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大揭秘：庞氏骗局的前世今生》

第一章 庞氏骗局是怎样炼成的

第二章 骗子的模样

第三章 查尔斯·庞兹——前有古人，后有来者

第四章 19世纪的骗子——庞氏骗局的先驱

第五章 庞氏骗局大盘点——第十名：保罗·伯克斯

第六章 庞氏骗局第九名——马克·德雷尔

第七章 庞氏骗局第八名——内文·夏皮罗

第八章 庞氏骗局第七名——约安·斯托伊卡：慈善从身边做起

第九章 庞氏骗局第六名——皇家阴谋：达马拉·伯格斯

第十章 庞氏骗局第五位——斯科特·罗思坦

第十一章 庞氏骗局第四位——汤姆·皮特斯

第十二章 庞氏骗局第三位——艾伦•斯坦福

第十三章 庞氏骗局第二位——MMM公司

第十四章 庞氏骗局第一位——伯纳德•麦道夫：规避风险

第十五章 庞氏骗局与金字塔骗局

第十六章 在佛罗里达州上当受骗

第十七章 如何发现庞氏骗局

第十八章 侦察庞氏骗局

第十九章 间接伤害：受害者

第二十章 预测：下一个庞氏大骗局

附录——实用资源

《大揭秘：庞氏骗局的前世今生》

柯琳·克罗丝（Colleen Cross） 著

王媛 王倩 孙雪霏 译

责任编辑：王媛

©Fiberead 纤阅科技文化（北京）有限公司 2016

©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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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修订：2016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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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庞氏骗局是怎样炼成的

查尔斯·庞兹并非庞氏骗局的首创，尽管这个古老的骗术顶着他的名字。“庞氏”二字家喻户晓之前，这个久经考验的骗术还有其他名字。历来不乏阴险的小人使诈，将他人财富据为己有。

1920年曝光了查尔斯·庞兹的骗局，自此以后，仅美国就揭穿100多起大宗庞氏骗局。只计算作案人已落网的案件，相当于每年至少发生一起骗局。被曝光的骗局只是冰山一角，背后还藏着无数未被发现的骗局。如今，庞氏骗局比以往更普遍，涉案规模也足以让查尔斯·庞兹2000万美元的诈骗案相形见绌。

此刻，为数不少的大型庞氏骗局正悄然上演，避开监管，引诱你我这样的普通人入局。其中很多骗局已顺利运作几十年。等下一场惊天骗局最终揭穿的时候，伯纳德·麦道夫高达650亿美元的世纪诈骗案与之相比，只会是小巫见大巫。本书所揭秘的庞氏骗局乍看之下复杂难解，实则不然。复杂的假象是庞氏骗局本身不可或缺的要素。如果将一场庞氏骗局条分缕析，拆解出最本质的组成部分，你就会发现，识破一场骗局其实简单得不可思议。

庞氏骗局第一课

庞氏骗局是一种许诺超高收益的欺诈性投资，投资期限通常不长。一夜暴富的许诺极具吸引力，连保守的投资者也不愿错过。惊人的高收益是庞氏骗局的标志。

事实上，支付给投资者的收益只是对初始投资的返还，或者来自后期投资者的资金。只要源源不断注入资金，骗局就能一直运作下去。资金可能来源于新的投资者，但庞氏骗局的重要一环，是说服现有投资者将其收益进行再投资，最好投入更多本金。

由于庞氏骗局许诺的收益远高于从别处可获得的收益，许多投资者都会盲目跟风。原本精明的投资者就这样被贪欲蒙蔽，将所有或大部分资金投入一项投资，结果多半损失毕生的积蓄。通常，行骗者所使用的描述这种投资的词汇含糊不清，或者包含普通人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术语。这么做是有意为之。这种复杂性掩盖了可怕的真相：无基础投资。

本书所描绘的查尔斯·庞兹和其他骗子天赋极高，擅长从主力或散户手里获取新资金。他们推销能力超强，能以丰厚的报酬为饵达成交易，至少最初如此。投资者从初始投资中看到惊人的收益，远超过其他任何投资的收益。他们被贪念左右，往骗局中投入越来越多的资金。

骗子要让你掏钱，必先套取信任。庞氏骗局的一个惯用伎俩就是用短期几乎无风险的回报来引你上钩。许多受骗人一开始也持怀疑态度，后来收到一次或两次所许诺的收益，就通常足以说服他们这项投资是合法的。接下来，他们将收益再投资，并往往加大投资。投资最初总是“成功”，这样才能使骗局运作下去。最初的回报便是诱饵，投资者尝到甜头，就更容易被哄骗，不断投入更多资金。

觉得骗局不会落到你头上？伯纳德·麦道夫对冲基金的投资者也从未想过会上当受骗。麦道夫欺骗了经验丰富的投资专家、精明能干的家族信托经理人，还欺骗了其他对冲基金，也就是将钱投给麦道夫基金的所谓的“支线基金”。这些专家深谙金融之道，却一样因丰厚报酬的许诺而上钩。

许多慈善机构也在麦道夫的利诱下进行了投资，包括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的神童基金会。麦道夫的受骗者名单就像一份名人录，包括凯文·贝肯、凯拉·塞吉维克、拉里·金，就连已故歌手约翰·丹佛的遗产也卷入其中，前纽约州检察长艾略特·斯皮策的家族企业同样未能幸免。

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们将剖析麦道夫及其他一些庞氏骗局。一旦你知道了识破庞氏骗局的方法，就可以避免上当受骗。

中世纪庞氏骗局的一页

易货贸易开始，庞氏骗局已经以某种形式出现，并且随着货币、投资等概念的演进而变得愈加复杂。如今，这种古老的骗术在毫不防备的投资者身上屡试不爽。

你一定听过“抢彼得的钱，还保罗的债”的说法吧。简言之，这句话的意思是拿一个人的钱去还另一个人的债。这句话可以追溯至1450年，而且指的很可能就是庞氏骗局这样的伎俩。原文出自1450年左右的《雅各布之井：一部关于良知洗涤的英文专著》：

“抢诸彼得，付诸保罗，此非善举，实为重罪。”

当今世界与1450年的英格兰大不相同，现代英语也与中古英语相去甚远，但这句话却恰如其分地描述了庞氏骗局的原理：用后来投资者的钱，偿付给早期投资者。骗子声称支付给你的钱，是投资收益。收益有多高呢？比你在其他地方赚取的收益高好几倍。

投资收益是虚构的，是一种套取信任、说服你继续掏钱的手段。信心树立以后，骗子希望你提高投资额，并说服其他人也参与投资。这种老套的骗局中，骗子运用错觉和心理技巧，骗走你的钱。

早在19世纪的英格兰，这项骗术就已经闻名于世，连查尔斯·狄更斯也在几本小说里进行大量描写。《马丁·翟述伟》中，盎格鲁-孟加拉公正贷款与寿险公司使用新保单持有人的保费向旧保单持有人理赔。《小杜丽》中，莫德尔先生用超高的储蓄利率吸引投资者存款，实际上这些钱是被用于掩盖挪用老储户存款的事实。狄更斯的成长经历引起了他对金融骗局的兴趣。

狄更斯的父亲挥金如土，入不敷出。1824年，作为八个孩子父亲的约翰·狄更斯因还不起欠面包房的40英镑（相当于2013年的3018英镑），被关进位于现在伦敦市内的南华克的马歇尔希债务人监狱。当时，狄更斯年仅12岁，不得不辍学去沃伦鞋油场打工，每天工作十小时，每周工资六先令。

当时，所有监狱都是私营，为了盈利向囚犯收取“监狱费”，这进一步降低了囚犯们的偿债能力。所欠监狱费水涨船高，刑期又会延长。虽然多数人欠的钱共计不到20英镑，但是刑期却能延长至几十年。囚犯必须自行准备衣物和食物，很多囚犯甚至活活饿死。

狄更斯对童年时代失去自由的经历深恶痛绝，金融主题在他的作品中随处可见。他笔下描绘了许多工人群众被骗子坑害的故事。尽管约翰·狄更斯并没有用庞氏骗局来行骗，但狄更斯似乎对笔下的各种金融犯罪有着浓厚的兴趣。或许他频繁探监的时候，曾经碰到几个真正的庞氏骗局诈骗犯吧。

如今，我们受法律法规的保护，与早期容易上当受骗的人们相比，消息更灵通，投资者也更精明。然而，即便有了这些防范措施，庞氏骗局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猖獗。

多数骗局曝光仍属偶然。尽管技术和法规在进步，信息渠道比从前更加畅通，却极少有骗局是投资者或者监管方发现的。相反，往往是外部事件成为导火索，例如2008年金融危机。市场衰退，流动性枯竭，投资者赎回投资，因为无法满足赎回资金的要求，包括麦道夫骗局在内的许多庞氏骗局轰然倒塌。突然之间，找不到新投资人的钱来偿还早期投资者了。

当今时代——庞氏骗局前十榜单

按财务损失排名，史上最大的十起庞氏骗局都发生在1990年后，一半曝光于2008年的金融危机。

第二章

骗子的模样

骗子来自各行各业。有的出身贫穷，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获取财富。还有的，如马克·德雷尔，家境殷实，享有各种优越的条件。伯纳德·麦道夫白手起家，但实施庞氏骗局时，已是百万富翁。

是什么驱使人们拿名誉和生计冒险？他们为什么冒险烙上罪犯的污名，冒险可能被判入狱？令人惊讶的是，尽管金钱可能是最初的诱因，却往往并非犯罪背后的核心动机。真正的驱动力往往是自我膨胀，或者说一种受到重视的需求。

无论骗子如何开始，他们大多数追求伴随名声和权力而来的吹捧。他们知道自己能够玩弄任何人，能够从任何人手中骗走任何东西，便常常享受欺骗带来的快感。权力和名声让自我膨胀变本加厉，而金钱不过是一种手段。

金融领域的变态人格

尽管具体情形可能各不相同，但庞氏骗局的骗子大多具备一些共同的性格特征。很多人具有反社会人格或者变态人格。他们几乎都有这样的特点，才能昧着良心实施犯罪。否则，明知会给毫无防备的受骗人带来财务上的灭顶之灾，如何能下得去手？他们密谋窃取老人和纯朴大众的财富，不带一丝内疚或悔意，更对造成的种种伤害毫不在意。他们只在意自己的需求。

许多骗子说他们原本是打算还钱的。声称一时挫败，才“借”的钱。这借口未免太过方便。深究个中细节，就会发现，多数情况下，骗子早已行骗数年，甚至数十年。

大多数骗子都自信不会被抓，往往从亲朋好友那里窃取财富。他们自视之高、自负之甚、优越感之强，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这种狂妄态度的唯一好处，就是通常会导致最终的失败。他们为傲慢所蒙蔽，看不到骗局的缺陷，这往往是最终被揭穿的原因。

当然，并非所有的庞氏骗局骗子都有变态人格，也不是每一个有变态人格的人都在酝酿一起庞氏骗局。然而，研究历史上前几大庞氏骗局背后的人格特征，你会注意到一些非常显著的相似之处。对庞氏骗局骗子的心理进行研究，发现表现出变态人格特征的骗子，实在多得惊人。

《黑氏人格诊断表》（PCL-R）的修订人罗伯特·D·黑尔博士将下述特征列为变态人格的关键特征：

1、花言巧语，表面魅力非凡。倾向于表现得八面玲珑、机智迷人、巧言善辩。完全不会害羞、难为情、怯于表达。变态人格的人从不会张口结舌。

2、自我评价极高。对自己的能力和自我价值持过高的评价，自信、固执、狂妄、自吹自擂。傲慢，认为自己是人类中的佼佼者。

3、需要追求刺激，或容易厌倦。过分需要追求新奇刺激、令人兴奋的体验，总是碰运气和做冒险的事。变态人格的人容易厌倦，做事很少能善始善终。例如，很少有变态人格的人能长时间在同一岗位工作，无法完成被其认为枯燥乏味的工作。

4、病态的说谎倾向。程度可轻可重。轻者狡猾精明、富有心机、聪明过人；重者谎话连篇、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玩弄他人、缺乏诚信。

5、欺骗并玩弄他人。用谎言和欺骗损人利己，和第四项特征的区别在于利用他人和冷血的程度，表现为完全不在意受骗人的感受和痛苦。

6、缺乏悔意或负罪感。无法体会受骗人的损失、痛苦、煎熬，倾向于表现出漠不关心、冷酷无情。

7、情感淡薄。情感贫乏或淡薄，表面外向合群，其实人际关系冷淡。

8、冷酷并缺乏同情心。总体而言缺乏对人的感情，为人冷漠、不屑一顾、不为他人着想、不圆通。

9、寄生式生活方式。在经济上自私自利、玩弄手段、有意利用和依赖他人，表现为缺乏动力、自律性差、无法承担或完成职责。

10、行为控制能力低下。表现为烦躁易怒、缺乏耐心、威胁和攻击他人，说粗话，控制不住脾气和怒火，行事匆忙冲动。

这只节选自《黑氏人格诊断表》的一部分，但你也大致有所了解了。上述所有特征完全符合庞氏骗局骗子的性格特点。就连执业医生也很难确诊一例变态人格。要识别变态人格，在诊断表上打勾远远不够，却能提出一个基本问题：我们怎么能把钱放心交给具备这些特征的人？

已被取消资格的佛罗里达律师、14亿美元庞氏骗局的诈骗犯斯科特·罗思坦，无疑展现出上述多数特征。他购买各种奢侈品，包括上百万美元的名表收藏、超级跑车、奢华的房产。而他并未止步于此。他花钱随心所欲，大肆向政党捐款以求方便之门，还利用慈善捐助来满足对名望和知名度的需求。即使被抓了个现行并承认罪行，还是很快逃往摩洛哥。他事先镇定自若地查实了摩洛哥并无引渡条约，然后秘密向那里转移资金。

伯纳德·麦道夫实施了史上最大的庞氏骗局，并未表现出悔意。这位纳斯达克前主席已经是亿万富翁，并不缺钱。他家财万贯，穿梭于名流圈，备受推崇，连经验丰富的对冲基金经理都争相购买他的投资产品。麦道夫也拥有各种财富的象征：停泊于法国里维埃拉的游艇、数架听候调遣的飞机，和罗思坦一样，还有昂贵的名表收藏。

尽管麦道夫比罗思坦更加冷漠离群，但在讨好重要人物方面却不遗余力，比如华尔街的监管方。这样的社交网进一步树立了他华尔街政界元老的形象。和罗思坦一样，他极度自负，优越感超强，对受骗人完全没有同情心。即使认罪，他更在意的似乎也是自己的声誉，而不是被他毁掉了生活的人们。骗子的世界观永远围绕自己，而不是你。

我们可以认为麦道夫、罗思坦和其他骗子有变态人格吗？只有他们的心理咨询师才确定。很多人一开始没有明确的诈骗意图。但是有了特定的动机和条件，几乎任何人都可能实施诈骗。和你想的不同，诈骗和家庭教育、社会地位、雄心壮志没有多大关联。如我们所见，金钱通常只是一个次要因素。

除了骗子的心理特征，你还可以留心一些表象。许多骗子都过度在意形象。他们可能会吹嘘自己的人脉，或者需要受到重视。许多骗子骗了别人的钱，大笔地捐献出去，就为了让一栋医院大楼或者学校以他们的名字命名。

他们往往都拥有昂贵的汽车、游艇、房子，或者华丽的珠宝。在出行、衣着，以及其他财富的象征方面，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他们。形象高于一切。他们希望显示自己腰缠万贯、功成名就，或许为了进一步向你证明，应该向他们投资。

有些骗子喜欢和优秀的运动员、名人、政治家勾肩搭背。内文·夏皮罗是一名狂热的足球迷，花数百万美元，就为了可以和迈阿密大学篮球队员及NBA球星混到一起。他因庞氏骗局入狱，就向迈阿密大学的运动队发泄不满，指控队员违规收受礼物。既然要万劫不复，就决定将其他人也拉下水，甚至那些与其庞氏骗局毫不相关的人。夏皮罗极度自负，这是必然选择。

如何捉贼

除了心理特征，人们的性格在日常行为中表现得最清楚。看一看投资背后的运作人，花几分钟调查一下背景。下列大部分信息都可以从网络、公共档案和媒体报道中获得。

尽管背景调查无法表明一个人是否在运作一场庞氏骗局，但也能在很大程度上揭示投资推销人的诚信和品格。

如果一个人展现出下列几项或全部特征，那么这个人可能没多少良心。充其量，很可能至少在私事或公事上会有失诚信。凭什么假定他们和你的业务往来会保持诚实正直？

1、超速罚单或机动车违章

几乎每个人都会偶尔收到超速罚单。但一再收到罚单，说明这个人公然漠视法律法规。这类人往往认为别人必须遵守法律法规而非自己。而且他们往往不会支付罚款，也会设法绕开其他领域的规则，例如证券法规。要避免向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投资。

2、婚外情

任何人只要有过欺骗行为，就说明他倾向于满足自己的私欲，严重缺乏道德准则。

3、职场纠纷或商业纠纷

多数骗子都有商业纠纷、诉讼、甚至被控诈骗的案底。好几个以前的商业伙伴可能会拒绝与其交易，甚至联系。他们可能不愿吐露原因，因为骗子很可能会通过攻击别人来维护自己。骗子可能会以起诉相威胁。如今有了互联网上的各种信息，这些事不难发现。

4、曾遭受纪律处分或者监管方的调查

纪律处分之前往往会有多次警告。大多数人只有在警告无效后才会被处分。

5、犯罪案底

那么多的人曾有多次犯罪记录，仍然能够在毫不防备的受害人身上犯下类似的甚至完全相同的罪行，这令人惊讶。

舞弊三角论

尽管个性和心理因素在骗子的行为中起着关键作用，但还其他同样重要的因素要考虑。著名犯罪学家、社会学家和刑学家唐纳德·R·克雷西被公认为白领犯罪研究领域的先锋。20世纪50年代，他访问了100多位被控挪用公款的囚犯，研究犯罪行为和动机。克雷西识别出三项特征，这三项特征同时具备时可能导致舞弊行为。这一组合通常被称为克雷西舞弊三角论：

1、非共担的财务困境，违背诚信的机会

2、了解特定企业运作

3、合理化舞弊行为

克雷西的舞弊三角论多与挪用公款的雇员相联系，但其原理适用于任何存在诈骗机会的情况。有了适当的途径和知识，就只缺合理化的借口。一些骗子并不是明确打算策划庞氏骗局。几次投资失败或现金流断裂后，他们意识到无法逃避自己制造的财务困境。与其承认过错，他们宁愿掩盖损失，告诉自己只是临时借用资金，以此来合理化诈骗行径。等情况好转，就归还借款，没人会发觉。当然，还钱永远不会发生，常常因为这不可能。一旦无法再吸引新投资者资金，偿付给早期投资者，就会被揭穿。

无论骗局如何开始，骗子都不值得信赖。更何况，他们声称投资最初是合法的，可能只是为自己开脱。骗局最终揭穿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至关重要，因为这决定了剩余资金在受害人之间将如何分配。骗局开始日之前支付给投资者的报酬是合法的，属于收到报酬的投资者。然而，骗局开始日之后收到的回报则不属于收到款项的人，因为这些回报来自前期投资者的资金。

骗局中的净受益人必须返还所谓的“收益”。被追回的资金在净收益人和净亏损人中间重新分配。这样能保证让所有人共担损失，因为首先就没有真正的收益。这类似于从买家手中没收贼赃。被偷的物品最终被归还给合法的所有者，而不知情的买家则白白花了钱。

伯纳德·麦道夫声称自己的庞氏骗局一开始是合法的投资基金。要不是推迟骗局开始日对他有好处，这种说法也许是真的。推迟骗局开始日有利于早期投资者，这些人也恰好是他的家人和从前的朋友。

任何人说，所谓庞氏骗局是无心之失，都应受到质疑。预谋已久和无心为之的骗子之间的区别，仅仅是将骗局合理化的程度不同而已。在某个时间点上，他们都有所预谋，都具有窃取别人财富的明确意图。

《会计师手册：欺诈和商业犯罪》也将欺诈的要素总结为GONE（译者注：取自每个单词的第一个字母）理论：

贪婪（Greed）

机会（Opportunity）

需求（Need）

预期（不会被抓）（Expectation(of not being caught)）

贪婪勾起骗子对金钱和财富的欲望，还要有一个机会才行。这个机会成了骗子将欲望付诸行动的导火索。多数有良心的人依旧不会实施诈骗，因为被揭穿、名誉扫地、入狱的风险远远比任何潜在回报重要。

驱使一个人犯罪的，一定是一种更大的需求，无论是自我膨胀、毒瘾，还是掩盖前期投资损失的需要。对大多数庞氏骗局的骗子来说，自我膨胀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核心需求。尽管需要掩盖投资损失，但这些损失也只是开始行骗后才产生的。极少庞氏骗局的骗子是瘾君子，因为他们忙于伪造客户报表和财务记录，根本没那个时间。

如果骗子相信自己能够隐瞒骗局，便能除去实施诈骗的最后障碍：被抓的恐惧。本书所研究的多数骗子仅允许自己或几个十分信任的人接触财务记录。还会将办公室上锁，也比典型的管理人更加亲力亲为。

有了特定的条件，任何人都可能策划一场庞氏骗局。

第三章

查尔斯·庞兹——前有古人，后有来者

1918年，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市

污秽破旧的奈尔斯大楼位于学院街，查尔斯·庞兹扫一眼五楼的办公室。就算办公地址位于波士顿，也掩盖不了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经历了一连串的失败，最近的生意也不成功。付不起房租，办公室里的家具也要被收回。最糟糕的是，他已经想不出什么谎言来哄骗远在意大利帕尔玛市的母亲。

1903年，他兜里揣着几美元，带着伟大的梦想，乘坐温哥华号来到美国，在波士顿港登陆，可现在的境遇和当初设想的完全不同。15年后的今天，他在美国发财致富的梦想和现实形成了鲜明对比。除了在美国和加拿大都打过零工、坐过牢，他几乎拿不出什么奋斗史。现在马上面临破产，还要养活妻子，归还从岳父那里借的钱，借这些钱是为了最近的一夜暴富计划，一份企业名录。

然而用来出版这份名录的钱早就花光了，他不得不回到那种为了微薄的工资给别人打工的苦日子。问题是，雇主支付的薪水根本不足以维系的他应有的生活方式。他叹了口气。他为什么就是不走运？

庞兹爱惜地从粗呢外套中取出金怀表，翻开表盖。再过十分钟，家具店的店员就要来收回租用的办公家具。他已经拖欠租金好几个月，再也找不到借口。家具没了有一点好处，就是付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去的时候，用不着搬东西。

再过几个小时，庞兹就要在晚餐桌上面对萝丝的父亲。涅科先生一定会比先前更加瞧不起他。贸易商名录原本是一桩铁定赚钱的生意，这是一种免费的外贸出版物，通过商业广告赚钱。由于收费比竞争者低，他原本肯定，一定会有很多公司欣然而至。可是广告的想法未能实现，相反，他只收到六家美国公司的回复，还有另外一封回复来自遥远的西班牙。更糟糕的是，来自西班牙的回复寄的是一种叫做国际回信邮票券的东西，而不是他要的现金。

他拿起票券研究了一下。西班牙语和他的母语意大利语相似，足以看懂，他能在任何一家美国邮局用这些30分的票券换取5美分。

少得可怜。

破产与否，五分钱根本不值得跑一趟邮局。他把票券揉成一团，扔在了即将被收回的废纸篓里。

他盯着废纸篓，大脑不由自主地计算。30分的票券换取5美分，那就是6：1的汇率。没看错吧？

他心跳加快，从桌上拿起《波士顿先驱报》，翻到商业版面。打开刊登汇率的那一页，用手指顺着狭窄的专栏读下去。读到中间看到用小小的字体印出来的西班牙比塞塔，汇率是6.6:1。他迅速重新算了一遍。国际回信邮票券上的汇率优于《波士顿先驱报》刊登的汇率10%。按照现行汇率能换取4.5美分，可在邮局却能换得5美分。

30分的票券换取5美分。一张国际回信邮票券不值得跑一趟邮局，但如果金额更大，又有10%的优势，这就值得了。怎样才能拿到更多票券呢？

庞兹猛地从椅子中站起，从废纸篓中取回皱成一团的票券。他把票券展开，仔仔细细读了一遍。没错，票券上载明可以换取5美分，而且这一汇率受国际条约限定了的。可既然不认识任何西班牙人，那这事与他无关。

但是，如果邮局和西班牙有协议，和其他国家一定也有。和意大利是否也有这样的协议呢？整个欧洲在战后都陷入衰退，意大利最为严重。如果西班牙有汇率差异，意大利一定也有。他出生于意大利，认识那里的人。这些人可以帮他赚钱，赚大笔的钱。

1918年，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市，证券交易公司

1882年，查尔斯·庞兹出生于意大利帕尔玛市，原名卡罗·庞兹。1903年，他抵达波士顿，声称自己“带着2.5美元的现金和100万美元的希望来到这个国家，这份希望从不曾丢失。”他称在赴美的航程中输掉了大部分钱，但由于这个人酷爱扭曲事实，这很难证实。我们确实知道的，就是他总在寻求赚快钱的机会。

给别人打工决不是令他满意的职业。他当了一阵子洗碗工，又短暂地做了一段时间服务生。很快就因偷窃和少找零钱给顾客被解雇。他从事过多种职业，却似乎无法在任何一份工作上做得长久。艰难繁重的体力活不适合他。

1907年，他搬到蒙特利尔，一次幸运之下进入扎罗西银行工作。这家银行为蒙特利尔的大批移民提供服务。银行的创始人路易吉，又叫路易斯·扎罗西，很可能是庞兹灵感的来源。扎罗西付给储户6%的利息，是当时市场利率的2倍。后来才知道，扎罗西所支付的利息来自新储户的资金。也许现在我们所谓的庞氏骗局，应该改称“扎罗西骗局”。扎罗西用自己的名字给银行命名，也许就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扎罗西带着银行大部分资金逃往墨西哥，将家人抛诸脑后，任其贫困潦倒。庞兹大概从未想过数年之后自己会做类似的事情。又或者，在内心深处，他认为如果有一天做出这样的事情，将做得更加高明。

扎罗西的骗局被揭穿，庞兹身无分文又丢了工作。他想返回美国，但需要路费。他拜访了扎罗西银行的顾客，加拿大仓储公司，无疑是想实施某种诈骗。令他意外的是，办公室空无一人，公司的支票簿放在桌面上无人看管。作为一个机会主义者，庞兹当即利用了这一大好机会，给自己写了一张支票并伪造了公司主管的签名。兑现这张支票让他获刑三年。冲动鲁莽的行为似乎总让他尝到苦头。

1991年，服刑期满后，庞兹获释。他回到美国，立即参与非法偷渡意大利移民的活动。这次犯罪让他又获刑两年。

在波士顿，他遇见未来的妻子，萝丝·玛丽亚·涅科，并想出一个主意，在企业名录上帮商家做广告。多数公司对他这一主意反应冷淡，但有一家西班牙公司回了信，并附上了一张国际回信邮票券（IRC）。

无论一个国家的货币是强是弱，这种票券都能换得寄信所需的等价邮资，这引起了庞兹的兴趣。例如，IRC在西班牙的价格低很多，然而能买到的美国邮票的价值大大高出西班牙公司所支付的金额。实际上，他能在一国以低价购买IRC，再在另一国高价卖出。这种简单的汇率套利活动可以成为他致富的手段。

庞兹将借来的钱寄给意大利的亲戚购买IRC票券寄给他。票券到手后，他发现繁琐的官方程序使兑现票据几乎无利可图。然而，如果他兑现的量足够大，这项计划就值得。当然，大规模实施这个计划意味着需要让其他投资人给他提供资金。

他几乎无法获取融资，必须让其他投资人提供资金。他劣迹斑斑，没有工作，没有抵押品，银行拒绝借钱。他还坚持保密计划的细节，这样没有其他人能窃取他赚钱的万全之法。银行贷款意味着必须泄露赚钱的计划。无论告诉谁，那个人都可能窃取他的主意。

相反，他认为只要用足够高的回报利诱投资者，就能轻易从不同的投资者手中筹集小额资金。如果将投资份额设置得很小，他们就不会提出太多质疑。

庞兹不想使用自己的名字。或许会有人调查他的背景，发现他的前科。他还需要一个好的企业名称来树立稳定可靠的形象。

成立一家股份公司不可行，因为请不起律师。就只剩下合伙企业，但他又不想冒险和任何人交流自己的想法。于是证券交易公司诞生了。他喜欢称之为一家“没有合伙人”的合伙企业。但是在波士顿市政厅填写登记表时，必须填写一名合伙人。他思量了一会儿，写了叔叔，约翰·S·唐德罗，自信的约翰叔叔永远也不会知道。

既然企业已经注册，就开始着手寻找投资人为购买IRC筹钱。起初只筹集小份额的资金，每笔大约10美元，发行期限90天、利率10%的期票。

庞兹对人性的了解，充分弥补了金融知识上的任何缺失。仅仅是提到汇率这样新奇的东西，就一定能引起兴趣，加上50%的收益率，令人无法抗拒。

他很快便雇用代理商推销投资，允诺10%的佣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要在数年后，即1921年才成立，那时候没有监管法规。投资卖的十分顺利，金额小方便人们碰碰运气，而潜在的回报又十分吸引人。用庞兹自己的话说：

“作为投资，可能看上去缺乏经济依据。但作为赌局，却极度吸引人。”

他唯一需要的就是票券。一个朋友在横跨大西洋的班轮上工作，有了这位朋友帮忙，拿到票券不是难事。当然，票券是能获得的。至此，一切都合法。庞兹的朋友从意大利买来票券，只需要兑现这些票券，然后把钱如约还给投资者。

当然，投资者都想要再投资。大量渴望发财的新投资者也一样。早期的投资者得到收益后，消息很快传开。这种口碑正是庞兹所指望的。越来越多的投资者拿钱来排队，重复投资的投资者加大本金。很多投资者不再投入10美元、20美元，而是投入毕生的积蓄，甚至借钱投资。

庞兹手上的现金翻倍增长。1920年2月，营业的第一个月，就收到5000美元。一个月后，增加到3万美元，又过了两个月，高达42万美元。截止到七月，赚的钱已经过百万，尤其1920年7月，《波士顿邮报》发表了一篇赞誉有加的文章。这篇文章改变了他的人生。成千上万的人涌进奈尔斯大楼，急切地向他投资。

1920年7月24日不同于庞兹所经历的任何一个周六。《波士顿邮报》报道了庞兹和他的证券交易公司，大批的人群聚集在学院街27号门外。在他看来，几乎大波士顿地区的两百万居民全都等在门外，热切地希望，能从利润丰厚的国际回信邮票券生意中分一杯羹。警察骑着马在人群中维持秩序。他现在每天可以赚25万美元。这和短短几个月前濒临破产的潦倒局面是多么不同啊！

对庞兹而言，不幸的是，这也引起了一些怀疑者的注意，包括《波士顿邮报》的代理发行人和编辑，理查德·罗齐尔和埃迪·邓恩。他们决定深入挖掘，雇用著名金融刊物《巴伦周刊》的记者克莱伦斯·巴伦，对庞兹声称的投资收益的可能性进行财务分析，并发表意见。

7月26日，《波士顿邮报》发表了后续报道。这篇报道中全无溢美之词。巴伦注意到一个事实：庞兹没有把自己的钱投入证券交易公司。如果这项投资真的这么好，他为什么不和投资者一起投资呢？

巴伦还得出结论，由于只有2.7万张回信券在流通，庞兹的数据并不合理。至少需要1.6亿张流通票券才能产生所声称的收益。

这不能阻止人群在庞兹办公室外聚集。然而这一次，愤怒和恐慌取代了狂热。庞兹尽量用咖啡和甜甜圈来安抚人群。这些加上他的个人魅力，似乎对一些人有效，这些人决定不撤回投资。

然而，巴伦的文章和庞兹办公室外的人群引起了美国司法部长丹尼尔·加拉赫的注意。他指派埃德温·普莱德对证券交易公司进行审计。

庞兹认为一次漂亮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1920年8月，他起诉其中一名记者诽谤，获判50万美元的赔偿。人们质疑他能否兑现所有回信券，为了打消这样的疑虑，他称交易秘诀在于兑现票券的方法。大多数人相信了他。他是无所不能的。

回信券极度受欢迎也带来了其他问题。即使能够拿到足够多的票券，乘班轮横跨大西洋来往欧洲耗费的时间太长，无法在所需的时间内，完成投资周转。

与此同时，审计工作继续进行，庞兹也继续坚持说成功在于秘密的兑现方法。他以审计为借口，临时关闭公司去投资新项目。还雇用了一名退休记者，威廉·麦克马斯特，担任公共事务代理人。

很难确定庞兹到底在何时停止购买国际回信邮票券。停止购买的时候，这项投资计划就变成了一场骗局。不过最后，对巴伦以外的众人，事实也显而易见，国际回信邮票券的全球流通量，不足以产生支付给众多投资者的收益。

审计也发现了异常，其中最严重的是缺乏有效的记账系统。庞兹没有任何会计制度。记录就是将投资人姓名打印在索引卡片上，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不止是几名记者和非投资人开始怀疑。庞兹自称金融领域的天才，金融知识却严重匮乏，这让他的公共事务代理人威廉·麦克马斯特感到震惊。略微探究之下，麦克马斯特证实了想法，一切并非如庞兹让他想的那样。庞兹不但没有赚到利润，实际还至少亏空450万美元。

麦克马斯特也是一个机会主义者，把自己的发现以5000美元的价格卖给了《波士顿邮报》。这篇报道引发了挤兑，但庞兹却想办法应付了过去。

同时，美国司法部的审计发现了更加令人震惊的不符之处。庞兹负债超过700万美元。《波士顿邮报》发现庞兹在加拿大的犯罪记录和服刑案底，事态进一步恶化。《波士顿邮报》揭露庞兹犯罪记录的当天，银行委员会查封了汉诺威信托银行，此前庞兹用几百万美元的资金收购了这家银行。

总之，庞兹的骗局造成六家银行破产，经济损失超过2000万美元。他被捕并被控邮政诈骗。他认罪以获取减刑，仅判五年，但只服刑三年半。然而，这并未终结他的麻烦。从联邦监狱获释后，马萨诸塞州起诉了他。他已经破产，面临22项盗窃指控，请不起律师为自己辩护，于是自行辩护。在三场审讯中的第一场，只身一人驳回了前10项指控。

另外两场审讯对他就没那么有利。第二场审讯僵持不下，第三场他被定罪，被判七到九年有期徒刑。

假释期间，他策划了另一场骗局，从姓、名中各取一个音节将公司命名为查尔庞公司，以公司的名义出售佛罗里达的沼泽地。被发现以后，就试图登上一艘横跨大西洋的轮船逃往意大利。然而，他在新奥尔良市被捕，这是这艘船在美国停靠的最后一个港口。他的假释被撤销，并被送往监狱继续服刑。

1934年庞兹获释后，被立即遣返意大利。最后，他到一家意大利航空公司阿拉·利托里亚航空公司工作。办公地点在巴西，二战后飞往巴西的航班取消，他的工作也随之结束。用他自己的话说，九个月赚了1500万美元，只落得输得精光的下场。

他的妻子萝丝最后和他离婚，他的健康状况也在一次中风后变差。庞兹一落千丈比当初功成名就还要迅速。他在里约热内卢了此残生，并于1949年1月18日，在孤独和贫困中死去。

第四章

19世纪的骗子——庞氏骗局的先驱

波士顿斯克利广场，约1887年（图片版权为美国公有）

崭新的时代

19世纪的美国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随着美国向西拓展，商业也随之繁荣。股票交易量翻了六番，银行危机却和总统选举一样频繁。妇女选举权运动如火如荼，大批移民涌入，开始创造出现今这个国家的雏形。人们涌向城市，社会结构逐渐从以农业为基础向以制造业为基础转变。

19世纪末也标志着美国商业的崛起。在那个时代，新贵阶层暴富而社会大众却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无论从天而降的是机会还是厄运，都没有社会保障体系。每个人必须想尽办法养活自己。随创业者而来的，还有阴险狡诈的机会主义者，他们热切地盼望能骗到新贵阶层的钱。这类罪犯的目标不止是富人，连普通人也不放过。任何想用辛苦赚来的工资和积蓄赚取超额收益的人，都是他们的猎物。其中一个成功的骗子是一个名叫莎拉·豪的女人。

莎拉·豪与女子储蓄公司

1879年，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女子储蓄公司

莎拉·豪打开抽屉，把装有现金的信封塞进去。晚晨时分，阳光照进她位于嘉兰街的办公室，照到新红木书桌上的水晶墨水瓶，反射开来。这一切都是成功的象征，不到一年前，她连做梦都没想到。

生意做得很成功。她草草写了一张收据，从收据簿上撕下来，微笑着递给坐在桌子对面的女人。“做这件事你会很开心的。”

伊迪丝·克拉克伸出一只丰腴的手，衣裙随着她前倾的动作紧绷在丰满的小腹四周。衣领和腰身间，两排精致小巧的纽扣反射着吊灯的光。珍珠耳环陷进丰满的耳垂里。还没提到父亲是医生，她的衣着就显示出家里雇得起佣人。莎拉已经调查过她的背景，反复确认她还没结婚。已婚妇女不允许把钱存进她的银行，原因很简单：她们会把多疑的丈夫带来。

伊迪丝满面笑容地回应道，“我已经很高兴了。真希望有更多的钱来投资。”

“记住，只有少数人能在女子储蓄公司投资。只要保守秘密，就能继续每周赚2%的收益。”这项事业成功靠的就是完全保密。一次性投资太多钱一定会惹来多余的目光和审视。尽管这些女子还未婚，也有警惕的父亲和兄弟。

“当然，豪女士，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伊迪丝顿了顿，“我在想，我妹妹埃拉也想帮助有需要的人。您能为她破例一次吗？她很谨慎。”

莎拉犹豫道，“通常不会，但为了你……”她叹了口气。“我想想能怎么办吧，但你必须有耐心。”

“谢谢您，豪女士！我会通知埃拉把钱准备好。”

“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力。”莎拉拍了拍伊迪丝的胳膊，引导她走向前厅。“你的慷慨很快会得到回报。帮助不幸的人是一项光荣的事业。”

莎拉总是能在办法用尽之前就拿到钱。她声称这些钱给了一个资助穷人的教友会慈善基金。据称，女子储蓄银行给教友会基金提供借款。作为回报，女子储户收到非常丰厚的利息。莎拉立即提前支付三个月的利息，这总能让交易顺利达成。

莎拉忘了提，她才是那个受到最多帮助的人。她没有披露更多的细节，而是打开门将这名储户送了出去。她不屑于拖延和这些无聊女人的闲聊。她们不配拥有这么多钱，来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她们这个年纪，她过的拮据生活是多么不同啊。

然而，她确实喜欢她们仔细听她说的每个字，尤其提到利息的时候。每周2%的收益率足以引起任何人注意。她们不但不担心把钱交出来，注意力还转移到剩余的钱也能赚相同的收益。伊迪丝·克拉克只是其中一个为贪婪所左右的女子。

莎拉总是坚持从小额储蓄开始。金额小保证计划不引起怀疑。一旦获取信任，她就欣然允许储户投入更多钱。

窃取储户的钱，她丝毫不感到愧疚。多数投资者家境富裕，或者有好工作，例如学校老师。反正几乎所有投资者都会在几年内结婚。她们输得起这些钱。

她们和她不同。她二十几岁就失去丈夫，一直艰难地维持生计。没受过良好教育，为了谋生不择手段。她以前的算命生意能提供稳定的收入，但不停地听别人讲述遗失的爱情和家庭的哀伤，感到十分无聊和压抑。然而，络绎不绝的客人为女子投资银行打下了基础。

这些女人从不会想念这些钱，而且由于无法随时提取，不必担心发生挤兑。她知道没人愿意放弃这丰厚的利息回报。

给贫困女人提供贷款这一说法也对储户很有吸引力。如果她们为自己优越的经济条件感到一丝愧疚，可以安慰自己说她们的投资也帮助有需要的人。这个计划还需要实施多久？以现在的赚钱速度，用不了多久。再过几个星期，就有足够的钱去一个远离波士顿市的地方开始新生活了。

这项生意简直太容易做了。这是她想到过最好的主意，真希望自己能够早一点想到。她甚至从未打过广告。消息口口相传，像野火一般蔓延到波士顿的客厅和厨房中，女人们等待独家邀请，好拿出钱来投资。日复一日，她从急切地想要存钱的女人手中拿到数千美金。

她很谨慎，确保投资的女人符合标准。严格的规则不仅让她保持偿付能力，而且免去关于这些钱的尴尬问题。她从未打算归还这些钱。

她的储户知道不能向当局透露。一旦告诉任何人，就会被除名，再也不能参与这项报酬丰厚的投资。规则就是如此，莎拉确保每个人都能明白。只有这样的规则才能保证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入。只要让骗局运作下去，就再也不需要工作了。

事情败露

尽管费尽心思，莎拉还是很快就引起注意。不到一年，她就在东布鲁克莱恩街购置了一幢价值5万美元的房子，并预付2万美元的定金。一个单身女子是如何做到的？

她还有一个绰号，叫“老八”。那个时代妇女连选举权都没有，仍然被认为是男人的附属品，那时候，成为一个成功的女金融家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女人不但被认为地位低下，而且被认为如果没有男人的引导，她们就无力照顾自己。她们当然不懂理财，至少在那个时代，这是一个共识。

没过多久，豪的绰号就变成了“女子银行大骗子”。在一个女人被认为无法理解复杂的金融交易的时代，怎么可能有女人经营自己的银行呢？

成群涌向豪那里投资的少女和教师们，并没有担心这个。她们只是高兴，能把钱投入到一项月收益率8%的投资中。这实际上不到一年，投资就翻番。投资只靠介绍，也营造了一种特权的氛围。很快，就有1200多名妇女共计投入了超过50万美元。

投资的一项条件是保密，这有效地防止骗局被当局发现。然而，最终有消息传开，说这位银行家曾是算命师。之前的工作可以让她轻易锁定诈骗对象。做算命生意之前，尽管没有资质，她还假扮过医生。

女子储蓄公司有一个特别的新特点，储户只能提取投资的利息。这防止储户挤兑，保证大部分资金留在自己手中而不受质疑。

有哪个女人不想尝试投资？私藏一点现金对豪的受骗人充满吸引力。这是美国发生的一起较早的宰熟诈骗案例。

宰熟诈骗的目标是与行骗人有共同点的群体，骗子利用这些人之间的共同纽带行骗。常见的纽带有宗教、种族，以及本例中的性别。我们会觉得，与类似的人之间，有一种无形的纽带。在豪的例子中，这种纽带格外有效，因为19世纪80年代的女人是被边缘化的，几乎没有其他投资选择。在某种程度上，豪垄断了市场。尽管从每个女人手中骗取的金额很小，却独占了无穷无尽的客户群。

问题的端倪在1880年浮现，毫开始运作这项投资还不到一年。随着女子储蓄公司是个骗局的消息传开，便发生了挤兑。《波士顿广告日报》揭穿了她，声称投资计划根本没有赚取收益的方法，也没有支付利息的基础。投资者要求拿回资金。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错，豪满足了所有赎回请求，共计15万美元的利息和大约9万美元的本金。但已经太迟了。很快，她无法按期支付利息，女子储蓄公司失去清偿能力，从超过800名投资者身上骗走近30万美元。

她被控四项欺诈罪，服刑三年。

尽管豪的骗局似乎再度证实，女人没有能力理财，但豪最后还是证明，这种观点是错的。

出狱后不久，她策划了一场相同的骗局，这次许诺的收益率是每月7%。被揭穿以后，她设法带着5万美元潜逃，再也没有消息。

威廉·米勒，又名比尔·“520%”·米勒

1899年，纽约，布鲁克林，富兰克林财团

比尔·米勒打了个寒战，扣上外套的第一颗纽扣。那是1899年11月24日，一个星期五的午后。在布鲁克林的办公室里，他一个上午惴惴不安，现在快速走向曼哈顿的律师办公室。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一阵冷风卷起脚边的树叶。寒意却不止来自天气。

两年前不到，他是一个会计，每周仅赚15美元工资，现在已经是二十几岁的企业家，向律师寻求关于几百万美元的建议。

国会图书馆提供

两年前还没建立富兰克林财团，那时，他从未想过能有今天的情景，也从未考虑过现在会面临这么大的问题。现在，突如其来的好运戛然而止。正如天气变了，投资者的情绪也变了。一股寒意弥漫在空气中，现在逆转传遍全城的闲言碎语和质疑，已经为时太晚。

早上11点，一个简单的支付请求开始逆转他的命运。几周来，流言满天飞，说富兰克林财团靠不住，10%的收益率高得不真实。

富兰克林财团的运作基础并不复杂。米勒宣传说，在华尔街有内线，能赚到别人无法赚到的收益。大多数人相信他许诺的超额收益。没有任何投资者怀疑，世上会有能生金蛋的鹅。因为如果怀疑，就会被当成傻子。

极少数否定者很快遭到其他人嘲笑。甚至连报纸的负面评价也没能阻止投资者。相反，他们的信心随着收到10%的红利而增长。大多数人将收益再投资。今天，弗洛依德街144号富兰克林财团的办公室外，站着2000名投资者，有一小部分的人准备赎回资金。人们欢快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否定者影响。大多数投资者耐心地等待，准备投入更多钱，往往是全副身家。

很多投资者在布鲁克林德区富兰克林财团的办公室附近居住和工作。他们亲眼见证邻里好友获得投资收益，也进行投资。很快，远方的投资者慕名而来，例如曼哈顿及周边地区的投资者。米勒的宣传吸引了更多的投资者，有人甚至从遥远的加利福尼亚州赶来投资。

米勒内心知道，骗局的终结只是时间问题。想要付钱给数量巨大的投资者，要么筹集更多的资金，要么延迟付款。

营业一个小时后，有人要求立即赎回投资，人们的心情阴沉下来。米勒拒绝了，但无法制止这个人大声抗议。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个人的控诉，人群早先的乐观情绪受到影响。

米勒开始要求赎钱要提前一周通知，尽管只有近期签发的票据才要求通知期限。早期的票据载明立即兑付，这个人拿出来的就是一张立即兑付的票据。米勒把一张股份证书而不是现金交给他，人群开始不安。其他人也要求付款。尽管几千投资人中只有约一百人要求付款，但是形势急转直下，几乎和银行挤兑一样。

但是没有这么多钱，至少现场没有。目前为止所有投入的资金都在律师罗伯特·A·阿蒙那里。今天收到1.5万美元，米勒让弟弟把其中的8500美元塞到隔壁公寓的沙发底下，公寓里住的是他的雇员安娜·戈尔利小姐。

即使他想，也还不了这些钱。从来就没有每周10%的收益，没有产生超额收益的股市内线。银行对他10%的收益率起了疑心，拒绝借钱给他。

命运的逆转

尽管米勒没有期待好运能够长久，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结束。才不到两年，富兰克林财团就已经这么成功，雇佣了职员，布鲁克林的办公室从弗洛依德街144号的一个单间扩展到整层楼。

新赎回政策传遍整座城市，巨额财富开始缩水。下午早些时候，纽约的百老汇银行关闭了他的账户，声称10%的收益率不可能实现。皮革银行紧随其后，因为米勒支付分红以现金而非支票而起了疑心。不使用支票，就没办法把付款追查到每一个投资者。

其他银行也有所怀疑，米勒无法再找到一家银行肯借钱。没有资金，富兰克林财团一天也撑不下去。由于这些银行发表的不利评论，今早曾在办公室外排队等候存钱的百余人正等着提现。

米勒无法辩驳银行的结论，因为他把多数钱都收入私囊了。付款的签名墨迹未干，他就带着这些难以攻克的难题就来到罗伯特·A·阿蒙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保管着资金，保证一切都会解决。

把剩下给阿蒙保管的钱交出来，可能让警察停止追捕。他已经设法避开警察两天，但没法永远躲避当局。他们监控了办公室和家，以及两点间的一切。

米勒和阿蒙的计划很简单。米勒离开这座城市，阿蒙把资产移交当局，让他们清算富兰克林财团。然而，在这之前，他们偷偷为以后私藏一大笔钱。等风头过去，就可以把钱分掉。

米勒走出街道，打开阿蒙办公室的门，拨弄着口袋里的火车票，一张今晚出发、开往蒙特利尔的单程票。周一富兰克林财团的办公室重新营业，阿蒙把资产移交警方，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周末可以先一步逃走。

余波再起

米勒几天后在蒙特利尔被捕并遣返等待审讯。1900年4月30日，他被判刑，关押到新新监狱。

他的故事并没有随着被捕定罪而结束。和一场真正的骗局一样，他手中还藏着一张王牌。

米勒在狱中染上肺结核，那时称为痨病。距离刑满还有七年，他可能在出狱前死去，又回头想了想留给律师阿蒙的那些钱。凭什么律师可以拿着那些钱逍遥法外？

阿蒙真的已经竭力为他辩护？还是只是假意敷衍？米勒现在意识到，他与阿蒙之间有利益冲突。让米勒成为替罪羔羊，意味着阿蒙可以随心所欲，把钱都花掉。

他们把投资者的24万美元藏起来，约好由阿蒙把钱付给米勒的家人，但阿蒙并没有照办。米勒对阿蒙的太太在市内到处购置房产十分疑心。难道是阿蒙转移了资金，以太太的名义购置房产吗？

1903年5月，他决定供出两个犯罪同伙，阿蒙和爱德华·施莱辛格。施莱辛格是一个中间商，引导投资人向富兰克林财团投资，以此赚取佣金。

米勒知情上报，阿蒙被定罪，关押到米勒所在的新新监狱。施莱辛格设法带着15万美元逃到欧洲，足以舒服地安度余生。

米勒没有服满刑期。五年后，成功获得宽恕。获释后就在长岛开了一家杂货店，很快得了一个新绰号：诚实的比尔。

第五章

庞氏骗局大盘点——第十名：保罗·伯克斯

2012年8月，北卡罗来纳州，莱克星顿市，瑞科网回报计划

保罗·伯克斯溜进办公室，静悄悄地关上门，感到筋疲力尽。一整天，一连串的投资者来往穿梭于他中心街的办公室。络绎不绝的人流和阵阵摔门而去的声音令他头痛。这些天，他常常被头痛折磨。通常情况下，这样的痛苦值得，因为大量的投资者光顾是个好消息。

然而，这一次门猛地关上，来的是美国邮政速递。通常邮递员拿来用厚厚的皮筋捆住的一摞信件。但是最近，伯克斯注意到一个变化。信件少了，收到的更多是赎回请求，而不是投资的支票。

投资减少意味着能用来支付赎回请求的钱越来越少。他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他需要一个好理由来拖延支付而不引起警觉。这很有挑战性，因为几乎北卡罗莱纳州莱克星顿市的每个人都是他的投资者，延迟付款的消息传得很快。

这座宁静的小镇有8000居民，大多数人要么经早期投资者介绍，参与了瑞科竞拍网回报计划，要么就是想要参与。每次走出办公室，都会有人搭讪，无论是去乡村烧烤餐厅用午餐，还是回家。他不可能同每一个人交谈。他尽量避开他们，坚持让每个人直接联系办公室。而现在更多人是来要钱的，他尤其避之不及。

就连去杂货店购物，他也会遭收银员和排队结账顾客的白眼，这和几个月前的阿谀奉承完全不同。

瑞科竞拍网回报计划的发展远远超过他的想象。现在这个计划已经发展得太大，没有足够的资金保持周转。他已经尽力。人们事实上是自己坑自己、求着参与投资，难道这是他的错吗？

不，当然不是。

他们只能怪自己。他已经设置每人1万美元上限，但人们还是常常借亲朋好友的名义投入更多。那是他们自找的，他只是没有努力阻止。

他的规则其实起了很大作用。不过不是限制投资者的投资数额，而是反作用。人们争先恐后地投钱，担心能参与投资的人数有限，尤其在投资总额设了上限的情况下。消息传得很快，如果想参与投资，时间就是成败的关键。谁不想花几分钟就能每天赚到1.5%的收益呢？

不，他认为，任何财务困境都是投资者自己的错，不该拿输不起的钱投资。他为他们感到遗憾，可他又能做什么呢？也许，这会给他们一个教训，投资不能超过自己的负担能力。

骗局始末

瑞科网是2010年开始运营的一个竞拍网站。竞拍人能以极低的价格赢得拍卖品，但有一个陷阱。尽管竞拍者有时能以低于零售价90%的价格赢得一台iPad或者电脑，但必须为每一次竞价付费，

顾客最初注册时购买竞拍币，用这些竞拍币竞拍物品。竞拍币的销量迅速增加。拍卖品往往好得不真实，这是故意设计出来的，尽可能吸引竞拍者。几乎所有的物品都需要每个竞拍者多次出价，竞拍者很容易上钩。不知不觉，竞拍花费的金额迅速提高。

竞拍者也可以购买竞拍币以后备用。竞拍币是预购的，人们很容易忘记这些竞拍币花了多少钱。投资者进行了第一次竞价，就会觉得用较低的出价“占了便宜”。这是一种鼓励再次竞价的心理策略。

拍卖品多数是亏本出售。尽管只能有一个赢家，但每个竞拍人所用的竞拍币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竞拍网站不是靠出售物品赚钱，而是靠出售那些竞拍币。最后的结果是拍卖币的销售额远远超过销售物品本身获得的任何一点利润，何况销售往往是亏本的。

除了赢家之外的所有人，拍卖一结束，为不成功的竞价花的钱就一去不复返。除非赢得竞价，否则只能空手而归。得不到新的iPad，账户里的钱也少了，或者预购的拍卖币少了。

如果你是幸运的赢家呢？竞拍规则如此复杂，很难知道到底为赢得的物品花了多少钱。是一次竞价还是多次竞价？你有多少次竞价超过别人？你得的iPad不止花费出的买价，还有买来用以竞价的竞拍币。这不但昂贵，而且和赌博一样令人上瘾。沉迷于竞拍意味着买竞拍币花的钱很容易超过物品的价值，而最后还是输了竞价。

伯克斯没有止步于这一项投资计划，还提出了另一种交易模式。人们可以投资于竞拍网站本身并分享利润。这些网站的投资者结果变成了最大的输家。

瑞科网回报计划是这场骗局中的投资工具。在瑞克网达到1万美元的投资者，伯克斯许诺让他们分享一部分瑞科网的日利润。有人甚至抵押房产或者借钱，为了有权获得竞拍网站日利润中50%上限的份额。“利润”是以“利润点”的形式支付的，而不是实际现金。“利润点”用一个复杂的公式计算出来，通常大约相当于给投资者1.5%的回报率。

为了赚取利润点，投资者要做的只是在其他网站推销瑞科网回报计划并招募其他人。不到两年间，投资人数超过100万。

最初，伯克斯允许投资者兑现利润点。然而，积欠投资人的金钱数额增长，他意识到大额兑现会对现金流产生很大影响。他改变规则，要求投资者兑现之前要提前通知。

复杂的公式和提前通知的要求都是至关重要的特征。这样能防止突发赎回，好让伯克斯掩盖骗局。

伯克斯的许多投资者十分狂热，相信他是个“天才”。他们狂热地相信伯克斯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至少在瑞科网回报计划垮台之前是如此。瑞科网回报计划的运作和多层营销法类似，只是无需积极发展下线。相反，只需发个广告，让人们自行加入。

伯克斯做瑞科网回报计划之前，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从事多层营销的工作。那时，他也创立过其他几家公司。这些公司都因为无法遵守法定报告要求而终止。

伯克斯还以自由党人的身份竞选过州议会议员，在竞选活动中嘲讽地声称，作为一名自由党人，他追求“在所有地方尽可能精简政府机构”。毫无疑问，在他心目中，这包括北卡罗莱纳州的检察长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

他没能当选，只得了几百票，是最后一名。

十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早年曾作为魔术师在护理院巡演，练习过变戏法。

预警信号

2012年8月17日，星期五，迹象表明，一切就要结束了。伯克斯莱克星顿市的办公室关门，瑞科网关闭。这是一个不详的预兆。那天下午晚些时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查封了瑞科网。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多年收到投诉和指控，最终起诉了瑞科网。诉讼称伯克斯通过非法传销和庞氏骗局销售证券，从超过100万投资者的手中骗取6亿美元。

伯克斯称，瑞科网回报计划销售的不是未经登记的证券，而是电商会员资格。他要求投资者签署声明，为成为会员，“并未购买股票或者任何形式的投资或债券”。然而，所有其他信息都提供反例。你可以在YouTube上找到关于瑞科网和保罗·伯克斯鼓吹超额收益的视频。

控诉和咨询有关这项业务合法性的人日渐增多。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采取行动后几天，温斯顿-塞勒姆商业促进局接到了接近3万个关于瑞科网的电话，多于史上任何一家公司。

北卡罗莱纳州检察长的办公室也收到过投诉，但事件似乎与证券相关，就被转到州政府秘书长的办公室。若不是管辖权的混乱，瑞科网原本运营不了这么久。

最终，2012年8月，瑞科网被北卡罗莱纳州法院接管。涉及100多万名投资者，赔偿工作冗长困难。净“收益人”必须把收到的回报重新分配给未收到任何“利润”的投资者。和所有的庞氏骗局一样，为了按比例计算欠每个投资者的钱，必须解开和撤销所有交易。

到目前为止，对伯克斯还没有任何刑事犯罪指控，他没有认罪，支付了400万美元的罚款。这个惩罚很轻，这400万不过是他手里还剩下的部分。

尽管伯克斯的骗局涉案金额不是最高的，但绝对是美国历史上受骗投资者人数最多的。超过100万人被骗，他们轻易地相信，承诺的每周10%的利息能把1万美元的投资连本带利滚成一大笔财富。

如果这些投资者做了功课，本应该意识到获得那样的收益不但不可能，也不合逻辑。如果拍卖的生意真的那么赚钱，伯克斯会有大量的融资方式可选，不需要从上百万小投资者手中借钱。所有银行都会争相以远低于每天1.5%的利率借钱给他。当然，银行会坚持一些细节上的要求，例如经过审计的财务报表。若任何人曾有心调查，简单的计算和常识就能得出答案。

相反，人们利欲熏心，不核查真相便匆匆参与到一项所谓一定赚钱的投资计划中。他们就是不愿意错过赚钱的机会。

早有迹象表明有些地方不对劲。2012年5月，美国阵亡将士纪念日的那个周末，瑞科网宣布所有支票持有人必须立即兑现支票，因为公司正在更换银行。任何尚未兑现的支票必须重新签发。

这项公告的时间很有意思，因为是美国公共假日。周末发布的新闻稿很少受到通讯社和监管方的审查。出于这个原因，公司和政府常常选择在周末发布坏消息，希望坏消息能被其他新闻淹没。至少，所有周末的新闻都会在周一早上之前烟消云散。瑞科网也试图把这件事情蒙混过去吗？

瑞科网的公告中声称现用的两家银行，新桥银行和BB&T银行，无法满足业务需求。公告对于这两家大型金融机构能力不足的原因表述得十分含糊。因为这两家受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保障的银行提出了质疑？还是因为它们提出，一经要求必须公开交易记录？如果这两家银行都无法处理瑞科网这利润丰厚的业务，又有哪家银行可以胜任呢？

瑞科网警告说所有交易必须在2012年6月1日之前完成。不到一周的时间内，人们不但要把支票存入银行，还要兑现完毕。企业通常不会在所有交易完成之前关闭银行账户。一般会从老账户逐渐过渡到新账户，而且只有在所有交易完成后才关闭老账户。没有通知的必要。持票人面临的紧迫感是另一个迹象，表明事情不对劲。

第三个预警信号是新的财务安排。投资者投资不再通过实体银行，而是通过付款中介AlertPay和SolidTrustPay。这些付款中介使公司的交易不那么透明，也使追踪和冻结资金变得更困难。

瑞科网采取这些措施是为了避免审查？或者可能是防止资金被美国当局冻结？我想我们知道答案。

结局

法院指定的接管人，肯·贝尔，仍在裁定最后的分配。没人准确地知道伯克斯骗取了多少钱，或者到底有多少投资人受骗，庞氏骗局的行骗人的会计水平是出了名的差劲。100万甚至200万名投资者中，有许多人收到过钱，交易数量之大也使追踪资金流向十分困难。相反，麦道夫的庞氏骗局虽然规模更大，却只有几千名投资者卷入其中。

伯克斯的策略是从大量投资者那里吸收小额投资，这意味着吸引的主要是缺乏经验的投资者，他们不太可能仔细审查和分析其中的细节。小额投资也保证，任何个人投资者独立向法院起诉都不划算。

投资者如果极度幸运，可能收回一半钱。截止到2013年夏天，案件审结和款项分配仍在进行中。

瑞科网已经不存在，而保罗·伯克斯现在如何度日也无人知晓。

第六章

庞氏骗局第九名——马克·德雷尔

2008年10月，康涅狄格州，斯坦福德

马克·德雷尔和犯罪同伙科斯塔·科瓦切夫坐在索洛房地产公司的会议室里，会议室四周是玻璃幕墙，对面坐着两位对冲基金经理。索洛房地产公司期票已经过期，投资者要求立即兑付，如果一切顺利，就能安抚他们。这些票据已经到期，德雷尔知道索洛房地产公司不会很快偿付。

索洛公司的管理层根本不知道这些票据存在。德雷尔将假票据伪造成索洛房地产公司签发的，还提供过一份粉饰过的索洛房地产公司经审计的财务报表以申请贷款。

索洛房地产公司的期票是伪造的，是德雷尔为了赚钱精心设计的诡计。德雷尔主要向对冲基金推销这些票据，后者容易受到高收益诱惑。他假装是索洛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在公司的办公室会见投资者。然后，拿票据换投资者的现金。

他自信，只要索洛公司的管理层没有发现他图谋不轨，阴谋就能得逞。德雷尔是一名律师，为索洛公司提供法律服务，因此频繁出入索洛公司的办公室。前台看到是熟人，就招手让他和他的客人们走进去。

截至目前，交易都是通过电子邮件或者电话，对于接近2亿美元的投资，这样的安排已经足够。现在票据到期，德雷尔没能成功说服一家对冲基金以旧票换新票，延展一期。更糟糕的是，这家对冲基金第一次要求亲自会面，当然要在索洛公司的办公室。

于是双方会面，冒着很大的风险。德雷尔假装是索洛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史蒂芬·切尼亚克，而科瓦切夫扮演索洛公司的财务总监。为了避免被察觉，德雷尔打算孤注一掷。

科瓦切夫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德雷尔深吸一口气。只要他和科瓦切夫坚持早上排练过的说辞，诡计也许就能成功，拖住这家对冲基金。时间紧迫，在索洛公司每多待一分钟，都提高被揭穿的风险。

索洛房地产公司的创始人谢尔顿·索洛从会议室经过，科瓦切夫话说到一半僵住了。索洛放慢脚步，透过玻璃幕墙，十分困惑地盯着德雷尔。

德雷尔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举起手指，似乎在示意索洛，几分钟后就去找他。他的心跳几乎停止。如果索洛决定走进会议室怎么办？对冲基金经理就会发现这是个骗局，发现到底是为什么期票还没有兑付。幸运的是，索洛只是招招手，继续向大厅走去。

没事，德雷尔心想。意识到这个大胆的计策就要侥幸成功，内心感到一阵狂喜。索洛不知道眼皮底下发生什么事。这位身家过亿的房地产大亨总是排满日程，今天不可能再回来找德雷尔。这就给德雷尔充足的时间，想出一个理由解释，为什么会和陌生人出现在索洛公司的会议室里。他可以说，来见首席执行官切尼亚克，德雷尔有限责任合伙公司有250名律师，可以把其他人说成是其中几位律师，蒙混过关。

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面前的两个人，在索洛回来之前，离开索洛公司的办公室。兑付票据需要几百万，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相反，他把重点放在说服对冲基金将现有的票据展期，兑换成新的、利率更高的票据。许诺更高的收益解决了所有人眼下的问题。德雷尔总能编出迄今为止最具说服力的故事。

德雷尔的毁灭

那天在索洛公司的会议室，德雷尔用的伎俩侥幸成功，至少一开始是这样。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另一家对冲基金也开始质疑票据。那家公司直接联系了索洛房地产公司。德雷尔最终被揭穿了。

与此同时，德雷尔继续冒充别人。下一次尝试这种伎俩，是在加拿大多伦多市，安大略省教师退休金计划的办公室。在另一家对冲基金那里，假装成安大略省教师退休金计划的律师。这一次，冒险的计划失败。德雷尔被捕。

德雷尔服刑期间，德雷尔有限责任合伙公司的财务总监在破产客户360网络的托管账户中发现了丢失的资金。德雷尔一回到美国就被捕，被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起民事诉讼。受幸运女神眷顾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在这场骗局中，有很多迹象表明事情不对劲，然而没人愿意承认这些其实显而易见的问题。贪婪往往蒙蔽人们的视线。德雷尔身边的所有人都从骗局中获益。律师赚到丰厚的服务费，对冲基金和名流客户收到超额收益，慈善基金也得到慷慨捐助。

尽管8%到12%的收益率不如其他庞氏骗局许诺的高，但德雷尔知道必须谨慎，不能太明显。要与经验丰富的投资专业人士交易，不能开出市场上最高的收益率，以免招来疑问。收益率低得足以避免质疑，也高得足以比许多可选的投资工具更能吸引大量对冲基金，这些基金都在寻求高收益。

德雷尔有限责任合伙公司付给几百名受雇律师丰厚的薪水，办公场所同样奢华。办公室坐落于公园广场499号，墙壁上的装饰是昂贵的艺术真品，包括一幅毕加索的名作，比起律师办公室，这里更像一个画廊。这里的一切如德雷尔本人一样，令人印象深刻。创立这家事务所才短短几年，他就在汉普顿、曼哈顿、圣莫妮卡购置奢华的房产，还购买了一艘121英尺（约38.8米）的游艇，以在纽约和加勒比海地区举办万众瞩目的社交聚会。

德雷尔有限责任合伙公司和大多数律师事务所不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伙制。马克·德雷尔是唯一的合伙人，也是唯一能不受限制地接触事务所财务记录的人。德雷尔掌控一切，以至于被捕后，事务所一度瘫痪，连账单都付不了。讽刺的是，这些无法支付的账单还包括德雷尔有限责任合伙公司的执业过失保险费。

问题出在哪里？德雷尔一直有大好前途。他聪明过人，志向远大，在长岛长大，成长环境舒适，毕业于耶鲁大学和哈佛法学院。他很快就当上合伙人，但这还不够。他渴望地位，不成为业内顶尖决不止步。这意味着要开一间属于自己的事务所。

但他觉得发展得还不够快。有一天，他尝试私自更改法律文件，净赚100万美元，也让他惊讶地发现作弊如此容易。

此后2004年，他实施了一起2000万美元的诈骗，也没有被察觉。从那以后，德雷尔就走上了不归路。诈骗规模逐渐超过1亿美元，最高计划出售5亿美元的索洛公司假期票给至少三家对冲基金。

正如德雷尔在纪录片《烟消云散》中所评论的：“决不越过底线，说起来容易，但很少有人看到底线在哪里。”

在他眼中，有些人拒绝越过底线是出于基本的道德准则，但大多数人是因为没有机会。换言之，他认为，面对利润丰厚的赚钱机会的诱惑，几乎所有人都会实施诈骗。至少骗子看来，诱惑就是这么难以抗拒。他们假定所有人的价值观都一样，或者都缺少价值观，都像他们一样算计着风险和收益的权衡。

尽管德雷尔尝到种种苦果，但如果可以，他很可能会重复实施犯罪。除了两幅名贵画作，他的财产已被拍卖，这两幅画被秘密地从办公室中摘掉后就一直下落不明。德雷尔因证券诈骗、电信诈骗和洗钱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将于2026年10月获释。

德雷尔的同谋

科瓦切夫也毕业于哈佛大学，讽刺的是，他职业生涯的起点是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执法部门担任律师。1986年离职后进入摩根斯坦利工作，在那里工作了五年。2002年他放弃了经纪人执照，因为他卷入了早前一场涉案2800万美元的庞氏骗局，该骗局出售房屋限时产权，欺骗了30个州的600名投资者。律师帮他达成了和解，支付35万美元罚款但不认罪。律师是哪位呢？正是马克·德雷尔。

有意思的是，我在领英上发现一份个人资料，名字也是科斯塔·科瓦切夫。这份领英资料显示这是一名中年男子，戴墨镜，软呢帽低低地压在额前。

他把自己描述成“博学之人”，拥有咨询经验，贡献“创造性才能，帮助任何及所有机构”（引自原文）。列出的专业技能包括商业拓展和资金筹集。个人资料中缺少工作经验。然而，他似乎是1982年毕业于哈佛商学院，和德雷尔的共犯同一年毕业。他个人资料中的第二项成就是2004年4月，担任阿卡迪亚新加披公司的总经理，任期到2009年5月。这是同一个科斯塔·科瓦切夫吗？确实有很多重合之处。缺少1982年和2004年在阿卡迪亚之间的工作经历，我们很难确定。领英上的这位科瓦切夫在阿卡迪亚工作至2009年5月，大约正是德雷尔与科瓦切夫联盟被控共谋实施证券诈骗和电信诈骗的时候。

在马克·德雷尔的这场庞氏骗局中，科斯塔·科瓦切夫于2010年3月被定罪，获刑46个月。

第七章

庞氏骗局第八名——内文·夏皮罗

2010年，狱中的一天

北卡罗莱纳州，巴特纳市，巴特纳联邦监狱，内文·夏皮罗和另外一名囚犯同关在低安保级别区的小牢房里。夏皮罗缓缓睁开眼睛，面前还是同一堵狱墙。

日复一日，都是相同的场景。每天清晨，他都抱着一丝希望醒来，希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狱友的鼾声和四周单调沉闷的墙壁粉碎了他的希望。出狱日期是2027年9月，在那么遥远的未来，和一百年后没什么分别。

日出日落，每一天以同样的方式开始，又以同样的方式结束。日子只剩乏味的三餐和在他看来纯属浪费时间的活动。尽管巴特纳监狱的探视政策十分宽松，却没人来探望过他。

如今的生活几乎令他相信，根本不曾有过从前的日子。带海滨游泳池的迈阿密豪宅、游艇、百万财富，都不复存在。从前拥有各种财富和成功的象征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

最明显的，是少了迈阿密大学飓风棒球队的队员。他曾引以为友的年轻运动员已经背叛了他。尽管他曾挥霍上万美元招待他们去脱衣舞俱乐部、酒吧、餐厅，他们还是背弃了他。他曾在迈阿密的酒店里举办聚会，后来又在游艇上，有整船的船员听候调遣。数年间，他曾帮助过他们那么多人。然而一夜之间，他们都和他断绝了关系。这些没良心的混蛋，枉他做了那么多。

不是他斤斤计较，只是形势反转，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就不能来探望一下？至少打个电话问候？他已经知道答案。自己已经被一笔勾销，成为宁愿忘记的一段往事。

既然如此，他可以奉陪。如果他们不愿意施以援手，他也不会再帮他们保守秘密。这些人毫无感激之心，理应受到惩罚。

他们用他的钱开VIP房间、付酒吧账单、招妓，随时随地向他要钱。如今他们拥有百万财富和豪宅，可以轻易抹杀他为他们的成功所做的一切。他们职业生涯初期，他帮他们打通人脉，提供大好机会，签到百万美元合同，帮他们免去很多麻烦。甚至帮一名队员安排过堕胎，为另一名队员购买过订婚戒指，在他们的生活中至关重要。

现在，他连监狱里小卖部的零食都买不起，他们又在哪里？他们要和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往事保持距离。但如果他不得不住在地狱，他们也必须承担相应的痛苦。他知道他们所有的小秘密，现在是时候揭穿这些秘密。如果他们以为可以就这么遗弃他，让他在监狱中堕落，他们就错了。

他已经给过他们太多次弥补的机会。一旦全国大学体育协会听到风声，知晓他给他们的种种非法的好处，他们就要转变态度。他有的资料，足够出一本书。

这些队员拥有的一切都是欠他的。他为他们打开成功之门，为他们引荐教练，帮他们签订报酬丰厚的合同。没有他，他们什么都不是，或者几乎什么都不是。他们公平竞争的精神呢？他们就没有良心吗？

骗局始末

就在几年前，内文·夏皮罗的生活与现在相比是那么不同，那时他和迈阿密热火队的队员往来频繁，也是迈阿密大学飓风队的赞助者。他在迈阿密四处挥霍，从高级餐厅到脱衣舞俱乐部的VIP房间。他拿成千上万美元来赌博，甚至花40万美元包下迈阿密热火队比赛的场边座位。

那么，这些钱从哪来的？

表面上，内文·夏皮罗的美国资本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听上去像一个绝佳的投资机会。夏皮罗做食品杂货分销生意，投资者提供资金，赚取10%到26%的年收益。这项生意发展很快。

夏皮罗称资本投资公司是一桩套利生意。套利是一种利用两个市场间的价格差异获取利润的活动。资本投资公司从美国部分地区低价采购食品杂货，转运到高价地区。资本投资公司声称，从其他批发商那里采购，然后分销或出售到高价市场。

利润十分丰厚，乍看之下，这个计划可行。食品杂货批发商的年平均利润在15%到20%之间。然而，再深入研究，投资者可能就会提出一些令人不安的疑问。

最明显的问题在于供货给资本投资公司的批发商。为什么这些公司不自行“分销”这些货物？批发商通常拥有覆盖广泛、成本效益高的物流系统。如果分销货物利润丰厚，这些公司一定研究过这一选择。另外，很多食品杂货容易腐烂，能用来寻找其他买家的时间十分有限。

为了保证生意可行，资本投资公司赚的钱必须远高于支付给投资者的利润。为了融资采购存货，付给投资者10%到26%的收益，如何还能实现普通批发商15%到20%的平均利润率？虽然不是不可能，但可能性极低。假设最终销售价格为100美元，我们来研究一下各种可能性。

从上到下倒推，我们发现：

把47.22美元的产品以100美元的价格销售出去，资本投资公司有什么秘诀吗？为什么一级批发商不知道这个秘诀？

显然，还有各种可能的价格组合，但上面的例子展示了利润率从低到高的各种可能性。为了简要说明，我略去其他变量，例如边际运输成本，因为这些变量在每种情景中都类似。

现在来看一下资本投资公司食品杂货分销生意的增值活动。资本投资公司只是把货物运往一个新的地点。没有以任何方式加工这些货物，顾客并没有得到更好的产品。

然而，资本投资公司在供应链中的角色使最终价格从23.5提高到40.8美元，包括资本投资公司1到20美元的利润，以及支付给投资者的8.5到20.8美元的融资成本。这相当于在原始批发商成本的基础上，实现35%到86%的高利润。换句话说，批发商可以保留这些货物，以35%到86%的利润率转卖出去，而不是以15%到20%的标准利润率。

分销商自行销售这些货物难道不是更合理吗？事实上，从原来的销售区转向新的销售区，理由非常充分！

就算原始批发商不自行转售这些货物，在这种不太可能发生的情况下，你可以打赌说，其他竞争者一定会跳出来，赚取相当于行业均值两到四倍的利润。

或许一级批发商卖给资本投资公司的价格低于成本，还是定了一个较低的利润率？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就算没有覆盖全国的销售网络，大多数食品杂货批发商也拥有区域销售网络。燃料和处理成本很高，因此更可能在自己的销售网络内折价出售，而不是卖给外来商家。就算规模经济不足，原始批发商不能把货物运出销售区，也不会以低于15%到20%的利润率把货物卖给另一家公司。

如果一件事情好得不真实，通常就是假的。

根据收益率的范围，你会发现，即使原始批发商折价出售食品杂货，赚的也比卖给资本投资公司要多。资本投资公司的中间商生意根本不合理。

研究一下这些数据，就会发现，夏皮罗的食品杂货分销生意不合逻辑。可惜的是，那么多人都没有做好尽职调查。

如果成本分析无法说服你，考虑一下投资者赚到的收益。2005到2009年间，美国的基本利率在2005年是5%，2009年略高于3%，最高是2007年的8%，此后开始下降。基本利率下降，贷款利率也随之下降。为什么资本投资公司不以更低的利率向银行借款呢？

许多银行应该乐意以优惠的贷款条件，借钱给资本投资公司这种成长中的企业，尤其有食品杂货作为担保。当然我们现在知道根本没有食品杂货，因此也没有担保。

如你所见，寻求这些简单问题的答案原本能揭穿骗局。分析一点点公共信息，就能揭露许多有意思、往往自相矛盾的信息。

作案手法

任何规模的骗局大多需要多个人的合作或串通。资本投资公司的案例中，诈骗团伙包括首席财务官罗伯托·托雷斯和会计亚历杭德罗·托雷斯，也就是罗伯托的儿子，一名不知名的会计。

夏皮罗和其他人一起，用修改过的财务报表歪曲资本投资公司的财务状况，报表显示，每年的收入平均5000到6000万美元。

他们还制造假发票，让投资者相信，食品杂货的购销是真实的。还捏造资本投资公司和其他方之间根本不存在的合营协议，为不存在的交易提供审计证据。

一段时间内，这些计谋获得成功，但和所有的庞氏骗局一样，最终还是败露。截止2009年1月，资本投资公司已无法支付本金和利息给投资者。夏皮罗想出了各种借口，但到11月底，一些投资者觉得受够了。

大投资者舍温·杰罗提起诉讼，要求资本投资公司强制破产。就在那时候，投资者们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资本投资公司清偿能力不足，亏欠投资者超过1亿美元。

更糟糕的是，有些投资者受到优待，投诉后收到了返还资金。庞氏骗局是拿新投资者的钱付给早期投资者，不满的投资者收到的钱实际上是其他投资者损失的。

资金去向

夏皮罗把投资人的钱挪为己用，迈哈密海滩别墅的房贷每月2.6万美元，购置游艇和奔驰车的月供1.2万美元。联邦调查局估计，2005年到2009年，他在自己身上花了约为3500万美元，500万美元用来偿还赌债。

夏皮罗和许多庞氏骗局的行骗人一样，用钱打开通往名流圈的路。对他而言，名流圈指的是优秀的职业运动员，包括迈阿密大学篮球队的后起之秀和NBA明星。他和几个高薪的NBA明星交往，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自我膨胀。十年间，他向迈阿密大学捐赠了15万美元，作为回报，学校同意以他的名字命名学生运动员的休息室。

被捕后，这些人对他的忠诚也很快消失。篮球队员与他划清界限，他威胁说要出版一本书，讲述他们如何违反全国大学体育协会的规则，收受好处。他提到70多名迈阿密大学的篮球和足球运动员，声称他们收受上百万的非法好处，当然是从他那里。

结局

和本书中的许多庞氏骗局一样，一场金融危机为夏皮罗骗局敲响了丧钟。2008年，资金源枯竭，截止2009年1月，夏皮罗已经无法支付许诺的收益。最初，他归咎于零售商延迟付款。后来给出一个颇为勉强的理由，就是会计休假，无论犯错与否，会计常常成为指责对象。2009年11月，舍温·杰罗申请强制破产，夏皮罗的美梦也戛然而止。

2010年4月，夏皮罗被控证券诈骗和洗钱罪，2010年9月认罪，第二年6月获刑20年，被勒令支付8270万美元的赔款。

迈阿密大学断绝和内文·夏皮罗的所有关联，归还了他的捐款。

一日为盗，终生为盗

尽管多数骗子喜欢高调地向慈善团体捐款，但除此之外，与帮助全社会相比，他们更乐于帮助自己。如果是靠诚实的劳动赚来的钱，他们不可能捐出去。捐款和驱使偷窃和诈骗的性格特征根本就是矛盾的。

许多但并非全部庞氏骗局的行骗人还会犯下一项看似独立、实则相关的罪行，就是不申报收入和缴税。这是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没有“真正”的钱吗？如此厚颜无耻，认为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不用付出相应的代价吗？

夏皮罗的其中一个代理人西德尼·“杰克”·威廉，就是如此。威廉是夏皮罗的副手，也是资本投资公司新投资者的主要介绍人。作为对介绍新投资者的回报，威廉收到丰厚的介绍费，超过1200万美元。威廉个人也在资本投资公司投资了超过1亿美元。

威廉不是夏皮罗骗局中的共犯，他确实损失了部分投资。但他也不老实。他没有申报600多万美元的收入，引起美国国税局注意。这个疏忽令他入狱和接受罚款，并被要求支付所欠税款。

或许还有一个简单的方法识别骗子，而且不止是庞氏骗局的骗子。一个人在生活的某一个方面行骗，很可能在其他方面也行骗。

与其研究被推销的投资产品，更应该观察推销员生活其他方面的行为。例如，分析一个纳税人的缴税额占慈善捐款额的比例，可能会发现未经申报的收入。或许美国国税局最能发现这些骗子，有权将之列为税务审计对象。

第八章

庞氏骗局第七名——约安·斯托伊卡：慈善从身边做起

1993年秋天，罗马尼亚，克卢日-纳波卡，Caritas公司

约安·斯托伊卡打开一条门缝，向门外的办公室张望。他又看到了那个老人，排在队伍大约正数第六位，心猛地一沉。他迅速移开，想要关门，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是看到了他。

“你！”他走出队伍，向斯托伊卡冲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要拿回我的钱。你就是个小偷！”

斯托伊卡摇摇头。“你会拿回钱的。但必须遵守规则。”他指指排队的人群。“必须像其他人一样排队等候。”

“我等过了，三个月期限的理财差不多一个月前就到期了。我需要吃饭。你为什么这么难缠？”

斯托伊卡挥手赶他走开。“你排队就是。”要是没有严格的规则，诡计很快会被揭穿。之后，每一个罗马尼亚人都会追着他不放，几乎所有人都在骗局里投了钱。

那个人低声咒了几句，还是回到队伍。

斯托伊卡的注意力回到三个职员身上，他们在为排队的人服务。他们坐在一排桌子前面，盖章、装订文件然后数钱。每一个人都拿钱还给顾客，而不是顾客把钱拿来。钱马上没了。怎样扭转这个混乱的局面？

斯托伊卡又对上老人的眼睛。他避开老人的目光，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排队的人身上。曾希望有些人是来存钱的，因为Caritas公司急需资金。存钱不太可能，现在几乎没有人来投资。今天早上，数十个人睡在门外，等着开门后就来取钱，就像那个老人一样。队伍中的人们烦躁不安，绝望的情绪弥漫在空气中。

三周前，资金来源枯竭，他曾暂停赎回。现在，每个月只开放一天赎回资金。投资已经停止，每月开放一天钱也不够。如果能撑上一小时，都算他幸运。

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女人排在队伍前头，瞪了他一眼。如果是一周前，一定会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她指了指身后倚在拐杖上的老人。“你为什么不能把钱还给这位老人？”

斯托伊卡不理她。

“把钱还给我。”老人抬高嗓门，声音盖过人群的喧闹。

排队的人一阵骚动。

“你可以拿回钱。”斯托伊卡低声抱怨道。“要是你没有把所有人的机会都给毁了。”六个人刚从寒冷的室外跺着脚进来，他警惕地看了一眼。他们排到队尾，从衣着可以看出他们是矿工，回市内取钱的，他们一定是拼拼凑凑，才凑足大约20万列伊。这只相当于200美元，但大批投资者都存入这么多钱，形势一度非常乐观。购买奔驰和貂皮大衣，对每月只赚相当于60美元月薪的工人们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他曾听说有个人卖掉唯一一头奶牛，把所有钱都投进Caritas公司。这个人做的并不像听上去的那么愚蠢。要是这些人知道什么对他们好就好了。希望他们不会得寸进尺，要求拿回他们的钱。

斯托伊卡的思绪回到矿工身上。一群好斗的人，聚集在一起，很可能带来麻烦，尤其刚坐了几小时没有暖气的火车。最好付钱给他们，让他们离开，不然事态很快就会失控。然后，将结束这个骗局。他可以消失很长一段时间。如果现在一切结束，还有足够的钱安度余生。

他向助理打个手势，助理在那些人进门后关上了门。

Caritas公司

Caritas在拉丁语中是慈善的意思。但1992年，在罗马尼亚，唯一得到救济的，是约安·斯托伊卡。斯托伊卡以前在一个化工厂做会计，是Caritas公司庞氏骗局的策划者。

Caritas公司在庞氏骗局的历史上地位特殊。从没有哪个骗局像这场罗马尼亚骗局一样，把一个国家愚弄到这个程度。官方曾估计，大约四分之一的人口，或者说400万人，投资这场骗局，投资金额高达整个国家储蓄的一半。要弄明白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情，必须了解当时的政治和经济环境。

1989年圣诞节期间，尼古拉·齐奥塞斯库政权被推翻。距此事还不到两年，他和妻子受审当天获罪，随后被行刑队枪决。不到两周后，1990年1月1日，罗马尼亚废除死刑。

几乎一夜之间，罗马尼亚天翻地覆。1989年，罗马尼亚革命结束了共产党42年的统治。齐奥塞斯库是共产党最后一届领导人，1967年12月到1989年12月，以铁拳政治统治着罗马尼亚。40多年间，许多罗马尼亚人生活在贫困和压迫之中。

救国阵线组建新政府，决定通过渐进改革实现经济转型。货币管制取消，国家开始向自由的市场经济过渡。尽管进行渐进的私有化和改革，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罗马尼亚的通货膨胀率不到一年达到60%。通货膨胀伴随着高失业率，加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要求的财政紧缩方案，更多人陷入贫困的深渊。

1992年4月，距离革命不到两年，经济环境萧索，约安·斯托伊卡的Caritas公司庞氏骗局诞生。他许诺有钱可赚，革命之后破碎的希望都随之重新点燃。骗局一开始，人们就努力凑钱投资Caritas公司。

很快，斯托伊卡收到的钱超乎想象。短短几个月，从赚取会计的薪水，发展到几乎什么工作都不做，就能拿到成堆的现金。他开了一家高端商店，挥霍无度的赢家购买奢侈的食物和衣服，就继续赚他们的钱。

斯托伊卡给骗局冠一个“互助”计划的名号。许诺六个月内800%的收益。人们经受了两代贫穷，这简直就是福音。

这样的收益率似乎难以置信，但人们缺乏资本主义亲身经验，赚钱的许诺听上去很有道理。这个国家年通胀率达60%，不可思议的高收益也是可能的，不是吗？

斯托伊卡开展了一项十分有效的营销活动，将每个人每周的收益公布在当地的报纸。他称他们为“赢家”，进一步增强喜庆的氛围。鼎盛时期，名单有几十页那么长。每天都有数千人带着赚钱的希望拿钱来投资。

很快人们便对斯托伊卡在克卢日-纳波卡的生意趋之若鹜。市长杰若·福纳支持这项活动，在市政厅为斯托伊卡提供营业场所。投资的钱那么多，罗马尼亚政府不得不印发更多钞票。Caritas公司一度持有整个罗马尼亚流通货币的三分之一。

但这项投资到底是什么？其实有些模糊不清。人们只知道两件事情：必须招募亲朋好友参与其中，希望像报纸上的人一样成为“赢家”。

尽管Caritas公司没有基础投资，还是吸引数百万投资者。投资者排队几小时，就为把毕生的储蓄投入到这家公司。早期投资者开始购买新车、洗衣机、房产，炫耀刚刚获得的财富，赢家的名单和口碑消除了人们的疑问。不管以何种方式，投资的确成功。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人们正变得富有。

尽管著名的银行家和经济学家发出警告，政府仍允许这项骗局继续顺利运作。政府无疑害怕，如果人们再次陷入贫困，将会引发另一场革命。

截止1993年底，各种预警信号已经无法忽略。显而易见，没有基础投资，投资的人越来越少。许多早期投资者决定退出，尽量置身事外，而新的、没多少钱的投资者也倾向于少投资一点。报纸上的赢家名单从几乎50页缩短到只有几页。

斯托伊卡暂停营业，说是电脑故障。几个月后又一次暂停营业，更加引起怀疑，直到1994年，Caritas公司最终倒闭。1994年8月，正式宣告破产。

斯托伊卡指责报社导致Caritas公司倒闭，许诺投资者能够拿回自己的钱。当然，这从未被实现，也永不可能实现。

斯托伊卡因诈骗罪获刑七年，上诉后减为18个月。然而，受骗人的情况却没有任何好转。许多人不得不额外工作数年赚回失去的积蓄或者归还借款。最终，被斯托伊卡蒙骗的人受罚的时间，比他还长。

第九章

庞氏骗局第六名——皇家阴谋：达马拉·伯格斯

1992年，德国，盖尔恩豪森城

空气中一片嘈杂，声音大得几乎沸腾。房间拥挤，这更像宗教复兴活动，而不是投资者见面会。达马拉·伯格斯扫了一眼人群，眼前的一切让她充满活力。数百人挤在几排座位上，渴望有机会发财致富。有的数月或者数年前已经成为欧洲国王俱乐部的会员，有的则是新人，渴望加入。

人群翘首以待，伯格斯不会让他们失望。她喜欢这样，让每个人都高兴。金钱能够做到这一点。

每个人以相同的价格购买欧洲国王俱乐部证书，1400马克，或者在瑞士，1400瑞士法郎。每一张欧洲国王俱乐部证书授权持有人，可以在12个月内每月分别领取200德国马克或者瑞士法郎。相当于一项年收益率71%的投资。

难以抗拒啊！

投资者经过精心挑选。巨型纸板支票和信封里装满的现金，和收益率一样难以抗拒，伯格斯准备将这些支票与信封分给投资者。房间吵吵嚷嚷，亢奋得像美式有奖竞赛节目，“赢家”是专门设计的，既能煽动群众，又能吸引新资金。

新资金非常多。只要欧洲国王俱乐部继续吸引新投资者提供资金，支付这么高的收益没有一点问题。没必要想得太长远，每次见面会，都有新一批投资者来到门前。伯格斯能够切切实实地嗅到钱的气味。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早点想到这个主意。

在瑞士上当受骗——骗局始末

20世纪90年代初，欧洲国王俱乐部在德国、瑞士成立，那时，欧元还不是通用货币。欧洲国王俱乐部当然可以保证71%的收益率，因为它是一场庞氏骗局。这场骗局运作数年。曾几何时，在某些瑞士行政区，十个人中有一个就是欧洲国王俱乐部的投资者。

欧洲国王俱乐部的经营者是达马拉·伯格斯，一名出身寻常却魅力非凡的德国主妇，还有汉斯·甘瑟·施帕赫特霍尔茨京，一位德国医生。和许多庞氏骗局一样，欧洲国王俱乐部是一种杀熟诈骗。行骗者的目标是一个人群，这个群体往往是根据民族、宗教、种族背景划分的。

人们容易信任那些与自己相似、自己能够认同的人。这在宗教团体中尤其明显，因为人们通常认为有宗教信仰的人是诚实的。如果一个特定的群体不存在，聪明的骗子也可以造出一个来。本案中，这是一群据称受到银行剥削的“小人物”。

欧洲国王俱乐部属“非营利性质”，不止开出更高的收益，还允许“小人物”向大银行报复遭受的所谓不公正待遇。至少，在欧洲国王俱乐部，投资意味着“小人物”可以和大银行对抗，同时从投资中赚到惊人的高收益。

这场杀熟诈骗还有另外一个计策。欧洲国王俱乐部有一个更厉害的武器：阴谋论，又称为konspirationistchen。这一计策宣扬一种观点，认为欧洲的大银行、欧洲共同体，不知为何连共济会都在剥削这些“小人物”，这些组织都阴谋窃取普通工薪阶层的财富。罪犯经常质疑他人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这种阴谋论还向欧洲国王俱乐部的会员灌输强烈的爱国主义和正义感。甚至阴谋败露前夕，收益率降到40%，会员仍坚信他们的事业。每个老会员介绍新投资者的，能得到10%的佣金，这也起很大的作用。会员们确实团结在一起，还有自己的会歌。

归属感往往和排他性重叠，欧洲国王俱乐部也是一样。庞氏骗局的行骗人把投资限制在一个特定的群体，利用人性的弱点。只有你所在的群体而非群体之外的人能获得一样东西，你会觉得幸运、特别。像得到礼物。

你不太可能质疑一个看上去在帮你的人。你也可能想帮助那个人来报答他。招募新投资者正符合要求。这正是骗子要的。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中，消息传递得像野火一样快，尤其是赚钱的机会。骗子不用打广告，还降低外界察觉的风险。归属感和排他性让骗子控制受邀人的范围，保证监管方不明真相。

排他性还创造话题感和兴奋感，每个人都喜欢吹嘘重要的人脉或者成功，还喜欢把好机会传给亲朋好友。

这场狂欢没有持续多久。1994年末，仅三年后，骗局就垮台了，超过100万美元消失得无影无踪。因德国历史上最大的庞氏骗局，伯格斯和施帕赫特霍尔茨京被送上法庭受审。

然而，即使有犯罪指控，许多欧洲国王俱乐部的受骗者仍笃信不疑。许多人惑于伯格斯迷人的微笑和亲和的个性，认为她本人也是受害者。他们鼓励她，为她买红玫瑰送到法院。尽管受到人们支持，伯格斯和施帕赫特霍尔茨京仍然被定罪，分别获刑八年和五年。鉴于审判前已经被关押两年，伯格斯最后只服刑三年半。

第十章

庞氏骗局第五位——斯科特·罗思坦

2009年10月，美国佛罗里达州，罗德岱堡市

办公室的保险柜放着一捆捆用橡皮筋绑好的100美元大钞。斯科特•罗思坦从保险柜里抄起一捆捆钞票，胡乱塞进旅行包，直至整个包都鼓鼓囊囊。他瞟一眼办公室的门。大门紧闭，还上着锁。他走私人通道进来的，没有人看见他进了办公室。

罗思坦松了一口气，把玩起手上的几捆钞票，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将钱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他早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只是比预期来得更早。

大概这阵子，罗思坦只能看到这么多钞票了。旅行包鼓鼓囊囊，他把最后两捆钞票塞到边上，使劲往中间挤，才勉强拉上拉链。如果政府截下了1600万美元的电汇，或者出于其他原因，这笔钱没能到手，这些钞票就是他的备用方案。只有他知道罗斯坦·罗森菲尔德·阿德勒公司总体的财务状况，这个备用方案准备得可能有点过。

尽管罗思坦行事谨慎，只对有关人员透露部分细节，但整个骗局迅速蔓延，连他都已经无法将所有环节拼凑起来。一切迅速失控，他已经记不住允诺给哪位投资者多少回报。他也来不及转移资金，篡改报表。更重要的是，尽管过去的短短几周，他收到数百万存款，也不能在到期时偿还融资。

罗斯坦不得不趁还能跑的时候赶紧跑。

罗斯坦提起手里的旅行包。100万美元比预想的轻多了。罗斯坦向来喜欢在办公室里存放大量现金。银行里的钱可能会冻结或扣押，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更安全。但在记忆中，这还是他头一回确切地清点这笔钱。并非他一直担心其他人会把钱拿走，而是总想着会有更多的钱进来。资金流枯竭，令他始料未及。

100万美元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了什么，今天之前，亿万美元才是常态。不过今天，他迫不得已，只好丢下其他财产。

罗斯坦顿了一下，又瞄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门依然锁得好好的。只有他和他的行政助理玛丽贝思·法斯有里间办公室的钥匙。外面还有警卫24小时站岗。这名警卫就是罗德岱堡市警察局局长弗兰克·阿德利友情安排的。阿德利是罗斯坦的朋友，在互利的情况下，阿德利会提供一些不当班的警察。罗斯坦得到保护，警察们赚一点兼职外快。

卡嗒一声，罗斯坦最后一次关上保险柜的门。他扫视一圈办公室，想知道政府还要多久才能搜查完罗斯坦•罗森菲尔德•阿德勒公司的每寸角落。政府在大楼里找到的任何东西都会作为证据扣押，可能会被永远没收。他真希望自己能够带走一切。

墙上挂着成排的照片，是罗斯坦与罗德岱堡市的名门显贵、达官政要的合影。一旦真相公诸于世，他们会视他为朋友还是敌人呢？

罗斯坦看了看表，希望能从颇为可观的手表收藏里，多带走几块。尤其一想到要把它们留下，他就感到阵阵悲伤。他总归能够找到更多的投资者，东山再起，但这些手表呢？有一些是无可取代的。

然而，时间才是重中之重，到了目的地，还能买到更多的手表和更多的朋友。他站起来，推开办公室墙上那扇不起眼的门，门后面藏着私人电梯。

大卫·本杰明中尉是布劳沃德县警长阿尔·蓝柏提的左膀右臂，等着护送罗斯坦到机场。一架私人飞机随时待命，准备将罗斯坦迅速转移到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市。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不到两周就会回来，坐的还是同一架蓝星航空公司的包机。这家航空公司的主人，是佛罗里达州州长查理·克里斯特妻子的前夫所有。

罗斯坦与克里斯特州长一直关系不错，不久前州长生日，罗斯坦还帮着一块吹蜡烛。克里斯特州长提名为约翰•麦凯恩的竞选伙伴，罗斯坦•罗森菲尔德•阿德勒公司一直是克里斯特以及麦凯恩竞选活动的主要捐助人。如今，与曾经期望讨到的政治好处一样，罗斯坦精心培养的这层关系就要化为乌有。

罗斯坦踏进电梯，叹了一口气。再拖一天，可能就逃不出这个国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到了摩洛哥，得先喘口气，再计划下一步行动。最重要的任务是多提些现金，再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摩洛哥恰好是唯一没有与美国或以色列签订引渡条约的国家。就在几周前，罗斯坦让公司的律师们调查过此事，说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客户，这个客户可能很快会面临诈骗、洗钱、与挪用公款的指控。摩洛哥是唯一一个符合要求的国家。

有点……抱歉

罗斯坦没有永远消失，也没有消失很久。刚搭上飞往摩洛哥的飞机，他就用电子邮箱发了一封短笺，意志消沉，充满歉意。是真心忏悔？抑或只是又一个骗局？如果政府认为他死了，这事也许就这么过去了。他可以在摩洛哥避过风头，用那几百万开始新的生活。这似乎是个完美的撤退战略。

这封信落款于10月31日，人们通常称之为罗斯坦的“遗书”。几句话就说明一切，又或者什么也说明不了，就看你怎么理解这些话了：

“抱歉，让你们都失望了。我是个傻子。以为自己可以解决问题，却因自己的狂妄自负和拒绝失败而作茧自缚，现在我所有的作为就是伤害了我爱的人。请你们保重，也请保护金米（罗斯坦的妻子）。她毫不知情。我的过错不应牵连到她，或是你们中间的任何人。我希望上帝能让我在彼岸与你们相见。爱你的，斯科特。”

不论电子邮件或短笺的收信人是家人、律师事务所、生意伙伴，斯科特·罗斯坦的签名都是这样甜得令人作呕。他真的明白，结束语里的那个“爱”字是什么意思吗？

除此之外，提到妻子的那些话，罗斯坦在暗示些什么？保护妻子免受什么的伤害？如果她毫不知情，他又为什么要担心？

许多人怀疑斯科特·罗斯坦在逃避的，不单有法律的制裁，还有犯罪组织。据说，罗斯坦的某些合作伙伴与以色列的犯罪组织、西西里岛的黑手党均有联系。尽管这些都未经证实，但一些有趣的事实值得玩味。

罗斯坦称有人在跟踪他。他说，逃往摩洛哥之前，已有生命危险。难道，和他生活中的许多部分一样，这又是一出编造的戏码？或者这些说法里，倒有一些真相？为什么他要请24小时保镖？

很难知道到底应该相信罗斯坦说的，有犯罪团伙卷入其中，还是忽略这个说法，将之当作是罗斯坦想要赢得政府支持的又一次尝试。他提供的细节零零碎碎。他有没有帮助那些人洗钱？那些人有没有把钱投进他的骗局里？如果有，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仍是个谜。

罗斯坦不仅坦然地承认设下庞氏骗局，还对其他犯罪行为供认不讳，这让有些人质疑他如此配合的动机。难道暗示与犯罪团伙有联系，只是一个花招，用来减少50年徒刑的刑期？

也许如此。但是，为什么罗斯坦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美国联邦监狱局犯人定位系统的名单上？有人认为，他配合管理当局是为了换取认罪辩护。如果他不服刑，判50年重刑也没有什么意义。

尽管他有可能接受证人保护，但在犯人名单上，竟然找不到一个被判有罪的重罪犯的名字，这是极不寻常的。许多问题也一直悬而未决。

骗局始末

斯科特·罗斯坦行骗的基础概念，是贴现赔偿金。客户（亦即诉讼当事人）签字转让赔偿金，这笔款项将于未来某个日子偿还。作为交换，当天，客户能立即得到一笔贴现款项。

罗斯坦的犯罪伎俩，就是将客户的预付款打包成赚钱的商机，送到潜在投资者面前。投资者贡献贴现款项，这笔款项应该由罗斯坦的公司，即罗斯坦•罗森菲尔德•阿德勒公司（简称RRA公司），支付给客户（受害人）。接着，投资者等待诉讼结果，案子一结，就能收到全部的赔偿金。对于投资者来说，支付的头款与后来得到的收益之间的差额，就是利润。

一个案子悬而未判，罗斯坦怎能对赔偿金如此有把握？为摆平投资者提出的反对意见，罗斯坦又加了一颗定心丸。他说，自己能够根据诉讼案的性质，判定赔偿金的最终金额。

罗斯坦专攻性骚扰案件与职场歧视案件。在投资者面前，他声称，客人们的案件中，为了保密，大多数对立双方都愿意庭外和解。罗斯坦会建议赔偿，也会提到让当事人的太太、孩子、女友出庭作证。为了加大筹码，他还会提醒当事人，法庭掌握了令人尴尬的视频片段。接着，他会暗示说，由于不愿意让妻子或女友发现自己的秘密生活，所有人都选择了前者。罗斯坦还进一步说，对于自己提出的最终赔偿金数额，没有人会争辩。

罗斯坦为这些案子添油加醋，将案子描绘成上司与秘书上床，上司嫖娼被抓等等。他还声称，手里有这些不轨行为的视频片段，如果当事人对赔偿金条款有异议，就威胁说要曝光这些视频。

凑巧的是，许多受害人（即他的客户）都想要立马得到贴现款项，而不是等着以后拿到全部的赔偿金。RRA公司显然已经与诉讼案的另一方秘密谈妥了赔偿金条款，作为受害人所得赔偿金的依据。

既然保密性是赔偿金条款的一部分，罗斯坦也会提醒投资者有保密义务。令人惊讶的是，这种等同于勒索法律赔偿金的行为，投资者从未三思过，这么做有没有职业道德。把钱托付给罗斯坦的时候，他们是否怀疑过这个人的诚信？

罗斯坦拿走投资者的支票，再还给他们一叠远期支票，支票上的金额与时间均与原告的赔偿金条款相吻合。票载日期一到，投资者就去兑现支票。

有了100%的保障，这似乎是一项完美的投资。赔偿金存在托管账户，提前伪造银行对账单，提供给潜在投资者作为证明。

对于罗斯坦来讲，这样的布局也无懈可击。为了保密，他提供一个看起来相当合乎情理的借口，帮助他将庞氏骗局一直运行下去。

不清楚的是，为什么罗斯坦的客户可以接受折损大部分的赔偿金。罗斯坦的回报率在20%与45%之间浮动，有时甚至更高。他似乎也有能力对回报率进行调整。如果投资者方面有任何犹疑，期限可以缩短，收益率可以增加。根据联邦法律，他既没有将这些债券登记在册，又没有销售资格，对此，他却并不在意。

除了好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投资回报率，没有人质疑过将客户的赔偿金卖给商业伙伴这一交易中显而易见的利益冲突。罗斯坦暗示过，自己经常安排好妓女，让受害人一开始就处在道德的下风，却没有投资者质疑过这种似乎是勒索或设套的行为。可能因为贪婪，想要赚取大笔的回报，投资者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保密义务在诈骗案中是一个红色危险信号，但至少在表面上，罗斯坦的理由看起来合情合理。鉴于罗斯坦公司规模之大，雇佣了近100名律师，律师谨慎地处理掉大量类似的案子，也并不令人吃惊。这似乎就是完美的安排。

允诺投资者说，投资100%安全，又是另一个危险信号。罗斯坦在供词中描述说，钱等同于已经在“公司内部”，就存在RRA公司的托管账户下。单是这一条，潜在投资者就该停下三思。假设罗斯坦的客户需要立刻提现，他们为什么不用托管的金额做抵押，索性去银行贷款？被罗斯坦承诺的丰厚回报所引诱，投资者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罗斯坦和他的助手们篡改银行对账单，来显示异常充裕的现金额度。为了给投资者有一个独立第三方的错觉，罗斯坦他们甚至还会把见面地点定在银行。罗斯坦会让他的同伙假冒银行职员，为对账单上的余额作证。

谎言之网

虽然罗斯坦称，他的庞氏诈骗案始于2005年，但他的欺诈行为大概可以往前再追溯几年，那时，他刚为一名瘾君子打赢了一场职场歧视的官司，成功取得赔偿金。他收了钱，却忘记告诉那名瘾君子，又或者忘记把钱转给对方。等瘾君子终于发现罗斯坦欠了她钱，罗斯坦就给她一点现金，让她继续满足毒瘾。多年以后，罗斯坦策划了庞氏骗局，而当年的那起案子就成为骗局的种子。

关于罗斯坦的一切，都是谎言，至少也是矛盾重重。他的祖母节衣缩食，攒钱供他上法学院，他却与节俭半点扯不上关系。可能斯科特·罗斯坦自己说的话，最能概括他的伪装和最终的堕落，那就是“我出生贫寒。对金钱尽是痴狂。”

法学院毕业后，罗斯坦在最初15年的执业生涯中，一直默默无闻。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跻身罗德岱堡市法律界的精英圈子。他与罗森菲尔德、阿德勒合伙创业时，他的生活美好得不真实，拥有多处房产，为了配合夫妻二人的身份，每个家里的马桶盖都是黄金打造的，车库里还有多辆豪华跑车、摩托车。和麦道夫一样，罗斯坦也痴迷于昂贵的手表，用于显摆的藏品价值达数百万美元。

罗斯坦认为自己是一个虔诚的犹太人，却会花上千美元找三陪服务，还在酒店养了一位脱衣舞娘。和许多庞氏骗局的策划者一样，是自负与渴望结交佛罗里达州的权贵之人，驱使他走到这一步。他散发着个人魅力与领袖魅力。纵然缺少支撑投资细节的文书资料，许多投资者对他的花言巧语还是信以为真。

罗斯坦行骗时，并不在意对方是谁。最大的投资者中间，包括希蒙·列维与奥佛蒂亚（昵称是奥维）·列维父子，前者是罗斯坦在海之俱乐部海洋度假村的合作伙伴，后者是罗斯坦在雷纳多钟表公司的合作伙伴。罗斯坦将奥维和希蒙视做朋友、家人，至少他是这么告诉他们的。他们一表示对罗斯坦的骗局感兴趣，罗斯坦就毫不迟疑地拿走他们的钱。问及罗斯坦是如何精心策划这笔生意的，他在供词中说：

“与希蒙、奥佛蒂亚讨论合同和交易流程时，我渐渐清楚了一点，他们想要相当相当短的支付合同，意思是尽量用不着几个月，就可以收回全部的本金，还有投资回报。这样的话，为他们谋划合同时，显然，你懂的，编几个就好了。”

罗斯坦在杜撰虚构合同的时候，除了要满足列维父子想要短期支付合同的愿望，还考虑到需要长期运转庞氏骗局的资金（在这个节点上越来越关键）。罗斯坦说，他“设法稍稍调整合同，他们与我走得很近，我希望他们能大赚一笔。”

有人可能觉得讽刺，尽管罗斯坦将列维父子视为“家人”，照样把“家人”的钱坑进一个子虚乌有的投资项目。骗子就是这样给自己找合理的借口。

希蒙·列维甚至一度直截了当地问过罗斯坦，是不是在搞庞氏骗局。罗斯坦回答“不是”，列维看来对此信以为真，并没有深究。有了超短期、零风险、高回报的承诺，列维对自己早前的疑虑佯装未见，继续往罗斯坦那里砸钱。

雷纳多钟表公司

罗斯坦逃往摩洛哥的时候，他在雷纳多钟表公司的合作伙伴，奥维·列维，要求并取得了警方的保护。从黄昏至破晓，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察守在列维的住宅小区外，守了至少一周。难道列维的恐惧与罗斯坦消失有某种关系吗？

几年前，一位与希蒙·列维在海之俱乐部海洋度假村酒店共事过的伙伴，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开枪打死。

罗斯坦归来

罗斯坦十月底飞往摩洛哥，过了不久，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自愿回到美国自首。他不仅对自己的旁氏骗局供认不讳，还招供其他事实，他把这些事实叫做“庞氏衍生骗局”。供词中，他承认犯下多种罪行，包括证券诈骗、洗钱、逃税。

罗斯坦似乎迫不及待地主动交代问题。至今为止，他是历史上配合度最高的庞氏骗局策划者，因为他还主动交代了庞氏骗局以外的其他犯罪活动事实。

罗斯坦知道些什么？关于哪些人？

金钱与民主

斯科特·罗斯坦像收集名表、名车和其他奢侈品一样，结识位高权重的朋友。他打入交友甚广的社交圈子，为的是得到利润丰厚的胜诉酬金制的内部消息，也为拓展富商投资者的圈子，满足庞氏骗局的需要。

尽管生活忙碌，罗斯坦依然想方设法找时间，让自己在政治上插上一脚。和其他事情一样，他又是大张旗鼓地登上政治舞台。

罗斯坦的庞氏骗局一曝光，政府很快发现，一些独立却有关联的诈骗案也在运转。罗斯坦的庞氏骗局只是大冰山的一角。

例如，罗斯坦试图奉承某些政要。他认为，通过为约翰·麦凯恩的政治竞选大力捐款，就可以提高RRA公司的政治声誉。这不是他第一次尝试巴结有权有势的政治人物。

和其他事情一样，罗斯坦首先尽力弄清楚对方想要什么，再想办法满足对方。在他心里，如此一来，对方就欠了他一个人情。

但是，罗斯坦不能简单地开一张巨额支票。为了绕开《美国联邦竞选法》的规定，他需要让RRA公司的员工多次进行小额捐款。困难就来了，因为许多员工要么缺乏渠道，要么不想捐款给共和党的竞选活动。罗斯坦却一如既往地找到办法，解决问题。

局中局

史蒂芬·利普曼是RRA公司的一名律师，他和其他RRA公司的员工一起，以个人的名义为竞选活动捐款，而最终RRA公司会将这些卷款全额返还，还会给一点奖金。以利普曼为例，他捐了6.78万美金，RRA公司为他报销7.75万美元来奖励他的慷慨。RRA公司的支票将日期倒填为竞选捐款的6天前，存根描述写的是“奖金”。

罗斯坦的助手玛丽贝思•法斯将支票签发给利普曼与罗斯坦的其他员工。在会计账簿中将这些费用确认为奖金或者费用报销。员工拿回自己的钱，而罗斯坦规避了限制捐款的法律法规，通过大量捐款，巴结政治要人。

这是罗斯坦第一次玩弄这样的骗术吗？很可能不是，因为骗子通常会通过小额交易来试试水。罗斯坦的政治捐款也应该让您怀疑，这种做法在其他政治捐款活动中，是否相当盛行？对我们的社会又意味着什么？今天的竞选活动需要筹资数十亿美元。政客们对谁是真正地感激涕零？是投票者还是投资者？

利普曼对罗斯坦的忠诚，是没有界限的。RRA公司的现金状况一步步恶化的时候，利普曼参与开出空头支票，来掩盖银行账户已经入不敷出的事实。开空头支票，指的是明知道银行账户的钱不足支付，依然开出支票。然后立即从第二家银行开出支票，将钱存进第一个账户里，抵消第一张支票。这种骗术利用了“浮动天数”的概念，即银行需要几天时间核对存款，清理银行间开出的支票。

利普曼的上一任东家，是LVS律师行，他本人也是这家公司的其中一位合伙人。2006年2月至2008年2月，利普曼一直利用的是以前他在LVS律师行长期处于激活状态的账户。利普曼从LVS的账户里开出支票，矫饰、篡改RRA公司的账户结余。账户余额人为提高后，罗斯坦就可以为RRA公司申请银行贷款，否则银行对罗斯坦的贷款申请将不予通过。

利普曼还用RRA的账户，向LVS开出支票。高企的交易额给人一种错觉：这是一家业务繁忙、业界成功的法律公司；但钱不过是在两个账户间来回穿梭。这种做法钻了一个空子，即正常情况下，需要两到三天才能厘清支票。支票在LVS的银行账户余额中，显示的是存款，但实际上，因为银行账户还没有清理，钱还属于RRA公司。这笔钱事实上在两个账户里同时有效。

2006年2月至2008年2月，利普曼从LVS的账户里开出的支票价值1030万美元。同一时间，他从RRA账户里开出的支票价值为1060万美元，截至诈骗案曝光时，净差额已达到30万美元。由于可以同时使用这两个账户，利普曼也就控制着支票是否兑现，支票何时兑现，为成功粉饰着门面。

最后，利普曼还将自己的个人生活花销算进商业支出里。这些费用都归到费用报销一栏，因此，RRA公司获得税收抵扣，利普曼的收到的款项也不需要上税。利普曼狡诈地避免了应对自己收入征收的所得税。

利普曼最终因共谋违反《美国联邦竞选法》、欺骗国家、欺骗某金融机构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但利普曼不是唯一一个在RRA公司里经营不法骗局的人。

又一个骗局

斯科特·罗斯坦的庞氏骗局包含了好莱坞电影的所有元素。每翻动一块石头，就能发掘一个新的骗局。有罗斯坦的庞氏骗局，即转让赔偿金，让投资者以为能赚取超乎寻常的回报。但在RRA公司的围墙内，还有其他许多诈骗案，在围墙外，也是如此。每一层新的骗术都越来越难在细节上做到统一。罗斯坦需要从新的投资者那里挖来越来越多的现金，让他的庞氏骗局能够活下去，此时，又有另一个骗局诞生了。罗斯坦把它叫做“庞氏衍生骗局”。

乔治·莱文与弗兰克·普雷韦

罗德岱堡市的对冲基金经理乔治•莱文与弗兰克•普雷韦经营榕树收益基金公司，通过这家公司，他们投资了罗斯坦的“赔偿金”项目。据他们交代，不到两年，他们就从173名投资者身上骗走了1.57亿美元。

莱文与普雷韦从罗斯坦处为莱文的公司，榕树基金（代码1030-32，有限责任公司制）购买期票，榕树基金1030-32是罗斯坦庞氏骗局的支线基金，也是骗局最大的投资方。罗斯坦的基金瓦解后，他们的基金也迅速步其后尘。

2008年7月至2009年10月，莱文与普雷韦通过榕树收益基金公司向投资者兜售期票，承诺12%-30%的固定回报率。他们从罗斯坦策划的赔偿金项目中得到的所谓利润，与承诺给其他投资者的回报率之间，赚取差额。

在募资备忘录中，莱文与普雷韦描述说，榕树收益基金公司的投资策略在过去的两年半内，一直连续实施，为罗斯坦谋划的赔偿金项目注资超过10亿美元。但是，他们忘记加上一句，这笔资金中，半数迟未到账，且资金来源尚未解决。此外，他们明白，罗斯坦的偿还能力取决于他能否取得新的资本注入。

罗斯坦与榕树基金之间的交易，通常缺乏文书备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在案件审理中称，普雷韦完全清楚罗斯坦的基金是一个骗局。这个推测是基于两者之间往来的多封邮件，包括下面这封普雷韦写的邮件。

2008年7月

“卷宗缺失……这些逃不掉的，因此要有人把它们补上……你还耽搁了我们的审计工作，因为我不能告诉其他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投了几百万美元，却没有任何账目记录，除了几封‘嘿，吉多，给我500万……我有这么一比生意介绍给你’。”

罗斯坦向莱文与普雷韦暗示，他需要1亿美元才能恢复还款。知道这个消息以后，2009年5月至10月，尽管莱文与普雷韦明知道他们将投资者拉进去的，是只亏不赚的投资，但就为了拿回自己的钱，他们真的募集到了1亿美元。2009年10月，罗斯坦的庞氏骗局轰然瓦解，和其他投资者的钱一样，莱文与普雷韦的钱也打了个水漂。

莱文与普雷韦的庞氏骗局和罗斯坦的一起覆灭。莱文和普雷韦面临违反多项证券法的指控，一些指控近来刚刚取消。

骗局余波

罗斯坦全面配合警方调查，不仅意味着所有非法所得将被没收，而且意味着他用真金白银购得的一切财产也将被没收。这份没收清单上的名车，多得数不完，包括兰博基尼、法拉利、玛莎拉蒂、布加迪、宾利、科尔维特、梅赛德斯、福特远征豪华轿车、劳斯莱斯、凯迪拉克凯雷德。还有两辆哈雷机车为这份单子画上圆满的句号。罗斯坦认为，可以用别人的钱买东西的时候，没有必要缩小选择范围。想要什么都不假思索，立马出手。

罗斯坦疯狂购买的，不只是名车。他买下了一艘83英尺长的游艇，以妻子的名字将之命名为“金柏莉公主号”（译者注：“金柏莉”是“金”的全名）。还有其他的游艇，包括一艘西瑞、一艘诺尔泰克超级猫、一艘出水丽娃、两艘雅马哈水上摩托车。罗斯坦收藏的名表价值超过100万美元；他拥有众多房产，囊括多处滨海住宅。不难看出，为什么会用光现金。

他的妻子，金，以前是一位房产中介，比罗斯坦小12岁，表面上协助上交资产，却似乎漏掉了一些。当然，资产数目不小，很难样样登记在案，尤其是现在，一大堆联邦特工人员还在家里频繁出入。

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用投资者的钱买回来的，留给金的，几乎什么也没有。金和她的朋友史黛西·维泽曼惊恐万状，眼睁睁地看着联邦特工人员彻底搜查罗斯坦的房子，没收所有值钱的东西。

在搜查中，金把价值100万美元的珠宝藏起来，包括那枚12克拉的黄钻订婚戒指，价值45万美元。她把珠宝给维泽曼，请后者代为转卖。不到24小时，就从亿万富翁沦落成无家可归的人，金还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感到心烦意乱。把珠宝卖了，她就有继续生活的本钱，然后再想想下一步该做什么。

据维泽曼交代，她试图通过迈阿密的商人埃迪·马林，将金柏莉的12克拉钻戒卖给珠宝商山姆·达伍德。维泽曼成功卖掉了部分珠宝，但把现金收入藏起来时，遇到了麻烦。她不准备把钱存进自己的银行账户里。再者，即便罗斯坦的银行账户还未冻结，金也存不了钱。于是，金向律师斯科特·萨德尔寻求帮助，后者将钱存进了律师行的信托账户里。

还没过多久，这个把戏就被调查人员识破。律师斯科特·萨德尔帮助金柏莉·罗斯坦窝藏珠宝销售所得的行为一经发现，就被控同谋罪，并取消律师执业资格。

罗斯坦的庞氏骗局牵连甚广。山姆·达伍德与埃迪·马林因参与了企图转移并窝藏罗斯坦珠宝的行动，被控妨碍司法公正与伪证罪。预订开审日期为2013年10月21日，在此之前，两人均承认有罪。尽管有可能减少刑期，但可能面临高达20年的入狱判决。

金·罗斯坦承认共谋指控。几次延迟宣判后，2013年11月12日，她被判入狱18个月。同一天，她的朋友黛西·维泽曼被判入狱3个月，家中监禁9个月，监外看管3年。

就在宣判前几天，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称斯科特·罗斯坦在言语和行为上虐待了她。她说，罗斯坦禁止她在晚上6点以后出门，如果出门，要由保镖陪伴。她宣称自己对罗斯坦的财务状况、庞氏骗局一概不知。还说，是斯科特从狱中寄来密码信，指使她让信得过的人把珠宝卖掉。

零和游戏

面对庞氏骗局的骗子时，很难将真相与捏造的事情区分开来。毕竟，他们做的一切本质上都是为了欺诈。尽管斯科特·罗斯坦显然已经在与管理当局合作时，但可以肯定，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在认罪时指控自己的同事，但这些说辞需要由其他证据单独加以证实。

毫无疑问，斯科特·罗斯坦一案中，受害者与罗斯坦皆有交集，不论联系的方式有多么诡异，最终，这些人都可能“幸运地”成为被庞氏骗局利用的人。2013年7月，南佛罗里达州的一名法官同意了清算计划，信托人与债权人达成了和解方案，其中一项内容是已破产的信托人要归还所有投资者的本金。尽管不幸地掉进骗局之中，他们可能是历史上唯一一批追回全部债款的庞氏骗局受害者。

早期投资者收回的钱，比当初投进去的多。除了要追溯、保证早期投资者拿回自己的钱，信托人还打赢美国政府，讨回没收资产的收入所得。

尽管投资者能追回钱款，实属一次重大的意外成功，但也不能抹去诉讼花去的时间与承受的压力，或者在钱款被占用时（投给罗斯坦或诉讼中的花销），原本可以获得的投资收入损失。但是，这样的结果已经远远胜于其它记录在案的庞氏骗局。

第十一章

庞氏骗局第四位——汤姆·皮特斯

2008年9月，明尼苏达州，明尼唐卡市

汤姆•皮特斯说话很有一套，总能说中别人想听的。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人们几乎不会去核实他的那些说法。就算他们去核实，也没关系。他总会备好解释，并且伪造证明材料。

但此时此刻，最严峻的问题，并不是让更多投资者上钩。办公室里，皮特斯公司的运营副总裁迪安娜·科尔曼坐在皮特斯对面。她刚刚告诉他，想辞职不干了。事实上，从事业起步，迪安娜·科尔曼就一直跟随皮特斯，已经有15年。她知道的这么多，不能让她就这么金盆洗手。

“迪安娜，放几天假吧。”她不会泄密的。他很清楚。但这说不过去。她年收入30万美元，年终奖超过7位数。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放弃这一切。

一阵静默。

“好了，迪安娜。”他把手伸过桌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迪安娜把手抽开。双臂交叉，叹了口气。

奇怪。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什么意思？不想在这里继续做？”这15年钱来的这么容易！他简直不敢相信。“一周，或随便多长时间。飞回哥斯达黎加，在家里休息一阵。我不介意。振作起来就好。”

迪安娜只是摇摇头。

“那么好吧，去拉斯维加斯。刷公司的运通卡。舒舒服服地休个小假，回来以后，你会改变主意的。”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他却从没见过她这么糟糕的样子。人生中有这么美好的事情，为什么她要放弃？说不过去。

罗伯特·迪恩是皮特斯公司的首席财务官。此时，他站在迪安娜身后的门洞里，听着他们俩的对话。

“汤姆，我跟你说了，我做不来。”她还是躲着他的目光，情愿盯着地板。

“你到底怎么了？”

一阵静默。

“迪安娜，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帮你。你想要什么？加薪？加多少？”1993年，迪安娜加入公司，成为皮特斯的第一个员工，从那以后，她平步青云，从办公室经理晋升为一家估值几十亿美元的集团公司的副总裁，这家集团公司还控股宝丽来公司和太阳城航空公司。他不觉得她需要更多钱，但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我不要钱。我只想一切到此为止。事情搞得太大，已经失去控制。”迪安娜将桌子上的文件推到皮特斯面前。

“不，没有的事。”皮特斯说。迪安娜可能不需要钱，但公司却需要更多资金才能避免破产。

皮特斯将采购订单推回给迪安娜。“再加一个零就是了。没人会质疑‘好市多’采购订单的金额。”

“不。我再也不干了。要做你做。”她将笔往桌子上一放，交叉双臂。

皮特斯要弄清楚，为什么迪安娜的行为举止这么反常，但首先，他需要给刚准备好的期票搞定证明材料，发给蓝斯洛的投资基金经理，再由投资基金经理将钱电汇过来，把期票换走。他们需要今天拿到这笔钱。只差这份订单，还有剩下的证明材料。

“我会处理好的。”罗伯特从桌子上拿起文件。“我可以接手迪安娜的工作。我来制作采购订单和发票。”

“谢了，罗伯特。”罗伯特·迪恩·怀特是皮特斯的首席财务官，在皮特斯公司的核心圈子里，罗伯特是皮特斯第二个能够依靠的人，尽管比起迪安娜，皮特斯没那么信任罗伯特。皮特斯毫无保留加以信任的人，只有迪安娜。皮特斯意识到，他需要迪安娜，而迪安娜却没那么需要他。特别到了现在，没有新的投资进来。

皮特斯不能偿还许多过期的期票，也不想回答投资者的问题。迪安娜一直跟进这些工作。皮特斯把视线转向罗伯特。“你把钱汇给蓝斯洛了吗？”

这是皮特斯的计划，想要重新获得偿还能力。因为没有资金偿还过期的期票，他想到另一个办法。蓝斯洛对冲基金将新投资者的钱汇来皮特斯公司，皮特斯公司立即将同样金额的钱寄回蓝斯洛，但说这笔钱还的是几张过期的期票。这笔还款将包括本金，还有承诺的利息收益。

蓝斯洛的经理知道内情。经理的投资管理费以总投资为基础，如果没有新钱进来，经理一个子也得不到。这笔来来回回的买卖变得越来越复杂，但罗伯特似乎胸有成竹。

罗伯特点点头。“五张发票，汇了四张。他们要我明天把第五张也汇过去。”蓝斯洛是一家对冲基金，也是皮特斯公司的主要投资来源。

皮特斯皱起眉头。“明天太晚了。那笔钱我们马上就要。”

“放心。没问题。我们汇出去的钱不能和他们汇过来的分厘不差。这太明显了。”

“好吧，你说得对。”皮特斯点点头，表示同意。

皮特斯站起身，向门口走去，经过迪安娜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往拉斯维加斯的飞机不到两小时就起飞，他得走了。“看吧？一切顺利。”

迪安娜猛地躲开，好像他染了瘟疫。她的反应让人有点害怕。皮特斯转向罗伯特，后者递上了修改后的采购订单。

“还不错。”皮特斯用手指描过采购订单上的一个个零。“但再加一个零。对方是‘好市多’嘛。”

早年生活

很久以前，皮特斯还不是明尼苏达州最大的庞氏骗局策划者，那时的他在销售方面很有一手。皮特斯曾在电器商店打工，他的老板乔尔·阿拉斯柯这么形容他：“他天赋极高，这一点再怎么夸都没错。他可以你乖乖从口袋里掏出钱来。”

皮特斯将这项天赋也用在前老板身上，向老板借走7900美元，却没有还回来。阿拉斯柯向皮特斯讨钱的时候，皮特斯假装自己已经破产。

阿拉斯柯不接受否定的答案，很快便采取法律行动。皮特斯居然给法院打电话，通知他们案子已经私了，应该取消开庭。这招不管用，他就在审讯时缺席。这是皮特斯无视法纪的一个早期例证，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泯灭良心，不择手段。

1991年，皮特斯成立皮特斯公司。在此之前，还发生另一段插曲。他伪造联邦快递的运单，“证明”自己已经汇出了逾期货款。尽管没有因为伪造运单而判处诈骗罪，法院依然勒令皮特斯付清欠款。

骗局始末

1995年，皮特斯通过皮特斯直营仓储公司，开始销售库存过剩、清仓甩卖的商品。一开始，皮特斯直营仓储公司在明尼苏达州经营几家商店，销售消费电子产品。1998年，通过红色标签公司，又将业务扩展到线上销售。到2000年，通过红色标签商务网站，专做线上销售的买卖，同时还与芬格赫特公司合伙（该公司经营直接邮购业务）。

皮特斯向公众发行期票，以筹集资金，采购商品。他说，期票销售所得，将用于“采购订单库存融资”。声称这项融资将弥合购买日期与收款日期的时间差，生产商要预先得到货款，而零售商要180天后才能付款。零售商在拿到货物以前，不会支付货款。皮特斯说，他的公司采购电子产品时，能拿到很大的折扣，转手卖给大型零售商，有丰厚的利润。

对投资者们来说，这些期票很有吸引力。年收益率至少11%，乍看之下并无风险。每张期票都有担保，以隐含的采购商品作为抵押。皮特斯提供了详实的材料，包括购买的商品、零售商采购订单的副本、皮特斯公司的资金需求、商品的买方。零售商采购订单来自“大型”买家，如“好市多”、“沃尔玛”，这项投资看似相当有保障。

没人想要问问，全球零售商有世界级的物流、全球购买力，但利润空间微薄，为什么这些零售商要通过皮特斯公司，这么一家规模较小的中间商，来采购商品呢？这家中间商还至少增加了11%的融资成本。也没有人问，为什么皮特斯公司不能按照商业惯例，从生产商那里取得信用期？再者，皮特斯公司也没有直接从生产商那里采购库存，货源反而是另外两家公司，这两家公司的名字也有意思：喜乐之家采购公司（简称“喜乐”公司）、全国国际资源（简称“全国”公司）。

“喜乐”公司与“全国”公司都是空壳，设立的目的只有一个，将资金在两个公司之间来回转手，这样一来，皮特斯公司看上去就在采购库存。迈克尔·凯腾住在“喜乐角”大街，负责在“喜乐”公司收取资金，任务完成，提取部分佣金，再将钱返还给皮特斯公司。拉瑞·雷诺兹用同样的方法，在“全国”公司完成洗钱。很容易看穿这种伎俩。

尽管如此，投资回报那么诱人，投资者心花怒放，业务也跟着节节攀高。很快，皮特斯将业务向全球扩展，将期票卖给对冲基金，还有私人投资者。

蓝斯洛投资基金就是其中之一，2001年，格利高里·贝尔在蓝斯洛管理公司旗下，创办了蓝斯洛投资基金（经营对冲基金业务，亦称为蓝斯洛基金）。对于皮特斯而言，这样的安排再好不过。尽管皮特斯要从收益中分贝尔一杯羹，但这也意味着皮特斯不需要花时间找新的投资者，就能筹到很多的钱。同时，他也不需要与私人投资者直接交易。

2001年以前，皮特斯与贝尔早已相识，当时，贝尔为另一家投资期票的对冲基金工作。到2008年8月，皮特斯与贝尔从上千名投资者身上筹到26亿美元，资金来源包括私人投资者、退休计划、大型企业、对冲基金。在交易中，贝尔赚取佣金近2.5亿美元。

从所有迹象看来，皮特斯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1998年开始管理自己的公司，后来，逐渐并购其他公司，包括芬格赫特直邮公司（2002年）、买卖王公司（2003年）、宝丽来公司（2005年）、太阳城航空公司（2006年），财富也日益增长。尽管早在1989年，被指控多项诈骗罪，皮特斯还是取得多项成就。

贝尔很快意识到，皮特斯犯有多项诈骗罪。但因为贝尔自己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他为皮特斯保密，不让投资者知道实情。贝尔的蓝斯洛投资基金并没有在证券交易委员会注册登记，非法所得最终汇到位于库克群岛的蓝天信托公司，这个名字起得真是讽刺。

蓝天法，是美国的国家法律，旨在保护民众不受诈骗之害。这部法律得名于20世纪初，当时制定了一系列法律法规，防范唯利是图、舌灿莲花的商家，这些商家承诺的一些“投机项目并无依据，就像几尺高空外的‘蓝天’”。在那个年代，一有人谎称发现石油、金矿，或者提出其他一夜暴富的项目，投资者经常上当受骗。这部国家法律因此成为联邦证券法与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前身。

作案手法

皮特斯还没认识贝尔以前，已着手实施诈骗，而整个骗局真正启动，是贝尔开始通过蓝斯洛投资基金向皮特斯一点点送钱。2002年10月至2008年8月，贝尔的基金公司向皮特斯的期票投资超过26亿美元。

就投资咨询服务，贝尔的蓝斯洛管理公司向蓝斯洛投资基金收取管理费。费用包括：管理费收0.5%，业绩费收20%，根据“新投资利润”进行计算。虽然投资咨询服务不过是将几乎所有的投资资金，都交给皮特斯公司购买期票，但作为蓝斯洛的所有者，仅这一项收费，贝尔就整整进账2.45亿美元。此外，贝尔还向蓝斯洛投资基金的投资者们提供业绩表与月报表，这些材料当然都是伪造的。

贝尔的机密信息备忘录中，有几条规定，蓝斯洛基金向千湖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资金，千湖公司则与所谓的“供应商”，即“喜乐”公司与“全国”公司，签署合同。表面上，千湖公司与皮特斯和皮特斯的公司相互独立，因此，将千湖公司作为中间商加入其中，能在形式上保持交易的距离。如此设置给人一种假象，即投资者得到良好保障，财务上运作公正。

千湖公司从零售商处收取“预先存在”、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采购订单，蓝斯洛基金再向皮特斯公司提供资金，让后者回购这些订单。

实际的运作过程，其实不过是贝尔发一封电子邮件给皮特斯，问皮特斯某一天有没有空余的交易或者期票。收到邮件后，皮特斯会根据可获得的金额，提供相应的采购订单。

接下来，蓝斯洛基金会提供各种资料，包括期票、从供应商（“喜乐”公司与“全国”公司）那里取得的销售账单副本、零售商的采购订单。蓝斯洛将投资资金转给千湖公司，这样，千湖公司就有钱支付供应商。据称，供应商会把货物运给零售商。

贝尔告诉投资者，为保管好现金，他运用各式装置，包括密码箱。他说，投资者的资金直接转给供销商，零售商直接归还垫款。实际上，千湖公司就是那只密码箱。贝尔还向投资者保证，皮特斯不会直接经手现金。交易完成，零售商付清款项以后，密码箱的钱才会付给皮特斯公司。

这一切都远非事实。的确，贝尔公司投资者的钱流经千湖公司，零售商支付的款项却没有走这一步。这些钱的直接来源，是皮特斯公司，而贝尔看不到皮特斯与零售商之间的商议过程。贝尔就这一点质疑皮特斯，没有得到满意的解释。尽管如此，贝尔并不打算拿自己的佣金冒险，因为这笔钱太丰厚了。不久，贝尔就跳过额外的步骤，将蓝斯洛基金的钱直接汇给皮特斯公司。这与蓝斯洛投资者听到的描述，恰恰相反。

连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现金越来越紧张，这个骗局仍在运转。蓝斯洛基金继续将所有资金，投进皮特斯的庞氏骗局。2008年1月至2008年8月，8个月的时间里，贝尔的投资者又贡献2.43亿美元。

虽然钱一直涌进蓝斯洛基金，然后流向皮特斯公司，但还是需要比以往更多的钱。皮特斯花的钱越来越多，慷慨支付给贝尔的佣金也在水涨船高，逐渐将庞氏骗局推向崩溃的危险之中。

贝尔依然向投资者表示，一直存在安保措施，并向零售商证实确有货运，也检查过供应商的仓库。这都是些厚颜无耻的谎言。贝尔不仅发现了皮特斯的案底，还知道皮特斯用投资者的钱，买下宝丽来。

贝尔从蓝斯洛基金拿出3.6亿美元，帮助皮特斯融资买下宝丽来。贝尔心知肚明，在蓝斯洛基金保密信息备忘录或运营协议中，这么做并不属于投资战略的一部分。

皮特斯与贝尔篡改尚未兑现的期票，掩盖已付资金的流向，从未向蓝斯洛基金的投资者披露过为宝丽来筹资一事。

2007年12月，皮特斯和贝尔为继续维系这个骗局，在没有通知投资者的情况下，商定将每张期票延长90天。尽管如此，皮特斯还是不能在2008年2月及时还款，于是皮特斯和贝尔编造几单虚假交易，写明期票已还清，再换上同等价值的新期票。他们为伪造审计轨迹，从千湖公司汇钱，假装购买新期票。紧接着（有时不到30分钟），皮特斯将同样金额的款项电汇出去，假装偿还逾期未付的期票。他们还替这些往返交易伪造支持性材料，如并不存在的库存购买、相应卖给大型零售商的销售记录。

皮特斯与贝尔为了这些所谓的还款，动用数百亿美元资金，后来还将皮特斯的还款分成两次电汇，隔一天汇出，这样，这些往返交易就不会那么明显。庞氏骗局破灭6个月前，这类往返交易贝尔和皮特斯进行了86次。

所有这些活动将投资者月报表变得越来越复杂，因为所有交易都要以某种方式记录下来，还有每一张期票赚取的利息。通常情况下，投资者会要求得到新期票的详细信息，这时，贝尔会编造数张电子表格，详细列明投资、利息支出的情况。

虚构的交易层层叠加，数据追踪变得越来越困难。贝尔开始感到焦虑。2008年2月至8月，他将公司大部分的钱转移到了瑞士银行账户内。

贝尔不是唯一感到焦虑的人。伪造活动一片匆忙，让皮特斯的员工也感到不安，许多员工打从一开始就追随皮特斯。

告密者

1993年3月，迪安娜·科尔曼开始追随皮特斯，是皮特斯公司工作时间最长的员工。最终，是她把整个骗局抖了出来，此后，还出庭作证，整件事打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连皮特斯本人私底下也说，这是个庞氏骗局。

科尔曼的其中一项主要工作，是伪造应支付给两家影子公司的发票。这样，有了虚假的审计轨迹，别人的注意力就会转开，不会留意到真正的资金流向。实际上，资金并没有支付给子虚乌有的供应商，而是直接进了皮特斯和他的共犯的腰包里，或者在必要的时候，用来偿还给早期的投资者。

皮特斯会伪造一张采购订单，打个比方，这张订单的金额是150万美元。投资者不会犹豫投资100万美元，特别是因为皮特斯公司的应收账款，来自家喻户晓的顾客（比如好市多），这些资金足以还清期票。皮特斯公司能支付给投资者期票上的利息，剩下的就应该是利润。

如果投资者肯费心观察，就会看到，令人不安的现象比比皆是。几位潜在的投资者审慎地进行调查，发现了欺诈的踪迹，对于以前的伙伴心怀不满。一位投资者发现，在邓百氏的问卷调查中，皮特斯对自己的教育背景撒了谎。仅在圣克劳德州立大学上一学期的课，就说自己取得学位。还有一位投资者给皮特斯公司的顾客打电话，对采购订单进行独立检验，却发现这些订单都是伪造的。不幸的是，这位潜在的投资者并没有向政府报警，使这个骗局可以放任自流地进行下去，直到最终，迪安娜·科尔曼投案自首，揭发整个骗局。

就连那些小心提防皮特斯魅惑的人，最后也会中了他的圈套。皮特斯慷慨得离谱（现在我们明白了，拿的是别人的钱）。他举办精心打造的派对，展现各种财富的标志。他至少留有五套房子，开宾利，每个月的生活花销超过20万美元。他还用投资者的钱，进行企业并购，收购了宝丽来还有太阳城航空公司。

除了奢侈消费，皮特斯和其他庞氏骗术师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点：进行大量的慈善捐款。看上去，他是个慷慨的捐助人、慈善家。用别人的钱，他的慷慨没有止境。

皮特斯的钱主要捐给高等院校。他向迈阿密大学捐款1000万美元，向罗林斯学院捐款1200万美元，向圣约翰大学的圣约翰修道院捐款200万美元。他为圣班尼迪克学院捐款530万美元，还因此留名在托马斯·J·皮特斯全球教育中心。他还筹建基金会，基金会用小儿子的名字命名，叫约翰·T·皮特斯基金会。皮特斯的小儿子因擅闯私人物业在意大利遇害。

从投资者那里偷来钱，再大量捐款，安抚了皮特斯的自我价值观。像其他许多庞氏骗局策划者一样，皮特斯想看到自己的名字永垂不朽。他曾被大学退学，也许捐这么多钱给学校，是在克服这件事对他带来的耻辱感。也许皮特斯想要一些东西，向自己和别人证明，而捐款其实是在炫耀，尽管没有取得大学学位，却依然事业有成。

业务介绍费

聘用他人寻找新的投资者与资金，是骗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像皮特斯与贝尔进行的合作。皮特斯从来不缺这样的中介，因为他会支付丰厚的佣金，比如向另一个同伙，詹姆斯·纳森·弗莱，支付佣金达4200万美元。潜在投资者还不如在背后挂个靶子。

小弗兰克·埃尔罗伊·瓦内斯也是皮特斯公司非常活跃的中介。瓦内斯是一名前科犯，他与弗莱搭伙，成立两家对冲基金，取名为箭头基金。弗莱负责台前，瓦内斯负责幕后运作。潜在投资者不可能把钱投给一个前科犯，后者的犯罪案底包括洗钱、嗑药、违法携带枪支。[1]

潜在投资者得到的说法是，箭头基金贷款给皮特斯公司，让皮特斯公司可以购买库存，再将商品转售给大型商场。皮特斯公司为拿到这笔钱，向箭头基金提供期票。

与此同时，皮特斯和他的同伙们生活得愈加挥霍无度。开豪车，出国度假，去拉斯维加斯豪赌，用的全是公司的钱。一切物质上的奖励让迪安娜·科尔曼难以做正确的事，特别是一开始的时候。她不仅享有豪车，享受假期，还在2007年办理离婚时，让皮特斯公司为她的弟弟与男友支付120万美元藏匿资产。

公布隐情

资金干涸之时，就是大部分庞氏骗局曝光之日。如果不是迪安娜·科尔曼披露骗局，皮特斯的骗局也许不会这么早揭发出来。2008年9月，为了交换认罪辩诉协议，她揭露这起诈骗案。再说一个插曲，迪安娜·科尔曼碰巧是皮特斯的前任，在整个骗局中，也是关键环节。

迪安娜·科尔曼为了获取足够证据，证明皮特斯、贝尔和其他人犯下的罪行，佩戴了窃听器。讨论其中一封电汇时，皮特斯告诉她，“他们每个人处在不同级别，不同级别的人尝到的甜头也不同。”

我想，可以用两种不同的角度理解这句话。

皮特斯通过箭头基金、蓝斯洛基金和其他投资基金，筹集的资金超过40亿美元。投资者把钱存在这些基金，这些钱会再次用于维持运转皮特斯的骗局。皮特斯用非法所得，买下其他合法公司，比如宝丽来的继承者PDC公司、太阳城航空公司。

皮特斯的诡计层出不穷。还利用收购的几家公司伪造零售订单，以此来夸大营业收入与营收款项。他利用这些言过其实的金额，让这些公司负债累累，稍作改动后，又可以为他所用。

皮特斯领导的大型企业集团，旗下拥有或控制60家公司，在全球经营业务，聘用超过3000名员工。庞氏骗局揭发的前一年，2007年，综合年收入达23亿美元。

庞氏骗局的直接结果是，太阳城航空公司与PDC公司双双破产。投资者损失惨重，许多人还丢了饭碗。

[1] 2013年6月12日，明尼苏达州州检察官办公室，联邦调查局新闻稿http://www.fbi.gov/minneapolis/press-releases/2013/federal-jury-finds-mound-hedge-fund-manager-guilty-of-lying-to-investors-in-connection-with-investment-in-petters-co

第十二章

庞氏骗局第三位——艾伦•斯坦福

2012年6月，得克萨斯州，休斯顿市

艾伦•斯坦福火冒三丈，尽管他极力压抑怒火。发脾气只会让他得不到此刻想要、需要的东西：同情。这是他的关键时刻。他会判5年还是30年？30年不可能，因为他已经62岁。法官西特纳比斯坦福年长10岁。斯坦福希望，判决时，年龄可能对他有利。

然而，西特纳法官是一位退伍军人，一名鹰级童子军（译者注：美国童子军最高军衔），按规矩办事。他循规蹈矩的习惯可不是个好兆头，想到这里，斯坦福冒了一身冷汗。然而另一方面，他又没杀人。只是骗了些钱，这当然不意味着他应该死在牢里。

斯坦福竭力挤出讨好的笑容，巴巴地看着法官。他小心翼翼，避免笑得太过，否则就成了招牌式假笑。他希望自己看上去既追悔万分，又和善可亲。想必法官会将所有因素考虑在内。

这场审判是不公正的缩影。斯坦福找不到像样的法律代表，所谓的罪行，言过其实。他的银行是实际存在的，并非子虚乌有，不像与他相提并论的其他庞氏骗局。但好像没有人明白。

斯坦福的13项罪名已经证实，如合谋诈骗、电信诈骗、邮件诈骗，对所有指控，他无能为力。他成功将这场审判拖延三年多，判决却只拖延了三个月。他曾希望一切会烟消云散。他知道时间过得越久，量刑可能会越宽大。人们也许不会忘记，但有些人可能就此逝去，至少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斯坦福扫一眼拥挤的法庭，心想，他不可能继续过自己的生活了。这些人都是谁？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可能的判决结果上。请尽量轻判吧，因为他不想和一群暴徒一起，在牢房里腐烂变臭。控方请求量刑最大化，判处230年徒刑，简直是无稽之谈。他绝不接受。也不需要接受。

监狱里的条件简直糟糕透顶。斯坦福可以承受5年，最多10年。他知道只要表现得足够恳切，就能减掉几年，也许几十年。毫无疑问，将刑期缩短至合理的范围内，是可能的。

为什么人们要坚持称他为第二个麦道夫呢？他和麦道夫一点也不像。和麦道夫不一样，他投资了实物资产，而不是虚构资产。政府查封之前，他的银行真实存在。储户将钱投给诚实守信的实体企业。他的意图是好的，怎么就成了诈骗？

如果政府没有插一脚，一开始就用惊慌失措的财务报告书和盖世太保的手段，挤兑银行，他原本可以将钱退还给储户。政府才应该接受审判。

政府理所应当地逃脱责难，而他则为政府的愚蠢付出代价。今天出席宣判听证的人，没有谁关心，一个疯狂的囚犯已经把他打得半死。他们也不在乎，这种野蛮的行为可能对他造成脑损伤。他几乎不能清醒地思考。在熟读脑损伤的书籍之后，他将自己的大脑比作瑞士奶酪。他喜欢这个比喻。

他还研究过医生开的抗压药物。其中一些药物会引起几种严重的副作用。为自己无意间犯下的罪过，他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没人应该承受过去几年他遭受过的折磨。也许，他才是整场灾难里最大的受害者。

斯坦福已经开除了半打律师，因为他们无能、懒惰、贪财。他默默记下这些律师所犯的一切错误。这些错误也可以构成上诉的理由。

斯坦福深吸一口气，用可信、正直的表情，定定地看着法官。“斯坦福银行是一家真实存在的实体金融机构。我不是小偷。”他希望，这些话听上去足够坚定。刮胡子的时候，他曾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觉得这些话会有不错的效果。法官怎么会看不出这是一场不公正的审判？

话一说完，他就仔细端详法官。法官依然面无表情，除了向一位老太太示意。大约12个人排成一队，老太太队伍的最前面，这些人都等着发言。现在斯坦福不得不听一群自私的人哭诉生活是怎么给毁掉的。在被害人影响陈述中，这些人将事实渲染得面目全非。至少，他们还能见到天日。但是他，面临的是在监狱里度过数年。

连斯坦福的员工也背叛了他，用口供换取减刑。詹姆斯·戴维斯是他以前的大学室友，往近了说，是斯坦福集团的首席财务官，最终，为了自保，却变成最大的叛徒。斯坦福给了他好工作，给了他奢侈的生活，他就这么表达谢意。

到现在为止，斯坦福入狱三年，感觉却像过了30年。西特纳法官开始发言，拉回斯坦福的注意力。法官描述罪状，斯坦福紧盯着法官的嘴。

斯坦福心跳加速，满脸通红。法官消极的语调是不祥之兆。听到刑期时，斯坦福的膝盖抖个不停，他被判了110年。

天堂里的烦恼

斯坦福判的刑期那么长，大概受到早前伯纳德·麦道夫的庞氏骗局影响，麦道夫的案子也公开了许多受害者的悲惨处境。《美国联邦量刑指南》考虑到损害的严重程度，斯坦福毫无悔意也可能成为一个重要因素。

佛罗里达州的科尔曼联邦矫治中心戒备森严，在这里，斯坦福发现自己被判100多年，在此之前，他是一位安提瓜岛上非常受人尊敬的居民。斯坦福阁下是一位身家上亿的银行家，2008年，《环球金融》杂志将他评为年度风云人物。

斯坦福的生活诗情画意。安提瓜岛上，每天都天气晴朗，吹着东北信风，进行板球比赛。斯坦福金融集团的总部就设在这里，经营相关业务。

1998年，斯坦福来到这里，自那时起，就融入到了安提瓜岛生活的各个方面。他的银行是岛上最大的雇主，仅次于安提瓜政府。他将一切都印上自己的名字，从翻新的板球场，到他的斯坦福国际银行。他的钱建起医院，还有一支世界上最大的私人喷气机舰队。

1999年，总理竞选连任，斯坦福慷慨捐助；同年，四级飓风摧毁安提瓜岛，他给政府免息贷款500万美元用于救灾。就在这一年，斯坦福成为安提瓜公民。

如果可以，斯坦福很可能会将安提瓜岛重新命名为斯坦福维尔。但也没有这个必要。岛上8.5万居民，每个人都认得他，而且心知肚明，斯坦福对他们日常生活有多么重要。

斯坦福可不只是重要，当地经济根本少不了他。他的净资产达22亿美元，而安提瓜的年国内生产总值为12亿美元，前者几乎是后者的两倍。斯坦福四处散财，也四处留名。他照料着政府照料不了，也不能照料的事，比如重振机场板球场。他增加座位，使场地可容纳5000人，他如此努力，就为了保证，球场重命名为斯坦福板球场。

斯坦福身形突出，让人印象深刻。身高1.93米的他，比几乎所有人都高。他可以令人胆怯，当然也惯于得到自己想要的。实现目标，是因为个头？社会地位？还是炫耀的财富？对他来说，真的不那么重要。

尊敬和权力归结起来就是一条：别人不是根据你做了什么来评判你，而是你拥有什么，控制什么。最重要的是，你能为他们做什么。

斯坦福一直游走于规则的边缘，并且都侥幸成功。难道他不该成功吗？他配得上到手的一切财富。对斯坦福有利的，就对安提瓜岛有利。他年轻的时候就发现，只要你用正确的方式说话，人们几乎会相信你说的一切，尤其是相信你会对他们有益的时候。

附近只要有钱，斯坦福几乎可以闻到钱的味道。不管撒多大的谎，方法都是一样的。那么既然要撒谎，不妨来个弥天大谎。

“斯坦福阁下”

斯坦福积累财富的同时，也在着手对自己改头换面。斯坦福是得克萨斯州人，却开始穿有徽章的西服，推广板球运动，还似乎改掉得克萨斯州口音，换上一点英伦腔。

2006年秋天，斯坦福被授予安提瓜和巴布达的国家二级爵士称号。他立即开始以“斯坦福阁下”自居。表面上看，他完成从得克萨斯州人到英国贵族的转变。

斯坦福称，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为他封爵，这事其实是假的。女王的孙子爱德华王子碰巧出席安提瓜岛的银禧庆典，这就是斯坦福与英王室的唯一联系。斯坦福的称号是安提瓜政府授予的，而不是英国女王。斯坦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骗子，知道没有人会质疑他，更没有谁可能去核查事实。

斯坦福来到安提瓜岛后不久，就开始为自己建立一种贵族形象。他在安提瓜的资历不论缺少什么，都可以用其他方法迅速弥补。对于斯坦福而言，体面的意思，是乐善好施，还有诸如板球一类的“旧贵族”运动。2008年，他组织了一场高赌注的板球比赛，胜者可以得到全部奖金，这场比赛由英国队对阵他在安提瓜的队伍，斯坦福全明星队。

这场板球比赛旨在吸引知名球队与球员，夸下的赌注之高，在板球界闻所未闻。赢得比赛可以让获胜球队的每位队员都成为百万富翁。

斯坦福板球场被戏称为“胶着的三柱门”，这个场地举办过多场20-20板球赛，包括斯坦福20-20球赛。这项比赛是斯坦福超级系列赛的一部分，斯坦福超级系列赛为期一周，决赛取得冠军的，将获得奖金2000万美元。

2008年11月1日，英国队对阵斯坦福超级明星队，后者是上一届斯坦福20-20比赛的冠军，来自特立尼达岛与多巴哥岛。这场比赛得到全球媒体的报道。摄影机抓拍到，比赛进行时，斯坦福与英国球员的妻子们与女友们在看台上打情骂俏。巨大的屏幕对准他们的时候，斯坦福将一位球员的妻子拉到自己腿上。

英国球员马特·普赖尔在球场上抬头一看，看到自己的妻子坐在斯坦福的大腿上，感到震惊不已。大屏幕一直在拍，妻子手足无措，无力反抗。后来，斯坦福为此致歉。这事好像没有造成持续影响，至少对斯坦福没有。

斯坦福又一次把事情做绝，就想看看自己能逃过什么。斯坦福是一个亿万富翁，能逃脱的事经常多着呢。他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事情搞得一团糟，他就事后乞求原谅。

难道斯坦福想把英国队踢出局？毕竟，头上飘着2000万美元奖金呢。最后，英国队输了。是不是因为斯坦福与球员的妻子胡闹，我们肯定永远也不会知道。

预警信号

斯坦福曲折的过去，为将来惹下的麻烦，埋下伏笔。斯坦福对年轻时候的事讳莫如深，希望一直隐藏所有细节。斯坦福在得克萨斯州长大，1974年毕业于贝勒大学，取得金融学学位。毕业后不久，在得克萨斯州创办连锁的健身俱乐部。

斯坦福国际银行的储户们有所不知，1982年，斯坦福本人曾宣告破产，破产前不久，在得克萨斯州韦科市，他的健身俱乐部连锁店，完全健身中心刚刚倒闭。破产申请中，他的资产只有20万美元，却负债1360万美元。也许，这次破产，才让他丢弃自己的第一个名字，罗伯特，后来只叫自己艾伦·斯坦福。

1983年，斯坦福在出租屋里收拾好行李，开着老爷车，开往崭新的未来。他欠下房租3万美元。房东起诉斯坦福并胜诉，这是斯坦福第一次与法律交手。

然后，斯坦福去休斯敦市炒房，相当成功。不久后，在加勒比岛屿，蒙特塞拉特岛，他重新露面，1986年在岛上成立卫士国际银行。

蒙特塞拉特岛赫赫有名，为贩毒集团资金提供避风港，银行管制松懈。斯坦福试图掩盖自己一度破产的事实，于是，就连小小的蒙特塞拉特岛也与他有过节。1990年11月，蒙特塞拉特岛的财政司司长查尔斯·约翰给斯坦福写信，信中说，斯坦福未能聘用经过认可的审计师，银行的运营“方式有损储户的利益”。信中还提到一点，斯坦福有破产史，不符合担任银行董事的条件。

蒙特塞拉特岛加强对斯坦福的监管控制，吊销卫士银行的牌照，斯坦福只好搬到另一个国家，安提瓜和巴布达。1991年，他创立一家新的银行，取一个新名字，叫斯坦福国际银行。

斯坦福还身陷其他法律纠纷。1990年对美国进行纳税申报时，他曾被控漏税。美国法律要求，美国人在纳税申报时申报全球收入。斯坦福和他当年的妻子苏珊，将1990年两人共同的收入，少报至少40万美元。

所有这些危险信号，投资者和政府都没有察觉，没有注意到。斯坦福肯定不会主动提供信息，但政府要么错过这些信号，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通常，财富给了它的拥有者一张通行证，让后者可以免于审查。盘问社会底层人民的问题，很少拿来问有钱有势的人。

斯坦福在安提瓜岛上是大雇主，他的财富超过安提瓜的国内生产总值，这样的地位和身家可能有助于他得到优厚的待遇。

华丽的错觉

斯坦福国际银行的口号，是“勤勉工作，明晰目标，为客户创造价值”，但斯坦福本人的信条离这些标准，远得不能再远。

斯坦福的时间花在与富人名流，特别是政客的交往上，而不是“勤勉工作”。他在成群的游艇上，款待客人，用数不清的飞机，载着朋友到处飞。

“明晰目标”好像只对别人适用。斯坦福将上百万投资者资金，偷偷地转移，用来支持他挥霍无度的生活方式，一点也不“明晰”。

“为客户创造价值”的意思是，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似乎都进了斯坦福的腰包。他要求员工的价值观，似乎对自己不适用。

斯坦福为自己创造的错觉背后，才是一直隐藏的真相。在某一瞬间，他把世界放在股掌之间。他是斯坦福金融集团唯一一位股东，斯坦福金融集团旗下资产达500亿美元，触角遍及全球140个国家。斯坦福在福布斯美国富豪榜上排在205位，拥有财富约22亿美元。他拥有一切象征财富的标志，还有美国与安提瓜双重国籍。有人甚至说，他控制了安提瓜政府。最起码，安提瓜政府欠了他的钱，总计8700万美元。看起来，他是一位慷慨的捐款人，岛内岛外都是如此。他慷慨解囊，重建安提瓜的公共基础设施。

斯坦福除了伪造财报，还杜撰其他故事。他对编造过去，特别来劲，他将过去编得更加体面、更有来头，而不是在得克萨斯州度过的寻常童年。

最值得一提的是，斯坦福说自己是利兰·斯坦福的后裔，利兰·斯坦福是斯坦福大学的创始人。利兰·斯坦福的府邸在加利福尼亚州萨克拉门托市，而斯坦福承担了这所房子的修复工作，为的是暗示，一位大学创始人是自己的亲戚。他说，他希望“将一段重要的斯坦福家族史，留芳后世”。唯一的问题是，此斯坦福非彼斯坦福。

一位大学发言人对这段关系提出异议，斯坦福就聘请一位家谱学家，帮自己寻根。他坚持说，自己是利兰·斯坦福的侄孙。他闹个不停，直到斯坦福大学提出诉讼，告他商标侵权，才肯罢休。

斯坦福也为斯坦福国际银行树立一个形象，称银行的历史可以追溯到77年前，当时，在得克萨斯州的小城墨黑西，他的爷爷洛提·斯坦福开创保险公司。事实上，两家公司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然而，这也没能阻止斯坦福，将一幅爷爷的油画肖像，挂在银行办公室里。他非常在乎形象与名望。如果他和他的银行缺少这些特点，他就编造这些特点。

斯坦福为了巩固自己的形象，花费上百万。除了板球，他还赞助马球、网球、高尔夫，将斯坦福国际银行的鹰标志贴满各个角落，从公司大楼，一直到每位斯坦福员工佩戴的徽章。

斯坦福小心翼翼打造的形象，似乎无懈可击。但是，他尚未实施历史上其中一次大规模的庞氏骗局以前，他的社会病态人格已有多处征兆。

斯坦福自恋地渴求吹捧与尊重。虽然在自己的家乡，得克萨斯州，他并不出众，但在安提瓜岛，他可是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谎言之网

“这是个让老鼠来负责奶酪典型的案例。”在休斯顿市，为斯坦福案出庭作证时，玛莉安·阿西娅·克里克如是说。克里克是安提瓜岛银行业的最高监管者，专业知识丰富。1996年，斯坦福在安提瓜岛创立斯坦福国际银行的时候，克里克就怀疑斯坦福有犯罪动机。有件事并没有逃过克里克的法眼，斯坦福来到安提瓜岛的时候，邻居蒙特塞拉特岛碰巧打击一批银行，而斯坦福此前就在这座岛上经营卫士国际银行。

斯坦福到安提瓜岛以后不久，他与时任安提瓜总理之间的暧昧关系，渐渐浮出水面。莱斯特·伯德是一名律师，继承父亲维尔·博德的事业，巩固博尔德家族王朝，成为安提瓜岛脱离英国的殖民统治，获得独立后，上任的第二任总理。莱斯特·伯德的任期为1994年至2004年。

克里克在法庭上的指责，说的是博德将斯坦福，任命到监管机构的顾问委员会，这个机构负责监督安提瓜岛上的银行业活动。与克里克的“老鼠保卫奶酪”比喻相似，斯坦福的位置显然存在利益冲突。被监管银行的所有者，绝不应该自我监管、督查，或者制定自己银行也要遵守的规定。

虽然克里克成功解除斯坦福的职位，他依然干涉其中。克里克问得太多，斯坦福就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想把她给解雇。这个办法行不通，斯坦福便等待时机。1998年，趁克里克出差，斯坦福短暂接管了新成立的金融服务监管委员会。克里克向检查总长申诉，斯坦福才被踢出去。

斯坦福一贯顽固，1999年，他成立了雇员协会，致力于改革安提瓜岛的银行监管。2001年，斯坦福国际银行进行常规审核的时候，斯坦福利用自己在政府的影响力，企图将克里克和其他审查斯坦福国际银行的审计师，送去国外，出差一个月之久。斯坦福计划换掉审计师，换另一个更讨喜的审计师。

斯坦福的诡计破产后，他又试图巴结克里克，坐飞机时，帮她从经济舱升级到头等舱。克里克将斯坦福危险的举动汇报上级，但政府没有采取任何行动。2002年，克里克最终辞职，斯坦福高兴极了。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活动。

取代克里克的是，勒罗伊·金，这个人更容易受人影响，也更讨人喜欢。斯坦福马不停蹄地博取他的欢心，贿赂数百万，送他私人飞机旅行，还有美国超级杯比赛门票，确保他能与自己合作。

此刻，斯坦福的触角，已经伸到安提瓜政府的最高管理层。他参与制定银行改革法案，自己的银行也会“遵守”。斯坦福还把金收得服服帖帖。他利用金，操控对斯坦福国际银行的常规审核。金对斯坦福国际银行虚假的投资回报与财务状况，进行认证，误导投资者、其他监管者（如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其他民众。实际上，金说，斯坦福国际银行的投资组合已经得到证实。

金除了给斯坦福国际银行的审核，盖橡皮图章，还向斯坦福提供，关于斯坦福与斯坦福国际银行的机密监管信息，包括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针对斯坦福进行问询的相关细节。实际上，金就是个傀儡，还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保证，没必要担心。也许，更骇人听闻的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请求查询信息时，金的回复都是斯坦福打的草稿。

最终，金也卷入斯坦福的庞氏骗局，并因此被控方起诉。本文写作之际，金正等着被引渡到美国，上庭受审。2009年2月，金被撤销职位，而玛莉安·克里克则重新担任金融服务监管委员会主席的一职。

犯罪事实

斯坦福管理多家跨国公司，错综复杂。顶层是斯坦福金融集团，斯坦福是唯一的股东。斯坦福金融集团旗下则拥有：斯坦福国际银行（一家私人的离岸银行）、斯坦福集团公司（总部位于休斯敦市，一家投资顾问公司）、斯坦福资本管理（管理投资组合）。

斯坦福国际银行通过金融顾问公司的网络，卖出高收益的存款单，价值80亿美元。这些存款单大受欢迎，有两个原因。销售这些存款单的金融顾问，可以得到丰厚的回报，即1%的销售佣金，与每年1%的活动佣金，而给投资者的回报率，则远远高于传统银行提供的存款利率。

这些高回报有两个作用：引诱投资者，吸引账上有钱的顾问，这些顾问会将客户的钱转换成购买斯坦福存款单的资金。

传统银行为了让储户把钱一直存在银行，会支付给储户利息。然后，传统银行会把这笔钱以更高的利率借贷出去，债方处得到的利息，减去支付给储户的利息，就是银行赚取的收入。斯坦福的存款单则大为不同，因为投资收益并没有借贷出去，而是以客户的名义进行投资。

3年期的存款单，美国银行的利率不到3.2%，而斯坦福国际银行报出的，则是固定利率5.375%。一张5年期的斯坦福国际银行存款单，每年收益超过10%。他们怎么能提供如此超常的回报呢？

斯坦福国际银行称，它的资产是“全球多元化投资组合”。这些资产增值速度相当快，平均每年上涨超过10亿美元。截至2008年11月，斯坦福国际银行称，它的总资产为85亿美元。

斯坦福国际银行称，它的资产投资组合令它赚得非一般的回报，这样就可以支付给储户更高的利息率。据说，这些钱投资到流动性资产，以此赚得丰厚回报。有什么问题？大部分资产投资组合只有两个人知道：艾伦·斯坦福，与他的首席财务官詹姆斯·M·戴维斯。

就连共犯，即斯坦福国际银行与斯坦福金融集团的首席投资官，劳拉·潘德吉斯特-何特，也不清楚所谓的资产信息。潘德吉斯特-何特领导分析师小组，有20多名成员，小组成员理应帮助她监管整个投资组合。但是，潘德吉斯特-何特和她的小组只能接触，规定为“等级二”的资产。

在公司里，投资组合被隔成三个等级。等级一的资产，是现金与现金等价物。等级二代表的是，与外围投资组合经理之间，进行的投资。等级三，则是斯坦福国际银行本身管理的资产。但是，除了斯坦福与戴维斯，斯坦福国际银行的员工都不得接近等级三的资产。潘德吉斯特-何特是首席投资官，但是，对于构成投资组合的大部分资产，并不知情。截至2008年12月，等级三的神秘资产，在斯坦福国际银行投资组合中，占81%，价值84亿美元。

这81%的资产可以进一步分成：股本占58.6%，贵金属占7.2%，另类投资占15.6%。再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一开始，好像没有人问过。

2008年，斯坦福的流动性问题开始初现端倪。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伯纳德·麦道夫的庞氏骗局破产，让斯坦福的问题火上浇油。忧心忡忡的投资者问，斯坦福会不会卷款跑路，他们得到保证，说斯坦福不可能那么做。潘德吉斯特-何特与她的20多位分析师驻守在美国，应该可以起到制衡作用，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2008年12月，斯坦福国际银行也告诉投资者，与麦道夫的骗局没有联系。其实，在那时候，两者已经有了联系。将近40万美元岌岌可危，这些钱投资到默里迪恩（一家特来蒙特伙伴基金），默里迪恩基金又把资金投给了麦道夫。

潘兴投资公司为斯坦福资产做结算代理与保管，也发出警报，因为已经有大量汇款，把钱从客户的投资账户，转到斯坦福国际银行。2006年至2008年，这样的汇款进行了1635次，总额达5.17亿美元。潘兴公司曾无数次要求查看斯坦福国际银行的财务状况，后者均置之不理，潘兴公司于是停止向斯坦福国际银行汇款。

斯坦福资本管理所谓的投资回报，似乎也对不上客户的财务报表。也许，这才曝光了骇人听闻的骗局，涉案金额达上亿美元。没有实在的计划，去掩盖线索。投资顾问一直质疑，为什么客户的回报率，与斯坦福的业绩报告，没有严格匹配？例如，2002年，每位客户的回报率范围，是损失7.7%，到收益1.1%，而业绩报告的回报则是收益18.04%。2001年，斯坦福称回报率有4.32%，但此时，所有客户的已有亏损，则从2.1%到10.7%。

其实，这些投资回报率纯属虚构，倒推从未进行过的投资。斯坦福和他的员工只是找到有优异表现的基金，往后推算，算出如果实际进行投资，他们可能赚取的收益率。

斯坦福等人将这些虚构的回报登在“投资企划书”上，投资顾问再利用“投资企划书”，卖出其他斯坦福产品。斯坦福配置策略，是一个共同基金打包的项目，旨在将这些伪造的投资回报推向市场。这些数据显示，斯坦福一直以平均13%，遥遥领先于标普500指数。给投资顾问丰厚的回报，还有夸大的业绩数据，让斯坦福得以扩大旗下的资产，2008年，这些资产的增长接近10亿美元。

更奇怪的是，斯坦福成功在两年内，实现同样的回报率，即15.71%，这在统计学上几乎不可能，因为投资组合里应该有多元化的股权结构。这了不起的回报还经受住了2008年金融危机的考验。当时，标普损失39%，道琼斯斯托克欧洲指数下跌41%，但斯坦福却成功将亏损控制在1.3%。

投资顾问质疑回报率，斯坦福集团公司与斯坦福资本管理就聘请外部分析师，审核斯坦福配置策略的基金业绩。专家发现，回报率持续夸大，说这是由于“计算错误”。尽管得出这些结论，斯坦福资本管理仍继续宣传伪造的回报率。

如今，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在认真地审核斯坦福的运营情况，不再信赖安提瓜岛的监管者金，在2003年做出的保证。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再也不能无视，潜在投资者递交的无数份申诉报告，分析师一直试图复制斯坦福的业绩数据。

尽管受到来自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压力，斯坦福还是告诉忧心的投资者，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调查只是常规检查。他还跟一位投资者说，不能因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冻结了两个月的账户”，就认为无法赎回投资资金。

审计师在哪？

如果不是审核斯坦福公司财务报告的审计师与斯坦福同流合污，或刻意视而不见，斯坦福也不可能诈骗成功。审计师是C·A·S·休利特，位于安提瓜岛，圣约翰市，圣约翰街，休利特大楼。

和许多庞氏骗局一样，受聘的会计师事务所，是一家不起眼的公司。C·A·S·休利特只有一位执业会计，早已上了年纪。查尔斯沃思·休利特，绰号是“谢利”，1936年出生。

这位七旬老人一定相当有才华，因为过去十年，休利特帮斯坦福的公司审核财务报表并签字，为此收入460万美元。

虽然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给休利特打了几个电话，但还是无法联系上这位捉摸不透的“谢利”。真的有这个人吗？尽管没有证据表明此人不存在，但就提供公共会计服务的人来说，他好像特别难找。

的确，对一家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公司进行全面的审计，通常就能让一小队会计师忙得够呛。谢利·休利特一定忙得喘不过气，忙得没空回电话。

出现的问题越来越多，有消息称，2009年1月1日，休利特突然去世。细节寥寥无几，因为既没有葬礼通知，又没有其他详情。他去世的日期也是个惊人的巧合，因为12月31日他才帮斯坦福做了年终审计。

英国《卫报》比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幸运。休利特去世后不久，《卫报》给他的办公室打电话，接电话的人说不出，谁会接管审计一职。显然，尽管佣金极其丰厚，休利特也没有其他会计师，可以胜任这些任务。

斯坦福对于审计师的选择，也许是最明显的警示信号。以前，在蒙特塞拉特岛，斯坦福就玩过这种伎俩，但并不是很奏效。

审计师通过标准测试，验证一家公司的财务报表，确保这些报告的准备工作，符合普遍接受的会计原则。年审的其中一个内容，是每位审计师独立验证账户余额，检验交易的真实性，进行采样控制，再给出意见，说明财务报表的准确性。

斯坦福的公司称，公司管理资产500亿美元，在131个国家有3万名客户，但在年审时，却雇了一家当地不起眼的会计师事务所，事务所只有约12名员工。这么家小小的公司，怎么可能充分地审核斯坦福在美国和世界其他地方的30家公司呢？

斯坦福的银行倒闭前，到处都是预警信号。一位求职者举报说，高管人员的工作经验少得可怜，令他震惊不已。管理层好像专挑知识不足的人，这样他们就完全不知道公司耍的金融诡计。也许，他们明白这是个骗局，但知道自己缺少资历，在合法银行，不可能晋升高位。当然，他们当中许多人参与了诈骗，后来在法庭上被判有罪。

结局

2009年，斯坦福的庞氏骗局终于大白于天下，但很多年以前，已经出现了许多预警信号，还有一些告密者。只是都被当成耳旁风。就连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好像也对斯坦福的危险行为不予理会，直到麦道夫的骗局揭露。

缺乏透明度，投资组合资产没有公开，就是一个隐忧。投资组合中的大部分资产，都是没有公开交易的房地产，持有的时候，正是房地产暴跌的时候。但人们毫无保留地信任斯坦福，最终损害了自己的利益。

2012年3月，在休斯顿法庭上，斯坦福被控14项诈骗罪，其中坐实13项。同月，安提瓜和巴布达国家荣誉委员会一致表决，取消斯坦福的爵士称号。3个月后，他背叛入狱110年。

如今，斯坦福在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市附近的科尔曼监狱服刑。以前的“斯坦福阁下”，现在的名字只是囚犯35017-183号。在他有生之年，可能看不到自己出狱的那一天（2105年4月17日）。

第十三章

庞氏骗局第二位——MMM公司

1994年春，莫斯科，戈卢博夫的梦想

马夫罗季站在门口，惊讶地看到，一叠又一叠现金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整个房间都是钱。马夫罗季难以相信，一切都是真的。想想还有好几间这样的房间呢！六个月前，银行连几千卢布都不肯借给他。现在，他比银行还有钱。仅在莫斯科，他一天收入5000万美元。

每天都有上千名新投资者来敲门，耐心等候，交出自己的钱。每个人都知道MMM公司，还有它对财富的承诺。马夫罗季是莫斯科最受欢迎的人。特别是昨天，他为来莫斯科中转的每位客人，全天支付车费。

马夫罗季接受了数学家的训练，打心眼里却是一位企业家。他终于找到了利润丰厚的买卖。几年前，他还只是在莫斯科的大街上，靠贩卖盗版录像带、录音带，勉强维持生计。

如今，再没有什么可以限制马夫罗季的成就。他计划将MMM公司的业务扩展到其他国家。这家公司蓬勃发展，远远超出他最疯狂的梦想，多亏广告宣传取得了巨大成功，像野火一样，蔓延到世界各地。广告里廖内阿·戈鲁博夫是一个可爱的普通人，因为投资了马夫罗季的项目，一夜暴富。尽管戈鲁博夫只是虚构的，但他的“成功”，让他成了莫斯科最出名的人。

打开电视就可以看到2500支商业广告，讲的是单纯的戈鲁博夫，和他一夜暴富的故事。这位看上去平淡无奇的拖拉车司机，手里拿着这么多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人们似乎忘记了，他不过是个演员。

这位演员马上说，投资MMM公司的证券后，自己很快有能力为妻子购买新靴子和毛皮大衣。投资回报越来越大，他还去旧金山市看俄罗斯参加世界杯。乘坐缆车，游览金门大桥，其他广告里，他和朋友、家人一起，点着无数包现金，此时俄罗斯的通胀率每月25%，每年300%。他是如何赚取3000%收益的呢？

对戈鲁博夫的描绘，让他好像成了偶像。MMM公司迅速席卷俄罗斯，很快，人们开始在MMM公司门前排起长队，迫不及待地从收益里分一杯羹。

省一个卢布，赚一个卢布

许多骗局是机缘巧合下诞生的。把贪婪和微乎其微的实施机会搅拌在一起，就是骗局的完美配方。MMM公司的庞氏骗局是近20年来，历史上最大的一宗庞氏骗局，直到2011年，这个位子被伯纳德·麦道夫占走了。

就官方数字而言，马夫罗季的诈骗案仅次于伯纳德·麦道夫的庞氏骗局，但这可能低估了实际已知数字所暗指的事情。马夫罗季有好几个这样的骗局，如果把它们何在一起，涉案总金额很可能超过麦道夫。今天，MMM公司改头换面，继续活跃在不同国家。上网简单一搜，就能查到许多MMM公司的参考资料与网站。

但是，现在的MMM公司其实是庞氏骗局吗？最起码，他们是传销，马夫罗季也曾无数次承认。本书写作之际，有一家MMM公司在印度招兵买马。马夫罗季还计划扩大到中国。马夫罗季成功的秘密，就是从尽可能多的人身上，拿一点点钱，并不试图超出法律条文的框架。

传销和庞氏骗局是一回事吗？两者都是用后来投资者的钱，偿还早期投资者。庞氏骗局更进一步。骗子还将其中一部分钱，挪作私有。庞氏骗局中，投资者可以积极地招揽新的投资者，作为下线，也可以不这么做；但在传销中，他们必须这么做，才能得到承诺的款项。

将别人的钱拿去传销，可能不道德，但在世界许多地方，这么做是合法的。马夫罗季像传销一样，精心策划投资机会。这样，他每次都能逃过起诉，除了第一起诈骗。下面将细细阐述。

第一起MMM公司诈骗案始于俄罗斯，那是20世纪80年代末，戈尔巴乔夫刚刚出台“开放”政策，“经济改革”运动刚刚站稳脚跟。这两个词给苏联经济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20世纪90年代的俄罗斯像美国西部，除了边缘地带指的是一个金融地带。那是一片新的领域，国家控制经济让路给私有化的国有资产。

对于一些人来说，新环境就像中了彩票。忽然之间，到处是从未有过的机会，一夜暴富的机会，至少能赚几个钱。虽然新的金融边缘地带承诺带来财富，但一个中央控制的国有经济体突然放松管制，也带来了恶性通货膨胀。

20世纪90年代初期，通胀率高达每月25%。1994年，商品价格比过去3年提高2000%。莫斯科人原本存有体面的退休养老金，却眼睁睁地看着储蓄的价值在一夜蒸发。如今，用同样的钱，只能勉强买一条面包。

每个人得到的，并不都是坏消息。那些有关系的人，几乎以白菜价买下政府资产。国家资产转到私人手中，俄罗斯的寡头巨富由此诞生。但这不是利用经济变化的唯一方法。

国有资产私有化，自由企业发展壮大。这就需要资本市场与融资，才能促进业务增长与投资。不幸的是，这些市场扩展速度太快，而为确保充分保护投资者的利益，必要的监管体制却来不及跟上。对于普通的俄罗斯民众，这也是一个新的领域，因为他们从没有炒过股，连私人支票也没用过，这些东西在自由市场经济中，都被视为理所当然。

俄罗斯没有证券监管机构，新设立的证券与金融市场部没有多少实权。保护性的法律、法规、判例，都没有到位。正是这种真空空间滋生了MMM公司与其它金融阴谋。没有金融监管机构制衡，推手们多半随意制定规则。加上由于不适应资本主义，整个社会对金融普遍天真，就成了庞氏骗局的沃土。

马夫罗季利用市场缺少监管。恶性通货膨胀正在稀释俄罗斯人的存款价值，相比之下，MMM公司承诺的回报率那么神奇，则诱人得多。投资允诺的回报，可以跑赢通胀，人们自然对它趋之若鹜。

MMM公司这个名字取自谢尔盖·马夫罗季（SergeiMavrodi），他的兄弟瓦切萨利·马夫罗季（VyachesalvMavrodi），还有奥尔加·梅林科瓦（OlgaMelnikova），三人姓氏中的第一个字母。1989年，他们三个创立了基金公司，但直到1994年，这家基金公司才成了庞氏骗局。

MMM公司主要的业务是进口电脑与办公设备。但是，到了1994年，MMM公司发现，难以为融资业务取得信贷。由于无法得到传统银行的贷款，MMM公司转向私人投资者，通过承诺投资者丰厚的回报，获取所需的资金。

MMM公司似乎迅速成功。将投资者的基金作为资金，股价指数级暴涨。没人质疑过，计算股价的人，也是那个从股价上涨中收益最多的人。没有独立的证券交易所对股票进行估价。股价也并非由第三方报盘，未经任何监管机构验证。买方和卖方的数量和出价等交易信息都不存在。相反，估价由MMM公司计算得出。投资者高兴，不去质疑千点回报率。

一夜暴富

1994年2月，MMM公司宣布，股息高达1000%，并开始大范围的广告宣传活动，主要讲戈鲁博夫和他一夜暴富的故事。对于大多数的俄罗斯人来说，广告里的这个人好像有点头脑简单，不谙世故。如果戈鲁博夫可以发财，那任何人都可以。

俄罗斯的普罗大众陷在经济转型之中，马夫罗季趁机利用他们的想法与梦想。大多数人看到生活水平下降，而少数社会关系牢靠的人，却成了亿万富翁。MMM公司的广告充斥着电波，除了戈鲁博夫，还演了其他人。年青一代将自己等同于那对领取回报的新婚夫妇，而更为保守、年龄偏大的人群则被广告里的一位老年人所吸引。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与日剧增，对银行与货币体系的信心则每况愈下。MMM公司好像是一切问题的出路。

接下来的几个月，过亿的钱流进MMM公司，大部分是现金。给出现金后，参与投资的人会受到一张纸质凭证，上面印有马夫罗季的头像。

MMM公司每天收到超过1亿卢布的现金，多得根本数不过来。MMM公司的职员只好用体积来估计收到多少钱，比如“一屋子”、“两屋子”。

不论回报大得如何让人难以置信，一切都不会持久。1994年7月，政府因逃税关停MMM公司。

不久，MMM公司的业务戛然而止，没有人确切地知道，欠下投资者多少钱。据推测，可能在百万与数十亿之间，但由于大部分买卖是现金交易，难以进行追踪或重现交易过程。许多投资者倾家荡产，诈骗案至少造成50起自杀事件。用马夫罗季自己的话来说，他从1500万投资者身上，拿走了100亿美元。而MMM公司则倒闭了。

政府最后搜查马夫罗季的公寓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除了他收藏的蝴蝶，与其他俄罗斯人没有什么不同。所有钱都去哪了？他要么把钱偷偷带出国门，要么是政府没找到。十分有趣的一点是，马夫罗季许诺，抛售所持有的俄罗斯天然气公司的股份，价值150万美元，将收益捐给MMM公司不幸的投资者。

马夫罗季刚受到起诉，就立即决定参选，因为选举官员可以免遭诉讼。他其中一项政治宣言，是将损失的责任推到政府身上。还许诺为大莫斯科升级市政建设出资1000万美元。大多数选民是MMM公司不幸的投资者，相信这些观点。

1995年，马夫罗季在俄罗斯国家杜马中，赢得一个席位。他的豁免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政府很快就取消了他的豁免权。为了躲避诉讼，再次尝试，企图竞选总统，但政府认为，他的提名签名支持并不符合要求，于是取消竞选资格。

1997年，MMM公司正式宣告破产，马夫罗季也不知去向。马夫罗季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但很快又开始了另一个计划，叫“股票一代”，地点是小小的加勒比国家，多米尼加。这个线上传销运营近2年，从美国等其他地方的数千投资者手里，又筹集到550万美元。

据说，股票一代的投资者买的是“虚拟公司”。虽然承诺投资者保证有回报，但马夫罗季将这些公司设计成赌博网站，以逃避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规定。

马夫罗季经营这家公司，又堂而皇之地“躲藏”起来。他一直住在莫斯科，靠近弗伦岑斯卡亚地铁站的一家公寓，直到2003年，最终落网。

2007年4月，马夫罗季终于定罪。他被判入狱4年半，仅罚款1万卢布。考虑到2003年被捕后，他一直在押，已经服刑，宣判一个月后，就释放了。

释放以后，马夫罗季又至少策划了两个骗局，厚着脸皮贴上MMM的标签。2012年5月前，MMM-2011计划一直在俄罗斯进行，MMM公司还在立陶宛、乌克兰、白俄罗斯活动。

2011年1月，推出了乌克兰版本，同样用MMM的缩写，拐走了数百万投资者。这一次，MMM代表的是“MyMozhemMnogoe”，意思是“我们可以做很多”。除了一夜暴富计划，宣传还说，能用来回击所谓的政府欺骗与政府利用。

马夫罗季为了避免吃官司，小心翼翼地根据现行法律筹划自己的计划。他将所有货币交易记录，保留在投资者自己的账户里。和20世纪90年代的额计划不同，他把凭证换成了叫“马夫里”（mavry）的虚拟货币，货币价值一直在浮动变化。“马夫里”随时可以抛售，收益与买入价之差，就是投资者赚取的收入。

马夫罗季的经理向客户承诺，投资两周就可获得回报，投资一个月，还有额外的奖金，一个月的利润近80%。利润中有一系列特定的付款，用来吸引投资者继续投钱进来。投资时间越长，赚取的利润越丰厚。

这个骗局至少有六层。普通投资者处在底层。上一层是“杰西亚金基”（desiatniki，字面意思是10名主管，尽管在这个级别可能有几十人），负责招揽投资者，每得到一笔新投资，奖励10%。每位主管只对自己的下线负责，也会帮下线进行交易，包括支付回报。此外，主管向上一层“索金基”（sotniki）负责，“索金基”则管理几个主管小组。如此往上类推，每层都有自己的奖励额度。而马夫罗季则坐镇整个组织的顶层。

这种组织意味着大部分交易都不会流经或流向马夫罗季。反而是他手底下许多人，经手这些款项。如果起诉、指控马夫罗季，不可能拆开层层交易，证实他的违法行为。

由于缺少基础投资，马夫罗季很快遇到现金流问题。紧接着，他宣布，凤凰计划将每月将大幅降低回报率，降至10%，并取消签约奖金。投资者们陷入恐慌，MMM公司倒闭，马夫罗季又成立另一个MMM计划，据说要解救那些困在旧计划里的人。

马夫罗季将业务进一步扩张。2013年，本文写作之时，MMM印度公司，当地称之为“马夫罗季-蒙季阿尔-钱柜印度公司”，正积极吸引投资者。2013年6月，几位MMM的宣传人员被捕，马夫罗季证实，他们是他的同伙。他还表示，打算进军中国。很显然，他的目标是人口众多的国家。

马夫罗季称，不想帮自己发家致富。他说：

“我的目标，是带来金融界的末日，摧毁世界金融体系。我认为现行金融体系不公平。有些人身家过亿，有些人一无所有，这不公平。必须摧毁这样的体系，再建立其他体系取而代之。这正是我努力的方向。”

有一点可以肯定，对大多数参与其中的人，他的计划造成了金融灾难，尽管他自己似乎一直毫发无伤。马夫罗季声称，他经营的革命性体系，旨在解决贫困问题，事实却并非如此。每一个MMM计划最终都会破产，许多容易上当受骗的人也随之倾家荡产。

承诺有保障的回报可能是假，但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马夫罗季，还有许多和他一样的人，还会继续活动，规避法律，找出新花样来骗走别人的钱。

第十四章

庞氏骗局第一位——伯纳德•麦道夫：规避风险

2008年12月10日，纽约市

曼哈顿中心的口红大楼，伯纳德•麦道夫站在弧形玻璃窗前，向外凝视着纽约东河与特朗普世界大厦。楼下大街上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下班的人和为圣诞节买东西的人，像蚂蚁一样在人行道上快步小跑，不知道他的困境。在他们当中，有些人也许通过某一家支线基金，间接把钱投进他的基金公司。

不管他做了什么，人们很快就会知道，他再也没有钱进行偿付。剩的钱再少，为了自己也要紧紧抓住。他几乎白手起家，为其他人创造了巨大的财富。很快，数百万，甚至数十亿，将最后一次从他的指尖溜走。

麦道夫今年70岁，这位上一任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的非执行主席知道，自己岁数太大，无法东山再起。他希望金融危机可以晚一点爆发，等到自己退休以后。当然，在内心深处，他明白像这样的游戏，没人可以全身而退。

几周来，麦道夫一直躲避愤怒的投资者。没有新的投资者争先把钱投进他的基金，相反，最大的长期投资者要求赎回资金，有些多达亿万。资产支持型商业票据东窗事发，房地产市场崩盘，导致资金紧缺。

金融大势一过，所有大玩家都想清盘。和麦道夫一样，他们都困在金融危机中，流动性紧张。银行也身陷泥潭。麦道夫没有足够的现金，可以渡过这场风暴。

金融危机爆发，雷曼兄弟公司随之倒闭，已经对麦道夫造成严重影响，使他不能吸引新资本。超过100家持有雷曼股份的对冲基金，已经遭到冻结，在全世界加剧了连锁反应。欧洲也同样如此。所有人都没有流动性。有流动性的人都不愿意为了任何原因把资金拿出来，不愿出借，更不会用来投资。

有人质疑，市场衰退，麦道夫怎么可能赚取如此过大的回报？其他人都在亏损，为什么他没有亏损？

麦道夫曾说，那是因为，他有衍生期权战略，然而整个市场沦陷，辩护这样的说辞变得愈加困难。一些分析师逆推了他的投资战略，得到的结论是，只有更大的亏损而不是收益。麦道夫保持沉默，一直联系不上，主流金融媒体开始察觉谣言与质疑。

麦道夫的许多现有投资者，仍没有发觉，自己的钱已经不在麦道夫手里，麦道夫再也找不出借口，解释为什么不能及时答应他们赎回资金的请求。他知道必须要做什么。他下定决心，就意味着明天，一切都会土崩瓦解，所以打算在还能享受的时候，好好享受这最后几个小时。

公众再也不会把麦道夫看成是伟大的华尔街政治家，而是会把他视作金融贱民。最让他烦心的，莫过于带来的后遗症。他的业绩记录享有盛誉，没有人可以比得过他。好几家对冲基金自己不做调查，不找投资项目，就把一切资金都投给他。他们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复制麦道夫那么优秀的回报。麦道夫耍这种杂技，已经耍了几十年，只是现在，抛向空中的球太多了。他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制定更好的退出战略。但有点奇怪的是，对将要做的事，其实他还松了一口气。

全盘招供可以减轻压力。麦道夫巨大的财富会受到损失，肯定还会失去一些朋友。然后，他会乞求原谅，一切慢慢平息，躲在佛罗里达州的公馆，或者法国蔚蓝海岸的别墅。请一位优秀的律师，承担巨额罚款，达成认罪辩诉协议，很快他就可以将这团乱麻抛诸脑后。

麦道夫从窗边转身，扫一眼一尘不染的办公室，过去20年，这一直是他的庇护所。黑白色调窗明几净，安抚了胃里翻滚的焦灼。只要一个电话，就可以造成人间地狱。他的人生将永远改变。

但还不是时候。

麦道夫叹了一口气，翻了翻刚刚签好的支票。100张支票，共计1.73亿美元，投给他的基金有数十亿，只剩下这些了。还不够分，但剩下的这些钱要花在刀刃上，巴结对的人。他要安抚的那些人，可能会替他撒一个善意的谎言，或至少保持缄默。他要尽可能封住那些嘴。这些支票解决的是圈子里最有权势的人。在未来几天，他们能给的帮助，他都需要。

一夜之间，朋友会变成敌人。尽管麦道夫不能修补支线基金，但至少能保证他的朋友、家人可以保留一些东西。他提起万宝龙钢笔，草草写了一张纸条，在政府的“魔爪”下，把手表和露丝的珠宝寄给孩子们。

十几年前，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对麦道夫展开过调查，和那时不一样，这一次，监管者并没有敲开他的门。事实上，尽管在眼皮底下运行多年，对麦道夫长达几十年的诈骗，监管者几乎一无所知。

回想起调查人员对他的办公室仔细搜查，而他就从他们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偷走数十亿，麦道夫扑哧一笑。检察官仔细看了伪造的交易记录、投资报告，还有多个银行账户之间错综复杂的来回汇款。没人发现诈骗的蛛丝马迹。

这次不一样。资金干涸，眼下有许许多多的人，他再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从基金赎回资金。他撒下弥天大谎，已经无路可逃了。唯一的选择，是投案自首。

纵使机会渺茫，麦道夫认为，还是有一线生机，能够全身而退。聘请一位优秀的律师，自愿披露，绝对能起重要作用。

以前，麦道夫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是一家会计事务所，曾将钱投到麦道夫的基金，1996年，通过这家会计事务所，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碰巧找上他。麦道夫的账目通过了测试，因为他小心翼翼，将所有定罪证据远远地放在另一个地方。笨手笨脚的探子四处查看，离证据远着呢，但情况也许会变得更糟。他的律师控制了乱局，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要做的，只是将投资者的投资本金，物归原主。

就算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调查人员被骗局坑了，也很难发现这个骗局。其中一位调查人员几乎就发现了。第二次，也是最近一次调查中，在麦道夫公司工作的外甥女还嫁给其中一位调查人员。幸运的是，纽约的金融业严重“乱伦”，这些相互关系巩固了麦道夫无懈可击的地位。许多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职员情愿脱下制服，在这样一所公司工作。他们的薪资会一夜翻番，再过两年，也会成为百万富翁。

麦道夫觉得自己有点像上帝，因为他知道，明天自首后，华尔街将爆发恐慌。连那些没有投资麦道夫基金的人，也会有连锁反应。单是他的行为，会毁掉许多百万富翁、亿万富豪、还有其他对冲基金。当然，这完全是他们的错，因为他们一开始就相信麦道夫，还把所有财富都集中在麦道夫那里。

麦道夫看一眼黑色表面的百达翡丽手表。银色指针对着罗马数字，清楚地显示5点了。他出神地擦了擦鳄鱼皮表带，想知道露丝不知道买东西回来没有。

麦道夫瞄了瞄办公室的门，注意到一个歪歪扭扭的画框。他皱了皱眉头。没有秩序和结构的世界，就是一片混乱。他的办公室体现了秩序感，黑白色调，线条清晰。他在纽约和伦敦的办公室，颜色都是黑、白、灰。他的私人飞机也是如此。

麦道夫从黑色的会议桌旁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把画框扶正。上面印的全是牛。这让他，还有其他人，回想起麦道夫在华尔街有多么成功。和其他的装饰一样，油墨的颜色也是白与黑。

麦道夫发现，画上沾了指纹印，皱起眉头。这让他在几个层面上感到担心。他不喜欢邋遢，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东西不能碰。明天，他会向助理投诉这件事。

但不只是画框歪了。麦道夫意识到，允许上来这层楼的员工，没有人会碰他的东西，想到这一点，他的不安愈加强烈，心跳加速。显然，有其他人来过。谁？

转念一想，到了明天这个时候，这事也无关紧要了。

这层楼，是麦道夫私募对冲基金的领地，公司里几乎所有人都不得进来。大部分员工在楼下两层工作，那里是经营麦道夫证券的合法交易部门。

麦道夫又看一眼手表，琢磨着露丝今晚想去哪里吃晚饭。他慢慢地踱回会议桌，点上第二支大卫杜夫雪茄。今天，只有这东西能让他的精神镇定下来。他在会议桌的首位坐下来，仔细研究面前的支票。收支票的人一旦明白，他给他们帮了忙，就不会继续生气。他们可能会恨他一阵子，直到他们明白过来，追回的钱比大多数人多得多。

大部分支票，是给那些人脉很广的商业伙伴，过去几年，他们提供了数十亿资金。钱是他们的，还是从支线基金流过来的，无关紧要。这些支票买的是忠诚，收支票的人都经过他仔细挑选。收款人都是权贵名流，各种基金与慈善组织的负责人，知名的社交家、商业巨头。简言之，这些人最好与之结盟，而不是结仇。等事情平息下来，他们又会掉进钱眼子，求着把钱投给他。

剩下的投资者可能连一个子儿都看不到。麦道夫肯定不打算，让政府官僚决定，如何分摊剩下这么点钱。金融危机，每个人都蒙受损失，但这些支票表明，对于那些确有分量的人，他已经优先考虑他们的需要，他们差不多赶上家人的地位。

麦道夫深吸一口雪茄，慢慢吐出烟雾。还有别的选择是他没有考虑到的吗？也许去旅行一趟，打打高尔夫，再多囤一点投资者的钱？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终止计划。

不，所有人都财源枯竭了。如果还有别的钱，他现在早就找到了。一切都完了。这样结束，也许更好。从过去几周到现在，他一直试图找出备用方案，但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他投案自首，可能会陷入困境，至少承担巨额的罚款。但有了认罪辩护协议，他会挺过来的。

坏到骨子里

曼哈顿中心的口红大楼位于第三大道885号，那时是，至今也是，纽约的一个地标。玫瑰色的玻璃与红褐色的花岗岩，从外面看真是金玉其外，却掩饰了“败絮其中”的事实。大楼里17到19楼，是伯纳德·麦道夫投资证券公司，公司里到处渗透着腐败。

难道伪造的账户，真的是麦道夫做出重大抉择，决定自首的原因吗？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们知道的是，金融危机爆发，维持骗局运转的资金已经枯竭。

很难相信，那么多在麦道夫公司工作的家族成员、员工竟然完全蒙在鼓里。各种迹象表明，他们这群人关系密切。很多人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还出过几对办公室恋人。所有金融诡计竟然一直密不透风，这不合逻辑。

虽然麦道夫的办公环境黑白分明，关于他的一切，却并不是那么清晰。他讲究细节，至少在办公室的装修和挑选名贵珠宝的时候，都是如此。也许更能说明问题的是，他似乎从没在电脑前花一点时间，钻研财务报表，或有任何像商业活动的样子。没这个必要，因为他至少13年没有任何交易行为。

麦道夫聘用不到30名员工，去经营一家合法的、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基金，这是极其困难的。更难以置信的是，麦道夫称，他经营基金孤身一人，没有外援。假设他湮灭证据，通过某种方法瞒过员工，除了电话，什么工具也不用，他是如何单枪匹马就能成功伪造交易记录、投资报表，没有引起怀疑就能通过各种路径迂回汇款呢？

难道在最后关头，他将真相全盘托出，还是为其他人打掩护？不论是谁，欺骗客户与亲密朋友几十年，都可能对真相有所保留。

他是如何每天进行诈骗活动，还能经常坐着私人飞机、私人游艇四处旅行？麦道夫没有提供细节，可能有其他原因。由于缺乏证据，很难将整个案子拼凑起来，对他提起诉讼？他交代的越少，就越难追踪到所有资产。最终的结果？不单案子无力，可能资产始终去向不明。

麦道夫家族似乎损失大笔资产，但麦道夫没有备用计划，让人难以置信。令人惊讶的是，他好像没有退休储蓄。

有人怀疑，麦道夫把离岸资金藏在代理人账户里，但现在收回这些钱，只会吸引麦道夫指定委托人的注意，找到这起大规模诈骗案剩下的资金。

已经知道，麦道夫企图藏匿资产。庞氏骗局还没有内爆以前，他给受他青睐的人开了支票。麦道夫软禁后，他和妻子还将价值超过1百万美元的珠宝，寄给儿子还有其他人。

他还有一个习惯，将资产转到妻子露丝的名下，1996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调查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

团队里没有“我”

麦道夫称，实施庞氏骗局时，完全没有外援。他可能想保护自己的家人（还有更重要的是，保护家族资产），也许还怀有另一个动机。他可能希望，听到资产没收的消息后，某些人们能够将钱转回给他的家人。

麦道夫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工作过，又是华尔街的老手，他深谙诀窍。他需要基础交易记录，来支撑他所谓的投资回报，于是着手编造这些记录。和艾伦·斯坦福一样，他将回报率计算出来，然后把一切逆推，从交易记录证明交易开始，以财务报表结束，最终报表盈利。

想想需要多少交易记录，才能连贯一切，看起来合法。麦道夫要伪造财务报表，还有足够的支持性文件，才能在几十年间，通过几次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审计。

有投资者汇款进来，或要求赎款，就得有人处理交易。尽管有麦道夫一开始的说辞，现在可以确定，他得到了其他人的帮助，特别是会计部门的人。事实上，这的确是团队的成果，有人退休，秘密就传给替补员工。

欧文·利普金是麦道夫的第一名员工，1964年受聘为财务总监。利普金1998年退休，在此之前，由他负责伪造记录。利普金还作证，退休后几年，麦道夫一直给他付工资。难道是为了封住他的口？

利普金退休后，接替他的是安丽卡·科泰莱萨-匹茨，后者承认伪造了会计账目与财务报表。巧合的是，她还负责监管公司的反洗钱项目。30年前，科泰莱萨-匹茨开始替麦道夫公司工作，升任为财务总监以后，篡改账目。

大卫·库格尔是麦道夫公司在自营交易领域的一名总监，通过向其余两名员工提供历史股价，协助伪造倒签交易。当时，这些材料都用来支持伪造的交易记录。

克雷格·库格尔是大卫的儿子，同样在麦道夫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工作。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庞氏骗局，但参与了其他欺诈活动，包括向已经不再公司活跃的员工付工资，伪造美国劳工部的档案。他还用公司的信用卡，收取私人费用。

埃里克·利普金是欧文·利普金的儿子，他和父亲一起在麦道夫公司工作，也伪造了交易记录。他们父子两为麦道夫工作，大赚一笔，工资丰厚，在公司里还持有投资账户，取出来的钱比存进去的钱，要多得多。

截至2013年8月，大卫·库格尔与利普金父子被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永远禁止从事证券业。现在等候判决。

用别人的钱，麦道夫同样慷慨得离谱。

麦道夫的罪行中，还夹杂着数不清的信用卡交易，他用信用卡支付昂贵的装饰品、旅行、度假，还有其他奢侈享受。他还用公司基金270万美元，为一位长期员工买下一套房子。很少有老板会为员工做到这个地步。万一真有这么做的，又有多少老板是从私人银行账户里掏腰包？

麦道夫的罪行中间，还夹杂着数不清的信用卡交易，他用信用卡支付昂贵的装饰品、旅行、度假，还有其他奢侈享受。他还用公司基金270万美元，为一位长期员工买下一套房子。很少有老板会为员工做到这个地步。万一做到了，有多少老板会从私人银行账户里掏腰包？

麦道夫的员工里，还有一些家族成员。他的弟弟，彼得·麦道夫，是公司的首席法务官。彼得的女儿也是法务官。麦道夫的两个儿子，马克和安德鲁，同样为公司工作，尽管二人均否认对骗局知情。庞氏骗局曝光后，长子马克就自杀了。

彼得·麦道夫的妻子，玛丽恩·麦道夫，在公司有一个“隐性”的职位。她不在公司工作，年薪却有16.35万美元。尽管可能在可疑的情况下，许多公司老板会给配偶发工资，但彼得在麦道夫公司里并没有股权。虽然每天出现在办公室，但他也不过是一位领着高薪，但没有资质的员工。

骗局始末

伯纳德·麦道夫被捕，并指控经营史上最大的一桩骗局。至少到目前为止，这是21世纪最大的一起诈骗案。

麦道夫优厚的回报，是一代传奇，几乎每个人都想加入他的封闭基金。他的基金连续几十年，年平均回报率都在12%。这样的结果相当了不起，因为公司运营的这些年，经历过几次突如其来的市场修正。不论繁荣还是衰退，他的业绩怎么都可以如此优异？

麦道夫说，他运用一种名为“可转换价差套利”的战略，也称为“领口”策略。这个策略利用股票期权，在投资特定股票时，限定损失与收益。股票期权就是对标的股票下注，让出资人有权以特定的价格买入、卖出股票，这个价格可以高于或低于股票的现行交易价格。看涨期权，让投资者有权买入股票。如果股票交易价格价高于执行价格（也称作履约价格），那么看涨期权价值上升。与之相反，如果股票交易价格低于执行价格，股权价值下滑，可能变得一文不值，因为股权的持有期是有限的。

购买股票期权增加额外的费用，但买入或卖出股票时，通过锁定股价的上下限，也会控制风险与回报。

据称，麦道夫利用可转换价差套利战略，把钱投给了标普的股票，而标普的股票则紧跟整体标普指数。这些股票中，大部分还支付股息。除了看涨期权，麦道夫还利用看跌期权，看跌期权让投资者有权以预定的价格出售标的股票。

举个例子。假设你以20美元买入一只股票，每年支付股息60美分。你还想锁定下跌风险，于是购买看涨期权。这能以预定的价格卖出同一只股票。购买期权，为的是以接近现有股价的价格，比如18美元，卖出股票。为购买期权，支付1美元，期权可以保证，哪怕股价跌到0，也能以18美元的价格，卖出股票。现在，你已经锁定至少18美元的卖出价格，和20美元的买入价相比，至多损失2美元。如果股价下滑，低于18美元，就可以执行期权。但是，上涨空间可能一直是无限的，因为只要继续持有这只股票，股票的价值会继续增长。实际上，就像为了防止损失，购买保险。

你已经决定，将以25美元，卖出这只股票，因为你推测，这可能是这只股票潜在的上涨价格。既然决定了何时退出，为什么不现在就提前与买方25美元的卖出价，从而获利呢？这么做，其实就是在卖出持保看涨期权。“持保”的意思是，卖出期权，再购入持有的股票。

持保看涨期权是可转换价差套利战略的第二个环节。以25美元卖出看涨期权，让买方有权在将来以25美元的价格，从你手中买入该股票。25美元的价格远高于现有股价，这样就能限制股票在近期被执行交易的可能性。运用这项战略，你从买方那里收取2美元的看涨期权溢价。同时，你继续持有该股票，直到股价超过25美元的履约价格，在这个时候，买方执行期权，你则以25美元的价格出售股票。通常不会执行期权，期权的出售者（就是你）只是保留期权溢价的收入。这样的战略赚取的利润虽小，但能保持长时间稳定。

根据上述原理，下面将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假设股票持有时间一年整，自买入之日起，成立期权合约，买入股票满一年后支付股息。此外，期权对股价的推断都是正确的，一直持有股票，没有执行期权。

可转换价差套利战略举例：股价上涨

麦道夫假定，通过降低波动性与风险，期权为格外持续的回报率，提供基础。

至少理论上说，这是个相当有效的策略。实际上，这取决于期权购入价为多少，以及最终，标的股价的多少。到达期望价格时，必须有买方与卖方。实践中，要取得足够大的分摊率来抵消期权成本，可能相当困难。另外，如果找不到对家，就不能完成交易，实施战略。

如果麦道夫能在纽约证券交易所运用上述战略，获取丰厚的回报，为什么其他基金不能效仿他的做法，取得同样的回报呢？能盈利的战略，很少可以长时间保守秘密。

尽管市场动荡，麦道夫还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汇报自己持续取得收益。就算这项战略真如他所言，如此成功，也不能让投资者一直锁定收益，减少损失。让我们再看看上面的例子，只是这一次，会假设股价实际上跌至16美元。执行看跌期权后，结果如下：

可转换价差套利战略举例：股价下跌

可转换价差套利战略并不保证收益。它将波动性与亏损程度降至最低，却不能改变方向。尽管金额较小，但亏损还是亏损，因为看跌期权知识让股票以锁定价格出售。买入期权降低整体波动性，但期权的开销同时也意味着，整体回报也将降低。

在上述可转换价差套利战略的例子中，回报的范围可能是，收益31.4%到亏损1.9%。不运用战略直接投资股票，净值可能是收益25%或亏损23.8%。

总之，由于购入保护性看跌期权产生的成本，可转换价差套利战略将亏损最小化的同时，会减少上涨收益。战略所做不到的，是一开始就消除亏损出现的可能性。

麦道夫投资时限内，发生过几次严重的市场修正，所有股票都蒙受损失。在这些市场下滑时期，麦道夫的基金不可能置身其外。

因为大部分投资的钱来自于其他“支线”对冲基金，所以连专业的投资经理，对麦道夫的诈骗行为，也一无所知。因此，许多个人投资者发现，他们所谓的安全投资，其实放在麦道夫的支线基金。

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些支线基金并没有察觉到长达几十年的诈骗，也没有问一些基本的问题。只要钱源源不断的进来，他们对其他事情漠不关心。他们只是将客户的钱放在麦道夫的基金，然后就去打高尔夫，而不是花时间做投资调查。大家一如既往地收取回报，对基金经理和客户都是双赢。回报有保障，怎么可能出错？

我们知道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但为什么没有人早一步揭穿麦道夫呢？他是纳斯达克的前主席，人脉深广，难道他的名声就能让他无可指责吗？可能他只是太有权势了，在恰当的时候，讲几句到位的话，就能让一个人要么一飞冲天，要么一败涂地。一些竞争者和潜在投资者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报告他们的疑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调查了几次，但没有得出肯定的结果。

尽管竖起了多面警告的红旗，还有几位坚持不懈的告密者，但大多数时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都选择视而不见。着实进行调查了，又只是粗略的调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之所以这么做，大部分原因都不在本书讨论的范围内，但麦道夫之所以能逃过严格的检查，一个简单的原因是，好运还没变质，人们很少会质疑到手的好运气。大多数挖苦麦道夫的人，就一走了之，不选择投资。他们以为，监管者已经采取，或准备采取，适当的监管和其他行动。

阿斯吉亚有限责任公司是一家对冲基金顾问，早前审核过并建议说，不要投资麦道夫公司的支线基金。麦道夫诈骗案曝光后不久，阿斯吉亚的首席执行官与研究总监吉姆·沃斯，与咨询服务总监杰克·沃尔图尔，向投资者发表了声明。

他们研究的不是麦道夫本人的基金，而是将钱投给麦道夫基金的支线基金。由于进行了审慎调查，他们决定，不去投资这些支线基金。

他们在声明中引证多个要素，说明为什么他们早前建议投资者，不要进行投资。这些要素一旦辨认出来，好像再明显不过。其中一些警告信号，包括如下几点：

1、斯吉亚的内部分析师逆推了支线基金所谓的交易，却发现，运用麦道夫方法，并不能得出同样的回报。其中一个原因，是标普的期权市场太小，麦道夫声称其数十亿美元基金能产生的回报，所需的交易量，无法被这个期权市场所容纳。

2、尽管支线基金规模大，聘用的又是知名审计师与管理人员，其托管机构却是麦道夫本人的基金。这种情况极不寻常，因为通常会聘请第三方作为托管机构。将投资的监护权与投资经理，隔离开来。这让阿斯吉亚进一步开展审慎的调查。对审计的复核发现了另外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麦道夫聘用一家三人会计师事务所，为他价值数十亿的基金进行审计，而这家事务所中，只有一位员工是执业会计师。一个会计师不可能审计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基金。

3、支线基金的审计财务报表称，股票至少有130亿美元，然而，规定提交的13F持仓报告中，显示只有少量股票。支线基金经理称，这是策略需要，在季度结束时，需持有100%现金。解除所谓的套保头寸，实现100%现金头寸，不合逻辑。如果相信基础投资策略是可靠的，为什么要变现呢？即使假设这么做合情合理，为什么套现的时间只是在，而且恰好在季度结束的时候呢？

4、尽管说用的是先进的交易技术，但麦道夫基金的交易都是纸上操作的。支线基金经理用平信收取纸质交易记录，没有电子账户。纸质交易记录让麦道夫有可能操纵数据，得出想要的任何结果。

5、在关键岗位上，如法务官，麦道夫聘请的是家族成员，包括两个儿子、一个弟弟、一个外甥女。支线基金的交易高度保密，细节只有公司内部极少数人知道。

6、麦道夫基金控制着交易、监管、管理的方方面面，要么直接控制，要么通过委托经纪的账户。没有隔离业务功能，也没有独立监管。

麦道夫诈骗案之所以这么长时间也未被发觉，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大部分客户都是慈善基金或私人基金。私人基金每年需要支付本金的5%，通常情况下，为了一直保持足够的资金储备，支付金额不会超出最低水平。只要所汇报的伪造回报率一直那么高，不用担心这些基金会赎回资本。由于支付比例只有5%，麦道夫手里的钱可以供他玩上几十年。

如果慈善基金和麦道夫的其他投资者做过一些简单的背景调查，他们也会发现这些问题。他们只做了一点调查，或完全没有做尽职的调查。与此相反，他们被超额回报和麦道夫“金融天才”的名声蒙蔽了。

麦道夫不是平常的庞氏骗局策划者。70岁时，他享誉华尔街，1990年、1991年、1993年都是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主席。在实施诈骗以前，他就已经这么成功了吗？还是骗局开始的时间还要早得多？他取得最初成功，难道根本原因，是实施了庞氏骗局吗？

鸡窝里的狼

尽管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宗旨，是独立监管金融市场，但在现实中，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很难做到完全保持距离。许多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雇员会辞职，受到比政府部门高十倍的薪资诱惑，转而为华尔街公司工作。很多人不愿意勤恳地调查那些可能是自己未来老板的人，也许某一天，老板会付给他们数百万美元的薪水。即使他们真的调查了这些大佬，他们的上级也很可能中止调查。最起码，实施证明，这样的调查会影响前程。工作与机会构成了一个混乱的圈子。

麦道夫的外甥女在公司里是法务官兼律师，嫁给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前助理局长，埃里克·斯万森。麦道夫2008年被捕多年以前，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调查了几次麦道夫的公司，在其中一次调查中，斯万森结识了麦道夫的外甥女。尽管根据法律，两人的结合没有错，却证实了华尔街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之间复杂的环境。

斯万森与夏娜·麦道夫之间的关系，肯定存在利益冲突。斯万森并没有向他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上级透露他们之间的关系，直到2006年4月，有人开始关注麦道夫公司。在此之前，2004年3月，一名比斯万森低两级的律师报告，出现与麦道夫基金相关的异常交易。这名律师被告知，忽略这些交易。

夏娜·麦道夫没有因涉入庞氏骗局而受到指控。她从法学院毕业后，立即担任高级法务官一职。很少有刚毕业的学生能够有望在一家价值数十亿的投资公司，担任这么一个高级职位。只有极少数人，能在几十年后，晋升到这样的级别。当然，她的父亲，首席法务官彼得·麦道夫从中帮了一把。

夏娜作为法务官的职责是，证明公司财务报表的准确性。她在记录上签字保证，公司有23名客户，持有管理资产171亿美元。事实上，有1900名投资者，按当前价值，据说投资了680亿美元。

哪怕粗略地检查公司的分类账簿，也能揭露出，23名客户与1900名投资者之间，差了很远，这些本是夏娜该做的基本工作。她要么粗心大意，要么没有充分履行法务官的职责，要么知道这其中的差异。作为一名律师，她应该清楚，在伪造的报表上签字，属于犯罪行为。

麦道夫小心翼翼地规避检查。他拒绝回答任何问题，特别是其他仔细分析、或逆推骗局的支线基金经理所提出的问题。他难以捉摸的本质更添一分神秘，说揭秘策略会招来他人模仿，这个借口十分奏效。实际上，多提供一点细节，他人就可以逆推交易，当然，这些交易并不存在。回答金融分析师追根究底的问题，会很快曝光他的骗局。

尽管麦道夫人脉甚广，但他小心谨慎，与实际的筹资活动保持距离。他不好说话，拒绝与任何人讨论他的投资策略。这不仅让他保持两手干净，还有一种排他的气质。

不知道究竟因为前纳斯达克主席的权势，或是其他原因，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好像对他“视而不见”。

说是那么说，但麦道夫从来不是单枪匹马。有些人比别人知道的多一点，至少有六个人在诈骗案中串通一气。有的伪造交易记录，有的明知没有实际项目，还在筹集新投资，还有的没有过检查账目，就提供审计意见。这是一步运转良好的诈骗机器。这些人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收取利益回报。没有他们的帮助，麦道夫不可能成功实施如此大规模的骗局。

尽管麦道夫声称全权负责，他可不是什么烈士。承担罪责，概不透露其他细节，更难证实这起案件。在某种程度上，这起诈骗案进行数十年之久，他可能还想占了所有“功劳”。想到自己比那么多人聪明，让麦道夫有权利自夸。

既然麦道夫已经有惊人的财富，为什么他一开始还要实施庞氏骗局呢？表面上看，他不需要钱。他已经是亿万富豪了。已经那么富有，还要冒被捕坐牢的危险，看起来疯狂。自负与权势通常扮演核心的角色，这些似乎是促成骗局的因素。

然而，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如果麦道夫现有的财富，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样子？如果数十亿资产中，大部分不是来自合法的股票经纪活动，而是来自更早的诈骗行为？其他人还没有起疑之前，他的骗局可能早就开始了吗？情况肯定是这样，因为1980年代开始，已经有一些可疑活动。

会计师们

要真正地理解为什么麦道夫的骗局会做得这么大，需要回溯到更早的时候。具体来说，应该审视一下会计师们，他们令麦道夫取得早期成功。这些人一度是成功的核心要素。

1959年11月，麦道夫与露丝·阿尔珀恩结婚，过了不久，1960年，麦道夫成立投资公司。他们俩双双就读于法洛克卫高级中学，当时已是情侣。根据50周年校庆，露丝提供的校友更新资料，她与麦道夫“一起在麦道夫1960年创立的投资公司工作”。她也是公司的一名董事。

还有另外一层姻亲关系，即麦道夫的公司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是由露丝的父亲成立的。索尔·阿尔珀恩是阿尔珀恩与海勒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1962年，海勒离职，弗兰克·阿韦利诺加入，公司的名字改成了阿尔珀恩与阿韦利诺。等到露丝的父亲终于退休，迈克尔·别内斯加入，公司的名字改成了阿韦利诺与别内斯。

1992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调查了阿韦利诺与别内斯会计师事务所。当时，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发现，这家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投资顾问，未经注册，却以这样的身份，募集投资资金。许诺10%的回报率，描述时措辞谨慎，暗示投资的是期票，而不是证券。他们盘算着，只要卖的不是证券，就可以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监管框架外操作。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可不这么认为，1990年代早期，调查该事务所的账目后，查明该事务所其实卖的是证券。下面摘录的是，1991年8月，阿韦利诺与别内斯会计师事务所写给一位潜在投资者的信。

阿韦利诺与别内斯通过一位特定的华尔街经纪投资，自25年前开展业务，我们一直与这家公司合作，这家公司以阿韦利诺与别内斯的名义购买、销售股票与债券，交易的证券来自顶尖企业，如IBM、美国电话电报公司。我们的公司取得成功，不止是由于我们买卖的都是顶尖公司的证券，还源自我们投资组合的保护机制。

这一段写的所有内容，暗示的都是投资证券，如股票、债券、证券。抛出几个有名的蓝筹股后，接着提到一些模糊的“机制”可以“保护”产品组合，没有详细说明，这些机制是什么，它们怎么可能产生成功的投资收入。

投资一位特定的华尔街经纪，没有披露姓名，却举足轻重，连名字都要加粗，这肯定能让你印象深刻，即使投资者不能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唯一说清楚的是，“投资者”是阿韦利诺与别内斯。换言之，肯定不是收款人，即把钱交给阿韦利诺与别内斯的人。下一段的措辞则谨慎地避开了证券法规与注册要求。

我们不鼓励新账户加入，不向旧账户集资。但是，我们愿意接纳像您那样，由维吉妮亚·阿尔珀恩推荐过来的个人等其他性质的客户。简言之，这是一个相当私密的团体，没有印刷过，也找不到任何财务报表、招股说明或手册。

尽管他们不鼓励投钱，但还愿意施以援手，难道我们不幸运吗？不是每个人都能推荐加入这个社团，那么私密，拿了钱，却从不提供任何书面证明，说这些钱现在或未来实际下落在哪。他们连新账户都不欢迎。但问都问了，也愿意拿走钱，然后“接纳”您。

他们也没有募集投资。这是一条重要的免责声明，因为募集投资的话，会要求他们注册登记成为投资顾问。

请让我澄清一件重要的事。给阿韦利诺与别内斯的钱属于贷款，将以阿韦利诺与别内斯的名义进行投资，客户将每季度收取利息。

这份声明带点法律措辞，将出资归为贷款一类，而不是投资股票。你已经有个印象，第一段说，有机会从一项精彩而且神秘的产品组合中，赚得一笔收益，这份声明清楚地将这个组合称作贷款，而不是投资。这样一来，就不受证券法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监管。如果买的不是投资，就不需要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等级成为投资顾问，或遵守那些琐碎的规定。当然，出售的到底是贷款还是投资，最终将由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与证券法规决定。

有多少会计师事务所，用高得离谱的利息率借钱，再进行大量的杠杆投资？没有多少。为什么会计师事务所不能直接找银行贷款？想必对于低风险投资，银行会提供有竞争力的利率？最后，也是同样重要的一点，这家成功的会计师事务所，可能有相当良好的金融关系。

事后看来，警示的信号再明显不过。当然，在那个时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也有同样的想法，确定阿韦利诺与别内斯推销投资项目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在调查中，发现了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与麦道夫的关系。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承诺回报有13%-20%，将所有钱转给麦道夫。不管麦道夫实际取得的投资回报有多少，阿韦利诺称公司将按计划提供所说的回报。鉴于这家小小的会计师事务所代表3200名客户，向麦道夫投资了4.41亿美元，这样的说法让人有点吃惊。市场动荡，这中间大部分投资可能出错。但显然，事情一直进展顺利。股票市场波动，却没有汇报过任何形式的亏损。一次没有。

这些说辞也没有任何支持性文件。尤其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竟然没有保留账簿，记录自己进行过的交易，有些涉及几百万美元，这是极不可能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怀疑，这是一宗庞氏骗局。

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的代表律师是伊拉·索尔金。非常巧合的是，后来，索尔金成了麦道夫的首席辩护律师。索尔金早年曾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一名律师人员，后来成了地区性行政人员。他还当过联邦检察官。索尔金凭借自己的知识与人脉，使最后的和解协议，对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有利。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与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和解，让后者仅仅返还所有投资者的钱。阿韦利诺与别内斯二人，只是小惩大戒，承认自己是未注册的投资顾问后，关闭公司，支付公司费用，罚款35万美元。

当时，麦道夫称，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是一家支线基金，自己完全不知道他们没有注册。事实证明，通过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将钱转进来，给麦道夫提供了最好的掩护，因为这样，他就能躲过监管者窥探的眼睛。由于从顶层获利，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在此过程中，也赚得盆满钵满。这一切揭露的时候，麦道夫是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主席。

事后看来，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的投资者非常幸运。2009年3月10日，美国联邦调查局发布新闻稿，称至少在20世纪80年代，麦道夫已开始实施庞氏骗局。如果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没有关停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这家支线基金，投资者很可能还把钱投在麦道夫的基金。最起码从理论上，后来的麦道夫投资者，可能借了一部分钱给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的投资者，因为所有收回的钱，应该按比例分配。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的投资者得到100%资金返还，但麦道夫骗局的其他投资者，只收回了一点钱，甚至一分钱也收不回来。

麦道夫似乎有用不完的运气。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的诈骗调查，并没有进一步深挖。麦道夫继续过日子，照常做生意，只是因为阿韦利诺与别内斯公司关停了，需要找另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他找到另一个朋友，杰罗姆·霍洛维茨，这个人和他的女婿，大卫·弗里宁经营一家很小的会计师事务所。霍洛维茨退休以后，弗里宁成了麦道夫价值数百万公司的唯一一位会计师。

这个举动有意思，因为弗里宁并没有得到美国注册会计师协会（即美国会计师管理机构）的许可，可以进行审计工作。

会计师不仅需要得到美国注册会计师协会的认可，还要参加同业审查，让其他会计师事务所验证自己的工作。这是一项必须遵守的监督检查，以保证会计师的资质与独立性。

弗里宁向美国注册会计师协会提供过书面证明，说公司没有做审计。但是，他又为麦道夫的报表提供审计意见。他后来承认，自己并没有进行审计工作，只是像审计过财务报表一样，盖个橡皮图章。

弗里宁除了在审计的事情上撒谎，还有利益冲突，因为他自己也投资了麦道夫基金。会计师禁止审计，与自身有利益相关的公司。

对于他的违反行为，弗里宁被判处长年监禁。由于伪造美国会计师执照，还被禁止以会计师的身份执业。尽管弗里宁因谎称子虚乌有的审计，受到惩罚，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麦道夫的公司逃避了审计，应该要调查他的账本和各项记录。没有审计，麦道夫却再次脱身。他最大的问题是，再找一家合作的会计师事务所。

为什么没人敲响警钟，提出弗里宁只有一名会计师的小小事务所，在审计麦道夫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对冲基金呢？回过头来看，这么多年，许多人一直存有疑虑，但这些疑虑每次报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与其它机构，都不能引起多少重视。

明目张胆亮起这么多警示灯，监管者与被监管者之间乱伦的角色轮换，人们不禁感到疑惑，现在还有多少大宗骗局还在进行？

麦道夫之后

麦道夫650亿美元诈骗，让他被判处许可的最大入狱年限。150年应该给了他充分的时间，想想被他骗过的那么多人。当然，任何人骗了那么多人几十年，不可能追悔什么东西，除了自己为什么被捕。

麦道夫骗局的受害者肯定追悔莫及，看到一个自私的人毁了那么多毫无戒心的受害者，也的确悲痛。150年不能还给这些人他们的退休金、储蓄金、还有损失的其他钱。麦道夫判刑，也不能帮助这些人，恢复对人性的信心。

有人可能说，这些投资者应该可以发现这些警示信号。尽管有无数警告的红灯，但总是事后才能看清事实。一些受害者依赖专业金融顾问的意见。还有人沉浸在朋友、亲戚的成功之中，迫不及待地找到取得巨额回报的门道。

那些人将钱投给支线基金，支线基金最终又把钱送进麦道夫的庞氏骗局，这些投资者一般对基础投资只知道一点，或完全不知道。单线投资可能把麦道夫基金认成股份公司，但没有进一步提供信息，说明该公司有什么资产。除了缺少透明度，许多人也没有财务敏感度，问不出正确的问题。另外，有些人看了以往的回报，就认定这些不仅是真的，而且未来还会有同样的业绩记录。这也许给我们所有人上了最好的一课：绝对不要投资你不懂的东西。最终，唯一一个能为自己幸福负责的人，不管是财富，还是情感，还是你自己。

第十五章

庞氏骗局与金字塔骗局

人们交替使用“庞氏骗局”和“金字塔骗局（传销）”这两个术语来形容用后期投资者投入的钱支付给前期投资者的诈骗行为。这两者有共同点，如收益丰厚、回报快速。它们真的是一回事吗？

不是的。但它们有着显著的相似之处。在这两种骗局里，最初的投资人经常能够获得巨大的利润，就像我们在本书中看到的庞氏骗局中那样。

早期进入庞氏骗局的投资者能够获得高额回报，但这只是个诱饵，诱使这些投资者投入更多资金，然后口耳相传，诱使更多投资入局。早期进入金字塔骗局的投资者也更有可能从后进入的投资者那里得到回报。大家还不知道，这是一个金字塔骗局。还可以招募很多潜在投资者，市场尚未被开发。

也许这两种骗局最显著的相似点，是没有基础投资。另一个相似点，则是所谓的利润从来不会持续很久。这些虚假的利润都是非正当所得，而且要有新的投资者入局，利润才能继续产生。

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存在涉外或复杂的要素。会给出这样一个概念，但不会充分解释具体的细节。如果提供更多背景资料，别人就会明白，这个骗局背后没有任何有实际意义的投资。

庞氏骗局和金字塔骗局宣传时都给人一种紧迫感，往往加上限时申购的条款。庞氏骗局通常被描绘成千载难逢的投资机会；金字塔骗局往往宣传说，为获取更有把握的投资收益，占得先机。

尽管庞氏骗局和金字塔骗局之间有相似之处，但是它们也有一些本质的区别。

最根本的不同，是投资者把钱付给谁。在庞氏骗局中，钱直接支付给骗子。通常，骗局策划者会把庞氏骗局描绘成是对其生意的投资，或者是投资者提供贷款来为某项商业活动融资，比如存货购置。在金字塔骗局里，资金支付给你之前的投资者。通常唯一能够赚到钱的，是最早投资骗局的人。

在金字塔骗局中，每位成员能得到的钱，数额有限，因为只能获得在他们之后的进入的投资者的资金。在庞氏骗局里，骗子能够得到所有的钱。

金字塔骗局要求每位成员主动招募新成员。参与者清楚地知道，没有新投资者，整个骗局就会崩盘。塔顶的人依靠从塔底的新投资者手中获取资金来取得回报。

自行招募通常不是庞氏骗局的一部分，但却是金字塔骗局最容易识别的特征。尽管加入金字塔骗局的人可能明白回报的产生方式，但是很可能不知道他们是否处在塔底，也就是骗局的后期，而在这个阶段，现金流断裂的风险加大。

发起金字塔骗局的人可能还会伪造投资者名单，使骗局看起来有很多人在投资，而事实并非如此。这样，他就能得到更多新进入的资金，骗局才能够继续。

主动参与和被动参与

为了表述方便，我们把两种骗局的资金贡献者都称为“投资者”，这只是因为资金贡献者常常给自己贴上投资者的标签。“投资者”这个词用得非常不严谨，因为很明显，庞氏骗局和金字塔骗局都与合法的投资相去甚远。

奇怪的是，大多数金字塔骗局的投资者知道，骗局在某个时候的崩塌是不可避免的。像玩抢凳子游戏的孩子们，他们真的会担心音乐停止时抢不到凳子。然而，因为他们在积极地招揽新投资者，就有一种一切在掌控中的错觉。他们肯定自己既能招揽足够多的新人，保证自己的那部分报酬，又能预见最后的破产，从骗局中及时抽身。当然，很少有人能在足够短的时间内终止游戏，大多人会把钱赔进去。

这一点与庞氏骗局不同，庞氏骗局的投资者把钱投进去后就不再主动参与。当然，庞氏骗局的投资者认为，投资是被动而且合法的。换句话说，他们错误地以为钱交给了专业人士管理。但正如我们所知，事实远非如此。

紧迫感

在庞氏骗局中，只有骗子在获得最初的投资后会有紧迫感。庞氏骗局的投资人相信钱投进了一个真实的投资项目，并计划长期持有。他们相信唯一承担的风险是整体市场波动。这一点与金字塔骗局不同，金字塔骗局的投资者觉得有必要马上行动。他们知道，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整个骗局就会崩溃，他们就会赔钱。他们必须保持高度积极性，招揽新的投资者，否则就得不到回报。

对合法性的认知

金字塔骗局的投资者往往会意识到，投资的项目可能是违法的。即使如此，丰厚报酬的承诺增添了一种兴奋感。从某种层面上说，他们也担心这种资金回报好得不真实，但又不想错失良机。

他们知道大多数金字塔骗局最好的结果是挣不到钱，最坏的结果是赔掉所有钱。但他们认为投资的实际时机合适，值得赌一把。对许多人来说，这就像买彩票。两种骗局利用的，都是人的贪婪。

投资规模和投资者数量

由于金字塔骗局通常比庞氏骗局吸引的投资额小，就需要更多的投资者。每位投资者都必须招揽很多新的下线，才有机会获得回报。从多人身上获得小额投资，表明这有可能是一场金字塔骗局。

较小的投资额还意味着参与金字塔骗局的人很可能不会去调查那些表面细节，而且在最终无法收回本金时，也太会诉诸法律。

投资期限

投资期限或者回报期指的是投入和赎回投资之间的时间。通常，金字塔骗局的投资期限非常短，一般只有几个星期。史上最成功的几个金字塔骗局持续了12至18个月，这已经非比寻常。金字塔骗局的持续运营需要许多投资者不断发展大批的新投资者，因此用不了多久就会败露。金字塔骗局就像连锁信，一有停顿，金字塔就会崩塌。

庞氏骗局持续的时间则更长，往往达几年或几十年。投资者较少，但每位投入的资金额则比金字塔骗局大得多。庞氏骗局中大笔的资金使骗局保持稳定，一直运转。所有的资金都由庞氏骗局的策划者控制操纵，他们当然会竭尽所能延长投资期限。通过说服你将投资展期，他们能够有效地管理现金水平。

关系密切

庞氏骗局和金字塔骗局都依赖密切关系，但是依赖的方式不同。庞氏骗局以群体为目标，群体中的人具备一些共同的联系。这个联系可以是宗教、民族或者政治信仰。欧洲国王俱乐部这一庞氏骗局利用阴谋论作为共同主题，即敌我对立。人们总是相信与自己相似的人。面对共同的敌人时，我们可能会对站在自己这边的人产生亲切感。

金字塔骗局依靠密切关系的方式有点不同。由于投资者需要招募大批新成员，自然会想到亲朋好友。口耳相传意味着信任。最好的推销员，莫过于你认识并信任的人。我们更喜欢与同类人交往，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密切关系。这也是为什么陷入金字塔骗局的人往往出自相同的背景。

由于金字塔骗局需要很多人，它会像野火一样蔓延。你可能会同时从多个渠道听说同一个投资项目。如果你80岁的祖母正狂热地招募教会的教友，那可能是一个金字塔骗局。如果你从社交圈中几个不同的人那里听说了一个快速致富的机会，也可能是一场金字塔骗局。如果他们都怂恿你去投钱，并且要快，要在崩盘之前，那么一定是一场金字塔骗局。

也许你听到过有关超额收益的故事，只是这个成功故事说的是朋友的朋友，绝不是哪个你能自己去证实的人。一个无法证实的说法，几乎总是指向一场金字塔骗局。

后果

一旦骗局被揭发，资金就会被冻结，需要恰当的会计核算来清查每笔交易并确定剩余资金的分配及所有权。这个过程可能很复杂，因为从一开始，骗局的真实本质就被歪曲了。

法务会计师可以对每笔交易进行追溯和重述，以反映骗局的真实本质，然后决定如何分配收回的资金。由于根本没有过真实的投资，任何“利润”都只是从一个投资者重新分配到另一个投资者。这些交易需要全部撤销，才能把钱还给每位投资者，或者至少把剩余的资金按照一定比例分摊。

交易的撤销通常只针对规模较大的庞氏骗局，因为在这些骗局中通常每位投资者都投入了大笔资金。而由于金字塔骗局依赖的是数量众多的小额投资者，将资金来源追溯到每个人是不可行甚至根本不可能的。

两种骗局的最终结果是相同的。几乎所有投资者都一样的赔钱，不仅是因为身陷庞氏骗局或金字塔骗局，也因为收回流失资金要开销的法律费用。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将伯克斯的雷克斯创业集团和瑞科网回报计划归类为庞氏骗局与金字塔骗局的混合。

新的投资者向瑞科竞拍网投钱，还有成千上万的投资者积极地宣传，招揽新人。招揽了新人就能够获得积分，这些积分最终可以转换成现金。因此，积分等同于投入资金，伯克斯的积分方案就是变相的金字塔骗局。然而，这个骗局成为庞氏骗局的关键区别点是，所有的钱归伯克斯控制。任何人想兑现积分必须要经由伯克斯。正如其他的庞氏骗局，实际盈利比伯克斯声称的要小得多，所以从来就没有足够的现金兑现尚未偿付的积分。

当太多的人希望将积分兑现时，伯克斯的计划便以失败告终。没有足够的现金来满足偿付的要求。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在民事诉讼中，指控伯克斯违反联邦证券法销售证券。2012年8月，伯克斯放弃辩护，将雷克斯风险投资公司移交给财产管理人。他支付了400万美元的民事罚款，即他剩下的全部财产，并停止运营。尽管他尚未受到刑事指控，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仍在调查中。

像庞氏骗局一样，金字塔骗局在许多国家都是违法的，包括美国、英国、和加拿大。通常，一旦发生这种大规模的诈骗，国家会制定法律将其定义为非法活动。金字塔骗局在许多国家还是合法的，只是因为这种骗局涉案金额小，不足以让一个国家为此制定法律，加以防范。可悲的是，法律总是事后制定的，这时已经对许多人造成了广泛的伤害。

著名的金字塔骗局

几起最大的金字塔骗局发生在东欧共产主义垮台之后。那时的人们一贫如洗，却对刚获得的自由持乐观态度。从未经历过自由市场经济的他们，并没有察觉承诺的超额回报有任何问题。

1997年，阿尔巴尼亚发生了最大的金字塔骗局中的一起。这个微小的欧洲国家占地面积不足三万平方公里，人口不到300万。你根本想不到，这种地方会发生猖獗的诈骗案。但是，如果条件适当，总有人会加以利用，而刚从共产主义转型出来的国家就容易成为目标。20世纪90年代，许多金字塔骗局以风暴之势席卷了阿尔巴尼亚，引起冲突和毁灭。

20世纪90年代初期到中期，阿尔巴尼亚经历了巨大社会经济动荡。恩维尔·霍查的共产主义的独裁政权刚被推翻，从1944年至1992年，霍查统治了将近50年。和俄罗斯一样，阿尔巴尼亚过渡到自由市场经济并不容易。国家贫困，缺乏金融和法律的基础，也从未接触过资本主义。换句话说，阿尔巴尼亚是在毫无戒备的民众中间发动至今为止最大规模的其中一起金字塔骗局的理想环境。

第一起金字塔骗局发生于1991年，由一名前政府官员运作。在金字塔骗局扩张的高峰期，整整三分之二的阿尔巴尼亚人投资了一个或多个骗局。到1997年，骗局剧烈崩盘，使得当年爆发的阿尔巴尼亚动乱还以另一个名字为人所熟知，即金字塔危机。虽然阿尔巴尼亚的人口只有300万，但估计总损失超过12亿美元。一个贫穷的国家的经济体中流失这么多钱，实在令人吃惊。

金字塔骗局崩塌使国家陷入了全面暴动和混乱。阿尔巴尼亚人怀疑政府也参与了骗局，在街头举行了暴力示威活动。联合国部队介入以前，超过两千多人在动乱中丧生。该国的财政也陷入崩溃。仅1997年，就有至少25个金字塔骗局崩盘。

这种骗局大范围爆发，并不只在阿尔巴尼亚一国。还发生在俄罗斯、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几乎每一个从共产主义过渡到自由市场经济的国家，都经历过这些骗局带来的巨大损失。

从共产主义转型的国家往往缺乏监管机构。以前，经济受国家严格控制，没有资本市场。新的市场经济缺乏实现充分监管的规则与管制。这些国家可能也没有法律条文，明确认定金字塔骗局是非法的，因此，金字塔骗局的组织者就不会面临任何后果。

向自由市场经济过渡往往会涉及经济困难。一国的货币可能原本被设定为实行钉住另一种货币的汇率制度，而且许多主要产品有补贴。在国家转型为自由市场经济体的过程中，货币往往会大幅贬值。大部分人过着贫穷的生活，所以金字塔骗局快速致富的承诺，非常诱人。

最后，这些国家的人往往没有接触过资本主义，或者只有十分有限的认识。他们从未投资于商业机会，往往无法意识到所宣传的回报是不可能实现的。对于自由市场经济体中的来说几乎不可思议的事情，在那些初尝资本主义的人眼中，却似乎是可能的。他们受到度假和奢侈品的画面狂轰乱炸，把超额回报信以为真。

第十六章

在佛罗里达州上当受骗

查尔斯•庞兹出狱后，又以“查庞”（从其姓名中各取一字）为名，向不知情的投资者出售佛罗里达的沼泽地。虽然对旧的佛罗里达沼泽地诡计，人们不再上当受骗，但是依旧陷入其他骗局。佛罗里达州似乎是骗子首选的目的地，相比其他州，这里庞氏骗局发生得更加频繁。是海水里有什么东西吗？还是佛罗里达州的市民更好骗？

不，他们不是。但佛罗里达州的人均诈骗案数量居美国首位。佛罗里达州可能不像纽约或伦敦那样是全球金融中心，但和其他任何地方有着相同的证券法律、报告框架和监管措施。那么为什么比起美国的其他任何地方，佛罗里达州的诈骗更为猖獗呢？

虽然少有金融公司和投资公司将总部设在佛罗里达州，但是这里有很多有储蓄的人。比起北美其他任何地方，佛罗里达州的人均退休人数都要高，而且其中有不少富裕人口。骗子的目标不一定是最富有的人，而是着力于那些计划进行长期投资的人。除了大批头发花白的人，佛罗里达州还有几个大的种族群体，他们极易成为宰熟诈骗的目标。佛罗里达州确实是庞氏阴谋家的天堂。

我们会听说在佛罗里达州发生了这么多庞氏骗局的最后一个原因，无非是佛罗里达州是继加利福尼亚州、得克萨斯州、和纽约州之后美国人口最多的第四大州。

好得难以置信

斯科特•罗思坦在迈阿密运作骗局，内文•夏皮罗也是。麦道夫家族在棕榈滩有一栋房子，他们活跃在佛罗里达州南部的社交场合，在那里怂恿社交圈内的朋友进行投资。艾伦•斯坦福也在佛罗里达州南部找到了很多投资人。这三个史上最大的庞氏骗局都欺诈了佛罗里达州的投资者。

模仿式诈骗

佛罗里达州还有许多规模较小的诈骗案，如果你觉得数亿美元算“小”的话。这里我会重点介绍一些较为有趣的案例。大多数案例属于模仿式诈骗，与十大庞氏骗局惊人地相似，只是规模较小。当你仔细剖析细节，就会发现多数庞氏骗局不过是久经考验的几个骗局的变种。

75岁的肯尼斯•泽南与那些被他盯上的富有的佛罗里达州退休老人似乎有着相同的背景。他知道，自己要像个成功人士，才能吸引到投资，于是富有的外表便成了骗局的一部分。20世纪90年代，泽南设法以食品杂货交易的骗局，从投资者手中骗走了3亿美元，这和内文•夏皮罗的食品杂货分销骗局大约发生在同一时间。泽南骗局的受害者有1800名，其中包括棒球球星乔•迪马乔。泽南许诺的收益率高达40%。

路易斯•费利佩•佩雷斯为珠宝生意募集“无风险贷款”，类似于彼得斯的消费电子产品骗局。不过佩雷斯出售4000万美元的期票来筹资购买的对象不是子虚乌有的消费电子产品，而是假钻石。

如同查尔斯•庞兹的沼泽地骗局，房地产诈骗也相当盛行。2013年初，珊瑚礁俱乐部旅游度假村及游艇公司从1400名投资者手中骗走了3亿美元，承诺通过出租度假村的房屋，保证15%的回报率。其实公司主管将这些钱挪为己用。除了用投资者的钱购买私人游轮和飞机，还以“手续费”和“佣金”的明目付给了他人3000万美元。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称，2004年，珊瑚礁俱乐部旅游度假村及游艇公司的总裁小弗雷德•戴维斯•克拉克，和公司的财务总监大卫•W•施瓦兹及其他三个人成立公司。随着财务状况恶化，他们歪曲公司的财务状况以诱骗新投资者投入资金。支付给旧投资者所谓的租金收入，实际来自骗局的新投资者。

加斯顿•佳登斯是迈阿密的房地产开发商，同时是皇家西部房地产公司的总裁，他用另一场房地产投资骗局骗取了投资者1.35亿美元。他采用杀熟诈骗的手法瞄准古巴裔美国投资者，许诺通过投资于抵押担保期票可获得9%-16%的无风险回报。佳登斯的五年刑期几乎无法给那些投资者带来任何安慰，这些投资者损失惨重。

在另一起杀熟诈骗中，乔治•L•忒阿杜勒及其创意资本公司骗走了海地裔美国人2300万美元。忒阿杜勒声称，自己有一些股票和期权的交易方法，保证90天内获得100%的回报。他还声称，交易利润会用来投资新企业，让佛罗里达州和海地的海地人都受益。事实则截然相反，他炒股把钱赔了进去，还将剩余的大部分资金挪为己用。

还有一些其他类型的宰熟诈骗，以男同性恋群体和各种宗教团体为目标。乔•斯丹恩格和史蒂文•斯丹恩是姓氏不同的两兄弟，用打折销售人寿保险的骗局，从29000名投资者那里骗取了8.37亿美元。他们声称，可以通过其公司，互惠公司，购买打折的寿险保单来获利。

投资者以折扣价购买寿险保单份额，据说在被保险人死后，会按寿险保单的面额收到回报。这对兄弟称这些保单保的是老人或者身患绝症之人。事实上，支付早期投资者的钱，不过是新投资者的保费。两兄弟打着“咨询费”的幌子，把钱塞进自己的腰包。

生于斯，长于斯

或许，佛罗里达州会有更多庞氏骗局的另一个原因，是人口的流动性。许多人都是季节性居民，永久居民中，大部分是晚年才搬到佛罗里达州。也许没有人想过投资顾问要有几十年的业绩记录，因为他们自己在佛罗里达州的时间也没有几十年。

犯罪分子在这里可以重塑自己，很少有人知道事实是他们捏造的。加上投资机会有时间限制，许多人都不会花时间去进行充分的尽职调查。

结论

骗子首先考虑自己。目的是用最少的功夫窃取最多的钱。无论是在佛罗里达州的退休人群中运作骗局，还是间接地通过支线基金来寻找受害者，最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应对骗子的推销。

无论你生活在佛罗里达州、密苏里州，还是向自由市场经济过渡的国家，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尽可能多地让自己了解那些可能的投资项目。不明白的任何事情，要征求独立意见，抵制匆忙投资的压力。一个真正好的投资项目放到明天，依然会是一个好的投资项目。

最后，如果有所怀疑，应该马上知会管理当局。尽管你无法控制管理当局会在何时采取何种行动，但至少可以让可疑的投资引起人们警觉。让管理当局来判断这个投资项目是否合法。许多潜在的受害者会感谢你的。

第十七章

如何发现庞氏骗局

发现庞氏骗局就像一场大型的游猎游戏。你可能开车横穿塞伦盖蒂国家公园（译者注：位于坦桑尼亚），却错过藏在眼皮下的动物。如同美洲豹偷偷接近下一顿美餐，捕食者也在潜心等待下一个受害者。尽管你看不到骗子，骗子却看见你来了。为了猎杀，他步步逼近，洞察到你的弱点。他会使诈，使你做出正常情况下不会做的事情。

骗子会向你许诺一个梦想，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消除一切关于钱的烦恼。一开始，你感到怀疑。先前的每一位受害者几乎人人如此。但是，你会去想，要是真能赚到那么多钱呢？你真的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吗？还是，这个承诺的确好得难以置信？

骗子回答了你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扫除你的疑虑，引你上钩。中计的话，他凭空给你的许诺就会毁掉你。

猎人总有一个优势，就是在猎物察觉之前先发现猎物。在庞氏骗局策划者的眼中，你不过就是猎物，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你绝非无能为力。你可以反击。只要有了好的向导，你就可以轻易发现预示着庞氏骗局的危险信号。听从你的直觉。如果某个机会听上去好得不真实，那它通常就是假的。

快钱最是诱人，对于一直精打细算、忍受着贫穷过活的人，尤其如此。在一项投资中获得巨额收益不仅仅能增加银行存款余额，还会带来自豪感。即使这项投资听上去好得不真实，但是骗子知道如何各个击破你反对的理由。骗子有各种经久不衰的方法，能说服你忽略自己的直觉。

因小失大

哪怕环境不那么理想，庞氏骗局也能够存在并发展壮大。在利率低、市场不景气的时期，庞氏骗局所承诺的高额投资回报变得更具吸引力。

只要知道怎么去看，我们就可以揭发骗局。除了自己的钱，想想如果能发现并阻止这类犯罪频频发生，全社会将多么受益。

庞氏骗局的运作人挥霍数十亿购买跑车和豪宅，如果能阻止这类骗局，这些资金将得到重新分配。这些钱将留在那些为此工作了几十年的人们手里。被骗局害得倾家荡产的人，可以拥有原本的存款，而非依靠社会救济和亲友善心。人们有了足够的储蓄，多会向慈善组织捐款。他们缴纳的税款直接或间接地帮助低收入老年人，投资卫生保健设施，提高整体生活水平。

早点发现庞氏骗局，就能减少赔偿投资者和调查、起诉诈骗犯的所需要的钱。骗子骗走的每一分钱都是从许多人口袋里拿来的。财富积聚在庞氏骗子手里，进一步损害我们的集体利益。

庞氏骗局和诈骗案的数量之多，使得政府和执法机关很难发现并揭露它们。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源去侦察每一起骗局。联邦政府和州政府的管辖范围有所重叠，加上监管者和被监管人之间潜在的利益冲突，情况更加混乱，我们显然无法清晰地看到真相。为了行之有效地揭露骗局，必须要采取其他措施。

如果能够教会更多的人如何识别诈骗，就有更大的几率尽快揭穿骗子。一名见识广博的投资人更能保护自己，也越不可能被引入局。

最重要的是将怀疑上报，让管理当局确定这项投资是否合法（举报途径详见本书结尾）。投资项目的保密性使犯罪分子一直得逞而不被起诉。他们一再复制新的骗局，侵害新的受害人。评估任何投资时，保持警觉和适度的怀疑态度，是良好的开始。做出任何决定之前，问问自己这些基本问题：

问：为什么类似的投资项目没有承诺如此高的回报率？

答：因为不可能。这是不真实的。

问：为什么非要我在今天投资？如果投资项目这么棒，为什么我不能再等几天、几周或几个月？

答：尽管时机可能也的确对投资回报有影响，但是良好的投资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能够一直产生不错的收益。将决定付诸行动之前，总是能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调查。

问：如果只能今天买入，那么这说明明天及之后的回报会如何？

答：说明这项投资行不通。明天，推销员就无法向你出售一项毫无价值的投资了。

问：这项投资受到监管吗？有没有募资说明书？由监管机构管理的投资项目受到法律法规和报告要求的约束。在发达国家，大多数投资项目由监管机构管理。

答：如果推销员不能回答上述问题，或不能提供募资说明书，就赶紧逃跑吧。大多数合法的投资需要募资说明书，披露基础投资的财务和风险特征。如果没有提供这些信息，这项投资很可能是非法的骗局。

虽然这些基本的问题不能总让你免于受骗，但提出这些问题很有可能震慑犯罪分子。至少，会让犯罪分子吃力地寻找借口，还可能迅速闪人。如果真是一项好投资，那么经过一番调查再行投资也不晚。

事后看来，许多庞氏骗局的受害者最初对投资是有所怀疑的。不幸的是，他们最终都屈服于丰厚的投资回报。要抵制诱惑，不要成为下一名受害者。

伯纳德·麦道夫之所以成功运作骗局这么多年，是因为投资者在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里不断再投资。如果不是2008年金融危机迫使许多大投资人赎回资金，麦道夫的庞氏骗局恐怕至今仍在运行。这一骗局也证明了，任何人都有可能受骗于庞氏骗局。许多投资人是金融方面的老手，包括商界巨头、慈善基金会，甚至还有其他对冲基金。麦道夫诈骗案牵连甚广，部分原因是他把其他对冲基金的钱也投进了自己的骗局，成为支线基金。这扩大了诈骗规模，也进一步远离了监管机构的监察。

如果确实发现可疑的活动，就不要签发支票，而是把钱投到别处去。同样重要的是，将疑虑告知管理当局。可以是你国的证监会，或是当地执法部门。

尽管单凭以下危险信号不能确认是否是投资诈骗，但是会阻止你继续行动。最起码，应该对投资项目和项目提供者做更多大量的研究和背景调查。绝大多数危险信号在本书每一起庞氏骗局中都出现过。

庞氏骗局的危险信号

近乎无风险的超额回报

风险和潜在回报高度相关。回报较高通常意味着承受额外的风险。风险不止带来更高的回报，也会增加损失的可能性。通常来说，投资者通常期望较高的长期收益来弥补所承受的风险。高风险投资和低风险投资之间的回报差额，就是风险溢价。

例如，政府发行的短期国债的利率被称之为“无风险”利率。这是因为一般来说，可以相信一个稳定的政府会偿还债务（或者兑付到期票券）。许多投资人愿意把钱借给政府。所以，政府不需要增加风险溢价来吸引投资者。当然，这也意味着投资回报低，因为违约风险低。

而公司发行的股票或债券，回报一般比短期国债要高，也就是“无风险”利率加风险溢价，而风险溢价的高低取决于公司的信誉和信用评级。公司比国家更有可能破产。同等条件下，投资人希望获得比无风险利率更高的回报，补偿额外承担的风险。

虽然世界上充满了投资机会，但是投资机会并不是无穷无尽的。投资人争夺数量有限的投资机会时，供给和需求达到平衡，使风险相当的投资回报也相当。以极小的风险提供高回报，就是亮起危险信号。如果任何一项投资提供的回报，比类似投资高出很多，这也是个危险信号。

艾伦·斯坦福提供的回报比当时的存单利率高几个百分点。为什么其他银行不能够模仿他的策略也提供类似的回报呢？艾伦·斯坦福声称斯坦福国际银行投资于流动性高的金融产品，这只是其中一个危险信号。

回报长期一致

庞氏骗局的策划人似乎有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年年取得正回报。历史告诉我们，除非投资年限非常短，否则几乎不可能有这种一致性。国际国内经济起伏不定，战争、经济衰退、资源可用性、政府的稳定程度，甚至气候的变动都会影响投资回报。动荡时期往往会造成资源价格、货币价值、利率的波动。这决定了所有与此相关的投资也会受到影响使得回报率呈现不稳定的波动状态。

伯纳德·麦道夫在数十年间连年取得两位数的回报十分杰出，而几次股市崩盘却令其他投资大师损失惨重。艾伦·斯坦福也提供不可思议的稳定回报。斯坦福甚至有两年回报率相同，均为15.71％，考虑到他说那是一个多元化的投资组合，这样的情况在统计上不可能出现。

如果在全球股市衰退的环境下，仍然取得20%的年回报率，那么很有可能这些回报是捏造的。股市会随着全球经济上涨与下跌。

投资提供的回报有保障，尤其是诱人的长期回报，可能是一个危险信号。可以用担保投资证长期锁定资金，但是往往回报低，因为贷款方，又称卖方，必须承担在任何经济状况下继续偿付给你的风险。期限越长，越不可能准确预测未来。

最成功的投资人不可能长期打败市场。他们根本不可能准确预测未来。事实上，最成功的投资人是通过稳定的低回报盈利的。长期稳定的收益通常会带来更高的整体利润。

如果一项投资提供固定回报，那么投资发行人一定从预期回报中扣除了一部分，作为保险，补偿无法预料的事件影响。此外，他们还会从收益中收取管理费。尽管他们能获得较高的长期平均收益，但是和所有人一样，这个收益包括了赚钱的时候和赔钱的时候。卓越的投资经理只是赔的钱少，或者赔钱的次数少。

就连沃伦·巴菲特和乔治·索罗斯这样的投资传奇偶尔也会遇上歉收年份，或蒙受投资损失。庞氏骗局的策划者从来没输过，至少在骗局被拆穿以前，从未输过。

任何提供固定收益或最低收益的股权投资都很可能是诈骗。同样，长期期票或其他债券提供的固定收益，也都值得仔细审查。

短期获取高回报

在投资收益方面，另一个危险信号，是短期高额回报。莎拉·豪的女子储蓄俱乐部不仅提供不切实际的回报，而且提前兑付三个月的利息。大多数庞氏骗局的骗子知道，这不仅能够骗你上钩，还能说服你在收到第一笔回报后，再投入更多的钱。他们一般会迅速偿付，防止你另作他选。遇到这种情况，就拿好自己的钱赶紧离开吧。

时间有限或紧迫感

由于现在很多信息可以从网上获取，对骗子来说，让你尽快上钩比以往更为重要。你可能会发现早前的阴谋，或与朋友、家人一起发现可疑之处。骗子需要减少你出钱以前所做的调查。

你冲动之下做出决定，骗子才能得逞。紧迫是诈骗的头号危险信号。思考的时间越多，意味着骗局暴露的可能性越大。

投资未经注册

大多数国家对投资进行监管。在美国，由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负责监督，在其他国家，类似的监管机构负责同样的工作。投资公司和/或其代理人必须注册，没有募资说明书，不得发售证券。募资说明书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文件，因为它披露投资的性质、重要的细节，以及相关风险。如果没有检查过所在的辖区内需要什么文件，提供的材料是否符合要求，就绝对不要投资。

只有被认定为有价证券的投资才需要募资说明书。未注册的投资一般仅限于债务工具。这些债务工具不在证券监管机构的监督和保护之下，这正是庞氏骗局的运作人想要的。

骗子往往为了逃避监管审查，将所谓的投资歪曲成债务。通常描述投资为期票，但投资回报却不是从债务本身获得的。麦道夫的阿韦利诺与别内斯会计公司声称是从股市取得回报。或者，投资收益可能来自于倒卖产品，投资者从中分得利润，比如马克·德雷尔的食品杂货分销骗局。这种性质的投资被认定是证券，而非债务。

从上文中不难想象，非专业人士很难确定一项投资是否需要募资说明书。如果没有相应的金融知识，无法很容易地作出判断，就不要投资。不要相信或依赖金融顾问的意见，不要因为不懂就觉得自己愚蠢。请记住，骗子的其中一个常见招数，是用复杂的术语描述投资。最好的情况是，投资复杂得无法调查。最坏的情况是，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及其他监管机构有丰富的信息，能为你提供帮助。问问自己，为什么这项投资未经注册？他们想隐瞒什么？

卖方无照经营

大多数庞氏骗局涉及无照经营的卖方，因为需要掩人耳目来行骗。专业投资人士通常必须遵守道德准则和其他规章守则，以保持良好的信誉。司法管辖区不同，执照和监管要求也不同；关于如何核实，你所在的国家的证券监管机构有详细资料。在本书的结尾也列有一些资料。

投资策略复杂

如果一项投资无法解释到让你理解的程度，就不要投资。最好的情况是，这项投资只适合更专业的投资者。最坏的情况，也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卖方试图掩盖投资的真正本质，因为它是一个骗局。绝不要投资任何你无法理解的东西。

骗子经常描述复杂的策略，包括金融衍生品、保险、转售。他们可能会表现得像某个不起眼领域里的专家。保罗·伯克斯的瑞科网回报计划及其依赖的竞拍生意就是一套复杂的利润点计算方法和引荐体系。

越是欺诈性的投资，看起来就越复杂。骗子通过层层复杂的方法和术语，阻止你发现事实。他故意让你觉得自己蠢得不该问问题。

涉外投资

涉外这个元素，可能出现，也可能没有出现。这与上述复杂的投资结构密切相关，意在使复杂的投资看似合法，但涉外元素中有相当多未知的元素是你无法轻易核实的。国外的法律对你来说是陌生的，语言可能也是陌生的。自己无法调查，就必须信任投资顾问。这绝不是一个可靠的投资策略。

查尔斯·庞兹的回信邮票券骗局中包含一个难以验证的国外元素。在美国邮政总局表示，现有回信邮票券流通量只是庞兹的投资方案所需要的数量的一小部分之前，没人怀疑过。

投资需要保密

一些骗子坚持需要保密，无论是签订的协议，还是投资本身的性质。莎拉·豪的女子储蓄骗局中，投资的一个条件，是投资者发誓保密。

骗子常说不能透露秘密方法，称如果被别人知道，高额回报就会降低。但是长远来看，投资中几乎没有机密。至少，所有投资方法都可以通过结果反推出来，可以说任何合法赚取丰厚回报的投资都会被迅速复制。

保密这点在老年人身上格外奏效，否则他们可能会把投资拿来与孩子讨论。最后投资失败，很多投资者因上当受骗感到羞愧。许多人闭口不言，让骗子逍遥法外，引新的受害者上钩。

书面文件的问题

没有书面文件？算了吧。

如果会计报表上有错误或奇怪的交易，或在你提出要求的时候无法提供相关信息，都要当心。错误可能表明报表是伪造的。借口和拖延意味着有问题。一些基金不提供任何报表。这一点上，伯纳德•麦道夫的基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难以得到偿付

如果你遇到赎回困难，那么可能已经来不及把钱收回了。庞氏骗局可能即将崩溃。

大多数庞氏骗局在完全停止之前，会偿付不到十几笔资金。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说服大部分投资者投资，也足以作为证明，让许多人说服更多亲朋好友也来投资。

赎回本应是即时的。很多投资者发现，赎回条款突然变了，需要提前知会，以前却没有这样的要求。投资赎回在骗局早期可能不是个问题，但是随着骗子的现金不再充裕，问题就来了。

有时候，在投资流动性较差或者赎回金额较大的情况下，赎回资金可能需要几天。如果必须出售标的资产以返还资金，这是正常的。但是不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劝你不要赎回，或承诺更高的回报，都不是合法的做法。

尤其令人不安的，是承诺如果追加投资，会有更高的回报。请记住，资金赎回给骗子造成现金流问题。许诺更高的回报，威胁赎回资金后不允许再投资的，都是典型的庞氏骗局伎俩。

最后，投资资金必须从卖方拥有的其他资金中隔离出来。如果你得到偿付，但支票是个人账户开具的，或是你所投资实体以外的账户开具的，就给相关部门打电话吧。将投资资金与一般的企业资金、个人资金混合在一起，又是一个危险信号。

排他

排他为的是让你觉得受了骗子的恩惠。你对拥有这个快速致富的机会感到荣幸，更别提对方告知你可以让朋友加入时，你滋生的自负感。

面对获得万无一失的投资机会这种“优厚待遇”，你很可能不会拒绝。毕竟，这位超成功的投资者将你纳入羽翼之下，已经帮了你的忙。因为帮了这个忙，钱途一下子光明起来。你怎么能说不呢？

互惠互利

有机会同百万富翁一起投资，似乎本身就是种优待。潜在的投资者有一种互惠的想法，想投桃报李，这让他们不得不行动。因为别人的无偿帮助而生出感激之情，在我们心里根深蒂固。因此，庞氏骗局的受害者可能会为所谓的恩人着想，根本不会怀疑，一个这么“好”的人竟然会利用你。

伯纳德•麦道夫只通过中间人接纳投资者，即便如此，也只接纳有人推荐的投资者，以此来造成排他性。头一次接触时，通常也会拒绝投资者。他不需要你的钱，让你加入他的基金，是在帮你的忙。这一举动不仅创造了轰动效应，而且有助于麦道夫长时间掩人耳目。

关系密切

历史上一些最大的骗局都利用了密切的关系。马丁·斯哲利多是圣路易斯的一名圣公会主教及律师，2000年开始庞氏骗局，行骗十余年未被发现。他拿到投资者的钱，声称投资英国贷款项目，年回报率10%-48％。他宣称这个项目向一名英国房地产开发商提供贷款，这名开发商发现低估的房地产然后转卖，从而获得如此高的收益。事后看来，问题显而易见，既然房地产可以作为抵押品，那么开发商为什么不直接去英国银行贷款呢？

斯哲利多宣称自己精于国际法，因此在投资机会中自有门道，还自称是牛津大学的讲师。如果有人试过核实他的说法，就很容易发现，他在说谎。斯哲利多的投资有涉外因素，就是骗局的一个警示信号，但直到起疑的助手举报，骗局才曝光。

除了投资本身，在提供投资项目的机构中，还可以发现其他危险信号。

资历尚浅或根本无资质的人担任高层职位

绝大多数大型庞氏骗局需要不止一人来捏造报表，伪造分析报告，追踪所有诈骗记录。虽然骗子往往会尽可能自行保管所有的书面文件，但是随着诈骗规模扩大，自行掩盖所有真相是不可能的。即使骗局只限于值得信赖的内部圈子，大宗庞氏骗局仍然需要很多人才能运行下去。

通常情况下，骗子选的，是缺少或没有工作经验的年轻人，以及缺乏高层经验的人。

斯坦福国际银行的一些求职者和过去的员工提到过缺乏合格的员工。或许，斯坦福认为，可以向经验不足的员工掩盖骗局的真正本质。也许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会产生怀疑，因而不愿意再在那里工作。

有时，骗子会长期雇佣没有正式资质的人员，而不是年轻的员工。没有正式资格的人可能职业选择有限。这些有限的职业选择可能包括帮骗子打工。

雇佣家庭成员

骗子还经常聘请家庭成员。当然，许多著名的公司也这么做。区别通常在于雇佣的家庭成员所占的比例，以及相对职责的大小。伯纳德•麦道夫的侄女大学一毕业就直接出任公司的高级法务官一职。我不知道还有哪家数十亿美元的对冲基金会让刚刚毕业、工作经验十分有限的大学生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这并不一定意味着骗子的亲属是同谋。能确定的是，这些人可能缺乏必要的知识或经验，发现不了不法行为。他们既是员工又是老板的亲戚，关系复杂，当然更不可能质疑任何可疑活动。

可疑的会计师

会计师是成功实施庞氏骗局的重要部分，因为任何称职的会计师都能够在短期内看透庞氏骗局，无论是在企业内部编制财务报表、进行分析的会计师，还是在财报上签字的外部审计师。记录或分析基础交易，不论详略程度如何，都不可能无法发现骗局。因此任何参与的会计师很可能是骗局同谋。

在庞氏骗局策划者的组织内部，记账通常需要保有两套账本。会计师知道如何记录交易，才能通过稽核审查而不引起怀疑。为了长期维持骗局，会计师必须使实际现金与财务报告的现金保持一致，这样才知道，他们能偿付给投资者多少钱而不至于使骗局崩塌。可以想像，这一切都非常复杂，难以管理。

大多数有资格的会计师不会冒险葬送报酬丰厚的职业生涯，从事诈骗活动。相反，骗子通常聘用不合格的会计师，他们有一定的经验，但缺乏必要的证书和文凭。这些未注册的会计师职业选择有限，而庞氏骗局的薪酬通常比他们在别处能赚到的要多。物质上的激励使他们守口如瓶，如果报酬合理，他们甚至会更加积极参与。

多数的庞氏骗局，或者任何骗局，都会使用二线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外部审计。斯坦福和麦道夫聘用的都是非常小的会计师事务所，他们并未执行审计工作，而是直接在财务报表上加盖橡皮图章。数十亿美元的企业至少需要十几位会计师审计，但上述的会计师事务所只有一位执业会计师。

合法的会计师事务所和会计师参与非法项目，或对其熟视无睹，通常会损失惨重。而未注册的会计师没有什么损失。他们可以干脆关门大吉，消失不见。

所有庞氏骗局有大部分或全部危险标志。有信誉的投资公司不会反对进一步提问，而且合法的机会在几天、几周或几年后仍会存在。

如果你碰巧错过一次机会，还会有很多其他机会。想想，既然所有投资项目都投资于有限的项目组合，没有哪个投资项目会胜过别人太多。相信你的调查和直觉。凡是好得不真实的，多半是不真实的。

第十八章

侦察庞氏骗局

冰山一角

极少骗局既被查出又被起诉。要想了解诈骗的全球规模，需要看看《会计师指南：如何侦查和控制骗局》（达维亚、科金斯等著）中描述的诈骗合集。虽然《会计师指南》的分析针对所有类型诈骗，但是其中提到的诈骗三大类型，对庞氏骗局同样适用：

1、已发现和起诉的骗局：20％

2、已发现但未被起诉的骗局：40％

3、未发现的骗局：40％

实际上，已发现和起诉的骗局只是骗局世界的冰山一角。

80%的骗局未被起诉

当你意识到金融危机中爆发的大规模骗局全部属于第一类骗局时，就会发现这幅图的含义令人心惊。为简单起见，只看由于2008年金融危机而被揭穿的前四大庞氏骗局。所有案件涉案金额都超过10亿美元：

1、麦道夫：650亿美元

2、斯坦福：70亿美元

3、皮特斯：37亿美元

4、罗思坦：14亿美元

涉案金额总和超过770亿美元。2008年，美国国内生产总值是14.2万亿美元。实际发现和起诉的诈骗案涉案金额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0.54％。换句话说，起诉案件的涉案金额只能算是个尾数。停下来思考一下。美国是全球最大的经济体，但假设这个比例适用于全球，那么，这个数额是惊人的。

如果假设这四起骗局只占全球骗局总量的20%并进行推算，那么真正的总额将超过3900亿美元。如果推测准确，这个数额占世界最大经济体的总产值的2.7％。

这只是一个简化和低估的假设，因为我们没有计算那些2008年以来被发现和起诉的、规模小于10亿美元的小型庞氏骗局。上例也只包括了庞氏骗局，忽略了其他类别的诈骗。研究骗局的专家们普遍认为，所有类型的诈骗造成的损失约占大多数国家国内生产总值的5％。

基于以上假设，所有类型诈骗造成的损失约占GDP的5％，其中庞氏骗局造成的损失超过一半，为2.7%。被骗走的钱本应该用来创造工作岗位，积累养老金，普遍改善美国人的生活状况，现在却被挪用，让少数骗子得益，过奢糜的生活。除了窃取普通人的财富，骗子还将税收负担转移到普通人身上，因为大多数情况下，骗子懒得给偷来的钱缴税。但有几个明显的例外。汤姆·皮特斯甚至为那些子虚乌有的利润申请了退税，他声称这些利润是其公司赚取的。

为什么如今庞氏骗局如此普遍？尽管近代史已经曝光了很多庞氏骗局，但是历史上并不是只有这个时期才有庞氏骗局。史上排名前十的庞氏骗局，要么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初期到中期，要么发生在2008年到2009年。这两个时期有一些共同点，让庞氏骗局得以滋长。

庞氏骗局爆发

与近期相比，庞氏骗局更多是在21世纪中后期曝光的。难道庞氏骗局真的比以往更多吗？还是只不过抓住了更多骗子？答案没那么简单。

与近一个世纪以前的查尔斯·庞兹的时代相比，现在的投资机会当然更多。人口总量增加，也有更多富人有积蓄进行投资。随着电视、电子交易和互联网的到来，经济和金融市场更加透明可见，因此我们往往会听到更多这样的骗局。

更健全的管理与监督

从“520%”米勒那个时代至今，有一个明显的改进，那就是如今大多数投资都受到监管。但是有了这些监管，今天我们就更安全了吗？

可悲的是，答案是否定的。与过去相比，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使骗子能够触及更多的人群。投资机会到处存在，但是我们也可能更加信任媒体和其他半官方的信息来源，而不是自己做调查。骗子能更轻松地制造假材料。任何人都可以买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和相关设备。一个人就可以伪造财务报表、募资说明书，并能立即进行无数次复制粘贴。

许多旨在保护我们的法律对某些类别的投资并不适用。例如，对冲基金面向的是“专业投资者”，因此不受同样的监管与报告要求的约束。这项规定的含义是专业投资者有经验，知道对冲基金投资的风险。投资时自担风险，应该自行调查。

这些投资者必须通过“承受能力”测试，证明他们有足够的资金，能够承担部分或全部损失。但是，富有不代表聪明。可以想像，对这些监管最少的领域，骗子当然是趋之若鹜。

不受监管的投资往往会转化为骗子行骗的最大机会。较低的报告要求和监管门槛招引骗子，无异于引狼入室。

投资环境

庞氏骗局在某些环境更容易滋长。这种骗局似乎在低利率环境中滋生最快，尤其是短期内利率下降的时候。但是，只要收益有所下降，骗局随时可能发生，无论下降的是一般的利率还是股市收益。尽管骗局在监管薄弱或几乎没有监管的环境中最易生存，但是在受到监管的市场中，只要避开规则，骗局也一样能发展壮大。

骗子往往针对不成熟的投资者，这些投资者通常被固定利率投资（利息存款或固定利率债券）吸引。与股票相比，他们更了解这类固定利率投资，再加上利率固定，风险似乎较小。这些投资者是完美的受害者人选。他们无法理解自己购买的投资，也没法证实什么。在以下情况下，庞氏骗局便会发展壮大：

1、利率大幅下跌及利率处于历史低位

19世纪后期与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都曾出现利率大幅下跌，庞氏骗局则在利率下跌幅度最大的时期大量涌现。前十大庞氏骗局全部发生在这两个时期。

利率近期出现大幅下跌时，庞氏骗局最易发生。投资者习惯获得一定程度的收益，也许是为了维持收入或完成退休储蓄计划。利率降低导致收入减少，投资者急于转向高收益的投资，往往在追逐更高的回报时忽视更大的风险。

2、牛市

股市表现好的时候，投资者的投资决定会更快。这往往会使庞氏骗局运行得更久，因为投资者渴望马上加入投资行列，庞氏骗局便不会缺乏新资金。牛市还会提高媒体的关注度，又会吸引更多的投资者。随着社会公众把钱投入到股市，投机和高风险投资盛行。牛市里不成熟的投资者比例更高。利率在过去十年持续下降，目前接近为零。整体而言，相对较高的股市收益使更多人投资证券，为庞氏骗局提供更多的潜在资金。

3、监管疏漏

对冲基金最初仅限于经验丰富的投资者，他们懂得内在风险，承担得起投资损失。有鉴于此，对冲基金并没有受到广泛的监管。监管缺失，缺乏报告透明度，这一点逃不过骗子的注意，他们往往将投资项目描述为对冲基金。最低限度的披露要求让他们更容易操纵和编造报告文件。

虽然对冲基金仍然受到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和其他监管机构的部分监管，但是将庞氏骗局冠以“对冲基金”的名义，仍给了骗子很多回旋的余地，也能吸引到目标投资者。投资者通常必须满足最低净值的门槛，这样他们才能够承受损失部分或全部投资的风险。由于基金不过是个弥天大谎，只需要为几个大的投资人记账，也让骗子更容易继续控制骗局。

虽然大多数对冲基金不是庞氏骗局，许多庞氏骗局却是对冲基金。骗子通常避开上市公司或共同基金。这两种实体以监管要求、报告框架和独立年审的形式，受到广泛的独立监管，因此差异很容易被发现。

4、投资类型

前十大庞氏骗局中，最常用的是固定高收益期票。斯坦福是明显的例外。他成立了自己的银行，但他采用高回报的存款单建立了固定高收益的一个变种。

皮特斯用的也是期票，但投资他的期票的对冲基金，实际上是他总骗局下的小骗局。

只有麦道夫将投资描述为对冲基金。虽然回报率格外一致，但是他非常谨慎，没有明确承诺固定利率。相反，他利用几十年的投资业绩（当然是虚构的）来暗示有保障的回报达12%。

5、信贷宽松

信贷宽松允许投资者借钱投资。随着个人投资者借入更多的资金来投资，其财务状况变得高度杠杆化。经济一旦下行，可能给很多人带来财务上的灾难，比如2008年的金融危机。

6、技术

互联网出现带来了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多的信息和投资机会。尽管互联网使一切更加透明，更加触手可及，也让骗子更容易拿着丰厚回报的许诺蒙骗更多不知情的受害者。

7、自主投资

社会的不断变化带来了更加不完备的社会保障体系。过去，员工往往将大半的职业生涯贡献给一个雇主，而这个雇主按月向员工支付养老金。如今，员工更多是流动的。曾经的雇主设定收益养老金计划，大多已变成设定提存养老金计划，个人承担养老金投资的风险和回报。员工的积蓄由自己进行管理，而不是由专业人士管理，如果投资决策者缺乏金融知识，可能会带来灾难性后果。

第十九章

间接伤害：受害者

我们都要付出代价

庞氏骗局带来的间接伤害比第一眼看上去的更为广泛。首先，最明显的受害者是骗局投资人。但是，他们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监管成本和调查、起诉、监禁罪犯的法律费用上涨，全社会都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无论我们是缴纳更多税款还是更多费用，最终都是为这些犯罪计划买单。

法务会计师通常要追踪和收回资金，而调查和起诉的法律费用高昂。此外，骗子很可能会宣告破产，其辩护费还要纳税人支付，让受害者雪上加霜。

最后，有人违法被抓，才促使新法诞生，否则没有现成的法律法规。这增加了游说和实施新的法律法规以及成立监管机构的成本，也增加了被监管方持续的合规与报告成本。

今天的白领犯罪相当于昔日的银行抢劫或马车抢劫。持枪抢劫仍有发生，但如今，这些旧的犯罪方式最多能给犯案者带来几千美元的收入。

现在，野心勃勃的骗子更可能利用技术和社交工程，骗走人们数百万甚至数十亿美元的财富。然而，这些罪行惩罚力度较轻。犯罪分子脱身很容易，往往就是没收那些还没花掉的钱，还可能交一笔罚金。通常情况下，只有规模较大的庞氏骗局会带来牢狱之灾。社会并不认为，庞氏骗局和其他白领犯罪是严重的犯罪行为，部分原因在于其真正的成本是隐性的。

司法体系对于持枪抢劫会判处长期监禁，这是理所当然的。暴力犯罪必须得到严惩，才能威慑犯罪分子，否则，社会将变得目无法纪、充满暴力。

但是，我们应该拿对身体的伤害程度来衡量白领犯罪和传统犯罪吗？答案是否定的。这两种类型的犯罪对个人和社会整体带来的伤害同样大，只是方式不同。刑期和罚款的金额都应反映这一点。

诈骗的量刑还没有跟上技术进步。一百年以前，窃贼一次只能抢一个地方或一个人，如果被抓，将面临长期监禁。

现在骗子可以聚敛数十亿美元却不受惩处，毁掉成千上万甚至数百万人的财富。最起码，诈骗扰乱商业，阻碍投资，降低整体生活水平。最低限度，诈骗也会增加监管成本，而这些成本终将由每个纳税人承担。

既然影响如此巨大，为什么诈骗和白领犯罪的处罚这么轻？这是因为白领犯罪不断演进，而针对犯罪的法律却是滞后的。法律往往在事后才更新，并且不会一步到位。马夫罗季的俄罗斯庞氏骗局就是一个例子。当时还不存在相关法律能指控其罪行。在一些国家中，确实有相关法律，但量刑极低。美国和其他大多数西方国家早已存在法规与量刑，只是因为庞氏骗局在我们的自由市场经济中已经存在了近百年。

即使在美国，各州管辖与联邦管辖之间，存在监管和执法方面的灰色地带。最好的情况下，这只是导致了延迟调查，如保罗·伯克斯及其瑞科网回报计划，而最坏的情况则是诈骗没有受到任何调查并从未被起诉。

瑞科网回报计划混合了金字塔骗局与庞氏骗局，在本例中，北卡罗莱纳州的总检察长办公室收到很多投诉，但却没有采取行动，认为这是证券问题，属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和联邦法律管辖。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受害者还在投钱，直至骗局最终崩塌。

回报这么大，处罚这么轻，对骗子完全没有威慑力。过去的几年，量刑已经开始有所进展，现在至少对较大的庞氏骗局，能更准确地反映罪行的严重性。麦道夫和斯坦福的判决意味着，他们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他们获最高量刑是因为他们数十亿美元的诈骗牵涉甚广并面临公众压力。这是例外，而不是惯例。很多骗子仍然没有被判入狱。

抢劫、诈骗等犯罪的量刑，美国各州都不同，现在在佛罗里达州，普通银行抢劫，涉案金额一万美元及以下的，平均获刑不过七年多。刑期较长的原因之一是抢劫银行被认为是暴力犯罪，当然这是合理的。

虽然没有诈骗或庞氏骗局（诈骗的一种）方面的单独统计，量刑通常轻得多，尽管大多数诈骗涉及数百万甚至数十亿美元。只有大约一半被定罪的人实际坐过牢，这些人中间，刑期平均只有四年。其他被定罪的人被判处罚金，如果你想想他们筹钱的手法，就会觉得这有点讽刺。

庞氏骗局不会像突如其来的子弹那样终结受害者的生命，但许多受害者会告诉你，在失去了积蓄的那天，他们的生活就完了。除了财务上的灭顶之灾，许多人还患上严重的抑郁症，有过自杀的念头，婚姻和家庭支离破碎。许多骗局的受害者说感觉受到了侵犯，并与暴力犯罪的受害者呈现相同的心理症状。

虽然庞氏阴谋家没有持枪顶着受害人的脑袋，可他很容易就窃取了别人数百万的财富，破坏的规模和程度比银行抢劫大得多。他的刑期难道应该比抢劫银行的人短，甚至少一半吗？

我不认为银行劫犯的量刑应该更轻，而是骗子的刑期应该更长。诈骗绝不是没有受害者的犯罪，而且在精神和经济上造成伤害的程度，都应体现在量刑指南中。

指责

社会往往会指责庞氏骗局的受害者，程度不亚于指责骗子。这其中有个隐含的假设，就是受害者贪婪，所以活该。我们认为受害者本应更谨慎，或者认为他们被贪念驱使。直到骗局发生在我们身上。

许多诈骗的受害者就像你我一样。可能最初有所怀疑，但能言会道的骗子会将他们反对的声音各个击破。他们一开始很小心，只做小额投资。如果承诺的收益得到兑现，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也就验证了投资的合法性。受害者便投入更多的钱，往往是一生的积蓄。我们无法知道，若面临相同的情况，我们会作出不同的选择。

许多受害者根本不会主动站出来。他们责怪自己，感到羞愧，怎么那么容易受骗。那些警示信号像后视镜里的影像一般明显。他们不知道，自己并不孤单，而他们的沉默会让骗子有机会侵害更多的人。

婚姻破裂是常见的。信任危机爆发，尤其是决定投资的是其中一人，不管对方是否知情。通常一方会对毫不知情的配偶隐瞒真正的损失程度，直到损失不可挽回。有些受害者出现类似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抑郁症，甚至有过自杀的念头。焦虑和失眠是常有的现象。

年纪太大，不能工作，无法恢复储蓄，无法申请贷款，相比原先一辈子的储蓄，财务境况完全逆转。许多人形容，每天醒来时，都希望自己只是做了场噩梦，却只能再度面对严酷的财务现实。

正是因为社会部分归咎于受害者，骗子往往才能轻易脱身。通常只有少量的钱能被追回。

寻找受害者

骗子选择受害者是很随意的，当然他们喜欢将网撒得越远越好，越宽越好。海里的鱼越多，上钩的鱼才越多。受害者越多也意味着骗子能拿到更多的钱。

相比有钱人，骗子往往更中意中产阶级。有钱的人常常会聘请专业的财务顾问预先筛选投资，而骗子希望不惜一切代价躲避严格审查。出现问题的话，富人也有钱打官司。

许多中产阶级工作了一辈子，已经有丰厚的储蓄。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不太愿意将辛苦赚来的积蓄花在律师费上，直到已经来不及。中产阶层是庞氏阴谋家的最佳目标。

不管他们是谁，大多数庞氏骗局的受害者最终把所有的钱都投给了庞氏阴谋家，因为投资回报是如此可观。

正如查尔斯·庞兹所说：“我的生意很简单。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的老把戏。”几个月之后，他在里约热内卢身无分文地死去。

第二十章

预测：下一个庞氏大骗局

还会有更多庞氏骗局？是的，毫无疑问。现在，许多骗局正在运作，包括会在十年内让麦道夫骗局都显得微不足道的那一个。这个骗局将继续运营，不被发现，直到下一次股市调整或其他金融灾难迫使投资者要求赎回资金。

投资者一旦要求赎回资金，庞氏阴谋家将无法遏止赎回大潮，也找不到新投资者补充资金。到时候，骗局将和此前的其他骗局一样，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

讨论下一宗大型庞氏骗局之前，很有必要先了解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发生的事情。那时曝光的庞氏骗局多过史上任何时期。

金融危机与庞氏骗局

五大庞氏骗局中，有四起曝光于2008-2009年这短短一年间：

2008年至2009年是一个特殊的时期，当时的经济状况是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后从未出现过的。2008年之前的几年间，利率大幅下跌，投资者寻求更高的回报，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风险，但只要市场继续上扬，没有人会在乎。

银行也在寻求利润增长。过去，银行主要是充当中间人的角色，为期权和利率互换等金融产品的买卖双方撮合交易。现在，他们不仅开始自营这些产品，还发明了新的衍生产品。

顾名思义，衍生品的价值取决于基础产品的价值。衍生品可以是以固定价格购买股票的期权，也可以是锁定长期利率，或者是对铜的远期价格下注。不管是哪一种，期权衍生品合同的卖方承担在限定的时间内发生相关事件时需要进行偿付的风险。

银行卖出了很多这样的合同。银行的金融分析师对数据进行了分析，并计算了盈利的概率。衍生产品卖得越来越多，银行的利润一路飙升。

与此同时，信贷成本降低，易于申请。公司融资购买设备或拓展业务，财务杠杆居高不下。买房子的首付可以很少，甚至为零。贷款人员为了赚取奖金，成交尽可能多的抵押贷款，往往没有核实贷款申请人的收入和资产状况。有了这些所谓的“骗子贷款”，任何人借钱都容易得很。房地产的投机者炒房，房价进一步推高。

金融机构很快就将这些抵押贷款和商业贷款重新打包成更多的产品。几种贷款合并成新产品，向投资者出售产品份额。

这些被称为资产抵押商业票据（ABCP）的产品属于期限从30到270天不等的短期贷款。ABCP由长期资产担保，如抵押贷款。这让银行得以绕开一些监管要求，将高风险贷款移出资产负债表。更重要的是，重新打包的产品将高风险的次级贷款与风险较低的贷款混在一起，掩盖了高风险次级贷款的本质。ABCP市场崩塌前，曾是最大的投资对象，作为短期投资，甚至超过了美国国债。

银行将AAA信用评级的贷款与几个高风险、低信用等级的贷款打包成ABCP。只要AAA信用评级的贷款在ABCP中保持最低百分比，银行仍然可以把产品当作AAA信用等级的产品销售。投资这些产品的人以为买的是100％AAA贷款，但投资的一部分实际上是次级抵押贷款，即所谓的“骗子贷款”。

2007年底至2008年初，ABCP市场崩盘，形成流动性紧缺，最终导致2008年的金融危机。房市衰退，一些持有ABCP的人意识到，投资中含有次级抵押贷款，决定不再展期。ABCP产品数量庞大，银行无法将这些产品卖给任何人，不得不把这些贷款及其内含的风险重新载入账面。

同时，房价暴跌，抵押贷款和房屋价值相比，净资产所剩无几甚至为负，人们干脆停止归还贷款，一走了之。许多次级抵押贷款都违约了。

每个人都想撤资，但因为银行杠杆过高，票据到期时，没有足够的资金偿还投资者。此外，银行没有足够的资产，在抵消增加的负债后，还能满足监管资本要求。银行实际上等同于破产，恐惧在市场中弥漫，引发了大萧条以来最大的金融危机。

剩下的故事可以另外写一本书了，但你也大致能够想像。若不是世界范围内多数国家的政府干预，全球银行和金融体系早已崩溃。某些国家的确如此，比如冰岛。当时的情景如同大萧条重演，只不过这次，政府采取了饱受争议但迅速的行动。

许多国家提高存款保险担保，防止有人提取现金。世界许多银行被国有化，各国政府一致努力，支持全球银行系统。

政府的迅速行动并不能消除我们的痛苦，只是推迟了不可避免的事情。2008年以来，政府一直向金融系统注入流动性，逐步解决我们所处的混乱局面。在美国，政府首先推出不良资产救助计划（TARP）贷款。这在美国和其他国家发展成量化宽松政策，在美国也被称为QE1，QE2和QE3，这是政府最后一项货币政策工具。美联储从银行购买（至今仍在购买）大量的抵押贷款证券。

还有一种选择，就是任凭所有银行破产，这将导致更大的灾难。然而，解救银行的代价很高，未来几代的纳税人将在几十年间为这些过错买单。

我们只剩下囊中羞涩的政府，作为最后贷款人，承担所有次级贷款和复杂衍生品带来的后果。新的危险的是，我们仍将继续原来的消费方式，创造新的资产泡沫。我们就像吸毒者，已经对宽松的信贷上瘾。

尽管早已有了旨在防止银行倒闭的保护措施，世界各国政府也采取了广泛救助措施，金融危机还是爆发了。我们十分惊险地逃过了全球金融体系的彻底崩溃。

2008年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很多人对金融体系失去了信心，决定赎回投资，尤其是对冲基金和股票市场上的投资。许多投资专家还担心得想去银行销户。这成为一根导火索，将麦道夫、斯坦福等许多庞氏骗局推向毁灭。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赎回了投资，一些大型庞氏骗局肯定未被察觉。根据所谓的业绩和名声，投资者可能没有选择撤资。尤其是那些设置了提前赎回费用的投资，或者一开始就难以加入的独家投资。

2008年的金融危机已经过去，为什么2008年发生的这一切仍然重要？因为我们也许还未脱离险境。经济反弹只是拖延一些时间，政府无法一直为经济注入流动性，或永远人为地维持低利率。政府良策已经用尽，而这些良策，可能无法抵挡下一波紧缩的冲击。

总有一天，政府将无法再发行新债或者货币。随着流动性枯竭，后果将立即显现在金融市场中。资金供给减少，全球经济开始去杠杆化。较低水平的投资资本意味着许多高杠杆的投资者将不得不赎回投资，包括业绩最好的投资。当投资者赎回投资时，将会非常震惊，而下一个大型庞氏骗局将由此崩塌。

历史总会重演

这些与下一个大型庞氏骗局有什么关系呢？历史总会重演，只是总以我们意料之外的方式。

虽然有很多因素导致2008年至2009年的金融危机，但流动性是主要的驱动因素。如果流动性充足，那么调整利率、货币供给以及政府干预就能解决大多数金融困境。没有流动性，德国能救助的欧盟国家数量，或者美国政府可以发行的债务规模，都会受到限制。

流动性润滑和维持经济运转。投资人和借款人的收益或成本可能有所浮动，但仍然可以以一定的价格各取所需。如同一碗汤，只要所有人还留在市场中，流动性可以被浓缩或稀释。反之，如果流动性枯竭，整个金融体系就会陷入停顿，恐慌也会随之而来。

上一轮金融危机的解救措施很可能成为下一轮危机的导火索。只不过下一轮经济危机中，将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流动性可以注入。时机是关键。全球各国政府已经用尽财力，需要一些喘息的空间。如果下一场金融危机来得太快，将不会有足够的流动性来重复救市过程。金融危机将接踵而至，产生的冲击将曝光下一个大型庞氏骗局。

我们能够预测下一个大型庞氏骗局什么时候曝光吗？我认为可以。庞氏骗局随时随地可能存在，但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滋长，以及崩溃。

与其说庞氏骗局发生在特定时间，不如说它们被揭穿于特定时间。首先，肯定有一些导火索，促使庞氏骗局崩溃。如果能预测这些诱因，就可以确定庞氏骗局很可能在什么时候暴露。为了做到这一点，首先要看看庞氏骗局是如何构建的，以及骗局的策划者们。

策划庞氏骗局

从过去任何一个时期到现在，投资者一直寻求最大的回报。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几个涉案数十亿美元的庞氏骗局崩溃，另外也有一些规模较小的骗局曝光。然而，还是有一些庞氏骗局侥幸存活。相对于麦道夫、斯坦福或者罗斯坦，这些基金安全地度过了危机，但是它们不可能无限期地维持下去。

最大的庞氏骗局往往最为持久。规模庞大意味着可能有更多投资者。你可能会以为投资者更多会更容易被察觉，但如果资金量大，事情往往变得不一样。比如麦道夫的对冲基金，许多投资者在几年间将投资不断展期，而且很可能逐年投入了更多的资金。拥有众多投资者也降低了所有人同时赎回投资的可能性。

投资者

过去十年，婴儿潮带来的人口膨胀就已经使得庞氏骗局以及普通的投资的增长。婴儿潮是二战结束的结果，在一些国家更为突出。2008年金融危机袭来时，刚好是代际财富转移的热潮期。

许多婴儿潮一代已经退休或临近退休。除了退休储蓄，很多人也从父母那里继承了财富，他们的父母在大萧条时期长大，学会了如何省钱和存钱。若非灾难发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不打算动用或赎回任何投资。

已经退休或临近退休的人，是庞氏阴谋家的主要目标，因为这个时期的人财富值在其一生中处于最高水平，又在寻找一个地方安置他们的钱。这在上一波庞氏骗局崩塌的热潮中已经有所体现，而且会随着婴儿潮一代越来越多的人退休而更加突出。

如果你属于这一类人，现在可能是审查投资的好时机，看看是否有任何危险信号需要进一步调查。你可能身在庞氏骗局却不自知。

最后，最大的基金吸引最富有的投资者、慈善组织及各类机构。麦道夫的投资者包括一些亿万富翁以及许多著名的慈善机构和基金会。有些是捐赠基金，规章规定，只可以赎回5％或类似比例的资金。这种策略很管用，因为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赎回金额可以预测，且金额较小。我相信，下一个大宗庞氏骗局也会有这样的客户群。

肥沃的土壤

下一个运作庞氏骗局的公司很可能来自美国或英国。这两个国家是对冲基金的全球首选地。欧洲对冲基金中，75%总部位于伦敦。

管理层总部可能会设在伦敦或纽约。由于我们是在研究一个骗局，重点是管理层的所在，而不是基金本身的所在。不过，庞氏骗局复杂或涉外的特征往往意味着所谓的基金或基础投资可能设于海外，可能在加勒比地区，或某个神秘的避税天堂。曾有许多有钱人设立信托，将投资放在海外避税，比如斯坦福骗局就设在安提瓜岛。

虽然佛罗里达州是一个热点，但那里的诈骗通常规模较小，除了罗斯坦这个明显的例外。

虽然欧洲有很大的资本市场，我认为下一个大的庞氏骗局不太可能发生在那里。与美国注重自由创业精神相比，欧洲国家的社会和政治氛围不同。许多欧洲国家有丰厚的退休金，留给个人投资的金额不大，个人要做出的投资决定也较少。在美国，养老体系更少依赖国家支持，而是更多地取决于个人。因此，美国是吸引受害者的绝佳环境。

由于前五大庞氏骗局中，四起都发生在美国，那么下一起也很可能还发生在美国。由于它将成为届时被曝光的第一大骗局，这个骗局可能建立已久，并涉及许多富有的投资者。所在地可能是投资资本和旧贵族聚集的地方，比如纽约。纽约州恰好也是一个人口大州，与加利福尼亚州、得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一样，所以诈骗更有可能发生在这些州中。

时机

我们有足够的线索能够大胆假设下一轮庞氏骗局的崩溃时机。利率仍处于历史低点，政府救助和市场干预继续维持了宽松货币政策从而避免了彻底的金融崩溃。这种救市方法恢复了金融市场和投资者的信心。不过，也鼓励了那些最初导致危机的行为。这些救市方法增加了另一场金融危机发生的可能性和严重程度，特别是未来几年中，随着投机者和其他人为寻求更高的回报，甘冒更多的风险。

鉴于美联储表示计划最早于2014年停止量化宽松政策，可以预计停止量化宽松后不久，流动性将枯竭。虽然央行的行动可能是逐步的，但整个金融市场产生的反噬效应可能更为突然。银行从美联储得到的资金减少，就会减少贷款，导致投资减少。市场对消息的反应往往先于事件的实际发生。出于这个原因，我相信市场会出现严重萎缩，曝光庞氏骗局的时机取决于量化宽松政策何时结束。

年份

量化宽松货币政策结束后，目前的政府干预将使现状保持一至两年。没有新的债务，信贷和流动性将急剧萎缩。由于意识到这些变化需要一些时间，我预测这场金融紧缩将于2016年开始产生剧烈反应。

巧合的是，2016年恰好是美国的大选年。选举年通常对金融市场是利好。但是，这一年将会不同。不管哪个政党赢得大选，将产生新一任总统，因为奥巴马第二个任期已经结束。新任总统带来不确定性，又没有更多工具来干预市场，管理流动性，这些都是另一场金融危机的完美配方，根本没有偏差的余地。

月份

如果以过去的历史为导向，也可以确定下一个庞氏骗局的崩塌将会发生在哪个月份。大多数庞氏骗局曝光于最后一个季度，特别是9月与12月之间。

为什么集中在后半年？

投资者常常赎回处于盈利状态的投资，以抵减同一年的税务亏损，达到避税的目的。他们通常在接近公历年底的时候这么做，如10月至12月。

第二个原因在于基金本身。有些庞氏骗局将自己描述为对冲基金，因而必须至少每年报告一次持股情况。大多数对冲基金的报告日在12月31日。

基金经理必须报告所有持股情况，通常通过年报或季度报告汇报。伪造大量的财务记录不仅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而且伪造的财务记录要能通过外部审计和（或）监管机构的检查。随着报告日临近，一些投资经理可能会决定停止骗局，因为摊子太大，他们实在顾及不过来。

近几年多数重大的市场调整发生在9月至12月。市场调整可能突然而剧烈，但一些投资者需要时间考虑后再决定是否应该撤回投资。另一些投资者则会立即行动，这将引发新一轮股票抛售，市场急剧下跌。到时候，可能有更多人会赎回自己的投资，庞氏骗局的行骗人会现金紧张。骗子无法偿付那些前来敲门的喧闹的投资者。这些通常发生在最初的市场崩溃几个月后，此时骗子再也不能凭空捏造借口，说服投资者继续投资。骗局的基金也无法支付每月利息，于是在几次拖欠利息之后，可能至少有一名投资者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并将疑虑报告给管理当局。

我们也可以合理地确定，庞氏骗局什么时候不会崩盘。一般情况下，市场在夏天更为平稳，夏季是度假时间。老话说“五月清仓离场”，这句话的起源，是夏季市场5月到9月，交易活动较少，市场波动较小。

这种交易模式并非看起来那么随机。秋天是一个新开始，夏天过后，市场活动有所增加。投资者度假回来，有的投资者重新评估投资组合，财经新闻报道增加。这时人们更可能接收、评估坏消息，根据坏消息采取行动，再自然不过。

经历了交易波动大的10月，加上投资者考虑年终税务亏损抛售或者重新调整投资组合，庞氏骗局很可能会在11月曝光。

星期：星期一

对于庞氏骗局的曝光，最容易预测的，就是一星期中的哪一天。考虑一下诈骗对上市公司带来的冲击。信息发布受到严格的监管。任何影响交易活动的消息，必须等到股市收市才能公布。发布新闻，特别是负面新闻，时间往往是周末。人们希望还有时间用其他消息覆盖坏消息，或星期一开始营业前，有时间扩散和接受坏消息。

就庞氏骗局来说，宣布消息前，管理当局会采取一些行动。希望确保一切井然有序，不会打草惊蛇。许多情况下，当局会在星期五下午关停公司，并打算星期一早上宣布指控。

管理当局会准备好犯罪嫌疑人住所的搜查令，冻结资产，比如银行账户。为了最大可能地证实指控，他们需要检查帐簿记录的时间。详细检查记录的先机就在这个时候，所以他们会利用周末尽可能地搜寻记录，确定可能的指控。法务会计和欺诈专家团队将梳理账簿，冻结其他机构或与其他司法管辖区有联系的资产。他们通过跟踪资金链，很可能会发现以前未知的资产。所有发现的资产会增加追回资金的机会。

既然已经确定这个庞氏骗局的曝光时间将是2016年11月的某个星期一，那么是哪个星期一呢？

11月7日可以排除，因为它是大选日前一天，11月21日和28日距离感恩节太近。那么用排除法，就只剩下11月14日，星期一，是最有可能的一天。

终极骗局：何时何地，何人，何所为

由于我们已经可以预测环境和日期，那这一起庞氏骗局会是什么样子呢？它的规模至少会有麦道夫骗局那么大，而且几乎可以肯定会更大，因为它安然度过了2008年的金融危机。和麦道夫基金一样，它可能已经运作了几十年。如果过去的历史对预测未来有任何参考性，那么这场庞氏骗局要么是像麦道夫基金一样的对冲基金，要么是某种让投资者分享利润的中间商，比如罗斯坦的诉讼赔偿金结构化投资，夏皮罗的杂货分销，以及马夫罗季的电子产品倒卖生意。最可能的情况是，这种投资不属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监管范围，就像罗斯坦的诉讼赔偿金结构化投资一样。

秘密暴露

像本书的许多庞氏骗局一样，早在这起尚未曝光的庞氏骗局被揭穿之前，可能有人已经有所怀疑。其他投资专业人士都曾反向推导过麦道夫和斯坦福的投资组合，但均无法复制两人报告的业绩水平。这些投资人士甚至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报告过其疑虑，但后者并未立即就这些疑虑采取行动。

本书中的前五大庞氏骗局中，没有一起是直接由监管部门揭露的。伯纳德•麦道夫是自首。几年前就有人举报他，但举报被忽略了。谢尔盖•马夫罗季则是因税务调查导致骗局被发现。

曾有一名分析师反向推导过艾伦•斯坦福的骗局，但也没有立即采取行动。汤姆•皮特斯的罪行也是在其长期雇员把证据上交给当局后才被发现的，而斯科特•罗斯坦的骗局则是在其上演了携百万美元巨款逃亡摩洛哥的戏剧性一幕后才被察觉。

庞氏骗局都是由管理当局以外的人揭露的，此时骗局已经摇摇欲坠。

我们能在崩塌前揭穿骗局吗？

麦道夫650亿美元的骗局都无法经受住2008年的金融危机，若假设下一起庞氏骗局抗过了金融危机，那么其涉案金额很可能至少是1000亿美元。

假设真是如此，我们如何在此骗局崩塌之前找到它？一种办法可能是看看超级富豪往哪儿投资。骗子专门针对这些人，不仅因为他们有钱，而且因为他们往往守口如瓶。这种保密意识对庞氏阴谋家有利。

也许更简单的办法，是看一下慈善机构或捐赠基金的最大持仓。庞氏骗局的骗子很可能已经拿着投资最初的成功说服了这些机构追加投资，因此这项投资将是他们持仓最重的。如麦道夫的庞氏骗局中那样，捐赠基金每年只能赎回5%，这意味着庞氏阴谋家将不必处理大规模资金赎回，这些钱能投资几十年。

这是最可能的情形，但下一起庞氏骗局可能包括多种类型的投资者，你可能身在其中。将你的每一项投资与本书结尾处的庞氏骗局检查表对照一下，看它们能否通过测试。就像乱伦关系或违法事件，诈骗高手的成功取决于受害对象是否容易上当。

当你已经参照检查表检查过你的投资，注意任何符合标准的投资。现在，注意投资的负责人。关于他，你能发现什么？他是否过着奢侈的生活？还是给许多慈善机构捐赠了数百万美元？这本身并不能表明诚信缺失，但多数或全部庞氏阴谋家生活方式非常奢侈。过度炫富或利他的行为，可能表明涉及非法所得，或者有些东西不对头。

这场巨大的庞氏骗局揭露前后，还会暴露出许多其他的庞氏骗局。然而，下一场骗局会让我们集体唏嘘。

可能的罪魁祸首

我们能更加精确地指出骗子是谁吗？根据本书前面的介绍，我们能大致确定其性格特征，尽管其中一些特征可能在事后才显现出来。最显著的特点是没有良知，不知悔改，极度自我，有特权意识。

除了心理特征和性格特征，我们能更具体地给出这样一个人的侧写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从过去的骗局中发现未来骗局的线索。

几乎本书中所有骗局的谋划者，都是40岁以上的男性。不只是庞氏骗局，这一点也适用于一般的诈骗行为。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说，男性不仅更可能实施诈骗，而且涉案金额往往比女性大得多。

难道男性比女性更不老实吗？难道男性一到40岁，就突然有了盗窃的倾向？这种解释过于简单，但这样的统计结果似乎并非凭空产生。

想一想男性和女性在社会和工作场所中扮演的角色。几十年前，工作场所中男性一直多于女性。即使在今天，当权的男性仍然大大多于女性，“当权”指的是具有决策权或有权使用大笔资金。尤其是投资领域，由男性主导的。白领犯罪中男女比例也同样不平衡，因为首先得有实施犯罪的机会。

如今，在金融、法律、会计及其他专业领域女性与男性已经大致平等，上述观点也在变化。然而，在企业职位层级中，女性在底层岗位所占比重偏高，较少有人能担任高职。除非这样的人群构成发生变化，否则，策划下一起大型庞氏骗局的阴谋家，极有可能会是男性。

假设真是这样，为什么这个男人不是二十几岁呢？很简单，因为大多数骗局刚开始金额都很小。没有人一开始能实施数十亿美元的诈骗。骗子刚开始诈骗金额较小，随着行骗的成功，逐步扩大诈骗的范围和规模。骗子也需要时间来发展人脉，从那些引荐投资者的人，到那些不断将自己的投资展期或介绍朋友来投资的人。

建立一个数十亿美元的骗局需要几十年时间。一旦骗子开始大规模行骗，诱捕的受害者越来越多，庞氏骗局将会迅速扩大。非法活动需要时间才能到达临界值，这段时间可能至少得几十年。

根据我们研究过的其他骗子，下一起庞氏骗局的骗子也有可能是受人尊敬、为人高调的社会人士。他很可能向慈善机构慷慨捐款，在一个或多个著名的非营利组织董事会任职。所用的骗术，比我们至今看到的，更为复杂，而这可能也部分地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安然度过2008年的金融危机。

最后，他看上去超级有钱，有许多昂贵的玩物。

预测

就是这样。大概有史以来最大的庞氏骗局涉案金额将超过1000亿美元，并于2016年11月14号星期一在纽约曝光。这个骗局会是一家纽约的对冲基金，采取的形式将类似于斯科特·罗斯坦的诉讼赔偿金结构化投资。将由试图还原该骗局超额回报的竞争对手将其揭穿。

我们的庞氏阴谋家将是一个五十多岁、备受尊敬的人，职业是律师或会计师。哦对了，他很可能还开着宾利。

附录——实用资源

下次再有极好的投资机会诱惑你，对照下面的庞氏骗局检查单评估一下这个投资项目。下面所列的项目如果勾出其中一条，投资前请三思。

此清单对任何投资都适用。如果没有先将潜在投资与以下检查清单进行比较，千万不要交出你的钱。

庞氏骗局检查清单

1、回报异常高

2、回报长期一致

3、短期获取高回报

4、加入时间有限或紧迫感

5、投资未经注册

6、没有募资说明书

7、卖方未经授权

8、投资策略需要保密或者投资策略复杂

9、投资位于国外

10、偿付困难

11、独家投资

12、鼓励再投资

13、难以与卖方取得联系

14、员工没有资格或没有经验

投资者保护和其他资源

互联网上有大量的关于投资者保护和欺诈意识的信息。下面是一些政府机构和非营利组织的网站，它们提供了防骗小技巧、提醒以及有趣的历史案例。

美国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

www.sec.gov

投资者工具板块

金融业监管局

www.finra.org

www.saveandinvest.org/fraudcenter/

金融欺诈执法工作组

www.stopfraud.gov

联邦调查局

www.fbi.gov

“诈骗与安全”一栏

北美证券管理者协会

www.nasaa.org

“投资者头号威胁”板块

注册舞弊调查师协会

www.acfe.com

“诈骗资源”板块

加拿大

英属哥伦比亚证券委员会

www.befraudaware.ca

www.investright.org

安大略省证券委员会

www.osc.gov.on.ca/en/investors

加拿大投资者权利促进基金会

www.faircanada.ca

“投资者资源”板块

加拿大证券管理局

www.securities-administrators.ca

加拿大皇家骑警

www.rcmp-grc.gc.ca/scams-fraudes/inv-fra-eng.htm

投资诈骗信息和证券诈骗信息

加拿大注册法务调查员协会

www.acf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