临洮破郅支。[二]杀添胡地骨，降足汉营旗。寒阔牛羊散，兵休帐幕移。空余陇头水，呜咽向人悲。[三]

[一]羽林儿，见十八卷注。

[二]唐时陇右道有临洮郡，即洮州也。其地东北二面并枕洮水，故名。《汉书》：使护西域骑都尉甘延寿、副校尉陈汤矫发戊己校尉屯田吏士及西域胡兵攻郅支单于，斩其首，传诣京师。

[三]《陇头歌》：“陇头流水，鸣声幽咽。”

《文苑英华》一百九十六卷太白“严风吹霜海草凋”之后载此一首，不录作者姓名，后人采入太白遗诗。然考陈陶集中亦载此作，当是陶诗

鞠歌行

乐府平调曲，见四卷注。

丽莫似汉宫妃，[一]谦莫似黄家女。[二]黄女持谦齿发高，汉妃恃丽天庭去。人生容德不自保，圣人安用推天道。君不见，蔡泽嵌枯诡怪之形状，[三]大言直取秦丞相。又不见，田千秋才智不出人，[四]一朝富贵如有神。二侯行事在方册，泣麟老人终困厄。[五]夜光抱恨良叹悲，日月逝矣吾何之?

[一]《世说》：汉元帝宫人既多，乃令画工图之，欲有呼者，辄披图召之。其中常者，皆行货赂。王明君姿容甚丽，志不苟求，工遂毁为其状。后匈奴来和，求美女于汉帝，帝以明君充行，既召见而惜之，但名字已去，不欲中改，于是遂行。

[二]《尹文子》：齐有黄公者，好谦卑。有二女皆国色，以其美也，常谦辞毁之以为丑恶，丑恶之名远布，年过而一国无聘者。卫有鳏夫，时冒娶之，果国色。然后曰：“黄公好谦，故毁其子不姝美。”于是争礼之，亦国色也。国色，宝也；丑恶，名也。此违名而得实矣。

[三]《史记》：蔡泽，燕人也。曷鼻、巨肩、魋颜、蹙齃、膝挛。西入秦，秦昭王与语，大说之，拜为客卿。范睢免相，昭王新说蔡泽计划，遂拜为秦相。

[四]《汉书》：车千秋，本姓田氏。卫太子为江充所谮败，久之，千秋上急变讼太子冤，武帝见而悦之，立拜千秋为大鸿胪。数月，遂代刘屈牦为丞相，封富民侯。千秋无他材能术学，又无伐阅功劳，特以一言寤意，旬月取宰相封侯，世未尝有也。

[五]《孔丛子》：叔孙氏之车子曰锄商，樵于野而获兽焉，众莫之识，以为不祥，弃之五父之衢。冉有告夫子曰：“麇身而肉角，岂天下之妖乎?”夫子曰：“今何在?吾将观焉。”遂往，谓其御高柴曰：“若求之言，其必麟乎?”到视之，果信。言偃问曰：“飞者宗凤，走者宗麟，为其难致也。敢问今见其谁应之?”子曰：“天子布德，将致太平，则麟凤龟龙先为之祥。今宗周将灭，天下无主，孰为来哉?”遂泣曰：“予之于人，犹鳞之于兽也，鳞出而死，吾道穷矣!”乃歌曰：“唐虞世兮麟凤游，今非其时来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

《文苑英华》二百三卷太白“玉不自言如桃李”之后载此一首，失录作者姓名，后人遂编入太白遗诗。右十七首见《文苑英华》。前十四首皆注太白姓名于下。后三首录于太白诗之后，空白其下，不书姓名。后人以为皆太白之作也，编太白遗诗者遂并及焉。今因之，附录于此。《沧浪诗话》：《文苑英华》有太白《代寄翁参枢先辈》七言律一首，及晚唐之下者。又有五言律三首，其一《送客归吴》，其二《送友生游峡中》，其三《送袁明府任长江》，集本皆无之，其家数正在大历、贞元间，亦非太白之作。又有五言《雨后望月》一首，《对雨》一首，《望夫石》一首，《冬日归旧山》一首，皆晚唐之语。又有“秦楼出佳丽”四句，亦不类太白，是皆后人假名也。

题许宣平庵壁

我吟传舍诗，来访真人居。[一]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倚柱空踌躇。应化辽天鹤，[二]归当千岁余。

[一]《太平广记》：许宣平，新安歙人也。唐睿宗景云中，隐于城阳山南坞，结庵以居，不知其服饵，但见不食，颜色若四十许人。行如奔马。时或负薪以卖，担常挂一花瓠及曲竹杖，每醉腾腾拄之以归，独吟曰：“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路人莫问归何处，穿入白云行翠微。”迩来三十余年，或拯人悬危，或救人疾苦，城市人多访之不见，但览庵壁题诗曰：“隐居三十载，筑室南山颠。静夜玩明月，闲朝饮碧泉。樵人歌陇上，谷鸟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多咏其诗。有时行长安，于驿路洛阳、同、华传舍，是处题之。天宝中，李白自翰林出，东游，经传舍，览之，吟咏嗟叹，曰：“此仙诗也。”乃诘之于人，得宣平之实。白于是游及新安，涉溪登山，屡访之，不得，乃题其庵壁曰云云。是冬野火燎其庵，莫知宣平踪迹。百余年后，咸通七年，郡人许明奴家有妪，尝逐伴入山采樵，独于南山中见一人坐石上，方食桃甚大，问妪曰：“汝许明奴家人也，我明奴之祖宣平。”妪言：“尝闻已得仙矣。”曰：“汝归，为我语明奴，言我在此山中。与汝一桃食之，不可将出。山虎狼甚多，山神惜此桃。”妪乃食桃，甚美。宣平遣妪随樵人归家，言之，明奴之族甚异之，传闻于郡人。出《续仙传》。《太平寰宇记》：城阳山，在歙县南，环回孔高，为城郭之衿带，居郡之南，故号为城阳山焉，即许宣平得道之所，亦为李白所寻不遇，今山上有遗迹存。《汉书》：“沛公至高阳传舍。”颜师古注：“传舍者，人所止息，前人已去，后人复来，转相传也。一音张恋反，谓传置之舍也。其义两通。”《后汉书》：“光武乃称邯郸使者，入传舍。”章怀太子注：“传舍，客馆也。”

[二]辽天鹤，见二十一卷注。

右一首见《太平广记》。

题峰顶寺夜宿峰顶寺，举手扪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侯鲭录》：会阜为蕲州黄梅令，县有峰顶寺，去城百余里，在乱山群峰间，人迹所不到。阜按田偶至其上，梁间小榜，流尘昏晦，乃李白所题诗也，其字亦豪放可爱，诗云“夜宿峰顶寺”云云。或曰王元之少《登楼诗》：云：“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渔隐丛话》：《西清诗话》云：蕲州黄梅县峰顶寺，在水中央，环伏万山，人迹所罕到。曾阜为令时，因事登其上，见梁间一粉板，尘暗粉落，拂涤视之，乃谪仙诗，云“夜宿峰顶寺”云云。世传杨大年幼时诗，非也。《邵氏闻见后录》：州峰顶寺有李太白题诗“夜宿峰顶寺”云云，曾子山始见之，不出于集中，恐少作耳。《太仓稊米集》云：“闻道长庚会入梦，已应能作上楼诗。”注云：唐人载李白在襁褓中，其家携之上楼，问颇能作诗否，即应声作绝句一首，所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神”者是也。又《竹坡诗话》：世传杨文公方离襁褓，犹未能言，一日，家人携以登楼，忽自语如成人，因戏问之：“今日上楼，汝能作诗乎?”即应声曰：“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怕惊天上人。”旧见《古今诗话》载此一事，后又见一石刻，乃李太白夜宿山寺所题，字画清劲而大，且云“布衣李白”作，岂好事者窃太白之诗以神文公之事欤?仰亦太白之碑为伪耶?

右一首见《侯鲭录》等书。

瀑布

断岩如削瓜，岚光破崖绿。

天河从中来，白云涨川谷。

玉案赤文字，落落不可读。

摄衣凌青霄，松风吹我足。

《二老堂诗话》：司空山，在舒州太湖县界，初经重报寺，过马玉河，至金轮院，有僧本净肉身塔及不受叶莲花池，连理山茶。自塔院乃上山，至本净坐禅岩，精巧天成，中途断崖绝壑，旁临万仞，号“牛背石”。宗室善修者言石如剑嵴中起，侧足覆身而过，危险之甚。度此步步皆佳。上有一寺及李太白读书堂，一峰玉立，有太白《瀑布诗》，云：“断岩如削瓜，岚光破崖绿。天河从中来，白云涨川谷。玉案赤文字，落落不可读。摄衣凌清霄，松风吹我足。”予兄子中守舒日，得此于宗室公霞，今胡仔《渔隐丛话》载蔡绦《西清诗话》不言此山，但云太白仙去，后人有见其诗，略云：“断崖如削瓜，岚光破崖绿。天河从中来，白云涨川谷，玉案敕文字，世眼不可读。摄身凌青霄，松风吹我足。”又云：“举袖露条脱，招我饭胡麻。”真烟云中语也。既误以“断岩”为“断崖”与第二句相重，“赤文”作“敕文”，“落落”作“世眼”，“摄衣”作“摄身，”皆浅近，与前句大相远。当涂《太白集》本原无此诗，因子中录寄郡守，遂刻于后。然皆从蔡绦误本，子中争之不从，仅能改“敕”为“赤”而已。《唐诗记事》：近世传白诗云：“断崖如削瓜，岚光破崖绿。天河从中来，白云涨川谷。玉案赤文字，落落不可读。摄衣凌清云，松风拂我足。”又不同者数字。

断句

举袖露条脱，[一]招我饭胡麻。

[一]《太平广记》：条跳，似指环而大。《唐诗纪事》：文宗问宰臣：“古诗云‘轻衫衬跳脱’，‘跳脱’是何物?”宰臣未对，上曰：“即今之腕钏也。”《真诰》言：安妃有斫粟金跳脱，是臂饰。跳脱，即条脱也。《唐诗纪事》亦载此句，“举袖”作“举手”。

[二]《太平广记》：刘晨、阮肇入天台采药，有二女子邀还家，其馔有胡麻饭、山羊脯。按：胡麻，即今之芝麻也。相传张骞自大宛得其种以归，以其出自胡中，故曰胡麻。

野禽啼杜宇，[一]山蝶舞庄周。[二]

[一]杜宇，杜鹃也。见三卷注。

[二]《渔隐丛话》：《法藏碎金》云：予记太白有诗云：“野禽啼杜宇，山蝶舞庄周。”后又见潘佑有《感怀诗》：“幽禽唤杜宇，宿蝶梦庄周。席地一樽酒，思与元化浮。但莫孤明月，何必秉烛游。”予谓才思暗合，古今无殊，不可怪也。

右三首见《渔隐丛话》诸书。

阳春曲

沈约作《江南弄》四曲，其三日《阳春曲》。

芣苡生前径，[一]含桃落小园。[二]春心自摇荡，百舌更多言。[三]

[一]陆玑《草木疏》：苤苡，一名马舄，一名车前，一名当道喜。在牛马迹中生，故曰车前、当道，今药中“车前子”是也。幽州人谓之牛舌草，可鬻作茹，大滑，其子治妇人难产。

[二]《埤雅》：樱桃，为木多阴，其果先熟，一名含桃。许慎曰：莺之所含食，故曰含桃也。谓之莺桃，则亦以莺之所含食，故谓之莺桃也。《尔雅翼》：樱桃，朱实，甘美。飞鸟所含，故又名含桃。《尔雅》谓之荆桃，其花在梅后，至果熟则最先。

[三]《本草纲目》：百舌，处处有之，居树孔窟穴中，状如鸜鹆而小，身略长，灰黑色，微有斑点，喙亦尖黑，行则头俯，好食蚯蚓，立春后鸣转不已，夏至后则无声，十月后则藏蛰。《月令》“仲夏反舌无声”即此。

舍利佛

舍利，见七卷注。

金绳界宝地，[一]珍木荫瑶池。云间妙音奏，天际法蠡吹。[二]

[一]《法华经》：时娑婆世界即变清净，琉璃为地，宝树壮严，黄金为绳，以界八道。

[二]又云：雨大法雨，吹大法螺。《文献通考》：贝之为物，其大可容数升，蠡之大者也。南蛮之国取而吹之，所以节乐也。今之梵乐用之，以和铜钹。释氏所谓法螺，赤土国吹螺以迎隋使是也。法蠡，即法螺也。古“螺”字一作“蠡”，通用。

摩多楼子

从戎向边北，远行辞密亲。[一]借问阴山候，[二]还知塞上人?

[一]陆机诗：“总辔登长路，呜咽辞密亲。”

[二]阴山，在北边外，见五卷注。陆机诗：“往问阴山候，劲虏在燕然。”刘良注：“候，伺望者。”

右三首见《万首唐人绝句》。

郭茂倩《乐府诗集》三首俱作无名氏。

春感

茫茫南与北，道直事难谐。榆荚钱生树，[一]杨花玉糁街。尘萦游子面，蝶弄美人钗。却忆青山上，云门掩竹斋。

[一]《春秋元命包》：“三月榆荚落。”《彰明逸事》：太白游成都，赋《春感》诗云云。益州刺史苏颋见而奇之。

右一首见《彰明逸事》。

殷十一赠栗冈砚

殷侯三玄士，赠我栗冈砚。洒染中山毫，[一]光映吴门练。[二]天寒水不冻，日用心不倦。携此临墨池，[三]还如对君面。

[一]王羲之《笔经》：诸郡毫惟中山兔肥而毫长可用。

[二]《韩诗外传》：颜回望吴门焉，见一匹练。练，熟绢也。孔子曰：“马也。”此用其字，而意则指吴中所出之绢素，与原事无涉。

[三]《九域志》：越州会稽县有王右军墨池。

右一首见高似孙《砚笺》。

普照寺

天台国清寺，[一]天下为四绝。[二]今到普照游，到来复何别?柟木白云飞，[三]高僧顶残雪。门外一条溪，几回流岁月!

[一]《一统志》：国清寺，在浙江台州府天台县北十里，隋炀帝为智禅师建。

[二]晏殊《类要》云，齐州灵岩、荆州玉泉、润州栖霞、台州国清，世称四绝。《咸淳临安志》：净明寺，在富阳县北五里，旧名普照。天福五年重建，治平二年改今额。寺枕高山，名曰舒壁，山坳有龙潭，涧水横流，上有桥亭。李翰林白诗“天台国清寺，天下为四绝”云云。

[三]《本草十遗》：柟木高大，叶如桑，出南方山中。

右一篇见《咸淳临安志》。

苏东坡曰：“予旧在富阳见国清院太白诗，绝凡近。”即此篇也。《渔隐丛话》：新安水西寺，寺依山背，下瞰长溪，太白题诗断句云：“槛外一条溪，几回流碎月。”今集中无之。琦按：渔隐所引即此篇末二句也，盖未睹全篇，故讹以为题水西寺断句耶?

钓台

磨尽石岭墨，[一]寻阳钓赤鱼。

霭峰尖似笔，[二]堪画不堪书。

[一]《方舆胜览》：钓台在徽州黟县南十八里，亦名寻阳台。相传李白常钓于此，有诗云“磨尽石岭墨”云云。《太平寰宇记》：墨岭山，在黟县南十八里，岭上石如墨色，岭有穴，中有墨石软腻，土人取为墨，色碧甚鲜明，可以记文字。

[二]《方舆胜览》：霭峰，在黟县南十五里，孤峭如削。

《九域志》《锦绣万花谷》《一统志》皆引“霭峰尖似笔”之句，以为太白诗。罗愿《新安郡志》曰：太白常称金华五百滩之胜，而思为新安之游，又尝自回溪十六渡至黄山汤泉之下，则吾土山川胜概，颇已寄于逸想。其赠许宣平诗，沈汾述以为传，当不虚也。又有《答山中人》，所谓“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相传以为入黟所作，而俗又有《石墨岭》与《水西兴唐寺》诗，语不类太白。束坡尝疑《富阳》《国清》《彭泽》《兴唐》诗及《姑熟十咏》非太白所作，而王平甫疑《十咏》出于李赤。按：南唐自有一翰林学士李白，曾子固以为《十咏》是此人所为，然则此间《墨岭》《兴唐》时，岂亦此类耶?

小桃源

黟县小桃源，[一]烟霞百里间。地多灵草木，人尚古衣冠。

[一]《方舆胜览》：樵贵谷，在徽州黟县北，昔土人入山，行七日，至一穴，豁然周三十里，中有十余家，云是秦人避入此地。按：邑图有潜村，至今有数十家，同为一村，或谓之小桃源，李白诗“黟县小桃源”云云。

《锦绣万花谷》亦载此诗，以为太白作。琦按：此诗乃南唐许坚诗，其后尚有二韵，非太白作也。

题窦圌山

樵夫与耕者，出入画屏中。

《方舆胜览》：窦圌山，在绵州彰明县，李白《题窦圌山》诗：“樵夫与耕者，出入画屏中。”又《送窦主簿》诗：“愿随子明去，炼火烧金丹。”窦子明，名圌，隐此山，故名。琦按：后二句已见集中之十二卷，所谓子明者，是陵阳子明。以为窦圌之字，殊不可信。

右三则见《方舆胜览》。

赠江油尉

唐时江油县，隶剑南道之龙州应灵郡。

岚光深院里，傍砌水泠泠。

野燕巢官舍，溪云入□厅。

日斜孤吏过，帘卷乱峰青。

五色神仙尉，焚香读道经。

右一首见杨升庵《全蜀艺文志》。

清平乐令翰林

应制禁庭春昼，莺羽披新绣。百草巧求花下斗，只赌珠玑满斗。[一]日晚却理残妆，御前闲舞《霓裳》。[二]谁道腰肢窈窕，折旋消得君王。[三]

[一]《说文》：“玑，珠不圆也。”

[二]《梦溪笔谈》：《霓裳羽衣曲》，刘禹锡诗云：“三乡陌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王建诗云：“听风听水作《霓裳》。”白乐天诗注云：开元中，西凉府节度使杨敬述造。郑嵎《津阳门诗》注云：叶法善尝引上入月宫，闻仙乐。及上归，但记其半，遂于笛中写之。会西凉府都督杨敬述进《婆罗门曲》，与其声调相符，遂以月中所闻为散序，用敬述所进为其腔，名《霓裳羽衣曲》。诸说不同。

[三]《礼记》：周还中规，折还中矩。折旋，即折还也。旋、还二字，经史通用。

其二

禁帏秋夜，月探金窗罅。玉帐鸳鸯喷沉麝，[一]时落银灯香灺。[二]女伴莫话孤眠，六宫罗绮三千。一笑皆生百媚，宸游教在谁边?

[一]鸳鸯，香器也。

[二]《说文》：“灺，烛燃也。”

右二首《绝妙词选》。

欧阳炯《花间集序》曰：在明皇朝，则有李太白应制《清平乐》词四首。《绝妙词选》日：唐吕鹏《遏云集》，载太白应制词四首，以后二首无清逸气韵，疑非太白所作，故只存其二。胡应麟《笔丛》曰：太白《清平乐》盖五代人伪作，因李有《清平调》，故赝作此词传之。

清平乐三首

烟深水阔，音信无由达。惟有碧天云外月，偏照悬悬离别。尽日感事伤怀，愁眉似锁难开。夜夜长留半被，待君魂梦归来。

其二

鸾衾凤褥，夜夜常孤宿。更被银台红蜡烛，学妾泪珠相续。花貌些子时光，抛人远泛潇湘。欹枕悔听寒漏，声声滴断愁肠。

其三

画堂晨起，来报雪花坠。高卷帘栊看佳瑞，皓色远迷庭砌。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生玉佩。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一]帘栊，见十一卷注。

桂殿秋

仙女下，董双成，[一]汉殿夜凉吹玉笙。曲终却从仙官去，万户千门惟月明。河汉女，玉炼颜，[二]云軿往往在人间。[三]九霄有路去无迹，袅袅香风生佩环。

[一]《汉武内传》：王母来命侍女董双成吹云和之笙。

[二]《黄庭经》：却灭百邪玉炼颜。

[三]云軿，见三卷注。

吴虎臣曰：此太白词也，有得于石刻而无其腔，刘无言倚其声歌之，音极清雅。《邵氏闻见后录》以此词为李文饶迎神、送神二曲。予游秦，尚有能宛转度之者。或并为一曲，谓李太白作。《许彦周诗话》亦作李卫公《步虚词》。

连理枝

雪盖宫楼闭，罗幕昏金翠。斗厌阑干，香心淡薄，梅梢轻倚。喷宝猊香烬麝烟浓，馥红绡翠被。其二浅画云垂帔，点滴昭阳泪。咫尺宸居，君恩断绝，似遥千里。望水晶帘外竹枝寒，守羊车未至。[一]

[一]《晋书》：武帝多内宠。平吴之后，复纳孙暠宫人数千，自此掖庭殆将万人，而并宠者甚众。帝莫知所适，常乘羊车，恣其所之，至便宴寝。宫人乃取竹叶插户，以盐汁洒地而引帝车。

右六首见御定《全唐诗》。

汉东紫阳先生碑铭

呜呼!紫阳竟夭其志以默化，不昭然白日而升九天乎?或将潜宾皇王，非世所测。□□□□□□□□□□□挺列仙明拔之英姿，明堂平白，[一]长耳，广颡，挥手振骨，百关有声，殊毛秀采，居然逸异。□□□□□□□□□□而直达。何龟鹤早世，蟪蛄延秋?[二]元命乎?遭命乎?[三]予长息三日，[四]懵于变化之理。

[一]《黄庭经》：明堂四达法海源。梁丘子注：“眉头一寸为明堂。”

[二]蟪蛄，见五卷注。

[三]《论衡》：传曰：说命有三，一曰正命，二曰随命，三曰遭命。遭命者，行善得恶，非所冀望，遭逢于外，而得凶祸，故曰遭命。《礼记正义》：按《援神契》云：命有三科，有受命以保庆，有遭命以谪暴，有随命以督行。受命，谓年寿也。遭命，谓行善而遇凶也。随命，谓随其善恶而报之云。陈子昂《弟孜墓志铭》：“岂其夭绝，丧兹良图。呜呼!其元命欤?遭命欤?”

[四]东方朔《答客难》：“东方先生喟然长息。”

先生姓胡氏，□□□□□□族也。代业黄老，[一]门清儒素，[二]皆龙脱世网，鸿冥高云。[三]但贵天爵，何征阀阅。[四]

[一]《史记》：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张晏曰：“黄帝、老子之书也。”

[二]《晋书》：王隐以儒素自守，不交势援。

[三]《法言》：“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

[四]《韵会》：阀阅，《史记》：明其等曰阀，积其功曰阅。又：有功曰阀，有劳曰阅。《汉书·车千秋传》：无伐阅功劳。师古曰：伐，积功也，阅，经历也。今人以世家门户为阀阅，误矣。琦按：人臣有功于国，方得世禄。阀阅之家，犹言“世禄之家”耳。又《通鉴》：裴子野论曰：“降及季年，专限阀阅。”胡三省注：门在左曰阀，在右曰阅。则以世家门户为阀阅，更有由也。

始八岁经仙城山，□□□□□□□□□□□有清都紫微之遐想。[一]九岁出家，十二休粮。二十游衡山，云寻洞府，水涉冥壑。神王□□□□□□□□召为威仪，[二]及天下采经使。因遇诸真人，受赤丹阳精石景水母。故常吸飞根，吞日魂，[三]密而修之。□□□□□□所居苦竹院，置飡霞之楼，手植双桂，栖迟其下。[四]

[一]《列子》：王实以为清都紫微，钧天广乐，帝之所居。

[二]威仪，道家职名。如释家“维那”之类。白玉蟾《玉隆万寿宫道院记》：唐有左右街威仪，五代末周太祖因避讳改为道录。是威仪即今之道录司也。

[三]《真诰》：日中五帝字曰：“日魂珠景，昭韬绿映，回霞赤童，元炎飙象。”凡十六字。此是金阙圣君采服飞根之道，昔受之于太微天帝君。一名《赤丹金精石景水母玉胞之经》。梁丘子《黄庭内景经注》：《上清紫文灵书》有采飞根之法，常以日初出东向叩齿九通，毕，阴咒日魂，名日中五帝字曰：“日魂珠景，昭韬绿映，回霞赤童，元炎飙象。”咒呼此十六字毕，瞑目握固，存想日中五色流霞来绕一身，于是日光流霞俱入口中，名曰日华飞根，玉胞水母也。

[四]《诗·国风》：“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毛传》曰：“栖迟，游息也。”

闻金陵之墟道始盛于三茅，[一]波乎四许。[二]华阳□□□□□□□陶隐居传升元子，[三]升元子传体元，体元传贞一先生，[四]贞一先生传天师李含光，李含光合契乎紫阳。[五]

[一]《真诰》：句曲山，汉有三茅君来治其上，时父老又转名茅君之山。三君往会各乘一白鹄，各集山之三处，时人互有见者，是以发于歌谣。乃复因鹄集之处，分句曲山为大茅君、中茅君、小茅君三山焉。总而言之，尽是句曲之一山耳。山生黄金，汉灵帝时诏敕郡县采句曲之金以充武库。逮孙权时，又遣宿卫人采金，常输官，兵帅百家遂屯居伏龙之地，因改为金陵之墟名也。三茅者，汉景帝中元间人，长兄名盈、次弟名固、又次弟名衷，俱得仙道。老君拜盈为司命真君，固为定录真君，衷为保生真君，故号为三茅君。

[二]四许者，许穆，汝南平舆人，官至护军长史，晋太和中入茅山修道，功成仙去，为上清真人。第三子玉斧，先于太和五年在茅山尸解，为上清仙官。长子揆、次子虎牙，并亦得道。

[三]《南史》：陶弘景，丹阳秣陵人，为诸王侍读，除奉朝请，上表辞禄，止于句容之句曲山。恒曰此山下是第八洞宫，名金坛华阳之天，周回一百五十里。昔汉有咸阳三茅君，得道来掌此山，故谓之茅山。乃中山立馆，自号华阳陶隐居。人间书疏，即以“隐居”代名。

[四]《旧唐书》：王远知，琅琊人，少聪敏，博综群书，入茅山师事陶弘景，传其道法。太宗登极，将加重位，固请归山。贞观九年，谓弟子潘师正曰：“吾见仙格，以吾少时误损一童子吻，不得白日升天，见署少室伯。将行在即。”翌日，沐浴加冠衣，焚香而寝，卒，年一百二十六岁。调露二年，追赠太中大夫，谥曰升真先生。天授二年，改谥曰升元先生。潘师正，赵州赞皇人，师事王远知，尽以道门隐诀及符授之。高宗幸东都，因召见焉。永淳元年卒，时年九十八。高宗追思不已，赠太中大夫，赐谥曰体元先生。司马承祯，字子微，河内温人。少好学，薄于为吏，遂为道士，事潘师正，传其符及辟谷导引服饵之术。师正特赏异之。卒时年八十九。其弟子表称，死之日，有双鹤绕坛，及白云从坛中涌出，上连于天，而师容色如生。玄宗深叹异之，赠银青光禄大夫，号贞一先生。

[五]颜真卿《元静先生李君碑》：先生姓李，讳含光，广陵江都人，本姓弘，以孝敬皇帝庙讳改焉。提孩则有殊异，晬日，独取《孝经》，如捧读焉。开元十七年，从司马炼师于王屋山，传授大法《灵文金记》，一览无遗，综核古今，该明奥旨。玄宗知先生遍得子微之道，乃诏先生居王屋山阳台观以继之。岁余，请归茅山，纂修经法。频征，皆谢病不出。天宝四载冬，乃命中官赍玺书征之，既至，延入禁中，每欲咨禀，必先斋沐。他日请传道法，先生辞以足疾不任科仪者数焉。玄宗知不可强而止。先生常以茅山灵迹剪焉将坠，真经秘录亦多散落，请归修葺，特诏于杨许旧居紫阳观以宅之，仍赐绢二百匹、法衣两副、香炉一具、御制诗及序以饯之。初，隐居先生以《三洞真经》传升元先生，升元付体元先生，体元付正一先生，正一付先生。自先生距于隐居，凡五叶矣，皆总袭妙门大正真法。

□□□□□于神农之里，[一]南抵朱陵，[二]北越白水，[三]禀训门下者三千余人。邻境牧守，移风问道，忽遇先生之宴坐，[四]□□□□□隐机雁行而前，[五]为时见重，多此类也。

[一]《路史》：世言神农生而九井自出。按：九井，在赖山。《荆州记》云：江夏随县北界，厉乡村南重山也。井在山北，重堑周之，广一顷一十亩，内有地云神农宅，神农生此。神农既育，九井自穿，旧说汲一井则八井皆动。《寰宇记》：在县北百里，人不敢触。按：今惟存一穴，大木旁荫，人即其处为神农社，年常祀之。亦引《荆州记》所言，厉乡村厉山下之穴，神农所生，穴口方一步，容数人，上有神农庙，即《荆州图》永阳县西北二百三十里厉乡山东石穴也。高三十丈，长二百尺，谓之神农穴。

[二]《名山洞天福地记》：南岳衡山，周回七百里，名朱陵之天，在衡州衡山县。

[三]白水，即白河也，一名淯水，在南阳府，详七卷注。

[四]宴坐，静坐也。见二十三卷注。

[五]《埤雅》：“雁行，斜步侧身。”故《庄子》谓士成绮“雁行避影，而问老子”。

天宝初，威仪元丹丘，道门龙凤，厚礼致屈，传箓于嵩山。东京大唐□□宫三请固辞。偃卧未几，而诏书下责，不得已而行。入宫一革轨仪，大变都邑。然海鸟愁臧文之享，[一]猿狙裂周公之衣，[二]志往迹留，称疾辞帝。克期离阙，临别自祭，其文曰：“神将厌予，予非厌世。”乃顾命侄道士胡齐物具平肩舆，[三]归骨旧土。王公卿士送及龙门，[四]入叶县，次王乔之祠。目若有睹，泊然而化，天香引道，尸轻空衣。[五]及本郡太守裴公以幡花郊迎，举郭雷动。□□□□开颜如生。观者日万，群议骇俗。至其年十月二十三日，葬于郭东之新松山，春秋六十有二。

[一]海鸟，见《大鹏赋》注。

[二]《庄子》：“今取猿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龁啮挽裂，尽去而后慊。观古今之异，犹猿狙之异乎周公也。”

[三]《晋书》：王献之尝经吴郡，闻顾辟强有名园，先不相识，乘平肩舆径入。

[四]《文章正宗》：龙门在河南县。地志曰：阙塞山，一名伊阙，而俗名龙门。王乔祠，在南阳府叶县治东北，相传即乔飞凫之所，故后人立祠于此以祀之，今谓之双凫观。

[五]《晋书》：葛洪卒时年八十一，视其颜色如生，体亦柔软，举尸入棺，甚轻如空衣。世以为尸解得仙云。

先生含弘光大，[一]不修小节。[二]书不尽妙，郁有崩云之势；[三]文非夙工，时动雕龙之作。[四]存也，宇宙而无光；殁也，浪化而蝉蜕。[五]岂□□□□□□□□乎?

[一]《周易》：“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正义》云：“包含以厚，光着甚大也。”

[二]《后汉书》：刘陶为人居简，不修小节。

[三]梁昭明太子《锦带书》：“丛谈发流水之源，笔阵引崩云之势。”

[四]《史记》：齐人颂曰：“谈天衍，雕龙奭。”裴骃注：刘向《别录》曰：驺衍之所言，五德终始，天地广大，书言天事，故曰“谈天”。驺奭修衍之术，文饰之，若雕镂龙文，故曰“雕龙”。

[五]左思《吴都赋》：“赤须蝉蜕而附丽。”刘渊林注：“言此人升仙，如蝉之脱壳也。”

有乡僧贞倩，雅仗才气，请予为铭。予与紫阳神交，饱飧素论，十得其九。弟子元丹丘等，咸思鸾凤之羽仪，想珠玉之云气。洒扫松月，载扬仙风，篆石颂德，与兹山不朽。其词曰：贤哉仙士!六十而化，光光紫阳，善与时而为龙蛇。[一]固亦以生死为昼夜，[二]有力者挈之而趋。劫运颓落，终归于无。惟元神不灭，湛然清都。延陵既没，仲尼呜呼。[三]青青松柏，离离山隅。篆石颂德，名扬八区。[四]

[一]《庄子》：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

[二]《淮南子》：以利害为尘垢，以死生为昼夜。

[三]《方舆胜览》：延陵季子墓，在常州晋陵县北七十里申浦之西。孔子尝题曰：“呜呼!有吴延陵季子之墓。”旧石湮灭，唐玄宗命殷仲容摹以传。

[四]扬雄《长杨赋》：“洋溢八区。”李善注：“八区，八方之区也。”

按：宋敏求《后序》谓吕缙叔出《汉东紫阳先生碑》，而残缺间莫能辨，不复收入本集。《太平寰宇记》：《紫阳先生塔铭》：李白撰，在废光化县，今不知存否。此本从《道藏》刘大彬《茅山志》中录出，虽有缺文，然与集中所称紫阳先生、元丹丘、僧倩公、仙城山、飧霞楼等句多所取证，且其文系太白真作，铭词玄奥可喜。宋氏弃之不收，固矣。

右一篇见刘大彬《茅山志》。

杂题四则

其二

夜来月下卧醒，花影零乱，满人衿袖，疑如濯魄于冰壶也。

[一]《方舆胜览》：象耳山，在眉州彭山县，有太白书台，有石刻太白留题“夜来月下卧醒”云云。

其三

楼虚月白，秋宇物化，于斯凭阑，身势飞动。非把酒自忘，此兴何极。

其四

吾头懵懵，试书此不能自辨，贺生为我读之。

右四则见《龙江梦余录》。唐锦《龙江梦余录》：胡文穆记李白三帖，其一云“乘兴踏月”，其二云“月下卧醒”，其三云“楼虚月白”。余亦见其一帖云：“吾头懵懵。”虽其字迹真赝有不可必者，然词语豪爽，趣韵自别，信非太白不能道也。

类书中多摘引太白诗句，然不能无错缪。《海录碎事》、《锦绣万花谷》二编，学士家以其出自宋人，尤珍尚之。其所引太白断句甚多，亦有误者。如“雨吟春破碎，贫饮客凋零”，“山含红树随时老，天带黄昏一例愁”。“茶褐园林新柳色，鹿胎田地落梅香”，“江边石上谁知处，绿战红酣别是春”。“只有人间闲妇女，一枚煎饼补天穿，”皆是李觏诗(因觏字太伯，遂讹作太白)。“上有万仞山，下有千丈水。苍苍雨崖间，阔狭各一苇”，是白乐天诗。“晚花红艳静，高树绿阴初。亭午清无比，溪山画不如，”是杜牧诗。“虬须憔悴羽林郎，曾入甘泉侍武皇。雕没夜云知御苑，马随仙仗识天香，”是李郢诗。而皆以为太白诗矣。又若“霜结梅梢玉，险凝竹干银，”“竹粉千腰白，桃皮半颊红”。“心为杀人剑，泪是报恩珠，”“绮楼何氛氲，朝日正杲杲，”“玉颜上哀啭，绝耳非世有”，“佳人微醉玉颜酡，笑倚妆楼淡小蛾”，“借问单楼与同穴，可能银汉胜重泉”，“露暗烟浓草色新，一番流水满溪春。可怜渔父重来访，只见桃花不见人”，“昔日狂秦事可嗟，直驱鸡犬入桃花。至今不出烟峦口，万古潺湲一水斜”，“庭中繁树乍含芳，红锦重重剪作囊。还合炎蒸留烁景，题来消得好篇章”诸句，未详为谁氏之作，其句法皆与太白不相似，亦皆以为太白诗矣。罗鄂州《新安郡志》谓南唐时另有一翰林学士李白，《姑熟十咏》是其所作。然则后人所传李白诸逸诗及断句之为诸书所误引而其名莫可考者，乌知非斯人之作耶?昔人论杜诗真伪，谓“人才之不同如其面焉，耳目口鼻相去亦无几，谛视之，未有不差殊者。诗至少陵，固不可得而乱也。”斯言良是。夫学力如少陵，其诗不可得而乱；天才若青莲，其诗固可得而乱耶!然知其不可乱，而犹汇之编之，而附之于本集之后，岂曰务博，良欲存此以为后人辨其真赝，而知所取法焉耳。宋魏菊庄《诗人玉屑》十四卷载历论诸家一条，其下有旁注“李太白集”四字，厥后《汉魏诗乘》因而采之，而昧者互相引用，遂以为真太白之文矣。今按：其前曰：“诗之兴也，兆基邃古。唐歌虞咏，始载典谟；商颂周雅，方陈金石。其后研志缘情，二京弥甚；含毫沥思，魏晋弥繁。李都尉‘鸳鸯’之辞，缠绵巧妙；班婕妤‘霜雪’之句，发越清迥。平子‘桂林’，理在文外；伯喈‘翠鸟’意尽行间。河朔人物，王、刘为称首；洛阳才子，潘、左觉先。乃若子建之牢笼群彦，士龙之籍甚当时，并文苑之羽仪，诗人之龟鉴。”凡一百二十五字，是骆宾王《和闺情诗启》之前数行。其后云：“骆宾王，为诗格高旨远，若在天上物外，神仙会集，云行物驾，想见飘然之状。凡二十九字，其二十六字是裴敬所作《太白墓碑》中数语。盖“骆宾王”之下，“为诗格高旨远”之上，皆有缺文，原属两条，抄录者不察其舛误，而相联属为一则。在菊庄原本，要未尝缪误至此。《汉魏诗乘》因菊庄俗本之误而承其误，盖有由矣。即是推之，今所编辑《十遗》，安知不类于是?而宋次道所裒益《全集》之诗文，又安知不亦类于是耶?后之读者，尚有鉴于斯哉!郑樵《通志·艺文略》别集内载云：“李白《草堂集》二十卷，李阳冰录。又《度北门集》一卷。”于制诰类中复载云“李白度北门集一卷”。刘少彝曰：“《度北门集》，当是供奉翰林时代言之草，岂《通考》所谓《翰林集》者，故已汇入。然今本无一字存者，其为湮佚无疑矣。”余考《旧唐书》之《经籍志》、《新唐书》之《艺文志》及《太白列传》，皆不载此书，而他籍亦鲜有言之者。岂亦南唐之翰林学士李白所作耶?抑“李白度”者其人名，“北门集”者其书名，而后人误读之耶?聊志于末，以俟博学者辩之。

附录一

序志碑传十二首

草堂集序

宣州当涂县令李阳冰撰

李白，字太白，陇西成纪人，[一]凉武昭王皓九世孙。[二]蝉联圭组，[三]世为显著。中叶非罪，谪居条支，[四]易姓与名。然自穷蝉至舜，[五]五世为庶，累世不大曜，亦可叹焉。神龙之始，逃归于蜀，复指李树而生伯阳。[六]惊姜之夕，[七]长庚入梦，故生而名白，以太白字之。世称太白之精，得之矣。

[一]唐时陇西郡，渭州也，无成纪县，而秦州天水郡乃有成纪。此云陇西成纪人，盖推其先世郡邑而云耳。

[二]《汉书·李广传》言广为陇西成纪人。在汉初，成纪本属陇西，至武帝元鼎三年，分陇西置天水郡，于是成纪属天水，而不属陇西矣。唐李氏族望，推为广所出者，皆曰陇西成纪，盖本此也。凉武昭王讳皓，系出李广之后。当晋安帝之末，为群雄所奉，推为敦煌太守，遂启霸图，兵不血刃，坐据河西五郡，国号曰凉，自称为公，在位十八年薨，国人上谥曰凉武昭王。皓子曰歆，歆子曰重耳，重耳子曰熙，熙子曰天赐，天赐子曰虎，虎子曰昺。昺子曰渊，于是代隋而有天下，是为唐高祖。玄宗天宝二年，追尊凉武昭王曰兴圣皇帝。

[三]《南史·王筠传》：爵位蝉联，文才相继。

[四]《诗·商颂》：“昔在中叶”，《毛传》曰：“叶，世也。”按范传正《墓碑》云“隋末多难，一房被窜于碎叶，”与此文所谓“中叶非罪，谪居条支”，地名不同。《新唐书》略之，但言隋末以罪徙西域。考《汉书·西域传》，乌弋山离国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条支国又在其西，行百余日，方至其国，与中国绝远，疑非谪戍者所居。《唐书·地理志》，西域羁糜州有条支都督府，以诃达罗支国伏宝瑟颠城置，领州九，隶安西都护府，乃唐龙朔元年所置，隋时无之。恐碎叶为是，条支乃借言作西域极远之地说耳。

[五]《史记》：虞舜者名重华。重华父曰瞽叟，瞽叟父曰桥牛，桥牛父曰句望，句望父曰敬康，敬康父曰穷蝉，穷蝉父曰帝颛顼，颛顼父曰昌意，以至舜七世矣。自从穷蝉以至帝舜，皆微为庶人。

[六]《艺文类聚》：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楚国苦县赖乡人也。其母感大流星而有娠，虽受气于天，然生于李家，犹以李为姓。又云：母到李树下生老子，生而能言，指李树曰：“以此为我姓。”

[七]《左传》：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

不读非圣之书，[一]耻为郑、卫之作，故其言多似天仙之辞。凡所著述，言多讽兴，自三代已来，《风》、《骚》之后，驰驱屈、宋，鞭挞扬、马，千载独步，唯公一人。故王公趋风，列岳结轨，[二]群贤翕习，[三]如鸟归凤。卢黄门云：[四]陈十遗横制颓波，天下质文翕然一变。[五]至今朝诗体，尚有梁、陈宫掖之风，[六]至公大变，扫地并尽。今古文集遏而不行，唯公文章，横被六合，[七]可谓力敌造化欤!

[一]《后汉书》：周燮专精《礼》《易》，不读非圣之书。

[二]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文：“结轨还辕，东向将报。”颜师古曰：“结，屈也。轨，车迹也。”

[三]张华《鹪鹩赋》“飞不飘扬，翔不翕习。”李善注：“翕习，盛貌”。

[四]《新唐书》：卢藏用，字子潜，幽州范阳人。神龙中，累擢中书舍人，历吏部、黄门侍郎。

[五]陈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人。文明初，举进士，擢麟台正字，迁右十遗。唐兴，文章承徐、庾余风，天下祖尚，子昂始变雅正。初为《感遇诗》三十八章。王适曰：“是必为海内文宗。”子昂所论着，当世以为法。卢藏用《陈氏集序》：君名子昂，字伯玉，蜀人也。崛起江汉，虚视函夏，卓立千古，横制颓波，天下翕然，质文一变。非夫岷、峨之精，巫、庐之灵，则何以生此。

[六]《大唐新语》：梁简文之为太子，好作艳诗，境内化之，浸以成俗，谓之宫体。《陈书》：后主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辞。

[七]班固《西都赋》：“横被六合”。

天宝中，皇祖下诏，[一]征就金马，降辇步迎，如见绮、皓。以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以饭之，谓曰：“卿是布衣，名为朕知，非素蓄道义，何以及此。”置于金銮殿，[二]出入翰林中，[三]问以国政，潜草诏诰，人无知者。丑正同列，害能成谤，格言不入，帝用疏之。公乃浪迹纵酒，以自昏秽。咏歌之际，屡称东山。又与贺知章、崔宗之等自为八仙之游，谓公谪仙人，朝列赋谪仙之歌凡数百首，多言公之不得意。天子知其不可留，乃赐金归之。遂就从祖陈留采访大使彦允，[四]请北海高天师授道于齐州紫极宫，将东归蓬莱，仍羽人，驾丹丘耳。[五]

[一]皇祖，玄宗也。玄宗于代宗为祖，是文作于代宗即位之后，故曰皇祖。

[二]《雍录》：金銮殿在学士院之左。《长安志》：大明宫有金銮殿，在环周殿西北。

[三]《唐会要》：翰林院，开元初置，在银台门内，麟德殿西厢重廊之后，盖天下以艺能技术见召者之所处也。

[四]《唐书·地理志》，河南采访使，治汴州。陈留郡即汴州，北海郡即青州，济南郡即齐州，俱属河南道。

[五]《楚辞》：“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王逸注：“《山海经》言有羽人之国，不死之民。或曰，人得道，身生羽毛也。”朱子注：“仍，因就也。羽人，飞仙也。丹丘，昼夜常明之处也。”

阳冰试弦歌于当涂，心非所好，公遐不弃我，乘扁舟而相顾。临当挂冠，公又疾亟，草稿万卷，手集未修，枕上授简，俾予为序。论《关雎》之义，[一]始愧卜商；[二]明《春秋》之辞，终惭杜预。[三]自中原有事，公避地八年，当时著述，十丧其九，今所存者，皆得之他人焉。时宝应元年十一月乙酉也。

[一]《韩诗外传》：子夏问曰：“《关雎》何以为《国风》始也?”孔子曰：“《关雎》至矣乎!夫《关雎》之大，仰则天，俯则地，幽幽冥冥，德之所藏，纷纷沸沸，道之所行，如神龙变化，斐斐文章。大哉《关雎》之道也，万物之所系，群生之所悬命也。河洛出图书，麟凤翔乎郊，不由《关雎》之至，则《关雎》之事将奚由至矣哉!夫六经之策，皆归论汲汲，盖取之乎《关雎》，《关雎》之事大矣哉!冯冯翊翊，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子其勉强之，思服之。天地之间，生民之属，王道之原，不外此矣。”子夏喟然叹曰：“大哉《关雎》，乃天地之基也!”

[二]《家语》：卜商，卫人，字子夏。习于《诗》，能通其义，以文学著名。

[三]《晋书》：杜预立功之后，从容无事，乃沉思经籍，为《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又参考众家谱第，谓之《释例》；又作《盟会图》、《春秋长历》，备成一家之学，比老乃成。当时论者，谓预文义质直，世人未之重，惟秘书监挚虞赏之，曰：“左丘明本为《春秋》作传，而《左传》遂自孤行；《释例》本为《传》设，而所发明，何但《左传》，故亦孤行。”

李翰林集序前进士

魏颢

《摭言》：进士通称谓之秀才，得第谓之前进士。

自盘古划天地，天地之气，艮于西南。[一]剑门上断，横江下绝，岷、峨之曲，别为锦川。[二]蜀之人无闻则已，闻则杰出，是生相如、君平、王褒、扬雄，降有陈子昂、李白，[三]皆五百年矣。

[一]艮，限也。

[二]蜀于方位居中州之西南，剑门、岷山、峨眉山、锦江，皆在其地。

[三]司马相如、扬雄，皆蜀郡成都人。严君平、王褒，亦称蜀人，未详生何县。陈子昂，梓州射洪人。俱见前注。

白本陇西，乃放形，因家于绵。[一]身既生蜀，则江山英秀。伏羲造书契后，[二]文章滥觞者《六经》。[三]《六经》糟粕《离骚》，[四]《离骚》糠秕建安七子。[五]七子至白，中有兰芳，情理宛约，词句妍丽，白与古人争长，三字九言，鬼出神入，瞠若乎后耳。[六]

[一]唐时绵州隶剑南道，又谓之巴西郡，古广汉郡地，在成都东北三百五十里。

[二]孔安国《尚书序》：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音释》云：书者文字，契者刻木而书其侧，故曰书契也。一云，以书契约其事也。郑玄云：以书书木边，言其事，刻其木，谓之书契也。

[三]滥觞，谓原本也。详见二十八卷注。

[四]《庄子》：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斫轮于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曰：“敢问公之所读为何言耶?”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已夫。”陆德明注：“糟，李云酒滓也，司马云烂食曰魄，一云糟烂为魄。本又作粕，音同。许慎云：粕，已漉粗糟也。”

[五]《典论》：“今之文人，鲁国孔融、广陵陈琳、山阳王粲、北海徐干、陈留阮瑀、汝南应玚、东平刘桢。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词无所假，咸自以骋骐骥于千里，仰齐足而并驰。”建安者，汉献帝年号。七人聚于其时，故世谓之建安七子。”

[六]《庄子》：“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陆德明注：“瞠，敕庚反，又丑郎反。”《字林》云：“直视貌。一云斜视。”

白久居峨眉，与丹丘因持盈法师达，[一]白亦因之入翰林，名动京师。《大鹏赋》时家藏一本。故宾客贺公奇白风骨，呼为谪仙子，由是朝廷作歌数百篇。上皇豫游，召白，白时为贵门邀饮。比至，半醉，令制出师诏，不草而成。许中书舍人，以张垍谗逐，游海岱间。[二]年五十余，尚无禄位。[三]禄位拘常人，横海鲲，负天鹏，岂池笼荣之!

[一]持盈法师，玉真公主号。公主出家为道士，故曰法师。《金石录》：《玉真公主墓志》，王缙撰。志云公主法号无上真，字符元，天宝中更赐号曰持盈。而唐史但言字持盈耳。琦按：《旧唐书·玄宗本纪》，玉真公主先为女道士，天宝三载让号及实封，赐名持盈。以为字持盈，乃《新唐书》之误。

[二]《唐书·百官志》：中书省有舍人六人，正五品上，掌侍进奏参议表章，凡诏旨制敕，玺书册命，皆起草进画；既下，则署行。张垍，丞相说之子，尚玄宗女宁亲公主，以中书舍人供奉翰林。海岱间，古青、徐二州地也。

[三]《文献通考》：翰林学士，唐玄宗开元二十六年置。初以中书务繁，乃选文学之士，号翰林供奉，与集贤学士分掌制诰书命，至是号供奉为学士，别建学士院，专掌内命，以张垍、刘光谦首居之，而集贤所掌，于是罢息。自后给事中张淑、中书舍人张渐、窦华等，相继而入焉。其后有韩雄、阎伯玙、孟匡朝、陈兼、蒋镇、李白等皆在翰林中，但假其名，而无所职。《雍录》：开元前，北门本无学士，亦无职守，如李白辈供奉翰林，乃以其能文特许入翰林，不曰以某官供奉也。俗传白衣入翰林者此也。又曰上数欲命白以官，为宫中所捍而止，是白在天宝竟无官也。

颢始名万，次名炎。万之日，不远命驾江东访白。游天台，还广陵，见之。眸子炯然，哆如饿虎，[一]或时束带，风流酝籍。[二]曾受道于齐，有青绮冠帔一副。少任侠，[三]手刃数人。与友自荆徂扬，路亡权窆，回棹方暑，亡友糜溃，白收其骨，江路而舟。[四]又长揖韩荆州，荆州延饮，白误拜，韩让之，白曰：“酒以成礼。”荆州大悦。[五]

[一]《韵会》：“哆，大貌。”

[二]《汉书》：薛广德，为人温雅有酝籍。服虔曰：“宽博有余也。”颜师古曰：“酝，言如酝酿也；籍，有所荐籍也。”史照曰：“酝籍，有雅度之称。”《北史》：王昕母清河崔氏，学识有风训，生九子，皆风流酝籍。

[三]《史记》：季布为气任侠，有名于楚。如淳曰：“相与信为任，同是非为侠，所谓权行州里、力折公卿者也。”应劭曰：“任谓有坚完可任托以事也。”颜师古曰：“任谓任使其气力。侠之言侠也，以权力侠辅人也。任音人禁反。侠音下颊反。”

[四]事详《上安州裴长史书》内。

[五]《世说》：钟毓兄弟小时值父昼寝，因共偷饮药酒。其父时觉，且托寐以观之。毓拜而后饮，会饮而不拜。既而问毓何以拜，毓曰：“酒以成礼，不敢不拜。”又问会何以不拜，答曰：“偷本非礼，所以不拜。”太白盖借毓语以解嘲也。

白始娶于许，[一]生一女，一男曰明月奴。女既嫁而卒。又合于刘，刘诀。次合于鲁一妇人，生子曰颇黎。终娶于宋。[二]

[一]太白《上安州裴长史书》云：“见乡人相如大夸云梦之事，云楚有七泽，遂来观焉。而许相公家见招，妻以孙女。”是其始娶乃许圉师之孙女也。

[二]太白《窜夜郎留别宗十六璟》诗有“君家全盛日，台鼎何陆离。斩鳌翼娲皇，三入凤凰池，”“令姊忝齐眉”等语，是其终娶者乃宗楚客之家也。而此云宋，盖是宗字之讹耳。若刘、若鲁妇，则无所考。太白后只一子伯禽，则未知其明月奴与，其颇黎与?

间携昭阳、金陵之妓，[一]迹类谢康乐，世号为李东山，骏马美妾，所适二千石郊迎，饮数斗，醉则奴丹砂抚青海波。[二]满堂不乐，白宰酒则乐。

[一]太白有“小妓金陵歌楚声，家童丹砂学凤鸣”之句，又有《示金陵子》诗。昭阳妓，无考。

[二]其《东山吟》云“酣来自作青海舞”，据此抚字乃舞字之讹。

颢平生自负，人或为狂，白相见泯合，有赠之作，谓余：“尔后必着大名于天下，无忘老夫与明月奴。”因尽出其文，命颢为集。颢今登第，岂符言耶?解携明年，[一]四海大盗，宗室有潭者，白陷焉，谪居夜郎。罪不至此，屡经昭洗，朝廷忍白久为长沙，汩罗之俦，路远不存，否极则泰，白宜自宽。

[一]陆机诗：“抚膺解携手，永叹结遗音。”盖言解散其携手之欢也。宋之问诗：“骨肉初分爱，亲朋忽解携。”张九龄诗：“义沾投分末，情及解携初。”皆用其义。

吾观白之交义，有济代命，然千均之弩，[一]魏王大瓠，[二]用之有时。议者奈何以白有叔夜之短，[三]傥黄祖过祢，[四]晋帝罪阮，[五]古无其贤，所谓仲尼不假盖于子夏。[六]

[一]《史记·穰侯传》：以天下攻齐，如以千均之弩决溃痈也。

[二]《庄子》：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三]叔夜之短，谓其饮酒恃才如嵇叔夜也。

[四]祢衡事见二十二卷注。

[五]《晋书》：山涛举阮咸典选，曰：“阮咸贞素寡欲，深识清浊，万物不能移。若在官人之职，必绝于时。”武帝以咸耽酒浮虚，遂不用。

[六]《家语》：孔子将行，雨而无盖，门人曰：“商也有之。”孔子曰：“商之为人也，甚吝于财。吾闻与人交，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久也。”嵇康《与山涛绝交书》：“仲尼不假盖于子夏，护其短也。”

经乱离，白章句荡尽。上元末，颢于绛偶然得之，[一]沉吟累年，[二]一字不下。[三]今日怀旧，援笔成序，首以赠颢作、颢酬白诗，不忘故人也；次以《大鹏赋》、古乐府诸篇，积薪而录；文有差互者，两举之。[四]白未绝笔，吾其再刊。[五]付男平津子掌。其他事迹，存于后序。[六]

[一]唐时河东道绛州有绛县。

[二]沉吟累年，谓讽咏不倦。

[三]一字不下，谓不敢妄加评骘。

[四]积薪而录，谓随所得而编次，不论先后，如积薪然。两举之，谓两存之。

[五]再刊，谓后有所得，再加续补。

[六]“其他事迹，存于后序”，谓事迹之未尽者，俟有访闻，作后序以纪之也。

琦按：是篇钩章棘句，期期不易读，度其阙文讹字必多。若笔体如是，太白“必着大名于天下”之语，毋乃为不虞之褒乎!

李翰林别集序

朝散大夫行尚书职方员外郎直史馆上柱国乐史述

李翰林歌诗，李阳冰纂为《草堂集》十卷。[一]史又别收歌诗十卷，与《草堂集》互有得失，因校勘排为二十卷，号曰《李翰林集》。今于三馆中得李白赋序表赞书颂等，[二]亦排为十卷，号曰《李翰林别集》。

[一]《新唐书·艺文志》：李白《草堂集》二十卷，李阳冰录。此云十卷，盖《唐书》误也。

[二]三馆，昭文馆、集贤院、史馆也，皆寓崇文院中，名虽有三，实止一地，为宋时藏书之府。《玉海》：按《六典》，武德四年，始置修文馆。贞观二年，建史馆于禁中，专掌国史。开元五年，乾元殿东廊写四部书十三年，改集仙殿为集贤殿，以修书院为集贤殿书院，三馆之名肇于此矣。其昭文馆隶门下省，史馆寓集贤，尚未合为一。自梁徙汴都，旧制未备。正明中，始于今右长庆门东北小屋数十楹为三馆，湫隘庳陋，仅庇风雨。太平兴国中，诏司度左升龙门东北车府地为三馆，栋宇之制，皆上亲授。三年二月毕功，尽迁西馆之书分于两庑贮焉。东廊为昭文书库，南廊为集贤书库，西廊为史馆书库，凡六库，分经史子集四部，正副本凡八万卷。初，干德中平蜀，得书万三千卷，开宝中平吴，得书二万余卷；参以旧书，为八万卷。凡六库书籍，皆以类相从，用雕木为架，青绫帕幕之。简册之府，翕然一变矣。

翰林在唐天宝中，贺秘监闻于明皇帝，[一]召见金銮殿，降步辇迎，如见绮皓。草和蕃书，[二]思若悬河。[三]帝嘉之，七宝方丈，赐食于前，御手调羹。于是置之金銮殿，出入翰林中。其诸事迹，《草堂集序》、范传正撰《新墓碑》亦略而详矣。史又撰《李白传》一卷，[四]事又稍周。然有三事，近方得之。

[一]《旧唐书》：上皇谥曰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庙号玄宗。

[二]和蕃书，集中不载，盖已亡轶。

[三]《晋书》：郭象能清言，太尉王衍每云：“听象语，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

[四]史所撰《李白传》，即《宋史·艺文志》所载乐史《李白外传》一卷是也，今亦不传。尝见《合壁事类》中引《李白传》云：“每宴饮，无不先及；每庆具，无不先沾。中厩之马代其劳，内厨之膳给其食。”疑即乐史所撰者与?

开元中，[一]禁中初重木芍药，即今牡丹也。[二]得四本红、紫、浅红、通白者，上因移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前。会花方繁开，上乘照夜车，[三]太真妃以步辇从，[四]诏选梨园弟子中尤者得乐一十六色。[五]李龟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捧檀板，押众乐前，将欲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辞焉!”遽命龟年持金花笺宣赐翰林供奉李白，立进《清平调》词三章。白欣然承诏旨，由若宿酲未解，因援笔赋之。其一曰：“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其二曰：“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其三曰：“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龟年以歌辞进，上命梨园弟子略约调抚丝竹，遂促龟年以歌之。太真妃持颇梨七宝杯，[六]酌西凉州蒲萄酒，[七]笑领歌辞，意甚厚。上因调玉笛以倚曲，[八]每曲遍将换，则迟其声以媚之。太真妃饮罢，敛绣巾重拜。上自是顾李翰林尤异于诸学士。会高力士终以脱靴为深耻，异日太真妃重吟前辞，力士曰：“始以妃子怨李白深入骨髓，何翻拳拳如是耶?”太真妃因惊曰：“何翰林学士能辱人如斯?”力士曰：“以飞燕指妃子，贱之甚矣。”太真妃颇深然之。上尝三欲命李白官，卒为宫中所捍而止。

[一]太白入翰林在天宝初年，此云开元中，是叙得木芍药之由，不指赋《清平调》之时也。

[二]原注：《开元天宝花木记》云：禁中呼木芍药为牡丹。《通志略》：牡丹，其花可爱如芍药，宿枝如木，故得木芍药之名。芍药着于三代之际，风雅之所流咏也。牡丹初无名，故依芍药以为名，亦如木芙蓉之依芙蓉以为名也。牡丹晚出，唐始有名。

[三]《太真外传》载沉香亭赏牡丹事，“照夜车”作“照夜白”。按《明皇杂录》，上所乘马有玉花骢、照夜白。《开元记》：照夜白，封太山回，令陈闳图之。《画鉴》：曹霸《人马图》，红衣美髯奚官牵玉面骍，绿衣阉官牵照夜白。则车字殆白字之讹欤?

[四]《通鉴》：武惠妃薨，上悼念不已，后宫数千，无当意者。或言寿王妃杨氏之美，绝世无双，上见而悦之，乃令妃自以其意乞为女冠，号太真，更为寿王娶左卫郎将韦昭训女。潜纳太真宫中。太真肌态丰艳，晓音律，性警颖，善承迎上意。不期岁，宠遇如惠妃，宫中号曰娘子。凡仪礼皆如皇后，天宝四载八月，册为贵妃。

[五]《旧唐书》：玄宗于听政之暇，教太常乐工子弟三百人为丝竹之戏，音响齐发，有一声误，玄宗必觉而正之，号为皇帝弟子。又云梨园弟子，以置院近于禁苑之梨园。《玉海》：梨园在光化门北。

[六]《韵会》：“玻璃，西国玉，此云水玉，千年冰化，亦书作颇梨。”

[七]唐时诸州有凉州，无西凉州。考晋末凉州之地，为群雄割据，分裂为三。李皓都酒泉，谓之西凉；秃发乌孤都乐都，谓之南凉；沮渠蒙逊都张掖，谓之北凉。西凉之地，在唐时则肃州酒泉郡也。又西魏于古之张掖郡置西凉州，寻改为甘州，在唐亦为甘州，又谓之张掖郡，则甘、肃二郡皆有西凉之名。及考白乐天诗注，有西凉节度杨敬述。以《唐书·玄宗本纪》校之，杨敬述乃凉州都督也。《集异记》：叶法善言，西凉府今夜之灯。元稹《乐府》：吾闻昔日西凉州，人烟扑地桑麻稠。疑唐时概谓凉州为西凉耳。

[八]倚曲，以声合曲也，今谓之倚声。

此一事盖得之唐人所著《松窗录》。

白尝有知鉴，客并州，识汾阳王郭子仪于行伍间，[一]为脱其刑责而奖重之。及翰林坐永王之事，汾阳功成，请以官爵赎翰林，上许之，因而免诛。[二]翰林之知人如此，汾阳之报德如彼。

[一]按《唐书》，子仪以上元三年封汾阳郡王，去太白贬夜郎时已四岁矣，史盖追书其爵如此。

[二]《学圃苏》引乐史《李白序》曰：郭子仪初在行伍，李白客并州，于哥舒翰坐中见之，曰：“此壮士目光如火照人，不十年当拥节旄。”屡脱其刑责。翰因署为牙门将。后子仪戡定安史之乱，历诸道节度。及永王璘反，事干李白，子仪请以官爵赎翰林，上许之，因而免诛。与此文不同。考《唐书》，子仪未尝为哥舒部下将，而太白流夜郎时，安庆绪尚在，史思明方强，何云戡定。此盖出自诸家稗说，而此书误以为乐史序耳。

此一事得之裴敬所作《翰林学士李公墓碑》。

白之从弟令问，尝目白曰：“兄心肝五脏皆锦绣耶?不然，何开口成文，挥翰霞散尔尔!”此一事得之太白所作《送从弟京兆参军令问之淮南觐省序》。传中漏此三事，今书于序中。白有歌云：“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及一杯水。”盖叹乎有其时而无其位。呜呼!以翰林之才名，遇玄宗之知见，而乃飘零如是!宋中丞荐于圣真云：[一]“一命不沾，四海称屈。”得非命与?白居易赠刘禹锡诗云：“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柰何。”斯言不虚矣。凡百有位，无自轻焉。撰集之次，聊存梗概而已。时在绕溜州中，[二]咸平元年三月三日序。[三]

[一]圣真谓肃宗。按《唐书》，肃宗谥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圣真疑是圣宣之讹。

[二]绕溜州，商州也。《汉书·王莽传》：“绕溜之固，南当荆楚。”颜师古注：“谓之绕溜者，言四面塞厄，其道屈曲，溪谷之水，回绕而溜也。”其处即今之商州界七盘十二是也。

[三]咸平，宋真宗即位改元之年号。时乐史由著作郎值史馆迁职，方出知商州，见《宋史》。

故翰林学士李君墓志并序

李华

呜呼!姑熟东南，[一]青山北址，[二]有唐高士李白之墓。呜呼哀哉!夫仁以安物，公其懋焉；义以济难，公其志焉；识以辩理，公其博焉；文以宣志，公其懿焉。宜其上为王师，下为伯友。年六十有二，不偶，赋《临终歌》而卒。悲夫!圣以立德，贤以立言，道以恒世，言以经俗，虽曰死矣，吾不谓其亡矣也。[三]有子曰伯禽、天然，长能持，幼能辩，数梯公之德，必将大其名也已矣。

[一]姑熟，即当涂县之旧名，详见二十五卷注。

[二]青山，在太平府城东南三十里。太白初葬龙山，后乃迁葬青山。此云青山北址，谓龙山在青山之北耳。

[三]《左传》：“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铭曰：立德谓圣，立言谓贤。嗟君之道，奇于人而侔于天，[一]哀哉!

[一]《庄子》：子贡曰：“敢问畸人。”曰：“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陆德明注：“司马云：畸，不偶也；侔，等也，亦从也。”

按《唐书·李华传》，言天下士大夫家传墓板及州县碑颂，时时赍金帛往请。今华之文多见于《文苑英华》、《唐文粹》中，乃作太白墓志，不特于生平行事一切不言，即郡邑、世系、表字、配偶亦略而不书，寥寥数言，何其惜墨如金乃尔。即其揄扬之辞，亦与太白泛而不切，较之元微之所作杜子美墓志，相去天渊矣。

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

尚书膳部员外郎刘全白撰朝议郎行当涂县令顾游秦建

碣即碑也。《韵会》：方者谓之碑，圆者谓之碣。

君名白，广汉人。[一]性倜傥，好纵横术。善赋诗，才调逸迈，往往兴会属词，恐古人之善诗者亦不逮，尤工古歌。少任侠，不事产业，名闻京师。

[一]太白，绵州人，而此云广汉，盖绵州在唐为巴西郡，在汉蜀广汉郡，本旧时地名而言，谓之广汉，唐时实无广汉郡名也。

天宝初，玄宗辟翰林待诏，因为和蕃书，并上《宣唐鸿猷》一篇。[一]上重之，欲以纶诰之任委之；[二]同列者所谤，诏令归山。遂浪迹天下，以诗酒自适。又志尚道术，谓神仙可致，不求小官，以当世之务自负，流离轗轲，[三]竟无所成名。有子名伯禽。偶游至此，遂以疾终，因葬于此。文集亦无定卷，家家有之。代宗登极，广拔淹瘁，时君亦拜十遗，[四]闻命之后，君亦逝矣。呜呼!与其才不与其命，悲夫!

[一]《困学纪闻》：李白上《宣唐鸿猷》一篇，即本传所谓召见金銮殿奏颂一篇者也。今集中阙。

[二]沈约《齐安陆昭王碑文》：“始以文学游梁，俄而入掌纶诰。”李周翰注：“纶诰，谓天子制敕之言。”

[三]《韵会》：轗轲，车行不利，故人不得志谓之轗轲。亦作轗轲。《楚辞》：“轗轲留滞。”王逸曰：“不遇也。”

[四]《唐书·百官志》：门下省有左十遗六人，中书省有右十遗六人，皆从八品上，掌供奉讽谏，大事廷议，小则上封事。

全白幼则以诗为君所知，及此投吊，荒坟将毁，追想音容，悲不能止。邑有贤宰顾公游秦，志好为诗，亦常慕效李君气调，因嗟盛才冥寞，[一]遂表墓式坟，[二]乃题贞石，[三]冀传于往来也。

[一]颜延年诗：“衣冠终冥漠，陵邑转葱菁。”刘良注：冥漠，虚无也。

[二]《后汉书·明帝纪》：遣使者以中牢祠萧何、霍光。帝谒园陵，过式其墓。章怀太子注：“式，敬也。《礼记》曰：“行过墓必式。”

[三]王屮《头陀寺碑文》：“胜幡西振，贞石南刊。”刘良注：“贞，坚也。”

贞元六年四月七日记，[一]沙门履文书。坟去墓记一百二十步。

[一]贞元，德宗年号。贞元六年，去宝应元年太白没时二十九年。

唐左十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并序

宣歙池等州观察使范传正

骐骥筋力成，意在万里外，历块一蹶，[一]毙于空谷，[二]惟余骏骨，[三]价重千金。大鹏羽翼张，势欲摩穹昊，天风不来，海波不起，塌翅别岛，[四]空留大名。人亦有之，故左十遗翰林学士李公之谓矣。

[一]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过都越国，蹶如历块。”颜师古注：“如经历一块，言其疾速之甚也。”

[二]《诗·小雅》：“皎皎白驹，在彼空谷。”毛传：“空，大也。”

[三]骏骨，见十一卷注。

[四]《楚辞》：“为凤凰作鹑笼兮，虽翕翅其不容。”塌翅，犹翕翅之谓。又陈琳《檄文》：“垂头拓翼，莫所冯恃。”或用其字，误拓作塌，亦未可定。

公名白，字太白，其先陇西成纪人。绝嗣之家，难求谱牒。公之孙女搜于箱箧中，得公之亡子伯禽手疏十数行，纸坏字缺，不能详备，约而计之，凉武昭王九代孙也。隋末多难，一房被窜于碎叶，[一]流离散落，隐易姓名，故自国朝已来，漏于属籍。神龙初，潜还广汉，因侨为郡人。[二]父客，以逋其邑，遂以客为名，高卧云林，不求禄仕。

[一]《唐书·地理志》，焉耆都督府，贞观十八年灭焉耆置。有碎叶城，调露元年都护王方翼所筑，四面十二门，为屈曲隐出伏没之状。隶安西都护府。其叙自安西入西域道里，安西四出约千余里至碎叶川口，八十里至裴罗将军城，又西西十里至碎叶城，城北有碎叶水。

[二]《韵会》：“侨，寓也。”《增韵》：“旅寓而居也。”

公之生也，先府君指天枝以复姓，[一]先夫人梦长庚而告祥，[二]名之与字，咸所取象。[三]受五行之刚气，[四]叔夜心高；[五]挺三蜀之雄才，[六]相如文逸。瑰奇宏廓，拔俗无类。[七]少以侠自任，而门多长者车。常欲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八]彼渐陆迁乔，[九]皆不能也。由是慷慨自负，不拘常调，器度弘大，声闻于天。

[一]天枝，谓帝室之支派。王僧孺《发愿文》：“天枝峻密，帝叶英芬。”

[二]长庚亦谓之太白，即五星之金星也。

[三]五星各聚五行之精气而成象。

[四]五行之中，金得其刚，故曰得五行之刚气。

[五]《三国志注》：嵇康，字叔夜，少有俊才，旷迈不群，高亮任性，不修名誉，宽简有大量。学不师授，博学多闻，长而好老、庄之业。恬静无欲，性好服食，常采御上药。善属文论，弹琴咏诗，自足于怀抱之中。

[六]三蜀，蜀郡、广汉郡、犍为郡也，见四卷注。

[七]《世说注》：《晋阳秋》曰：吕安志量开旷，有拔俗风气。

[八]《史记》：陈平家乃负郭穷巷，以弊席为门，然门外多长者车辙。齐威王之时，喜隐，淳于髡说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王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九]《周易·渐卦》：“九三，鸿渐于陆。”《诗·小雅》：“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

天宝初，召见于金銮殿，玄宗明皇帝降辇步迎，如见园、绮。论当世务，草答蕃书，辩如悬河，笔不停缀。[一]玄宗嘉之，以宝床方丈赐食于前，御手和羹，德音褒美，褐衣恩遇，前无比俦。遂直翰林，专掌密命，将处司言之任，多陪侍从之游。他日，泛白莲池，公不在宴，皇欢既洽，召公作序。时公已被酒于翰苑中，仍命高将军扶以登舟，优宠如是。[二]既而上疏请还旧山，玄宗甚爱其才，或虑乘醉出入省中，[三]不能不言温室树，[四]恐掇后患，惜而遂之。

[一]祢衡《鹦鹉赋序》：“笔不停缀，文不加点。”

[二]《旧唐书·宦官传》：天宝初，加高力士冠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大将军，进封渤海郡公。七载，加骠骑大将军。范不称力士名，而称高将军，非尊力士也，以见玄宗优宠太白之至耳。

[三]《汉书》：长公主共养省中。伏俨曰：蔡邕云本为禁中，门阁有禁，非侍御之臣，不得妄入。孝元皇后父名禁，避之，改曰省中。颜师古曰：“省，察也。言入此中，皆当察视，不可妄也。”

[四]《汉书》：或问孔光：“温室省中树皆何木也?”光嘿不应，更答以他语，其不泄如是。

公以为千均之弩，一发不中，则当摧橦折牙，[一]而永息机用，安能效碌碌者苏而复上哉![二]脱屣轩冕，[三]释羁缰锁，因肆情性，大放宇宙间。饮酒非嗜其酣乐，取其昏以自富；作诗非事于文律，取其吟以自适；好神仙非慕其轻举，将不可求之事求之，欲耗壮心、遣余年也。

[一]《太平御览》：王琚《教射经》曰：张弩，左手承橦，右手迎上。《释名》：弩，钩弦者曰牙，似齿牙也。是橦者弩之匣，牙者弩之机钩也。

[二]《史记·平原君传》：“公等录录，所谓因人成事者也。”《索隐》曰：“《说文》云：录录，随从貌。《酷吏传》：九卿碌碌奉其官，救过不瞻。碌碌，犹录录也。”《左传》：“主人悬布，堇父登之，及堞而绝之，坠，则又悬之，苏而复上者三。”《正义》曰：“苏者，死而更生之名也。堇父坠而闷绝，似若死然，得苏悟而复缘布上。”

[三]脱屣，见二十二卷注。

在长安时，秘书监贺知章号公为谪仙人，吟公《乌栖曲》云：“此诗可以哭鬼神矣!”时人又以公及贺监、汝阳王、崔宗之、裴周南等八人为酒中八仙，朝列赋谪仙歌百余首。俄属戎马生郊，[一]远身海上，往来于斗、牛之分，[二]优游没身。偶乘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境，终年不移。长江远山，一泉一石，无往而不自得也。晚岁，渡牛渚矶，至姑熟，悦谢家青山，[三]有终焉之志。盘桓利居，[四]竟卒于此。其生也，圣朝之高士，其往也，当涂之旅人。代宗之初，搜罗俊逸，拜公左十遗，制下于彤庭，[五]礼降于玄壤，生不及禄，没而称官，呜呼命与!

[一]《老子》：“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河上公注：“战伐不止，戎马生于郊境之上、久不还也。”

[二]《史记·正义》：吴地，斗牛之分野，今之会稽、九江、丹阳、豫章、庐江、广陵、六安、临淮郡也。

[三]牛渚矶、姑熟、青山，俱见前注。青山有谢朓旧宅，故曰谢家青山。

[四]《周易·屯卦》：“初九，磐桓利居贞。”孔颖达《正义》：“磐桓，不进之貌。处屯之初，动则难生，故磐桓也。不可进，惟宜利居处贞正。”

[五]彤庭，见一卷注。

传正共生唐代，[一]甲子相悬，常于先大夫文字中见与公有浔阳夜宴诗，则知与公有通家之旧。

[一]《新唐书》：范传正，字西老，邓州顺阳人。父伦，为户部员外郎，与赵郡李华善，有当世名。传正举进士、宏辞，皆高第，授集贤殿校书郎，历歙、湖、苏三州刺史，有殊政，进拜宣歙观察使，代还，改光禄卿。

早于人间得公遗篇逸句，吟咏在口。无何，叨蒙恩奖，廉问宣、池。[一]按图得公之坟墓在当涂属邑，因令禁樵采，备洒扫。访公之子孙，欲申慰荐。凡三四年，乃获孙女二人，一为陈云之室，一为刘劝之妻，皆编户甿也。[二]因召至郡庭，相见与语。衣服村落，形容朴野，而进退闲雅，应对详谛，[三]且祖德如在，儒风宛然。问其所以，则曰：“父伯禽，以贞元八年不禄而卒。[四]有兄一人，出游一十二年，不知所在。父存无官，父殁为民，有兄不相保，为天下之穷人。无桑以自蚕，非不知机杼；无田以自力，非不知稼穑。况妇人不任，布裙粝食，[五]何所仰给，俪于农夫，[六]救死而已。久不敢闻于县官，惧辱祖考，乡闾逼迫，忍耻来告。”言讫泪下，余亦对之泫然。因云：“先祖志在青山，遗言宅兆，[七]顷属多故，殡于龙山东麓，地近而非本意。坟高三尺，日益摧圮，力且不及，知如之何。”闻之悯然，将遂其请，因当涂令诸葛纵会计在州，得谕其事。纵亦好事者，学为歌诗，乐闻其语，便道还县，躬相地形，卜新宅于青山之阳。以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三日，[八]迁神于此，遂公之志也。西去旧坟六里，南抵驿路三百步，北倚谢公山，即青山也，天宝十二载敕改名焉。因告二女，将改适于士族，皆曰：“夫妻之道，命也，亦分也。在孤穷既失身于下俚，仗威力乃求援于他门，生纵偷安，死何面目见大父于地下?[九]欲败其类，所不忍闻。”余亦嘉之，不夺其志，复井税、免徭役而已。

[一]宣池二州，唐时属江南西道。

[二]《史记》：“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说文》：“甿，田民也，武庚切。”

[三]谛，审也，都计切。

[四]《礼记》：“士曰不禄，庶人曰死。”孔颖达《正义》：“不禄者，士禄以代耕，而今遂死，是不终其禄也。”

[五]《韵会》：“粝，米不精也。”

[六]俪，偶也。

[七]《孝经》：“卜其宅兆而安措之。”唐明皇注，“宅，墓穴也；兆，茔域也。”

[八]《周礼·司会》：“以逆群吏之治，而听其会计。”元和十二年，去宝应元年公卒时，得五十六年。

[九]《史记·留侯世家》：“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应劭曰：“大父，祖父也。”

今士大夫之葬，必志于墓，有勋庸道德之家，兼树碑于道。余才术贫虚，不能两致，今作新墓铭，兼刊二石，[一]一置于泉扃，一表于道路，亦岘首、汉川之义也，庶芳声之不泯焉。

[一]《晋书》：杜预好为后世名，常言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刻石为二碑，纪其勋绩，一沉万山之下，一立岘山之上，曰：“安知此后不为陵谷乎!”

文集二十卷，或得之于时之文士，或得之于宗族，编辑断简，以行于代。铭曰：嵩岳降神，[一]是生辅臣；蓬莱谴真，斯为逸人。晋有七贤，[二]唐称八仙，应彼星象，[三]唯公一焉。晦以曲蘖，[四]畅于文篇，万象奔走乎笔端，万虑泯灭乎鐏前。卧必酒瓮，行惟酒船，吟风咏月，席地幕天，[五]但贵乎适其所适，不知夫所以然而然。至今尚疑其醉在千日，[六]宁审乎寿终百年。谢家山兮李公墓，异代诗流同此路。旧坟卑庳风雨侵，[七]新宅爽垲松柏林。[八]故乡万里且无嗣，二女从民永于此。猗欤琢石为二碑。[九]一藏幽隧一临歧。[十]岸深谷高变化时，一存一毁名不亏。

[一]《诗·大雅》：“嵩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

[二]晋七贤，见十二卷注。

[三]应星象，谓梦长庚而生也。

[四]《尚书·说命》：“若作酒醴，尔惟曲蘖。”《说文》：“曲，酒母也。”“蘖，牙米也。”

[五]刘伶《酒德颂》：“幕天席地，纵意所如。”

[六]《博物志》：昔刘玄石于中山酒家酤酒，酒家与千日酒，忘言其节度。归至家，当醉，而家人不知，以为死也，权葬之。酒家计千日满，乃忆玄石前来酤酒，醉向醒耳，往视之。云：“玄石亡来三年，已葬。”于是开棺，醉始醒。俗云：“玄石饮酒，一醉千日。”

[七]《左传》：“宫室卑庳。”《广韵》：“庳，下也。”

[八]爽垲，高地，详二十八卷注。

[九]《诗·商颂》：“猗与那与。”《毛传》曰：“猗，叹辞。”《正义》曰：“谓美而叹之也。”

[十]宋孝武帝诗：“深松朝已雾，幽隧晏未明。”《韵会》：“隧，墓道也，谓掘地信道以葬。”

翰林学士李公墓碑

前守秘书省校书郎裴敬

李翰林名白，字太白，以诗著名。召入翰林，世称才名，占得翰林，他人不复争先。其后以胁从得罪，[一]既免，遂放浪江南，死宣城，葬当涂青山下。李阳冰序诗集，粗具行止。敬尝游江表，[二]过其墓下，爱其才，壮其气，味其嗜酒，知其取适，作碑于墓。

[一]《夏书》：胁从罔治。

[二]江表，谓江南之地。

且曰：先生得天地秀气耶?不然，何异于常之人耶?或曰，太白之精下降，故字太白，故贺监号为谪仙，不其然乎?故为诗格高旨远，若在天上物外，神仙会集，云行鹤驾，想见飘然之状，视尘中屑屑米粒，虫睫纷扰，菌蠢羁绊蹂躏之比。[一]

[一]张衡《南都赋》：“芝房菌蠢生其隈。”《三国志注》：曹植上书：“固当羁绊于世绳，维系于禄位。”班固《东都赋》：“蹂躏其十二三。”李善注：“《字林》曰：蹂，践也，汝九切。《说文》：蹸，轹也，与躏同，力振切。”

又尝有知鉴，客并州，识郭汾阳于行伍间，为免脱其刑责而奖重之。后汾阳以功成官爵，请赎翰林，上许之，因免诛，其报也。又常心许剑舞。裴将军，予曾叔祖也，尝投书曰：“如白愿出将军门下。”其文高，其气雄，世稀其本，惧失其传，故序传之。太和初，文宗皇帝命翰林学士为三绝赞，公之诗歌，与将军剑舞，[一]洎张旭长史草书，[二]为三绝。夫天付上才，必同灵气，贤杰相投，龙虎两合，可为知者言，非常人所知也。

[一]《太平广记》：开元中，将军裴旻居母丧，诣吴道子，请于东都天宫寺画神鬼数壁，以资冥助。道子曰：“废画已久，若将军有意，为吾缠结舞剑一曲，庶因勐励，获通幽冥。”旻于是脱去缞服，若常时装饰，走马如飞，左旋右抽，掷剑入云，高数十丈，若电光下射，旻引手执鞘承之，剑透室而入。观者数千百人，无不惊栗。道子于是援毫图壁，飒然风起，为天下之壮观。

[二]张长史草书，见六卷注。

夫古以名德称占其官谥者甚希，前以诗称者，若谢吏部、何水部、陶彭泽、鲍参军之类；[一]唐朝以诗称，若王江宁、宋考功、韦苏州、王右丞、杜员外之类；[二]以文称者，若陈十遗、苏司业、元容州、萧功曹、韩吏部之类；[三]以德行称者，元鲁山、阳道州；以直称者，魏文贞、狄梁公；[四]以忠烈称者，颜鲁公、段太尉；[五]以武称者，李卫公、英公；[六]以学行、文翰俱称者，虞秘监。[七]唐之得人，于斯为盛。翰林其以诗称之一也。

[一]谢吏部，谓谢朓，南齐时为尚书吏部郎。何水部，谓何逊，梁天监中起家奉朝请，为安西安成王参军事兼尚书水部郎。陶彭泽，谓陶潜，晋末为彭泽令。鲍参军，谓鲍照，宋临海王子顼为荆州，以照为前军参军掌书记之任。

[二]王昌龄，字少伯，江宁人，第进士，中宏词科，为汜水尉，后贬龙标尉。史称昌龄工诗，世称工江宁，盖以其地名称之。宋考功，名之问，字延清，虢州弘农人，景龙中为考功员外郎。韦应物，长安京兆人，贞元初为苏州刺史，世号韦苏州。王维，字摩诘，太原祁人，官至尚书右丞。杜甫，字子美，河南巩人，严武出镇成都，奏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

[三]陈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人，则天朝举进士，官右十遗。苏源明，京兆武功人，天宝间举进士第，累迁国子司业，擢考功郎中、知制诰，终秘书少监。元结，字次山，河南人，天宝十二年举进士，累官容管经略使。萧颖士，字茂挺，兰陵人，开元二十三年举进士，对策第一，后为扬州功曹参军。韩愈，字退之，邓州南阳人，历官吏部侍郎。

[四]元德秀，字紫芝，河南人，开元二十一年登进士第，为鲁山令，士大夫高其行，谓之元鲁山而不名。阳城，字亢宗，北平人，隐中条山，远近慕其德行，多从之学。李泌荐为著作郎，迁谏议大夫，改国子司业，出为道州刺史。魏征，字玄成，钜鹿曲城人。当太宗朝，知无不言，每犯颜进谏，虽逢帝甚怒，神色不移。官至侍中、特进，谥曰文贞。狄仁杰，字怀英，并州太原人，则天朝前后匡正奏对，凡数万言，睿宗时追封梁国公。

[五]颜真卿，字清臣，琅邪临沂人，官刑部尚书，封鲁郡公，出使李希烈，不屈而死。真卿立朝正色，刚而有礼，非公言直道，不萌于心，天下不以姓名称，而独曰鲁公。段秀实，字成公，陇州千阳人，累官司农卿。朱泚盗据宫阙，将欲僭位，秀实夺象笏击之，中其颡，泚流血而走，凶党群至，遂遇害。诏赠太尉，谥曰忠烈。

[六]李靖，字药师，京兆三原人，南平萧铣，擒辅公祏，北破突厥颉利，西定吐谷浑，累封卫国公。李勣，字懋功，曹州狐离人，从太宗平窦建德，降王世充，破刘黑闼，斩徐圆朗，与赵郡王孝恭平辅公祏，与李靖破颉利，又破薛延陀，碛北悉定，累封英国公。唐初名将，推英、卫二公。

[七]虞世南，字伯施，越州余姚人，累官秘书监。太宗尝称世南有五绝，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学，四曰文辞，五曰书翰。

予尝过当涂，访翰林旧宅。[一]又于浮屠寺化城之僧，[二]得翰林自写《访贺监不遇》诗云：“东山无贺老，却棹酒船回。”味之不足，重之为宝，用献知者。又于历阳郡得翰林《与刘尊师书》一纸，[三]思高笔逸。又尝游上元蒋山寺，[四]见翰林赞志公云：“水中之月，了不可取，刀齐尺量，扇迷陈语。”文简事备，诚为作者，附于此云。

[一]《江南通志》：李白宅在太平府当涂县青山之麓。白至姑熟，依当涂令族人李阳冰，见山水幽邃，营宅以居。

[二]古化城寺在太平府城内向化桥西，礼贤坊巷内。

[三]《与刘尊师书》，今不存。

[四]道林寺在江宁府之独龙阜，梁改开善寺，宋改太平兴国寺，后改蒋山。按此文称蒋山寺，谓蒋山中所建之寺也。

会昌三年二月中，[一]敬自淠水草堂南游江左，[二]过公墓下。四过青山，两发涂口，徘徊不忍去。与前濮州鄄城县尉李劭，[三]同以公服拜其墓，问其娶陈云，皆农夫也，且曰二孙女不拜墓已五六年矣。因告邑宰李君都杰，请免毕元宥力役，俾专洒扫事。

[一]会昌，武宗年号，会昌三年，去宝应元年太白没时，盖八十二年矣。

[二]《江南通志》：淠水亦曰泚水，一名白沙河，源出六安州霍山之北，下流经寿州，入于淮。江左，大江以南之地，详十二卷注。

[三]《唐书·地理志》，河南道濮州有鄄城县。

嘻!享名甚高，后事何薄。谢公旧井，[一]新墓角落。青山白云，共为萧索。巨竹拱木，[二]如公卓荦。天长地久，其名不朽。此为祭文，写授元宥。

[一]《一统志》：谢公井在青山路侧，齐宣城太守谢朓所凿。

[二]《左传》：“尔墓之木拱矣。”杜预注：“合手曰拱。”

又为碑曰：“贵尽皆然，名存则难，故予重名不重官。”作李翰林碑，十五字而已。

旧唐书·文苑列传

刘昫

李白，字太白，山东人。[一]少有逸才，志气宏放，飘然有超世之心。父为任城尉，因家焉。

[一]李阳冰、魏颢、刘全白、范传正诸人之作，皆以太白为蜀人。即以太白之诗考之，亦以巴蜀为故乡，东鲁乃寄寓，昭然分别。而刘氏独以为山东人。按杜子美诗：“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元微之《杜工部墓系铭》：“是时山东人李白亦以奇文取称。”疑太白寓家山东日久，故以山东称之，旧史遂承其误欤?若言父为任城尉，因家焉，则更与范传正《新墓碑》所云“父客高卧云林，不求禄仕”者全不同，未知又何所本。

少与鲁中诸生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等隐于徂徕山，酣歌纵酒，时号竹溪六逸。天宝初，客游会稽，与道士吴筠隐于剡中。筠征赴阙，荐之于朝，与筠俱待诏翰林。白既嗜酒，日与饮徒醉于酒肆。玄宗度曲，欲造乐府新词，亟召白，白已卧于酒肆矣。召入，以水洒面，即令秉笔，顷之成十余章，帝颇嘉之。尝沉醉殿上，引足令高力士脱靴，由是斥去。乃浪迹江湖，终日沉饮。时侍御史崔宗之谪官金陵，与白诗酒唱和。尝月夜乘舟，自采石达金陵，白衣宫锦袍，于舟中顾瞻笑傲，旁若无人。初，贺知章见白，赏之曰：“此天上谪仙人也。”禄山之乱，玄宗幸蜀，在涂以永王璘为江淮兵马都督、扬州节度大使，白在宣州谒见，[一]遂辟从事。永王谋乱，兵败，白坐长流夜郎。

[一]太白避地庐山，为永王所迫致，是于《忆旧》《书怀》诗及《为宋中丞自荐表》甚明，旧史谓白在宣州谒见者误也。

后遇赦得还，竟以饮酒过度，死于宣城。有文集二十卷，行于时。

新唐书·文艺列传

宋祁

李白，字太白，兴圣皇帝九世孙。[一]其先，隋末以罪徙西域，神龙初遁还，客巴西。

[一]兴圣皇帝，谓李皓，唐高祖之七世祖，详见前注。

[二]巴西，蜀中郡名，即绵州也。

白之生，母梦长庚星，因以命之。十岁通诗书，既长，隐岷山。州举有道，不应。苏颋为益州长史，见白异之，曰：“是子天材英特，少益以学，可比相如。”然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轻财重施。更客任城，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居徂徕山，日沉饮，号竹溪六逸。天宝初，南入会稽，与吴筠善，筠被召，故白亦至长安。往见贺知章，知章见其文，叹曰：“子谪仙人也。”言于玄宗，召见金銮殿，论当世事，奏颂一篇。帝赐食，亲为调羹，有诏供奉翰林。白犹与饮徒醉于市。帝坐沉香亭子，意有所感，欲得白为乐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颒面，稍解，援笔成文，婉丽精切，无留思。帝爱其才，数宴饮。白常侍帝，醉，使高力士脱靴。力士数贵，耻之，摘其诗以激杨贵妃。帝欲官白，妃辄沮止。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益骜放不自修，与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酒中八仙人，恳求还山。帝赐金放还。白浮游四方，尝乘舟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着宫锦袍，坐舟中，旁若无人。安禄山反，转侧宿松、匡庐间，永王璘辟为府僚佐(句)。璘起兵，逃还彭泽。璘败，当诛。初，白游并州，见郭子仪奇之；子仪尝犯法，白为救免。[一]至是，子仪请解官以赎，有诏长流夜郎。

[一]此则本裴敬《墓碑》及乐史《集序》。本文谓“免其刑责而奖重之”，刑责不过谓犯笞杖小罪，非谓其犯诛戮大刑。新史叙笔稍晦，后人乃谓子仪犯法将刑，以太白言于主帅，得免诛戮，殆后子仪力战而启中兴，皆属太白之力。不特小说传奇喧腾异说，而文人才士间亦入之诗笔，误矣。

会赦，还寻阳，坐事下狱。时宋若思将吴兵三千赴河南，道寻阳，释囚，[一]辟为参谋，未几辞职。

[一]琦按：太白有《中丞宋公以吴兵三千赴河南，军次寻阳，脱予之囚，参谋幕府，因赠之》诗，不言其囚系所坐何事。又其《为宋中丞自荐表》云：“永王东巡胁行，中道奔走，却至彭泽。具已陈首。前后经宣慰大使崔涣及臣推覆清雪，寻经奏闻。”则知寻阳之囚正坐永王事。新史以为赦还之后，在寻阳坐事下狱，而宋若思释之者，以一事分为二事，非也。曾南丰《后序》中已辨其误。

李阳冰为当涂令，白依之。代宗立，以左十遗召，而白已卒，年六十余。白晚好黄老，度牛渚矶，至姑熟，悦谢家青山，欲终焉。及卒，葬东麓。元和末，宣歙观察使范传正祭其冢，禁樵采，访后裔，惟二孙女嫁为民妻，进止仍有风范，因泣曰：“先祖志在青山，顷葬东麓，非本意。”传正为改葬，立二碑焉。告二女，将改妻士族，辞以孤穷失身，命也，不愿更嫁。传正嘉叹，复其夫徭役。文宗时，诏以白歌诗、裴旻剑、张旭草书为三绝。

李太白文集后序

宋敏求

唐李阳冰序李白《草堂集》十卷，云“当时著述，十丧其九”。咸平中，乐史别得白歌诗十卷，合为《李翰林集》二十卷，凡七百七十六篇。史又纂杂着为《别集》十卷。治平元年，得王文献公溥家藏白诗集上中二帙，凡广一百四篇，惜遗其下帙。熙宁元年，得唐魏万所纂白诗集二卷，凡广四十四篇。因裒唐类诗诸编，洎刻石所传，别集所载者，又得七十七篇，无虑千篇，沿旧目而厘正其汇次，使各相从，以别集附于后，凡赋、表、书、序、碑、颂、记、铭、赞文六十五篇，合为三十卷。同舍吕缙叔出《汉东紫阳先生碑》，而残缺间莫能辨，不复收云。复五月晦，常山宋敏求题。

论太白诗集之繁富，必归功于宋，然其紊杂亦实出于宋。盖李阳冰所序《草堂集》十卷，出自太白手授，乃其真确而无疑者也。次则魏万所纂太白诗集二卷，当亦不甚谬误。乐史所得之十卷，真赝便不可辨。若其他以讹传讹，尤难考订。使宋当日先后集次之时，以阳冰所序者为正，乐史所得者为续，杂采于诸家之二百五十五篇附于后，而明题其右，自某篇以下四十四首得自魏万所纂，自某篇以下一百四首得之王文献家所藏，自某篇以下若干首得之唐类诗，自某篇以下得之某地石刻，自某篇以下若干首得之别集，使后之览者信其所可信，而疑其所可疑，不致有鱼目混珠、碔砆乱玉之恨，岂不甚善。乃见不及此，而分析诸诗，以类相从，遂尔真伪杂陈，渭泾不辨，功虽勤也，过亦在焉，不重可惜乎!

李白集后序

曾巩

《李白集》三十卷，旧歌诗七百七十六篇，今千有一篇，杂着六十五篇者，知制诰常山宋敏求字次道之所广也。次道既以类广白诗，自为序，而未考次其作之先后。余得其书，乃考其先后而次第之。盖白蜀郡人，初隐岷山，出居襄、汉之间，南游江、淮，至楚，观云梦。云梦许氏者，高宗时宰相圉师之家也，以女妻白，因留云梦者三年。去之齐、鲁，居徂徕山竹溪。入吴，至长安。明皇闻其名，召见，以为翰林供奉。顷之，不合去，北抵赵、魏、燕、晋，西涉岐、邠，历商于，至洛阳，游梁最久。复之齐、鲁，南游淮、泗，再入吴，转徙金陵，上秋浦、寻阳。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明年，明皇在蜀，永王璘节度东南。白时卧庐山，璘迫致之。璘军败丹阳，白奔亡至宿松，坐系寻阳狱。宣抚大使崔涣与御史中丞宋若思验治白，以为罪薄宜贳，而若思军赴河南，遂释白囚，使谋其军事，上书肃宗，荐白才可用，不报。是时白年五十有七矣。乾元元年，终以污璘事长流夜郎，遂泛洞庭，上峡江，至巫山，以赦得释，憩岳阳、江夏。久之，复如寻阳，过金陵，徘徊于历阳、宣城二郡。其族人阳冰为当涂令，白过之，以病卒，年六十有四，是时宝应元年也。其始终所更涉如此，此白之诗书所自叙可考者也。范传正为白墓志，称白偶乘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景，终年不移，则见于白之自序者，盖亦其略也。旧史称白山东人，为翰林待诏，又称永王璘节度扬州，白在宣城谒见，遂辟为从事；而新书又称白流夜郎，还寻阳，坐事下狱，宋若思释之者，皆不合于白之自叙，盖史误也。白之诗连类引义，虽中于法度者寡，然其辞闳肆俊伟，殆骚人所不及，近世所未有也。旧史称白有逸才，志气宏放，飘然有超世之心。余以为实录，而新书不着其语，故录之，使览者得详焉。南丰曾巩序。

南丰据太白之诗书所自叙者，以驳正新旧二史之误，是矣。其谓留云梦者三年，去之齐、鲁，尚未是。按《上裴长史书》“憩迹于此，至移三霜，”盖谓上书之时，羁留云梦，已及三年，非谓三年之后遂去云梦而他适也。太白有《送侄游庐山序》，曰“南游云梦，览七泽之壮观。酒隐安陆，蹉跎十年”云云，南丰偶失之考证耳。然南丰云杂着六十五篇，今本有六十六篇，岂此一篇系后人增益，而南丰所见尚无之耶?又谓太白之卒年六十有四，按李华《墓志》，乃六十二也。以《代宋中丞自荐表》校之，寻阳清雪之日年五十有七，合其即世之岁，当以六十有二为是。

李翰林诗集序

临川晏公知止字处善，守苏之明年，政成暇日，出李翰林诗以授于渐曰：“白之诗历世浸久，所传之集率多讹缺。予得此本，最为完善，将欲镂板，以广其传。”渐切谓李诗为人所尚，以宋公编类之勤，而曾公考次之详，世虽甚好，不可得而悉见。今晏公又能镂板以传，使李诗复显于世，实三公相与成始而成始终也。元丰三年夏四月，信安毛渐校正谨题。

刻本有删去此篇者，以其无关于太白之事迹耳。然宋公编类之藁，镂木传世，实始于是，今所传诸刻，无不滥觞焉。不敢泯其所自，故仍旧本存亡。

附录二

诗文二十一首

赠李白

杜甫

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

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赠李白其二

杜甫

二年客东都，所历厌机巧。

野人对膻腥，疏食常不饱。

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

苦乏买药资，山林迹如扫。

李侯金闺彦，脱身事幽讨。

亦有梁、宋游，方期十瑶草。

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

杜甫

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

余亦东蒙客，怜君如弟兄。

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

更想幽期处，还寻北郭生。

入门高兴发，侍立小童清。

落景闻寒杵，屯云对古城。

向来吟《橘颂》，谁欲讨莼羹。

不愿沦簪笏，悠悠沧海情。

《文献通考》：杜子美云：“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今考之，未见铿之所以似太白者，太白固未易似也。子美云尔，殆必有说。

《渔隐丛话》：《学林新编》曰：或云杜甫、李白同时，以诗名相轧，不能不无毁誉。甫赠白诗云：“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此句乃所以鄙白也。某按：子美《夔州咏怀寄郑监李宾客》诗曰：“郑、李光时论，文章并我先。阴、何尚清省，沈、宋欻连翩。”盖谓阴铿、何逊、沈佺期、宋之问也。四人皆能诗文，为时所称者，而子美又以阴铿居四人之首，则知赠太白之诗非鄙之也，乃深美之也。

《陈书·阮卓传》曰：“武威阴铿，字子坚。五岁能诵诗，日赋千言。及长，博涉史传，尤善五言诗，为当时所重。有集三卷，行于世。”以此观之，则子美赠太白诗“往往似阴铿”者，乃美太白善为五言诗似阴铿也。《西溪丛话》：杜甫《忆李白》诗云：“俊逸鲍参军。”亦有讥焉。鲍照《白纻辞》一篇，白用之。杜又云：“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如“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乃阴铿诗也。《挥尘余话》：“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阴铿诗也。李太白取用之。杜子美赠太白诗云：“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后人以为以此讥之。然子美诗有“蛟龙得云雨，雕鹗在秋天”一联，已见《晋书》记载矣。

顾修远《杜诗注解》：毕致中曰：王荆公言子美赠太白诗云“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但比之庾、鲍而已；又曰，“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则又在庾、鲍下矣。荆公此说，不惟不知太白、庾、鲍、阴铿，亦不知少陵甚矣。少陵《解闷》绝句曰：“陶冶性灵存底物，新诗改罢自长吟。熟知二谢将能事，颇学阴、何苦用心。”少陵尝苦学阴铿而不至，太白则往往似之，此少陵所以见太白而心醉也。太白能兼昔人独专之妙，故其诗无敌于天下，少陵欲与细论文，正以此。

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

杜甫

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

诗卷长留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树。

深山大泽龙蛇远，春寒野阴风景暮。

蓬莱织女回云车，指点虚无引归路。

自是君身有仙骨，世人那得知其故。

惜君只欲苦死留，富贵何如草头露!

蔡侯静者意有余，清夜置酒临前除。

罢琴惆怅月照席，几岁寄我空中书?

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信今何如。

饮中八仙歌

杜甫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曲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

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冬日有怀李白

杜甫

寂寞书斋里，终朝独尔思。

更寻嘉树传，不忘《角弓》诗。

短褐风霜入，还丹日月迟。

未因乘兴去，空有鹿门期。

春日忆李白

杜甫

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

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柳亭诗话》：少陵怀供奉诗：“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徐子能《诗说》曰：“李白天材，甫虽称其敏捷，而于法律上有所未安，其视白，如老先生见少年门生，恐其不肯进，故赞他极有分寸”云云。按太白生于武后圣历二年己亥，子美生于睿宗先天元年壬子，相望已十四年，则太白实前辈也。杜诗于人或称官阅，或称爵里，或曰丈人，或曰先生，而于太白辄呼其名者，意是忘年之交，不妨尔汝也。若谓少年门生视白，则大不然。

《渔隐丛话》：《雪浪斋日记》云：或云太白诗其源流出于鲍明远，如乐府多用《白苎》，故子美云“俊逸鲍参军”，盖有讥也。琦按：杜用古人诗句，亦时有之，如“白云岩际宿”一联，蓝本何逊，乃欲以此讥李，恐无此自是非人之少陵。

朱鹤龄《杜诗注》曰：公与太白之诗，皆学六朝前诗，以李侯佳句比之阴铿，此又比之庾、鲍，盖举生平所最慕者以相方也。王荆公谓少陵于太白仅比于庾、鲍、阴铿，则又下矣，或遂以细论文讥其才疏，此真瞽说。公诗云“颇学阴、何苦用心”，又云“庾信文章老更成”，又云“流传江、鲍体，相顾免无儿”。公之推服诸家甚至，则其推服太白为何如哉!荆公所云，必是俗子伪托耳。

《容斋随笔》：《维摩诘经》言文殊从佛所将诣维摩丈室问疾，菩萨随之者以万亿计，曰“二士共谈，必说妙法”。予观杜少陵寄李太白诗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使二公真践此言，时得洒扫撰杖履于其侧，所谓不二法门，不传之妙，启聪发蒙，出肤寸之泽以润千里者，可胜道哉!

梦李白二首

杜甫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

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明我常相忆。

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

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

《西清诗话》：李太白历见司马子微、谢自然、贺知章，或以为可与神游八极之表，或以为谪仙人，其风神超迈，英爽可知，后世词人状者多矣。亦间于丹青见之，俱不若少陵之“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熟味之，百世之下，想见风采，此与李太白传神诗也。

其二

浮云终日行，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吴山民曰：子美《天末怀李白》诗，其尾联云：“应共冤魂语，投诗吊汨罗。”今上篇云：“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此又云：“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疑是时必有妄传太白死者，故子美云云。后世遂有沉江骑鲸之说，盖因公诗附会耳。太白卒于当涂李阳冰家，葬于谢家青山，二史可考，安有沉江事乎?

天末怀李白

杜甫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应共冤魂语，投诗吊汨罗。

寄李十二白二十韵

杜甫

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声名从此大，汩没一朝伸。

文采承殊渥，流传必绝伦。

龙舟移棹晚，兽锦夺袍新。

白日来深殿，青云满后尘。

乞归优诏许，遇我宿心亲。

未负幽栖志，兼全宠辱身。

剧谈怜野逸，嗜酒见天真。

醉舞梁园夜，行歌泗水春。

才高心不展，道屈善无邻。

处士祢衡俊，诸生原宪贫。

稻粱求未足，薏苡谤何频。

五岭炎蒸地，三危放逐臣。

几年遭鵩鸟，独泣向麒麟。

苏武先还汉，黄公岂事秦。

楚筵辞醴日，梁狱上书辰。

已用当时法，谁将此义陈。

老吟秋月下，病起暮江滨。

莫怪恩波隔，乘槎与问津。

《本事诗》：李白出入宫中，恩礼殊厚，竟以疏纵乞归。上亦以非廊庙器，优诏罢遣之。后以不羁，流落江外；又以永王招礼累，谪于夜郎，及放还，卒于宣城。杜所赠二十韵，备叙其事，读其文尽得其故迹。杜逢禄山之难，流离陇、蜀，毕陈于诗，推见至隐，殆无遗事，故当时号为诗史。《金垒子》：杜少陵平生何独于太白数数然耶?至读《寄白二十韵》，有云：“才高心不展，道屈善无邻。处士祢衡俊，诸生原宪贫。稻粱求末足，薏苡谤何频。五岭炎蒸地，三危放逐臣。几年遭鵩鸟，独泣向麒麟。苏武先还汉，黄公岂事秦。楚筵辞醴日，梁狱上书辰。已用当时法，谁将此意陈。”予三复而深悲之。数语为太白洒谤，事具而情皡，太白无濡迹于永王璘事省然矣。白亦尝有《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诗云：“仆卧香炉顶，飡霞饮瑶泉。门开九江转，枕下五湖连。半夜水军来，浔阳满旌旃。空名适自误，迫胁上楼船。徒赐五百金，弃之若浮烟。辞官不受赏，翻谪夜郎天。夜郎万里道，西上令人老。扫荡六合清，仍为负霜草。日月无遍照，何由诉苍昊。”甚详，然不若杜诗之可据。盖亲父不得为其子媒，其父誉之，不若他人誉之之为信也。王嗣奭曰：此诗分明为李白作传，其生平履历备矣。白才高而狂，人或疑其乏保身之哲，公故为之剖白。如“未负幽栖志，兼全宠辱身”，及“楚筵辞醴，梁狱上书”数句，皆刻意辩明，与赠王维诗“一病缘明主，三年独此心”相同，总不欲使才人含冤千载耳。卢世谓是天壤间维持公道、保护元气文字。仇苍柱曰：按太白本传：“白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杜公向赠诗云：“飞扬跋扈为谁雄。”盖恐其负材任气，至于偾事也。后来永王璘起兵，迫致不能自脱。观其作《东巡歌》云：“永王正月东出师，天子遥分龙虎旗。”又云：“二帝巡游俱未回，五陵松柏使人哀。”又云：“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是以勤王望永王，意中实未尝忘朝廷也。及璘败，而白遂系狱，殆所遭时势之不幸耳。少陵惓惓系念，亦曲谅其苦心而深为之悲耳。

不见近无李白消息

杜甫

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

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

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

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

《沧浪诗话》：少陵与太白独厚，于诸公诗中凡言太白可十四处，至谓“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其情好可想。《遁斋闲览》谓二人名既相逼，不能无忌，是以庸俗之见而度贤哲之心也，予故不得不辨。

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以下三篇皆断章

杜甫

坐中薛华能醉歌，歌辞自作风格老。

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

何、刘、沈、谢力未工，才兼鲍照愁绝倒。

计东曰：长句谓七言歌行，太白所擅场者。太白长句其源出于鲍照，故言何、刘、沈、谢但能五言，于七言则力有未工，必若鲍照七言乐府如《行路难》之类，方为妙绝耳。公尝以“俊逸鲍参军”称太白诗，正称其长也。

昔游

杜甫

昔者与高、李，晚登单父台。

寒芜际碣石，万里风云来。

桑柘叶如雨，飞藿去徘徊。

清霜大泽冻，禽兽有余哀。

遣怀

杜甫

忆与高、李辈(适、白)，论交入酒垆。

两公壮藻思，得我色敷腴。

气酣登吹台，怀古视平芜。

芒砀云一去，雁鹜空相呼。

《容斋四笔》：李太白、杜子美在布衣时同游梁、宋，为诗酒会心之友。以杜集考之，其称太白及赠怀之篇甚多，如“李侯金闺彦，脱身事幽讨”，“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讯今何如”，“李白一斗诗百篇，自称臣是酒中仙，”“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昔者与高、李，晚登单父台”，“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忆与高、李辈，论交入酒垆”，“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寂寞书斋里，终朝独尔思”，“凉风起天末，君子意何如”，“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凡十四五篇。至于太白与子美诗，略不见一句。或谓《尧祠亭别杜补阙》者是也，乃殊不然。杜但为右十遗，不曾任补阙。兼自谏省出为华州司功，迤逦避难入蜀，未尝复至东州，所谓“饭颗山头”之嘲，亦好事者所撰耳。《渔隐丛话》：《艺苑雌黄》云：《洪驹父诗话》言子美集中赠太白诗最多，而李白初无一篇与杜者。按段成式《酉阳杂俎》云：李集有《尧祠赠杜补阙》者，即老杜也。其诗云：“我觉秋兴逸，谁云秋气悲。山将落日去，水与晴空宜。云归碧海少，雁度青天迟。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又不独“饭颗山”之句也。予尝考之，太白集中《有沙丘城下寄杜甫》云：“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又有《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云：“醉别复几日，登临遍池台。何时石门路，重有金樽开。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徕。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洪驹父略不见此何也。

初至巴陵与李十二白裴九同泛洞庭湖三首

贾至

江上相逢皆旧游，湘山永望不堪愁。

明月秋风洞庭水，孤鸿落叶一扁舟。

其二

枫岸纷纷落叶多，洞庭秋水晚来波。

乘兴轻舟无近远，白云明月吊湘娥。

其三

江畔枫叶初带霜，渚边菊花亦已黄。

轻舟落日兴不尽，三湘五湖意何长。

洞庭送李十二赴零陵

贾至

今日相逢落叶前，洞庭秋水远连天。

共说金华旧游处，回看北斗欲潸然。

杂言寄李白

任华

古来文章有奔逸气，耸高格，清人心神，惊人魂魄，我闻当今有李白。《大鹏赋》，《鸿猷》文，嗤长卿，笑子云。班、张所作琐细不入耳，未知卿、云得在嗤笑限否?登庐山，观瀑布，“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余爱此两句。登天台，望渤海，“云垂大鹏飞，山压巨鳌背”，斯言亦好在。至于他作，多不拘常律，振摆超腾，既俊且逸。或醉中操纸，或兴来走笔。手下忽然片云飞，眼前划见孤峰出。而我有时白日忽欲睡，睡觉忽然起攘臂。任生知有君，君还知有任生未?中间闻道在长安，及余戾止，君已江东访元丹，邂逅不得见君面。每常把酒，向东望良久。

见说往年在翰林，胸中矛戟何森森。

新诗传在宫人口，佳句不离明主心。

身骑天马多意气，目送飞鸿对豪贵。

承恩召入凡几回，待诏归来仍半醉。

权臣妒盛名，群犬多吠声。

有敕放君却归隐沦处，高歌大笑出关去。

且向东山为外臣，诸侯交迓驰朱轮。

白壁一双买交者，黄金百镒相知人。

平生傲岸，其志不可测。

数十年为客，未尝一日低颜色。

八咏楼中坦腹眠，五侯门下无心忆。

繁花越台上，细柳吴宫侧。

绿水青山知有君，白云明月偏相识。

养高兼养闲，可望不可攀。

庄周万物外，范蠡五湖间。

又闻访道沧海上，丁令、王乔时往还。

蓬莱经是曾到来，方丈岂惟方一丈。

伊余每欲乘兴远相寻，江湖拥隔劳寸心。

今朝忽遇东飞翼，寄此一章表胸臆。

倘能报我一片言，但访任有人识。

送李白之曹南序

独孤及

曩子之入秦也，上方览《子虚》之赋，喜相如同时，由是朝诣公车，夕挥宸翰。一旦幞被金马，蓬累而行，出入燕、宋，与白云為伍。然则适来，时行也，适去，时止也。彼碌碌者徒见三河之游倦，百镒之金尽，乃议子于得失亏成之间，曾不知才全者无亏成，志全者无得失，进与退于道德乎何有?是日也，出车桐门，将驾于曹，仙药满囊，道书盈箧，异乎庄舄之辞越，仲尼之去鲁矣。送子何所?平台之隅。短歌薄酒，击筑相和。大丈夫各乘风波，未始有极，哀乐且不足累上士之心，况小别乎!请偕赋诗，以见交态。

附录三

诗文五十九首

调张籍

韩愈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

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

夜梦多见之，昼思反微茫。

徒观斧凿痕，不瞩治水航。

想当施手时，巨刃磨天扬。

垠崖划崩豁，乾坤摆雷硠。

惟此两夫子，家居率荒凉。

帝欲长吟哦，故遣起且僵。

剪翎送笼中，使看百鸟翔。

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

仙宫敕六丁，雷电下取将。

流落人间者，泰山一毫芒。

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

精诚忽交通，百怪人我肠。

刺手拔鲸牙，举飘酌天浆。

腾身跨汗漫，不着织女襄。

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

乞君飞霞佩，与我高颉颃。

《渔隐丛话》：《隐居诗话》云：元稹作李杜优劣论，先杜而后李，韩愈不以为然，作诗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那用相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为微之发也。

读李杜诗集因题卷后

白居易

翰林江左日，员外剑南时。

不得高官职，仍逢苦乱离。

暮年逋客恨，浮世谪仙悲。

吟咏留千古，声名动四夷。

文场供秀句，乐府待新词。

天意君须会，人间要好诗。

江行无题

钱起

高浪如银屋，江风一发时。

笔端降太白，才大语终奇。

漫成

李商隐

李杜操持事略齐，三才万象共端倪。

集仙殿与金銮殿，可是苍蝇惑曙鸡?

读李白集

郑谷

何事文星与酒星，一时钟在李先生。

高吟大醉三千首，留着人间伴月明。

吊李翰林

曹松

李白虽然成异物，逸名犹与万方传。

昔朝曾侍玄宗侧，大夜应归贺老边。

山木易高迷故垅，国风长在见遗编。

投金渚畔春杨柳，自此何人系酒船。

李翰林《七爱诗》七首之一

皮日休

负逸气者必有真放，以李翰林为真放焉。吾爱李太白，身是酒星魄。口吐天上文，迹作人间客。磊砢千丈林，澄彻万寻碧。醉中草乐府，十幅笔一息。召见承明庐，天子亲赐食。醉会吐御床，傲几触天泽。权臣妒逸才，心如斗筲窄。失恩出内署，海岳甘自适。刺谒戴接，赴宴着谷屐。诸侯百步迎，明君九天忆。竟遭腐胁疾，醉魄归八极。大鹏不可笼，大椿不可植；蓬壶不可见，姑射不可识。五岳为辞锋，四海作胸臆。惜哉千万年，此俊不可得。

古意

释贯休

常思李太白，仙笔驱造化。

玄宗致之七宝床，虎殿龙楼无不可。

一朝力士脱靴后，玉上青蝇生一个。

紫皇案前五色麟，忽然掣断黄金锁。

五湖大浪如银山，满船载酒挝鼓过。

贺老成异物，颠狂谁敢和?

宁知江边坟，不是犹醉卧!

读李白集

释齐己

竭云涛，刳巨鳌，搜括造化空牢牢。冥心入海海神怖，骊龙不敢为珠主。人间物象不供取，饱饮游神向玄圃。锵金铿玉千余篇，脍吞灸嚼人口传。须知一二丈夫气，不是绮罗儿女言。

李翰林

徐夤

谪下三清列八仙，获调羹鼎侍龙颜。吟开锁闼窥天近，醉卧金銮待诏闲。旧隐不归刘备国，旅魂常寄谢公山。遗编往简应飞去，散入祥云瑞日间。

经李翰林庐山屏风叠所居

许彬

放逐非多罪，江湖偶不回。

深居应有为，济代岂无才!

叠巘晴舒障，寒川暗动雷。

谁能续高兴，醉死一千杯。

太白戏圣俞

欧阳修

开元无事二十年，五兵不用太白闲。太白之精下人间，李白高歌《蜀道难》。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李白落笔生云烟。千奇万险不可攀，却视蜀道犹平川。宫娃扶来白已醉，醉里诗成醒不记。忽然乘兴登名山，龙咆虎啸松风寒。山头婆娑弄明月。九域尘土悲人寰。吹笙饮酒紫阳家，紫阳真人驾云车。空山流水空落花，飘然已去流青霞。下视区区郊与岛，萤飞露湿吟秋草。

李太白杂言

徐积

噫嘻欷奇哉!自开辟以来不知几千万余年，至于开元间，忽生李诗仙。是时五星中，一星不在天。不知何物为形容，何物为心胸，何物为五脏，何物为喉咙?开口动舌生云风，当时大醉骑游龙。开口向天吐玉虹，玉虹不死蟠胸中，然后吐出光焰万丈凌虚空。盖自有诗人以来，我未尝见大泽深山、雪霜冰霰、晨霞夕霏、千变万化，雷轰电掣、花葩玉洁、青天白云、秋江晓月，有如此之人，如此之诗!屈生何悴，宋玉何悲，贾生何戚，相如何疲!人生何用自缧绁，当须荦荦不可羁。乃知公是真英物，万叠秋山清耸骨。当时杜甫亦能诗，恰如老骥追霜鹘。戴乌纱，着宫锦，不是高歌即酣饮。饮时独对月明中，醉来还抱清风寝。嗟君逸气何飘飘，枉教谪下青云霄。大抵人生有用有不用，岂可戚戚反效儿女曹!采蟠桃于海上，寻紫芝于山腰；吞汉武之金茎沆瀣，吹弄玉之秦楼凤箫。读李白集戏用奴字韵李纲谪仙英豪盖一世，醉使力士如使奴。当时左右悉佞谀，惊怪恇怯应逃逋。我生端在千载后，祭公只用一束刍。遗编凛凛有生气，玩味无斁谁如吾?

读四家诗选四首之一

李纲

谪仙乃天人，薄游人间世。

词章号俊逸，迈往有英气。

明皇重其名，召见如绮季。

万乘尚僚友，公卿何芥蒂。

脱靴使将军，故耳非为醉。

乞身归旧隐，来去同一戏。

沉吟《紫芝歌》，缅邈青霞志。

笑着宫锦袍，江山聊傲睨。

肯从永王璘？此事不须洗。

垂天赋大鹏，端为真隐子。

神游八极表，捉月初不死。

题汉阳郎官湖

夏倪

太白当年夜郎谪，一樽聊与故人留。南湖乞得郎官号，自此名传五百秋。读李杜诗陆游濯锦沧浪客，青莲淡荡人。才名塞天地，身世老风尘。士固难推挽，人谁不贱贫。明窗数编在，长与物华新。读李翰林诗陈藻杜陵尊酒罕相逢，举世谁堪入此公?莫怪篇篇吟妇女，别无人物与形容。经采石渡留一绝句吴璞抗议金銮反见仇，一抔蝉蜕楚江头。当时醉弄波间月，今作寒光万里流。

白下亭

任斯庵

金銮殿上脱靴去，白下亭东索酒尝。

一自青山冥漠后，何人来道柳花香?

见《景定建康志》。

杂书

方回

人言太白豪，其诗丽以富。乐府信皆尔，一扫梁、陈腐。余篇细读之，要自有朴处。最于赠答篇，肺腑露情愫。何至昌谷生，一一雕丽句；亦焉用玉溪，纂组失天趣。沈、宋非不工，子昂独高步。画肉不画骨，乃以帝闲故。

过池阳有怀唐李翰林

萨天锡

我思李太白，有如云中龙。垂光紫皇案，御笔生青红。群臣不敢视，射目目尽盲。脱靴手污蔑，蹴踏将军雄。沉香走白兔，玉环失颜容。春风不成雨，殿阁悬妖虹。长啸拂紫髯，手拈青芙蓉。挂席千万里，遨游江之东。濯足五湖水，挂巾九华峰。放舟玉镜潭，弄月秋浦中。羁怀正浩荡，行乐未及终。白石烂齿齿，貂裘泪濛濛。神光走霹雳，水底鞭雷公。采石波浪恶，青山云雾重。我有一斗酒，和泪洒天风。

采石怀太白

萨天锡

梦断金鸡万里天，醉挥秃笔扫鸾笺。

锦袍日进酒一斗，采石江空月满船。

金马重门深似海，青山荒冢夜如年。

只应风骨蛾眉妒，不作天仙作水仙。

李谪仙

舒逊

召对金銮殿，荣膺白玉堂。

气吞高力士，眼识郭汾阳。

醉骨生疑蜕，诗名死更香。

何由见颜色，月落照空梁。

夜闻谢太史读李杜诗

高启

前歌《蜀道难》，后歌《逼仄行》。

商声激烈出破屋，林鸟夜起邻人惊。

我愁寂寞正欲眠，听此起坐心茫然。

高歌隔舍与相和，变泪迸落青灯前。

李供奉，杜十遗，当时流落俱堪悲。

严公欲杀力士怒，白骨江海常忧饥。

二公高才且如此，君今谓我将何如?

吊李白

方孝孺

君不见唐朝李白特达士，其人虽亡神不死。声名流落天地间，千载高风有谁似?我今诵诗篇，乱发飘萧寒。若非胸中湖海阔，定有九曲蛟龙蟠。却忆金銮殿上见天子，玉山已颓扶不起，脱靴力士只羞颜，捧砚杨妃劳玉指。当时豪侠应一人，岂爱富贵留其身。归来长安弄明月，从此不复朝金阙。酒家有酒频典衣，日日醉倒身忘归。诗成不管鬼神泣，笔下自有烟云飞。丈夫襟怀真磊落，将口谈天日月薄。泰山高兮高可夷，沧海深兮深可涸，惟有李白天才夺造化，世人孰得窥其作!我言李白古无双，至今采石生辉光。嗟哉石崇空豪富，终当埋没声不扬。黄金白璧不足贵，但愿男儿有笔如长虹!

过采石吊李谪仙

丘浚

蛾眉亭下吊诗魂，千古才名世共闻。江上洪涛生德色，矶头草木带余醺。光争日月常如在，思入风云迥不群。岸芷汀兰无限意，临风三复楚《骚》文。

丁卯岁过采石吊李白

丘浚

采石江头，黄土一抔，其东有蛾眉之亭，其西有谪仙之楼。谪仙仙去不复返，惟有江水日夜流。人生一世几何久，不如眼前一杯酒。饥来文字不堪餐，死后虚名竟何有?请君看此李谪仙，掀揭宇宙声轰然。长安市上眠不足，长来采石江头眠。百世光阴一大梦，衾天枕地无人共。宁知浩浩长江流，不是糟丘春酒瓮。此翁自是太白精，星月自合相随行。当时落水非失脚，直驾长鲸归紫清。至人虽死神不灭，终古长庚伴月明。李太白李东阳醉别蓬莱定几年，被人呼是谪神仙。人间未有飞腾地，老去骑鲸却上天。

过采石怀李白

宗臣

阊阖天门夜不关，酒星何事谪人间?

为君五斗金茎露，醉杀江南千万山。

其二

忆君乘月下金陵，何处吴山不夜登。

一曲潇湘秋万里，至今疑在白云层。

其三

楚水秋风薜荔高，千帆明月大江涛。

蛾眉亭下芙蓉色，犹似当年宫锦袍。

其四

夜夜银河倒不流，长虹西挂彩云愁。

醉来江底抱明月，[一]惊落天心万片秋。

[一]“抱”字本音之外，又有庖、浮、裒三平声，皆作引取义释。

其五

到处孤槎秋万重，沧江终夜卧鱼龙。天风驱尽潇湘色，只为仙人破醉容。

其六

秋山万仞落秋潭，无限青枫好驻骖。君跨长鲸去不返，独留明月照江南。

其七

采石矶头望白云，青枫满地落纷纷。夜深吹笛江亭上，明月窥人恐是君。

其八

楚江南折是天门，江上蛟龙日夜喧。为尔片帆开暮雨，至今秋色锁云根。

其九

短筇踏破楚山青，日日苍梧醉洞庭。

何事淹留姑熟水，千秋风雨怨湘灵。

其十

西望匡庐接九华，当年醉色傲烟霞。

可怜一片寒江月，犹为千峰护落花。

采石矶吊李太白

王叔承

插江采石三千尺，何处苍苔酣李白。乘风夜上金陵船，宫锦袍明浪花赤。天子将袍覆酒仙，沉香亭下百花前。幸臣脱靴紫貂耻，贵妃捧砚青娥怜。词成投笔六宫羡，教坊回首新声传。一斗百篇犹未半，零落《风》《骚》走江汉。夜郎逐客浔阳囚，一片青山魂烂熳。山头问月呼苍旻，笑傲万古空无人。古人既往君亦去，杯中旧月年年新。古今一明月，大化同精灵。人间传羽蜕，天上悬才名。椒浆酌君还自倾，钓矶采采如飞鲸。安知太白不在此，江东忽见长庚星。采石矶吊李太白梁辰鱼停桡矶下奠椒觞，草木犹闻翰墨香。飞燕已辞青琐闼，长鲸自上白云乡。他年有梦游天姥，此夕无魂到夜郎。西望长安漫惆怅，金銮春殿久荒凉。

过南陵太白酒坊

许梦熊

谪仙过日酒初熟，此日犹传新酒坊。风度不随茅屋改，山川时作锦衣香。千秋客到千留佩，一岁花开一举觞。莫向斜阳嗟往事，人生不朽是文章。五君咏五首之一尤侗酒星不在天，谪向人间住。玉环敛绣巾，笑领春风句。采石漾兰舟，足踏鼍龙去。却入广寒宫，醉倒珊瑚树。七思七首之一尤侗我思李供奉，醉草金花笺。玉笛媚新声，天香照婵娟。一朝夜郎去，锦绣埋蛮烟。惟余一杯酒，搔首问青天。

读李青莲集

郑日奎

青莲诗负一代豪，横扫六宇无前茅。英雄心魄神仙骨，溟渤为阔天为高。兴酣染翰恣狂逸，独任天机摧格律。笔锋缥缈生云烟，墨骑纵横飞霹雳。有如怀素作草书，崩腾历乱龙蛇摅。更如公孙舞剑器，浑脱浏漓雷电避。冥心一往搜微茫，干端坤倪失伏藏。佛子嵌空鬼母泣，千秋词客孰雁行?我读君诗起我意，飘然如有凌云思。便欲麾手谢尘缘，相从饮酒学仙去。

读李太白诗

魏裔介

三谢与鲍、庾，江左称独步。太白更绝尘，汗血如飞兔。掷笔振金石，有文悬瀑布。万象罗胸中，百代生指顾。是气曰浩然，不只为章句。沉香亭畔词，讽谏有微趣。奴视高将军，才人岂能慕。羽翮落九天，挂席逐烟雾。留滞东鲁云，蹭蹬采石路。我思汾阳王，再衍晋阳祚。云谁识此人，青莲慧眼故。无知功未酬，夜郎竟远戍。璘也实蠢愚，偶而被笼笯。龙章与凤姿，岂若争食鹜。古今称谪仙，斯言良不误。黄金如可成，须并子美铸。

论诗绝句

王士禛

青莲才笔九州横，美六代淫哇总废声。

白纻青山魂魄在，一生低首谢宣城。

李太白碑阴记

苏轼

李太白，狂士也，又尝失节于永王璘，此岂济世之人哉?而毕文简公以王佐期之，不亦过乎?曰：士固已大言而无实，虚名不适于用者，然不可以此料天下士。士以气为主。方高力士用事，公卿大夫争事之，而太白使脱靴殿上，固已气盖天下矣。使之得志，必不肯附权幸以取容，其肯从君于昏乎?夏侯湛赞东方生云：“开济明豁，包含弘大，陵轹卿相，嘲哂豪杰。笼罩靡前，跆籍贵势。出不休显，贱不忧戚。戏万乘若僚友，视俦列如草芥。雄节迈伦，高气盖世。可谓拔乎其萃，游方之外者也。”吾于太白亦云。太白之从永王璘，当由迫协，不然，璘之狂肆寝陋，虽庸人知其必败也，太白识郭子仪为人杰，而不能知璘之无成，此理之必不然者也。吾不可以不辨。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眉山苏轼撰。

代人祭李白文

曾巩

子之文章，杰立人上。地辟天开，云蒸雨降。

播产万物，玮丽瑰奇。大巧自然，人力何施。

又如长河，浩浩奔放，万里一泻，末势犹壮。

大骋厥辞，至于如此。意气飘然，发扬俦伟。

飞黄駃騠，轶群绝类。摆弃羁馽，脱遗辙轨。

捷出横步，志狭四裔。侧睨驽骀，与无物比。

始来玉堂，旋去江湖。麒麟凤凰，世岂能拘。

古今僻儒，钩章摛字，下里之学，辞卑义鄙。

士有一曲，拘牵泥滞，亦或狡巧，争驰势利。

子之可异，岂独兹文。轻世肆志，有激斯人。

姑熟之野，予来长民，举觞墓下，感叹余芬。

李太白赞

马光祖

天地英灵之气，旷千载而几人。恍天仙之下坠，骖云雾而绝风尘。以匹夫而动九重，乃供奉乎翰林。将国论其与闻之，奚儿女子之云云。盖其抱负霸王之略，或庶几乎少伸。手携郭令公，足蹋贺季真。至于奉圭印以赎之，有以信志业之等伦。岂为其道骨之可蜕，诗思之不群耶?郁郁此山，悠悠大川，公不来游，今五百年。李太白赞方孝孺唐治既极，气郁弗舒，乃生人豪，泄天之奇。矫矫李公，雄盖一世。麟游龙骧，不可控制。秕糠万物，瓮盎乾坤。狂呼怒叱，日月为奔。或入金门，或登玉堂，东游沧海，公历夜郎。心触化机，喷珠涌玑。翰墨所在，百灵护持。此气之充，无上无下。安能瞑目，閟于黄土。手抟长鲸，鞭之如羊。至于扶桑，飞腾帝乡。惟昔战国巴，其豪庄周；公生虽后，其文可侔。彼何小儒，气馁如鬼，仰瞻英风，犹虎与鼠。斯文之雄，实以气充。后有作者，尚视于公。

李白赞

杨荣

匡庐之山，神秀所钟。

瀑布千尺，宛然飞虹。

伟哉谪仙，银河在目。

咳吐天风，灿然珠玉。

补注李太白集序例

萧士赟

唐诗大家，数李、杜为称首。古今注杜诗者号千家，注李诗者曾不一二见，非诗家一欠事与?仆自弱冠，知诵太白诗。时习举子业，虽好之，未暇究也。厥后乃得专意于此，间趋庭以求闻所未闻，或从师以蕲解所未解。冥思遐想，章究其意之所寓；旁搜远引，句考其字之所原。若夫义之显者，概不赘演。或疑其赝作，则移置卷末，以俟巨眼者自择焉。此其例也。一日，得巴陵李粹甫家藏左绵所刊舂陵杨君齐贤子见注本，读之，惜其博而不能约，至取唐广德以后事及宋儒记录诗词为祖，甚而并杜注内伪作苏东坡笺事已经益守郭知达删去者，亦引用焉。因取其本类此者为之节文，择其善者存之，注所未尽者以予所知附其后，混为一注。全集有赋八篇，子见本无注，此则并注之。标其目，曰《分类补注李太白集》。吁!晦庵朱子曰：“太白诗从容于法度之中，盖圣于诗者。”则其意之所寓，字之所源，又岂予寡陋之见所能知，乃欲以意逆志于数百载之上，多见其不知量矣。注成，不忍弃置，又从而刻之枣者，所望于四方之贤师友是正之，发明之，增而益之，俾笺注者由是而十百千焉，与杜注等，顾不美欤!其毋笑以注虫鱼，幸甚。

至元辛卯中秋日，章贡金精山北冰厓后人粹斋萧士赟粹可。

李诗选题辞

杨慎

南丰曾子固曰：“李白，字太白，蜀郡人。游江、淮，娶云梦许氏。去之齐、鲁，入吴。至长安，明皇召为翰林供奉，不合去。北抵赵、魏、燕、晋，西涉岐、邠，历商于，至洛阳，游梁最久。复之齐、鲁，南游淮、泗，再入吴，转金陵，上秋浦、浔阳，卧庐山。永王璘以伪命逼致之，璘败，白奔宿松，坐系浔阳狱。宣抚崔涣与御史宋若思验治，谓其罪薄，荐其才，不报。先是，白尝识郭子仪于未遇时，子仪请解官赎白罪，乃长流夜郎。遂泛洞庭，上峡江，至巫山。以赦得释，复如浔阳。族人阳冰为当涂令，白过之，以病卒，年六十四。”《成都古今记》云李白生于彰明之青莲乡，而刘全白《李翰林墓碣记》以为广汉人，盖唐代彰明属广汉，故独举郡称云。载考公之自序，《上裴长史书》曰：“白少长江汉，见乡人相如大夸云梦之事，云楚有七泽，遂来观焉。又与逸人东岩子隐于岷山之阳，巢居数年，不迹城市。广汉太守闻而异之，因举二人有道，并不起。”今按东岩子，梓州盐亭人赵蕤，字云卿。岷山之阳，则指匡山，杜子美赠诗所谓“匡山读书处”。其说见晏公《类要》，郑谷诗所谓“雪下文君沽酒店，云藏李白读书山”者也。广汉太守，则苏颋也。[一]颋荐疏曰：“赵蕤术数，李白文章。”即其事也。公后在淮南寄赵征君诗曰：“国门遥天外，乡路远山隔。朝忆相如台，夜梦子云宅。”可证矣。五代刘昫修《唐书》以白为山东人，自元稹序杜诗而误。诗云：“汝与山东李白好。”乐史云：“李白慕谢安风流，自号东山李白。”杜子美所云，乃是东山，[二]后人倒读为山东，元稹之序亦由于倒读杜诗也。不然，则太白之诗云“学剑来山东”，又云“我家寄东鲁”，岂自诬乎?宋有晁公武者，孟浪人也，信《旧唐书》及元稹之误，乃曰太白自序及诗皆不足信。噫!世安有己之族姓己自迷之，而傍取他证乎?《新唐书》知其误，乃更之为唐宗室，盖以陇西郡望为标也。善乎刘子玄之言曰：“作史者为人立传，皆取旧号施之于今，为王氏传必曰琅琊临沂人，为李氏传必曰陇西成纪人，欲求实录，不亦难乎?且人无定所，因地而生。生于荆者言皆成楚，生于晋者齿便成黄，岂有世历百年，人更七叶，而犹以本国为是，此乡为非?则是孔子里于昌平，阴氏家于新野，而系纂微子，源承管仲，乃为齐、宋之人，非曰邹、鲁之士乎?”宋景文修《唐书》，其弊正坐此。夫族姓郡国，关系亦大矣，诵其诗不知其人可乎?予故详着而明辨之，以订史氏之误，姓谱之缺焉。若夫公之诗歌，泣鬼神而冠古今矣，岂容喙哉!吾友禺山张子愈光，自童习至白纷，与走共为诗者，常谓予曰：“李、杜齐名，杜公全集外节抄选本凡数十家，而李何独无之?”乃取公集中脍炙人口者一百六十余首，刻之明诗亭中，属慎题辞其端云。

[一]按：太白《上裴长史书》所谓“礼部尚书苏公出为益州长史”者，乃苏颋也。其广汉太守不载姓名，寻文索义，自是两人。升庵以广陵太守即是苏颋，非是。

[二]《升庵外集》一则亦引乐史《李太白诗序》云：“太白游山水，每以声妓自随，慕谢安之风，自号东山李白。”杜诗云“汝与东山李白好”是也。今之浅妄改倒其字，云云。琦按：今本乐史序中无此数语，而魏颢序有“间携昭阳、金陵之妓，迹类谢康乐，世号李东山”之辞。升庵盖误忆耳。

合刻李杜诗集序

王稚登

李、杜诗无合刻，刻之自许子元始。既成，问序于王子。王子曰：“是乌可序乎?非独不可，盖有所不能，且不敢也。夫此光焰万丈者，谁何伧父，偃然任为嚆矢哉?”曰：“奈何刻者一李而九杜耶?学之者亦若是，请问袒将谁左?”王子曰：余曷敢言诗，闻诸言诗者，有云供奉之诗仙，十遗之诗圣，圣可学，仙不可学，亦犹禅人所谓顿渐，李顿而杜乃渐也。杜之怀李曰“诗无敌”，李之寄杜曰“作诗苦”，二先生酬赠亦各语其极耳。今试语杜之极，如“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或红如丹砂，或黑如点漆，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中丞髑髅血模煳，手提掷还崔大夫”，非夫所谓惊人泣鬼者哉?斯盖匠心独苦，而非不似从人间来也。至若语李之极，则如“罗帏舒卷，似有人开，明月直人，无心可猜”，“莫卷龙须席，从他生网丝，且留琥珀枕，或有梦来时”，“东风尔来为阿谁，蝴蝶忽然满芳草”，“江上相逢借问君，语笑未了风吹断”，若其言犹含霞吸月，火食腹肠畴能贮此，仙与圣、顿与渐之分，何俟更仆数耶?然乃分路扬镳，或同一轨，二先生诗不同，而语其极则一耳。今之学杜者，不惊人泣鬼，而木僵肤立；学李者，不含霞吸月，而空疏无当，是安得为李、杜?为李、杜罪人矣!许子工于诗，能去彼取此，曷患不李、杜哉!是刻既出，二先生之集将同运并行，且俾学者各法其极，不空疏无当与木僵肤立乎?剞劂之功，实弘多矣。余之序，姑述昔人之论，明刻者之旨，以复许子之问。若曰评骘二先生诗，是蛙坐井而谈苍旻广狭，鼠饮河而测洪流浅深也，则吾岂敢。

李翰林分体全集序

王稚登

古今论诗者，自三百、十九而后必遵李、杜。李才情俊，杜才情郁；李情旷达，杜情孤愤，李若飞将军用兵，不按古法，士卒逐水草自便；杜则肃部伍，严刁斗，西宫卫尉之师也。供奉读书匡山，鸟雀就掌取食，散金十万如飞尘，沉湎至尊之前，啸傲御座之侧，目不知有开元天子，何况太真妃、高力士哉!当其稍能自屈，可立跻华要，乃掉臂不顾，飘然去之，坎凛以终其身。迨长流夜郎，与魑魅为伍，而其诗无一羁旅牢愁之语，读之如餐霞吸露，欲蜕骨冲举，非天际真人胸臆，畴能及此?其放浪于曲生柔曼，醉月迷花，特托而逃焉耳。予友刘少彝取李、杜集合刻之。前此非无合刻者，然苍素溷淆程，玄黄杂沓，笺注训诂，人自为政，蒙茸猥琐，犹疥厉、虮虱，使二先生之作不免珠残玉碎，未常不扼腕□体，掩卷太息。少彝皆削去之，正其舛讹，定其真赝，芟薙其重复庞杂，品列昭分，诸体各以类从，名曰分体。以李序见属，展读之际，使耳目涤清，神情开朗，诚哉千古大快也。予生平敬慕青莲，愿为执鞭而不可得。窃谓李能兼杜，杜不能兼李，李盖天授，杜由人力，轨辙合迹，鞅辔异趋，如禅宗有顿有渐，难与耳食之士言也。少彝工于诗，清俊似太白，沉郁似子美，故于二集恒津津焉。此刻成而纸价当十倍矣。予怪夫宗李者画虎难成，妄加訾议，指永王璘之事为从逆。嗟乎!禄山篡乱，翠华西幸，灵武之位未正，社稷危于累棋。璘以同姓诸王，建义旗，倡忠烈，恢复神器，不使未央井中玺落群凶手。白亦王孙帝胄，慨然从之；识郭令公于行间，卒复唐祚。甫虽间关行在，流离秦、陇，非不谓忠，然视白之功，眇矣。夫璘非逆，而从璘者乃为逆乎?王维亦尝陷贼，以“凝碧管弦”诗获免。青莲故不幸而罗销骨之口，岂不冤哉!予序其集，而并论其人若此，少彝以为然与否耶?

合刻李杜分体全集序

刘世教

自三百篇后，学士大夫称诗之盛，前无逾汉，而后宜莫唐。若开元、天宝间陇西、襄阳二先生出，遂穷诗律之能事，观于是止矣。是二先生者，其雄材命世同，其横绝来祀同，坎壈弗得志又无弗同。顾千载而下，使人披其编，想见其为人，若陇西不胜乐，而襄阳不胜忧者，何也?陇西趋《风》，《风》故荡詄出于情之极，而以辞群者也；襄阳趋《雅》，《雅》故沉郁入于情之极，而以辞怨者也。趋若异而轨无勿同，故无有能轩轾之者。盖自唐以后，诸尚论之士，人持其指而莫之一，迨近世琅琊长公而二先生之论始定。顾陇西好称古调，其于近体若雅意所不屑；而襄阳沾沾此技，篇什最称繁富，意又若不屑古调者。然陇西之于古，离之不啻远，而襄阳象貌色泽，犹若未尽澌灭也者，是又二先生同异之微指，可解而不可解者也。于戏!当汉盛时，《子虚》之赋奏至，使人主冀幸同时而虑不可得；而是二先生者，佹遇而佹失之，终其身抑塞而弗获少信，彼中郎、太中、文园、都尉诸人，，要之无一废弃者，胡二先生之湮没甚也。盖观汉诸君子之无失职，而知其时人无弗尽之材，观二先生之失志，而知其时材多未尽之用，此固当世得失之林，而二代治乱之朕也，其故盖难言之矣。不佞少习其言，薄有当阳之癖，而不无憎其编次之淆杂。时从藏书家询求善本，弗可得。每读昔人所笺诂，往往未终简而辄弃去。窃不自量，间尝区分其体裁，拟尽搜诸家训故之籍，笔削为一家言。方屈首俗业，困京兆者十年，已困公车者又十年，铅椠屡更，杀青未竟。客岁南迈，从子鉴进而请曰：“先生必将笺而后行乎?夫解者之不必笺，而笺者之不必解也。”于是相与谋之梓人，而二竖肆眚，乃与友人姚君孟承往复参订，始克卒业。诸所里正，颇极苦心，语具凡例中。再逾年，始获竣事，辄论着其事，质诸同好。夫自二先生分辔而驰，而士各以其质之所近尸且祝焉，有能祫享一堂之上者，吾未见其人也。今而后庶几有并撷其精，而上探盛汉，以直溯《风》、《雅》之绪者，必自兹籍始矣。

万历元黓困敦夏六月朔，平原刘世教序。

又

刘鉴

予伯父少彝先生刻《李杜分体全集》，役将竣，客有以私问者曰：“青莲、少陵两公并为诗坛不祧之主，固也。然而饭颗之逢，阴铿之拟，尔时两公相轻已甚。自唐迄今，贤豪扬扢，左右互袒，几成聚讼。意者都官南面，各全其尊，而埒享一堂，吾未见灵之妥也。夫诗之合离，主兴象不主体裁；篇之瑜颣，征识力亦征齿候。昔人编年，不为无据，矧二公集中一题而古今其体，讵容擘裂。今妄顾原本，惟体之从，分则分矣，奈剥肤何?”予曰：唯唯、否否，客曙其一，未曙其二。夫埙篪异窍而叶奏，圭壁殊制而俪珍，物固有之，人亦宜然。李、杜齐名，光焰千古，后之君子，谁能轩轾?即或偏嗜者畸赞，颛诣者谬诎，抑何关两公之殿最耶?至如杜之推李，倾倒郑重，层见篇什；李之心服，宁自口出。偶摭一语，谓其相轻，二公有知，政堪颐解。夫诗有古近律绝，体莫备于唐代，而妙莫兼于两公。第世行本少有善者，编年杂陈，作者之心目交眯；分类纠庞，作者之形神不凑。衷而裁之，无如分体。虽然，更有说焉。太史公曰：“《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予伯父固云：“李源《风》，杜源《雅》。”相提而论，乃知两公之诗，体从《风》《雅》出，而情从愤入矣。李何愤愤?宫邻之阶历。杜何愤愤?皇舆之洊倾。然青莲《梁父》《行路》诸吟，《巧言》《巷伯》之伦也；少陵《骊山》《洞房》等咏，《匪风》《下泉》之思也。其存君兴国，发于性情心术之隐者。夫既合，不翅合，而或《风》或《雅》，互为经纬，非古近殊体，几于分无可分。伯父殚二十余年丹铅之功于二集，而以纂次当穷愁之著书，史迁所称发愤，述之于作，将无同乎哉?而子犹规规然猜其后，吾亦谓子望洋向若，不免见笑于大方之家。客哑然谢去。书成，爰志其语于末简。

又

李维桢

盐官刘氏，世绍雕龙之庆，而孝廉少彝，著名文苑最早。其于供奉、工部二家，讨论穷精，盖垂二十年，二家分体全集始成。其集以古近诸体分，而先后仍本编年，古赋及杂文如之。其体则古近律绝，各以类从，而删长短句之目。其以他人集误入者，黜之；其确为二家所作而偶遗者，收之。其本古体而误入律，及二家自注误入目中，若字句之讹、音释之谬者，更之；其诸家注与评不尽佳，可笔则笔之，可削则削之。校仇，几无纤微憾，而要领莫重于分体矣。盖论二家者，杨诚斋以李为神，如列子御风无待者也；以杜为圣，如灵均乘桂舟、驾玉车，有待而未尝有待者也。允矣，而体未分也。王弇州以李五七言绝为神，七言歌行为圣，五言次之；杜五言律，七言歌行为神，七言律为圣；而总论二家五言古选，各有所宗、所主、所贵。体分矣，而体所从来，未晰也。少彝以李好称古，于近体若不屑，而于古离之不啻远；杜若不屑古，而气象色泽若未尽离。李趋《风》，故詄荡；杜趋《雅》，故沉郁。即弇州亦言读李使人飘扬欲仙，读杜使人情事欲绝，第就歌行一端论，而少彝则以全集举矣。夫诗至唐而体备，体至李、杜而众长备，而李、杜所以得之成体者，则本三百篇。《学记》曰：“三王之祭川也，先河而后海，或原也，或委也，此之谓务本。”后人知有李、杜，不知有三百篇，是以学李学杜，往往失之。少彝为之分体，直指其本于《风》《雅》，学人得所从来，可以为李，可以为杜，可以兼为李、杜；可以为《风》，可以为《雅》，可以兼为《风》《雅》；可以自为圣，可以自为神，不至为李、杜作使。宁惟有功二家，其于诗道，岂曰小补之哉!是说也，少彝亦本之李、杜。李之言曰：兴寄深远，五言不如四言。若七言靡矣，况束于声调俳优哉!杜《戏为六绝句》，其末章意以递相祖述，未及前贤，惟裁伪体、亲《风》《雅》，则转益多师，而得汝师。夫李、杜学诗，必本三百篇，人安能舍三百篇学李、杜?少彝见及此，宜其诗李、杜齐名也。同参订者，姚君孟承，从子伯临，皆名下士。

附录四

丛说二百二十则

李太白丛说

国朝能为歌诗者不少，独李太白为称首。盖气骨高举，不失《颂》咏、《风》刺之道。吴融《禅月集序》。

歌诗之风，荡来久矣。大抵丧于南朝，坏于陈叔宝。然今之业是者，苟不能求古于建安，即江左矣；苟不能求丽于江左，即南朝矣。或过为艳伤丽病者，即南朝之罪人也。吾唐来有业是者，言出天地外，思出鬼神表，读之则神驰八极，测之则心怀四溟，磊磊落落，真非世间语者，有李太白。皮日休《刘枣强碑文》。

张碧，贞元中人，自序其诗云：碧尝读《李长吉集》，谓春拆红翠，辟开蛰户，其奇峭者不可攻也。及览李太白辞，天与俱高，青且无际，鹍触巨海，澜涛怒翻，则观长吉之篇，若陟嵩之巅视诸阜者耶!《唐诗纪事》。

宋景文诸公在馆，尝评唐人诗，云：“太白仙才，长吉鬼才。”《文献通考》。

人言“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不然，太白天仙之词，长吉鬼仙之词耳。《沧浪诗话》。

世传杜甫诗，天才也；李白诗，仙才也；长吉诗，鬼才也。《迂斋诗话》。

唐人以李白为天才绝，白乐天人才绝，李贺鬼才绝。《海录碎事》。

诗，总不离乎才也。有天才，有地才，有人才。吾于天才得李太白，于地才得杜子美，于人才得王摩诘。太白以气韵胜，子美以格律胜，摩诘以理趣胜。太白千秋逸调，子美一代规模，摩诘精大雄氏之学，句句皆合圣教。徐而庵《说唐诗》。

尝戏论唐人诗：王维佛语，孟浩然菩萨语，李白飞仙语，杜甫圣语，李贺才鬼语。《居易录》。

荆公云：诗人各有所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此李白所得也。“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鲵碧海中”，此老杜所得也。“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此韩愈所得也。《渔隐丛话》。

李文叔云：予尝与宋遐叔言：“孟子之言道，如项羽用兵，直行曲施，逆见错出，皆当大败，而举世莫能当者，何其横也!左丘明之于辞令，亦甚横。自汉后千年，唯韩退之之于文，李太白之于诗，亦皆横者。”《墨庄漫录》。

李唐群英，唯朝鲜文公之文，李太白之诗，务去陈言，多出新意。至于卢仝、贯休辈效其颦，张籍、皇甫湜辈学其步，则怪且丑、僵且仆矣。《珊瑚钩诗话》。

《雪浪斋日记》：为诗欲气格豪逸，当看退之、太白。《诗人玉屑》。

庄周、李白，神于文者也，非工于文者所及也。文非至工，则不可为神，然神非工之所可至也。《杨升庵外集》。

文至庄，诗至太白，草书至怀素，皆兵法所谓奇也。正有法可循，奇则非神解不能及。顾璘《息园存稿》。

观太白诗者，要识真太白处。太白天才豪逸，语多卒然而成者，学者于每篇中，要识其安身立命处可也。太白发句，谓之开门见山。《沧浪诗话》。

《臞翁诗评》：李太白如刘安鸡犬遗响白云，核其归存，恍无定处。《诗人玉屑》。

李太白诗语带烟霞，肺腑缠锦绣。释德洪《跋苏养直诗》。

李太白周览四海名山大川，一泉之旁，一山之阻，神林鬼冢，魑魅之穴，猿狖所冢，鱼龙所宫，往往游焉。故其为诗，疏宕有奇气。孙觌《送删定侄归南安序》。

太白歌诗，度越六代，与汉、魏乐府争衡。《黄山谷文集》。

明皇世章句之风，大得建安体，论者推李翰林、杜工部为尤。皮日休《郢州孟亭记》。

《诗眼》云：建安诗辩而不华，质而不俚，风调高雅，格力遒壮，其言直致而少对偶，指事情而绮丽，得《风》、《雅》、《骚》人之气骨，最为近古者也。唐诸诗人，高者学陶、谢，下者学徐、庾，惟老杜、李太白、韩退之早年皆学建安，晚乃各自变成一家耳。如老杜“崆峒小麦熟”，“人生不相见”，皆全体作建安语，今所存集，第一、第二卷中颇多。韩退之“孤臣昔放逐”，“暮行河堤上”，亦皆此体，但颇自加新奇。李太白亦多建安句法而罕全篇，多杂以鲍明远体。《渔隐丛话》。

李太白始终学《选》诗，所以好。杜子美诗好者，亦多是效《选》诗，后渐放手，夔州诸诗则不然也。《朱子语类》。

李、杜、韩、柳，初亦皆学《选》诗者。然杜、韩变多，而李、柳变少。变不可学，而不变可学。朱考亭《跋病翁先生诗》。

鲍明远才健，其诗乃《选》之变体，李太白专学之。《朱子语类》。

《雪浪斋日记》云：或云太白诗，其源流出于鲍明远，如乐府多用《白纻》。故子美云“俊逸鲍参军”，盖有讥也。《渔隐丛话》。

李、杜二子，往往推重鲍、谢，用其全句甚多。李梦阳《章园饯会诗引》。

郭璞构思险怪，而造语精圆。李、杜精奇处皆取此。谢灵运以险为主，以自然为宗。李、杜深处多取此。六朝文气衰缓，维刘越石、鲍明远有西汉气骨，李、杜筋骨取此。陈绎曾《诗谱》。

李太白诗，逸态凌云，映照千载。然时作齐、梁间人体段，略不近浑厚。《西清诗话》。

李太白诗，非无法度，乃从容于法度之中，盖圣于诗者也。古风两卷，多效陈子昂，亦有全用其句处。太白去子昂不远，其尊慕之如此。然多为人所乱，有一篇分为三篇者，有二篇合为一篇者。《朱子语类》。

唐之有天下，陈子昂、苏源明、元结、李白、杜甫、李观，皆各以其所能鸣。韩退之《送孟东野序》。

陈子昂悬文宗之正鹄，李太白曜《风》、《雅》之绝麟。杨升庵《四川总志序》。

陈子昂为海内文宗，李太白为古今诗圣。杨升庵《周受庵诗选序》。

王荆公尝谓“太白才高而识卑”，山谷又云“好作奇语，自是文章之病。建安以来好作奇语，故其气象衰薾”。愚谓二公所言太白病处，正在里许。《古赋辨体》。

太白诗飘逸绝尘，而伤于易，学之者又不至，玉川子是也，犹有可观者。有狂人李赤，乃敢自比谪仙，比律不应从重。又有崔颢者，曾未豁达，李老作《黄鹤楼诗》，颇似上士游山水，而世俗云“李白盖与徐凝一场决杀”，醉中联为一笑。《苏东坡集》。

周伯弼云：“言诗而本于唐，非因于唐也。自河梁而后，诗之变至于唐而止也。谪仙号为雄俊，而法度最为森严，况余者乎!赵宦光《弹雅》。

潘祯应昌尝言：其父受于乡先辈曰：“诗有五声，全备者少，惟得宫声者为最优，盖可以兼众声也。李太白、杜子美之诗为宫，韩退之之诗为角，以此例之，虽百家可知也。”《怀麓堂诗话》。

诗人多蹇，如陈子昂、杜甫各授一十遗，而迍剥至死；李白、孟浩然辈不及一命，穷悴终身。白乐天《与元微之书》。

人徒知李、杜为诗人而已矣，而不知其行之高、识之卓也。杜甫能知君，故陷贼能自拔，而从明、肃于抢攘之中也。李白能知人，故陷贼而有救，以能知郭汾阳于卒伍之中也。《草木子》。

李白、杜甫、陶渊明皆有志于吾道。《陆象山语录》。

《新唐书·杜甫传赞》曰：昌黎韩愈于文章慎许可，至歌诗，独推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诚可信云。予读韩诗，其称李、杜者数端。《石鼓歌》曰：“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酬卢云夫》曰：“高揖群公谢名誉，远追甫、白感至诚。”《荐士》曰：“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勃兴得李、杜，万类困凌暴。”《醉留东野》曰：“昔年因读李白、杜甫诗，长恨二人不相从”。《感春》曰：“近怜李、杜无检束，烂熳长醉多文辞。”并《唐书》所引，盖六用之。《容斋四笔》。

予尝论书，以为钟、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墨之外。至颜、柳，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极书之变，天下翕然以为宗师，而钟、王之法益微。至于诗亦然，苏、李之天成，曹、刘之自得，陶、谢之超然，盖亦至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玮绝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然魏、晋以来，高风绝尘亦少衰矣。苏东坡《书黄子思诗集后》。

作诗先看李、杜，如士人治本经，本既立，方可看苏、黄以次诸家。《朱子语类》。

诗之极至有一，曰入神，诗而入神，至矣尽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之盖寡也。《沧浪诗话》。

李、杜数公，如金翅噼海，香象渡河，下视郊、岛辈，直虫吟草间耳。《沧浪诗话》。

李太白、杜子美诗，皆掣鲸手也。余观太白《古风》、子美《偶题》二篇，然后知二子之源流远矣。李云“《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则知李之所得在《雅》。杜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骚》人嗟不见，汉道盛于斯”。则知杜之所得在《骚》。《韵语阳秋》

作诗者，陶冶万物，体会光景，必贵乎自得。盖格有高下，才有分限，不可强力至也。譬之秦武阳，气盖全燕，见秦王则战掉失色。淮南王安虽为神仙，谒帝犹轻其举止，此岂由素习哉?予以为少陵、太白当险阻艰难，流离困踬，意欲卑而语未尝不高。至于罗隐、贯休得意于偏霸，夸雕逞奇，语欲高而意未尝不卑。乃知天禀自然，有不能易也。《诗人玉屑》。

唐自李、杜之出，焜耀一世，后之言诗者，皆莫能及。吕居仁《江西宗派图序》。

诗之所以为诗，所以歌咏性情者，只见三百篇耳。秦、汉之际，《骚》赋始盛，大抵怨烦冤从谀侈靡之文，性情之作衰矣。至苏、李赠答，下逮建安，后世之诗始立根柢，简静高古，不事夫辞，犹有三代之遗风。至潘、陆、颜、谢，则始事夫辞，以及齐、梁，辞遂盛矣。至李、杜兼魏、晋以追《风》、《雅》，尚辞以咏性情，则后世诗之至也，然而高古不逮夫苏、李之初矣。郝经《与撖彦举论诗书》。

唐人诸体之作，与代终始，而李、杜为正宗。虞伯生《傅于砺诗序》。诗之尊李、杜，文之尚韩、欧，此犹山之有泰、华，水之有江、河，无不仰止而取益焉。吴伟业《与宋尚木论诗书》。

天宝末，诗人杜甫与李白齐名，而白自负文格放达，讥甫龌龊，而有饭颗山之嘲诮。元和中，词人元稹论李、杜之优劣，曰：“予读诗至杜子美，而知小大之有所总萃焉。始尧、舜之时，君臣以赓歌相和，是后诗人继作，历夏、殷、周千余年。仲尼缉十选拣，取其干预教化之尤者三百，余无所闻。《骚》人作而怨愤之态繁，然犹去《风》、《雅》日近，尚相比拟。秦、汉以还，采诗之官既废，天下妖谣民讴、歌颂讽赋、曲度嬉戏之辞，亦随时间作。至汉武赋《柏梁》而七言之体兴，苏子卿、李少卿之徒，尤工为五言，虽句读文律各异，《雅》郑之音亦杂，而辞意简远，指事言情，自非有为而为，则文不妄作。建安之后，天下之士遭罹兵战，曹氏父子鞍马间为文，往往横槊赋诗，故其遒壮抑扬、冤哀悲离之作，尤极于古。晋世风概稍存，宋、齐之间教失根本，士以简谩歙习舒徐相尚，文章以风容色泽、放旷精清为高，盖吟写性灵、留连光景之文也，意义格力无取焉。陵迟至于梁、陈，淫艳刻饰、佻巧小碎之词剧，又宋、齐之所不取也。唐兴，官学大振，历世之文，能者互出，而又沈、宋之流，研练精切，稳顺声势，谓之为律诗。由是之后，文体之变极焉。然而莫不好古者遗近，务华者去实，效齐、梁则不逮于魏、晋，工乐府则力屈于五言，律切则骨格不存，闲暇则纤浓莫备。至于子美，盖所谓上薄《风》《骚》，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人之所独专矣。使仲尼考锻其旨要，尚不知贵其多乎哉!苟以为能所不能，无可无不可，则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是时山东人李白，亦以奇文取称，时人谓之李、杜。余观其壮浪纵恣，摆去拘束，摸写物象，及乐府歌诗，诚亦差肩于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自后属文者，以稹论为是。《旧唐书·杜甫传》。

元微之作李杜优劣论，谓：“太白不能窥杜甫之藩篱，况堂奥乎?”唐人未尝有此论，而稹始为之，至退之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则不复为优劣矣。洪庆善作《朝鲜文辩证》，着魏道辅之言，谓退之此诗为微之作也。微之虽不当自作优劣，然指稹为愚儿，岂退之意乎?《竹坡诗话》。

予评李白诗，如黄帝张乐于洞庭之野，无首无尾，不主故常，非墨工椠人所可议拟。吾友黄介读李杜优劣论曰：“论文正不当如此。”予以为知言《黄山谷文集》。

李、杜二公，正不当优劣。太白有一二妙处，子美不能道；子美有一二妙处，太白不能作。子美不能为太白之飘逸，太白不能为子美之沉郁。太白《梦游天姥吟》、《远别离》等，子美不能道；子美《北征》、《兵车行》、《垂老别》等，太白不能作。论诗以李、杜为准，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少陵诗法如孙、吴，太白诗法如李广。《沧浪诗话》。

杜甫、太白以诗齐名，韩退之云“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似未易以优劣也。然杜诗思苦而语奇，李诗思疾而语豪。《杜集》中言李白诗处甚多，如“李白一斗诗百篇”，“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之句，似讥其太俊快。李白论杜甫，则曰：“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为问因何太瘦生，只为从来作诗苦。”似讥其太愁肝肾也。杜牧云：“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搔。天外风凰谁得髓，何人解合续鸾胶。”则杜甫诗，唐朝已来一人而已，岂白所能望耶?《韵语阳秋》。

李太白一斗百篇，援笔立成。杜子美改罢长吟，一字不苟。二公盖亦互相讥嘲，太白赠子美云：“借问因何太瘦生，只为从前作诗苦。”“苦”之一辞，讥其困雕镌也。子美寄太白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细”之一字，讥其欠缜密也。《鹤林玉露》。

诗之豪者，世称李白。李之作，才矣，奇矣，人不迨矣，索其《风》《雅》、比、兴，十无一焉。杜诗最多，可传者千余首。至于贯穿古今，覙缕格律，尽工尽善，又过于李焉。然撮其《新安》、《石壕》、《潼关吏》、《芦子关》、《花门》之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句，亦不过十三四。白乐天《与元微之书》。

李、杜号诗人之雄，而白之诗多在于风月草木之间、神仙虚无之说，亦何补于教化哉!惟杜陵野老，负王佐之才，有意当世，而肮脏不偶，胸中所蕴，一切写之于诗。赵次公《杜工部草堂记》。

李太白当王室多难、海宇横溃之日，作为歌诗，不过豪侠使气、狂醉于花月之间耳。社稷苍生，曾不系其心膂。其视杜少陵之忧国忧民，岂可同年语哉!唐人每以李、杜并称，韩退之识见高迈，亦惟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无所优劣也。至宋朝诸公，始知推尊少陵。东坡云：“古今诗人多矣，而惟称杜子美为首，岂非以其饥寒流落，而一饭未尝忘君也欤?”又曰：“《北征》诗识君臣大体，忠义之气，与秋色争高，可贵也。”朱文公曰：“李白见永王璘反，便从恿之，诗人没头脑至于如此。杜子美以稷、契自许，未知做得与否?然子美却高，其救房琯亦正。”《鹤林玉露》。

李谪仙，诗中龙也，矫矫焉不受约束。杜则麟游灵囿，风鸣朝阳，自是人间瑞物，施诸工用，则力牛服箱，德骥驾辂，李亦不能为也。《艺圃折中》。

李、杜诗虽齐名，而器识迥不同。子美之言曰：“庙堂知至理，风俗尽还淳。”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高!秦时任商鞅，法令如牛毛。”“用为羲和天道平，用为水土地为厚。”其志意可知。若太白所谓“为君谈笑靖胡沙”，又如“调笑可以安储皇”，此皆何等语也!《水东日记》。

清新、俊逸，子美尝称太白，自谓不如也耶?太白得古诗之奇放，专效之者，久则索然。老杜以平实叙悲苦而备众体，是以平实无奇，而得自在者也。方以智《通雅》。

太白天才放逸，故其诗自为一体。子美学优才赡，故其诗兼备众体，而植纲常系风化为多，三百篇以后之诗，子美其集大成也。傅若金《清江集》。

李白诗类其为人，骏发豪放，华而不实，好事喜名，而不知义理之所在也。语用兵则先登陷阵不以为难，语游侠则白昼杀人不以为非，此岂其诚能也哉?白始以诗酒奉事明皇，遇谗而去，所至不改其旧。永王将窃据江淮，白起而从之不疑，遂以放死，今观其诗固然。唐诗人李、杜称首，今其诗皆在。杜甫有好义之心，白所不及也。汉高祖归丰、沛，作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勐士兮守四方!”高祖岂以文字高世者哉!帝王之度，固然发于中而不自知也。白诗反之曰“但歌大风云飞扬，安用勐士守四方”，其不达理如此。老杜赠白诗，有“细论文”之句，谓此类也哉!《苏栾城集》。

唐以诗取士，三百年中能诗者，不啻千余家，专其美者，独李、杜二人而已。李颇不及，止又一杜。《草木子》。

李、杜光焰千古，人人知之，《沧浪》并极推尊，而不能致辨。元微之独重子美，宋人以为谈柄，近时杨用修为李左袒，轻俊之士，往往耳传，要其所得，俱影响之间。五言《选》体及七言歌行，太白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以俊逸高畅为贵；子美以意为主，以独造为宗，以奇拔沉雄为贵。其歌行之妙，咏之使人飘飘欲仙者，太白也；使人慷慨激烈、欷歔欲绝者，子美也。《选》体，太白多露语、率语，子美多稚语、累语，置之陶、谢间，便觉伧父面目，乃欲使之夺曹氏父子位耶!五言律、七言歌行，子美神矣，七言律圣矣；五七言绝，太白神矣，七言歌行圣矣，五言次之。太白之七言律，子美之七言绝，皆变体，间为之可耳，不足多法也。十首以前，少陵较难入；百首以后，青莲较易厌。扬之则高华，抑之则沉实，有色有声，有气有骨，有味有态，浓淡、深浅、奇正、开阖，各极其则，吾不能不服膺少陵也。青莲拟古乐府，而以己意己才发之，尚沿六朝旧习，不如少陵以时事创新题也。少陵自是卓识，惜不尽得本来面目耳。太白不成语者少，老杜不成语者多，如“无食无儿一妇人”，“举家闻若欬”，及“麻鞋见天子，垢腻脚不袜”之类。凡看二公诗，不必病其累句，亦不必曲为之护，正使瑕瑜不掩，亦是大家。太白五言，沿洄汉、魏、晋，乐府出入齐、梁，近体周旋开、宝，独绝句超然自得，冠绝古今。子美五言《北征》、《述怀》、《新婚》、《垂老》等作，虽格本前人，而调由己创，五七言律，广大悉备，上自垂拱，下逮元和，宋人之苍，元人之绮，靡不兼总。故古体则脱弃陈规，近体则兼该众善，此杜所独长也。太白笔力变化，极于歌行；少陵笔力变化，极于近体。李变化在调与辞，杜变化在意与格。然歌行无常矱，易于错综；近体有定规，难于伸缩。辞调超逸，骤如骇耳，索之易穷；意格精深，始若无奇，绎之难尽。此其微不同者也。以古诗为律诗，其调自高，太白、浩然所长，储侍御亦多此体。以律诗为古诗，其格易卑，虽子美不免。《艺苑卮言》。

才超一代者，李也；体兼一代者，杜也。李如星悬日揭，照耀太虚；杜若地负海涵，包罗万汇。李唯超出一代，故高华莫并，色相难求；杜唯兼综一代，故利钝杂陈，巨细咸蓄。李才高气逸而调雄，杜体大思精而格浑。超出唐人而不离唐人者，李也；不尽唐调而兼得唐调者，杜也。备诸体于建安者，陈、王也；集大成于开元者，工部也。青莲才之逸并驾陈、王，气之雄齐驱工部，可谓撮胜二家。第古风既乏温醇，律体微乖整栗，故令评者不无轩轾。少陵不效四言，不仿《离骚》，不用乐府旧题，自是此老胸中壁立处；然《风》、《骚》、乐府遗意，往往得之。太白以《百忧》等篇拟《风》、《雅》，《鸣皋》等作拟《离骚》，俱相去悬远，乐府奇伟，高出六朝，古拙不如两汉，较输杜一筹也。胡应麟《诗薮》。

四明沈明臣嘉则尝言：“今人多称李、杜，率无定品。”余谓：“李如春草秋波，无不可爱，然注目易尽耳。至如老杜如堪舆中然，太山乔岳，长河巨海，纤草秾花，怪松古柏，惠风微波，严霜烈日，何所不有。吾当李则雁行，当杜则北面。”闻者惊愕。王安石所选杜、韩、欧、李诗，其置李于末，而欧反在其上，或亦谓有抑扬云。《文献通考》。

舒王以李太白、杜子美、韩退之、欧阳永叔编为四家诗，而以欧公居太白之上，世莫晓其意。舒王尝曰：“太白词语迅快，无疏脱处，然其识污下，诗词十句九句言妇人、酒耳。”《冷斋夜话》。

荆公论李、杜、韩、欧四家诗，而以欧公居太白之上，曰：“李白诗词迅快，无疏脱处，然其识污下，十句九句言妇人、酒耳。”予谓诗者妙思逸想，所寓而已，太白之神气当游戏万物之表，其于诗寓意焉耳，岂以妇人与酒败其志乎?不然，则渊明篇篇有酒，谢安石每游山必携妓，亦可谓之其识不高耶?欧阳公文字寓兴高远，多喜为风月闲适之语，盖效太白为之。故东坡作《欧公集序》亦云“诗赋似李白”，此未可以优劣论也。《扪虱新话》。

世言荆公四家诗后李白，以其十首九首说酒及妇人，恐非荆公之言。白诗乐府外，及妇人者亦少，言酒固多，比之陶渊明辈，亦未为过。此乃读白诗未熟者妄立此论耳。四家诗，未必有次序，使诚不喜白，当自有故。盖白识度甚浅，观其诗中如“中宵出饮三百杯，明朝归揖二千石”，“谕扬九重万乘主，谑浪赤墀青琐贤”，“王公大人借颜色，金章紫绶来相趋”，“一别蹉跎朝市间，青云之交不可攀”，“归来入咸阳，谈笑皆王公”，“高冠佩雄剑，长揖韩荆州”之类，浅陋有索客之风，集中此等语至多，世但以其辞豪俊动人，故不深考耳。又如以布衣得一翰林供奉，此何足道，遂云“当时笑我微贱者，却来请谒为交欢”，宜其终身坎壈也。《老学庵笔记》。

《钟山语录》云：荆公次第四家诗，以李白最下，俗人多疑之。公曰：“白诗近俗，人易悦故也。白识见污下，十首九说妇人与酒，然其材豪俊，亦可取也。”王定国《闻见录》云：黄鲁直尝问王荆公：“世谓四选诗，丞相以韩、欧高于李太白耶?”荆公曰：“不然，陈和叔尝问四家之诗，乘间签示和叔，时书史适先持杜诗来，而和叔遂以其所送先后编集，初无高下也。李、杜自昔齐名者也，何可下之!”鲁直归，问和叔，和叔与荆公之说同，今乃以太白下韩、欧而不可破也。《遁斋闲览》云：或问王荆公云：“编四家诗，以杜甫为第一，太白为第四，岂白之才格词致不逮甫耶?”公曰：“白之歌诗豪放飘逸，人固莫及，然其格止于此而已，不知变也。至于甫则悲欢穷泰，发敛抑扬，疾徐纵横，无施不可，故其诗有平淡简易者，有绮丽精确者，有严重威武若三军之帅者，有奋迅驰骤若泛驾之马者，有淡泊闲静若山谷隐士者，有风流蕴籍若贵介公子者，盖其绪密而思深，观者苟不能臻其阃奥，未易识其妙处，夫岂浅近者所能窥哉!此甫所以光掩前人，而后来无继也。元稹以为兼人所独专，斯言信矣。”或者又曰：“评诗谓甫期白太过，反为白所诮。”公曰：“不然，子美赠白诗，则曰‘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但比之庾信、鲍照而已，又曰‘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铿之诗又在庾、鲍下矣。‘饭颗’之嘲，虽一时戏剧之谈，然二人名既相逼，亦不能无相忌也。”《渔隐丛话》。

介甫选四家之诗，第其质文以为先后之序。余谓子美诗，闳深典丽，集诸家之大成；永叔诗温润藻艳，有廊庙富贵之器；退之诗雄厚雅健，毅然不可屈；太白诗豪迈清逸，飘然有凌云之志：皆诗杰也。其先后固自有次第，诵其诗者，可以想见其为人，乃知心声之发，言志咏情，得于自然，不可以勉强到也。李纲《读四家诗选序》。

子美之诗，非无文也，而质胜文；永叔之诗，非无质也，而文胜质。退之之诗，质而无文；太白之诗，文而无质。介甫选四家诗而次第之，其序如此。李纲《书四家诗选后》。

王荆公以杜诗后来莫继，信矣!若子美第一，太白第四，无乃太远。子美“怜君如弟兄”之句，正可为二家诗评耳。或谓杜称李太过，反为所诮，不然也。“斗酒百篇”，遗逸多矣。韩退之诗，已有泰山毫芒之慨，当时相赠答者，可尽见耶?太白虽天仙之才，岂无心人!黄鹤楼推崔颢，不啻己出，乃轻子美耶!或又以杜比李于庾、鲍为轻之，又不然，庾、鲍岂可易者耶!文人齐名如李、杜之相得者，足为古今美谈，后人乃以浮薄意妄测前贤耳。方弘静《千一录》。

五言长篇，自古乐府《焦仲卿》而下，继者绝少，唐初亦不多见，逮李、杜二公始盛。至其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意曲折，队仗森严，人皆雕饬乎语言，我则直露其肺腑，人皆专犯乎忌讳，我则回护其褒贬，此少陵所长也，太白次之。《唐诗品汇》。

李青莲是快活人，当其得意，斗酒百篇，无一语一字不是高华气象。及流窜夜郎后，作诗甚少，当由兴趣消索。杜少陵是固穷之士，平生无大得意事，中间兵戈乱离，饥寒老病，皆其实历，而所阅苦楚，都于诗中写出，故读少陵诗，即当得少陵年谱看。江盈科《雪涛诗评》。

李、杜齐名，古今不敢轩轾。予谓：太白才由天纵，故能以其高敌子美之大。至论其胎骨，则“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杜之目李，确不可易，岂与攀屈、宋而驾曹、刘者可同日论哉?黄生白山《杜诗说》。

李白诗祖《风》、《雅》，宗汉、魏，下至鲍照、徐、庾，亦时用之。善掉弄，造出奇怪，惊动心目，忽然撇出，妙入无声，其诗家之仙者乎!格高于杜，变化不及。陈绎曾《诗谱》。

杜子美上薄《风》、《雅》，下该沈、宋，才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真所谓集大成者，而诸作皆废矣。并时而作，有李太白宗《风》、《骚》及建安七子，其格极高，其变化若神龙之不可羁。宋濂《答章秀才论诗书》。

或谓杜万景皆实，李万景皆虚，乃右实而左虚，遂谓李、杜优劣在虚实之间。顾诗有虚，有实，有虚虚，有实实，有虚而实，有实而虚，并行错出，何可端倪。且杜若《秋兴》诸篇，托意深远，《画马行》诸作，神清横逸，直将播弄三才，鼓铸群品，安在其万景皆实?李如《古风》数十首，感时托物，慷慨沉着，安在其万景皆虚?《屠纬真文集》。太白诗宗《风》、《骚》，薄声律，开口成文，挥翰雾散，似天仙之词；而乐府诗，连类引义，尤多讽兴，为近古所未有。迄今称诗者，推白与少陵为两大家，曰李、杜，莫能轩轾云。《李诗通》。

《钟山语录》云：杜甫固奇，就其分择之，好句亦自有数。李白虽无深意，大体俊逸，无疏谬处。《渔隐丛活》。

欧公不甚喜杜诗，谓韩吏部绝伦。吏部于唐世文章，未尝屈下，独称道李、杜不已。欧贵韩而不悦子美，所不可晓。然于李白甚赏爱，将由李白超趠飞扬为感动也。《中山诗话》。

唐世诗称李、杜，文章称韩、柳。今杜诗语及太白处，无论数十篇；而太白未尝有与杜子美诗，只有“饭颗”一篇，意颇轻甚。论者谓以此可知子美倾倒太白至难。晏元献公尝言：“韩退之扶导圣教，铲除异端，是其所长。若其祖述坟、典，宪章《骚》、《雅》，上传三古，下笼百氏，横行阔视于缀述之场，子厚一人而已。然学者至今但雷同称述，其实李、杜、韩、柳，岂无优劣?达者观之，自可默喻。”《扪虱新话》。

论诗文雅正，则少陵、昌黎。若倚马千言，放辞追古，则杜、韩恐不及太白、子厚也。《杨升庵外集》。

杨诚斋云：“李太白之诗，列子之御风也；杜少陵之诗，灵均之乘桂舟、驾玉车也。无待者，神于诗者与?有待而未尝有待者，圣于诗者与?宋则东坡似太白，山谷似少陵。”徐仲车云：“太白之诗神鹰瞥汉，少陵之诗骏马绝尘。”二公之评，意同而语亦相近。予谓太白诗仙翁、剑客之语，少陵诗雅士、骚人之词。比之文，太白则《史记》，少陵则《汉书》也。《杨升庵外集》。

工部老而或失于俚，赵宋藉为帡幪；翰林逸而或流于滑，朔元十为香草。歌行，李飘逸而失之轻率，杜沉雄而失之粗硬，选家辨其两短，斯为失之。《诗辨坻》。

以天分胜者近李，以学力胜者近杜，学者各自审焉可也。陶开虞《说杜》。

李白乐府三卷，于三纲五常之道，数致意焉!虑君臣之义不笃也，则有《君道曲》之篇，所谓“轩后爪牙常先、太山稽，如心之使臂，小白鸿翼于夷吾，刘、葛鱼水本无二”。虑文子之义不笃也，则有《东海勇妇》之篇，所谓“淳于免诏狱，汉主为缇萦。津妾一棹歌，脱父于严刑。十子若不肖，不如一女英”。虑兄弟之义不笃也，则有《上留田》之篇，所谓“田氏仓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荆。交柯之木本同形，东枝憔悴西枝荣。无心之物尚如此，参商胡乃寻天兵”。虑朋友之义不笃也，则有《箜篌谣》之篇，所谓“贵贱结交心不移，惟有严陵及光武。轻言托朋友，对面九疑峰。管、鲍久已死，何人继其踪”。虑夫妇之情不笃也，则有《双燕离》之篇，所谓“双燕复双燕，双飞令人羡。玉楼珠阁不独栖，金窗绣户长相见。”《韵语阳秋》。

近读古乐府，始知后作者皆有所本。至李谪仙绝出众作，真诗豪也，然古词务协律，而犹未工。陈仲孚尝问诗工所从始，予谓谢玄晖。杜子美云“谢朓每篇堪讽咏”，盖尝得法于此耳。李云“解道澄江静如练，令人却忆谢玄晖”，与子美同意。陈传良《记陈仲孚问语》。

予尝评诸家之作，李太白最高而微短于韵。周紫芝《古今诸家乐府序》。

古乐府：“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李白用其意，衍为《杨叛儿》歌曰：“君歌《杨叛儿》，妾劝新丰酒。何许最关情，乌啼白门柳。乌啼隐杨花，君醉留妾家。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古乐府：“朝见黄牛，暮见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李白则云：“三朝见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古乐府云：“郎今欲渡畏风波。”李白则云：“郎今欲渡缘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古乐府云：“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李反其意云：“春风复无情，吹我梦魂散。”古人谓李诗出自乐府、古《选》，信矣。其《杨叛儿》一篇，即“暂出白门前”之郑笺也。因其拈用，而古乐府之意益显，其妙益见。如李光弼将子仪军，旗帜益精明；又如神僧拈佛祖语，信口无非妙道。岂生吞义山、拆洗杜诗者比乎?故其赠杜甫诗，有“饭颗山前”之句，盖讥其拘束也。《杨升庵外集》。

太白古乐府，杳冥惝恍，纵横变幻，极才人之致，然自是太白乐府。《艺苑卮言》。

乐府则太白擅奇古今，少陵嗣迹《风》、《雅》。《蜀道难》、《远别离》等篇，出鬼入神，惝恍莫测。《兵车行》、《新婚别》等作，述情陈事，恳恻如见。张、王欲以拙胜，所谓差之毫厘；温、李欲以巧胜，所谓谬以千里。《诗薮》。

乐府体不尚论宗而叙事，故每以缓失之，故杜少陵无乐府也。白篇什虽繁，而自放者多矣。然有出乎唐人之上者，似晋杂曲而清隽过之。天实生才，岂易言哉!吾定古唐诸乐府，考其正变，则其人与世可知矣。而独于太白，尤低徊三复云。《李诗纬》。

太白愠于群小，乃放还山而纵酒以浪游，岂得已哉?故于乐府多清怨，盖不敢忘君也。夫怨生于情，而情每于儿女间为切切焉。读者勿以辞害意可矣。《李诗纬》。

诗至开元、天宝间，神秀声律，粲然大备。李翰林天才纵逸，轶荡人群，上薄曹、刘，下该沈、鲍。其乐府古调能使储光羲、王昌龄失步，高适、岑参绝倒，况其下乎!《唐诗品汇》。

唐五言古诗凡数变，约而举之：夺魏、晋之风骨，变梁、陈之俳优，陈伯玉之力最大，曲江公继之，太白又继之。《感寓》《古风》诸篇，可追嗣宗《咏怀》、景阳《杂诗》。王阮亭《五言诗选凡例》。

唐五言诗，杜甫沉郁，多出变调。李白、韦应物超然复古，然李诗有古调，有唐调，要须分别观之。《居易录》。

新城阮亭王先生《五言诗选》，于汉取全，于魏、晋以下，递严而递有所录，而犹不废夫齐、梁、陈、隋之作者，于唐仅得五人，曰陈子昂、张九龄、李白、韦应物、柳宗元。盖以齐、梁、陈、隋之诗，虽远于古，尚不失为古诗之余派。唐贤风气，自为畛域，成其为唐人之诗而已。而五人者，其力足以存古诗于唐诗之中，则以其类合之，明其变而不失于古云尔。姜宸英《阮亭选五言古诗序》。

七言古诗，要铺叙，要开合，要风度，要迢递险怪，雄峻铿锵，忌庸俗软腐，须是波澜开合，如江海之波，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又如兵家之阵，方以为正，又复为奇，方以为奇，忽复是正，奇正出入变化，不可纪极。备此法者，惟李、杜也。范德机《诗评》。

盛唐工七言古调者，多张皇气势，陟顿始终。综核乎古今，博大其文辞，则李、杜尚矣。《唐诗品汇》。

太白天仙之词，语多率然而成者，故乐府歌词咸善。或谓其始以《蜀道难》一篇见赏于知音，为明主所爱重，此岂浅材者徼幸际其时而驰骋哉!不然也。白之所蕴，非止是。今观其《远别离》、《长相思》、《乌栖曲》、《鸣皋歌》、《梁园吟》、《天姥吟》、《庐山谣》等作，长篇短韵，驱驾气势，殆与南山秋气并高可也。虽少陵犹有让焉，余子琐琐矣。《唐诗品汇》。

七言古诗，惟杜子美不失初唐气格，而纵横有之。太白纵横，往往强弩之末，间杂长语，英雄欺人耳。李攀龙《选唐诗序》。

七言古，初唐以才藻胜，盛唐以风神胜，李、杜以气概胜，而才藻、风神称之，加以变化灵异，遂为大家。七言歌行，垂拱四子，词极藻艳，然未脱梁、陈也。张、李、沈、宋，稍汰浮华，渐趋平实，唐体肇矣，然而未畅也。高、岑、王、李，音节鲜明，情致委折，浓纤修短，得衷合度，畅矣，然而未大也。太白、少陵，大而化矣，能事毕矣。歌行至唐大畅，王、杨四子，宛转流丽；李、杜二家，逸宕纵横。阖辟纵横，变幻超忽，疾雷震电，凄风急雨，歌也；位置森严，筋脉联络，走月流云，轻车熟路，行也。太白多近歌，少陵多近行。李、杜歌行，扩汉、魏而大之，而古质不及；卢、骆歌行，衍齐、梁而畅之，而富丽有余。古诗窘于格调，近体束于声律。唯歌行大小短长、错综阖辟，素无定体，故极能发人才思。李、杜之才，不尽于古诗，而尽于歌行。李、杜歌行，虽沉郁、逸宕不同，然皆才大气雄，非子建、渊明判不相入者比。《诗薮》。

七言歌行，唐代卢、骆粗壮，沈、宋轩华，高、岑豪激而近质，李、杜迂佚而好变，元、白迤逦而详尽，温、李朦胧而绮密。陈其格律，校其高下，各有诣，不容班杂。太白天纵逸才，落笔警挺，其歌行跌宕自喜，不闲整栗，唐初规制，扫地欲尽矣。《诗辨坻》。

开元、大历诸作者，七言为盛，王、李、高、岑四家，篇什尤多。李太白驰骋笔力，自成一家。大抵嘉州之奇峭，供奉之豪放，更为创获。王阮亭《七言诗歌行钞》。

七言古诗，惟杜甫横绝古今，同时大匠，无敢抗行。李白、岑参二家，别出机杼，语羞雷同，亦称奇特。《居易录》。

盛唐五言律句之妙，李翰林气象雄逸。《唐诗品汇》。

太白耻为郑、卫之作，律诗故少，编者多以律类入古中，不知其近体犹存雅调耳，集中五言仄律亦多。《千一录》。青莲五言律，自流水法外，颇近正始，不似子美、达夫诸公，创体迥异昔观。《诗辨坻》。

吾读五言律一体，知唐人反正之功为多云。靡丽如南五季，文敝甚矣。文质彬彬，唐人有之。向使唐人无所取裁，其不流为宋、元末尚也几希。然或失之矜持，盖从齐、梁而变也。若太白五律，犹为古诗之遗，情深而词显，又出乎自然，要其旨趣所归，开郁宣滞，特于《风》、《骚》为近焉。《李诗纬》。

毕忠吉曰：予观唐三百年，以二律并称，擅长者独子美一人，供奉长于五而短于七。《辟疆园杜注解序》。

李白《古风》六十首，富于子昂之《感遇》，俭于嗣宗之《咏怀》。其诗宗《风》、《骚》，薄声律，故终身作七言近体，仅八首而已。陆生《口谱》。按阳冰《诗序》谓太白著述，十丧其九。当时翰林应制之

作，集贤倡和之章，所作七言近体，今皆不见，大抵亡失者多耳。陆氏谓其终身所作，仅只集中所存之八首，误矣。

李、杜为有唐宗匠，而子美不长于文，太白不长于七律，故集中厥体遂少。柴虎臣《家诫》。

五言排律，开元后作者为盛，声律之备，独王右丞、李翰林为多，而孟襄阳、高渤海辈，实相与并鸣。《唐诗品汇》。

读盛唐排律，太白轻爽雄丽，如明堂黼黻，冠盖辉煌，武库甲兵，旌旗飞动。少陵变幻闳深，如涉昆仑，泛溟渤，千峰罗列，万汇汪洋。《诗薮》

排律，宋、沈二氏藻赡精工，太白、右丞明秀高爽，《诗薮》。

唐人乐府，多唱诗人绝句，王少伯、李太白为多。《杨升庵外集》。绝句之源，出于乐府，贵有风人之致。其声可歌，其趣在有意无意之间，使人莫可捉着。盛唐惟青莲、龙标二家。李维桢。

五七言绝句，李青莲、王龙标最称擅场，为有唐绝唱。少陵虽工力悉敌，风韵殊不逮也。《艺苑卮言》。

天生太白、少伯，以主绝句之席，勿论有唐三百年，两人为政，亘古今来，无复有骖乘者矣。子美恰与两公同时，又与太白同游，乃恣其崛强之性，颓然自放，独成一家，可谓巧于用拙，长于用短，精于用粗，婉于用戆者也。卢世《紫房余论》。予尝品唐人之诗，乐府本效古体而意反近，绝句本自近体而意实远。欲求《风》、《雅》之仿佛者，莫如绝句，唐人之所偏长独至，而后人力追莫嗣者也。擅长则王江宁，骖乘则李彰明，偏美则刘中山，遗响则杜樊川。少陵虽号大家，不能兼善，一则拘于对偶，二则汩于典故，拘则未成之律诗而非绝体，汩则儒生之书袋而乏性情。故观其全集，自“锦城丝管”之外，咸无讥焉。近世有爱而忘其丑者，专取而效之，惑矣。杨升庵《唐绝增奇序》。

盛唐长五言绝而不长七言绝者，孟浩然也。长七言绝而不长五言绝者，高达夫也。五七言各极其工者，太白。五七言俱无所解者，少陵也。少陵、太白，七言律绝独出词场，然少陵律多险拗，太白绝间率露，大家故宜有此。杜之律、李之绝，皆天授神诣。然杜以律为绝，如“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等句，本七律壮语，而以为绝句，则断锦裂缯类也。李以绝为律，如“十月吴山晓，梅花落敬亭”等句，本五言绝句，而以为律诗，则骈拇枝指类也。古人作诗，各成己调，未尝互相师袭。以太白之才，就声律即不能为杜，何至遽减嘉州?以少陵之才，攻绝句即不能为李，讵谓不若摩诘?彼自有不可磨灭者，无事更屑屑也。《诗薮》。

诗以神行，使人得其意于言之外，若远若近，若无若有，若云之于天，月之于水，心得而会之，口不得而言之，斯诗之神者也。而五七言绝，尤贵以此道行之。昔之擅其妙者，在唐有太白一人，盖非摩诘、龙标之所及。吾尝以太白为五七言绝之圣，所谓鼓之舞之以尽神，繇神入化，为盛得之至者也。屈绍隆《粤游杂咏序》。

小乐府之遗，唐人裁为绝句，体之流变，盖微有辨焉。惟李白所制，犹得其遗，篇什虽简，而如入思妇、劳人之心，何婉曲可讽耶?济南李氏曰：“李白五七言绝句，实唐三百年一人。盖以不用意得之，即太白亦不自知其所至，而工者顾失焉。”至哉言乎!自唐以来，能为诗者多矣，其词与理未始不璀璨焉，然而观止矣。予读李白诗，想见其心，如入天际，渺乎莫从其所之。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予于李诗亦云。《李诗纬》。

丁龙友曰：李白乐府，本晋三调杂曲；其绝句从六朝清商小乐府来。至其气概挥斥，回飙掣电，且令人缥缈天际，此殆天授，非人力也。《李诗纬》。

五言绝句，开元后，李白、王维尤胜诸人。《唐诗品汇》。

五言绝句起自古乐府，至唐而盛，李白、崔国辅号为擅场。宋牧仲《漫堂说诗》。

五言绝句，惟太白擅场。杜子美诗曰：“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阴铿。”阴工此体，子美之称太白者在是。徐而庵《说唐诗》。

五言绝句，李太白气体高妙。王阮亭《唐人万首绝句选凡例》。

七言绝句，太白高于诸人，王少伯次之。《唐诗品汇》。

七言绝句，王少伯与太白争胜毫厘，俱是神品。《艺苑卮言》。

七言绝，太白、江宁各有至处。大概李写景入神，王言情造极。王宫辞乐府，李不能为；李览胜纪行，王不能作。《诗薮》。

龙标、陇西，真七绝当家，足称联璧。焦弱侯《诗评》。

三唐七绝，并堪不朽，太白、龙标绝伦逸群。《漫堂说诗》。

七言绝，起忌矜势，太白多直抒旨鬯，两言后只用溢思作波掉，唱叹有余响。拙手往往安排起法，欲留佳思在后作好，首既嚼蜡，后十四字中，地窄而舞拙，意满而词滞。《诗辨坻》。

李太白诗，不专是豪放，亦有雍容和缓的，如首篇“《大雅》久不作”，多少和缓。《朱子语类》。

《古风》第四十四首，不言弃绝，但言“恩毕”，斯得怨而不怒之意。欲言难言，而又不能无言，“将何为”三字，无限深情。严沧浪评。

朱文公《题广成子像》云：陈光泽见示此像，偶记李太白诗云：“世道日交丧，浇风变淳源。不求桂树枝，反栖恶木根。所以桃李树，吐花竟不言。大运有兴没，群动争飞奔。归来广成子，去入无穷门。”因写以示之。今人舍命作诗，开口便说李、杜。以此观之，何曾梦见他脚板耶?《鹤林玉露》。

李太白《远别离》、《蜀道难》，与子美《寓居同谷七歌》，《风》、《骚》之极致，不在屈原之下。李《师友记闻》。《远别离》篇最有楚人风，所贵乎楚言者，断如复断，乱如复乱，而词义反复屈折，行乎其间，实未尝断而乱也，使人一唱三叹而有遗音。至于收泪讴吟，又足以兴夫三纲五典之重者，岂虚也哉!兹太白所以为不可及也。范德机评。

文章如精金美玉，经百炼、历万选而后见。今观昔人所选，虽互有得失，至其尽善尽美，则所谓凤凰、芝草，人人皆以为瑞。阅数千百年、经千万人而莫有异议焉，如李太白《远别离》、《蜀道难》，杜子美《秋兴》、《诸将》、《咏怀古迹》、《新婚别》、《兵车行》，终日诵之不厌也。《怀麓堂诗话》。

古律诗各有音节，然皆限于字数，求之不难。惟乐府长短句，初无定数，最难调叠，然亦有自然之声。古所谓声依永者，谓有长短之节，非徒永也。故随其长短，皆可以播之律吕，而其太长太短之无节者，则不足以为乐。若往复讽咏，久而自有所得，得之于心而发之乎声，则虽千变万化，如珠之走盘，自不越乎法度之外矣。如李太白《远别离》、杜子美《桃竹杖》，皆极其操纵，曷尝按古人声调，而和顺委曲乃如此。固初学所未到，然学而未至于是，亦未可与言诗也。《怀麓堂诗话》。

太白《公无渡河》，乃从尧、禹治水说起，迂痴有致，然笔墨率肆，无足取焉。《蜀道难》等篇亦然，开后人恶道。《诗辨坻》。

李白性嗜酒，志不拘检，常林栖十数载。故其为文章，率皆纵逸，至如《蜀道难》等篇，可谓奇之又奇，自《骚》人以还，鲜有此体调也。《河岳英灵集》。

李太白作《蜀道难》，乃为房、杜危之也，其略曰：“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非人，化为狼与豺。朝避勐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李翰林作此歌，朝右闻之，疑严武有刘焉之志。《云溪友议》。

李白尝为《蜀道难》歌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以刺严武也。《太平广记》。

《蜀道难》，或曰作于天宝初，或曰作于天宝末，二说皆出于后世。以意逆之，曰“此为房、杜危之也”。陆畅去白未远，作《蜀道易》以美韦皋，传之当时。而《蜀道难》之词曰：“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其意必有所属，房、杜之说盖近之矣。《南部新书》。

《严武传》：武为剑南节度使，房琯以故相为部内刺史，武慢倨不为礼。最厚杜甫，然欲杀甫数矣。李白为《蜀道难》者，乃为房、杜危之也。《韦皋传》：天宝时，李白为《蜀道难》以斥严武，陆畅更为《蜀道易》以美韦皋。《摭言》云：太白自蜀至京，以所业贽谒贺知章。知章览《蜀道难》一篇，扬眉谓之曰：“公非人世人，岂非太白星精耶?”然则《蜀道难》之作久矣，非为房、杜也。《唐诗纪事》。

《严武传》：李白作《蜀道难》者，乃为房、杜危之也。此宋人穿凿之论，其说又见《韦皋传》。盖因陆畅之《蜀道易》而造为之耳。李白《蜀道难》，作，当在开元、天宝间，时人共言锦城之乐，而不知畏涂之险，异地之虞。即事成篇，别无寓意。及玄宗西幸，升为南京，则又为诗曰：“谁道君王行路难?六龙西幸万人欢。地转锦江成渭水，山回玉叠作长安。”一人之作，前后不同如此，亦时为之矣。《日知录》。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篇中凡三见，与《庄子·逍遥篇》同。吾尝谓作古诗长篇，须读《庄子》、《史记》。子美歌行，纯学《史记》；太白歌行，纯学《庄子》。徐而庵《说唐诗》。

李太白《古风》两卷，近七十篇，身欲为神仙者殆十三四，或欲把芙蓉而蹑太清，或欲挟两龙而凌倒影，或欲留玉舄而上蓬山，或欲折若木而游八极，或欲结交王子晋，或欲高揖卫叔卿，或欲借白鹿于赤松，或欲飡金光于安期，岂非因贺季真有谪仙之目，而因为是以信其说耶?抑身不用，郁郁不得志，而思高举远引耶?尝观其所作《梁父吟》，首言钓叟遇文王，又言酒徒遇高祖，卒自叹己之不遇，有云“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砰訇震天鼓。帝旁投壶多玉女，三时大笑开电光，倏烁晦冥起风雨。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扣关阍者怒”。人间门户，尚不可入，则太清倒景，岂易凌蹑乎!太白忤杨妃而去国，所谓“玉女起风雨”者，乃怨怼妃子词也。《韵语阳秋》。

“黄云城边乌欲栖”，“边”一作“南”，声调便恶，此用字阴阳之殊。赵宦光《弹雅》。汉、魏诗多不可点，所以为好者，其气象自不同耳。李诗好处亦难点，点之则全篇有所不可择焉。若《乌栖曲》与《乌夜啼》，可谓精金粹玉矣。范德机评。

国初人有作九言者，谓“昨夜西风摆落千林梢，渡头小艇卷入寒塘坳”，以为可备一体。不知九言起于高贵乡公，鲍明远、沈休文亦有此体。唐人则李太白《蜀道难》“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杜集》中“炯如一段清冰出万壑，置在迎风露寒之玉壶”，又“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此九言之最妙者。诗有十字成句者，太白“黄帝铸鼎于荆山炼丹砂，丹砂成骑龙飞上太清家”。又有十一字成句者，杜诗“王郎酒酣拔剑斫地歌莫哀，我能拔尔抑塞磊落之奇才”，李诗“紫皇乃赐白兔所捣之药方”，韦应物诗“一百二十凤凰罗列含明珠”；若坡公“山中故人应有招我归来篇”，似可读作两句矣。《怀麓堂诗话》。

扬子云《长杨赋》：“西压月(古“窟”字)，东震日域。”服虔注以为日月所生，恐非。李太白诗“天马来出月支窟”，月窟，即指月支之国。日域，指日逐单于也。盖借日月字以形容威伏四夷之远耳，太白妙得其解矣。《杨升庵外集》。

王彦辅曰：古之善赋诗者工于用人语，浑然若出于己意，予于李、杜见之。颜延年《赭白马赋》曰：“旦刷幽、燕，昼秣荆、楚。”子美《骢马行》云“昼洗须腾泾、渭深，夕移可刷幽、并夜”，太白《天马歌》云“鸡鸣刷燕晡秣越”，盖皆用颜赋也。韩退之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信哉!《杨升庵外集》。

客言：“李、杜诗中，说马如《相马经》，有能过之者乎?”仆曰：“《毛诗》过之。”曰：“六经固不可拟，然亦未尝仔细说马态相行步也。”仆曰：“顾熟读之，‘两骖如舞’，此驵语所谓花踏羊蹄行也。‘两骖如手’，此驵语所谓熟使唤也。思之，便觉“走过掣电倾城知’与‘神行电迈蹑恍惚’，为难骑耳。”《许彦周诗话》。

东坡写李白《行路难》，阙其中间八句，道子胥、屈原、陆机、李斯事，此老不应有所遗忘，意其删去，必当有说。《朱子语类》。

《蔡宽夫诗话》云：唐末五代，俗流以诗自名者，多好妄立格法，取前人诗句为例，议论锋出，甚有狮子跳踯、毒龙顾尾等势，览之每使人拊掌不已。大抵皆宗贾岛辈，谓之“贾岛格”。而于李、杜诗，不少假借。李白“女娲戏黄土，抟作愚下人。散在六合间，濛濛若埃尘”。目曰“调笑格”，以为调笑之资。子美“冉冉谷中寺，娟娟林外峰。阑干更上处，结缔坐来重”。目为“病格”，以为言语突兀，声势蹇涩。此岂韩退之所谓“蚍蜉撼大木，可笑不自量”者耶?《渔隐丛话》。

李太白《北风行》云“燕山雪花大如席”，《秋浦歌》“白发三千丈”，其句可谓豪矣，奈无此理何!《渔隐丛话》。

李太白《侠客行》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元微之《侠客行》云：“侠客不怕死，怕死事不成，事成不肯藏姓名。”或云二诗同咏侠客，而意不同如此。予谓不然。太白咏侠不肯受报，如朱家终身不见季布是也。微之咏侠欲有闻于后世，如聂政姊之死，恐终灭吾贤弟之名是也。《邵氏闻见后录》。

《吕氏童蒙训》云：“晓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及“沙墩至梁苑，二十五长亭。大舶夹双橹，中流鹅鹳鸣”之类，皆气盖一世，学者能熟味之，自然不褊浅矣。《渔隐丛话》李太白诗过人，其生平所享，如浮花浪蕊。其诗云：“罗帷舒卷，似有人开。明月直入，无心可猜。”不可及也。《苏栾城集》。

诗言穷则尽，意亵则丑，韵软则庳。杜少陵《丽人行》，李太白《杨叛儿》，一以雅道行之，故君子言有则也。陆时雍评。

李太白《荆州歌》有汉谣之风。唐人诗可入汉、魏乐府者惟太白此首，及张文昌《白鼍谣》、李长吉《邺城谣》三首而止，杜子美却无一篇可入此格。《杨升庵外集》。

太白《白头吟》二首，颇有优劣，其一盖初本也。天仙之才，不废讨润，何必不加点?今人落笔便刊布，纵云挥珠，无怪多类耳。《千一录》。

“闺里佳人年十余”，颇有四杰风格，差逸宕耳。要之此等是太白佳作。《诗辨坻》。

《太白集》中，《少年行》只有数句类太白，其他皆浅近浮俗，决非太白所作，必误入也。《沧浪诗话》。

六一居士曰：“落日欲没岘山西，倒着接花下迷。襄阳小儿齐拍手，大家争唱《白铜鞮》。”此常语也。至于“清风明月不用一钱贾，玉山自倒非人推”，然后见太白之横发，所以惊动千古者，固不在此乎?《渔隐丛话》。

杜子美《饮中八仙歌》“知章骑马似乘船”，又“天子呼来不上船”，用两“船”字韵。“汝阳三斗始朝天”，又“举觞白眼望青天”，用二“天”字韵。“苏晋长斋绣佛前”，又“皎如玉树临风前”，又“脱帽露顶王公前”，用三“前”字韵。“眼花落井水底眠”，又“长安市上酒家眠”，用两“眠”字韵。《牵牛织女诗》“蛛丝小人态，曲缀瓜果中”，又“防身动如律，竭力机杼中”，用两“中”字韵。李太白《襄阳歌》“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用两“杯”字韵。《庐山谣》“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又“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江长”，用“长”字韵。韩退之《李花诗》“冰盘夏荐碧实脆，斥去不御惭其花”，又“谁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用两“花”字韵。《双鸟诗》“两鸟各闭口，万象衔口头”，又“百舌旧饶声，从此尝低头”，用两“头”字韵。《示爽诗》“冬夜岂不长，达旦灯烛然”，又“此来南北近，闾里故依然”，用两“然”字韵。《勐虎行》“勐虎死不辞，但惭前所为”，又“亲故且不保，人谁信汝为”，用两“为”字韵。子美、太白、退之于诗无遗恨矣，当自有体耶?《邵氏闻见后录》。

绝句字少意多，四句而反复议论，如李白《横江词》，气格合歌行之盛，使人叹咏；其《赠汪伦》，非必其诗之佳，要见古人风致如此。范德机评。

太白《横江辞》六首，章虽分局，意如贯珠。俗本以第一首编入长短句，后五首编入七言绝句，首尾衡决，殊失作者之意。如杜诗《秋兴》八首，亦分作二处。予特正之，凡古人诗歌，不可分类以此。《杨升庵外集》。

东坡《送人守嘉州》古诗，其中云：“‘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谪仙此语谁解道?请君见月时登楼。”上两句全是李谪仙诗，故继之以“谪仙此语谁解道?请君见月时登楼”之句。此格本出于李谪仙，其诗云：“解道‘澄江静如练’，令人还忆谢玄晖。”盖“澄江净如练”，即玄晖全句也。后人袭用此格，愈变愈工。《渔隐丛话》，《金沙集》有“公取古诗”一条，谓始于太白，未必也。任华赠白诗，已用“海风吹不断”及“云垂大鹏飞”等句，则知彼时作此格者盖多矣。《弹雅》。

玄宗弃国出奔，太白乃盛称蜀中之美。西巡果盛事乎?《猗嗟》讥庄而赞其艺，“副笄”刺宣而美其容，太白虽为亡国讳，而亡国之耻，正在言表。唐汝询《唐诗解》。

沈云卿诗“船如天上坐，人似镜中行”，原于王逸少语，所谓“山阴路上行，如在镜中游”之句，然李太白《入清溪山》诗云“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虽有所袭而语益工。胡元任评。

竹未尝香也，而杜子美诗云：“雨洗娟娟静，风吹细细香。”雪未尝香也，而李太白诗云“瑶台雪花数千点，片片吹落春风香”。《韵语阳秋》。

诗用“泪”字，若沾衣，沾裳之类，不为剽窃，然亦有出奇者。潘岳“涕泪应情陨”，杜子美“近泪无干土”，李太白“泪尽日南珠”，刘禹锡“巴人泪应猿声落”，贾岛“泪落故山远”，孟云卿“至哀反无泪”。谢榛《四溟山人集》。

李太白以布衣入翰林，既而不得官，唐史言高力士以脱靴为耻，摘其诗以激杨贵妃，为妃所沮止。今集中有《雪谗》诗一章，大率言妇人淫乱败国，其略云：“彼妇人之猖狂，不如鹊之强强。彼妇人之淫昏，不如鹑之奔奔。坦荡君子，无容簧言。”又云：“妲己灭纣，褒女惑周。汉祖吕氏，食其在旁。秦皇太后，毐亦淫荒。螮蝀作昏，遂掩太阳。万乘尚尔，匹夫何伤?词殚意穷，心切理直。如或妄谈，昊天是殛。”予味此诗，岂贵妃与禄山淫乱，而太白曾发其奸乎?不然则“飞燕在朝阳”之句，何足深怨也。《容斋随笔》。

宋之问“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李白“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语意皆殊，调亦不类，高下则差足雁行。宋又有“夜弦响松月，朝楫弄苔泉”，李有“萝月挂朝镜，松风鸣夜弦”，词意皆同，李直出数丈。《弹雅》。

李白跌宕不羁，钟情于花酒风月则有矣，而肯自缚于枯禅，则知淡泊之味，贤于脍炙远矣。白始学于白眉空，得“大地了彻镜，回旋寄轮风”之旨。中谒太山君，得“冥机发天光，独照谢世氛”之旨。晚见道崖，则此心豁然，更无凝滞矣。所谓“启开八窗牖，托宿制雷霆”，又有谈玄之作云“茫茫大梦中，惟我独先觉。腾转风火来，假合作容貌。问语前后际，始知金仙妙”，则所得于佛氏者益邃。《韵语阳秋》。

李、杜长篇，全集中不多见，《北征》一首，沉着森严，龙门叙事之笔也。《忆旧书怀》一首，飘扬恣肆，《南华》寓言之遗也。光焰万丈，于此乎见之。《柳亭诗话》。

李白诗“清水出芙蕖，天然去雕饰”，论诗者谓只一“出”字，便是去雕饰也。《余冬序录》。

子美诗，以后二句续前二句处甚多。如《寄张山人诗》云：“曹植休前辈，张芝更后身。数篇吟可老，一字买堪贫。”《喜杜观到诗》云：“待尔嗔乌鹊，抛书示鹡鸰。枝间喜不去，原上急曾经。”《晴诗》云：“啼乌争引子，鸣鹤不归林。下食遭泥去，高飞恨久阴。”《卧病诗》云：“滑忆雕胡饭，香闻锦带羹。熘匙兼暖腹，谁欲致杯罂。”如此之类多矣。此格起于谢灵运，《庐陵王之墓下诗》云：“延州协心许，楚老惜兰芳。解剑竟何及，抚坟徒自伤。”李太白亦时有此格，“毛遂不坠井，曾参宁杀人?虚言误公子，投杼惑慈亲”是也。《韵语阳秋》。

梁虞骞诗“落晖散长足，细雨织斜文”，太白亦用其字曰“日足森海峤”，然其惊人泣鬼，所谓自铸伟辞，前无古人者乎!《杨升庵外集》。

太白“杨花落尽”与乐天“残灯无焰”，体同题类，而风趣高卑，自觉天壤。《诗辨坻》。

曹植《怨诗》“顾作东北风，吹我入君怀”，《怀徐干诗》“将心寄明月，流影入君怀”。太白诗“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兼裁其意，撰成奇语。梅禹金。

《诗眼》云：山谷言：学者若不见古人用意处，但得其皮毛，所以去之愈远。若“风吹柳花满店香”，若人能复为此句，亦未是太白。至于“吴姬压酒劝客尝”，“压”字他人亦难及。“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益不同。“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此乃真太白妙处，当潜心焉。故学者先以识为主，禅家所谓正法眼，直须具此眼目，方可入道。《渔隐丛话》。

《金陵酒肆留别》，山谷云：“此乃真太白妙处。”而须溪云：“终是太白语别”。予许须溪知言云。《诗辨坻》。

李太白诗“风吹柳花满店香”，温庭筠《咏柳诗》：“香随静婉歌尘起，影伴娇娆舞袖垂”，传奇诗“莫唱踏阳春，令人离肠结。郎行久不归，柳自飘香雪”。其实柳花亦有微香，诗人之言非诬也。柳花之香，非太白不能道。竹之香，非子美不能道。《杨升庵外集》。

太白诗“吴姬压酒唤客尝”，说者以为工在“压”字，不知吴人方言，至酒家有“旋压酒子相待”之语。《云麓漫钞》。

李白“人分千里外，兴在一杯中”，高适“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如武夫之对韵士。而胡元瑞云：“二诗甚类。”予谓字面则同，句意悬绝。《弹雅》。

杜之《北征》、《述怀》，皆长篇叙事，然高者尚有汉人遗意，平者遂为元、白滥觞。李《送魏万》等篇，自是齐、梁，但才力加雄、辞藻加富耳。《诗薮》。

太白诗“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对景怀人，意味深永。少陵诗“寒空巫峡曙，落日渭阳情”，亦是写景赠别，而语意浅短。杜诗佳处固多，此等句法却不如李。仇苍柱《杜诗详注》。

太白读书匡山，十年不下山，浔阳狱中犹读《留侯传》，以彼仙才，苦心如此。今忽忽白日，而嘐嘐古人，是自绊而希千里也。《千一录》诗贵意，意贵远不贵近，贵淡不贵浓，浓而近者易识，淡而远者难知。如杜子美“钩帘宿鹭起，丸药流莺转”，李太白“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王摩诘“反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皆淡而逾浓，近而愈远，可为知者道，难与俗人言也。《怀麓堂诗话》曹子建诗“譬海出明珠”，与太白“如天落云锦”，句法同。太白五言，如“菖蒲花紫茸”及“登华不注峰”，与此句皆奇崛异常。《杨升庵外集》世多言李太白以醉入水捉月溺死，此谈者好奇之过。太白对月，能作“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之句，意气本自超出宇宙，“对影三人”，虽醉岂复狂惑至此。《玉涧杂书》。

李太白云“刬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杜子美云“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二公所以为诗人冠冕者，胸衿阔大故也。此皆自然流出，不假安排。《鹤林玉露》“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此诗之妙不待赞，前句云“不见”，后句云“不知”，读之不觉其复，此二不字决不可易。大抵盛唐大家正宗，作诗取其流畅，不似后人拘拘耳。杨升庵《绝句衍义》。

宋之问所得骆氏灵隐警句“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李太白《天台晓望》诗“门标赤城霞，楼栖沧岛月”，最相似。文翔凤《云梦药溪谈》。

吟咏瀑水众矣，大抵比况耳，未有得于所见，凿空下语为兴诗者。太白独曰：“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气象雄杰，古今绝唱。王阮《义丰集》。

李白《鹦鹉洲》诗，调既迅急，而多复字，兼离唐韵，当是五言古诗耳。《诗辨坻》。

七言绝句，初唐风调未谐。开元、天宝诸名家，无美不备。李白、王昌龄尤为擅场。昔李沧溟推“秦时明月汉时关”一首压卷，余以为未允，必求压卷，则王维之“渭城朝雨”，李白之“朝辞白帝”，王昌龄之“奉帚平明”，王之涣之“黄河远上”，其庶几乎?而终唐之世，绝句亦无出四章之右者矣。王阮亭《唐人万首绝句选·凡例》。

盛弘之《荆州记》状巫峡江水之迅云：“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杜子美诗“朝发白帝暮江陵，顷来目击信有征”，李太白诗“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尽，扁舟已过万重山”。虽同用盛弘之语，而优劣自别。今人谓李、杜不可以优劣论，此语亦太愦愦。《杨升庵外集》。

盛弘之《荆州记》云：“白帝至江陵一千二百里，春水盛时，行舟朝发夕至，云飞鸟逝，不是过也。”太白述之为韵语，惊风雨而泣鬼神矣。杨升庵《绝句衍义》。

《越中览古》诗，前三句赋昔日豪华之盛，末一句咏今日凉凄之景。大抵唐人吊古之作，多以今昔盛衰构意，而从横变化，存乎体裁。此与韩退之《游曲江寄白舍人》诗，漠漠轻阴晚自开，青天白日映楼台。曲江水满千花树，有底忙时不肯来。元微之《刘阮天台》诗，皆以落句转合，有抑扬，有开合，此格唐诗中亦不多得。敖子发。

太白诗：“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明朝挂帆席，枫树落纷纷。”襄阳诗：“挂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寻阳郭，始见香炉峰。尝读远公传，永怀尘外踪。东林不可见，日暮空闻钟。”诗至此，色相俱空，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画家所谓逸品是也。王阮亭《分甘余话》。

《宁国府志》载胡安定先生《石壁》诗一首，其序曰：“余尝览李翰林题《泾川汪伦别业》二章，其词俊逸，欲属和之。今十月，自新安历旌德，而仙尉曾公望同游石壁，盖胜境也。奇峰对耸，清溪中流，路出半峰，佳秀可爱。传闻新建汪公，所居不远，掩映溪岫，率类于此。且欲寻访，迫暮不获。因思旌川即泾川接境也，而幽胜过之；汪公亦伦之别派也，而儒雅胜之。岂可使讽咏不及于古乎?辄成一首，题于汪公屋壁，虽不及藻饰佳境，比肩英流，庶俾谪仙之诗，不独专美。”其诗曰“李白好溪山，浩荡泾川游。题诗汪氏壁，声动桃花洲。英辞逸无继，尔来三百秋”云云。按太白本集，诗题只云《过汪氏别业》，而此序乃云《题泾川汪伦别业》，先生非妄言者，又去唐时未远，当必有据。诗五平五仄句，或谓自宋始有之，非也。颜延年诗“独静阙偶语，阴虫先秋闻”，李太白诗“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孟东野诗“夜镜不照物，朝光何时升”。《余冬序录》。

《法藏碎金》云：太白《夜怀》有句云“宴坐寂不动，大千入毫发”，潘佑《独坐》有句云“凝神入混茫，万象成虚宇”予爱二子吐辞精敏之力，入道深密之状，合而书之，聊为己用。《渔隐丛话》。

今人作诗，多忌重叠，右丞《早朝》，妙绝古今，犹未免五用衣冠之论。太白《访戴天山道士不遇》诗，水声、飞泉、树、松、桃、竹，语皆犯重。吁!古人言外求佳，今人于句中求隙，去之远矣。《唐诗解》。

太白诗“斗酒渭城边，炉头耐醉眠”，乃岑参之诗，误入。《塞上曲》“骝马新跨白玉鞍”，乃王昌龄之诗，亦误入。昌龄本有二篇，前篇乃“秦时明月汉时关”也。《沧浪诗话》。

“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此太白寓宣州怀西蜀故乡之作也。太白为蜀人，见于刘全白志铭，曾南丰《集序》、杨遂《故宅记》及自叙书，不一而足，此诗又一证也。近日吾乡一士夫，为山东人，作诗序云“太白非蜀人，乃山东人也”。予以前所引证诘之，答曰：“且谄山东人，祈绰楔资，何暇核实。”《杨升庵外集》。

《哭宣城善酿纪叟》，予家古本作“夜台无李白”，此句绝妙，不但齐一生死，又且雄视幽明矣。昧者改为“夜台无晓日”，夜台自无晓日，又与下句“何人”字不相干。甚矣，士俗不可医也。《杨升庵外集》。

小曲有“咸阳沽酒宝钗空”之句，云是李白所制，然《李白集》，有《清平乐》词四首，独欠是诗，而《花间集》所载”咸阳沽酒宝钗空”，乃云是张泌所为，莫知孰是。《梦溪笔谈》。

附录五

年谱

李太白年谱

据太白诗文自述，系出陇西汉将军李广后，见《赠张相镐》诗。

于凉武昭王为九世孙。当隋之末，其先世以事徙西域，隐易姓名，故唐兴以来，漏于属籍。至武后时，子孙始还内地，于蜀之绵州家焉。因逋其邑，遂以客为名，即太白父也。李阳冰《草堂集序》曰“李白，陇西成纪人。凉武昭王皓九世孙。蝉联圭组，世为显著。中叶非罪，谪居条支，易姓与名，累世不大曜。神龙之初，逃归于蜀，复指李树而生伯阳。

范传正《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曰：其先陇西成纪人。公之孙女于箱箧中，得公之子伯禽手疏十数行，纸坏字缺，不能详备，约而计之，凉武昭王九代孙也。隋末多难，一房被窜于碎叶，流离散落，隐易姓名，故自国朝以来，漏于属籍。神龙初，潜还广汉，因侨为郡人。父客以逋其邑，遂以客为名，高卧云林，不求禄仕。按：阳冰《序》，乃太白在时所作，所述家世，必出于太白自言。传正《碑》，据太白之子所手疏，二文序述，无有异词，此其可信而无疑者也。

《新唐书·李白本传》曰：李白，兴圣皇帝九世孙。其先隋末以罪徒西域，神龙初遁还，客巴西。盖本二文以为依据也。太白之为蜀人，固彰彰矣。魏颢《李翰林集序》亦曰：白本陇西，乃放形，因家于绵。刘全白《翰林学士李君碣记》云：君广汉人。其说皆同。是知世谓太白为陇西成纪人者，本其先世族望而言也。或谓蜀人，或谓绵州，或曰巴西，或曰广汉，皆指其生长之地，或据当时之名，或援前古之名，而互言之也。至若杜子美、元微之称为山东李白，则又因其流寓之地而言之也。《旧唐书》竟以白为山东人，且云父为任城尉。因家焉。与诸说独异。《南部新书》云：李白，山东人，父为任城尉，因家焉。少与鲁人隐徕山，号竹溪六逸，俗称蜀人，非也。今任城令厅，有白之词尚存。盖仍旧史之误而云耳，不可信也。〔传疑〕《舆地广记》曰：绵州彰明县有唐李白碑，白之先世尝流隽州，其后内移，白生于此县。《杜诗补遗》曰：范传正《李白新墓碑》云：白本宗室子，厥先避仇，客居蜀之彰明，太白生焉。彰明，绵州之属邑，有大、小康山，白读书于大康山，有读书堂尚存。其宅在清廉乡。洪迈《容斋续笔》曰：杜子美赠李太白诗：“康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说者以为即庐山也。吴曾《能改斋漫录》内《辨误》一卷，正辨是事。引杜田《杜诗补遗》云：范传正《李白新墓碑》云：白本宗室子，厥先避仇，客居蜀之彰明，太白生焉。彰明，绵州之属邑，有大、小康山，白读书于大康山，有读书堂尚存。其宅在清廉乡。后废为僧房，称陇西院，盖以太白得名。院有太白像。吴君以是证杜句，知康山在蜀，非庐山也。予按：当涂所刊《太白集》，其首载《新墓碑》，宣、歙、池等州观察使范传正撰，凡千五百余字，初无补遗所纪七十余言。岂非好事者伪为此书，如《开元遗事》之类，以附会杜老之诗耶?欧阳忞《舆地广记》云：彰明有李白碑，白生于此县。盖亦传说之误，当以范碑为证。《方舆胜览》：李阳冰《草堂集序》：李白，兴圣皇帝之九世孙。其先以罪谪居条支，神龙之始，逃归于蜀之昌明。今本李阳冰《草堂集序》无“昌明”字。按：彰明县自先天以前，止曰隆昌，后避玄宗讳，始曰昌明。五代时改曰彰明。《杨升庵文集》引《成都古今记》云：李白生于彰明之青莲乡。唐长安元年，辛丑。即武后之大足元年也，十月始改长安。一岁太白生。《旧谱》起于圣历二年己亥，云白生于是年。按曾巩《序》，享年六十四。李阳冰《序》载白卒于宝应元年十一月，自宝应元年逆数六十四年，乃圣历二年也。薛氏据之，故曰白生于是年。然李华作《太白墓志》曰年六十二，则应生于长安元年。以《代宋中丞自荐表》核之，表作于至德二载丁酉，时年五十有七，合之长安元年为是。若生圣历二年，则当云五十有九矣。自当以表为正，故订以长安元年为太白始生之岁。又按李阳冰《序》云：“神龙之始，逃归于蜀。复指李树而生伯阳。”范传正《墓碑》云：神龙初，潜还广汉。今以李《志》、曾《序》参互考之，神龙改元，太白已数岁，岂神龙之年号乃神功之讹，抑太白之生，在未家广汉之前欤?惊姜之夕，长庚入梦，故名白，以太白字之。若青莲居士、酒仙翁，又其所自号者。青莲居士，见《答湖州迦叶司马》诗及《答僧中孚赠仙人掌茶诗序》。青莲花出西竺，梵语谓之优钵罗花，清净香洁，不染纤尘。太白自号，疑取此义。《眉公秘笈》谓其生于彰明之青莲乡，故号青莲。按：青莲乡在绵州旧彰明县内，《彰明逸事》原作清廉乡，疑后人因太白生于此，故易其字作青莲耳。谓太白因此而取号，恐未是。酒仙翁，见《送权十一序》。长安二年，壬寅。二岁长安三年，癸卯。三岁长安四年，甲辰。四岁神龙元年，乙巳。是年中宗复位。太白年五岁，能诵六甲。神龙二年，丙午。六岁景龙元年，丁未。即神龙三年。九月，改元景龙。七岁景龙二年，戊申。八岁景龙三年，己酉。

九岁景云元年，庚戌。即景龙四年。六月，改元唐隆。睿宗即位，七月，改元景云。

太白年十岁，通《诗》《书》，观百家。

景云二年，辛亥。十一岁先天元年，壬子。是年正月，改元太极。五月，改元延和。八月，玄宗即位，始改先天。十二岁开元元年，癸丑。即先天二年。十二月，始改开元。十三岁〔附考〕《旧谱》：开元元年十月甲辰，帝猎渭川，有《大猎赋》。按：《赋序》但云以孟冬十月大猎于秦，而不书年分。考《通鉴》，先天元年十月癸卯，上幸新丰，猎于骊山之下。开元元年十月甲辰，猎于渭川。八年十月壬午，畋于下邽。十月而猎于秦地，凡三见。《旧谱》竟属之癸丑岁者，大约以太白生于圣历二年，至是合十有五岁，因“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一诗，而附会其说。若以太白生自长安元年数之，至是始十有三岁耳，恐未是。开元二年，甲寅。十四岁开元三年，乙卯。太白年十五。《上韩荆州书》云：“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赠张相镐》诗云：“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按太白《明堂赋序》，历溯天皇、天后、中宗，而不及睿宗，则是赋之作，不特在未改乾元殿之先，并在睿宗未崩之先矣。考睿宗之崩在开元四年六月，制改明堂为乾元殿在开元五年七月，赋之作应在三四年间，岂所谓“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者，即是《明堂》一赋欤?开元四年，丙辰。十六岁开元五年，丁巳。十七岁开元六年，戊午。十八岁开元七年，己未。十九岁开元八年，庚申。太白年二十。性倜傥，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尝手刃数人。轻财重施，不事产业。是年，礼部尚书苏颋出为益州长史。《旧唐书·苏颋传》：开元八年，颋除礼部尚书，罢政事，俄知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事。太白于路中投刺，颋待以布衣之礼，因谓群寮曰：“此子天才英丽，下笔不休，虽风力未成，且见专车之骨。若广之以学，可以相如比肩。”逸人东严子者，隐于岷山之阳，东严子，姓名不可考。杨升庵以为即征君赵蕤，梓州盐亭人，字云卿者是。又曰：岷山之阳，即指匡山。杜子美赠诗所谓“匡山读书处”。其说见《晏公类要》。郑谷诗所谓“雪下文君沽酒店，云藏李白读书山”者也。俱恐未是。太白从之游，巢居数年，不迹城市。养奇禽千计，呼皆就掌取食，了无惊猜。郡守闻而异之，诣庐亲睹，因举二人以有道科，并不起。上二事，见太白所上《上安州裴长史书》中，自叙历历，然无岁月可考，而苏颋之为益州长史，实惟开元八年，故连其少年诸事并叙于此。又书中先言隐居岷山，后言投刺苏公，玩其文义，作两段叙述，非接次而言者。州举有道，应是见苏公以后事。《新唐书》本传曰：白既长隐岷山，州举有道，不应。苏颋为益州长史，见白异之，曰：“是子天才英特，少益以学，可比相如。”盖依书辞顺序之耳，恐未是。又杨升庵以广汉太守为苏颋，且引颋荐疏所谓“赵蕤术数，李白文章”为证。今按：苏颋为益州长史，未尝为广汉太守，据书中所说，明是两人，杨说殊谬。〔传疑〕《唐诗纪事》引东蜀杨天惠《彰明逸事》云：元符二年春正月，天惠补令于此，从学士大夫求问逸事。闻唐李白，本邑人。微时，募县小吏，入令卧内，尝驱牛经堂下，令妻怒，将加诘责，太白亟以诗谢云：“素面倚栏钩，娇声出外头，若非是织女，何必问牵牛?”令惊异不问。稍亲，招引侍砚席。令一日赋山火诗云：“野火烧山后，人归火不归。”思辄不属，太白从旁缀其下句云：“焰随红日远，烟逐暮云飞。”令惭止。顷之，从令观涨，有女子溺死江上，令复苦吟云：“二八谁家女，飘来倚岸芦。鸟窥眉上翠，鱼弄口旁朱。”太白辄应声继之云：“绿发随波散，红颜逐浪无。何因逢伍相，应是怨秋胡。”令滋不悦。太白恐，弃去。隐居戴天大匡山，往来旁，依潼江赵征君蕤。蕤亦节士，任侠有气，善为纵横学，著书号《长短经》。太白从学岁余，去，游成都，赋《春感》诗云：“茫茫南与北，道直事难谐。榆荚钱生树，杨花玉糁街。尘萦游子面，蝶弄美人钗。却忆青山上，云门掩竹斋。”益州刺史苏颋，见而奇之。时太白齿方少，英气溢发，诸为诗文甚多，微类宫中行乐词体。今邑人所藏百篇，大抵皆格律也。虽颇体弱，然短羽褵褷，已有凤雏态。淳化中，县令杨遂为之引，谓为少作是也，遂，江南人，自名能诗，累谪为令云。琦按：此编今已不传。晁公武《读书志》曰：蜀本《太白集》附入左绵邑人所裒白隐处少年所作诗六十篇，尤为浅俗。今蜀本李集亦不可见，疑《文苑英华》所载五律数首或即是与?始太白与杜甫相遇梁、宋间，结交欢甚，久乃去，客居鲁徂徕山。甫从严武成都，太白益流落不能归，故甫诗云：“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然学者多疑太白为山东人，又以匡山为匡庐，皆非也。今大匡山犹有读书台，而清廉乡故居遗地尚在，废为寺，名陇西院，有唐梓州刺史碑，失其名。《太平寰宇记》：绵州彰明县有李白碑，在宁梵寺门下，梓州刺史于邵文。《元丰九域志》：绵州有李太白碑，唐梓州刺史于邵文。及绵州刺史高祝记。太白有子曰伯禽，女曰平阳，皆生太白去蜀后。有妹月圆，前嫁邑子，留不去，以故葬邑下。墓今在陇西院旁百步外，或传院乃其所舍云。开元九年，辛酉。二十一岁开元十年，壬戌。二十二岁开元十一年，癸亥。二十三岁开元十二年，甲子。二十四岁有《蟾蜍薄太清》诗《新唐书》：开元十二年七月，废皇后王氏为庶人。旧注谓《蟾蜍薄太清》一篇，为廢后而作，玩诗意，当是。开元十三年，乙丑。二十五岁太白出游襄、汉，南泛洞庭，东至金陵、扬州，更客汝、海，还憩云梦。故相许圉师家以孙女妻之，遂留安陆者十年。以上游历之处，略见上安州李长史、裴长史二书中，其岁月皆无可考。而娶于许氏，约计当在是年之后，故并叙于此。《访戴天山道士不遇》诗、《登峨嵋山》诗、《登锦城散花楼》诗，在蜀所作者，皆是年以前诗。开元十四年，丙寅。二十六岁开元十五年，丁卯。二十七岁开元十六年，戊辰。二十八岁开元十七年，己巳。二十九岁开元十八年，庚午。太白年三十。《上韩荆州书》云：“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上安州裴长史书》云：“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常横经枕籍，制作不倦，迄于今三十春矣。以为士生则桑弧蓬矢，射乎四方，故知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乃杖剑去国，辞亲远游，南穷苍梧，东涉溟海，见乡人相如大夸云梦之事，云楚有七泽，遂来观焉。而许相公家见招，妻以孙女，憩迹于此，至移三霜焉。”按太白《送从侄游庐山序》云：“余少时，大人令诵《子虚赋》，私心慕之。及长，南游云梦，览七泽之壮观。酒隐安陆，蹉跎十年。”是太白寓居安陆盖十年也。合之此书观之，约其旅游安陆，娶于许氏，当在开元十三年之后，太白于时，年二十六、七矣。逾三年，年始三十，有《上裴长史书》有“憩迹于此，至移三霜”之语，则开元十八年也。又逾四年，年三十五，则开元二十三年，计此十年间，正是其酒隐安陆之十年。自是而出游太原，转之齐、鲁矣。其苍梧、洞庭、溟海、维扬、金陵、鄂城之游，皆在二十六、七以前，此皆参互可考者。曾子固《序》曰：“白出居襄、汉之间，南游江、淮，至楚，观云梦。云梦许氏者，高宗宰相圉师之家也。以女妻白，因留云梦者三年。”三年字，尚欠精审。“曩昔东游维扬，不逾一年，散金三十余万，，有落魄公子，悉皆济之。又昔与蜀中友人吴指南同游于楚，指南死于洞庭之上，白伏尸恸哭，若丧天伦。行路闻者，悉皆伤心。勐虎前临，坚守不动。遂权殡于湖侧，便之金陵。数年来观，筋肉尚在，雪泣持刃，躬申洗削，裹骨徒步，寝兴携持，丐贷营葬于鄂城之东。”又曰：“前此郡督马公，朝野豪彦，一见尽礼，许为奇才。因谓长史李京之曰：‘诸人之文，犹山无烟霞，春无草树。李白之文，清雄奔放，名章俊语，络绎间起，光明洞彻，句句动人。’故交元丹，亲接斯议。”有《安陆白兆山桃花岩寄刘侍御绾》诗，诗有“云卧三十年，好闲复爱仙”之句，虽未必即是三十岁所作，亦其上下数年间诗也。《旧谱》列是诗于戊午年下，盖既以圣历二年为太白始生之岁，又误以三十为二十耳，考其时，太白尚未出蜀。又《旧谱》以《门有车马客行》及《答湖州迦叶司马》诗皆列于三十岁之下。按：《门有车马客》诗曰：“叹我万里游，飘飖三十春。”此叹其客游之久，非纪其始壮之年，观下文“北风扬胡沙，埋翳周与秦”之句，应是禄山残破两京之后所作。《答湖州迦叶司马》诗云：“青莲居士谪仙人，酒肆藏名三十春。”恐是长安遇贺监以后之作，故有“谪仙人”之称。其曰“三十春”者，是言放浪酒中约三十年，非谓是时年甫及三十也。兹皆不采。《安州应城玉女汤》诗、《安州般若寺水阁纳凉喜遇薛员外乂》诗、《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秋夜于安府送孟赞府还都序》、《上安州李长史书》、《上安州裴长史书》，皆在安陆十年中之作。开元十九年，辛未。三十一岁开元二十年，壬申。三十二岁有《送梁公昌从信安王北征》诗。是年正月。以礼部尚书信安郡王祎为河东河北道行军副元帅，将兵击奚、契丹。三月，信安郡王祎与幽州长史赵含章大破奚、契丹于幽州之北。开元二十一年，癸酉。三十三岁开元二十二年，甲戌。三十四岁按太白《与韩荆州书》有“三十成文章”语，引书当是庚午以后甲戌以前四年中之作。《唐书·韩朝宗传》：朝宗累迁荆州长史。开元二十二年初，置十道采访使，朝宗以襄州刺史兼山南东道，其为荆州长史在是年以前。其《忆襄阳旧游赠济阴马少府》诗曰：“昔为大堤客，曾上山公楼。高冠佩雄剑，长揖韩荆州。”魏颢作公集序云：“长揖韩荆州，荆州延饮，白误拜，韩让之，白曰：‘酒以成礼。’荆州大悦。”皆是时事。开元二十三年，乙亥。三十五岁太白游太原，有《秋日于太原南栅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应举赴上都序》。是年太白游太原，因南栅饯饮一序知之。《旧唐书》：开元二十三年春正月乙亥，亲耕籍田，加至九推而止，卿以下终其亩。大赦天下。在京文武官及朝集采访使，三品以上加一爵，四品以下加一阶，外官赐勋一转。其才有霸王之略，学究天人之际，及堪将、帅、牧、宰者，令五品以上清官及刺史各举一人。致仕官量与改职，依前致仕。赐酺三日。此文所云：“今春皇帝有事千亩，湛恩八埏，大搜群材，以缉邦政。王公以令宰见举，贾公以王霸升闻。”正其事也。又开元十九年春正月丙子，帝亲耕于兴庆宫龙池，此乃帝欲知稼穑之事故习为之。虽曰亲耕，与籍田大礼不同，无恩典逮下，与此文所言不合，故订其的为是年之作。识郭子仪于行伍中，言于主帅，脱其刑责。与谯郡元参军携妓游晋祠，浮舟弄水。见《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诗。皆是时事。已而去之齐、鲁，寓家任城，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会徂徕山，酣饮纵酒，号“竹溪六逸”。游齐、鲁岁月不可详考，并附于此。有《五月东鲁行答汶上翁》诗曰：“顾余不及仕，学剑来山东。举鞭访前途，获笑汶上翁。”是初游鲁地之作。又有《送韩准裴政孔巢父还山》诗，是酣饮竹溪时之作。〔附考〕是年，司马子微化形于天台，刘大彬《茅山志》：司马子微于开元乙亥岁六月十八日，蜕形于天台。按太白《大鹏赋序》云：“余昔于江陵见天台司马子微，谓余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因着《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广。”此赋未详作于何年。《旧谱》列于开元十年之下，未知何据。开元二十四年，丙子。三十六岁开元二十五年，丁丑。三十七岁开元二十六年，戊寅。三十八岁〔附考〕是年润州刺史齐浣开伊娄河于扬州南瓜洲浦。太白在《题瓜州新河饯族叔舍人贲》诗曰：“齐公凿新河，万古流不绝。丰功利生人，天地同朽灭。”正指其事，乃是年以后之作。开元二十七年，己卯。三十九岁开元二十八年，庚辰。太白年四十。〔附考〕是年孟浩然卒。王士源《孟浩然集序》曰：开元二十八年。王昌龄游襄阳，时浩然疾疹发背且愈，相得甚欢，浪情宴谑，食鲜疾动，终于冶城南园，年五十有二。太白有《赠孟浩然》诗、《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春日归山寄孟浩然》诗，皆是年以前之作。开元二十九年，辛巳。四十一岁天宝元年，壬午。四十二岁时太白游会稽，与道士吴筠共居剡中。会筠以召赴阙，荐之于朝，玄宗乃下诏征之。太白至京师，与太子宾客贺知章遇于紫极宫，一见赏之，曰：“此天上谪仙人也。”因解金龟换酒为乐。言于玄宗，召见金銮殿，论当世务，草答蕃书，辩若悬河，笔不停缀。又上《宣唐鸿猷》一篇，帝嘉之，以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以饭之，谓曰：“卿是布衣，名为朕知，非素蓄道义，何以得此!”命供奉翰林，专掌密命。《本事诗》曰：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师，按太白出蜀之后，历游吴、楚、齐、鲁，多涉年所，而后入京，谓自蜀至京师，误也。舍于逆旅，贺监知章闻其名，首访之，既奇其姿，复请所为文，出《蜀道难》以示之，读未竟，称叹者数四，号为谪仙。解金龟换酒，与倾尽醉，期不间日，由是称誉光赫。贺又见其《乌栖曲》，或言是《乌夜啼》。叹赏苦吟，曰：“此诗可以泣鬼神矣!”《摭言》曰：李太白谒贺知章，知章曰：“公非人世之人，可不是太白星精耶?”魏颢《序》曰：白久居峨眉，与丹丘因持盈法师达，白亦因之入翰林。按李阳冰及乐史《序》，皆言天宝中召入翰林。刘全白《碣记》、范传正《新墓碑》云天宝初。太白代宋中丞作自荐表，亦曰：“天宝初，五府交辟，不求闻达，亦由子真谷口，名动京师。上皇闻而悦之，召入禁掖。既润色于鸿业，亦间草于王言，雍容揄扬，特见褒赏。”考其时，当在天宝元、二年间。盖太白为知章所荐，而知章之辞职在天宝二年之十二月，其祖饯出京，在三年之正月，则太白之因其荐而入朝及为饮中八仙之游，在二年十二月以前，不居然可知乎?又按太白之召见，《旧唐书》以为吴筠荐之，《新唐书》以为贺知章言之，《新书》盖本之乐史《别集序》。考太白有《别内赴征》三首，则其西入京师，乃应诏而至，非浪游也。疑当时吴筠荐之于先，贺知章复言之于后。在玄宗于筠之荐，视太白不过与预荐诸人一例等视而已，及得知章之称誉，而后以奇才相待，异礼有加。世但知有贺之荐，而不知有吴之荐，殆未稽之于旧史耳。至魏颢《序》谓“丹丘因持盈法师达，白亦因之入翰林”，持盈法师谓玉真公主也。太白有《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诗，想其才名炫耀竦动一时，公主亦欲识其人，而扬声于人主之前，亦理之所有者乎!有《游泰山》诗、古本题下有注云：“天宝元年四月，从故御道上泰山。”则其时在鲁而不在会稽，并未尝入京可知也。但未知游泰山之后方入会稽，抑入会稽在游泰山之先，皆不可考。第一首云：“四月上泰山，石平御道开。”第五首云：“山花异人间，五月雪中白。”正其时，在四月、五月之交矣。《别内赴征》诗。〔附考〕按开元二十九年正月，始立崇玄学，置生徒，令习《老子》、《庄子》、《列子》、《文子》，每年准明经例考试。天宝元年二月，号庄子为南华真人，文子为通玄真人，列子为冲虚真人，庚桑子为洞虚真人。太白有《送于十八应四子举落第还嵩山》诗，中的“炎炎四真人”句，应为是时以后之作。〔附考〕是年改郓州平陆县为中都县，析泾县、南陵、秋浦三县，置青阳县。白有《别中都明府兄》诗、《酬中都小吏携斗酒双鱼于逆旅见赠》诗、《改九子山为九华山与高霁韦权舆联句》诗，又有《望九华山赠青阳韦仲堪》诗，皆是时以后所作。〔附考〕是年胡紫阳卒。据紫阳碑文，紫阳之卒在天宝元年，其葬以十月望后。白有《题紫阳先生壁》诗、《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飡霞楼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皆是年以前之作。其《汉东紫阳先生碑铭》，是年以后所作。天宝二年，癸未。四十三岁公在长安与贺知章、汝阳王琎、崔宗之、裴周南为酒中八仙之游。李阳冰《集序》云：“害能成谤，帝用疏之。公乃浪迹纵酒，以自昏秽。与贺知章、崔宗之等，自为八仙之游，谓公谪仙人，朝列赋谪仙之歌凡数百首，多言公之不得意。”据此，则八仙之游乃被谗以后事。贺监以天宝三载正月归越，时公作诗送之，则其酣饮同游，正在元、二年间，岂供奉无多日，即遭谗毁，贺监未去之前已不能安其身欤?八仙之名，李《序》举其二，曰贺知章、崔宗之，与太白而三。范《碑》举其四，曰贺知章、汝阳王、崔宗之、裴周南，与太白而五。《新唐书》本传云：白与知章、李适之、汝阳王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为酒中八仙人。盖据杜子美《饮中八仙歌》而记之耳。钱牧斋讥其既云天宝初供奉，又云与苏晋同游为自相矛盾。盖苏晋以开元二十二年先卒，见《旧唐书》，而谓于天宝初与李白同游，恐其误也。然子美与太白同时，遍举其人，自必不妄，或者天宝初苏晋尚存，《旧书》二十二年之下卒字之上尚有缺文，遂致兹误，亦未可知。其裴周南一人，不入杜诗所咏之数，意者如今时文酒之会，行之日久，一人或亡，则以一人补之，以致姓名流传，参差不一，其以此欤?天宝三载，甲申。五月改“年”为“载”。四十四岁太白在翰林，代草王言。然性嗜酒，多沉饮，有时召令撰述，方在醉中，不可待，左右以水沃面，稍解，即令秉笔，顷之而成。帝甚才之，数侍宴饮。因沉醉引足令高力士脱靴，力士耻之，因摘其诗句以激太真妃。帝三欲官白，妃辄沮之。又为张垍谗谮，公自知不为亲近所容，恳求还山，帝乃赐金放归。《本事诗》云：李白才逸气高，与陈十遗齐名，玄宗闻之，召入翰林，以其才藻绝人，器识兼茂，便以上位处之，故未命以官。尝因宫人行乐，谓高力士曰：“对此良辰美景，岂可独以声伎为娱，傥时得逸才词人咏出之，可以夸耀于后。”遂命召白。时宁王邀白饮酒，已醉，既至，拜舞颓然，上知其薄声律，谓非所长，命为《宫中行乐》五言律诗十首。白顿首曰：“宁王赐臣酒，今已醉，傥陛下赐臣无畏，始可尽臣薄技。”上曰：“可。”即遣二内臣掖扶之，命研墨濡笔以授之，又令二人张朱丝栏于其前。白取笔抒思，略不停缀，十篇立就，更无加点。笔迹遒利，凤跌龙拏，律度对属，无不精绝。出入宫中，恩礼殊厚，竟以疏纵乞归，上亦以非廊庙器，优诏罢遣之。《松窗录》云：开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药，即今牡丹也。得四本，红、紫、浅红、通白者，上移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前。会花方繁开，上乘照夜白，太真妃以步辇从。诏特选梨园弟子中尤者，得乐十六部。李龟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捧檀板，押众乐前，将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遂命龟年持金花笺宣赐翰林供奉李白立进《清平调》辞三章。白欣然承旨，犹苦宿酲未解，因援笔赋之，其辞曰：“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龟年遽以辞进，上命梨园弟子约略调抚丝竹，遂促龟年以歌。太真妃持玻璃七宝盏，酌西凉州蒲桃酒，笑领歌，意甚厚。上因调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将换，则迟其声以媚之。太真妃饮罢，敛绣巾重拜上。龟年常语于五王，独忆以歌得自胜者无出于此，抑亦一时之极致耳。上自是顾李翰林尤异于他学士。会高力士终以脱靴为深耻，日，太真妃重吟前词，力士戏曰：“比以妃子怨李白深入骨髓，何反拳拳如是?”太真妃惊曰：“何翰林学士能辱人如斯!”力士曰：“以飞燕指妃子，是贱之甚矣!”太真妃深然之。上尝三欲命李白官，卒为宫中所捍而止。《松窗录》，唐韦睿撰，今亡。此则自《太平广记》中录出。乐史《别集序》中所载，盖本之此书。《摭言》云：开元当是天宝之误。中，李翰林白应诏草《白莲花开序》用及宫辞十首，时方大醉，中贵人以冷水沃之，稍醒，白于御前索笔一挥，文不加点。今本《摭言》缺此一则，《太平广记》中引之。按所谓草《白莲花开序》，疑即范《墓碑》所云《泛白莲池序》也。所谓宫词十首，疑即《本事诗》所云《宫中行乐词》五言律十首也。盖皆得之传闻，故其说不无少异。今《宫词》仅存八首，《白莲序》已亡。钟泰华《文苑四史》云：《唐书》曰：玄宗召李白草《白莲辞》，使太真捧砚，力士脱靴。今《唐书》无此文，恐出自稗官小说，钟盖误引耳。魏颢《集序》云：上皇豫游，召白，白时为贵门邀饮，比至，半醉，令制《出师诏》，不草而成，许中书舍人。诸书皆言太白以醉中应诏而作诗文，《宫中行乐词》多言中春之景，沉香亭赋《清平调》值牡丹繁开，则春暮矣，《泛白莲池》又夏中事，《出师诏》不详何时，大抵各举其所闻之一事而言，致有不同，非传闻之错互也。杜子美诗云：“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想其扶醉而见天子，固不止偶然一次矣。《唐国史补》云：“李白在翰林多沉饮，玄宗令撰乐词，醉不可待，以水沃之，白稍能动，索笔一挥十数章，文不加点。后对御令高力士脱靴，上令小阉排出之。”《旧唐书》：白尝沉醉殿上，引足令高力士脱靴，由是斥去。《酉阳杂俎》云：李白名播海内，玄宗于便殿召见，神气高朗，轩轩若霞举。上不觉忘万乘之尊，因命纳履，白遂展足与高力士曰：“去靴。”力士失势，遽为脱之。及出，上指白谓力士曰：“此人固穷相。”李阳冰《集序》云：“丑正同列。害能成谤，格言不入，帝用疏之。公乃浪迹纵酒，以自昏秽。咏歌之际，屡称东山。天子知其不可留，乃赐金归之。”按：李阳冰、魏颢皆尝与太白游处，二序所纪出处，较之他文定为真确可信。阳冰所谓“丑正同列，害能成谤”，颢《序》所谓“以张垍谗逐”，刘全白《翰林学士李君碣记》亦曰“为同列者所谤，诏令归山”。三书大约相同，而新旧史皆不载，知其疏略矣。《野客丛书》曰：李白事，所说不一。魏颢作《文集序》曰：上皇豫游，召白，白时为贵朋邀饮，比至，半醉，令制《出师诏》，不草而就，许中书舍人。以张垍谗逐，游海岱间，年五十余，尚无禄位。乐史作《别集序》则又云：上与太真在沉香亭赏木芍药，令李龟年持金花笺宣赐李白立进《清平调》，白宿酲未解，援笔赋之。会高力士挟脱靴之恨，谮白于妃，由是上三欲官白，辄为妃沮。刘全白作《碣记》曰：天宝初，玄宗辟翰林待诏，因为《和蕃书》并上《宣唐鸿猷》一篇，上重之，欲以纶诰之任委之，为同列者所谤，诏令归山，遂浪迹天下。范传正《新墓碑》曰：天宝初，召见于金銮殿，论当世务，草《答蕃书》，玄宗嘉之，遂直翰林，专掌密命，将处司言之任。他日，泛白莲池，公不在宴，皇欢既洽，召公作序。时公被酒于翰苑中，命高将军扶以登舟，优宠如是。既而上疏，请还旧山，玄宗甚爱其才，或虑乘醉出入省中，不能不言温室树，恐掇后患，惜而遂之。其说纷纭，不同如此。惟乐史所说，颇与传文合。传曰：白供奉翰林，犹与饮徒醉于市，帝坐沉香亭，意有所感，欲得白为乐章。召入，而白已醉，左右以水颒面，稍解，援笔成文，婉丽精切，无留思。帝爱其才，数宴饮，白常侍帝，醉，使高力士脱靴。力士数贵，耻之，摘其诗以激杨贵妃。帝欲官白，妃辄沮之。白自知不为亲近所容，恳求归山，帝赐金放还。所载如此。仆谓李白不容于朝，固由高力士之谮，然其为人疏旷不密，观传正所谓“乘醉出入省中，不能不言温室树”，又观李阳冰《草堂集序》谓“出入翰林中，问以国政，潜草诏诰，人无知者。丑正同列，害能成谤”，疑其醉中曾泄漏禁中事机，或者云云，明皇因是疏之。计太白在长安不过三年，所赋诸诗，其《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诗、《灞陵行送别》诗、《送程刘二侍御独孤判官赴安西幕府》诗、《望终南山寄紫阁隐者》诗、《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诗、《春归终南山松龙旧隐》诗、《登太白峰》诗、《杜陵绝句》、《夕霁杜陵登楼寄韦繇》诗、《怨歌行》，注云：长安见内人出嫁，友人令予代为之。皆在长安中之作，先后不可考。其《侍从宜春苑奉诏赋龙池柳色初青听新莺百啭歌》、《宫中行乐》词、《清平调》词、《送贺监归四明应制》诗、《送贺宾客归越》诗、《旧唐书》：天宝二年十二月乙酉，太子宾客贺知章请度为道士还乡。三载正月庚子，遣左右相以下祖别贺知章于长乐坡上，赋诗赠之。太白二诗，一乃应制，一私自送行而作者也。其《对酒忆贺监》二首，又《重忆》一首，皆知章没后之作。《朝下过卢郎中叙旧游》诗、《金门答苏秀才》诗、《侍从游宿温泉宫》诗、《驾去温泉宫后赠杨山人》诗、《温泉侍从归逢故人》诗、《同王昌龄送族弟襄归桂阳》诗，诗曰：“秦地见碧草，楚谣对金樽，把酒尔何思，鹧鸪啼南园。予欲罗浮隐，犹怀明主恩。踌蹰紫宫恋，孤负沧洲言。”知此诗在翰林时之作。其《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诗，则在是时以后至德以前。皆供奉翰林时所作。《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院内诸学士》诗、《送裴十八图南归嵩山》诗，诗曰：“何处可为别，长安青绮门。临当上马时，我独与君言。风吹芳兰折，日没乌雀喧。举手指飞鸿，此情难具论。同归无早晚，颍水有清源。”应是被谗而去志已决之语。乃遭谗之后所作。《还山留别金门知己》诗、《初出金门寻王侍御不遇咏壁上鹦鹉》诗，将去长安时所作。《玉壶吟》、凤凰初下紫泥诏，谒帝称觞登御筵。揄扬九重万乘主，谑浪赤墀青琐贤。朝天数换飞龙马，敕赐珊瑚白玉鞭。《走笔赠独孤驸马》诗、是时仆在金门里，待诏公车谒天子。长揖蒙垂国士恩，壮心剖出酬知己。一别蹉跎朝市间，青云之交不可攀。《赠从弟南平太守之遥》诗、天门九重谒圣人，龙颜一解四海春。彤庭左右呼万岁，拜贺明主收沉沦。翰林乘笔回英盼，麟阁峥嵘谁可见。承恩初入银台门，著书独在金銮殿。龙驹雕镫白玉鞍，象床绮食黄金盘。当时笑我微贱者，却来请谒为交欢。一朝谢病游江海，畴昔相知几人在。前门长揖后门关，今日结交明日改。《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诗、此时行乐难再遇，西游因献《长杨赋》。北阙青云不可期，东山白首还归去。《寄王屋山人孟大融》诗、我昔东海上，劳山餐紫霞。中年谒汉主，不惬还归家。《留别广陵诸公》诗、中回日月顾，挥翰凌云烟。骑虎不敢下，攀龙忽坠天。《感时留别从兄徐王延年从弟延陵》诗、小子谢麟阁，雁行忝肩随。《别韦少府》诗、西出苍龙门，南登白鹿原。欲寻商山皓，犹恋汉皇恩。《鲁中送二从弟赴举之西京》诗、鲁客向西笑，君门若梦中。霜凋逐臣发，日忆明光宫。《送杨燕之东鲁》诗、我固侯门士，谬登圣主筵。一辞金华殿，蹭蹬长江边。《送岑征君归鸣皋山》诗、余亦谢明主，今称偃蹇臣。《酬张卿夜宿南陵见赠》诗、我昔辞林丘，云龙忽相见。客星动太微，朝去洛阳殿。《答高山人兼呈权顾二侯》诗、轻尘集嵩岳，虚点盛明意。谬挥紫泥诏，献纳青云际。谗惑英主心，恩疏佞臣计。彷徨庭阙下，叹息光阴逝。未作仲宣诗，先流贾生涕。挂帆秋江上，不为云罗制。《答杜秀才五松山见赠》诗、昔献《长杨赋》，天开云雨欢。当时待诏承明里，皆道扬雄才可观。敕赐飞龙二天马，黄金络头白玉鞍。浮云蔽日不复返，总为秋风摧紫兰。角巾东出商山道，采秀行歌咏芝草。《秋夜独坐怀故山》诗、天书访江海，云卧起咸京。入侍瑶池宴，出陪玉辇行。夸胡新赋作，谏猎短书成。拙薄遂疏绝，归闲事耦耕。皆去朝以后之作。于是就从祖陈留采访大使彦允，请北海高天师授道箓于齐州紫极宫。自是浮游四方，北抵赵、魏、燕、晋，西涉邠、岐，历商于，至洛阳，南游淮、泗，再入会稽，而家寓鲁中，故时往来齐、鲁间，前后十年中，惟游梁、宋最久。此自于宝三载以后至十三载以前十年中，游历久暂，约略可考者也，并录于此。太白《赠蔡舍人》诗曰：“一朝去京国，十载客梁园。”以此知其游梁最久。其《梁园吟》曰：“我浮黄河去京阙，挂席欲进波连山。天长水阔厌远涉，访古始及平台间。”是去长安之后，即为梁、宋之游也。魏颢《酬白》诗曰：“去秋忽乘兴，命驾来东土。谪仙游梁园，爱子在邹鲁。两处不一见，指衣向江东。”考是诗为天宝十四年所作，而言去秋，则十三载之秋也。自天宝三载至十三载中间十年，客游梁、宋之间，而家在东鲁，往来其地，有时北抵赵、魏、燕、晋，西涉邠、岐，历商于，到洛阳，皆未尝久羁。而一过再过，盘桓税驾，多历岁时，则惟梁地为然。故其自言寓游之地，不举其他，而数称梁园，良有以也。有《奉饯高尊师如贵道士传道菉毕归北海》诗、《留别西河刘少府》诗、太白在开元时，尝游晋矣，于《太原南栅饯饮》一序见之。天宝改元以后，复游晋地，于《留别西河刘少府》一诗见之，所谓“秋发已种种，所为竟无成”。知非壮年时语。又有“谓我是方朔，人间落岁星。白衣千万乘，何事去天庭”。是不得于朝而去后之作也。《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沉之秦》诗、有“长安宫阙九天上，此地曾经为近臣。”又曰“屈平憔悴滞江潭，亭伯流离窜辽海”。知是去朝后复归东鲁之作。《送族弟单父主簿凝摄宋城主簿至郭南月桥却回栖霞山留饮赠》诗、《送族弟凝至晏堌》诗、《送族弟凝之滁求婚崔氏》诗，数诗之作，大抵皆在此十年中。〔附考〕《新唐书·杜甫传》曰：甫少与李白齐名，时号李、杜。尝从白及高适过汴州，酒酣，登吹台，慷慨怀古，人莫测也。子美《遣怀》诗云：“昔与高、李辈，论交入酒垆。两公壮藻思，得我色敷腴。气酣登吹台，怀古视平芜。”又《昔游》诗云：“昔者与高、李，晚登单父台。寒芜际碣石，万里风云来。”白有《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诗、《沙丘城下寄杜甫》诗，皆在是时。按杜子美《寄太白二十韵》诗云：“乞归优诏许，遇我宿心亲。”是其结交欢好之日，在太白赐金放归之后，子美未献《三大礼赋》以前，乃天宝三载至十载间事。其与高达夫诗酒倡和，为单父吹台之游，正其时也。〔附考〕是年三月，改天下诸郡玄元庙为紫极宫。白有《寻阳紫极宫感秋》诗，是时以后之作。是年改邠州为新平郡，白有《豳歌行上新平长史粲》诗、《登新平楼》诗、《赠新平少年》诗，皆是时以后之作。天宝四载，乙酉。四十五岁天宝五载，丙戌。四十六岁〔附考〕是年五月以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为户部尚书，十月改临淄郡为济南郡，白有《答杜秀才五松山见赠》诗、闻君往年游锦城，章仇尚书倒屣迎。飞笺络绎奏明主，天书降问回恩荣。《陪从祖济南太守泛鹊山湖》诗，皆是时以后所作。天宝六载，丁亥。四十七岁〔附考〕是年正月，杖杀北海太守李邕、淄川太守裴敦复，白有《上李邕》诗，系少年时作。有《题江夏修静寺》诗，盖伤邕也。系是时以后之作。天宝七载，戊子。四十八岁天宝八载，己丑。四十九岁有《虞城令李公去思碑颂》、《旧谱》列是作于天宝四载下。按其文曰：“天宝四载，拜虞城令。”此纪其受职之年，非纪其去官之日。其下又云：阳无骄僭，四载有年。”则李公在虞四年而后去，《去思碑颂》应作于是年矣。其《对雪献从兄虞城宰》诗，亦是此四年中所作。《崇明寺佛顶尊胜陀罗尼幢颂》。文中言“律师道宗，以天宝八载五月一日示灭”云云，详其上下文义，颂之作也，亦当在是年间。〔附考〕是年六月，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吐蕃石堡城，拔之。白有《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诗云：“君不能学哥舒，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又云：“君不见李北海，英风豪气今何在?君不见裴尚书，土坟三尺蒿棘居。”知为是时以后之作。天宝九载，庚寅。太白年五十。天宝十载，辛卯。五十一岁有《羽檄如流星》诗、是年四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伐云南，战于西洱河，败绩，士卒死者六万人，杨国忠大募两京及河南兵以伐云南。诗曰“借问此何为，答言楚征兵。渡泸及五月，将赴云南征”云云，知此诗为是时之作。《比干碑》。文曰“天宝十载，余尉于卫，拜首祠堂”云云，是代卫县尉李翰作者，然此文似非白笔。天宝十二载，壬辰。五十二岁〔附考〕是年四月，御史大夫王鉷赐死。礼部员外郎崔国辅以鉷近亲，贬竟陵郡司马。白有《送崔度还吴度故人礼部员外国辅之子》云云，乃是年以后之作。天宝十一载，癸巳。五十三岁有《书情赠蔡舍人》诗、诗曰：“遭逢圣明主，敢进兴亡言。白璧竟何辜，青蝇遂成冤。一朝去京国，十载客梁园。”是作诗时，太白已去朝十年矣，故定为是时之作。下二首同。《赠崔司户文昆季》诗、诗云：“惟昔不自媒，担簦西入秦。攀龙九天上，忝列岁星臣。布衣侍彤墀，密勿草丝纶。才微惠渥重，谗巧生缁磷。一去已十年，今来复盈旬。”《留别曹南群官之江南》诗、诗曰：“时来不关人，谈笑游轩皇。献纳少成事，归休辞建章。十年罢西笑，揽镜如秋霜。”《自梁园至敬亭山见会公谈陵阳山水兼期同游》诗。按独孤及《送李白之曹南序》曰：“出车桐门，将驾于曹。送子何所?平台之隅。”合上一诗观之，则公之行踪，由梁园而曹南，由曹南旋反，遂往宣城，然后游历江南各处。尔后往来宣城不止一次，而其始游，则自兹时始矣。天宝十三载，甲午。五十四岁太白游广陵，与魏万相遇，遂同舟入秦淮，上金陵，与万相别，复往来宣城诸处。按魏颢《集序》曰：“解携明年，四海大盗。”据此推之，则相遇之时乃天宝十三载也。又序曰：“命驾江东访白，游天台还广陵见之。”太白《送万诗序》曰：“于广陵相见。”万《酬太白》诗曰：“雪上天台山，春逢翰林伯。惕然意不尽，更逐西南去。同舟入秦淮，建业龙蟠处。”故知其相遇于广陵，又同舟自秦淮而上金陵也。太白诗曰：“五月造我语，知非佁儗。”是其相处之久，自春徂夏凡数月，皆可考而知也。魏颢《序》云：颢始名万，命驾江东访白，游天台，还广陵，见之。眸子炯然，哆如饿虎，或时束带，风流酝籍。颢平生自负，人或为狂，白相见泯合，有赠之作，谓余：“尔必着大名于天下，无忘老夫与明月奴。”因尽出其文，命颢为集。有《送王屋山人魏万》诗、《赠宣城宇文太守兼呈崔侍御》诗、《宣城九日闻崔四侍御与宇文太守游敬亭余时登响山不同此赏醉后寄崔侍御》诗、玩诗意，宇文及天宝中为宣城太守，而非至德以后始官其地者也。据《赵公西候新亭颂》，天宝十四载，赵悦来为宣城守，则宇文之守宣城在其前，可意度也。崔四侍御未详其名。太白又有《酬崔侍御》诗云：“自是客星辞帝座，元非太白醉扬州。”此是摄监察御史崔成甫，未知与此崔四侍御即一人否?《旧唐书》曰：侍御史崔宗之谪官金陵，与白诗酒唱和。尝月夜乘舟采石达金陵，白衣宫锦袍，于舟中顾瞻笑傲，旁若无人。按崔宗之乃崔日用之子，《唐书》但言其袭封齐国公，而不纪其官爵。崔祐甫作《日用集序》云：嗣子宗之，开元中为起居郎，再为尚书礼部员外郎，迁本司郎中，终于右司郎中。其为侍御史及谪官金陵，莫之载也。《新唐书》削去“侍御史及谪官”等字，而但云“白浮游四方，尝乘舟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着宫锦袍坐舟中，旁若无人”，似亦知旧史之误故耳。考《太白集》中有《与崔宗之》诗三首，皆云“郎中”，又叙其同游南阳之白水，过菊潭上遗孔子琴等事，而游金陵采石事不一及焉。恐《旧唐书》所载者，是侍御史崔成甫，而误以为宗之耳。《春日陪杨江宁及诸公宴北湖感古》诗、《宿白鹭洲寄杨江宁》诗、《金陵阻风雪书怀寄杨江宁》诗、《江宁杨利物画赞》、太白赠魏万诗曰：“吾友杨子云，弦歌播清芬。虽为江宁宰，好与山公群。乘兴但一行，且知我爱君。”盖谓江宁宰杨利物也。集中与杨江宁诸诗，皆在是时前后之作。《书怀赠南陵常赞府》诗、《与南陵常赞府游五松山》诗、《于五松山赠南陵常赞府》诗、按：是年六月，剑南留后李宓率兵伐云南蛮，至西洱河，举军陷没，又关中自去秋水旱相继，人多乏食，诏出太仓米一百万石，贱粜以济贫民。太白诗所谓“云南五月中，频丧渡泸师。毒草杀汉马，张兵夺秦旗。至今西洱河，流血拥僵尸”。“咸阳天下枢，累岁人不足。虽有数盘玉，不如一斗粟”。正言是年事。下二诗亦其时先后之作。《金陵送权十一序》。《序》言：“四明逸老贺知章，呼余为谪仙人。”又言：“我君六叶继圣，熙乎玄风；三清垂拱，穆然紫极。”是固天宝中，既见贺监之后而幽、燕未乱以前之作也。考其送别之地在金陵，当为是年先后间之作无疑。天宝十四载，乙未。五十五岁太白在宣城。有《赠宣城赵太守悦》诗、《为赵宣城与杨右相书》、《赵公西候新亭颂》、文曰：“惟十有四年，皇帝以岁之骄阳，秋五不稔，乃慎择明牧，恤南方凋枯。四月孟夏，自淮阴迁我天水赵公作藩于宛陵。”又具载一时僚佐，长史齐光乂、司马武幼成、录事参军吴镇、宣城令崔钦之名于下，知太白与诸公游处，皆在是时。《夏日陪司马武公与群贤宴姑熟亭序》、《宣城吴录事画赞》。肃宗至德元载，丙申。即天宝十五载也。七月，肃宗即位于灵武，始改元至德。五十六岁太白自宣城之溧阳，又之剡中，遂入庐山。永王璘为江陵府都督，充山南东路及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使，重其才名，辟为府僚佐。及璘擅引舟师东下，胁以偕行。《旧唐书》：“玄宗幸蜀在途，以永王璘为江淮兵马都督、扬州节度使，白在宣州谒见，遂辟从事。”与太白诗文所自序者不同。且永王官爵，与其本传所载亦异。有《春于姑熟送赵四流炎方序》、据文中所谓“自吴瞻秦，日见喜气，上当攫玉弩，摧狼狐，洗清天地，雷雨必作”。则禄山既反之后，玄宗未幸蜀以前所作也。又有“少府以黄绶作尉，泥蟠当涂”之语，集中有《当涂赵少府炎粉图山水歌》、《送当涂赵少府赴长芦》诗、《寄当涂赵少府炎》诗，皆是时以前之作。《赠武十七谔》诗、序曰：门人武谔，深于义者也。闻中原作难，西来访予，爱子伯禽在鲁，许将冒胡兵以致之。酒酣，感激援笔而赠诗曰：“狄犬吠东洛，天津成塞垣。爱子隔东鲁，空悲断肠猿。”是此诗为东京陷后所作。《勐虎行》、诗曰：“旌旗缤纷两河道，战鼓惊山欲倾倒。秦人半作燕地囚，胡马翻衔洛阳草。一输一失关下兵，朝降夕判幽、蓟城。巨鳌未斩海水动，鱼龙奔走安得宁!”皆指是时事，详见本诗注中。又有“昨日方为宣城客，掣铃交通二千石”，及“溧阳酒楼三月春，杨花茫茫愁杀人”句，是知太白游宣城之溧阳，而是诗之作在三月时。《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诗、太白又有《江上答崔宣城》诗曰：“太华三芙蓉，明星玉女峰。寻仙下西岳，陶令忽相逢。”当是前此之作，疑另是一崔宣城。《为吴王谢责赴行在迟滞表》、《通鉴》：天宝十五载二月，以吴王祗为灵昌太守、河南都知兵马使。三月，拜陈留太守、河南节度使。表所谓“才缺总戎，谬当强寇”是也。五月，征吴王祗为太仆卿，表所谓“愍臣不逮，赐臣生全”是也。其曰“伏蒙圣恩，追赴行在”，又曰“重整乾纲，再清国步”，则作表之时，当在玄宗幸蜀，太子即位于灵武之后矣。疑吴王是时迂道入吴，将由水路上溯荆、襄，转趋商、洛，以至灵武。表中所谓“大举天兵，扫除戎羯。所在邮驿，征发交驰。臣逐便水行，难于陆进”是也。太白于时相遇，为之代作此表欤?集中又有《上吴王》诗三首，《同吴王送杜秀才入京》诗，皆是时以前之作。《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诗、诗曰：“大盗割鸿沟，如风扫秋叶。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此正两京陷没之后，将避地庐山时之作。《与贾少公书》、书有“中原横溃”及“王命崇重，大总元戎。辟书三至，严期逼迫”等语，拟其作应在是时。且疑是应永王辟命时之作。《门有车马客行》。诗有“北风扬胡沙，埋翳周与秦。大运且如此，苍穹宁匪仁”。亦是两京陷后之作。至德二载，丁酉。五十七岁二月，永王璘兵败，太白亡走彭泽，坐系寻阳狱。按《通鉴》及新、旧《唐书》，永王璘，玄宗第十六子也。天宝十五载六月，玄宗幸蜀，至汉中郡，下诏以璘为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采访等使，江陵郡大都督。七月，璘至襄阳。九月，至江陵，召募士将，得数万人，以薛镠、李台卿、韦子春、刘巨鳞、蔡駉为谋主，补署郎官御史。时江淮租赋巨亿万，所在山积，恣情破用。肃宗闻之，诏璘还觐上皇于蜀，璘不从命。璘生长宫中，未更人事，自视富强。其子襄成王，勇而有力，握兵权，为左右眩惑，遂谋狂悖，劝璘取金陵。以季广琛、浑惟明、高仙奇、冯季康为将，甲士五千人，十二月擅引舟师东下。遣浑惟明向吴郡，袭采访使李希言。季广琛趋广陵，攻采访使李成式。璘进至当涂，希言遣其将元景曜及丹徒太守阎敬之将兵拒之，成式亦遣其将李承庆来拒。璘击斩敬之以徇，景曜、承庆并降于璘，江淮震动。时河南招讨判官李铣在广陵，有骑百八十人，进屯扬子。成式遣判官裴戎以广陵步卒三千拒于伊娄埭，广张旗帜，大阅士卒于江津。璘与登埤望之，有惧色。季广琛知事不集，与浑惟明、冯季康谋各率众亡走。是夜，铣阵江北，夜然束苇，人执二炬以疑之，影乱水中，觇者以倍告。璘军亦举火应之。璘疑王师已济，携儿女及麾下遁去。迟明觉其绐，复入城具舟楫，使驱众趋晋陵。江北之兵齐进至新丰，璘使与仙奇逆击之，铣张左右翼搏战，射中肩，军遂败。璘奔鄱阳，将南走岭外。江西采访使皇甫侁遣兵追及之，战大余岭。璘中矢被执，潜杀之于传舍。为乱兵所害，薛镠等皆伏诛。永王璘弄兵之始末如此。太白入其幕中，世颇非之，然考天宝末年，宗室诸王若吴王祗、虢王巨，皆受命将兵，文人才士岂无入其幕者。太白之受辟于永王璘，何以异是。后之擅领舟师东下，命将交兵，其始岂遽料其至此乎!《新唐书》载季广琛谓诸将之言曰：“吾与公等从王，岂欲反耶?上皇播迁，道路不通，而诸子无贤于王者。如总江淮锐兵，长驱雍、洛，大功可成。今乃不然，使吾等名挂叛逆，如后世何!”太白初见，要亦类此。太白本传谓：“永王璘辟白为府僚佐，及璘起兵，白逃还彭泽。”是广琛奔走广陵之日，即太白逃亡彭泽之日也。乃广琛以拥众归降，位至节度；太白以只身逃遁，不免窜流，固遇之幸不幸也。夫观其《为宋中丞自荐表》曰：“属逆胡暴乱，避地庐山，遇永王东巡胁行，中道奔走，却至彭泽。”其《忆旧游书怀》诗云：“仆卧香炉顶，飡霞嗽瑶泉。半夜水军来，寻阳满旌旃。空名适自误，迫胁上楼船。徒赐五百金，弃之若浮烟。辞官不受赏，翻责夜郎天。”其自序固甚明也。苏东坡谓太白之从永王璘，当由迫胁。以璘之狂肆寝陋，虽庸人知其必败。太白能识郭子仪之为人杰，而不能知璘之无成，此理之必不然者。蔡宽夫谓太白岂从人为乱者。盖其学本出纵横，以气侠自任，当中原扰攘之时，欲藉之以立功名耳。大抵才高意广如孔北海之徒，固未必有成功，而知人料事尤其所难。议者或责以璘之猖獗而欲仰以立事，不能如孔巢父、萧颖士察于未萌，斯可矣，若其志亦可哀矣。宣慰大使崔涣及御史中丞宋若思为之推覆清雪，若思率兵赴河南，释其囚，使参谋军事，并上书荐白才可用，不报。《新唐书》本传：长流夜郎，会赦，还寻阳，坐事下狱。时宋若思将吴兵三千赴河南，道寻阳，释囚，辟为参谋。曾南丰《集序》云：永王璘节度东南，白时卧庐山，璘迫致之。璘军败丹阳，白奔亡至宿松，坐系寻阳狱。宣抚大使崔涣与御史中丞宋若思，验治明白，以为罪薄宜贳，而若思军赴河南，遂释白囚，使谋其军事。上书肃宗，荐白才可用，不报。乾元元年，终以污璘事长流夜郎。《新书》称白流夜郎，还寻阳，坐事下狱，宋若思释之者，不合于白之自序，盖史误也。琦按：太白所作《为宋中丞自荐表》云：“前后经宣慰大使崔涣及臣推覆清雪，寻经奏闻。”是寻阳下狱而宋若思释之，正坐永王璘事也。《新唐书》以一事分为二事，殊谬。有《永王东巡歌》、按《旧唐书》：至德元载十二月甲辰，江陵大都督府永王璘擅领舟师下广陵。《新唐书·玄宗本纪》亦以璘反为十二月甲辰事。《肃宗本纪》又以璘反为十月事，陷鄱阳郡为二载正月事，与此诗所谓“永王正月东出师”者殊异，恐“正”字有误。《在水军宴赠幕府诸侍御》诗、《在水军宴韦司马楼船观妓》诗、《奔亡道中》诗、《南奔书怀》诗、《送张秀才谒高中丞》诗、序曰：余时系寻阳狱中。《寻阳非所寄内》诗、《万愤词投魏郎中》、《上崔相百忧章》、《狱中上崔相涣》诗、《杂言用投丹阳知己兼奉宣慰判官》诗、按：涣以至德元载十一月为江南宣慰大使，次年八月罢为左散骑常侍、余杭太守，数诗皆其未罢使以前之作。《中丞宋公以吴兵三千赴河南军次寻阳脱余之囚参谋幕府因赠之》诗、《陪宋中丞武昌夜饮怀古》诗、《为宋中丞祭九江文》、《为宋中丞请都金陵表》《为宋中丞自荐表》、《武昌怀古》有“天河落晓霜”句，乃暮秋时作。是年九月癸卯，广平王复西京，十月壬子，广平王复东京，《请都金陵表》当是未闻西京克复捷音以前之作。《赠张相镐》诗、《通鉴》：至德二载八月，以张镐为河南节度、采访等使，都督淮南诸军事。二诗之作，在是月之后，诗曰：“卧病古松滋，苍山空四邻”，则其时以病暂寓宿松，又不在宋中丞幕矣。集中又有《赠闾丘宿松》、《赠闾丘处士》二诗，疑皆是时所作。《上皇西巡南京歌》。上皇以十二月丙午归长安，戊午改蜀郡为南京。诗有“上皇归马若云屯”，及“南京还有散花楼”之句，盖是上皇既归之后所作。〔附考〕是年正月乙卯，安禄山为其子庆绪所杀。《酉阳杂俎》云：禄山反，太白制《胡无人》，言“太白入月敌可摧”，及禄山死，太白入月。按新、旧《唐书》俱无太白入月事，其说恐误。《旧唐书》：至德二年九月，改宣州绥安县为广德县，以县界广德故城为名。白有《送韩侍御之广德》诗，为是年以后之作。太白有《至陵阳山登天柱石酬韩侍御见招隐黄山》诗云：“天子昔避狄，与君亦乘骢。拥兵五陵下，长策遏胡戎。时泰解绣衣，脱身若飞蓬。”亦是此时年作。是年以润州之江宁县置升州，至上元二年乃废。白有《赠升州王使君忠臣》诗，是四年中之作。，是年十二月，改西京为中京，白有《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诗，乃自后五年中之作。《旧谱》列于开元六年，误。乾元元年，戊戌。即至德三年也。二月改乾元，复以载为年。五十八岁终以永王事长流夜郎，遂泛洞庭，上三峡至巫山。乐史《别集序》云：白有知鉴，客并州，识汾阳王郭子仪于行伍中，为脱其刑责而奖重之。及翰林坐永王之事，汾阳功成，请以官爵赎翰林，上许之，因而免诛。《新唐书》本传：璘败，当诛，初白游并州，见郭子仪奇之。子仪尝犯法，白为救免。至是子仪请解官以赎，有诏长流夜郎。有《流夜郎于乌江留别宗十六璟》诗、《流夜郎赠辛判官》诗、《赠都使》诗、有“而我谢明主，衔哀投夜郎”句。《赠易秀才》诗、有“窜逐我因谁”句。《赠别郑判官》诗、有“窜逐勿复哀，惭君问寒灰”句。《忆秋浦桃花旧游时窜夜郎》诗、《流夜郎永华寺寄寻阳群官》诗、《流夜郎至西塞驿寄裴隐》诗、《流夜郎至江夏陪长史叔及薛明府宴兴德寺南阁》诗、《张相公出镇荆州寻除太子詹事予时流夜郎行至江夏与张公相去千里公因太府丞王昔使车寄罗衣二事及五月五日赠予诗予答以此》诗、按：张镐为太子宾客，新、旧《唐书》皆不载年月，独孤及所作《洪州刺史张公镐遗爱碑》曰：“拜公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明年元良肇建，上曰：‘畴若余乐正父师之职，汝作宾客，卒调护太子，嘉言惟允。’于是授太子宾客。”则似在乾元二年中也。考《旧唐书》云：乾元元年五月戊子，以河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平章事张镐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本州防御使。庚寅，立成王俶为皇太子。则二事相去不过二日，独孤及所云“明年元良肇建”者，误也。若云张公之为太子宾客在明年则可，然与此题所云“寻除”者又不合。其云“詹事”，或传闻之误，或先除詹事，后除宾客，亦未可知。《鹦鹉洲》诗、诗有“迁客此时徒极目”句，是流夜郎至江夏时之作。《泛沔州城南郎官湖》诗、序云：乾元岁秋八月，白迁于夜郎，遇故人尚书郎张谓出使夏口，沔州牧杜公、汉阳宰王公觞于江城之南湖，乐天下之再平也。《寄王汉阳》诗、诗云：“南湖秋月白，王宰夜相邀。锦帐郎官醉，罗衣舞女娇。”盖泛郎官湖以后之作。《醉题王汉阳厅》诗、诗有“我似鹧鸪鸟，南迁懒北飞”句，谓迁夜郎也。三诗实一时之作。《放后遇恩不沾》诗、《流夜郎闻酺不与》诗、《题葵叶》诗、《上三峡》诗。〔附考〕是年六月，京兆尹严武贬巴州刺史，时郗昂亦自十遗贬清化尉，二人意气友善，时赋诗高会。见《羊士谔诗集》。公有《送郗昂谪巴州》诗，亦是此时所作。乾元二年，己亥。五十九岁未至夜郎，遇赦得释。按《唐书·本纪》，乾元元年二月丁未，以改元大赦。四月乙卯，以有事南郊大赦。十月甲辰，以册立太子大赦。二年三月丁亥，以旱降死罪，流以下原之。公之遇赦当在此数月中。还憩江夏、岳阳，复如寻阳。有《南流夜郎寄内》诗、诗有“北雁春归看欲尽，南来不得豫章书”句，盖是三月中作。《留别贾舍人至》、诗有“君为长沙客，我独之夜郎”句，是未遇赦以前之作。《流夜郎半道承恩放还兼欣克复之美书怀示息秀才》诗、《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诗、诗有“传闻赦书至，却放夜郎回”句。《天长节鄂州刺史韦公德政碑》、鄂州刺史韦公，即江夏韦太守良宰也。诗与文俱一时之作。《江夏使君叔席上赠史郎中》诗、诗有“昔放三湘去，今还万死余”句。《与史郎中饮听黄鹤楼上吹笛》诗、《江夏赠韦南陵冰》诗、《赠从弟南平太守之遥》诗、《赠韦南陵》诗有“天地再新法令宽，夜郎迁客带霜寒”句，是遇赦以后之作。又曰“赖遇南平豁方寸，况兼夫子持清论”，则知与《赠从弟南平太守之遥》诗皆一时所作。《寄韦南陵冰余江上乘兴访之遇寻颜尚书笑有此赠》诗、考肃宗时，尚书而颜姓者，惟鲁公一人，则所寻之颜尚书，必鲁公也。按《唐书》，乾元元年，颜真卿由工部尚书出为饶州刺史，二年六月由饶州刺史为升州刺史，充浙江西道节度使，此诗应在是时前后之作。《自汉阳病酒归寄王明府》诗、有“去岁左迁夜郎道，今年敕放巫山阳”句。《早春寄王汉阳》诗、《望汉阳柳色寄王宰》诗、《陪族叔侍郎烨及中书贾舍人至游洞庭》诗、李烨之贬在乾元二年四月，则公与烨游饮应在是年之秋。而与贾至作诗赠答，亦在此时矣。《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诗、《巴陵赠贾舍人》诗、《与贾舍人于龙兴寺剪落梧桐枝望灉湖》诗、《江夏送倩公归汉东》诗、诗序有“圣朝已舍季布，当征贾生”语，是遇赦以后之作。《九日登巴陵置酒望洞庭水军》、注云：“时贼逼华容县。”《通鉴》：乾元二年八月，康楚元、张嘉延据襄州作乱，楚元自称南楚霸王。九月，张嘉延袭破荆州，有众万余人，商州刺史韦伦起兵讨之，十一月进军击之，生擒楚元。其众溃散，荆、襄皆平。此诗与下二首皆是年之作。《司马将军歌》、有“狂风吹古月，窃弄章华台”句，当是荆州陷后之作。《荆州贼平临洞庭言怀作》。《唐诗纪事》曰：韦渠牟，韦述之从子也，少警悟，工为诗，李白异之，授以古乐府。权载之叙其文曰：“初，君年十一，尝赋《铜雀台》绝句，右十遗李白见而大骇，因授以古乐府之学。”按《旧唐书·韦渠牟传》，渠牟以贞元十七年卒，时年五十三，逆数其十一岁见太白时，在乾元二年中。上元元年，庚子。即乾元三年也。闰四月改元上元。太白年六十。有《江上赠窦长史》诗、有“万里南迁夜郎国，三年归及长风沙”句，应在是时作。《运速天地闭》一首。诗有“胡风结飞霜，六龙颓西荒”句，谓禄山背畔、玄宗西狩也。有“鸳鸯非越鸟，何为眷南翔”句，谓南迁夜郎也。有“太白出东方，彗星扬精光”句，按《唐书》，乾元三年四月丁巳，有彗星见于东方，凡五旬余，闰四月辛酉朔，有彗星出于西方，至五月乃灭，正是时事，此诗为是年之作。上元二年，辛丑。是年九月制，去上元年号，但称元年，以建子月为岁首。六十一岁太白游金陵，又往来宣城、历阳二郡间。有《饯李副使藏用移军广陵序》、《通鉴》：上元二年七月，以试少府监李藏用为浙西节度副使。十月，江淮都统崔圆署李藏用为楚州刺史，领二城而居盱眙，文有“社稷虽定于刘章，封侯未施于李广”，“移军广陵，恭揖后命”等语，知是十月以前之作。《闻李太尉大举秦兵百万出征东南懦夫请缨冀申一割之用半道病还留别金陵崔侍御》诗、《通鉴》：“上元二年五月，以李光弼为河南副元帅太尉兼侍中，都统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江南西、浙江东西八道行营节度，出镇临淮，”是其事也。诗中有“旧国见秋月，长江流寒声”之句，乃是是年秋中之作。《宣城送刘副使入秦》诗。《旧唐书》：上元二年正月辛卯，温州刺史季广琛为宣州刺史充浙江西道节度使。诗中所谓“秉钺有季公，凛然负英姿”，正指季广琛也。所谓“统兵捍吴越，豺虎不敢窥”，指刘展余党张景超、孙待封占据苏湖，将犯杭州之事。所谓“大勋竟莫叙，已过秋风吹”，是送饯之时，约在冬时矣。宝应元年，壬寅。是年四月甲子改元宝应，复以正月为岁首，己巳，代宗即位。六十二岁时李阳冰为当涂令，太白往依之，十一月以疾卒，年六十二。曾南丰《序》作“六十四”。以其序之本文考之，既以乾元之前一年参谋宋若思军事时谓白年五十有七，合之宝应元年病卒之岁，正是六十二耳。其曰“四”者，恐是书写之讹。范传正《新墓碑》曰：晚岁渡牛渚矶，至姑熟，悦谢家青山，有终焉之志。盘桓利居，竟卒于此。李华墓志云：年六十二不偶，赋《临终歌》而卒。集中作《临路歌》。刘全白《碣记》云：偶游至此，遂以疾终。代宗即位，广拔淹滞，时君亦拜十遗。闻命之后，君亦逝矣。〔传疑〕《摭言》曰：李白着宫锦袍，游采石江中，傲然自得，旁若无人，因醉入水中捉月而死。《容斋随笔》曰：世俗多言李太白在当涂采石，因醉泛舟于江，见月影俯而取之，遂溺死，故其地有捉站台。予按李阳冰作《太白草堂集序》云：“阳冰试弦歌于当涂，公疾亟，草藁万卷，手集未修，枕上授简，俾予为序。”又李华作《太白墓志》亦云：“赋《临终歌》而卒。”乃知俗传良不足信，盖与杜子美因食白酒牛炙而死者同也。《二老堂杂志》曰：世传太白因醉溺江，故有捉站台。梅圣俞诗云：“采石月下逢谪仙，夜披锦袍坐钓船。醉中爱月江底悬，以手弄月身翻然。不应暴落饥蛟涎，便当骑鲸上青天。”盖信此而为之说也。《旧唐书》本传云：白以饮酒过度，死于宣城。《新唐书》云：李阳冰为当涂令，白依之而卒。阳冰之序《白集》亦谓白“疾亟，枕上授简，俾予为集序”，初无捉月之说。岂古不吊溺，故史氏为白讳耶?抑小说多妄，而诗人好奇，姑假以发新意耶?《方舆胜览》曰：李白初葬采石，后迁青山，去旧坟九里。按李阳冰《草堂集序》、刘全白作《墓碣》，皆谓以疾终。《侯鲭录》载“太白过采石，酒狂捉月”，恐好事者为之。《千一录》：杜子美之没，旅殡岳阳，四十余年，乃克襄事于首阳，元微之之志详矣。李太白卒于当涂，以集托族叔邑令阳冰，阳冰之序明矣。而稗家之说，乃云皆以溺死，二公生同声，而没亦同毁，岂相嫉者流言而志奇者不察耶?有《献从叔当涂宰阳冰》诗、诗云：“小子别金陵，来自白下亭。”知太白自金陵往当涂也。又云：“弹剑歌苦寒，严风起前楹。月衔天门晓，霜落牛渚清。”则其时为秋冬之交也。是非辛丑即壬寅二年中之作，《当涂李宰君画赞》。赞有“缙云飞声，当涂政成”之句，则所赞者为阳冰无疑。集中又有《陪族叔当涂宰游化城寺升公清风亭》诗，又有《化城寺大钟铭》。诗称“升公湖山秀，粲然有辩才。济人不利己，立俗无嫌猜”云云，铭序称“寺主朝升，英骨秀气，虚怀忘情，洁己利物”云云，是朝升、升公本一人，而诗与铭之作，大约相去不远也。铭序称“当涂邑宰李公，以西逾流沙，立功绝域。帝畴乎厥庸，始学古从政。历宰洁白，声闻于天。天宝之初，鸣琴此邦”。其时代履历，与阳冰不类，则所谓族叔当涂宰者，乃另是一人，在天宝中来为邑令者，非上元后作当涂宰之李阳冰也。《翰林李太白年谱》一帙，宋薛仲邕所编集也。薛，关中人，宋绍兴间为右奉议郎。薛以吕大防为《杜诗年谱》，韩、柳二公亦有年谱，而太白之集无之，因采唐史及李阳冰、曾巩诸序，参校诗文而为此。惜其疏略，又不无抵牾，余尝参伍诸诗而补订其先后。太白生于蜀中，出蜀之后，不复旋返，凡蜀地诸作皆少作也。中年游京师，出京之后不复再入，凡秦地诸作，皆天宝初年中作也。未至京师之前，寓家东鲁，而往来于燕、晋、梁、宋、吴、越诸州郡，洎去京师之后，至天宝之末，犹寓家东鲁，复往来燕、晋、梁、宋、吴、越诸州郡，故凡燕、晋、梁、宋、吴、越之诗，有作自开元中者，有作自天宝中者。至德以后，不复再至中原，所经历者，岳阳、江夏、金陵、宣城诸处而已，虽开元中亦尝游历其地，然其诗要作于至德后为多。以此应证旧谱，分别疑似，或删或补，虽不能广引旁罗，年经月纬，悉以诗笔分隶其间，然依此考之，若者作于开元时，若得作于天宝中，若者作于至德以后，洎宝应初年，亦约略可定矣。太白事迹，多无实在年月可考，因朝廷一二巨事及同时诸人列传、诗文中相关合者参互考订，稍可分属。故虽以诗文分系某年之下，多云其时者，谓在是年先后之间，其尤难分属者，则云是时以前，是时以后。惟是居今考古，与太白相去千有余岁，典籍之散亡，金石之磨灭，遗文旧迹，日就湮销而不可复见，较之薛氏之世，益又倍焉。薛不能广辑于前，而思欲十遗补阙于后，自知其拙矣。况集中亥鲁豕鱼之字，错谬实多；或杂以他人之作，未能别其真赝；证之史书，年月尚多参错不一。其杂家记录，闻见异辞，宁遂足为文献之征乎!今采其一说而依以为据，虽云增益较昔为多，安知其舛谬较昔不又多耶?至于传闻之异辞者，谓太白生于昌明之清廉乡，读书于大匡山，而其死也由捉月于采石之数事，昔人多以为不足信。然在唐时已传说如此，而图经、地志且引为故实，名公才士亦往往见于诗文，故附录之而并载昔人之辩论于其下。若其出自唐以后之书，本之委巷流传，而依附撰拟，尤不可凭，概不采辑。非不知多文以为富也，阙其疑正以见所存者之可信焉耳。

附录六

外记一百九十四则

李太白外记

李太白少时，梦所用之笔头上生花。后天才赡逸，名闻天下。《天宝遗事》。李白有天才俊逸之誉，每与人谈论，皆成句读，如春葩丽藻，粲于齿牙之下。时人号曰李白粲花之论。《天宝遗事》。

李白嗜酒，不拘小节。然沉酣中所撰文章，未尝错误；而与不醉之人相对议事，皆不出太白所见。时人号为“醉圣”。《天宝遗事》。

李白于便殿对明皇撰诏诰，时十月大寒，笔冻莫能书字。帝敕宫嫔数十人侍白左右，各执牙笔呵之，遂取而书其诏。其受圣眷如此。《天宝遗事》。

明皇召诸学士宴于便殿，因酒酣，顾谓李白曰：“我朝与天后之朝何如?”白曰：“天后朝政出多门，国由奸幸，任人之道，如小儿市瓜，不择香味，惟拣肥大者。我朝任人如淘沙取金，剖石采玉，皆得其精粹。”明皇笑曰：“学士过有所饰。”《天宝遗事》。

宁王宫有乐妓宠姊，美姿色，善讴唱，每宴外客，其诸妓女尽在目前，惟宠姊客莫能见。饮故半酣，词客李太白恃醉戏曰：“白久闻王有宠姊善歌，今酒肴醉饱，群公宴倦，王何怯此女示于众?”王笑谓左右曰：“设七宝花障，召宠姊于障后歌之。”白起谢曰：“虽不许见面，闻其声亦幸矣!”《天宝遗事》。

李白登华山落雁峰曰：“此山最高，呼吸之气，想通天帝座矣!恨不携谢朓惊人诗来，搔首问青天耳。”《搔首集》。《云仙杂记》。

李白游慈恩寺，寺僧用水松牌，刷以吴胶粉，捧乞新诗。白为题讫。僧献元沙钵、绿英梅、檀香笔、兰缣裤、紫琼霜。《海墨徽言》。《云仙杂记》。

李白开元中谒宰相，封一板上，题云“海上钓鳌客李白”。相问曰：“先生临沧海钓巨鳌，以何物为钩线?”白曰：“以风浪逸其情，乾坤纵其志，以虹霓为丝，明月为钩。”相曰：“何物为饵?”曰：“以天下无义丈夫为饵。”时相悚然。《侯鲭录》。

唐剑具稍短，常施于胁下者，名腰品。陇西人韦景珍，有四方志，呼卢酣酒，衣玉篆袍，佩玉儿腰品，修饰若神人。李太白常识之，见《感寓》诗云：“玉剑谁家子，西秦豪侠儿。”谓景珍也。《清异录》。

旧闻李太白好饮玉浮梁，不知其果何物。余得吴婢，使酿酒，因促其功，答曰：“尚未熟，但浮梁耳。”试取一盏至，则浮蛆酒脂也。乃悟太白所饮盖此耳。《清异录》。

薛稷，天后朝位至少保，文章学术名冠当时。学书师褚河南，画踪阎令。秘书省有画鹤，时号一绝。曾旅游新安郡，遇李白，因留连，书永安寺额，兼画西方像一壁，笔力潇洒，风姿逸发，曹、张之亚也。二迹之美，李翰林题赞见在。《太平广记》。

按薛稷本传，稷坐窦怀贞事赐死，开元元年七月中事也。是时太白年甫十五，未出蜀中，安得与稷相遇于新安郡，盖传闻之讹也。李太白有薛稷之画赞。《宣和画谱》。

按：薛稷画赞，本集不载，盖已佚之矣。许云封，乐工知笛者。贞元初。韦应物自兰台郎出为和州牧，轻舟东下，夜泊灵壁驿。时云天初莹，秋露凝冷，舟中吟瓢，将以属词，忽闻云封笛声，嗟叹良久。韦公洞晓音律，谓其笛声酷似天宝中梨园法曲李谟所吹者，遂招云封问之，乃是李外孙也。云封曰：“某任城旧士，多年不归，天宝改元初，生一月时，东封回驾，次至任城。[一]外祖闻某初生，相见甚喜，乃抱诣李白学士，乞撰令名。李公方坐旗亭高声命酒。当垆贺兰氏，年且九十余，邀李置饮于楼上。外祖送酒，李公握管醉书某胸前曰：‘树下彼何人，不语真吾好，语若及日中，烟霏谢成宝。’外祖辞曰：‘本于学士乞名，今不解所书之语。’李公曰：‘此即名在其间也。“树下人”是木子。木子，李字也。“不语”是莫言。莫言，谟也。“好”是女子。女子，外孙也。“语及日中”是言午。言午，许也。“烟霏谢成宝”是云出封中，乃是云封也。即李谟外孙许云封也。’后遂名之。”杨巨源《李谟吹笛记》及《甘泽谣》。

[一]按：玄宗东封泰山乃开元十三年事，去天宝改元时凡十八年，小说家言，固多舛误。

李白前后三拟《文选》，不如意，悉焚之，惟留《恨》、《别赋》。《酉阳杂俎》。

李白才逸气高，与陈十遗齐名，先后合德，其论诗云：“梁、陈以来，艳薄斯极，沈休文又尚以声律，将复古道，非我而谁与!”故陈、李二集，律诗殊少。尝言兴寄深微，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其靡也，况使束于声调俳优哉!故戏杜曰：“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盖讥其拘束也。《本事诗》。

李白有马，名黄芝。《采兰杂志》。《琅嬛记》。

每宴饮，无不先及；每庆具，无不先沾。中厩之马，代其劳；内厨之膳，给其食。《李白传》。《合璧事类》。

《李白外传》云：白作乐章，赐锦袍。蔡梦弼《杜诗注》。

李白游华阴，县令开门方决事，白乘醉跨驴过门。宰怒，引至庭下：“汝何人?辄敢无礼!”白乞供状，曰：“无姓名。曾用龙巾拭吐，御手调羹，力士脱靴，贵妃捧砚，天子殿前尚容走马，华阴县里不得骑驴!”《合璧事类》。

毛文岐《李太白骑驴处》诗：“华阴道上华山侧，想见当年李太白。县令不许骑驴过，自称天子殿中客。一斗百篇逸兴豪，到处山水皆故宅。胸怀放旷天地小，应是玉皇香案谪。予亦廿载喜遨游，劳劳万里愧行役。”吴筠东游会稽，尝于天台、剡中往来，与诗人李白、孔巢父诗篇酬和，逍遥泉石，人多从之。《旧唐书》吴筠所善孔巢父、李白，歌诗略相甲乙云。《新唐书》。

唐司马承祯与陈子昂、卢藏用、宋之问、王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为仙宗十友。《海录碎事》。

李太白《僧伽歌》曰：“此僧本住南天竺，为法头陀来此国。”又云：“嗟予落泊江、淮久，罕遇真僧说空有。”时僧伽已显于淮、泗之上矣。豪杰中识郭子仪，隐逸中识司马子微，浮屠中识僧伽，则太白亦异人也哉!《邵氏闻见后录》。

杜甫与李白、高适、卫宾相友善，时宾年最少，号小友。《唐史十遗》。

许宣平，新安歙人也。睿宗景云中，隐于城阳山南坞，结庵以居。不知其服饵，但见不食，颜若四十许人。轻健，行疾奔马。时或负薪以卖，薪担常挂一花瓢及曲竹杖。每醉，行腾腾以归，吟曰：“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借问家何处?穿云入翠微。”迩来三十余年，或济人危急，或救人疾苦。城市之人多访之不见，但览庵壁题诗曰：“隐居三十载，筑室南山巅，静夜玩明月，闲朝饮碧泉。樵人歌陇上，谷鸟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多诵其诗，有抵长安者，于驿路洛阳、同、华间传舍，是处题之。天宝中李白自翰林出，东游经传舍，览诗吟之，叹曰：“此仙人诗也。”诘之于人，得宣平之实。白于是游新安，涉溪登山，累访之不得，乃题诗于庵壁曰：“我吟传舍诗，来访仙人居。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倚杖空踌蹰。应化辽天鹤，归当千岁余。”宣平归庵，见壁诗，又吟曰：“一池荷叶衣无尽，两亩黄精食有余。又被人来寻讨着，移庵不免更深居。”其庵后为野火烧之，莫知宣平踪迹。《续仙传》。

李白来访许宣平，于紫阳山下过渡，得破船，有老翁在，问宣平家，老翁指船篙赋诗曰：“面前一竿竹，便是许公家。”即宣平也，二仙相遇甚奇。《方虚谷诗集》。

州南数里，有岸特高，号浣纱阜。隔溪对龙井山，望城阳不远，相传李太白访许宣平，徘徊岸上甚久。罗愿《新安郡志》。

浣沙阜，在徽州府南二里，相传李白来访许宣平，阜上待渡。《江南通志》。

《南康军图经》云：李白性喜名山，飘然有物外志，以庐阜水石佳处，遂往游焉。至五老峰，爱其险峭奇胜，曰：“天下之壮观也!卜筑于此，吾将老焉!”今峰下有书堂旧基，白后北归，犹不忍去，乃指庐山曰：“与君再会，不敢寒盟，丹崖绿壑，神其鉴之。”黄鹤《杜诗注》。

唐人言李白不能屈身，以腰间有傲骨。《鼠璞》。

李太白作《玉关定》、《望远》、《黄鹤楼》、《玉堂清》、《对月吟》。杨正表《琴谱》。

琦按：谱中《对月吟》凡十二段，并有词，词不类太白。其第八段隐括“汉下白登道”一诗在内，第十一段有“仿佛浮槎，遨游赤壁”之句，乃后人所拟也，故不录。唐文宗曾以时谚谓杜甫、李白辈为四绝，问丁居晦。《册府元龟》。

李白尝作《长相思》乐府一章，末曰：“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其妇从旁观之曰：“君不闻武后诗乎?‘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太白爽然自失，此即所谓相门女也。具此才情，故当与寻真、腾空为侣，第不知娇女平阳，能继林下风否?《柳亭诗话》。

右记逸事三十三则龙安府平武县有蛮婆渡，在江油青莲坝。相传李白母浣纱于此，有鱼跃入篮内，烹食之，觉有孕，是生白。《广舆记》：白生蜀之青莲乡。旧志以为彰明人，盖平武实割江、彰、剑、梓之地以为邑，今蛮婆渡、青莲乡俱隶平武，则白生之地在今平武无疑矣。《四川总志》。

李白故宅，在绵州彰明县南二十里，古碑刻犹有存者。《四川总志》。

清廉坝，一名青莲乡，太白故宅在焉，去江油县三十里，坝有太白墨池。朱樟《白舫记》杨遂《李太白故宅记》：先生讳白，字太白，事迹已具范传正《姑孰碑》及李阳冰《文集序》矣。夫蛟龙能神于云雨，不能为人用；凤凰能瑞于王者，不能为人畜。先生以天成之材，能神于为文；异人之表，能瑞于当世。始投袂而来，竟解组而去，所谓不能为人用与人畜也。烁哉庚星!储精参络。属开元天子御宇日久，天下无事，聿修文教，卷四溟而袂寰宇，顿八纮而罗英杰。先生拖屐剑阁，西入长安，天子闻其名，忻若有得。召见之日，前席礼之，延于金銮，待如僚友。自是畴咨若采，潜俾草奏，造膝说词，人莫知者。恩隆宠洽，王公向风，不浃日而声烜于华夏，亦先生之遇代之盛也。夫有高世之德，则讪谤者伺其隙；有超人之行，则嫉妒者窥其衅。故士无贤与不肖，女无美与丑，睹先生以兴叹也。值非常之时，遭非常之主，宜必立非常之事，建非常之功。以开元之盛，非谓无时矣。以玄宗之明，非谓无主矣。然而青蝇之营营，棘藩斯止；贝锦之萋菲，豺虎可投。贾谊既疏，崔骃亦弃。岂非得时不难得君难，得君不难立事难，立事不难建功难，故功难成而易败，事难就而易毁者欤!先生所以卷舒无悔吝，趋舍有进退。遂乃北游燕、赵，东访梁、宋，南憩郢、楚，周流数十载，思与乔、松游，而饵金丹为事耳。由是纵情肆志，刘伯伦之遨世也；赋诗寓怀，阮嗣宗之穷途也；学仙养生，嵇叔夜之迈俗也。观其才思骏发，浩荡无涯，组绣史籍，粉绘经典，若鼓号钟而鬼神杂沓，辟武库而剑戟森罗。而又缥缈悠扬，迥出风尘之外，不作人间之语，故当时号为谪仙人焉。如《蜀道难》可以戒为政之人矣，《梁甫吟》可以励有志之臣矣，《勐虎行》可以勖立节之士矣，《上云曲》可以化愚夫之懵矣，《怀古》可以革浇风之俗矣。其余所作，虽以感物、因事而发，终以辅世、匡君为意。自西窜夜郎，南流江左，坎壈顿踬，飘泊羁屑，悲夫!仆尝论蜀中自古多出名人才士，其尤者，汉则司马长卿、王子渊、扬子云，唐则陈子昂暨先生耳。长卿遇武皇之重，终卧病而闲；子渊获宣帝之好，亦无用于世；子云会王莽之乱，复贫因而卒；子昂愤文章之坏，一变有道，又以贬为退；先生振风雅之纲，再革今弊，竟以放而去。噫!天厚其才，而薄其命乎!不然，以褒贬圣贤，毁誉今古，主阴者罚之乎!又不然，以才学富多，器识俊茂，司命者黜之乎?是乌可知也。然此数子，千百年后莫不耸慕，宗为楷则，亦可谓拔乎其萃者矣!先生旧宅在清廉乡，后往戴天山读书，今旧宅已为浮屠者居之。仆少览先生之文，每为太息。辛卯谪莅斯邑，因暇披莽，挈侣来寻。嗟乎!城郭皆是，丘陵如故，其人已往，其迹空在。辽海玄鹤，尚千年而却归，苍梧白云，竟一去而不返。为铭勒石，置之金田，其辞曰：岷山之精，上为金星。母乃协梦，先生以生。厥名与字，则而象之。出风尘表，标天人资。词源学派，若泄尾闾。自古王佐，欲致唐、虞。谓予弗起，苍生其如。遂来京师，荃芬兰蔼。天子诏我，金銮赐对。礼为前席，千载一会。王公卿士，莫不倾盖。英声雷飞，輷于区外。有始有卒，其惟圣人。孰谓谁来，我思奉身。稽颡丹陛，愿乞骸骨。天子从之，出苍龙阙。鹤返青汉，云归碧天。缅追安期，邈寻偓佺。夕饵琼蕊，晨漱玉泉。放情肆志，养吾浩然。诗吟千首，酒饮百船。西浮南泛，夫何系焉。龙饮山前，涪江之涘。先生一去，宅留故里。数变乔木，几千人世。草蔓荒蹊，棘罗废址。乡人故老，犹话厥美。吁哉先生，不为不遇。命也如何，拂衣自去。蓬莱金阙，昆仑珠树。定往游否，孰知其故。悠悠我思，伤心日暮。遵义府有太白宅，在夜郎里。有题碑记。《四川总志》。

磨针溪，在眉州象耳山下。世传李太白读书山中，未成弃去。过小溪，逢老媪，方磨铁杵，问之，曰：“欲作针。”太白感其意，还卒业。媪自言姓武，今溪旁有武氏岩。《方舆胜览》。

读书台，在四川眉州象耳山，唐李白尝读书于此。上有石刻白词。宋杜光庭诗：“山中犹有读书台，风扫晴岚画嶂开。华月冰壶依旧在，青莲居士几时来?”《一统志》。

太白台，在龙州江油县。太白与江油尉往来，故有台在尉厅，蒲翰为之记。《方舆胜览》。

太白读书台，在龙安府平武县牛心山，宋州守史祁手书石刻，并太白《赠江油尉》诗。一在大匡山。《四川总志》。

太白台，在四川龙州牛心山上。太白尝读书于此，遗址尚存。《一统志》。

龙安府江油县大明寺，在治西南，有李白读书台。《四川总志》。

龙安府平武县有明月沉潭，在明月渡，旧传每夜有月影。李白有诗，岁久漫灭，今石壁上存宋宇文通诗刻。《四川通志》。

龙安府平武县有匡山，碑镌李白《出山》诗，或云在江油县。《四川通志》。

龙安府江油县有大匡山，在县治西三十里，山势高耸，状如匡字，唐李白读书处。《全蜀总志》。

大匡山，在保宁府江油县西三十里，唐李白尝读书于此。《一统志》。

大匡山，在成都府彰明县北三十里，一名康山。唐杜甫寄李白诗：“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亦名戴天山。《一统志》。

彰明县北五十里有李白读书台。《四川通志》。

点灯山，在龙安府江油县南二十里，一名小匡山，夜有光如灯，故名。上有李白读书台及白祠。《四川通志》。

杜诗云：“匡山读书处，头白早归来。”李太白，青州人，多游匡庐，故谓之匡山。《绵州图经》云：戴天山在县北五十里，有大明寺。开元中，李白读书于此寺。又名大康山，即杜甫所谓“康山读书处”也。恐《图经》之妄。《西溪丛语》。

载籍之间，所言地理讹舛甚多，不可胜述。李白读书于匡山，正绵州大匡山、小匡山之处，而《寰海记》旧注乃指江州匡庐山为白读书之所。《野客丛书》。

琦按：太白卧庐山为永王璘迫致幕府，坐是得罪。杜少陵“匡山读书处，头白早归来”之句，当以匡庐之解为正。至于太白读书之处，不但地志所云，历历可据，即郑谷《蜀中》诗，亦有“雪下文君沽酒店，云藏李白读书山”之句，在唐时已相传若此矣。因杜注之援引未确，乃并太白读书之地而亦疑其出于附会，抑又偏矣。濯笔溪，在潼川州西一里。古传李白访赵蕤，习书于此。《四川通志》。

李白，彰明人，周游四方，径宕渠过南阳，有诗。《四川通志》。

白云寺，在夔州奉节县治北。李白寓夔州，有《白云寺》诗，刻悬崖间。《四川总志》。

太白岩，在夔州府万县西山，上有“绝尘龛”三字在石壁，有唐人诗刻，相传太白读书于此。《潜确居类书》。

曹学佺《万县西太白祠堂记》：县西有太白岩，在西山，即绝尘龛也。王象之《舆地碑目》云：“绝尘龛”三字，在西山上石壁，字画瘦劲，类晋、宋间物，唐人题咏甚多。相传李太白读书于此，有“大醉西岩一局棋”之语。太白，蜀人也。其诗之见于蜀者，若成都散花楼、汉嘉峨眉山、《白帝城》、《蜀道难》等篇，在集中可考。而《纪事》称其为彰明小吏时，令属辞不偶，辄为接之，令逊其佳，以此见妒，则东蜀杨天惠所载也。予得诸碑刻，有题江油主簿厅，为米芾书，及象耳山留题云：“夜来醉卧月下，花影零乱，满人衣袖，恍如濯魄于冰壶也。”此真天仙语，本集皆不载。而涪陵有渡曰李渡，以太白曾渡此，即妇人稚子能知之矣。独万县西山者不甚着闻，至为天仙桥以别之，而过者未尝问也。予诗落句云：“一自金陵问消息，无人指向万州看。”盖甚致慨然。黄鲁直《勒风院记》谓“西山之胜，东望巫峡，西尽玉鄢，不敢与之争抗”。鲁直在蜀久，斯言不诬。予谓太白读书此岩中，宜有太白祠，而万令方君，好古乐善，予门人典客陆升彤等，唯唯叶力，遂书原委于道士常明，且系以词曰：“太白先生，金行之精。陇西帝裔，产于昌明。起家小吏，不习逢迎。牵牛堂下，谐谑随声。逢彼之怒，离乡遂轻。扁舟下峡，出白帝城。顾瞻西山，峛崺峥嵘。挺然拔出，巧类削成。青开练石，翠点秋屏。绝尘龛上，夫非世情。栖泊厥迹，读书著名。何时非醉，而忍独醒。何事非局，遑问变更。事在有无，语类不经。人心爱之。夸诩为真。树若曾倚，其色敷荣。泉若曾酌，其声清泠。何以祠之，厂上平。裁虹为栋，架壑作楹。峡江苍苍，白云自横。飞鸟时过，嘤彼其鸣。薄言访之，而怀友生。怅然不见，涕泪沾巾。聿观兹役，堂构以新。怀贤述古，二美则并。江山胜豁，文明道亭。千秋之后，令名不湮!”锦江山，在四川嘉定州北四十里。太白亭，在锦江山之巅，唐李白尝于此赋诗，宋黄庭坚因以名亭。《一统志》。

太白亭，在嘉定州北十里锦冈山上，下即平羌峡。相传太白曾游此，黄庭坚建亭于山之绝顶，遂以太白名之。亭今废，尚有石斗、石鲸在荒址中。《四川志》。

竹溪六逸堂，在徂徕山西北巉石峰下。唐天宝间，孔巢父、李白、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隐居于此。有金翰林承旨党怀英撰碑石刻。《一统志》。

方豪《竹溪记》：李白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居徂徕山，日沉饮，号竹溪六逸，而竹溪之名满天下。自予有知，即慕其地，意必清流之上，修竹万竿，萧森洁爽，若神仙之居，使人即之而忘去，去之思复即也。近予以审录之行，登太山，望徂徕。询所谓竹溪者，不过荒烟野草之区，溪既非旧，竹亦何尝一干之存哉!然而言竹溪者不绝焉，无乃六逸之力耶?夫六逸者，固一时之英也，而唯太白为最显。其他若孔巢父，人亦稍知其姓名而已，余则并姓名而昧之。呜呼!白于竹溪，可谓有独力者矣!李白自幼好酒，于兖州习业，平居多饮。又于任城县构酒楼，日与同志荒宴，客至少有醒时。邑人皆以白重名，望其里而加敬焉。《太平广记》。

李白酒楼，在济宁州南城上。唐李白客任城时，县令贺知章觞之于此，今楼与当时碑刻俱存。元著作郎陈俨《重修李白酒楼记》，其末歌曰：“公昔去兮乘龙，窅云气兮蓬莱宫。衿青霞兮佩明月，横四海兮焉穷。济水兮无波，泰山缭兮郁嵯峨。思故国兮神游，恍临风兮浩歌。醉而生兮醉而死，曩孰非兮今孰是。千钟百榼兮彼且奚适，操一瓢兮吉其止。揽香风兮折琼芳，援北斗兮桂浆。浩溟溟兮徙倚以望，归来归来兮举我觞!”《一统志》。

按：太白《任城县厅壁记》所云邑宰贺公，其名不可考，后人遽以贺知章当之，误也。据新、旧二书，知章初未尝为任城令。噫!因一人之误，致后人诗文遂因之而皆误，职搜讨者，可不慎欤!济宁州太白楼，下俯漕河，凭高眺远，据一州之胜。碑板林立，惟唐人李光记大篆最古，碑制六面如幢。其左为二贤祠，祀太白、贺监。其东有太白浣笔泉。王阮亭《秦蜀驿程后记》。

沈光《李白酒楼记》：有唐咸通辛巳岁正月壬午，吴兴沈光过任城，题李白酒楼。夫触强者腼缅而不发，乘险者帖薾而不进。溃毒者隐忍而不能就其针砭，抟勐者持疑而不能尽其胆勇。而复视其强者弱之，险者夷之，毒者甘之，勐者柔之，信乎酒之作于人也如是。翰林李公太白，聪明才韵，至今为天下倡首，业术匡救，天必付之矣。致其君如古帝王，进其臣如古药石，挥直刃以血其邪者，推义毂以辇其正者，岂凭酒而作也?凭酒而作者，强非真勇。太白既以峭讦矫时之状，不得大用，流斥齐、鲁。眼明耳聪，恐贻颠踣，故狎弄杯觞，沉溺曲蘖，耳一淫雅，目混黑白。或酒醒神健，视听锐发，振笔着纸，乃以聪明移于月露风云，使之涓洁飞动；移于草木禽鱼，使之妍茂轩腾；移于边情闺思，使之壮气激人，离情溢目；移于幽岩邃谷，使之辽历物外，爽人精魄；移于车马弓矢，悲愤酣歌，使之驰骋决发，如睨幽、并。而失意放怀，尽见穷通焉!呜呼!太白触文之强，乘文之险，溃文之毒，抟文之勐，而作狎弄杯觞，沉溺曲蘖，是真塞其聪，翳其明，醒则移于赋咏，宜乎醉而生，醉而死。予徐思之，使太白疏其聪，翳其明，移于行事，强犯时忌，其不得醉而生死也。当时骨鲠忠赤，递有其人，收其逸才，萃于太白。至于齐、鲁，结构凌云者无限，独斯楼也。广不逾数席，瓦缺椽蠹，虽樵儿牧竖，过亦指之曰：“李白尝醉于此矣!”刘楚登《太白酒楼记》：“太白酒楼在故济州、今济宁府南城门上，壮丽雄伟，四望夷旷。有汶、泗二水经其前，开河、安山、山湖诸水汇其西，凫、绎、龟、蒙、徂徕、岱宗诸山，复左顾联络于东北。皆纡青浮白，以舒敛出没于云烟缥缈之际，而齐、鲁方千里之胜，可指顾而见矣。楼之规制，不知重修何时，其与昔之高卑、大小，殆不可辨。意其上下千数百年间，其修葺而因仍者，殆皆类此耳。右阶西南上有古石柱，高可丈四五，觚植而涌盖其上，周围刻小篆记文者，唐沈光之所作也。其左阶东南隅有二贤祠记石刻二通，盖昔之州人，尝祀太白与知章贺公于其上者也。祠有二贤何?旧传开元中以知章为任城宰而来，其来而止也，尝饮于此，此楼之所以名也。惟李白负奇气、好仙游，其足迹几半天下，凡江、汉、荆、湘、吴、楚、巴、蜀，与夫秦、晋、齐鲁山水名胜之区，亦何所不登眺，何日不酣畅!而以酒楼名天下，有二焉。其在洛阳天津桥南，董糟丘所造者，其事尤奇伟卓绝，今其存亡兴废，类不可知。独兹楼以沈光记文，遂留传至今，岂偶然哉!”赵弼《太白酒楼赋》：“济城之巅，有楼岿焉，檐阿翼以四出，觚棱揭其高骞。谢溷浊于埃，焕金碧于云烟。可以骋遐瞩，写幽悁，盖太白昔所登临而盘桓者也。粤惟济郡，唐为任城，杂舟车于水陆，纷人物之俊英，俗尚诗书而民勤稼穑，夫岂他邦可与抗衡!于是四明狂客，适宰兹邑，温恭克修，俨硕有立，讼庭阒其虚间，聊游衍乎原隰。尔其长庚真人，兴圣孙子，薄游东鲁，寄家于此，邂逅之间，亶其乐只。想夫二贤之登斯楼也，形忘兮有终，心超兮无始。藩五岳兮张屏，隐三山兮列几。天汉兮为浆，举斗筐兮作匕。左浮丘、伯乔以振衣，右安期、羡门而正履。豪吟吐万丈之虹，醉吻涸三江之水；啸歌玩空界之日月，震荡驻人寰之风雨。眼空四海，气盖千古，风流豪迈，直使人精神飞越，欲凌风而遐举。爰有豪梁赵子，博謇好修，倦游湖海，养疴林丘。乘休暇，偕朋俦，携浊醪，升芳羞，而相与登兹楼。仰天宇兮嵺廓，俯山川兮樛流。草木黄落兮气萧瑟，禽兽号鸣兮悲穷秋。凭阑兮四望，豁我兮远眸。东则凫、峄突起，嵚崟嶊嶉，削芙蓉于半空，挹苍翠于百里，怅禹桐之安在，慨秦碑之就毁。西则平湖浸空，灏溔皎洁，霜露降而潦水澂，蒲荷瘁而蒹葭折，惟艇与鸥群，互出没而明灭。南则野芜苍苍，河流汤汤，涛霝波雪，喷注吕梁，微神禹之疏凿，民何由而奠康。北则平原漫，一望无极，泰山岩岩，远露秋色，顾汶、泗之萦回，知发源乎其侧。周览既毕，逡巡就席，浩歌起舞，痛饮尽石。客有徘徊歔欷，泪下沾襟而告赵子曰：‘太白不云乎?“既无长绳系白日，又无大药驻朱颜”。昔人安在，登高望远，但见山青青而水潺潺，而况吾侪小人，皇皇朝夕，汩汩尘埃，死与草木同腐，不亦可哀也哉!’赵子逌尔而笑，举酒觞客而谓之曰：‘吾亦闻诸太白云：‘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故由今而视昔，则既往之日焉穷；由今而视后，则方来之日未啬。徒以区区百年之身，欲与之计铢两而较寻尺，良非惑与?吾闻之也，君子见其大而略其细，薄于人而厚于躬，惟修身以俟命，舍圣哲吾谁从。故遇则伊尹、周公，道行于当时；不遇则仲尼、孟轲，言垂于无穷。彼死生得丧，如蚊虻之过乎前，曾何足以蒂芥乎胸中。且夫夏虫不可与语冰，井蛙不可与言大。非达人之大观，其孰能邈圜方而无外也!’客于是冁然而嘻，洒然而馈，洗觞酌酒，为太白之酹。已而长烟幂于林薄，明月出于东山。众客皆醉，尽兴而思还矣。履霜磴之熘滑，挟天风之高寒，各扶携而云散，及清夜之未阑。念兹会兮不偶，独喟然而永叹也!”赵孟頫《太白酒楼》诗：“城迥当平野，楼高属暮阴。谪仙何俊逸，此地昔登临。慷慨空怀古，徘徊独赏心。峄山明眼望，百里见遥岑。”陈中孚《题太白酒楼》：“昔闻李太白，山东饮酒有酒楼。我今登楼来，北风吹发寒飕飕。太白天酒仙，人间不可留。金光绛气九万里，翩然而上骑赤虬。左蹴大江涛，右翻黄河流，手攀北斗招摇柄，琼田倒泻银湾秋。银湾吸干日月液，蟾惊兔泣黄姑愁。太白方悠然，掀髯送汀鸥。炯如晓霞一点映秋水，红痕微涌玉色浮。太虚变化如蜉蝣，仙今何在不可求!惟有胸中灿烂五色锦，化为元气包神州。我欲起从仙之游，安得羽翮飞上昆仑丘!”宋褧《太白酒楼》诗：“我昔在髫年，知有谪仙人。少壮读所作，天才气凌云。浔阳紫极宫，往岁闻佳句。采石青山头，前月拜荒墓。夜宿檐下云，秋弄江上月。何如任城楼，狂饮兴豪发。况有任城宰，具酒复知音。酒酣溢八极，世事徒骎骎。内子香闺梦，伯禽娇且啼。人间火宅谩煎逼，正是玉山倾倒时。散披紫绮裘，倒着白接。银台金马直一吐，方瀛绛阙行将去。仙之酒杯失，遗基楼观雄。垣表暗题咏，石榴海柏森西东。谪仙人，今何在?汶水、凫山暗苍霭，手挥玉鞭骑玉鲸，应在浮云九州外。仙人魂魄茫氛氲，望之不见矧可亲。明朝我亦玉京去，愿谒蓬山贺季真。”周权《谪仙楼》诗：“大罗仙人李太白，秋水疏莲浮玉色。笑傲玉堂金马中，诗酒猖狂天子客。飘飘豪气秋风起，登楼曾醉山东市，放浪形骸宫锦袍，荣华富贵东流水。酒酣挥洒翻河笔，险语能令鬼神泣。至今光焰照尘寰，一字堪偿双白璧。我来怀古空凄怆，风月千年尚无恙。何时相见昆仑丘，汗漫从游九天上。”赵文辉《登太白酒楼》诗：“火冷昆明栋宇新，笑谈应觉半天闻。坐邀采石江头月，卧看徂徕顶上云。寓意自知非嗜酒，伤心谁与共论文!骑鲸一去无消息，云海茫茫淡夕曛。”刘基《李白酒楼》诗：“小径纡行客，危楼舍酒星。河分洸水碧，天倚峄山青。昭代空文藻，斯人忆断萍。登临无贺老，谁与共忘形?”王世贞《太白酒楼》诗：“昔闻李供奉，长啸独登楼。此地一垂顾，高名百代流。白云海色曙，明月天门秋。欲觅重来者，潺湲济水流。”陆深《登太白楼》诗：“夜郎一去几千秋，尚有任城太白楼。身后功名空自好，眼前汶、泗只交流。当年狂客心偏恋，近代风人谁与俦。拍碎阑干呼不起，月明风细忆神游。”屠应峻《太白楼》诗：“当时不见谪仙人，城上高楼空复春。势极中原临岱岳，境非吾土异三秦。遥邻避世东方朔，生有相知贺季真。斗酒狂歌自今古，志存删述与谁论!”莫如忠《太白楼》诗：“缥缈层楼霄汉隈，南城山色镜中开。不知仙驭游何处，长拟星辰谪上台。林杪鹤巢珠树遍，日边鲸负海涛来。秦碑鲁殿俱销歇，未觉浮名胜酒杯。”邝尧龄《太白楼》诗：“谪仙人去已千秋，河水依然尽日流。满地湿云生紫阁，半天晴雨落沧洲。名从白雪空词苑，兴到青山买酒楼。遥忆贺公能醉客，齐名二老至今留。”汪琬《李太白酒楼歌》：“任城酒楼高插天，楼东桃树非昔年。骑鲸仙人不知处，狂客还归四明路。谁能醉卧胡姬垆，惟见春风拂花絮。我作东门游，携尊楼上头。可怜鲁酒薄，无复兰陵篘。借问当时造酒者，何如纪叟、董糟丘!尧祠遗迹空荒荆，远望徂徕何限情。放歌一曲下楼去，汶水东流日夕声。”汪琬《济宁太白楼》诗：“先生本非狂，古之天人也。至今瞩遗像，丰采犹潇洒。忆当供奉时，才誉倾朝野。高标南山松，骏气西极马。勋名不能羁，况乃富贵假。一醉诗百篇，吐纳皆大雅。吰然钟吕鸣，余子悉喑哑。游戏酒人中，夫岂沉湎者。遗址任城隅，千年构广厦。隐隐面层峦，鳞鳞俯万瓦。尊酝时见酹，碑文每争打。其碑记为吾家文节公所作。

神爽游八极，乘云傥来下。”王士禛《雨中登太白楼》诗：“开元陈迹去悠悠，犹有城南旧酒楼。吴语曾呼狂太白，洛阳何必董糟丘。龟、凫缥缈当窗出，汶、泗苍茫绕槛流。眼底无人具宾主，任城烟雨可怜秋。”浣笔泉，在兖州府济宁州东门外，旧传李太白浣笔处，嘉靖间主事白沛筑亭其上。《潜确居类书》。

浣笔泉，在济宁州城东关外，去会通河不数武，出土中，一方池，一圆池，相传为李太白浣笔处。《行水金鉴》。

太白山，在汶上县东五十里，李白游鲁尝登其上。《山东通志》。

济南西北匡山，济河路出其下，世传李白尝读书于此。元好问《济南行记》。

按《山东通志》，济南府无匡山而有筐山，山在府城西十里，其形如筐，故名。

疑元氏记中所云之匡山，即此山也。

谓李白尝读书于此，殆彼土之人将依附杜诗“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之句，以证太白为山东人耳。

浮休既投迹少陵，一日有以水磨求售者，相其地乃古之宜春苑也，今谓之韦曲。自汉、唐以来，诸韦居之，与后周逍遥公晒书台，唐杜岐公、韩退之旧业，郑都官之园池邻里，篱落垠堮皆在。又云李太白常居此也。仰终南之云物，俯滴水之清湍。乔木隐天，修竹蔽日。真天下之奇观，关中之绝景也。张舜民《水磨赋序》。

唐吴融《题兖州泗河中石床》诗：“一片苔床水漱痕，何人清赏动乾坤。谪仙醉后云為态，野客吟时月作魂。光景不回波自远，风流难问石无心。迩来多少登临客，千载谁将胜事论。”注云：“李白、杜甫，皆此饮咏。”李白书堂，在五老峰下。唐李白尝至此，爱其险峭，叹曰天下之壮观，因卜筑读书于此。《一统志》。

李太白书堂，在南康府青玉峡西一里。太白过此，爱其峭峻，叹为天下壮观，因筑堂读书于此。杜子美赠白诗曰：“匡庐读书处，头白好归来。”遂因以传焉。《江西通志》。

简寂观后有樵径，涉石涧，攀崇冈，屈折而上五六里许，则日照庵。四围山色，空翠欲滴，香炉、犀牛、汉阳三峰，缥缈插云，即太白读书处也。吴道贤《匡庐纪游》。

太白书堂，在华顶峰，李白尝游天台，后人因为建堂。《天台山志》。

诸葛羲《太白书堂》诗：“太白已千载，书堂今在兹。丹青销画壁，苔藓没残碑。山暝凉生早，天长鸟去迟。屋梁新月色，仿佛见须眉。”值雪山，在安庆府望江县西十八里，上有平冈，相传唐李白游此山值雪，故名。《一统志》。

太白书堂，在安庆府望江县，唐李白避禄山之乱，于此读书，遗址尚存。《江南通志》。

独阜山，在安庆府太湖县北五十里，上有石刻陇西字，世传李白尝避地于此。《江南通志》。

对酌亭，在安庆府宿松县南台，李白举杯邀月处。《江南通志》。

读书台，在安庆府宿松县南三里，唐李白避禄山乱，至宿松，依邑宰闾丘筑台读书。《江南通志》。

李太白书堂，在化城寺龙女泉之侧。天宝间，李白访道江、汉，遥望九子山，顾而乐之，易号九华。会故人韦仲堪为邑令，遂侨居焉。建读书堂于其地，宋南渡后芜没不存。《九华山志》九华山龙女泉，其旁乃李太白书堂，今为张氏坟地，或谓书堂在半霄亭旁者，非。周必大《泛舟游山录》。

醉石在香泉溪浒，昔李青莲游此，绕石醉呼，故名。《黄山志》。

有醉石，酩酊层岩上，行者惧其迎风坠也。相传李谪仙曾踏歌其旁。汪灏《游黄山记》。

婺源县西七十里，有湖山，山外有太白渡，相传唐李白过此，故名。《弘治徽州府志》。

施愚山《歙城西太平十寺》诗曰：“数峰存十字，绀宇入苍烟。得径穿云窟，从僧问雪泉。江桥秋树外，山郭夕岚边。在好留诗处，何人继谪仙。”注云：“李太白经此留诗。”又有《集河西太平寺》诗曰：“僧庐路入披云岭，仙客诗留碎月篇”。注云：“唐许宣平隐居披云岭，李白有‘滩前流碎月’之句”。《学余诗集》。

李白书堂，在五松山。李白来游，乐其山水之胜，建堂读书于此。《一统志》。

林桷《太白五松书院》诗：“翰林最爱五松山，尝说千年未拟还。而我抗尘良自愧，来游只得片时闲”。李白岩，在梧州藤县东六十里赤水峡，深阔丈余，顶有窍，通日光，相传唐李白谪夜郎时过此。《一统志》。

太白岩，在柳州怀远县下石门，李白谪夜郎，筑石啸咏于此。《广西通志》。

问月亭，在湖广施州卫城北，有台孤高独出碧波峰之中，建亭其上。相传李白谪夜郎，尝于此赏月。《一统志》。

湖广武昌府治南三十里，有李白读书堂。《一统志》。

大安山，在湖广德安府城西六十里，唐相许圉师家此山下。李白忤高力士放还，许相家以孙女娶之。黄晦叔《桃花岩》诗云：“大安妇翁舍，时来枕流眠。”正谓此。事见《方舆胜览》及《一统志》。

考太白娶于许氏，在未入长安之前，谓忤力士以后事，大缪。太白湖，在汉阳九真山南，一名白湖，周二百余里，半属沔阳州，旧传李太白游泛于此。《潜确居类书》。

梁山，在靖州会同县东四十里。昔李白游其巅，手引一泉，清凉甘美，久旱不竭，俗名凉山。《湖广通志》。

《舆地纪胜》：白社山在靖州会同县，李白流夜郎时，于此结社。《潜确居类书》。

李白宅，在当涂县青山麓。白至姑熟，依当涂令族人阳冰，见兹山幽邃，营宅以居。裴敬《碑》云“余过当涂，访李翰林旧宅”即此。《江南通志》。

采石山，在太平府城北二十五里牛渚北，昔人于此取石，因名。临江有矶曰采石矶。唐李白尝乘月，与崔宗之自采石至金陵，着宫锦袍坐舟中，即此。《一统志》。

牟存叟端明名子才。守当涂日，郡圃有脱靴亭，以谪仙采石得名。存叟绘以为图，系以赞曰：“锦袍兮乌帻，神清兮气逸。凌轹兮万象，麾斥兮八极。我思古人，伊李太白。孰为使之朝禁林而暮采石也，其天宝之嬖幸与?疏词章，浸润宫掖，吾观脱靴之图，未尝不嫉小人之情状，而伤君子之疏直。公之高躅兮，霍神龙之不可以羁绁。矧富贵如敝屣兮，其得失之何所欣戚也!”《齐东野语》。

或以赞词为元人贯酸斋之作，自“天宝之嬖幸”以下，摘去五十余字，未知孰是。捉月亭，在采石山，世传李白过采石，酒狂水中捉月，后人因以名亭。《一统志》。

暮云亭，在采石镇唐贤坊神霄宫内，旧名捉月亭，元时圮，后重建，乃藏李白宫锦处。《太平府志》。

王绶《暮云亭记》：“余治郡之二年，防御使王侯明护军犀渚，江波不动，烽燧不惊，镇以无事。顾瞻唐李翰林墓下祠宇卑陋，勿称揭虔。三年春，撤而新之，筑亭其旁，高明显敞，足为游观吟眺之胜。闻与见者，咸咨嗟叹异，谓侯能为人所未暇为之事，是可喜也。余曰：太白声名，在天地间，犹青天白日，凤凰芝草，孰不知为美瑞，何待骚人墨客始知敬耶!又世之论太白者，徒知锦绣心口，明月肺肠，才思清新，歌词婉丽，独步当时，然此余事耳。方高力士骤贵，公卿大夫争相取容，惴惴然恐失其意，而太白使脱靴殿上，奴视弗顾，可谓气盖天下矣!士以气为主，脂韦媆熟，胁肩谄笑，同流合污者，气之不足也。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称大丈夫者，气之所充也。使太白得时行志，寄命托孤，临大节而不可夺，非斯人吾谁与!昔毕文简公以王佐期之，岂过论哉!晚岁，脱屣轩冕，纵情诗酒，乐天知命，遗形释智，淡乎若深渊之靓，泛乎若不系之舟，飘然超世之志，曾不以生死动其心，未可以清狂少之也。余遂书其事，俾刻诸石，且摭杜少陵《春日忆白》之句，名其亭曰‘暮云’。宋绍定六年。”李白墓，在太平府城东青山之北，白尝依族人当涂令李阳冰，悦谢家青山，欲终焉。及卒，葬采石之龙山，后改葬青山。宋郡守赵松年为建祠，给田付僧看护。《一统志》。

姑熟青山李白墓生芦，其形如笔，号笔芦。绩溪舒頔道原有诗云：“笔芦萧萧青山巅。”《池北偶谈》。

笔芦、星竹，生青山李白墓上。陶安《李翰林墓》诗云：“自别金銮抵夜郎，江南有梦到朝堂。酒酣采石风生袂，崖老青山月满梁。龙管凤笙遗韵事，笔芦星竹借文章。云飞荒野苔碑断，时有诗人醉一觞。”注云：“墓上产芦如笔，有竹散点如星。”《太平府志》。

李白坟，在太平州采石镇民家菜圃中，游人亦多留诗，然州之南有青山，乃有正坟。或曰：太白平生爱谢家青山，葬其处，采石特空坟耳。世传太白过采石，酒狂捉月，窃意当时藳葬于此，至范侍郎为迁窆青山焉。《侯鲭录》。

采石江之南岸田畈间有墓，世传为李白葬所，累甓围之，其坟略可高三尺许。前有小祠堂，甚草草，中绘白像，布袍裹软脚幞头，不知其传真否也。白尝供奉翰林，终不得官，则所衣白袍是矣。范传正作白《碑》曰，白之孙女言曰：“尝殡龙山之东麓，坟高三尺。”传正时为宣歙观察使，谕当涂令诸葛纵改葬于青山，则在旧瘗之东六里矣，其时元和十二年也。然则龙山、青山两地，皆着白坟，亦有实矣。至谓白以捉月自投于江，则传者误也。曾巩曰：范传正志白墓，称白偶乘扁舟，一日千里。白之歌诗亦自云如此。或者因其豪逸，又尝草瘗江边，乃饰为此说耳。正史乃范《碑》皆无捉月事，则可证矣。《演繁露》。

采石江头，李太白墓在焉。往来诗人题咏殆遍。有客书一绝云：“采石江边一抔土，李白诗名耀千古。来的去的写两行，鲁班门前掉大斧。”亦确论也。《蓬轩别记》。

白居易《李白墓》诗：“采石江边李白坟，绕田无限草连云。可怜荒陇穷泉骨，曾有惊天动地文。但是诗人多薄命，就中沦落不过君。”项斯《经李白墓》诗：“夜郎归未老，醉死此江边。葬阙官家礼，诗残乐府篇。游魂应到蜀，小碣岂旌贤。身没犹何罪，遗坟野火燃。”许浑《途经李白翰林墓》诗：“气逸何人识，才高举世疑。祢生狂善赋，陶令醉能诗。碧水鲈鱼兴，青山鵩鸟悲。不堪遗冢在，荆棘楚江湄。”杜荀鹤《经谢公青山吊李翰林》诗：“何谓先生死，先生道日新。青山明月夜，千古一诗人。天地空销骨，声名不傍身。谁移耒阳冢，来此作吟邻。”姚合《送潘秀才归宣州》诗：“李白坟三尺，嵯峨万古名。因君还故里，为我吊先生。晴日移虹影，空山出鹤声。老郎闲未得，无计此中行。”殷文圭《经李翰林墓》诗：“诗中日月酒中仙，平地雄飞上九天。身谪蓬莱金籍外，宝装方丈玉堂前。虎靴醉索将军脱，鸿笔悲无令子传。十字遗碑三尺墓，只应吟客吊秋烟。”曾巩《谒李白墓》诗：“世间遗草三千首，林下荒坟二百年。信矣辉光争日月，依然精爽动山川。曾无近属持门户，空有乡人拂几筵。顾我自惭才力薄，欲将何物吊前贤?”晁补之《采石李白墓》诗：“客星一点太微旁，谈笑青蝇玉失光。载酒五湖狂到死，只今天地不能藏。”陆游《吊李翰林墓》诗：“饮似长鲸快吸川，思如渴骥勇奔泉。客从县令初何有，醉忤将军亦偶然。骏马名姬如昨日，断碑乔木不知年。浮生今古同归此，回首桓公亦故阡。”桓温冢，亦在当涂。

尤袤《李白墓》：“呜呼谪仙，一世之英。乘云御风，捉月骑鲸。来游人间，蜕骨遗形。其卓然不朽，与江山相为终始者，则有万古之名。吾意其峥嵘牵落，决不与化俱尽；或吐为长虹，而聚为华星。青山之下，埋玉荒茔。祠貌巍然，断碑谁铭!”高翥《经李谪仙墓》诗：“萧萧高冢倚云根，父老相传太白坟。白骨定随风月冷，青山常共姓名存。平生出处犹如见，一死浮沉那可论。客子开元书记后，故来浇酒些清魂。”宋无《李翰林墓》诗：“嗜酒傲明时，何因贺监知。承恩金马诏，失意玉环词。名与三闾并，身将四皓期。匡山有书读，应亦叹归迟。一骑紫鲸去，空掩谢山茔。落月今谁吊，长庚夜自明。乾坤沉秀气，江水带哀声。天上多官府，文章不可轻。”白珽《李翰林墓》诗：“出城得佳山，两峰特奇诡。一如植躬圭，一峰拱而侍。我见犹爱之，而况谪仙子?孤坟在其下，政尔直一死。谪仙真天人，出处见诸史。岂敢傲吾君，辛苦植唐祀。嗟予侃侃者，尘土正如此。停车不忍发，载拜颡有泚。仰止青山高，清风与终始。孰谓千载人，不在天地里。”施闰章《经李太白墓》诗：“共说骑鲸捉月游，孤坟细草野风秋。夜郎幽愤无多泪，万古长江楚水流。”右记遗迹七十则退之尝言李太白得仙去。元和初，有人自北海来，见太白与一道士，在高山上笑语久之。顷，道士于碧雾中，跨赤虬而去，太白耸身健步追及，共乘之而东走。此亦可骇也。《龙城录》。

白龟年，乐天之后。一日至嵩山，遥望东岩古木，帘幕窣地，往观之。一人至前曰：“李翰林相招。”龟年乃趋入，其人褒衣博带，风姿秀发，曰：“吾李白也，向水解，今为仙矣。上帝令吾掌笺奏，于此已将百年。汝祖乐天亦已为仙，现在五台掌功德所。”因出《素书》一卷遗龟年，曰：“读之可辨九天禽语、九地兽言。”后白海琼亦云：“李白今为东华上清监清逸真人。”《广列仙传》。

顷在秘阁抄书，得《续树萱录》一卷，其中载隐君子元撰夜见吴王夫差，与唐诸诗人吟咏事。李翰林诗曰：“芙蓉露浓红压枝，幽禽感秋花畔啼。玉人一去未回马，梁间燕子三见归。”张司业曰：“绿头鸭儿咂萍藻，采莲女郎笑花老。”杜舍人曰：“鼓鼙夜战北窗风，霜叶沿阶贴乱红。”三人皆全篇。杜工部曰：“紫领宽袍漉酒巾，江头萧散作闲人。”白少傅曰：“不因霜叶辞林去，的当山翁未觉秋。”李贺曰：“鱼鳞砌空排嫩碧，露桂稍寒挂团璧。”三人皆未终篇。细味其体格语句，往往逼真。后阅秦少游集，有《秋兴》九首，皆拟唐人，前所载咸在焉。关子东为秦集《序》云“拟古数篇，曲尽唐人之体”，正谓是也。《容斋随笔》。

何子楚云：《续树萱录》乃王性之所撰，而托名他人。今其书才有三事，其一曰贾博喻，一曰全若虚，一曰元撰。详命名之义，盖取诸子虚、亡是公云。东坡先生在岭南，言元祐中有见李白酒肆中，诵其近诗云“朝披梦泽云，笠钓青茫茫”，此非世人语也。少游尝手录其全篇。少游叙云：“观顷在京师，有道人相访，风骨甚异，语论不凡，自云尝与物外诸公往还，口诵二篇，云东华上清监清逸真人李白作也。”诗云：“人生烛上花，光灭巧妍尽。春风绕树头，日与化工进。只知雨露贪，不念零落近。昔我飞骨时，惨见当涂坟。青松霭朝霞，缥缈山下村。既死明月魄，无复玻璃魂。明月、玻璃，太白二子名。

念此一脱洒，长啸登昆仑。醉着鸾凤衣，星斗俯可扪。”又云：“朝披梦泽云，笠钓青茫茫。寻流得双鲤，中有三元章。篆字若丹蛇，逸势如飞翔。归来问天姥，妙义不可量。金刀割青紫，灵文烂煌煌。咽服十二环，想见仙人房。暮跨紫鳞去，海气侵肌凉。龙子善变化，化作梅花妆。遗我累累珠，靡非明月光。劝我穿绛缕，系作裙间珰。揖予以疾去，谈笑闻余香。”《侯鲭录》。

《东坡志林》：都下见有人携一纸文书，字则颜鲁公也，墨迹如未干，纸亦新健。

其首两句云“朝披梦泽云，笠钓青茫茫”，此语非太白不能道也。

《仇池笔记》：予顷在都下，有传太白诗者，其略曰“朝披梦泽云，笠钓青茫茫”，此非世人语也。

盖有见太白在酒肆中而得此诗者，神仙之道，真不可以意度。

胡应麟《笔]丛》：太白逸诗“人生烛上花”、“朝披梦泽云”二章，见宋人诗话云，元祐八年，东坡帅定武，李方叔送别于惠济，出示南岳典宝东华李真人像，又出此二诗曰：“此李真人作，近有人于江上遇得之，云即太白也。

”其词瑰玮跌宕，即非真太白语，亦非李赤、张碧所能办。

《紫桃轩又缀》：东坡自云于京师遇一道人，风骨秀异，语论不凡，口诵此二章，云东华上清监清逸真人李太白作也。

诗句妙丽，诚然太白口吻。

顾予窃疑坡公好奇，或拟作以诒人，观其所补龙山九日语，宛是晋人语脉，岂难一青莲哉!《渔隐丛话》：太白诗“暮跨紫鳞去，海气侵肌凉”，亦奇语也。

东坡集中载李白谪仙诗一首，其词曰：“我居清空里，君隐黄埃中。声形不相吊，心事难形容。欲乘明月光，访君开素怀。天杯饮清露，展翼登蓬莱。佳人持玉尺，度君多少才。玉尺不可尽，君才无时休。对面一笑语，共蹑金鳌头。绛宫楼阙百千仞，霞衣谁与云烟浮!”《东观余论》曰：“我居青空表，君处红埃中。仙人持玉尺，度君多少才。玉尺不可尽，君才无时休。”此上清宝典李太白诗也。按此诗首二句，亦似观化之后所言，非生前所作而遗逸者也。疑其出自乩仙之笔，否则好事者为之欤?处士张孜写李白真虔祷，忽梦白自天降，与语诗，因为歌以纪之，其略曰：“上天知我忆其人，使向人间梦中见。”《全唐诗》。

世传张孜《梦李白歌》有“华山秀作英雄骨，黄河泻出纵横材”。又云：“梦破青霄春，烟霞无去尘。若夸郭璞五色笔，江淹却是寻常人。”《唐诗纪事》。

绍圣二年四月甲申，山谷以史事谪黔南，道间作《竹枝辞》二篇，题歌罗驿曰：“撑崖拄谷蝮蛇愁，入箐攀天猿掉头，鬼门关外莫言远，五十三驿是皇州。浮云一百八盘萦，落日四十九渡明，鬼门关外莫言远，四海一家皆弟兄。”又自书其后曰：古乐府有“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但以抑怨之音，和为数叠，惜其声今不传。余自荆州上峡入黔中，备尝山川险阻，因作二叠，传与巴娘，令以竹枝歌之。前一叠可和云：“鬼门关外莫言远，五十三驿是皇州。”后一叠可和云：“鬼门关外莫言远，四海一家皆弟兄。”或各用四句入《阳关小秦王》，亦可歌也。是夜宿于驿，梦李白相见于山间曰：“予往谪夜郎，于此闻杜鹃，作《竹枝词》三叠，世传之否?”予细忆集中无有，三诵而使之传焉。其辞曰：“一声望帝花片飞，万里明妃雪打围。马上胡儿那解听。琵琶应道不如归。竹竿坡面蛇倒退，摩围山腰胡孙愁。杜鹃无血可续泪，何日金鸡赦九州?命轻人鲊瓮头船，日瘦鬼门关外天。北人坠泪南人笑，青壁无梯闻杜鹃。”今《豫章集》所刊，盖自谓梦中语也。音响节奏似矣，而不能掩其真，亦寓言之流欤!《桯史》。

先伯父熙宁九年四月二十七日夜，梦至一处，榜曰清香馆，东偏有别院，东壁有诗牌云：“题冀公功德院，山东李白。”其诗曰：“秋风吹桂子，只在此山中。待得春风起，还应生桂丛。桂丛日以满，清香何时断。只为爱清香，故号‘清香馆’。”伯父自作《记梦》一篇，书之甚详。《许彦周诗话》。

徐积《梦李白》诗：“乌纱巾，紫绮裘，梦中太白从吾游，陶陶烂醉江山秋。半夜起来觅不见，头背长安泪如霰。”陈廷敬《梦太白》诗：“太白天上人，入世思沉冥。昔过酒楼下，扁舟系客情。昨夜忽梦公，千载犹峥嵘。花月十年醉，声名一日荣。此义我赠君，出处亦甚明。年至不归去，惜哉身后名!风雅亦细故，所患在有生。无生斯无死，天人浑一成。余语不可悉，孤蓬急晨征。明当过酒楼，灵爽使人惊。”自注：“十年花月西园醉，一日声名北斗高。

”予庚子岁梦中所得句。

贞元五年，李白子伯禽，充嘉兴监徐浦下场籴盐官。场界有蔡侍郎庙，伯禽因谒庙，顾见庙中神女数人中有美丽者，因戏言曰：“娶妇得如此足矣!”遂沥酒祝语之。后数日，正昼视事，忽闻门外有车骑声。伯禽惊起，良久，具服迎于门，折旋而入。人吏惊愕，莫知其由。乃命酒肴，久之祗叙而去，后乃语蔡侍郎来，明日又来，旁人并不知，见伯禽迎于门庭，言叙云：“幸蒙见录，得事高门。”再拜而坐竟夕，饮食而去，伯禽乃告其家曰：“吾已许蔡侍郎论亲。”治家事，别亲党，数日而卒。出《通幽录》。《太平广记》。

《紫桃轩又缀》：《通幽录》载，贞元中，李白子伯禽为乍浦下场盐官，戏侮神祠玉女，发狂而卒。魏颢《李翰林集叙》，载白初娶许，生子曰明月奴。又合于鲁一妇人，生子曰玻璃。所谓伯禽者，其即明月奴耶?太白一生作诗，喜言酒与妇人，又喜言神仙，最不耐尘俗事。其子纵诞，乃至垂情木偶，自取夭折，岂其气类钟育，固有自也?琦按：范传正《新墓碑》，据其二女所云，伯禽以贞元八年不禄而卒，与《通幽录》所传贞元五年者不合。又云“父存无官”，则又与所传“充嘉兴监徐浦下场籴盐官”者不合。盖一时讹传，而小说家以为异而记之，其真伪固不得而定也。胡应麟《笔丛》似欲为太白讳者，乃云有两李伯禽，一太白子，一嘉兴监，与神昏。析而二之，亦恐未是。沧州李巡官之子，夜读书，有皂衣肥短人被酒而入。子惧走，其人曰：“李白尚与我友。”乃延坐。皂衣以席帽盛酒共饮，其父以砖掷之。皂衣走，帽乃酒榼盖也。明日粪壤中得榼。故老云：此李翰林宅也。《唐余录》。

右记异闻十二则李白，字太白，生于巴西。弥月之初，母梦长庚，故因以取名。丱岁知通书，及长好击剑，落落不羁束，喜与酒徒纵饮，世有六逸、八仙之目。贺知章一见，号谪仙人，荐之明皇，以布衣召见金銮殿。为降辇步迎，如见园、绮。论当世务，草《答蕃书》，笔不停缀。帝嘉之，以宝床赐食于前。手为和羹，令待诏金马门，当时荣之。未几，不为亲近所喜，有诏放还。徘徊江左，依李阳冰，爱谢家青山，有终焉之志。澄江月满，拏舟夜渡，着宫锦袍，吟啸其间，端是风尘表物也。唐人作诗，未有如杜甫，时白亦得差肩于甫。至其名章俊语，郁郁芊芊之气，见于毫端者，固已逼人，是岂可与泥笔墨蹊径者争工拙哉!尝作行书，有“乘兴踏月，西入酒家，不觉人物两忘，身在世外”一帖，字画尤飘逸，乃知白不特以诗名也。今御府所藏五，行书《太华峰》、《乘兴帖》，草书《岁时文》、《咏酒诗》、《醉中帖》。《宣和书谱》。

中兴馆阁储藏名贤墨迹一百二十六轴，有李白《廿日醉题》诗一，《送贺八归越》诗一。陈骙《中兴馆阁录》。

贾似道留心书画，家藏名迹多至千卷，其宣和、绍兴秘府故物，往往乞请得之，有李白《乘兴帖》。《清河书画舫》。

予评李白诗，如黄帝张乐于洞庭之野，无首无尾，不主故常，非墨工椠人所可拟议。及观其藁书，大类其诗，弥使人远想慨然。白在开元、至德间，不以能书传，今其行草，殊不减古人，盖所谓不烦绳削而自合者与?黄山谷《题李白诗草后》。

润州苏氏家，有李太白《天马歌》真迹。《墨庄漫录》。

李翰林醉墨，是葛八叔忱赝作，以尝其妇翁，诸苏果不能别，盖叔忱翰墨，亦自度越诸贤，可宝藏也。黄山谷《跋翟公巽所藏石刻》。

李太白醉草，葛叔忱戏欺其妇公者，山谷尝言之矣。“虽自九天分派，不与万李同林。步处雷惊电绕，空余翰墨窥寻。”此赵德麟跋薳所藏李太白醉草后，其实自谓也。何薳《春渚纪闻》。

世传李太白草书数轴，乃葛叔忱伪书。叔忱豪放不群，或叹太白无字画可传，叔忱偶在僧舍，纵笔作字一轴，题之曰“李太白书”。且与其僧约，异日无语人，盖欲其僧信于人也。其所谓得之丹徒僧舍者，乃书之丹徒僧舍也。今世所传《法书要录》、《法书苑》、《墨薮》等书，着古今能书人姓名尽矣，皆无太白书之品第也。太白自负王霸之略，饮酒鼓琴，论兵击剑，炼丹烧金，乘云仙去。其志之所存者，靡不振发之，而草书奇崛如此，宁谦退自晦，无一言及之乎?叔忱翰墨自绝人，故可以戏一世之士也。晁以道为予言如此。《邵氏闻见后录》。

藁书世传李太白遗文，或谓谢氏子弟诳武功苏才元所书，更不复详考所出，而推举过重，便谓不减鲁公。然此书虽少绳墨，不可考以法度，要是轩前轾后，度越凌突，令人想见酒酣赋诗时也。王僧虔论书，或以其人可想，或以其法可存，世人。李太白名，至伪书一卷，亦声价增重，岂以人可想故耶!《广川书跋》。

李白在开元间，不以能书名，今其行草，不减古人，《龙江梦余录》载其二帖是也。《本事诗》言，太白笔迹遒利，凤跌龙拏。今世传有二帖。《杨升庵外集》。

蜀之石泉，禹生之地，谓之禹穴。其石杳深，人迹不到，顷巡抚仪封刘远失修《蜀志》，搜访古碑刻有“禹穴”二字，乃李白所书。《杨升庵外集》。

禹穴在四川石泉县治之北石纽村，大禹生此。石穴杳深，人迹不到。掘地得古碑，有“禹穴”二字，乃李白所书，识者因疑会稽禹穴之误。《潜确居类书》。

壮观碑，在金乡县儒学明伦堂前，二大字乃唐李白所书，碑阴题云：“贺知章为任城令，与太白友善，过城镇有所观览，书此二字。”元至治初，新丰里人得此碑于沛中，置诸堂。元末兵起，付于草莱，明初置今所。《山东通志》。

滕阳驿厅事前古槐之下，有石碣刻“壮观”二字，殊劲挺，盖青莲笔也。《六研斋笔记》。

“壮观”，唐李太白书，刻于大同府怀仁县磁峡东崖上，笔力遒劲，人多摹拓。《山西通志》。

宴喜台，在徐州砀城县东五十步，台上有石刻三大字，相传唐李白笔。《江南通志》。

吴天章雯说，蓟州独乐寺观音阁凡三层，其额乃李太白书，《居易录》。

宋牧仲《蓟州独乐寺》诗曰：“署书传太白，遗碣有蒙哥。”注云：寺有李太白书“观音之阁”四字，及元蒙哥帝为赛典赤所立《贤牧碑》。《西陂类稿》。

李白清风亭墨迹，旧在化城寺，今亡。《太平府志》。

金陵僧志安，于化城寺得会昌中所传李太白真本，知县滕宗谅会传之。《太平府志》。太白书，得无法之法。郑枃《衍极》。李士训《纪异》曰：大历初，霸上耕得石函绢素古文《孝经》，初传李白受李阳冰，尽通其法，皆三十二章，今本亦如之。《墨池编》。

张长史旭，传颜平原真卿、李翰林白、徐会稽浩。解缙《春雨杂述》中《序书学传授》一条。

右记法书二十五则中兴馆阁储藏图画有《李白像》一，不知名氏。《宋中兴馆阁续录》。

秘阁画有小本《李白写真》，崔令钦题。周必大《二老堂杂志》。

释贯休《观李翰林真》二首：“日角浮紫气，凛然尘外清。虽称李太白，知是那星精!御宴千钟饮，《蕃书》一笔成。宜哉杜工部，不错道骑鲸。”“谁氏子丹青，毫端曲有灵。屹如山忽坠，爽似酒初醒。天马难拢勒，仙房向闭扃。若非如此辈，何以傲彤庭?”苏轼《书丹元子所示李太白真》诗：“天人几何同一沤，谪仙非谪乃其游。麾斥八极隘九州，化为两鸟鸣相酬，一鸣一止三千秋。开元有道为少留，縻之不得矧青求。西望太白横峨岷，眼高四海空无人。大儿汾阳中令君，小儿天台坐忘身。生平不识高将军，手污吾足乃敢嗔。作诗一笑君应闻。”《春渚纪闻》：士之所尚，忠义节气，不以摛词摘句为胜。

唐室宦官用事，呼吸之间，生杀随之。

李太白以天挺之才，自结明王，意有所疾，杀身不顾。

王舒公言：“太白人品污下，诗中十句九句说妇人与酒。

”先生作太白赞，则曰：“开元有道为少留，縻之不得矧肯求。

”又：“平生不识高将军，手污吾足乃敢嗔。

”二公立论，正以见二公胸次也。

《渔隐丛话》：李、杜画像，古今诗人题咏多矣。

若杜子美，其诗高妙，固不待言，要当知其平生用心处，则半山老人诗得之矣。

若太白其高气盖世，千载之下犹可叹想，则东坡居士之赞尽之矣。

饶节《李太白画像歌》：“先生之气盖天下，当时流辈退百舍。醉中咳唾落珠玑，身后声名满夷夏。青山木拱三百年，今晨乃拜先生画。乌纱之巾白纻袍，岸巾攘臂方出遨。神游八极气自隐，冰壶玉斗霜风高。呜呼先生态绝伦，仙风道骨语甚真。萧然可望不可亲，悬知野鹤非鸡群。天宝之初天子逸，先生辞去不肯屈。采石江头明月出，鼓枻酣歌志愿毕。只今遗像粉墨间，尚有英风爽毛骨。宣州长史粉黛工，谁令写此人中龙。细看笔意有俯仰，妙处果在阿堵中。人云此画人莫比，吴侯得之喜不寐。意侯所爱岂徒尔，亦惜真才死泥滓。先生朽骨如可起，谁为猎之奉天子。作为文章文圣世，千秋万古诵盛美。再拜先生泪如洗，振衣濯足吾往矣。”陈师道《和饶节咏周昉画李白真》诗：“君不见浣花老翁醉骑驴，熊儿捉辔骥子扶。金华仙伯哦七字，好事不胜千金摹。青莲居士亦其亚，斗酒百篇天所借。英姿秀骨尚可似，逸气高怀那得画。周郎韵胜笔有神，解衣磅礴未必真。一朝写此英妙质，似悔只识如花人。醉色欲尽玉色起，分明尚带金井水。乌纱白苎真天人，不须更着山岩里。平生潦倒饱丘园，禁省不识将军尊。袖手犹怀脱靴气，岂是从来骨相屯。仰视云空鸿鹄举。眼前纷纷那得顾。是非荣辱不到处，正恐朝来有新句。勿言身后不要名，尚得吴侯费百金。江西胜士与长吟，后来不忧身陆沉。”《文献通考》：后村刘氏曰：“陈后山《题太白画像》云：“江西胜士与我吟，后来不忧身陆沉。”胜士谓饶德操。按：德操诗去“手污吾足”之作，大争地位，太白非德操遂陆沉耶!似非笃论。周紫芝《李太白画像》二首：“欲与天仙论等差，短长何止但词华。谁人解屈将军手，为脱乌皮六缝靴?少陵诗瘦平生苦，太白才高一醉间。捉得江心波底月，却归天上玉京仙。”李俊民《李太白图》：“谪在人间凡几年，诗中豪杰酒中仙。不因采石江头月，那得骑鲸去上天!”李端甫《李白扇头》：“岩冰涧雪谪仙才，碧海骑鲸望不回。今日霜纨见遗像，飘然疑自月中来。”王彝《题李太白像》：“青天无人代天语，一星西落银云渚。嫦娥戏弄青瑶波，倾向人间金叵罗。龙孙醉吸海为酒，日月双飞织锦梭。仙鬼千年王母宴，谪来醉卧金銮殿。玉环腮上桃花小，玉尖香腻龙涎砚，靴尘暖扑貂珰儿，踏破青天捉月飞，一声叫断扶桑鸡。海枯化作蓬莱雪，梦里长庚大如月。”高启《题谪仙像》：“妃子嗔来供奉归，金陵酒涴旧宫衣。若教直上楼船去，此像人间写亦稀。”徐贲《题谪仙像》：“鼙鼓声来已乱离，锦袍脱却恨归迟。秋风江上长吟里，不唱《清平》古调词。”僧大圭《题太白像》：“歌罢秦楼月满阑，天风两袖锦袍宽。花前莫草《清平调》，飞燕深宫不耐寒。”王泽《李太白像》：“春殿龙香试彩毫，诗成夺得锦宫袍。归来笑拥如花妓，卧看蔷薇月上高。”沈周《题李太白像》：“风骨神仙品，文章浩荡人。世间金鸑鷟，天上玉麒麟。江月狂歌夜，宫花醉眼春。独输萧颖士，不见永王璘。”文征明《题太白像》：“宫袍错落洒春风，玉雪淋漓殢酒容。残夜屋梁栖落月，碧天秋水洗芙蓉。麒麟岂是人间物，眉宇今从画里逢。一语不酬千载话，匡庐山下有云松。”宋濂《李太白像赞》：“元行台治书侍御史亦怜真班所藏《李太白像》，系秘阁传本，吾友危君太朴尝为之赞。自后流落于金陵骆氏酒家。洪武己酉秋，郡士王宗溥购获之，寻以摹本见贶，因造赞曰：长庚降精，下为列仙。陵厉日月，呼噏风烟。锦衣玉颜，挥毫帝前。气吞阉竖，视若乌鸢。顿挫万象，随机回旋。金童来迎，络节翠旜。下土秽浊。孰堪后先。冁然一笑，骑鲸上天。”唐韩干画，御府所藏有《李白封官图》。《宣和画谱》。《贺知章李白合像》，不知谁作。楼钥《题贺监李谪仙二像》诗：“不有风流贺季真，更谁能识谪仙人。金龟换酒今何在，相对画图如有神。斗酒浇诗动百篇，鉴湖、牛渚两俱仙。早知今日犹相对，不向嵇山回酒船。”《李白送别杜子美图》。华爱《题李白送别杜子美发鲁郡图》：“杜陵有客才名早，却与东山李白好。短褐飘飘泗水春，登临落日同倾倒。浮踪转盼各飞蓬，石门一别风烟渺。同心之谊袪形骸，相期直在云霞表。渭北江东日渺茫，王孙不见凄芳草。由来造化踬英贤，奈尔风流天地老。”《李白脱靴图》。陈旅《题李白脱靴图》：“威凤翔寥廓，妖蟆窟广寒。翻令赵飞燕，无处倚阑干。”《李白还山图》。刘秉忠《太白还山图》：“一片灵台照世明，共传太白是元精。心中有道时时乐，眼底无尘物物清。千首未知诗作癖，百杯寻与酒为盟。长安多少风和月，不尽先生吟醉情。”《李白骑驴图》。元好问《李白骑驴图》：“八表神游下笔难，画师胸次自酸寒。风流五凤楼前客，枉作襄阳雪里看。”邵宝《太白像》：“仙人骑驴如骑鲸，睥睨尘海思东瀛。等闲相逢但叱咤，谁知万古千秋情。醉来天地小于斗，鞭策雷霆鬼神走。豪奇自比齐东人，大雅犹怀鲁中叟。青春想像华清宫，解识仙人图画中。拍浮缘酒唤不醒，葛巾飒飒生天风。”乔仲常有《太白捉月图》。《画继》蔡圭《太白捉月图》：“寒江觅得钓鱼船，月影江心月在天。世上不能容此老，画图常看水中仙。”程巨夫《谪仙捉月图》：“牛渚矶前白锦袍，蛾眉亭上月初高。江波满眼平如地，醉倒长庚一世豪。”王恽《李白扪月图》：“诗中无敌饮中豪，四海飘萧一锦袍。千丈醉魂无处着，青山矶上月轮高。”《李白泛月图》。宋九嘉《题李白泛月图》：“江心月影尽一掬，船头月影尽一吸。夜凉风露点宫袍，天地之间一李白。”《李白玩月图》。余阙《李白玩月图》：“春池细雨柳纤纤，手倦挥毫日上帘。想得停杯江海夜，月明照见水精盘。”《严氏书画记》有戴文进《李白问月图》。汪砢玉《珊瑚网》。张以宁《题李白问月图》：“谁提明月天上悬，九州荡荡青无烟。天东天西走不驻，姮娥鬓霜垂两肩。中有桂树万里长，吴刚玉斧声阗阗。顾兔杵药宵不眠，天翁下视为尔怜。颇闻昔时锦袍客，乃是月中之谪仙。帝命和予《羽衣曲》，虹桥一断心茫然。竹王祠前雾如雨，踯躅花开啼杜鹃。月在天上缺复圆，人间尘土多英贤。举杯问月月不言，风吹海水秋无边。沧波尽卷金尊里，清影长随舞袖前。相期迢迢在云汉，呜呼此意谁能传。骑鲸寥廓忽千年，金薤青荧垂万篇。浮云起灭焉足异，终古明月悬青天。”张以宁《题李白问月图》：“青天出皓月，碧海收微烟。举杯一问月，我本月中仙。醉狂谪人世，于今几何年?桂树日已老，我别何当还?兔药日已熟，我鬓何由玄?迢迢夜郎外，垂光一何偏。问月月不语，举杯复陶然。青天自万古，皓月长在天。明当蹑倒影，飞步昆仑巅。”《李白独酌图》，宣和所藏，李伯时笔。《元遗山集》。

元好问《太白独酌图》：“谪仙去世三百年，海中鲸鱼渺翩翩。岂知龙眠天马笔，忽有玉树秋风前。金銮归来身散仙，世事悠悠白发边。会稽贺老何处在?千里名山入酒船。清景已随诗句尽，风流合向画图传。往时长安酒家眠，焦遂不狂张不颠。想得三更风露下，醉和江月弄江烟。”王恽《太白独酌图》：“九重春色醉仙桃，何似江山照赐袍。千丈气豪愁不管，青山矶上月轮高。”《李白醉饮图》。詹同《李白醉饮图》：“百川鲸吸散清狂，岂但文章万丈光。最是有功唐社稷，眼中先识郭汾阳。”《李白扶醉图》。李东阳《太白扶醉图》：“半拥宫袍拂锦，有谁扶醉敢朝天。玉堂记得风流事，知是吾宗老谪仙。”《李白醉归图》。吕子羽《李白醉归图》：“春风醉袖玉山颓，落魄长安酒肆回。忙杀中官寻不得，沉香亭北牡丹开。”刘秉忠《太白醉归图》：“五斗先生未解酲，好一生爱酒不曾醒。人间词翰传名字，天上星辰粹性灵。雁带暖回波泛绿，燕衔春至草抽青。纱巾醉岸南山道，几处哦诗补画屏。”顾观《太白醉归图》：“歌成芍药倒金壶，并辔宫官马上扶。乐部余音随旆彩，仙班小队下清都。长庚万丈文章焰，后世千年粉墨图。江左青山旧时月，一杯谁慰客坟孤。”王恽《李白醉归图》：“云阵横陈大渡河，一书能解六蛮和。仙韶莫诧君王宠，七宝庄严未是多。”陈颢《太白醉归图》：“偶向长安醉市沽，春风十里倩人扶。金銮殿上文章客，不减高阳旧酒徒。”《李白舟中醉卧图》。刘秉忠《太白舟中醉卧图》：“仙籍标名世不收，锦袍当在酒家楼。水天上下两轮月，吴、越经过一叶舟。壶内乾坤无昼夜，江边花鸟自春秋。浮云能蔽长安日，万事纷纷一醉休。”《李白酒船图》。赵孟頫《题太白酒船图》二首：“载酒向何处?稽山镜水边。若为无贺老，兴尽便回船。潇洒稽山道，风流贺季真。相思不相见，愁杀谪仙人。”《李白扁舟图》。宋无《太白扁舟图》：“锦袍烟艇夜郎西，酒思金銮入直时。不道相思杜陵老，愁吟落月屋梁诗。”潘伯修《题李伯时画太白泛舟小像》：“李白自号谪仙人，更得龙眠为写真。一个青莲初出水，千年金粟再来身。胸中元气诗如海，物外还丹酒借春。一笑掀髯缘底事，桃花潭上见汪伦。”《李白纳凉图》。陈高《题太白纳凉图》：“六月炎天飞火乌，土焦石烁河流枯。迩来衰病更畏热，呼叫欲狂挥汗珠。饮冰嚼藕废朝夕，小室如炉眠不得。间将图画悬四壁，漫想深山好泉石。就中此图尤绝奇，青林飞瀑吹凉飔。何人展席坐苍藓，乃是谪仙初醉时。露顶裸裎投羽扇，仰看云生白成练。松阴如雨毛骨寒，岂识人间绊促倦。只今匡庐道阻修，雁荡、天台近可游。便欲致身丘壑里，挂巾石壁继风流。”《李白泰山观日出图》。段辅《题李白泰山观日出图》：“岱宗郁郁天下雄，谪仙落落人中龙。兹山兹人乃相从，气夺真宰愁丰隆。玉堂一任云雾封，长啸飞渡秦皇松。夜呼日出沧海东，再为斯世开鸿濛。钧天帝居深九重，醉舞踏碎青芙蓉，天孙玉女为敛容。却视五岳秋毫同，长鲸一去不复逢，乾坤万里号秋虫。当年咳唾留绝峰，至今树石生春风。我欲追之杳无踪，不意邂逅会此中，屋梁落月依然空。”成化戊戌仲秋，姚子购得赵孟頫所制《李白庐山观瀑图》。尺纸，而匡庐、五老，宛如目击，妙入神品。国朝巨公，珠玉辉映，诚古图史中之奇品也。姚绶《谷庵集》。

王世贞尔雅楼所藏名画，有钱舜举《李白观瀑图》。《珊瑚网》。

钱选舜举写《李青莲观开先瀑布图》，无论此君神采欲飞动，即一骑一从亦见生色，唯两瀑不甚雄，乏直下三千尺势，当由小窘边幅耳。图后缀舜举一诗，不免蛇足。又有刘文成、宋文宪、胡文穆题诗，皆名手，而首则解大绅印记，及小楷五字极佳，当是刘、宋题后归大绅，而文穆始题之耳。后为上海朱太学邦宪家物。邦宪，予故人也，白皙美姿容，酒态绝出青莲上，诗亦雁行，没可二十年矣。嗣子上林家教举以遗予。噫!在人间世作太白观，在上林年作邦宪观亦可也。予何所与，为成二歌题后，还之上林，聊寓雪鸿之迹而已。《弇州续集》。张黄门靖之先生，性喜绘事，不轻与人点染。余曾见其《李白看庐山瀑布图》，泉壑树石，纵横森布，一唐帽红衫人，仰面掀髯，豪态溢出，知其有倾河倒峡之气郁盘于胸也。《紫桃轩杂缀》。

张翥《题李白观瀑泉图》：“玻璃杯中春酒绿，醉墨淋漓牡丹曲。平生合置七宝床，白纻乌纱美如玉。阿瞒荒宴百不理，宁计宫花衔野鹿。何物老妪生此儿，偷向金鸡帐中宿。高将军才奴隶耳，误使脱靴吾所辱。要留汗袜蹋鲸鱼，鼠子何堪烦一蹴。寻常沟渎不可濯，何处容伸遭污足!翩然却下匡庐云，五老峰前看飞瀑。”僧大䜣《题太白观瀑布图》：“我本白云人，见山每回首。披图得松泉，感我尘埃久。我家只在九江口，从此扁舟到牛斗。翻愁天下银涛堆，石转云崩万雷吼。水行地底不上天，龙泓岂与沧溟连。风叶无声飞鸟绝，月光云影天茫然。丈人何来自空谷，谪仙招隐当不辱。林梢喷雪舞飞华，尚想随风唾珠玉。马首青山如唤人，归来好及松华春。泉香入新酿，解公头上巾。今者孰不乐，荒坟委荆榛。遂令画师意，万古留酸辛。酸辛复何益，东海飞红尘。”刘基《题李太白观瀑布图》：“忆昔李谪仙，泛舟彭湖东。遂登庐山顶，直上香炉峰。遥望瀑布水，自天垂白虹。大声回九地，浮光散虚空。万木震辟易，千崖殷钟镛。清凉入肌骨，如归广寒宫。赋诗留人间，至今响沨沨。丹青极摹写，欲代元造功。逸驾不可追。举头睇飞鸿。倚歌无人和，引袖垂长风。”宋濂《题李太白观瀑布图》：“长庚晔晔天之章，精英下化为酒狂。匡庐、五老森开张，银河万丈挂石梁。下马傲睨立欲僵，耸肩袖手神扬扬。忆昔开元朝上皇，宫中赐食七宝床。淋漓醉墨蛟龙骧，人疑锦绣为肝肠。麾斥力士如犬羊，营营青蝇集于房，金銮不复承龙光。并州幸识郭汾阳，不幸丹阳逢永王。大风吹沙日为黄，狻猊哀啼闻夜郎。苍天欲使诗道昌，顿挫万物归奚囊。何处更觅延年方?北海天师八尺长，芙蓉作冠云為裳，授以蕊笈青琳琅。蓬莱屹起沧海洋，群仙迟汝相翱翔。谁将粉墨图缣缃?顾我一见心伥伥。诗成仰视天茫茫，夜半太白生寒芒。”方孝孺《题李太白观瀑图》：“天宝之乱唐已亡，中兴幸有汾阳王。孤军匹马跨河北，手扶红日照万方。凌烟功臣世争羡，李侯先识英雄面。沉香亭北对蛾眉，眼中已见渔阳乱。故令边将储虎臣，为君谈笑清胡尘。朝廷策勋当第一，圭组不敢縻天人。西游夜郎探月窟，南浮万里穷楚、越。云山胜地有匡庐，银河挂空洒飞雪。醉中信马踏清秋，白眼望天天为愁。金闺老奴污吾足，更欲坐濯清溪流。英风逸气掀宇宙，千载人间宁复有。梦魂飞度南斗旁，笑酹庐山一卮酒。云松可巢今在无，九江落照连苍梧。欲从李侯叫虞舜，尽倾江水洗寰区。”王世贞《题钱舜举太白观瀑图》：“匡庐万古瀑，太白千秋才。两奇偶相值，后人何有哉!及展舜举图，恍登文殊台。立起青莲枯，来听万壑雷。始知丹青力，可以回寒荄。”王世贞尔雅楼所藏名画，有周官《饮中八仙图》。《珊瑚网》。郑虔遗迹，传世绝少，新都王氏藏虔《竹溪六逸卷》，纸本浅绛色，极佳。后有苏子瞻题跋，米元晖鉴定，绍兴御府等印记。《清河书画舫》。

钱舜举有《竹溪六逸图》。都穆《寓意编》。

陈旅《题竹溪六逸图》：“千亩松篁野径开，一溪流水碧于苔。山樽共醉徂徕石，何用杨妃七宝杯。”旧有《唐人出游图》：谓宋之问、王维、李白、高适、史白、岑参六人，多画七贤，不知第七人为谁。或云是潘逍遥，然未见据。楼钥《攻愧集》。

世传《七贤过关图》，或以为即竹林七贤。屡有人持其画来求题跋，漫无所据，观其画，衣冠骑从当是晋、魏间人物，意态若将避地者。或谓即《论语》“作者七人”像而为画尔。姜南宾举人曰：是开元间冬雪后，张说、张九龄、李白、李华、王维、郑虔、孟浩然出蓝田关，游龙门寺，郑虔图之。虞伯生有《题孟浩然像》诗：“风雪空堂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又有槎溪张辂诗：“二李清狂狎二张，吟鞭遥指孟襄阳。郑虔笔底春风满，摩诘图中诗兴长。”是必有所传云。《玉堂漫笔》。

琦按：开元时，太白未尝至京师，至天宝改元，则张说已亡矣，安得有并辔出蓝田关事!至《攻愧集》所载之七人，其生死先后更不同时，盖出自后人以生平所慕好者，而妄指以实图画中人，何足据乎!论《七贤过关图》者多矣，会稽刘孟熙《霏雪录》所载差详。盖黄山谷尝题之曰：“眉山老书生作此图，人物各有意态。”又谓：“七子者，皆诗人，此笔乃少丘壑。意以为赵云子之苗裔，摹拟渐密，而放浪闲远则不逮。”其言止此，不指为谁某也。元曹文贞公伯启集有诗曰：“清谈飘逸事陵迟，七子高风世所师。公室倾危无底柱，服牛乘马欲何之?”意指当代清谈之流，不知何据。今《汉泉集》乃无此诗，不知有别本否也。《录》又称虞邵庵有《题孟浩然像》诗曰：“风雪高堂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又称国初唐愚士有诗曰：“七骑从容出帝阍，蹇驴骢马襟山犉。瀛洲学士参差出，十八人中一半人。”则是皆以为唐人矣，予观雪楼程巨夫集有诗曰：“长庚自是谪仙人，子美逢时稷、契臣。风雪茫茫五君子，醉吟犹得继清尘。”又尝闻吾友倪文毅公岳称其父文僖公尝见旧图，人各有标目，有王维、史白者，而不能悉记也。吾甥崔礼部杰世兴近得钱舜卿白描卷，自题曰：“七贤相顾度关时，正是天寒雪又飞。大抵功名俱有分，跨鞍何事不知归?”卷后，西河李进者题长句，有曰：“开元、天宝全盛时，闾阎巷陌皆能诗。”又曰：“承平何事有行役，况复冲寒欲何适?无乃渔阳兵乱后，奔走天涯共为客。”又曰：“宋公七言变《风》《雅》，崔、李、王、岑各相亚。谁言行辈不同时，雪里芭蕉古曾画。”又海盐李孟璇题曰：“摩诘也知偏善画，谪仙应是最能诗。”又三山泰懋题曰：“辋川图绘吴兴画，太白文章槜李诗。”海盐李季衡曰：“谪仙、之问诗无敌，辋川绘事尤难匹。高、岑、崔、史总奇才，岂少佳章纪行役。”大抵以为唐人也。今此图摹写遍天下，而牛、驴、骡、骡、马、毡裘、大帽、关山、风雪之状，皆略相似，盖必有所本者，而鉴赏考索之家，竟不能得其本末，何哉?崔甥间以质予，予亦不能悉也。姑辑旧闻以俟。李东阳《七贤过关图跋》。

七贤过关事，不经见于书传，而画家乃遍传于好事者之家。究其姓名，未的其谁何。先师李文正公尝辨之。慎近见洪武中高得《题钱舜举寒林七贤图》古风云：“尚疑高、李六君子，当时未见潘逍遥。道同气合志相感，虽旷百世如同僚。画史貌出有深意，况自昔日传今朝。屋梁落月见颜色，妙气不待穷摹描。”又熊直题云：“七贤之名奚所征，七贤去国身何轻。岁晚征途天雨雪，数骑联翩行欲歇。不如灞陵桥上翁，破帽吟诗自清绝。惜哉命不偶，奔走半道周。人生遇坎轲，穷苦奚足尤!左迁与投散，逝者良悠悠。他人未足说，所惜柳与刘。天涯相聚一回首，往事于人亦何有!莫念玄都旧种桃，且往愚溪剩裁柳。风流画史真绝伦，毫端点染太精神。”据此，则高适、李白、孟浩然与刘禹锡、柳宗元不同时，潘逍遥宋人，又在后矣。合而图之，缪甚，亦不足深辨也。博雅之士赏其画则可，必凑合姓名，不亦凿乎?《杨升庵集》。

右记图画三十二则太白祠在彰明县治南。《四川总志》。

铜陵县有宝云寺，李白祠堂在焉。周必大《乾道庚寅奏事录》。

李白祠旧在铜陵县五松山，后移置县学之侧。《一统志》。

李纲《游五松山观李太白祠堂》诗：“大江东南流，鼓舵江水上。薄游五松山，获见谪仙像。呜呼天宝间，治乱如反掌。兵戈暗中原，豪杰多长往。谪仙当此时，逸气溢天壤。脱身来江东，缥缈青霞赏。作诗几千篇，醉笔笼万象。迄今有遗祠，识者共瞻仰。嗟予岂后裔，愚拙谁复尚。珥笔玉殿螭，谪官闽岭瘴。荷恩许生还，冒险理归桨。于焉觌仙风，足以慰遐想。愿言继清芬，何由挹英爽。”戴昺《五松山太白祠堂》诗：“舣舟来访宝云寺，快上山头寻五松。捉月仙人呼不醒，一间老屋战西风。”自注：“太白读书之地，诗有‘要回长舞袖，拂尽五松山’，即此地也。”李白书院有四：一在贵池苦竹岭；一在青阳九华山化城寺西，断碑存焉；一在铜陵五松山；一在石埭杉山。《江南通志》。

李翰林祠，在宁国府泾县震山，祀唐李白。《江南通志》。

李白祠，在汉阳府郎官湖北，宋咸淳间学官萧鉴因其亭久废，重建祠，塑太白像。《一统志》。

范梈《题郎官湖李白祠》诗：“当时郎官奉使出咸京，仙人千里来相迎。画船吹笛弄绿水，何意芳洲遗旧名。唐祠芜没知何代，惟有东流水长在。黎侯独起梁栋之，仿佛云中昔轩盖。南飞越鸟北飞鸿，今古悠悠去住同。富贵何如一杯酒，愁来无地酹西风。大别山高几千尺，隔城正与祠相值。青猿夜抱月光啼，挂在东湖之石壁。黎侯本在斗南家，枕戈犹自忆烟霞。只拟将身报天子，不负胸中书五车。昨者相逢玉阙下，别来几日秋潇洒。黄叶当头乱打人，门前系着青骢马。君今归去钓晴湖，我亦明年辞帝都。若过湖边定相见，为问仙人安稳无。”屈绍隆《太白祠》诗：“翰林余俎豆，宫锦至今香。光复真由汝，功名亦可王。山川增气势，风雅有辉光。一片郎官水，风流未忍忘。”太平府有谪仙楼，即采石山太白祠。始基于唐，明正统间巡抚周忱建清风亭于江浒祀之。皇清顺治间毁，知府吴季瀛命僧募建。《江南通志》。

程大约《采石阻风谒太白祠》诗：“北风遥阻渡江船，因喜从容觐谪仙。一代诗名谁与共?千秋酒态自堪怜。锦袍却忆清波映，玉貌长瞻白日悬。欲荐渚苹行又迫，不堪回首隔云烟。”屈绍隆《采石题太白祠》四首：“才人自古蛟龙得，太白、三闾两水仙。辞赋已同双日月，精灵还作一山川。江间绝壁丹青出，木末飞楼俎豆悬。千载人称诗圣好，风流长在少陵前。”朱紫阳尝谓太白圣于诗，祠上有亭当翠螺山顶，予因题曰诗圣亭。

“英雄有命在文章，岂惜飘零蜀道长。谈笑不须同太傅，功名自可比汾阳。青莲一去无仙客，金粟重来只醉乡。白玉盘中双照影，输君华发似秋霜。”“牛渚西江月色新，清光常见谪仙人。诗多讽谏因天宝，道在佯狂得季真。金铉已销飞燕口，锦袍空映凤凰身。垂辉不用多删述，天与英雄只老春。”“乐府篇篇是楚词，湘累之后汝为师。乌栖岂写亡吴怨，猿啸唯传幸蜀悲。湘水苍茫投赋地，霜林寂历礼魂时。重华一别无消息，终古鱼龙恨在兹。”王士禛《太白祠》诗：“白也祠堂在，前临牛渚矶。风流映江左，山水尚清晖。小谢东田近，开元旧事非。姑溪好风月，游子亦忘归。”端宏《谪仙楼》诗：“谪仙楼阁倚江头，一度登临一系舟。遗像有涯天地老，雄才无敌古今留。天门雨过双蛾出，牛渚潮平万马收。倚遍阑干追往事，断云残照若为愁。”李东阳《采石登谪仙楼》诗：“江天日暮雨萧萧，城边野亭春寂寥。浮云东来蔽江色，明月坠地谁当招。我怀古人坐不寐，鲸背之子神仙标。风鬐露鬣事恍惚，岂有赤脚凌青霄。举杯问天天不语，予亦沉吟俯江渚。纵有神仙亦妒才，不然岂谪来中土。昭阳殿前牝鸡午，老凤低飞入帘户。网罗横空铩其羽，雍和鸣竟何补，燕雀之辈安足数。平生豪气隘九区，寸地未可容公躯。有才如此不得意，自古非一谁当吁。杜陵野老怜才客，思君不负青山色。千古波涛百丈深，至今犹恐蛟龙得。英雄一去俱陈迹，楚水吴山眼中碧。凤去龙飞不复还，仗剑悲歌竟何益。”王宠《月夜谪仙楼》诗：“秋月出萨达姆瑚明，举眼忽见太白精。云光错落照颜色，草堂拂拭蛟龙惊。修眉玉颊桃李春，虬须如戟真天人。屋梁落月想像真，仿佛犹得交其神。我闻王孙豪气昔如龙，天然不与凡骨同。江湖落魄黄金尽，昂霄吐气成飞虹。蓬莱阆苑在掌上，长觉两腋生清风。天子不能屈，四海不足容，飘飘九华山，自有青芙蓉。独留神采照天地，令人万古如相逢。”郑廉《谪仙楼上作》：“昔日曾闻太白楼，偶经牛渚暂维舟。攀岩竹树襟前动，蹑磴风云脚下浮。图画两间惊绝调，龙蛇千载枕寒流。夜郎迁客留遗像，记取人豪据上游。”太平府采石镇唐贤坊神霄宫内有太白祠，宋嘉泰年建。《江南通志》。

唐十遗李白祠，在太平府治青山麓，每岁清明前一日祭。《太平府志》。

李太白祠堂，在青山之西北，距山尚十五里。墓在祠后，有小冈阜起伏，盖亦青山之别支也。祠莫知其始，有唐刘全白所作墓碣，及近岁张真甫舍人所作重修祠碑。太白乌巾白衣锦袍。又有道帽氅裘侑食于侧者，郭功甫也。陆放翁《入蜀记》。

按：郭功甫名祥正，当涂人，举进士，元丰中知端州，元祐初阶至朝请大夫，请老归家青山下。其生也，母梦李白而生，少有诗名，句调俊逸，梅圣俞尝称之曰：“天才如此，真太白后身也。”有赠功甫诗曰：“采石月下访谪仙，夜披锦袍坐钓船。醉中爱月江底悬，以手弄月身翻然。不应暴落饥蛟涎，便当骑鲸上青天。青山有冢人谩传，却来人间知几年。在昔熟识汾阳王，纳官贳死义难忘。今观郭裔奇俊郎，眉目真似工文章。死生往复如康庄，树穴探环如姓羊。”盖用其事。后人以功父配享太白，以此哉?隆庆府有李杜祠。按剑门题诗以太白、子美为重，而世未有并祠之者。会从李参预壁得所赐阜陵御书《蜀道难》，又从李左史得赵忠定汝愚大书剑门诗，因建祠，刻二书于前，榜其堂曰“文焰”，取韩退之诗语也。《方舆胜览》。

李杜祠，在秦州天靖山玉泉观，祀李翰林白、杜工部甫。《陕西通志》。

杨恩《李杜祠》诗：“吁嗟天水一抔土，两贤遗迹留今古。磊落崎千载人，流离奔走一生苦。淋漓醉墨帝王前，怨起《清平》第二篇。言路岂能留暗相，覆师不见涛斜川。祸福自掇宁自保，当时无乃惑草草。失脚千重云雾深，去国一日乾坤老。蜀道崎岖走欲僵，何日金鸡下夜郎。耒阳县外船难进，采石江头事可伤。当时不得一日乐，后世徒瞻万丈光。秦川城下聊回步，手拂尘埃开像塑。安知天靖山头今日祠，不是二贤昔日经行处。并袂联榻俨若生，安得杯酒一相赓?瓣香拜罢高回首，满目山川无限情。”济宁州太白楼旁有二贤祠，祀唐李太白、贺知章。《一统志》。

二仙祠，在宁国府治后，祀谢朓、李白。《江南通志》。

五贤祠，在宁国府敬亭山，祀南齐谢朓、唐李白、韩愈、宋晏殊、范仲淹。《江南通志》。

三贤祠，在开封府城东南三里吹台上，祀唐李白、杜甫、高适。以天宝中三人相遇于梁、宋间，共饮吹台上，酒酣悲啸，怀古赋诗，后人因立祠以祀之。《河南通志》。

十贤堂，在绵州学东，绘庞统、蒋琬、杜微、尹默、李白、陈该、苏易简、王仲华、欧阳修、黄庭坚十人之像以祀之。《一统志》。

思贤堂，在绵州治东，内绘扬雄、杜甫、李白、樊绍述、苏易简、欧阳修、司马光、苏轼、唐庚九贤之像以祀之。《一统志》。

尊贤堂，在嘉定州治，有唐李太白等八画像。《一统志》。

名世堂，在潼川府治，画屈原、司马相如、王褒、扬雄、严君平、陈子昂、李太白、苏子瞻八人。《方舆胜览》。

思贤楼，在剑州东北七十五里剑门关水门上，有张载、李白、杜甫、柳宗元画像。《一统志》。

安贤祠，在宁国府南陵县开化寺，祀张巡、李白、杜牧、李经、何琦、吴景。《江南通志》。

右记祠庙二十二则太白事迹，自新、旧二史外，其杂书所载半出于好事者伪篡，乃爱古嗜奇之士多乐引之，非以其人可思慕故耶?余既采正史及诸家文集之传信者，以补薛氏年谱之阙，其附会叵信及流传细琐诸事，另录为外记一卷，并搜辑后人诗赋碑记缀于其下。自笑不免为蛇画足，盖亦爱古嗜奇之癖，有明知而故蹈者。曹石仓作《万县西山太白祠堂记》，有云“事在有无，语类不经。人心爱之，夸诩为真。树若曾倚，其色敷荣。泉若曾酌，其声清泠”数语，余最喜其警策。夫非其人为人所深思而极慕者，何以能至是?后之人苟得斯意，以读斯编，一展卷而太白宛然在矣，彼事之杂于真伪有无，又遑论乎哉！

附录七

序跋九则

李白全集辑注序

齐召南序

注古人书，虑闻见不博也，尤虑其识不精。既博且精，又虑心偶不虚不公，知有疑勿阙，有误亦曲为解。《风》《骚》后，诗至李、杜，齐名方驾，一如飞行绝迹，乘云驭风之仙，一如万象不同，化工肖物之圣，观止矣，蔑以加矣。后学因元相志杜墓，抑李扬杜，遂乃议论滋繁，妄分轩轾。讵知少陵生平心服，明推为无敌不群，即后此才高力厚，起衰八代之昌黎公，固合赞以光焰万丈，深慨流落人间者，仅分泰山豪芒，而先笑撼大树不自量之蚍蜉乎哉!两集本非手定，后人搜罗采摭，篇章递增，其中时有真赝参错，转写舛，李集更多。盖自宝应元年往依族子阳冰，得疾以卒，遂葬当涂青山东麓。阳冰序《草堂集》十卷，即云当时著作，十丧其九，今所存者，皆得之他人。魏颢序《翰林集》二卷，亦云上元末偶得于绛，此即刘全白《碣记》所谓“集无定卷，家家有之”者也。至宋时宜黄乐史始辑《别集》，常山宋敏求广裒遗文，始合为三十卷，南丰曾巩始考定先后次第，元丰中信安毛渐始校刻于苏。绍兴中闽薛仲邕始为年谱。太白本末，惟诸序、记、志，范、裴二碑及《旧唐》、《新唐》二书可证本诗，世远事湮，疑谬杂出，宁得免焉。而两集之有注也，一荣一枯，斯又不可言者。注杜自宋至今，名氏更仆难数，后出多所因，考辨易核，去取易严也。然且必殚精神，需岁月，尽汇群籍，以折其衷，说始有当。若李集所有可见之注，止杨、萧、胡氏三家。今欲广为订正，与注杜较工拙，不亦难易悬隔太甚乎!余兹阅钱塘王载庵先生辑注，而深叹其好学不倦，能数十年专心致志，为人所不能为也。忆余自幼好诵李、杜诗，苦于不能尽解。往在都中，友朋聚谈，闻有优劣李、杜者，余曰：“杜诚不可及矣，自李而外，可与杜颉颃者谁与?必谓仙不如圣，一在学行甚正，一在流离造次不忘君国，犹有说焉。然李云‘受气有本性，不为外物迁’，又云‘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又云‘天地皆得一，淡然四海清’，此其胸襟与自许稷、契者何以异?始见赏许公，后见奇贺监，居山东为竹溪六逸，游长安为醉中八仙，识汾阳于行间，折力士于殿上，轻富贵如尘土，乐山水以逍遥，嗜酒慕仙，浩然自放，即遭危困，未见其忧，岂非天际真人之邈不可攀者耶!”谈者始稍稍息。今得此编，持论平正，其辑三家，去短从长，援引本本原原，斟酌至慎。固陋如余，向所不解，今渐解之，则知此编为太白功臣也。善读书者，当不以余言为河汉。

乾隆己卯中秋天台齐召南撰

杭世骏序

作者不易，笺疏家尤难，何也?作者以才为主，而辅之以学，兴到笔随，第抽其平日之腹笥，而纵横曼衍，以极其所至，不必沾沾獭祭也。为之笺与疏者，必语语核其指归，而意象乃明；必字字还其根据，而证佐乃确。才不必言，夫必有什倍于作者之卷轴而后可以从事焉。空陋者固不足以与乎此，粗疏者尤未可以轻试也。李供奉太白，才兼仙佛，致《离骚》之幽，着太史之洁，其于杜也，并驱方轨，未易轩轾也。然注杜者，自宋以后已有千家，至我朝而钱、朱、顾、仇之书出，搜括无遗蕴矣。太白之集，历五百年而始有萧、杨二家，又历五百年而始有盐官胡氏孝辕。孝辕亡后，今且百余年矣，文士林立，未有起而补其阙者。吾友王君载庵，以三家之注、之典未核也，结轖之未疏瀹也，疵缪之未铲削也，专精覃思，寤寐太白于千载之上，一一扣其出处，而究其指归。太白之精神与前注之得失，轩然若揭日月，其诸太白之功臣与?其诸三家之争友与?吾不敢谓载庵之学果什倍于太白；孝辕博极群书，而载庵能掇其瑕砾，即谓之什倍于孝辕可也。且吾言太白才兼仙佛，其蕴蓄为何如耶?二氏之书，与吾儒之著述相埒，上下千古，而能尽读之者，吾于唐得一人焉，曰段柯古，吾于宋得一人焉，曰释氏赞宁，吾于前明得一人焉，曰宋氏潜溪。以近代而论，蒙叟研精内典，而玄门之旨奥未窥；竹垞朱氏自言于竺干之书，诗文未敢阑入，则并蒙叟之长而犹且怖若河汉，他可知矣。载庵早鳏，阒处如退院老僧、空山道士，日研寻于二氏之精英，以其余事而为是书，足以发太白难显之情，而抉三家未窥之妙。书来质余，方望洋惊叹，五体投地，而敢以一言半句相益乎!然其苦心孤诣，余学虽未至，而心故识之，聊识数言，以冠其篇端，以稔夫世之读太白之集者之不易，并稔夫注是集者之尤难也。

乾隆己卯闰月望后一日，友弟杭世骏

赵信序

同里王君载庵辑注《太白诗文集》，详引博据，考索综核，殆仿李善注《文选》，不厌过于繁酿，即被书簏之名，亦所不顾。噫，可为勤矣!太白诗，西河毛太史尝谓不耐入细，与三唐律法迥别。然其奡兀之气，自不可泯。其持论毋乃太过与?太白之才，不可以格律绳。臞翁评如刘安鸡犬，遗响白云，核其归存，恍无定处。沧浪评李、杜不当论以优劣。太白有妙处，子美不能道，子美不能为。太白之飘逸，正如金翅擘海，香象渡河，下视郊、岛辈，直蛩吟草砌耳。其天才豪逸，多率然而成，学者于每篇中，要识其安身立命处，始见其妙，所谓天仙之辞，信不虚也。是以杜有千家注，李注仅止三家，正以李不易注，而欲求其了然千载之下，不其难哉!载庵穷半生之精力，以成此书，一注可以敌千家。李、杜光焰，并昭耀于两间，有功后学，良非浅鲜。平居阖户视书，天情孤洁，有林处士之风，惟汲汲以著述立身后名，其意欲争胜于寒梅瘦鹤耶?尝谓余曰：李善注《文选》，有子邕以续其志，此书之释事忘意，动有无穷之憾。又以余松谷三兄注右丞诗，相藉扬榷，久行于世。今此书不得与松谷析疑辨谬，共助落成，益又为之感叹已。余乐叙其书，并识其言，而传其人之高谊有如此。

意林赵信拜书于平安里

王琦序

唐诗人首推李、杜二公为大家，古今注杜者百余帙，李之注传于世者乃少，余所见杨子见、萧粹斋、胡孝辕三家，外此寥寥未及矣。世固轩李轾杜哉，何言诗之士向往于太白，不及向往于子美者多耶?夫二公之诗，一以天分胜，一以学力胜，同时角立，雄视于文场笔海之中，名相齐，才亦相埒，无少逊也。自优劣之论出，而左右其袒者纷如。以作文喻，谓太白如《史记》，子美如《汉书》；以用兵喻，谓太白如李广，子美如孙、吴；以人物喻，谓太白仙而子美圣；以禅悟喻，谓太白顿而子美渐。此论之两持其平者也。其余甲杜乙李者，大约十居七八。可异者，评杜则多恕辞，多过情之誉，评李则多深文而索垢，是何意见之辟耶?宋人黄介读李、杜优劣论曰：“论文正不当如此。”山谷叹以为知言。夫山谷固服膺子美者也，岂不能品其优劣，盖亦见其沉雄俊逸之概，本于性而成于学者，分路扬镳，各有登峰造极之美，不可以后人肤浅之见妄为轩轾焉耳。余于二公之诗，有兼爱，无偏好。尝读张迩可、顾修远诸家杜注，以为胜于昔人。譬之积薪，后来者居上。惜李集无有斐然继起者。爰合三家之注订之，芟柞繁芜，补增阙略，析疑匡谬，频有更定。至于郡国州县之沿革，山川泉石之名胜，亭台宫寺之创建，鸟兽草木之名状，尤加详考，不厌繁复，盖将以为多识之助。而观者嫌其绮碎鳞杂，无当于诗人之本义。自念征经引史，亦不无郢书燕说之误，或失作者命意修辞之旨，虽摩研编削，虚耗岁时，上视张、顾诸先辈，无能为役，安敢与之接武而抗行哉!第思粹斋之作补注，所以补子见之阙也，而未能尽补其阙。孝辕作《李诗通》，力正杨、萧二家之，而亦未能尽正其。余承三子之后，捃摭其残膏剩馥，广为综缉，夫岂夸多炫丽哉，将以竟三子之业也。虽自愧才力未逮，而念博物洽闻之士，世固不乏，必有起而集其成者。搜罗轶典，抉发奥思，俾夫阙者者，罔不甄释，将与杜注诸家之善本并传艺苑，而为新学之津梁。彼杨与萧实为之草创于其先者也，余得肩随胡氏之后而附于讨论修饰之列，其亦可乎?

乾隆二十三年岁次戊寅正月望日王琦载庵漫述

跋五则

太白诗文，当天宝之末，尝命魏万集录，遭乱尽失去。及将终，取草稿手授其族叔阳冰俾令为序者，乃得之时人所传录，于生平著述，仅存十之一二而已。然其诗要皆脍炙人口，而无阑入他人所作，可知也。阳冰序中不言卷数。《旧唐书·李白列传》云：“有文集二十卷行于时。”《新唐书·艺文志》云：“李白《草堂集》二十卷，李阳冰录。”乃乐史作序则云：“翰林歌诗，李阳冰纂为《草堂集》十卷。”岂其时《草堂》原本已有亡其半者，抑或未亡而后人并为十卷耶?史别收其歌诗十卷，与《草堂集》互相校勘，排为二十卷，号曰《李翰林集》。又于三馆中得其赋表书序等文，排为十卷，号曰《李翰林别集》。凡得诗七百七十六篇，杂文若干篇。熙宁中，宋敏求广搜逸稿，又得诗二百二十五篇，并其旧集，总为编次，题以类别，析为二十四卷。杂文六十五篇，析为六卷，共三十卷。篇数虽多于旧，然不免阑入他人所作。元丰中晏知止为苏守，出其本刻之郡中，广行于代。乐史本后佚不传。陈振孙《书录解题》言其家藏《李翰林集》，不知何处本，前二十卷为诗，后十卷为杂者，其本最为完善。余尝臆拟其分卷与乐史本相符，岂即乐史本耶?陈氏又言其首载李阳冰、乐史、魏颢、曾巩四序，李华、刘全白、范传正、裴敬碑志，卷末有宋祁新史本传，而《姑熟十咏》、“笑矣”、“悲来”、“草书”三歌行亦附焉。兼缀以东坡辩语。夫宋与曾、苏三公皆生乐氏后，据此验之，即使其本出自乐氏，已为后人增益，而非咸平中所定之原本矣。《杨升庵集》中亦言其家藏太白诗，有“乐史本最善”，未知即七百七十六篇之本否?今之传世者，皆宋氏增定之本也。噫!自乐氏校勘之本出而草堂原本遂湮，自宋氏分类之本出而乐氏之本又亡。后起之士，欲求古本而观之，有若丹书绿图，邈然不可得见，能无为之慨叹哉!

李诗全集之有评，自沧浪严氏始也。世人多尊尚之。然求其批郄导窾，指肯綮以示人者，十不得一二。其有注，自子见杨氏始。[一]继之者粹斋萧氏，作《分类补注李太白集》，附杨注后合刊之。[二]萧讥杨取唐广德以后事及宋儒记录诗词为祖，并引用杜诗伪苏注之非，因为节文而存其善者。今所传杨注，非全文也。然萧注亦不能无冗泛踳驳处。明季孝辕胡氏作《李诗通》二十一卷，颇有发明及驳正旧注之纰缪，最为精确，但惜其不广。[三]选本则有愈光张氏之《李诗选》。[四]选而评则有泗源应氏之《李诗纬》。[五]余所见只此。夫自太白至今，已及千载，后人评注，宁仅仅止此。大抵散亡磨灭而不传者有矣，即传而余所未见者，又不知其有焉否耶?

[一]子见名齐贤，永州宁远人。古舂陵城在其地，故称舂陵杨齐贤云。宋庆元五年进士，两应制试第一，执政以贤良方正荐，授通直郎。

[二]粹斋名士赟，一字粹可，赣州宁都人。淳祐进士，萧立之之仲子，潜心笃学，入元遂隐居不出。

[三]胡名震亨，号遁叟，浙江海盐人。万历丁酉举人，累官兵部职方员外郎。

[四]张名含，云南永昌卫人。正德丁卯举人。

[五]应，本朝康熙间人。

宋时李诗刊本，始自苏守晏公，所谓苏本也。其后又有蜀本，有当涂本。据《书录解题》谓其时苏本已不复有，家藏蜀刻有大小二本，卷数相同，首卷专载碑序，余二十三卷为歌诗，六卷为杂着，末有宋敏求、曾巩、毛渐题序。以此考之，而知蜀本盖传自苏本云。晁公武《读书志》谓近时蜀本附入左绵邑人所裒太白少年诗六十篇，而《书录》不之及，似其本又在陈氏所藏二本之外。萧粹斋得巴陵李粹甫家藏左绵所刊杨齐贤注本，斯又蜀刻而有注者之一种。其当涂本，周益公《二老堂诗话》谓当涂《太白集》后有续刻《司空山瀑布诗》一首。

陆放翁《渭南集》中一跋，谓当涂本虽字大可喜，然极多谬误。宋刊之见于书传而可考者有此数种，今则渐已销亡，不能复睹。流传于世者，惟萧氏注本为多。其本拔古赋八篇列于前为一卷，次以歌诗二十四卷，凡二十五卷而止。明嘉靖间吴中郭氏取而重刊之，以其注之泛且复也，删节约半，于《古风》五十九首，增入徐昌谷评语，又取杂文五卷，另为编次附其后，共成三十卷。[一]嗣后有依郭氏增删之本而刊者，为霏玉堂本。有依旧注原本而刊者，为玉几山人本，为长洲许玄祐本。有全去其注且分析其体为五七言古律绝句者，为刘世教本。刘书虽缺训诂，然校订同异，改正舛，殊见苦心。又余三十年前于古书肆中见有毛氏汲古阁刊本，问其值，书之主人亦数十年前所称时文名士也，性颇怪傲，邂逅间不肯遽售。余念毛氏所梓书多本宋刻，有与俗本异者，足以资考订，另托友人往问，则益不肯售。友人谓予，毛氏刻去今未远，其印本行世者尚多，何难别购，而乃刺刺不休，俨若借荆州于彼哉。洎求之历年，竟不能得。追忆前书，不知归于谁氏架中。噫!板行之书，甫及百年，恑得之而竟失之，殆有缘在耶?

会姑苏缪氏获昆山传是楼所藏宋刊本，重梓行于时，其书字画悉仿古刻，精整可玩。贾人渍染之，宛然故纸，剪去卷尾重刊诸字及弁首小序，伪作宋板以欺人，不知者多以重价购去。其本叙次先后，卷帙多寡，与萧、郭二本稍异，而与陈氏所言蜀本相合，即非苏本亦蜀本也。第不知较汲古阁本何如。其中亦有字显然、误笔未正者，据序尚有《考异》一卷，然未付剞劂，俟之多年，竟不出。[二]兹本自二十五卷以前略依萧本，杂文四卷略依郭本，而以缪本参订其间。郭本杂文五卷，今依缪本合序文二卷为一卷，别采萧本所逸而缪本有者，得诗九首，[三]及他书所录集外诸作，汇为十遗一卷，以合三十卷之数。友人诘予，尝非宋氏本阑入他人所作，今十遗所搜缉，确知其伪，概收录之而不忍弃，何耶?予曰：是不相妨也。昔人编韩、柳集者，咸有外集附于后。钱牧斋作杜诗笺注，亦附录逸诗四十八篇，皆有伪作在其间。夫不慊于宋者，为其混之而至于可别也。若先别之而使其无可混，正足以资后学之考核，而甄别其体裁矣，夫又何尤。

[一]跋云：“是集三十卷，余合别集而成之者。缘旧注繁杂，仿徐迪功先生《古风》例，将不切题义者删去。且恨其文之不载，更以别集编次五卷附于诗后，俾成全书。冀四方观者，免瀚漫分散之叹。嘉靖癸卯春正月吴人郭云鹏谨识。”

[二]序云：“《李翰林集》三十卷，常山宋次道编类，而南丰曾氏所考次者也。岁久讹缺，俗本杂出，增损互异，无所是正，余尝病之。癸巳秋，得昆山徐氏所藏临川晏处善本，重加校正，梓之家塾。其与俗本不同者，别为《考异》一卷，庶使读是编者，不失古人之旧，而余亦得以广其传焉。康熙五十六年五月吴门缪曰芑题于城西之双泉草堂。”

[三]缪本较萧本多十首，其《送倩公归汉东》一绝，已载序后，不复重录，故只九首。

南丰曾氏序，谓太白诗之存者千有一篇，杂着六十五篇。今萧本诗只九百八十八篇，缪本只九百九十八篇，咸不及曾氏所云之数。赋与文六十六篇，较旧文又多其一，疑非曾氏所考次原本矣。意者曾氏并数魏万、崔宗之、崔成甫三诗于内，故云千有一篇。其《送倩公归汉东序》已冠于小诗之首，序中不应重见，而后人误增入之欤?世称太白斗酒百篇，计其诗章不下万余，阳冰作序，已云十丧八九。今集中所存，若《长干行》、《去妇词》、《送别》、《军行》等作，互见他人集中，若《怀素草书》等作，词意浅鄙，与太白手笔判若仙凡，复杂然并列。东坡尝言太白诗为庸俗所乱，可为太息，说者以咎宋次道贪多务得之所致。嗟乎!真者不能尽传，传者又未必皆真，更有妄庸之人，凭臆而谈，举其佳者諓諓焉妄以为赝，颠倒错谬，以眩后人之心目，不尤可怪哉!昔人称太白天才英丽，其诗逸荡俊伟，飘然有超世之心，非常人所及，读者自可别其真伪。余以为才不俊、识不卓、学不充，则是非淆杂，视朱若紫、混郑为雅者多矣，学者欲区别其真赝而无所差失，宁可轻易言之欤!

世之论太白者，毁誉多过其实。誉之者以其脱子仪之刑责，俾得奋起而遂以成中兴之功；辱高力士于上前，而称其气盖天下；作《清平调》、《宫中行乐词》得《国风》讽谏之体。毁之者谓十章之诗，言妇人与酒者有九，而议其人品污下；又谓其当王室多难、海宇横溃之日，作为歌诗，不过豪侠任气、狂醉花月之间，视杜少陵之忧国忧民，不可同年而语。试为平情论之，识子仪为豪杰之士，救免其刑责而力为推奖，知人之明，诚足称矣。若夫云蒸雾变，戡大难而奏肤功，为一朝名佐，太白初亦不料其至是。谓中兴勋业，太白与有力焉，此岂通人之论哉?力士获宠于君，士大夫争趋附焉，太白醉中令其脱靴，俨以仆隶相视，此其平日必先有恶之之念存于中，故酒酣之后，忽焉触发，而故于帝前辱之，其气可谓豪矣。然非沉醉，亦未必若是。后人深快其事，而多为溢美之言以称之。然核其实，太白亦安能如论者之期许哉?若夫《清平调》、《宫中行乐词》，皆应诏而赋者，其辞以富丽为工，其意以颂美为主，刺讥之语无庸涉其笔端，理也。或乃寻扯其引用之故事，钩稽其点缀之虚词，曰此为隐讽，此为谲谏，支离其语，娓娓动人。然按之正文，皆节外生枝，杳无当于诗人之本意，殆有似夫谗人险士，吹毛洗垢而求索其疵瘢以为口实者。驯致其弊，为梗于语言文字者不浅，不但有悖于温柔敦厚之教而已。善言诗者，骇之而勿敢道也。至谓其诗多甘酒爱色之语，遂目以人品污下，是盖忘唐时风俗，而又未明其诗之义旨也。唐时侑觞多以女伎，故青蛾皓齿，歌扇舞衫，见之宴饮诗中，即老杜亦未能免俗，他文士又无论已，岂惟太白哉?若其《古风》、乐府，怨情感兴等篇，多属寓言，意有托寄，阳冰所谓言多讽兴者也，而反以是相诋訾。然则指《楚辞》之望有娀，留二姚，捐玦采芳以遗湘君下女之辞，而谓灵均之人品污下；指《闲情赋》语之亵，又指其诗中篇篇有酒，而谓靖节之人品污下，可乎?若谓彼皆有所托，而言之为无害，则太白又何以异于彼耶?至谓其当国家多难之日，而酣歌纵饮，无杜少陵忧国忧民之心，以此为优劣，则又不然。诗者，性情之所寄。性情不能无偏，或偏于多乐，或偏于多忧，本自不同。况少陵奔走陇、蜀僻远之地，频遭丧乱，困顿流离，妻子不免饥寒；太白往来吴、楚安富之壤，所至郊迎而致礼者，非二千石则百里宰，乐饮赋诗，无间日夕，其境遇又异。兼之少陵爵禄曾列于朝，出入曾诏于国，白头幕府，职授郎官；太白则白衣供奉，未沾一命，逍遥人外，蝉蜕尘埃。一以国事为忧，一以自适为乐，又事理之各殊者，奈何欲比而同之，而以是为优劣耶!后之文士，左袒太白者不甘其说，而思有以矫之，以杜有诗史之名，则择李集中忧时悯乱之辞，而捃摭史事以释之，曰此亦可称诗史；以杜有一饭未尝忘君之誉，则索李集中思君恋主之句，而极力表扬，曰身在江湖，心存魏阙，与杜初无少异。此其意不过欲搘抑李者之口，而与之相抗。岂知论说杜诗而沾沾于是，颠倒事实，强合岁时，昔人已有厌而辟之者，何乃十其牙后慧，而又为李集之骈拇枝指哉!读者当尽去一切偏曲泛驳之说，惟深溯其源流，熟参其指趣，反复玩味于二体六义之间，而明夫敷陈情理、托物比兴之各有攸当，即事感时、是非美刺之不可淆混，更考其时代之治乱，合其生平之通塞，不以无稽之毁誉入而为主于中，庶几于太白之歌诗有以得其情性之真，太白之人品亦可以得其是非之实夫。

乾隆己卯秋九月

王琦漫识

Table of Contents

卷之一

大鹏赋并序

拟恨赋

惜余春赋

愁阳春赋

悲清秋赋

剑阁赋

明堂赋并序

大猎赋并序

卷之二

其一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其七

其八

其九

其十

其十一

其十二

其十三

其十四

其十五

其十六

其十七

其十八

其十九

其二十

其二十一

其二十二

其二十三

其二十四

其二十五

其二十六

其二十七

其二十八

其二十九

其三十

其三十一

其三十二

其三十三

其三十四

其三十五

其三十六

其三十七

其三十八

其三十九

其四十

其四十一

其四十二

其四十三

其四十四

其四十五

其四十六

其四十七

其四十八

其四十九

其五十

其五十一

其五十二

其五十三

其五十四

其五十五

其五十六

其五十七

其五十八

其五十九

卷之三

远别离

公无渡河

蜀道难

梁甫吟

乌夜啼

乌栖曲

战城南

将进酒

行行且游猎篇

飞龙引二首

其二

天马歌

行路难三首

其二

其三

长相思

上留田行

春日行

前有樽酒行二首

其二

夜坐吟

野田黄雀行

箜篌谣

雉朝飞

上云乐

夷则格上白鸠拂舞辞

日出入行

胡无人

北风行

侠客行

卷之四

关山月

独漉篇

登高丘而望远海

阳春歌

杨叛儿

双燕离

山人劝酒

于阗采花

鞠歌行

幽涧泉

王昭君二首

其二

中山孺子妾歌

荆州歌

设辟邪伎鼓吹雉子斑曲辞

相逢行

古有所思

久别离

白头吟二首

其二

采莲曲

临江王节士歌

司马将军歌

君道曲

结袜子

结客少年场行

长干行二首

其二

古朗月行

上之回

独不见

白纻辞三首

其二

其三

鸣雁行

妾薄命

幽州胡马客歌

卷之五

门有车马客行

君子有所思行

东海有勇妇

白马篇

凤笙篇

怨歌行

塞下曲六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来日大难

塞上曲

玉阶怨

襄阳曲四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大堤曲

宫中行乐词八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其七

其八

清平调词三首

其二

其三

鼓吹入朝曲

秦女休行

秦女卷衣

东武吟

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

出自蓟北门行

洛阳陌

北上行

短歌行

空城雀

菩萨蛮

忆秦娥

卷之六

发白马

陌上桑

枯鱼过河泣

丁都护歌

相逢行

千里思

树中草

君马黄

拟古

折杨柳

少年子

紫骝马

少年行二首

其二

白鼻騧

豫章行

沐浴子

高句骊

静夜思

渌水曲

凤凰曲

凤台曲

秋思

春思

秋思

子夜吴歌四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对酒行

估客行

捣衣篇

少年行

长歌行

长相思

猛虎行

去妇词

卷之七

襄阳歌

南都行

江上吟

侍从宜春苑，奉诏赋龙池柳色初青、听新莺百啭歌

玉壶吟

豳歌行上新平长史兄粲

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

元丹丘歌

扶风豪士歌

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烛照山水壁画歌

白毫子歌

梁园吟

鸣皋歌送岑征君原注：时梁园三尺雪，在清泠池作。

鸣皋歌

劳劳亭歌

横江词六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金陵城西楼月下吟

东山吟

僧伽歌

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

金陵歌送别范宣

笑歌行

悲歌行

卷之八

秋浦歌十七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其七

其八

其九

其十

其十一

其十二

其十三

其十四

其十五

其十六

其十七

当涂赵炎少府粉图山水歌

永王东巡歌十一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其七

其八

其九

其十

其十一

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其七

其八

其九

其十

峨眉山月歌

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

赤壁歌送别

江夏行

怀仙歌

玉真仙人词

清溪行

酬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

临路歌

古意

山鹧鸪词

历阳壮士勤将军名思齐歌并序

草书歌行

和卢侍御通塘曲

卷之九

赠孟浩然

赠从兄襄阳少府皓

淮海对雪赠傅霭

赠徐安宜

赠任城卢主簿潜

早秋赠裴十七仲堪

赠范金乡二首

其二

赠瑕丘王少府

东鲁见狄博通

其二

赠丹阳横山周处士惟长

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

其二

赠韦秘书子春

赠韦侍御黄裳二首

其二

赠薛校书

赠何七判官昌浩

侯传书怀，赠长安崔少府叔封昆季

赠郭将军

驾去温泉宫后赠杨山人

温泉侍从归逢故人

赠裴十四

赠崔侍御

述德兼陈情上哥舒大夫

雪谗诗赠友人

赠参寥子

赠饶阳张司户燧

赠清漳明府侄聿

赠临洺县令皓弟原注：时被讼停官。

赠郭季鹰

邺中赠王大，劝入高凤石门山幽居

赠华州王司士

赠卢征君昆弟

赠新平少年

赠崔侍御

走笔赠独孤驸马

赠嵩山焦炼师并序

口号赠杨征君

上李邕

赠张公洲革处士

卷之十

秋日炼药院镊白发，赠元六兄林宗

书情赠蔡舍人雄

忆襄阳旧游赠马少府巨

对雪献从兄虞城宰

访道安陵遇盖寰为予造真箓，临别留赠

赠崔郎中宗之

赠崔咨议

赠升州王使君忠臣

赠别从甥高五

赠裴司马

叙旧赠江阳宰陆调

赠从孙义兴宰铭

草创大还赠柳官迪

赠崔司户文昆季

赠溧阳宋少府陟

戏赠郑溧阳

赠僧崖公

游溧阳北湖亭，望瓦屋山怀古，赠同旅

醉后赠从甥高镇

赠秋浦柳少府

赠崔秋浦三首

其二

其三

望九华山赠青阳韦仲堪

卷十一

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

在水军宴赠幕府诸侍御永王军中

赠武十七谔并序

赠闾丘宿松

狱中上崔相涣

中丞宋公以吴兵三千赴河南，军次寻阳，脱余之囚，参谋幕府，因赠之

流夜郎赠辛判官

赠刘都使

赠常侍御

赠易秀才

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江夏使君叔席上赠史郎中

博平郑太守自庐山千里相寻，入江夏北市门见访，却之武陵，立马赠别

江上赠窦长史

赠王汉阳

赠汉阳辅录事二首

其二

江夏赠韦南陵冰

赠卢司户

赠从弟南平太守之遥二首

其二

赠潘侍御论钱少阳

赠柳圆

流夜郎半道承恩放还，兼欣克复之美，书怀示息秀才

赠张相镐二首

其二

闻谢杨儿吟猛虎词因有此赠

宿清溪主人

系寻阳上崔相涣三首

其二

其三

巴陵赠贾舍人

卷十二

赠别舍人弟台卿之江南

醉后赠王历阳

赠历阳褚司马，时此公为稚子舞，故作是诗也

对雪醉后赠王历阳

赠宣城宇文太守兼呈崔侍御

赠宣城赵太守悦

赠从弟宣州长史昭

于五松山赠南陵常赞府

自梁园至敬亭山见会公，谈陵阳山水兼期同游，因有此赠

赠友人三首

其二

其三

陈情赠友人

赠从弟冽

赠闾丘处士

赠钱征君少阳

赠宣州灵源寺仲浚公

赠僧朝美

赠僧行融

赠黄山胡公求白鹇并序

登敬亭山南望怀古，赠窦主簿

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

献从叔当涂宰阳冰

书怀赠南陵常赞府

赠汪伦

卷十三

安陆白兆山桃花岩寄刘侍御绾

淮南卧病书怀，寄蜀中赵征君蕤

寄弄月溪吴山人

秋山寄卫尉张卿及王征君

望终南山寄紫阁隐者

夕霁，杜陵登楼寄韦繇

秋夜宿龙门香山寺，奉寄王方城十七丈奉国莹上人，从弟幼成、令问

春日独坐寄郑明府

寄淮南友人

沙丘城下寄杜甫

闻丹丘子于城北山营石门幽居，中有高凤遗迹，仆离群远怀，亦有栖遁之志，因叙旧以寄之

淮阴书怀寄王宋城

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寄王屋山人孟大融

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

月夜江行寄崔员外宗之

宿白鹭洲寄杨江宁

新林浦阻风寄友人

寄韦南陵冰，余江上乘兴访之，遇寻颜尚书，笑有此赠

题情深树寄象公

北山独酌寄韦六

寄当涂赵少府炎

独酌清溪江石上寄权昭夷

禅房怀友人岑伦

卷十四

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下寻阳城，泛彭蠡，寄黄判官

书情寄从弟邠州长史昭

寄王汉阳

春日归山寄孟浩然

流夜郎，永华寺寄浔阳群官

流夜郎，至西塞驿寄裴隐

望汉阳柳色寄王宰

江夏寄汉阳辅录事

早春寄王汉阳

江上寄巴东故人

江上寄元六林宗

寄从弟宣州长史昭

泾溪东亭寄郑少府谔

宣城九日，闻崔四侍御与宇文太守游敬亭，余时登响山，不同此赏，醉后寄崔侍御二首

其二

寄崔侍御

泾溪南蓝山下有落星潭，可以卜筑，余泊舟石上，寄何判官昌浩

早过漆林渡寄万巨

游敬亭寄崔侍御

三山望金陵寄殷淑

自金陵溯流过白壁山玩月，达天门，寄句容王主簿

寄上吴王三首

其二

其三

卷十五

秋日鲁郡尧祠亭上宴别杜补阙范侍御

别鲁颂

别中都明府兄

梦游天姥吟留别

留别曹南群官之江南

留别于十一兄逖裴十三游塞垣

留别王司马嵩

还山留别金门知己

夜别张五

魏郡别苏明府，因北游

留别西河刘少府

颍阳别元丹丘之淮阳

留别广陵诸公

广陵赠别

感时留别从兄徐王延年从弟延陵

别储邕之剡中

留别金陵诸公

口号

金陵白下亭留别

别东林寺僧

窜夜郎，于乌江留别宗十六璟

留别龚处士

赠别郑判官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将游衡岳，过汉阳双松亭，留别族弟浮屠谈皓

留别贾舍人至二首

其二

渡荆门送别

闻李太尉大举秦兵百万出征东南，懦夫请缨，冀申一割之用，半道病还，留别金陵崔侍御十九韵

别韦少府

南陵别儿童入京

别山僧

赠别王山人归布山

江夏别宋之悌

卷十六

南阳送客

送张舍人之江东

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

金陵酬翰林谪仙子王屋山人魏万

送当涂赵少府赴长芦

送友人寻越中山水

送族弟凝之滁求婚崔氏

送友人游梅湖

送崔十二游天竺寺

送杨山人归天台

送温处士归黄山白鹅峰旧居

送方士赵叟之东平

送韩准裴政孔巢父还山

送杨少府赴选

对雪奉饯任城六父秩满归京

鲁郡尧祠送吴五之琅玡

金乡送韦八之西京

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沈之秦

送族弟凝至晏堌单父三十里

鲁城北郭曲腰桑下送张子还嵩阳

卷十七

送鲁郡刘长史迁弘农长史

送族弟单父主簿凝摄宋城主簿，至郭南月桥，却回栖霞山，留饮赠之

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

鲁郡尧祠送张十四游河北

杭州送裴大泽，时赴庐州长史

灞陵行送别

送贺监归四明应制

送窦司马贬宜春

送羽林陶将军

送程刘二侍御兼独孤判官赴安西幕府

送侄良携二妓赴会稽，戏有此赠

送贺宾客归越

送张遥之寿阳幕府

送裴十八图南归嵩山二首

其二

同王昌龄送族弟襄归桂阳二首

其二

送外甥郑灌从军三首

其二

其三

送于十八应四子举落第还嵩山

送族弟绾从军安西

送梁公昌从信安王北征

送白利从金吾董将军西征

送张秀才从军

送祝八之江东，赋得浣纱石

送侯十一

鲁中送二从弟赴举之西京

奉饯高尊师如贵道士传道箓毕归北海

金陵送张十一再游东吴

送纪秀才游越

送长沙陈太守二首

其二

送杨燕之东鲁

送蔡山人

送萧三十一之鲁中，兼问稚子伯禽

送杨山人归嵩山

送殷淑三首

其二

其三

送岑征君归鸣皋山

送范山人归太山

卷十八

送韩侍御之广德

白云歌送友人

送通禅师还南陵隐静寺

送友人

送别

江上送女道士褚三清游南岳

送友人入蜀

送李青归华阳川

送舍弟

送别得书字

送鞠十少府

送张秀才谒高中丞并序

寻阳送弟昌峒鄱阳司马作

饯校书叔云

送王孝廉觐省

同吴王送杜秀芝举入京

洞庭醉后送绛州吕使君杲流澧州

与诸公送陈郎将归衡阳并序

送赵判官赴黔府中丞叔幕

送陆判官往琵琶峡

送梁四归东平

江夏送友人

送郗昂谪巴中

江夏送张丞

赋得白鹭鸶送宋少府入三峡

送二季之江东

江西送友人之罗浮

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宣城送刘副使入秦

泾川送族弟錞

五松山送殷淑

送崔氏昆季之金陵

登黄山凌歊台送族弟溧阳尉济充泛舟赴华阴

送储邕之武昌

卷十九

酬谈少府

酬宇文少府见赠桃竹书筒

五月东鲁行答汶上翁

早秋单父南楼酬窦公衡

山中问答

答友人赠乌纱帽

酬张司马赠墨

答湖州迦叶司马问白是何人

答长安崔少府叔封游终南翠微寺太宗皇帝金沙泉见寄

赠李十二崔宗之[一]

酬崔五郎中

以诗代书答元丹丘

金门答苏秀才

酬坊州王司马与阎正字对雪见赠

酬中都小吏携斗酒双鱼于逆旅见赠

酬张卿夜宿南陵见赠

酬岑勋见寻，就元丹丘对酒相待，以诗见招

答从弟幼成过西园见赠

酬王补阙惠翼庄庙宋丞泚赠别

酬裴侍御对雨感时见赠

赠李十二崔成甫[一]

酬崔侍御

玩月金陵城西孙楚酒楼，达曙歌吹，日晚乘醉著紫绮裘乌纱巾，与酒客数人棹歌秦淮，往石头访崔四侍御

江上答崔宣城

答族侄僧中孚赠玉泉仙人掌茶并序

酬裴侍御留岫师弹琴见寄

张相公出镇荆州，寻除太子詹事，余时流夜郎，行至江夏，与张公相去千里，公因太府丞王昔使车寄罗衣二事，及五月五日赠余诗，余答以此诗

醉后答丁十八以诗讥予捶碎黄鹤楼

答裴侍御先行至石头驿，以书见招，期月满泛洞庭

答高山人兼呈权顾二侯

答杜秀才五松山见赠

至陵阳山登天柱石，酬韩侍御见招隐黄山

酬崔十五见招

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

卷二十

古近体诗共六十首

游南阳白水登石激作

游南阳清冷泉

寻鲁城北范居士，失道落苍耳中，见范置酒摘苍耳作

东鲁门泛舟二首

其二

秋猎孟诸夜归，置酒单父东楼观妓

游泰山六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秋夜与刘砀山泛宴喜亭池

携妓登梁王栖霞山孟氏桃园中

与从侄杭州刺史良游天竺寺

同友人舟行

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

朝下过卢郎中叙旧游

侍从游宿温泉宫作

邯郸南亭观妓

春日游罗敷潭

春陪商州裴使君游石娥溪

陪从祖济南太守泛鹊山湖三首

其二

其三

春日陪杨江宁及诸官，宴北湖感古作

宴郑参卿山池

把酒问月

同族侄评事黯游昌禅师山池二首

其二

金陵凤凰台置酒

秋浦清溪雪夜对酒，客有唱鹧鸪者

与周刚清溪玉镜潭宴别

游秋浦白笴陂二首

其二

在水军宴韦司马楼船观妓

流夜郎至江夏，陪长史叔及薛明府，宴兴德寺南阁

泛沔州城南郎官湖并序

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三首

其二

其三

夜泛洞庭寻裴侍御清酌

陪族叔刑部侍郎晔及中书贾舍人至游洞庭五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楚江黄龙矶南宴杨执戟治楼

铜官山醉后绝句

与南陵常赞府游五松山

宣城清溪

与谢良辅游泾川陵岩寺

游水西简郑明府

九日登山

九日龙山饮

九月十日即事

陪族叔当涂宰游化城寺升公清风亭

卷二一

登锦城散花楼

登峨眉山

大庭库

登单父陶少府半月台

天台晓望

早望海霞边

焦山望松寥山

杜陵绝句

登太白峰

登邯郸洪波台置酒观发兵

登新平楼

谒老君庙

秋日登扬州西灵塔

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

登瓦官阁

登梅岗望金陵，赠族侄高座寺僧中孚

登金陵凤凰台

望庐山瀑布二首

其二

望庐山五老峰

江上望皖公山

望黄鹤山

鹦鹉洲

九日登巴陵置酒，望洞庭水军

秋登巴陵望洞庭

与夏十二登岳阳楼

登巴陵开元寺西阁，赠衡岳僧方外

与贾至舍人于龙兴寺剪落梧桐枝望湖

金陵望汉江

秋登宣城谢朓北楼

望天门山

望木瓜山

登敬亭北二小山，余时客逢崔侍御，并登此地

过崔八丈水亭

登广武古战场怀古

卷二二

安州应城玉女汤作

之广陵宿常二南郭幽居

夜下征虏亭

下途归石门旧居

客中作

太原早秋

奔亡道中五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郢门秋怀

至鸭栏驿上白马矶赠裴侍御

荆门浮舟望蜀江

上三峡

自巴东舟行经瞿唐峡，登巫山最高峰，晚还题壁

早发白帝城

秋下荆门

江行寄远

宿五松山下荀媪家

下泾县陵阳溪至涩滩

下陵阳沿高溪三门六剌滩

夜泊黄山闻殷十四吴吟

宿虾湖

西施

王右军

上元夫人

苏台览古

商山四皓

过四皓墓

岘山怀古

苏武

经下邳圯桥怀张子房

金陵三首

其二

其三

秋夜板桥浦泛月独酌怀谢朓

过彭蠡湖

入彭蠡，经松门，观石镜，缅怀谢康乐，题诗书游览之志

庐江主人妇

陪宋中丞武昌夜饮怀古

望鹦鹉洲怀祢衡

宿巫山下

金陵白杨十字巷

谢公亭

纪南陵题五松山

夜泊牛渚怀古

姑熟十咏

姑熟溪

丹阳湖

谢公宅

陵歊台

桓公井

慈姥竹

望夫山

牛渚矶

灵墟山

天门山

卷二三

与元丹丘方城寺谈玄作

寻高凤石门山中元丹丘

安州般若寺水阁纳凉，喜遇薛员外乂

鲁中都东楼醉起作

对酒醉题屈突明府厅

月下独酌四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春归终南山松龙旧隐

冬夜醉宿龙门，觉起言志

寻山僧不遇作

过汪氏别业二首

其二

待酒不至

友人会宿

其二

金陵江上遇蓬池隐者

月夜听卢子顺弹琴

青溪半夜闻笛

日夕山中忽然有怀

夏日山中

山中与幽人对酌

春日醉起言志

庐山东林寺夜怀

寻雍尊师隐居

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

对酒

醉题王汉阳厅

嘲王历阳不肯饮酒

独坐敬亭山

自遣

访戴天山道士不遇

秋日与张少府楚城韦公藏书高斋作

秋夜独坐怀故山

忆崔郎中宗之游南阳，遗吾孔子琴，抚之潸然感旧

忆东山二首

其二

望月有怀

对酒忆贺监二首

其二

重忆一首

春滞沅湘，有怀山中

落日忆山中

忆秋浦桃花旧游，时窜夜郎

卷二四

越中秋怀

效古二首

其二

拟古十二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其七

其八

其九

其十

其十一

其十二

感兴八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其七

其八

寓言三首

其二

其三

秋夕旅怀

其二

其三

其四

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诸学士

寻阳紫极宫感秋作

江上秋怀

秋夕书怀

避地司空原言怀

上崔相百忧章

万愤词投魏郎中

荆州贼乱临洞庭言怀作

览镜书怀

田园言怀

江南春怀

听蜀僧浚弹琴

鲁东门观刈蒲

咏邻女东窗海石榴

南轩松

咏山樽二首

其二

初出金门寻王侍御不遇，咏壁上鹦鹉

紫藤树

观博平王志安少府山水粉图

题雍丘崔明府丹灶

观元丹丘坐巫山屏风昔游

求崔山人百丈崖瀑布图

见野草中有名白头翁者

莹禅师房观山海图

白鹭鸶

其二

白胡桃

巫山枕障

南奔书怀

卷二五

题随州紫阳先生壁

题元丹丘山居

题元丹丘颍阳山居并序

题瓜州新河饯族叔舍人贲

洗脚亭

劳劳亭

题金陵王处士水亭

题嵩山逸人元丹丘山居并序

题江夏修静寺

改九子山为九华山联句并序

题宛溪馆

题东溪公幽居

嘲鲁儒

惧谗

观猎

观胡人吹笛

军行

从军行

平虏将军妻

春夜洛城闻笛

嵩山采菖蒲者

金陵听韩侍御吹笛

流夜郎闻酺不预

放后遇恩不沾

宣城见杜鹃花

白田马上闻莺

三五七言

杂诗

寄远十二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其七

其八

其九

其十

其十一

其十二

长信宫

长门怨二首

其二

春怨

代赠远

陌上赠美人

闺情

代别情人

代秋情

怨情

湖边采莲妇

怨情

代寄情

学古思边

思边

口号吴王美人半醉

折荷有赠

代美人愁镜二首

其二

赠段七娘

别内赴征三首

其二

其三

秋浦寄内

自代内赠

秋浦感主人归燕寄内

送内寻庐山女道士李腾空二首

其二

赠内

在寻阳非所寄内

南流夜郎寄内

越女词五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浣纱石上女

示金陵子

出妓金陵子呈卢六四首

其二

其三

其四

巴女词

哭晁卿衡

自溧水道哭王炎三首

其二

其三

哭宣城善酿纪叟

宣城哭蒋征君华

卷二六

为吴王谢责赴行在迟滞表

为宋中丞请都金陵表

为宋中丞自荐表

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

上安州李长史书

与贾少公书

为赵宣城与杨右相书

与韩荆州书

上安州裴长史书

卷二七

暮春江夏送张祖监丞之东都序

奉饯十七翁二十四翁寻桃花源序

夏日陪司马武公与群贤宴姑熟亭序

江夏送林公上人游衡岳序

金陵与诸贤送权十一序

春于姑熟送赵四流炎方序

秋于敬亭送从侄游庐山序

送黄钟之鄱阳谒张使君序

早春于江夏送蔡十还家云梦序

秋日于太原南栅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应举赴上都序

送戴十五归衡岳序

早夏于将军叔宅与诸昆季送傅八之江南序

冬日于龙门送从弟京兆参军令问之淮南觐省序

江夏送倩公归汉东序

饯李副使藏用移军广陵序

泽畔吟序

夏日诸从弟登汝州龙兴阁序

秋夜于安府送孟赞府兄还都序

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

冬夜于随州紫阳先生飡霞楼送烟子元演隐仙城山序

卷二八

任城县厅壁记

赵公西候新亭颂

崇明寺佛顶尊胜陀罗尼幢颂并序

当涂李宰君画赞

金陵名僧頵公粉图慈亲赞

李居士赞

安吉崔少府翰画赞

宣城吴录事画赞

壁画苍鹰赞

方城张少公厅画师猛赞

羽林范将军画赞

金银泥画西方净土变相赞并序

江宁杨利物画赞

金乡薛少府厅画鹤赞

志公画赞

琴赞

朱虚侯赞

观佽飞斩蛟龙图赞

地藏菩萨赞并序

鲁郡叶和尚赞

卷二九

化城寺大钟铭并序

天门山铭

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并序

天长节使鄂州刺史韦公德政碑并序

比干碑

武昌宰韩君去思颂碑并序

虞城县令李公去思颂碑并序

为窦氏小师祭璿和尚文

为宋中丞祭九江文

卷三十

杂言用投丹阳知己兼奉宣慰判官

南陵五松山别荀七

观鱼潭

自广平乘醉走马六十里，至邯郸登城楼，览古书怀

月夜金陵怀古

金陵新亭

庭前晚开花

宣城长史弟昭赠余琴溪中双舞鹤，诗以见志

暖酒

戏赠杜甫

寒女吟

会别离

初月

雨后望月

对雨

晓晴

望夫石

冬日归旧山

邹衍谷

入清溪行山中

日出东南隅行

代佳人寄翁参枢先辈

送客归吴

送友生游峡中

送袁明府任长江

送史司马赴崔相公幕

战城南

胡无人行

鞠歌行

题许宣平庵壁

瀑布

断句

阳春曲

舍利佛

摩多楼子

春感

殷十一赠栗冈砚

普照寺

钓台

小桃源

题窦圌山

赠江油尉

清平乐令翰林

其二

清平乐三首

其二

其三

桂殿秋

连理枝

汉东紫阳先生碑铭

杂题四则

其二

其三

其四

附录一

草堂集序

李翰林集序前进士

李翰林别集序

故翰林学士李君墓志并序

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

唐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并序

翰林学士李公墓碑

旧唐书·文苑列传

新唐书·文艺列传

李太白文集后序

李白集后序

李翰林诗集序

附录二

赠李白

赠李白其二

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

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

饮中八仙歌

冬日有怀李白

春日忆李白

梦李白二首

其二

天末怀李白

寄李十二白二十韵

不见近无李白消息

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以下三篇皆断章

昔游

遣怀

初至巴陵与李十二白裴九同泛洞庭湖三首

其二

其三

洞庭送李十二赴零陵

杂言寄李白

送李白之曹南序

附录三

调张籍

读李杜诗集因题卷后

江行无题

漫成

读李白集

吊李翰林

李翰林《七爱诗》七首之一

古意

读李白集

李翰林

经李翰林庐山屏风叠所居

太白戏圣俞

李太白杂言

读四家诗选四首之一

题汉阳郎官湖

白下亭

杂书

过池阳有怀唐李翰林

采石怀太白

李谪仙

夜闻谢太史读李杜诗

吊李白

过采石吊李谪仙

丁卯岁过采石吊李白

过采石怀李白

其二

其三

其四

其五

其六

其七

其八

其九

其十

采石矶吊李太白

过南陵太白酒坊

读李青莲集

读李太白诗

论诗绝句

李太白碑阴记

代人祭李白文

李太白赞

李白赞

补注李太白集序例

李诗选题辞

合刻李杜诗集序

李翰林分体全集序

合刻李杜分体全集序

又

又

附录四

李太白丛说

附录五

李太白年谱

附录六

李太白外记

附录七

李白全集辑注序

杭世骏序

赵信序

王琦序

跋五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