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一编　华东古国

徐国

燕卵孵出的徐国

徐偃王有筋无骨

朝吴暮楚

季札挂剑

首次攻城水战

钟吾国

甲父国

群舒（舒、舒蓼、舒庸、舒鸠、舒尨、舒鲍、舒龚、宗、巢）、桐国

皖国

钟离国

州来国

英国、六国、蓼国

萧国

王亥服牛

宋闵公棋品不佳

胡国

楚灵王杀庆封

鸡父之战

沈国

彭国

诸稽国

辄沐国

邗国

薄姑国、奄国

有穷国

防风国

郯国

谭国

郭国

莱国

莒国

公孙敖抢莒女

灭鄫

孟姜女的原型

莒国的终结

向国

鄫国

偪阳国

菟裘国

于余丘

阳国

遂国

纪国、鄣国

夷国

极国

介国

牟国

根牟国

淳于国

费国

蛰伏

三思而后行

作三军

可怕的敌人

食言而肥

任国、宿国、须句国、颛臾国

滕国

滕成公之死

孟子PK陈相

薛国

邾国、小邾国、茅国

淫棍邾夷父

死于洁癖的邾庄公

茅夷鸿叛变

凫雁食秕

鄅国

郜国

鄟国

第二编　中南古国

诗国

西陵国

有莘国

河国、洛国

昆吾国、顾国

苏国

鬷国

豕韦国

西虢国

虢季子白盘的前世今生

烽火戏诸侯

虢公梦见白虎

假道伐虢

扁鹊与虢太子

焦国

东虢国、郐国、鄢国、敝国、补国、舟国、依国、国、历国、华国、胡国

戴国

滑国

共国

南燕国、偪国

邘国

樊国

周国

召国

刘国

贤臣刘康公

王子朝之乱

单国、檀国

逨盘的故事

单氏取周

荣国

毛国

夷国

原国

应国

凡国

胙国

祭国

尹国

甘国

井国

雍国

西周国、东周国

权国

罗国、卢戎国

随国、贰国、轸国、绞国、州国、蓼国、郧国

季梁与少师

落难的楚昭王

谢国、申国、缯国、吕国、息国、邓国、谷国

房国

江国、黄国、道国、柏国、弦国、厉国

赖国

东不羹、西不羹

唐国

许国

世界第一位女诗人

许僖公担任楚共王车右

许国六迁

炎人国

第三编　华南古国

盘古国

缚娄国、阳禺国、驩兜国

第四编　西南古国

巴国、蜀国、苴国、丹国、犁国

杜宇啼血

地崩山摧壮士死

第五编　西北古国

丰国

毕国

南国

成国

芮国

梁国

韩国

杜国

褒国

西戎（亳、荡社、荡氏、彭戏氏、邽、冀、杜、郑、小虢）

夨国、国、散国

第六编　华北古国

沈国、姒国、蓐国、黄国

郇国、董国、贾国

骊戎

翟柤国

杨国

耿国、魏国、霍国

虞国

冀国

倗国、霸国

邢国、軧国

黎国

赤狄（皋落氏、廧咎如、潞国、甲氏、留吁、铎辰）、长狄（鄋瞒）

白狄（肥国、鼓国、仇由、鲜虞—中山）、代国

白狄东迁

赵无恤杀姐夫

胡服骑射灭中山

第七编　东北古国

肃慎

东胡

濊貊

附录　先秦古国一览表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先秦古国志／林屋公子著．--北京：华文出版社，2014.9

ISBN 978-7-5075-4228-8

Ⅰ．①先…　Ⅱ．①林…　Ⅲ．①古国－史料－中国－先秦时代　Ⅳ．①K220.6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207878号

先秦古国志

著　　者：林屋公子

出版策划：兴盛乐

责任编辑：李瑞虹

特约编辑：黄善卓

出版发行：华文出版社

社　　址：北京市西城区广外大街305号8区2号楼

邮政编码：100055

网　　址：http://www.hwcbs.com.cn

电　　话：总编室　010-58336239　发行部　010-58336267　58336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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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　　销：新华书店

印　　刷：北京彩虹伟业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710×960　1/16

印　　张：24.5

字　　数：220千字

版　　次：2014年11月第1版

印　　次：2014年11月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075-4228-8

定　　价：39.80元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序

中华文明的源头，据说很远，只是三坟五典既已湮灭，三皇五帝的功业也就不甚分明；秦朝一统之后，列国史籍皆被焚毁，先秦时代的面目就变得更加模糊。后虽得力于博闻强识的通儒们的记忆，加之断壁残垣间的一些出土，部分先秦文献得以重新整理，但恐怕已不是本来面目。于是到了今天，我们就剩下一部真真假假的《尚书》，一部断简残编的《春秋》，其他如《国语》、《左传》等，也是虚实难辨，到处存疑。但好赖我们还能从中窥见一些先秦的影子。

回溯到先秦上古时期，中华大地曾星罗棋布无数小国，号称“万邦”，所以，《尚书》中有“万邦咸宁”、“万邦惟庆”的词句。这些古国，经过世代兼并，最终统一于秦。其中一些事迹显明，对历史进程有较深影响的，我们能从《史记》中找寻它们的影子，它们存在于五帝夏商周秦的“本纪”中，存在于春秋十二诸侯及战国七雄的“世家”里。《史记》中的这一部分内容，大致能够反映从“万邦时代”到秦朝统一之间的历史格局，但因为太史公在著述时有所取舍，所以还不够全面透彻。

本书搜罗了207个神秘的先秦古国，虽多不为《史记》所载，但绝大多数都有史可证，其中无论华夏还是夷狄，都是中华民族的古老构成，而这也只能是“万邦时代”的一个小小缩影。这些国家可能一度为我们所遗忘，但从不经意间出土的文物中，我们却惊艳于它们曾有过的辉煌；它们裹着神秘的面纱，流传着神奇的故事，从先秦典籍的只言片语中，我们会不经意读到它们的名字。这些历史的边角，我们有必要去了解。你知道自己姓氏的来历吗？知道历史上有个有筋无骨的国君吗？知道有烹吃长子习惯的国家吗？知道有削肉下葬风俗的国家吗？知道三十六计中“假途灭虢”的出处吗……本书所讲，正是这些精彩的故事。

本书地名多参考谭其骧先生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及其他资料，阅读本书建议搭配使用《中国历史地图集》；本书提到的“公、侯、伯、子、男”，传统观点认为是周代诸侯的五等爵位，虽然近现代有不少学者怀疑五等爵的真实性，但本书中依旧因循；因商代以前没有文字，本书提到的五帝、夏代以及一些商前方国均单纯来自文献记载，缺少考古印证，这是目前无法解决的问题。无论如何，文献记载的历史也是中国历史的一部分，请不要以此作为拍砖理由。本书所参考的文献资料基本都是秦汉以前的，因其可靠性较高；所参考秦汉之后的文献资料大多出于调侃目的，都会注明出处。

第一编　华东古国

徐国

国名：徐

方位：今皖北到苏北

姓：嬴

建立：商朝时期

灭亡：前512年灭于吴王阖闾

主要人物：徐驹王、徐偃王、徐王仪楚、徐王章禹、容居

2006年12月，在江西靖安发现一座东周大型古墓葬，里面陈列着47口神秘棺椁，但是其中只有一口主棺，其余副棺都是殉葬。考古人员根据出土文物推断，这个墓葬是徐国某位国王的墓葬。但是有许多谜题却让考古人员百思不得其解。比如，为什么主棺空空如也连遗骸也没有？副棺里留下的脑组织里长出的绿色晶体物是什么？其出土的大批丝绸纺织品为什么会比500多年后的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同类纺织品还要精美？当然，最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淮河以北的徐王之墓却在长江以南出现？那么，徐国究竟是有着什么故事的一个神秘古国呢？让我们来寻找答案。

燕卵孵出的徐国

在江苏省的西北部，苏、皖、鲁、豫四省之间，陇海线与京沪线的连接处，有个著名城市叫作徐州。徐州在古代长期是兵家必争之地，近现代也是重要工业城市。徐州之名正是出自先秦时期盘踞在今苏、皖、鲁、豫一带的徐国。徐国之后裔主要有徐姓、余姓、涂姓等，徐姓是中国一大姓，历史上出了大神徐福、猛将兄徐达、驴友徐霞客、圣徒徐光启等大人物。尽管现代人对于徐国可能觉得陌生，但其在先秦时代却一度是响当当的东方霸主，东夷三十六国的领袖，其中更出了神乎其神的徐偃王。那么，徐国究竟有哪些故事呢？

我们知道，周代把华夏周边部族按方位划分为“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其中东夷进入东周后基本融入华夏。但是，夏、商、西周三代，东夷却始终是华夏的心腹大患。为什么把东边部族叫夷呢？这就是古人造字的智慧了，我们现在把“夷”字拆开来看，就是“大弓”，说明这个民族是善射的。鼎鼎大名的神射手后羿就是东夷有穷国国君。不过在甲骨文中“夷”一般作“尸”或“人”，为祸商国的“尸方”或“人方”就是强大的东夷部落。夷族两大始祖是太昊和少昊，其中太昊族以陈地（今河南淮阳）为中心，少昊族以曲阜（今山东曲阜）为中心。

在炎黄时代，九黎国君蚩尤异军突起，据说“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造立兵杖刀戟大弩，威振天下”，蚩尤族控制了太昊族和少昊族。蚩尤带领东夷集团打败时任华夏盟主的炎帝；炎帝往北寻求其族兄黄帝的帮助，结果炎黄与蚩尤在涿鹿经过一番激烈战争后，终于杀死蚩尤、太昊、少昊三个首恶，并扶植少昊族某个比较亲近炎黄的同志接替少昊，统领东夷，甚至与华夏形成了一个大联盟。据说，为少昊后人的后羿在帝喾、帝尧时期担任射官，是射击队总教头。

到了帝舜的时候，少昊又有个后代叫作皋陶（又叫大业）。“昊”又作“暤”，可见和“皋”关系密切。皋陶据说饲养了一只宠物“獬豸（廌）”，这是只独角羊或者独角牛的神兽，别小看它这只角，在两人相争时能触倒理亏的一方，并且吞下肚子。所以战国时代的艾子对齐宣王说：“要是朝廷上有獬豸的话，我想它就不用找其他食物了！”借以讽刺宣王时贪官横行。“獬豸”因为生活在水边，又叫“灋”，也就是法律的“法”。此神兽在中国古代史上长期被作为司法的象征，直到今天法官槌上还有獬豸图案。

一兽得道，众人升天。帝舜因而把皋陶封为司法部长（大理），皋陶也被后世司法界奉为始祖。皋陶的出生是非常奇特的，据说是其母亲女修吃燕卵而怀孕生了他。《史记·秦本纪》说：“女修织，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所以他这族以偃（燕）为族徽，也就是姓偃了。姓、氏在秦汉以后合二为一，但在先秦是不同的，据说姓产生于母系氏族社会，是当时某一氏族的名称。进入父系氏族社会后因为氏族分化为若干个分支氏族，这些分支氏族又叫氏。关于姓氏理论深究下去非常复杂，我们这里也只能浅尝辄止。

那么，燕子怎么可能会生人呢？于是有人就想，是不是这个女修作风不检点，在外面偷了汉子回家撒谎？也有人想，这是皋陶后代秦国人对自己祖先的附会。其实，卵生的说法在东方部族传说中屡见不鲜，比如商朝始祖契、高句丽始祖朱蒙，以及我们后面要提到的徐偃王，传说都是母亲吃了鸟蛋所生。这种传说大概是东夷古国普遍崇拜鸟类的表现，很早就保留在东夷族记忆中。少昊的官职甚至以鸟为名，比如他的国防部长（司马）叫鴡鸠氏、建设部长（司空）叫鸤鸠氏、司法部长（司寇）叫爽鸠氏，等等。

皋陶娶了个少典国的公主，生了个儿子叫伯益（又叫大费），也在舜政府任职。老子英雄儿好汉，伯益的专长是饲养动物，所以他担任农林部长（虞官），父子两人都辅佐大禹治水。大禹治水成功后，舜给伯益颁发了奖品——一幅黑色的旌旗飘带，并把族女嫁给了他，还赐伯益另立族徽为嬴，这是得姓的另一种方式。嬴和偃都是燕的谐音，一般认为是同字分化。我们知道，秦朝王室也姓嬴，秦始皇正是伯益儿子大廉的后代。伯益还有个儿子叫若木，不过后来若木和大廉两兄弟分家，若木为嬴姓费氏，大廉为嬴姓鸟俗氏。

帝舜死后，大禹担任盟主。大禹死前本计划把盟主之位让给皋陶，这不仅体现了炎黄与东夷融合，还证明了夷族实力之强；不过大禹也是有心机的人，因为皋陶是个半只脚迈进棺材的老头，果然这位储君先大禹一步就撒手人寰了。于是大禹又立遗嘱把位置让给伯益，伯益还没来得及建立起自己的铁杆粉丝团，在大禹死后就被大禹儿子启夺走了盟主席位。《史记》说伯益自己让位，《竹书纪年》则说启杀死伯益。两说相较，《竹书纪年》似更近史实。之后华夏与东夷关系决裂，东夷实力颇强的有扈氏起兵攻启，启发表了政治动员誓词《甘誓》，并在甘地大败有扈氏。夏启虽然坐稳了位子，却点燃了夷夏千年战争的导火索。

启死后，儿子太康即位，太康好田猎，东夷有穷国国主后羿趁机出兵断绝他的归路，并控制了夏朝政府，太康有家不能归，“富二代”一夜之间变屌丝。太康的弟弟仲康、仲康的儿子相两代国君都成为后羿的傀儡，后来后羿干脆驱逐相自己即位，但不久后便被自己的义子寒浞所杀。寒浞攻灭相后又成了一代盟主，但好景不长，相的儿子少康长大后，联合了几个夏族部落共同杀死了寒浞，少康复位为夏朝君主。从此夏与东夷连年交战，直到夷族商国崛起，商王汤带领东夷在鸣条大败夏王桀，顺势灭亡夏朝。

在鸣条之战中有个关键人物叫费昌，费昌是若木的玄孙。费国最早是臣服夏桀的，据说有一天费昌看到黄河上有两个太阳，东边的太阳将要升起，西边的太阳将要熄灭。河伯冯夷告诉费昌说这象征商要代夏，于是费昌投靠商汤并担任商汤的战车司机（御戎）。徐国又是费昌的后人建立，在商朝逐渐兴起。很多资料说徐国是若木所建，其实都是没有充分依据的宏论。清朝徐时栋《徐偃王志》说“徐国始封逮商、周”比较合理。我们再来说说“徐”这个字是怎么来的。

前面我们提到，徐国后裔有徐姓、余姓、涂姓，在金文中徐国又作国，都从“余”。“余”这个字，有点像个高脚房，说明徐地比较潮湿、猛兽出没多，“彳”则表示两个人在盖房子，不过这已经是周代时的称呼了。郭沫若先生认为甲骨文中屡次被商征伐的大国“虎方”即徐国，并认为“虎”和“徐”是谐音。也有人认为是徐人长期与虎搏斗而得名。这样的逆境使徐国崛起成为东夷第一大国。而自从商国入主中原一夜暴发后，商和老兄弟东夷的矛盾便逐渐增大。所以商朝和东夷又屡屡有战争。周国正是趁着商纣大军和东夷作战的时候，直捣商都朝歌，商纣战败自焚，周取商成了新一届盟主。

商朝灭亡后，周武王立商纣之子武庚继续担任商国国君，现在商从属于周了，不能再叫商朝。为了防止武庚叛变，武王在商国附近设立“三监”，让三个弟弟管叔、蔡叔、霍叔监视武庚。但是好景不长，克商后周武王很快去世，其弟周公旦摄政为王，管叔、蔡叔都是周公的哥哥，不满弟弟指挥自己，反而煽动武庚叛乱。为了推翻周公旦，管叔又联合了东夷薄姑、奄、徐等十七国共同造反。东夷虽然不服商，但好歹也算是亲戚，周算什么玩意。于是徐国等东夷国家响应管叔和武庚，起兵反叛。

不是东夷无能，是敌人太强大。大圣人周公几乎倾尽周朝所有精锐，发兵东征。用了三年时间，不仅伐灭武庚和“三监”，而且还灭亡薄姑国（今山东淄博）和奄国（今山东曲阜）两大东夷国，在其原址上建立齐国和鲁国，控制了山东半岛通往中原的门户。从此东夷被割成两块，山东半岛的叫做东淮夷，南迁到淮水流域的叫南淮夷。周公东征中，徐国很多民众被周公作为俘虏赐给了鲁国（自己）。徐国因为实力强免于覆亡，但也被迫往淮水一带南迁。其后，周公子伯禽和徐国也屡有战争。《尚书》中的《费誓》，就是“小周公”伯禽伐徐的宣传口号。

徐偃王有筋无骨

《礼记·檀弓下》记载了一个故事，春秋时期，徐国大夫容居为邾考公（应为邾宣公）吊丧时，曾经以夸耀口气说过：“容居闻之，事不敢忘其君，亦不遗其祖。昔我先君驹王，西讨济于河。”这里为我们留下了一个徐驹王的名字。但这个徐驹王是什么时期的人则有争议，徐旭生先生认为是与周公旦同时的徐王，但是根据今本《竹书纪年》中周穆王十三年“徐戎侵洛”的记载，我们认为徐驹王更可能是周穆王时期的徐偃王。

这个“徐偃王”在一些史料中多有记载，但是出场时期居然都不同，比如在《史记》里，他是周穆王（前10世纪）时期的人；在《韩非子》里，他又是楚文王（前689—前675）时期的人；在《淮南子》里，他又是楚庄王（前613—前591）时期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矛盾的说法呢？我们知道徐国的“嬴”姓和“偃”姓同源，那么这个徐偃王很可能不是专指一个人，而是偃姓徐王的通称。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理清他们的故事了。先说第一个徐偃王——据说他名叫诞。

徐偃王的出生，和他的始祖皋陶一样，也有卵生神话。据《博物志》记载，徐国国君的后妃怀孕，生了个蛋。徐妃认为不吉祥，偷偷把这个蛋扔到了水边。这时候有一条叫鹄仓的狗衔起了蛋把它孵了出来，蛋里生下了个小孩。徐妃听说后把小孩带回王宫，发现他手掌上有个偃（应为诞）字，所以就给他取名叫偃（应为诞）了。这个小孩长大后就成了徐偃王。这条狗呢，死的时候居然露出了原形——头上有犄角、身后有九尾，原来是条龙！由此可见，徐偃王的出生也受到了感生神话的影响。

《荀子》说，徐偃王还有项特异功能，就是眼睛可以看到额头。《尸子》也说，徐偃王有筋无骨；又说了徐偃王的一项奇特癖好，就是喜欢入海捞怪鱼，上山打怪兽，而且每次都把猎物全部摆在宫殿里，开野生动物博物馆。此外，徐偃王还大行仁义，东夷三十六国（一说三十二国）都朝拜他，徐国占地五百里，甚至还得到了天赐的“朱弓朱矢”，俨然有淮夷盟主的气势。但是在周穆王六年，徐偃王却做了一个奇特的举动，一反之前徐与周关系交恶的状况，而是前往朝拜周天子。周穆王对徐偃王的归顺非常高兴，册封他为淮夷霸主，统领淮夷各部。

徐偃王有筋无骨，在先秦时代被奉为奇谈；不过我们现在看来，也并不难解释，徐偃王应该是得了软骨病或者脆骨病，西方也有一位传奇人物患有这样的病症，他就是公元9世纪带领维京雄狮入侵英格兰的无骨人伊瓦尔，萨迦文学说他甚至无法正常走路，连行动都需要部下抬着。所以徐偃王捕猎也未必是自己亲手所为，但可见他还是非常热衷这些运动的。可以和海迪姐姐一起作为身残志坚的励志榜样。

如果要在周朝搜出一个比徐偃王更传奇的国王，那就是同时代的大周天子周穆王了。周穆王是位骨灰级驴友，有部《穆天子传》说的就是他的旅游逸事，他和西王母的暧昧关系更被传为佳话。他跑去昆仑山见西王母是他即位的第十三年。而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徐偃王，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起兵反周。原来徐偃王之前的做法只是麻痹周穆王，前往朝拜也不过是侦察行军路线，这次趁着天子西游的机会终于起兵。但是周穆王也无愧为传奇人物，他拥有盗骊、骅骝、绿耳等名马和一流司机造父。造父为周穆王驾驶马车很快回到了首都镐京，开始集结部队。

这个时候，徐偃王走水路通过陈、蔡渡过了黄河，直指周东都洛邑。他深知拿下洛邑就可以稳坐中原。但是周穆王来得更快，造父驾车载着他很快来到了前线，天子带领军队亲自和徐偃王作战。西周时期经过武、成、康、昭四王，国力已经在周穆王时期达到了鼎盛。尽管徐偃王也是一代英雄，但仍然不是周穆王的对手，一番激战后被赶回了淮水老窝。穆王继续前进，在徐国的涂山（今安徽怀远）与徐偃王盟誓。这次战争让徐偃王认清了自己的实力，涂山之盟后徐国和周朝百年都几乎没有战事。直到西周末年厉王时期。

周厉王时期，周王室已经衰弱，厉王也专心于改革，但他的改革太剧烈反而把局势弄得一团糟。他看中了淮夷的铜矿，于是加大对淮夷的征收力度。沉重的贡赋逼着徐国带领淮夷再次叛乱，徐军又一次攻打到了洛邑。周厉王令虢公长父防御反击徐国，但是没有取胜。涂山的盟誓已经成了过眼云烟，周厉王多次征伐淮夷攫夺铜矿，淮夷也多次攻打周朝，这一时期有很多出土青铜器可以证明，战争非常惨烈。

周宣王时代是周室的回光返照时期，周宣王为缓和内部矛盾，更加扩大对外征伐。不少高级官员都曾带兵攻伐过徐国和淮夷。这段时间不仅金文经常记载周与淮夷的战事（如史密簋铭文记载伐虎方），《诗经·大雅》里也有不少记载，比如《江汉》就是记载召公虎征伐淮夷的名篇。本人比较喜欢《常武》一诗，试分享之：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

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

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

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

徐方绎骚，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

铺敦淮，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

如川之流，绵绵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

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

可以看出，在周朝倾国之力的连续攻击下，徐国最终被迫降服了周王室，淮夷一带的力量也逐渐式微。但周室对淮夷的掠夺没有停止并且视其为“丑虏”，徐国也不会心甘情愿朝服。而此时周天子也终于认识到真正威胁华夏的并不是远方的蛮夷，而是近在咫尺的戎狄！末代天子周幽王急急忙忙地召开了一次淮上之会，大概是想和淮夷和解甚至借淮夷去打戎狄，但是徐王怎么会听周幽王的话呢？！我们看看《鼓钟》这首诗，说的就是淮上之会的场景，诗中渗透着一股亡国之音：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怀允不忘。

鼓钟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德不回。

鼓钟伐鼛，淮有三洲，忧心且妯。淑人君子，其德不犹。

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龠不僭。

朝吴暮楚

前771年，西戎申国、鄫国联合犬戎攻破镐京，周幽王战死。周平王东迁洛邑，西周正式结束，春秋时代开始。我们知道有“春秋五霸”，所谓“霸”就是霸主，是代替天子行使权力的诸侯领袖；诸侯为什么要行使天子的权力呢？因为当时北狄与南蛮楚国交相攻伐华夏，而周天子实力太弱，根本带领不起诸侯，所以只能由最强的诸侯来完成这项任务。春秋第一位霸主，就是提出“尊王攘夷”口号的强者齐桓公。

齐老板称霸的形式主要是通过实力来达到会盟，对于不听话的国家采取武力攻击，甚至会灭亡一些小国杀鸡儆猴；在管仲“总经理”的改革下，齐国的实力飞速发展，很快就收降了宋国、鲁国、陈国、卫国、郑国、许国、滑国、滕国等一批中原国家。前668年，齐桓公把目标指向了东夷，在徐国西邻宋国的向导下，宋桓公、齐桓公、鲁庄公一起发兵进攻徐国。这时候的徐国已经不能与华夏抗衡，只能选择加入齐桓公集团，徐君还把女儿徐嬴嫁给了齐桓公。齐桓公立徐嬴为夫人，从这场政治联姻可窥见徐国影响力亦不弱。

现在齐国的最大敌人，是南方日益崛起的楚国。齐桓公在收服徐国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徐国西边的若干小国：江国、黄国、道国、柏国、六国、英国（不是大不列颠）、蓼国、弦国等，这些小国分布在河南南部、安徽西部一带，很快都投靠了齐国，同时徐国又在齐国的指示下往南拉拢群舒国。群舒包括舒国、舒庸、舒鸠、舒蓼、舒龚、舒尨、舒鲍、宗国、巢国等国，分布在安徽境内淮河以南、长江以北一带，都是皋陶之后偃姓淮夷小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那边去的。齐国通过控制徐国很快就收降了整个淮夷集团。

我们知道楚国的主要疆域在现在湖北省，而淮夷集团正好把楚国从东、北两个方向封锁住。但是，楚国这头南方巨鳄并不是省油的灯。前656年，楚国灭弦；前648年，楚国灭黄；前646年，楚国灭英。齐桓公根本遏制不住楚国北上的势头，更何况齐桓公集团内部也存在矛盾，比如徐国和莒国就不知道为何和杞国产生了矛盾，看似强大的华夏联盟实际上并不是固若金汤。英国在现在安徽西部的金寨到霍山一带，正处于黄国与徐国的中线偏南位置。楚国灭了英国，在第二年马上东攻徐国。

齐桓公带领曹国一起救援徐国，但齐国也不敢和楚国正面冲突，于是采用“围魏救赵”的计策，围攻楚国的盟国厉国（今河南鹿邑），但是楚国却没有回援厉国，这下完全没做好准备的徐国吃亏了，在安徽西北部的娄林被楚国打败。齐桓公只能放弃厉国东救徐国，这次楚国终于退兵；前643年，齐国和徐国一起进攻楚国英城（原英国），以报复娄林之战徐国的惨败。但是同年发生了一件大事：齐桓公死了！桓公死后六个儿子争做老板，一番折腾下来齐国弱了，联盟没了。

这对于楚国来说自然是争取中原的绝好机会，所以楚国放弃了东进伐徐，而是北上中原打败做霸主梦的宋襄公。这时山西的晋文公带领秦、齐、宋等国发动城濮之战打败楚国。华夏诸侯重新团结，楚国北上的路线再次失去。那么就只能东进了！前623年，楚国灭江国；次年，楚国灭六国、蓼国；群舒大概也在这些年慢慢投入了楚国的怀抱；前615年，群舒又背叛楚国，楚国打败群舒联军，抓住舒国国君和宗国国君，并围攻巢国；两年后，群舒趁着楚穆王刚死、楚庄王新立，又背叛楚国；一直到前601年，楚国灭舒蓼，并将自己的国界推到群舒一带，与东边的吴、越会盟。

至此，徐国已经彻底失去了淮夷，而这些年的徐国，又在干什么呢？原来此时的一代徐偃王效仿前辈徐驹王大行仁义，不修武备，倒也收服了不少淮夷小国。在楚国灭亡舒蓼后，大夫王孙厉劝楚庄王进攻徐国，庄王开始认为徐偃王仁义，不可伐；王孙厉冷笑道：“大国攻打小国，强国攻打弱国，不过像大鱼吃小鱼、老虎吃猪头一样，怎么不能攻打呢？”楚庄王认为他言之有理，于是就大举楚军攻伐徐国。徐偃王在此时居然露出妇人之仁，不忍心让士兵交战，而是举国东迁退守到苏北（邳州良王城遗址可能是徐国后期都城），倒也有不少老百姓追随他，但徐国从此沦为楚国的附庸。

徐偃王临死前终于有点明白了，感慨道：“我依靠文德而不修武备，好行仁义而不懂诈术，所以才有这个结果啊！”但他明白得太晚，成为了韩非子的笑料，《韩非子》说：“故（周）文王行仁义而王天下，偃王行仁义而丧其国，是仁义用于古不用于今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徐偃王的问题在于迂腐。这一代徐偃王比先祖徐驹王的水平相差甚远，偏偏又生在一个战乱时代。徐旭生先生也认为：“它们（淮夷）受他（徐偃王）的影响，他却不能或不肯用兵力把它们夷灭、统治，更进一步把它们组织成一个强固的国君，像齐、晋、秦、楚、吴、越的样子。仁义的颂抑，迂腐的诟詈，全同他不能组成强大国家的气质有关系。”韩非子所谓“吴夫差好战而亡，徐偃王无武亦灭”，诚是！

徐国被迫臣属楚国集团后，一方面失去了对淮夷的控制，另一方面国土也往东缩水。这时楚庄王打败了晋景公，楚国集团一度压倒了晋国集团；但晋景公又采用楚国降臣屈巫的计谋，教楚国盟国吴国射箭、驾车、军阵，并唆使吴国背叛楚国。吴国的位置在今苏南、苏中一带，和楚国之间隔着徐舒各国，这就相当于在楚国背后插了把刀，而且这把刀比当年齐桓公控制的淮夷要厉害太多。吴王寿梦接连攻伐州来（安徽凤台）、巢（安徽桐城、安庆）和徐国等，楚国令尹子重和司马子反一对难兄难弟从湖北跑到安徽去援救，没想到刚到一个地方还没落脚吴国又转攻另一个国家。

子重、子反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在国都、北方前线和东方前线一年来回奔跑了七次，臀部都被车厢磨得起茧了。为什么楚国不在东边设防呢？因为楚国的土地面积实在太大，而人口和兵力却非常有限，北边要防御晋国，国都还要留守一部分保卫国君和机动性的部队，所以很难在东边建立起防御点。楚国终于慢慢放松了对淮夷的控制，这些小国慢慢全部投入吴国大大的怀抱了。可以看出，不管是齐国、楚国还是吴国要收服淮夷，实力固然重要，地缘更是关键。吴国入淮一马平川，而楚国却要越过大别山区，徐国也就只能随着大国的争夺朝吴暮楚。

季札挂剑

前578年，中原各国与吴国在淮夷的钟离（今安徽凤阳）与吴国会盟，正式接纳吴国为华夏联盟国家。四年后，吴国向舒庸国借路，计划从舒庸国边境攻击，杀楚国个措手不及。舒庸国这个时候已经归顺了吴国，便很乐意地让吴军过路，进攻楚国的巢城、驾城、厘城、虺城。楚共王马上发兵救援东方前线，舒庸人仗着有吴国撑腰，风骚地跷着二郎腿在旁边看热闹，结果被楚公子橐师带领一支奇兵迅速消灭。

前570年，楚共王任命令尹子重为主帅，挑选了一支精兵，大举伐吴。这次出战，楚共王是做了很久准备的，成果也非常显著：子重带领身经百战的楚国大兵，很快渡过长江，攻克了吴国江南的重镇鸠兹（今安徽芜湖），接着指挥一支部队在白如练的长江中顺流而下，往东北攻克了吴国的衡山（今安徽当涂东北），吴都干城（今江苏扬州）近在咫尺；为了不让吴国充分准备，子重任命猛人邓廖为先锋，带领穿着“祖甲”的车兵三百人、穿着“被练”的步兵三千人的部队袭击吴都，但被吴王寿梦设计包围圈杀败，吴军乘胜一路收复失地，并攻取了楚国的驾城（今安徽芜湖）。

前560年，楚共王去世，吴王诸樊乘机攻打楚国。司马子庚和大将养由基（百步穿杨的哥们）到达长江北岸的庸浦（今安徽铜陵）迎战，养由基让子庚在长江北岸设置三道伏兵，自己带兵把吴军引过长江。和当初寿梦包围邓廖一样，这一次养由基也同样杀吴军一个措手不及，吴军只好落荒而逃，一番死磕之后往东突破了包围圈，但大夫王子党还是被楚国活捉了。次年，楚国令尹子囊从棠地（今江苏六合）出发进攻吴国，吴军坚守不出，趁子囊撤退的时候派出了一支急行军先行走到皋舟一带埋伏起来，等到楚军晃晃悠悠的先行部队经过后，忽然蜂拥而出，将楚军的部队冲作两段。这次吴军基本全歼楚军，还俘虏了楚公子宜谷。

前549年，楚康王亲自带兵攻打吴国，但深居王宫不懂军训军规的大王指挥不了这些老兵油子，乱得连楚康王自己都受不了，只好虎头蛇尾收兵回国。诸樊派使者和群舒之间的舒鸠国取得了联系，策划他们背叛楚国。群舒处在吴楚两国的缓冲地带，谁来跟谁，舒鸠国国君马上同意了吴国大使的提议。这个消息马上传到了楚康王耳朵里。楚康王率军驻扎在舒鸠国附近的荒浦，派沈尹寿和师祁犁两位大使去教训舒鸠国主。圆滑又无奈的舒鸠国主只好恭恭敬敬地为两位使者接风洗尘，还赔着笑说：“没有这回事啊，亲！”没想到也就过了一年，舒鸠人真叛变了。

面对舒鸠人的叛乱，楚令尹屈建立马带兵攻打，吴王诸樊带兵来救。两军在舒鸠附近的离城相遇。屈建把军队分成左右两翼，让子强带领左翼部队迂回到吴军背面。子强带领自己的家卒先冲进了包围圈，引诱吴军突围并把吴军击败，最后屈建顺手灭了首鼠两端的舒鸠。舒鸠国的失去，让吴王诸樊非常愤怒，同年，诸樊亲自率领大军伐楚，在巢邑（在安徽省合肥市西北）被楚国大将牛臣引诱进城射死。又过了一年，楚国联合秦国想偷袭吴国，但是听说吴国有准备就没有动手。再过了一年，晋国和楚国在宋国举行停战协定，内容是让两国的小弟互认两个大哥，平分霸权，这使得楚国可以专心对付吴国。

前544年，新上台的吴王余眜派弟弟公子季札出使中原，吴国在苏中南，徐国在苏北，所以季札的第一站就是徐国。徐国因为地缘因素主要还是偏向吴国的。我们知道吴越的青铜剑非常有名，有干将、镆铘、鱼肠、湛卢等，徐君一眼就看中了季札的佩剑，眼睛久久不能移开。季札当然明白徐君的意思，一把剑虽然价值不大，但在当时却是必要的装饰品。也许您难以启齿，那等我出使回来，我会送给您的！季札心里想。可是等季札出使返程到徐国时，没想到这位徐君却死在了楚国。可能为楚王所害。

季札坚持要把剑送给新徐君，新徐君不收，说：“先君没有说过这件事，我不敢收啊！”季札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到老徐君墓前拜了几拜，然后把剑挂在墓边树上，潇洒而去。后来徐地人还写诗赞美季札说：“延陵季子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现在徐州云龙山上还有挂剑台，包括徐君墓和一个碑亭。当然，真实的徐君墓在哪里已经无法考究了，这个挂剑台当是假冒伪劣景点，但作为纪念性质还是不错的。

前538年，楚灵王即位，这是位非常疯狂的国王，逼着晋平公让出了一半的霸主席位。楚灵王上台初年就在申地召开国际会议，这次国际盛会，楚灵王逮捕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徐君！为什么逮捕徐君？因为吴徐联姻，徐君他妈是吴国公主！楚灵王召开这次会议的用意就再也明白不过，果然会议刚结束，楚灵王就带领蔡、陈、许、顿、胡、沈和淮夷诸国攻克了吴国的朱方。吴王余眜也拔出了宝剑，剑指楚国的棘地、栎地、麻地（都在安徽河南一带），楚灵王只好委派几名高干到东部去筑城。

首次攻城水战

第二年，楚灵王又带了一群小喽啰，包括徐国、越国进攻吴国，吴国趁多国部队还没有集结好时偷袭楚国长江以西鹊岸（今安徽铜陵）的驻军，楚军大乱，正好不久吴军派使者求和，楚灵王也就顺水推舟撤军回国，但是次年，因为一起外交事件，楚灵王又和余眜杠上了。原来徐国太子仪楚出使楚国。按理说徐国已经投靠楚国了，但楚灵王认为徐国国君他妈是吴国人，一口咬定徐国早晚会反水，就把太子仪楚给拘留了。但仪楚也是个机灵人，居然越狱逃跑了。

这样一来，想徐国不反水也难了。楚灵王迅速派薳泄进攻徐国，在得知吴军北上支援徐国后，楚灵王立即又派令尹薳罢向东进攻吴国，不过怀着声东击西美好愿望的薳罢居然被吴军打败。薳罢认为是薳泄牵制不力，上报楚灵王把薳泄给宰了。连续三年，经历棘栎麻之战、鹊岸之战、房钟之战，吴王余眜在和楚灵王的对决中，至此已是三战三胜。以致楚灵王灰心了很久，一直到前530年又带领大军东进驻扎在州来，派出荡子等五个将领率军包围徐国，自己则驻扎下来打猎。灵王目的再明显不过，是想通过震慑吴国，来达到攻破徐国的目标。

没想到楚灵王后院起火，几个弟弟联合陈人、蔡人造反攻占都城，楚灵王大军一哄而散，自己自杀而死。攻打徐国的五个将领也只好退兵。吴王余眜逮住了这个好机会，指挥吴军在豫章（安徽西部）大败这支远征军，五个将领都成了吴军的阶下囚。紧接着，吴军攻克了吴楚边境的重镇州来。五年后，楚国在长岸（今安徽当涂）打败吴国；而最后又被吴国主帅公子光用计打败。之后楚国一度又收复了州来，但是前519年吴国攻伐州来，吴国公子光在鸡父（今河南固始）再一次施计打败多国联军，第二年吴国攻克巢城和钟离。

前515年，吴王僚趁着楚平王之死派两个弟弟伐楚国的潜（今安徽六安），楚军回救。吴国公子光借此机会，任用大臣伍子胥推荐的刺客专诸刺杀了吴王僚，自己登上了王位。吴王僚的两个弟弟不敢回国也不想降楚，于是公子掩余逃奔徐国，公子烛庸投奔钟吾国（在江苏新沂）。这个时候的徐国更加狼狈，基本是谁来跟谁的状态，先后投靠过北边的齐国和西边的宋国。这次收留吴国公子，很可能又是被楚国降伏。在吴王阖闾（公子光）的敦促下，徐君章禹和钟吾君既然双方都不敢得罪，只好把两位公子爷送给楚国，打算转移祸水。

徐国和钟吾国的墙头草态度惹火了阖闾，不把这两根墙头草除去，早晚可能在背后捅刀子！此时的吴国文有伍子胥，武有孙武，加上明君阖闾，可谓到达巅峰时刻。前512年十二月，阖闾带领吴军北上进攻钟吾，饱经沙场的阖闾，又有伍子胥和孙武的入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破钟吾的国都，一仗生擒钟吾君。正应了孙武“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的战术思想。接下来是徐国了，徐国实力比钟吾国要强得多，当年楚国围攻了半年也没有打下来。而且徐国都城所处的位置比较高，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阖闾不忙着让大兵攻城，而是围着徐都城墙转了一圈，考察周围的地形水文情况。不久发现了徐都附近有条大河。“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针对这样的地理状况，很可能在孙武的策划下，阖闾采用了一个在当时非常前卫的方法——堵住高处泻下的水流，反灌城池！于是，他指挥吴国工兵们挑来泥土沙石，堵住河水。日夜不停地赶了几天，终于把这条河流给堵住了。这时候河水开始越涨越高，终于越过大堤，徐都很快就水漫金山了。徐君章禹垂头丧气地剪断头发（吴人是短发，章禹表示顺从）投降了阖闾。阖闾没有杀他而是将他放了，章禹带领遗民又投奔楚国，被楚昭王安置在夷（安徽亳州东南）。

就这样，纵横江淮千年的东夷大国徐，于前512年十二月，为吴王阖闾所灭。

被灭后的徐人哪里去了呢？从史料看，徐人一部分奔楚，一部分降吴；然而从考古发现、传说资料来看，更多徐人似已经厌倦战争而南渡长江了。不但江苏和安徽淮夷故地有徐人遗迹，浙江、江西、湖南也有不少。在浙江一些地方志中都有徐偃王庙、徐偃王祠、徐偃王墓、徐偃王宅、徐偃王城的记载。有些传得更离奇，说徐偃王在亡国时乘船逃到舟山群岛了。其实这并不是不可能，因为在前485年吴国有个徐承出场，此人是历史上记载的第一位海军将领；徐承当是徐国后裔，可以想象徐国发明了航海技术，一部分徐人在亡国后乘船逃往舟山群岛，但后人却为中华民族创造了第一支海军舰队。之后秦朝还有出海寻仙山的大神徐福也可旁证徐人航海技术之高。

回到我们开篇提到的江西靖安墓，一般认为正是徐人南迁的标志。其出土了大量青铜器，包括徐王盥盘、徐令尹盘、徐王屯又觯、徐王仪楚觯等，不仅制作非常精美，铭文文风、雕刻书法都别具一格，形成了独特的徐淮文化。江苏丹徒出土的徐国乐器也非常有特色，其中有成套的钮钟、编镈、石磬等。镈是钟的一种，内壁每面有两道凸棱，用来切音使用。钟发音洪亮，磬发音清越，结合起来可以发出八音。李白凤先生认为：“徐夷族似乎在音乐方面有着特殊的爱好，仅从出土的乐器来看，徐夷在乐器制作方面是起着革新作用的。”青铜钟的制作铜、铅、锌都要达到最佳比例，难度比礼器、兵器要高，这不仅体现了徐人手工的精湛，也反映了徐国亦是不输华夏的礼仪之邦。

徐人后来以国为姓，主要有徐姓，也有余姓、涂姓的。值得一提的是，春秋时代，在洛邑以北（今山西河北一带）还有徐戎，徐戎的后人按理应该也能姓徐、余、涂，但因为这个国家太弱小，没有留下多少史料，更没有出徐驹王这样的显赫人物，所以徐、余、涂三姓后人极少有认徐戎为祖先的。

钟吾国

国名：钟吾

方位：今江苏新沂

姓：？

建立：？

灭亡：前512年灭于吴王阖闾

在上一章讲徐国的故事中，我们提到不少淮夷小国。因为徐国是淮夷中最强的一支，淮夷的兴衰和徐国的兴衰也是紧密相连的，实在是难以分割叙述。从这章开始我们分别讲讲这些淮夷小国。“淮夷”并不是因为夷人居住于淮水而叫淮夷，相反，是因为淮夷迁居此地才有了淮水的名字。淮夷又作隹夷，隹字在甲骨文中像鸟的尾巴，借指鸟类。所以淮夷也就是鸟夷，而东夷部落又普遍崇拜鸟类，所以又称作东夷。很多资料说东夷是鸟图腾，其实图腾和动物崇拜是不能等同的。淮夷南迁到淮水流域的称为南淮夷，留在山东半岛的称为东淮夷。尽管这些国家的史料都不多，但本人还是尽量把每个国家的故事钩沉得最详细，和大家一起探秘这些失落的古国。第一个要说的就是徐国的难兄难弟钟吾国。

钟吾国在现在的江苏新沂一带，是个典型的龙套国家。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它国君的姓，只能根据位置推测出大致是淮夷国家。它的出场是在前515年收留了吴王僚的弟弟公子烛庸。起因是吴王僚趁着楚平王之死派两个弟弟攻打楚国，但吴王僚被公子光安排专诸刺死。两个弟弟中公子掩余逃奔徐国，公子烛庸投奔钟吾国。在吴王阖闾（公子光）的敦促下，钟吾君和徐君不敢得罪吴国，但又有来自吴国宿敌楚国的压力。钟吾君和徐君只好把二公子交给楚国，但还是引起了吴王阖闾的愤怒。三年之后，吴王阖闾在伍子胥、孙武的辅佐下北上攻打钟吾和徐国，采取先易后难的战略，数天之内灭亡钟吾国，之后又灭亡徐国。

钟吾一带现在有景点马陵山（据说是马陵之战古战场），高产诗人乾隆爷曾经登山题诗“钟吾漫道才拳石，早具江山秀几分”。关于钟吾国的历史，文献中记载的就只有这么些，考古资料目前也非常薄弱。在21世纪初，宿迁市文物部门在骆马湖边晓店镇峰山脚下接连发现了大量灰色、红色的古代残碎瓦砾，瓦砾经鉴定时间在两千多年前。那么，峰山脚下是否就是钟吾国的宫殿所在呢？我们只有期待更多的考古发现，来进一步探索这神秘的古国。

甲父国

国名：甲父

方位：今山东金乡

姓：？

建立：？

灭亡：约西周时期灭于徐

甲父国，在现在微山湖西边的山东省金乡县一带。不知道甲父国是什么时候建立，也不知道甲父国是什么时候灭亡的。只知道前526年，齐景公迫使徐国、郯国、莒国加入以齐国为首的联盟集团。曾经的东夷霸主徐国早已辉煌不再，成为北边的齐国、南边的吴国、西边的楚国争夺的金三角。这次徐国又降服于齐国，并把甲父国的大鼎当作礼品送给齐景公。可以推知甲父国大概在西周时期被徐国灭亡，大鼎一直被徐人当作纪念品保存。可能是徐国征服甲父，齐国又征服徐国，所以徐国认为齐国才真正有资格拥有这件重器吧。

群舒（舒、舒蓼、舒庸、舒鸠、舒尨、舒鲍、舒龚、宗、巢）、桐国

国名：舒

方位：今安徽舒城

姓：偃

建立：约西周初年

灭亡：前615年灭于楚穆王

主要人物：舒子平

国名：舒蓼

方位：今安徽舒城

姓：偃

建立：约西周初年

灭亡：前601年灭于楚庄王

国名：舒庸

方位：今安徽舒城

姓：偃

建立：约西周初年

灭亡：前574年灭于楚共王

国名：舒鸠

方位：今安徽舒城

姓：偃

建立：约西周初年

灭亡：前547年灭于楚康王

国名：舒尨

方位：今安徽舒城

姓：偃

建立：约西周初年

灭亡：约春秋时期灭于楚

国名：舒鲍

方位：今安徽舒城

姓：偃

建立：约西周初年

灭亡：约春秋时期灭于楚

国名：舒龚

方位：今安徽舒城

姓：偃

建立：约西周初年

灭亡：约春秋时期灭于楚

国名：宗

方位：今安徽舒城

姓：偃

建立：约西周初年

灭亡：前615年灭于楚穆王

主要人物：宗子

国名：巢

方位：今安徽六安东北

姓：偃

建立：约西周初年

灭亡：前584—前574年间灭于楚共王

主要人物：巢伯

国名：桐

方位：今安徽桐城

姓：偃？

建立：？

灭亡：前508年之后灭于楚

群舒，是指春秋时期分布在现在安徽舒城周围的若干个舒族小国，可考的有舒、舒蓼、舒庸、舒鸠、舒尨、舒鲍、舒龚、宗、巢等九国，桐国与群舒邻近，也疑似群舒国。我们在讲徐国史的时候都提到过这些小国，它们也都是偃姓皋陶之后，可能是徐人的分支（徐旭生、郭沫若等学者认为徐、舒是一个字，但也有人反对），也是在西周初年被周人逼迫南迁。其分布地域北抵淮河、南及长江、西限霍山、东达巢湖，在现在安徽中部一带。在西周时期这些小国都以徐国为宗主，称淮夷或南淮夷，和西周屡有战争。

春秋前期，徐国和群舒都普遍衰弱，而与此同时齐国和楚国崛起，南淮夷处于齐国与楚国之间，自然成为两大国争夺的焦点。齐国先南下收服了徐国，再利用徐国控制了群舒及淮夷等国，但之后的霸主晋国却对徐与群舒鞭长莫及。晋文公尽管遏制了楚成王北上的步伐，但阻挡不了其东进的道路。楚国于前623年与前622年连续灭亡江、六、蓼三个淮夷国家，剑锋指向徐舒，群舒也一度投靠楚国，但楚国总理（令尹）成大心死后又做了墙头草。这下可惹恼了老楚，总理成嘉新官上任三把火，发兵攻灭舒与宗，活捉了舒国国君和宗国国君，并趁机围了巢国一把。巢国在安徽六安东北，据说西周初年巢伯就朝见过周武王。

两年后，楚穆王死，楚庄王立，无节操的群舒又一次反叛。成嘉和太师潘崇打算突袭群舒，就让公子燮和斗克两人留守郢都。没想到这俩哥们却派人去刺杀他们，玩砸后又抓住楚庄王逃跑，最终被楚大夫庐戢梨和叔麇设计杀死。因为楚国内部的动乱，群舒躲过一劫；之后楚庄王又忙于北上问鼎，也一直没管群舒。直到前601年，一鸣惊人的楚庄王突然进攻舒蓼并灭亡之，重新划分与群舒的边界，并与东方的吴越结盟。可以说楚国此时完全控制了群舒，徐国在群舒的势力完全失去，被楚国驱逐东迁。

但好景不长，楚庄王死后，日益崛起的吴国被晋国唆使叛楚，开始进攻楚国控制的淮夷诸国州来（今安徽凤台）、巢和徐等，因为吴国的强大，群舒国又渐渐叛楚投吴。前574年，舒庸国主趁着楚共王在鄢陵之战败于晋国，引导吴国从舒庸国经过袭击楚国的巢城（可见在此之前巢为楚灭）、驾城、厘城、虺城。楚共王马上发兵救援东方，舒庸人仗着有吴国撑腰风骚地跷着二郎腿看热闹，结果被楚军统帅公子橐师带领一支奇兵迅速搞定。

至此，群舒诸国只剩下一个舒鸠。舒鸠比较圆滑，较早投靠了楚国，前549年，楚康王伐吴不成，虎头蛇尾地收兵。吴王诸樊派使者和舒鸠取得了联系，策划背叛楚国。处于吴楚两国交界地带的舒鸠非常可怜，只能随风两边倒，马上又投靠了吴国。楚康王得知消息后派大夫沈尹寿和师祁犁去骂舒鸠国主。舒鸠国主死活不承认背叛，楚康王倒也没法。但第二年，舒鸠国果然叛变。楚令尹屈建带兵伐舒鸠，吴王诸樊带兵来救，结果吴王诸樊被屈建和大夫子强用计杀败，屈建顺手灭了舒鸠。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楚国不可能屠杀干净舒鸠人，也不可能对舒鸠人完全控制。舒鸠国虽然灭亡，但族人还生活在这一带。前508年，桐国（今安徽桐城）背叛楚国投向吴国，吴王阖闾与名臣伍子胥谋划，让舒鸠假装进攻桐国，引诱楚军前来送死。此时桐国明反、舒鸠暗叛，舒鸠宗主派使者给楚昭王说：“请大王假装来攻打我族，我族就逃到桐国去，这样我们就能里应外合灭亡桐国了！”好一个无间道，但是没有忽悠住楚国。试想一下，舒鸠如果没有幕后老板的话，有什么理由去攻打近邻来取悦楚国呢？令尹囊瓦打算将计就计，摸清吴国的位置，突击吴国一把。但吴国早有准备，囊瓦反而被吴国水师击败。

舒鸠及群舒、桐国从此不见史册，应该是融入吴、楚两国了。舒尨、舒龚、舒鲍三国只存其名，无具体事迹，应该也是春秋年间为楚国所灭亡。汉代在群舒一带设置舒县、居巢县、枞阳县等，东吴大都督周瑜就是“庐江舒县人”。值得一提的是在安徽安庆北边还有个巢，一般称为“南巢”，和巢国隔着巢湖南北相对。这个南巢在当时也小有名气，据说就是夏桀被商汤流放之地，《淮南子》：“汤败桀于历山，与末喜同舟浮江，奔南巢之山而死。”不过也有说南巢就是巢，现在巢湖还有个地方叫作放王岗，里面有个景点桀王墓。

皖国

国名：皖

方位：今安徽潜山

姓：偃

建立：？

灭亡：？

安徽省得名是因为清代的安庆府（安庆市）和徽州府（黄山市），今天的安徽还简称“皖”或者“徽”，但应该很少有人知道，安庆市潜山县以前有个皖国。余秋雨笔下的《寂寞天柱山》写的就是潜山，也就是文献中说的“皖公山”。皖国偃姓，很可能也是群舒的一支，一来地理位置接近；二来“皖”是偃姓，又从“白”，和皋陶的“皋”一样都崇尚白日。但皖国不见于先秦文献。只有《史记》佚文提到“皖，偃姓，皋陶之后”，此外伟大的唯物主义作品《论衡》中提到“庐江故皖侯国”，这些都是皖国的最早记载。

近些年，在潜山县南约10公里的薛家冈遗址出土了新石器时代到商代的一些陶器、石器、玉器，潜山县北的彰法山则出土了西周到战国的一些青铜酒器、兵器。两个地区的出土文物实现了时代对接，很可能是某族人沿着河道从潜山南往北迁徙，可惜没有更多证据证明这是皖国遗存，皖国的历史和文化如何只能是个难解之谜了。

钟离国

国名：钟离（终黎、童丽）

方位：今安徽蚌埠、凤阳

姓：嬴

建立：？

灭亡：约春秋时期灭于吴

主要人物：柏、康

钟离，是个非常冷僻的复姓。战国有想嫁给齐宣王的“凤姐”钟离春，西汉有韩信窝藏的逃犯钟离昧，唐代有八仙之一汉钟离。他们都是先秦古国钟离的后人，也有部分钟离姓人改成了钟姓。钟离又叫终黎，是嬴姓淮夷的一支，在现在安徽蚌埠、凤阳一带，在史料中出现时已经是吴国的一个城池了。据《春秋》记载，前576年十一月，鲁国的叔孙侨如和晋国士燮、齐国高无咎、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郑国公子鳅、邾国某代表和吴国人在钟离开展国际峰会。此后，钟离又一度落于楚国之手，后来又被吴国夺取。钟离和州来（今安徽凤台）、巢（今安徽六安东北）成为吴楚经常争夺的三个边城。

前518年的“采桑之战”就发生在这里。原来吴国的卑梁和楚国的钟离两个邻城都盛产桑叶，大家知道春蚕吃了桑叶就能吐丝，丝绸可以做高档奢侈服装，所以桑叶也成了当地人争夺的经济资源。吴楚连年开战，也没有明确的国界线，自然桑树所有权也有争议。所以有一次，两个城池的采桑女就在郊外打了起来，我说这棵桑树是我的，你说是你的，两个女汉子吵不过就用武力解决。后来双方的家长开始打群架，然后又惊动了当地有关部门。结果两位市长纠集起各自的武装力量开始小规模冲突起来，钟离市市长猛一点，不但打败了卑梁人民，还顺便往卑梁扫荡了一圈才回家。这样一来让吴王大怒，又下令吴军攻克了钟离城，还附带了个巢城。

钟离国文献阙载，所幸考古方面有所成就。2006年，在蚌埠市淮上区小蚌埠镇双墩村发现了春秋时期钟离国君柏的墓葬。这个墓葬有几点非常特别，可谓是考古史上首次发现。一是圆形墓坑，我们知道墓冢一般是圆形，但墓坑都是方形，钟离国的圆形墓坑实在别出心裁。二是该墓葬的封土、填土均为黄、青、黑、红、白五色颗粒混合花土。五色土并非天然所成，而是要经过人工将五种地区的土壤采集并混合，说明在春秋应该就有五行思想了。三是在墓坑中间也出现了这五色土，并且构成从中间向四周的二十条辐射线，整体呈扇面状，有专家认为是象征性的天文遗迹现象。四是在墓坑周边建有十八个馒头形的土丘，直径一米五到三米不等。土丘中放置着大量的土偶，又有专家认为可能和女娲造人的神话有关。

确定墓主身份的因素还是出土的几件有铭青铜器。有把戟上写着“童丽公柏之用戟”，童丽与钟离近音，应可通用，可以确定这个墓的主人是钟离国名柏的国君。振奋人心的是，2007年在凤阳县临淮关镇卞庄又发现了一座类似柏的袖珍墓葬，其中又出了一件青铜钟，上面写着“童丽君柏之季子康”，故又可以确定是钟离君柏的小儿子康的墓葬。当然，关于墓葬之谜，还要等更多的发现与研究才能解答。

州来国

国名：州来

方位：今安徽凤台

姓：？

建立：？

灭亡：约春秋时期灭于吴

我们在讲述徐国历史的时候，提到了州来这个淮夷小国，有学者认为州来是山东的州国南迁所建。楚共王初年，吴王寿梦在晋景公的唆使下背叛楚国，先后征伐楚国和小弟徐国、巢国、州来等，很可能在这次或不久之后，州来为吴所灭。前542年，州来已经是大名鼎鼎的吴王之弟延陵季子的封邑，故季札又叫“延州来季子”。但是州来作为吴楚边城，几年之后又被楚国抢走，但吴国旋即又抢了回去。州来百姓从此成为吴楚之间更换身份证和门牌号最勤的人口。

英国、六国、蓼国

国名：英（非大不列颠）

方位：今安徽金寨、霍山

姓：偃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前646年灭于楚成王

国名：六

方位：今安徽六安

姓：偃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前622年灭于楚穆王

国名：蓼

方位：今安徽霍丘、河南固始

姓：？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前622年灭于楚穆王

六国和英国，虽然名气不大，但据说却是皋陶的嫡系后裔，在淮夷中是偃姓正宗。《帝王世纪》说：“皋陶卒，葬之于六。禹封其少子于六，以奉其祀。”六国在现在安徽六安市（六安瓜片产地），英国在现在六安西边的金寨县到霍山县一带。蓼国是高阳氏颛顼“八恺”之一的庭坚之后，在英国北边的现在霍丘县到河南固始县一带，临淮河。这三个国家都在大别山东，地理位置非常重要。英国和蓼国应该是得名两种植物，六得名比较有趣，我们知道秦国以六为进制，所以在东夷国家里，六应该是最大的数字，可能和“陆”通用，代表陆地。所以“六安”的“六”现在还读“陆”。

我们在前面徐国的历史中也讲到过，齐桓公与楚成王对峙的时候，齐国通过徐国指挥淮夷将楚国从北边和东边两个方向封锁。但是在楚国这头汉江大鳄的利齿下，远离齐国的淮夷集团无法和楚国对抗，纷纷被楚国啮碎。楚国先扫灭北边的弦国和黄国，再往东挺进大别山区。前646年，楚成王攻灭英国，正式威胁淮夷盟主徐国。齐桓公援助徐国，并和徐国一起进攻英城，但同年齐桓公病逝，以致英国没有复国。楚成王北上打败宋襄公，但又被晋文公击败；楚国只好重新拾起东线战略，收拾随风两边倒的淮夷国家。

前622年，楚穆王派大夫成大心和公子燮兵分两路，成大心和仲归进攻英城东边的六国，公子燮进攻英城北边的蓼国。两个可怜的小国都在当年被楚国所灭。皋陶的嫡传六国和庭坚的嫡传蓼国亡国，时人臧文仲不禁感慨道：“皋陶和庭坚没有人祭祀了。不建立德行，没有帮助，可悲啊！”其实，面对强大的楚国，可怜的小国难道仅仅建立德行就能挽回宿命吗？臧氏的言论主要是规劝君主施行仁政罢了。庭坚是什么人呢？据说是颛顼时候的“八恺”，也就是当时比较显赫的八大氏族之一，有说庭坚就是皋陶，个人认为不是。

英、六、蓼三国就这样灭亡，此后都成为吴楚两国争夺的区域，吴王夫差在即位前也曾在蓼地附近镇守过一段时间。固始县侯古堆一号墓出土的一件青铜簠上有镌刻“有殷天乙唐（汤）孙宋公辔乍（作）其妹勾郚夫人季子媵簧”的铭文，被认为是夫差夫人（宋景公妹妹）的墓葬。六和英的后人也都留下了国名作为姓氏，汉初猛将英布是六县人，应该就是英国后人吧，六姓就真没印象有什么名人了。

萧国

国名：萧

方位：今安徽萧县

姓：子

建立：前682年宋萧叔大心建立

灭亡：前597年灭于楚庄王

主要人物：萧叔大心、还无社、萧同叔子

王亥服牛

萧姓和肖姓，是两个不太扯得清关系的姓（类似的还有付姓和傅姓），一般认为其实本来只有萧姓，但是随着简化字改革又冒出了肖姓；但也有人举出古人有肖姓的例子，所以我们暂且还是认为肖姓的绝大多数是萧姓演变而来，当然不排除有古代肖姓的传承。那么萧姓又是怎么来的呢？根据先秦时代“以国为氏”的习惯，萧姓的主体应该是来自先秦的萧国（当然也有契丹大姓萧氏）。现在我们就来侃侃萧国的故事，它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国家。

为什么特殊呢？一来它是先秦古国里较年轻的一个，于春秋时代的前682年才由萧叔大心建立；二来它又是个短命的国家，持续不到百年；三来它不是周天子封的国家，而是宋国封的国家。宋国是殷商之后，殷商又是子姓少昊之后，同样流传着感生神话。《诗经·商颂·玄鸟》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据说有娀氏的公主简狄在和女伴外出的时候，吃了个鸟蛋，然后就怀孕生下了契。历史的真相应该就是有娀氏和高辛氏两族群交野合，契自己也不知道父亲是谁，只好都算到高辛氏老大帝喾头上。这种群婚制其实在原始社会很正常，革命导师马克思、恩格斯都说在他们的时代，还能看到在澳大利亚、印度、非洲等地的一些民族有定期节日，“在一个短期内重新恢复旧时的自由性交关系”（《马克思恩格斯选集》）。

据说舜让契为司徒，参与大禹治水，所以被赐子姓，这个子旧说是燕子或者凤鸟。子契集团因为分布在漳水流域一带所以国号叫漳（商）。契五传至冥，据说冥担任夏的水官，水没治好反而自己给淹死了，后来“玄冥”就成了水神。商族在当时可能还是游牧阶段，据说契的孙子相土“作马”，冥的儿子王亥“服牛”。王亥和弟弟王恒驱逐着牛马迁移到易水流域，和有易氏毗邻。有易氏的君主绵臣非常贪婪，杀害王亥后抢走了商族的牛马。王恒带着王亥的儿子上甲微逃出，上甲微依靠河国国君河伯灭亡了有易氏，为父亲复了仇。《国语》说：“上甲微能帅契者也，商人报焉。”把上甲微视为先商的中兴之君。

不过这个传说还有另外一个桃色版本。根据屈原的《天问》与后人的注疏看，其实是绵臣的妃子和王亥私通，从而被王恒所嫉妒，于是王恒派遣刺客用大斧杀害了兄长；结果兄弟相争肥了绵臣，王恒被赶走，牛羊都被老易据为己有。不过，在出土的殷墟卜辞中王恒享有和王亥平等的祭祀，所以这个版本应该是周朝时期才流传出来的假八卦，说不准就是为了黑商人的。上甲微六传到天乙，也就是我们一般说的商汤。商汤往西攻灭亲夏的葛、顾、韦、昆吾，然后一举伐灭夏朝，建立商朝。

商朝经过六百余年，周族崛起。商王文丁册封周王季历为西方诸侯之长，季历和西洛鬼戎作战一战就擒拿了二十个酋长，然后又先后攻伐燕京、余无、始乎、翳徒等地的戎族。文丁一看，怎么都从陕西打到河南了？于是把季历骗到商都关起来杀了。季历的儿子昌即位，就是周文王。文丁的儿子帝乙即位后，为了缓和和周族的矛盾，把公主嫁给周文王，《易经》“帝乙归妹”说的就这件事。但是商还是没有视周为心腹大患，因为有更强大的敌人东夷。周文王乘机又攻灭昆夷、密须、黎、邘、崇等国，降伏虞国和芮国。文王同样引起了帝乙之子帝辛（纣王）的猜忌，于是纣王也把周文王囚禁起来，但被闳夭和姜子牙一帮人用金钱美女行贿救走了。

后来周文王病死，子周武王即位。周武王在孟津（今河南孟州）会师，凑热闹的据说有八百诸侯。于是周武王就带着这支鱼龙混杂的大军灭了主力正在征伐东夷的商朝，商纣自杀，儿子武庚继承了殷国国君。后来管叔、蔡叔、霍叔又煽动武庚造反，周公东征杀武庚和管叔，平定“三监”与东夷之乱，并将“殷民六族”赐给长子伯禽建立鲁国。这殷民六族包括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这六个氏族可能是经营手工业的，萧又是艾草的意思，萧氏就可能是住在艾草聚集地并以编织艾草为生的氏族。这个萧地大概就在现在的安徽萧县，也就是后来萧国建国的地方。

周公杀武庚灭殷后，把纣王的两个兄长微子启和微仲封到宋国，仍然对殷民实行统治。宋国都城在现在河南商丘，是豫、鲁、苏、皖四省交界处，萧地当时也是宋国的城邑。据说微子对纣王的政策非常不满意，天天担心西周灭商，于是去问太师和少师，自己劝谏没用那该怎么办，那两人说，你死了也劝不了大王，赶紧走吧。微子一溜烟就走了，等到周武王攻入朝歌后，微子一眨眼又冒出来了。他让左边侍从牵着羊，右边侍从拿着茅草，自己带着祭器，反绑双手跪在地上，这副作死的样子就是表示臣服了。

宋闵公棋品不佳

前720年，也就是史学名著《左传》中的第三年，宋国第十四任国君宋穆公去世，嘱咐司马孔父嘉辅佐自己的侄子与夷即位。原来与夷的父亲是第十三任国君宋宣公。九年前宋宣公临终之际，却没有立自己的儿子为国君，而是传位给弟弟宋和（穆公），还说：“兄终弟及啊！这才是天下大道！”可以想象，当时正是春秋初期，诸侯之间暗流涌动。宣公为宋国整体利益考虑，让弟弟接班；而且，弟弟的性格，他应该也是清楚的。果然宋穆公把自己的儿子宋冯和宋勃赶去郑国，让忠诚的孔父嘉辅助侄子，宋与夷是为宋殇公。

宋国和卫国本来是中原两大强国；但是春秋初年，陕西的郑国跟着周天子一起东迁，郑国一下就成为中原诸侯之星，这是宋卫两国非常不愿意看到的。特别是宋殇公还包含杀机——想通过战败郑国除去宋冯，但是郑国国君郑庄公却是一时雄杰，宋殇公在位十年打了十一仗，却是败多胜少，老百姓怨声载道，天天在市民中心骂政府。终于有一天，有个人带领他们造反了。这个人就是太宰华督。

华督恨宋殇公吗？不见得。爱宋殇公吗？当然更不会。他爱的人是人妻熟妇——孔父嘉的妻子魏氏（应为隗氏）。隗氏是赤狄女子，别有一番异域风情。有次上街的时候迎面碰到，老色狼感叹道：“美而艳啊！”华督是个歹人，要夺妻必先杀夫，于是心生了一条毒计，去向官民们宣布：我国连连败战都是孔父嘉挑起来的，也是他造成的，大家跟我去杀了他！有太宰带头，大家就一哄而上杀了孔父嘉。华督自然就抱得美人归了。但是宋殇公当然就不乐意了，于是华督一不做二不休煽动官民把国君也一起杀了，然后把宋冯迎回，是为宋庄公。值得一提的是，孔父嘉的儿子逃到了鲁国，孔子就是他的后人。

宋庄公是个较有作为的君主，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捷即位，是为宋闵公。宋闵公手下有个大夫叫南宫长万（一听名字武功就很好），这个南宫长万虽然在宋国也是个猛人，却在和鲁国的交战中被小帅哥鲁庄公射倒并抓获，尽管鲁庄公放回了南宫长万，但宋闵公从此却看不太起南宫长万。有次下棋的时候两人杀得难解难分，老宋棋品不好，赢不了就咆哮：“以前我敬重你，现在你不过是鲁国的俘虏！”不作死就不会死。南宫大侠是个血性汉子，直接抄起棋盘一下就拍死了老宋！（对领导有意见者请勿模仿。）

都已经弑君了，干脆杀出一条血路吧。南宫长万杀到宫门，碰到大夫仇牧拿着兵器，南宫大侠一掌拍过去，仇牧立即毙命不说，牙齿还飞出几颗嵌到门上，这是何等神力！（大力金刚掌？）结果又碰到华督，估计华督这种小人还想投降，但南宫长万等不了他说话了，又一掌拍死了这个恶棍。于是南宫长万入宫宣布子游为国君，宋闵公的弟弟们作鸟兽散，公子御说逃到亳邑，其他弟弟逃到萧邑，跟着萧叔大心混。萧叔大心当时还只是宋国的大夫，不是国君。

萧叔大心当机立断，号召公族们去向曹国借兵，共同反抗子游——南宫长万伪政权。宋曹联军杀了围攻亳地的南宫世子——南宫牛，并攻入都城杀了子游，拥立公子御说为国君，是为宋桓公。南宫长万逃到陈国，被陈国人用佳人作陪美酒灌醉引渡回了宋国；党羽猛获逃到卫国，也被赶了回去。南宫长万和猛获都被砍成肉泥。宋桓公为了表彰萧叔大心的功劳，允许他独立建国——萧邑从此成为萧国，那年是前682年。

可见周朝除了天子可以封国，诸侯也可以封国，不过诸侯的封国级别低，没有爵位。萧国虽然独立成国，但毕竟实力太弱，还是只能依靠宋国来生存。前597年夏，晋楚邲之战，此战楚庄王打败晋国确立霸主地位；同年冬季，楚庄王又迅速围攻萧国。宋国大夫华椒带兵联合蔡国军队去救援。本来萧国可能还有机会的，但在对待俘虏的错误处理上，终于被灭。怎么回事呢？原来萧国军队囚禁了楚国大夫熊相宜僚和公子丙。这两个人都是楚国公族，楚庄王非常重视，愿意以释放他们为条件退兵。但萧国人不知道是太一根筋，还是不相信楚庄王的话，总之把这两个人给杀了。

杀人质真是最笨的决定，因为这会最大限度激发敌人的斗志。楚庄王大怒，逼紧对萧国的攻势，萧国终于摇摇欲坠了。萧国大夫还无社通过楚国司马卯联系到楚国朋友申叔展，申叔展用哑谜提示他躲在井里并放绳子在井边，自己到时候哭了就是来救还无社，别被其他人暗算了。正在萧国大夫商量逃跑的时候，楚军那边因为是南方人怕冷，申公巫臣观察到告诉了楚庄王，大首长亲自到军营安抚慰勉子弟兵，让大家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第二天楚庄王就把萧国攻破了。还无社是逃了出来，但是萧国就这样结束了。

萧国虽然灭亡，但是远在齐国的萧国公主和她的宝贝儿子，在五年之后又因为一起闹剧而引发了一场战争。原来萧国公主萧同叔子嫁给齐惠公，生下儿子后为齐顷公。前592年，晋国、鲁国、卫国、曹国都派大夫出使齐国，齐顷公一看这阵容乐了，为什么呢？因为晋国使者郤克是个独眼龙、鲁国使者季孙行父是个秃头、卫国使者孙良夫是个跛子、曹国使者公子首是个驼背，不懂的人还以为开残奥会呢。齐顷公是个很有幽默感的人，想了个妙招，顺便叫老母萧同叔子来看。

齐顷公的招数是什么呢？原来是派四个同样独眼、秃头、跛脚、驼背的人去引导这四位使者入堂，这四个外国哥们一下就囧了，可萧同叔子在楼上却笑得前仰后合，齐顷公也是强掩笑容。但这四个外国哥们就不乐意了，这样明目张胆地侮辱人，不报此仇，誓不罢休！尽管第二年齐顷公送公子强做人质表示服从晋国，但过两年又开始欺负鲁国。这下终于把各国的积怨全部引爆了。郤克、季孙行父、孙良夫、公子首这几位老朋友在鞍地和齐顷公作战。齐顷公被生擒，多亏保镖逢丑父冒名顶替，老齐才成功遁去。

战完后开始签订不平等条约了。郤克咬准两条，一条是把齐国的田亩全部改成东西走向，这样便于列国进攻；另一条有点滑稽，让萧同叔子到晋国做人质。只听说有要人女儿做人质的，哪有要人家老妈的！齐国使者国佐苦口婆心说了一番话，什么大家都是兄弟啊，我们老妈就是你们老妈，你们让自己老妈做自己的人质吗？还有，南北走向的田制是天子规定的，我们也不敢违背啊之类的。反正在关键时刻压榨出了名存实亡的周天子之剩余价值。再加上鲁国和卫国求情（毕竟离齐国近，怕被打），郤克这才罢手。萧国的公主和其儿子的一场闹剧也就这样给萧国历史画上一个啼笑皆非的句号。

胡国

国名：胡

方位：今安徽阜阳

姓：媿

建立：？

灭亡：前495年灭于楚昭王

主要人物：胡子髡、胡子豹

楚灵王杀庆封

一般认为，先秦时代有两个胡国。一个在河南漯河，为姬姓胡国，为周族的一支；一个在安徽阜阳，为媿姓胡国，为赤狄的一支，如杨伯峻先生即持此观点。当然也有人认为，不存在姬姓胡国，安徽胡国实在是河南胡国南迁建立，如金荣权先生即持此观点。我们这里暂且认为存在两个胡国，这一节讲的是媿姓胡国，姬姓胡国见中南古国部分。“媿”在文献中一般写作“隗”，拆开来就是“女鬼”，有点让人起鸡皮疙瘩。媿姓国在商周也确实是华夏的心腹大患。我们知道北方少数民族被统称为“狄”，其中又分成赤狄、白狄、长狄和众狄，赤狄与白狄可能和其衣服颜色有关，再往上推则可能和萨满宗教创立五行有关。南部的狄人尚赤，西部的狄人尚白。

赤狄就是媿姓，在商朝又被叫作鬼方，鬼方和商朝时有冲突。大概在商朝后期，一部分赤狄人南迁到淮水以北建立胡国。胡国屡见于甲骨文和金文，一般写作“害夫”，从中可以得知周初胡国就与周室有战争；在周穆王期间，淮夷（当以徐国为首）侵略洛邑，周穆王派遣大臣防御反击，又在胡国附近打败淮夷。当时胡国大概臣服了周王室，后来可能还与姬姓的芮国通婚。之后胡国一直比较沉寂，到春秋中期逐渐步入历史舞台。胡国和鲁国颇有交情。胡国的公主叫敬归，嫁给鲁襄公做夫人，生下太子子野；本来这位胡国的外孙可以顺利做国君，但是这小子也是可怜，居然在为父亲守丧的时候活活哭死了。

前546年，晋国和楚国召开了弭兵会盟，内容就是签订晋楚停战协定，宣布晋楚两国的小弟要认两个大哥。弭兵的第二年，胡国国君胡子（这名字）和齐、陈、蔡、燕、杞、沈及白狄等国的国君一起朝见晋平公。但是楚国国君楚康王死后，他的弟弟王子围杀死康王之子郏敖即位，是为楚灵王。楚灵王是个非常疯狂的国君（就是企图侮辱晏子被打脸那位），他不满意和晋国平分霸权，派死党伍举出使晋国，要求自己召集小弟们主持盟会。什么意思呢？就是让小弟们只听楚国的不听晋国的，也就是让晋平公让出这二分之一的霸主地位！

面对楚灵王这样赤裸裸的疯狂请求，晋平公在大臣司马侯的劝说下居然答应了。司马侯的理由是：“就让他做盟主，那又怎么样？如果他积极行善，那我们肯定是要侍奉他；如果他趁机作恶，那么他不是要把自己玩完吗？”《圣经》曰：要让他灭亡，先让他疯狂！得到晋平公默许的楚灵王，于前538年在申地开始大肆举行国际盛会。这次会议包括蔡、陈、郑、许、徐、滕、顿、沈、小邾、宋、淮夷和胡国参与，就是之前我们说的逮捕徐国国君那次（参见“徐国”）。因为徐国太后是吴国公主，楚灵王召开这次会议的用意实在是司马昭之心。

会议之后的楚灵王，就下令大夫屈申带着胡国等一帮小弟，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杀奔吴国的朱方（今江苏镇江），也有说是钟离，反正目标是吴国大夫庆封的据点。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多国联军终于攻克朱方，捉住庆封。楚灵王忽然想，就这么杀了他并不好玩，要不先押着游街示众，让他自己承认错误，岂不是更好？原来这个庆封是齐国以前的宰相，先是和前宰相崔杼一起害死齐庄公，后来又害死崔杼逆袭上位，再后来被齐国人赶到吴国避难。

楚灵王此举实在是想树立自己正义的形象，没想到却闹出一个大笑话。他指挥法警往庆封背上插上两把斧头，要把他押往诸侯盟会中示众。先让人拿着供词逼他背：“大家一定不要像我这样，杀死我的国君（齐庄公），控制幼君（齐景公），自己去和齐国的大夫会盟！”要他当着诸侯的面宣布自己的罪状，庆封估计挨了不少打，只好答应了。但等到他被法警推出去示众的时候，这个不靠谱的小子却大喊道：“大家一定不要像这位狗头楚王，杀了他的侄子篡位，自己来和诸侯会盟！”

楚灵王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气得老脸一阵青一阵白，赶紧让法警把庆封拉下去毙了。围观的胡子等国君想笑又不敢笑。楚灵王一口气憋着不爽，只好又回头灭了躺着也中枪的赖国泄愤。此后胡国一直当楚国的小弟，前531年，伐吴屡战屡败的楚灵王转而北上，灭亡陈国、蔡国、东不羹和西不羹，并把胡、许、沈国向楚国迁徙。后来楚灵王弟弟公子弃疾又杀死楚灵王即位，恢复陈、蔡且把胡、许、沈又迁回原地。因为晋国大夫内斗厉害，对诸侯有心无力，所以胡国这段时间也一直唯楚国马首是瞻。

鸡父之战

前519年，吴王僚发动三军进攻楚国州来。得知此事的楚平王马上下令总理（令尹）阳匄和国防部长（司马）薳越向前线推进，同时联合胡国、沈国、陈国、顿国、许国、蔡国六路诸侯出战。但悲催的是还没开战，带病的阳总理就死在岗位第一线，薳部长摇身一变成了联军最高领袖。但是，老薳这个人由于缺乏主帅的经验，联军一下子人心躁动，大家都窃窃私语，纷纷怀疑这位部长大人的能力水平。当时吴军分三军，吴王僚率中军，僚的弟弟公子掩余率右军，而左军元帅正是公子光（后来的吴王阖闾）。公子光非常冷静，在阵前开始对吴王僚逐一分析起来。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虽然列国部队浩浩荡荡不可一世，但是各国基本都是被楚国逼着来的，这样一来他们肯定各自心怀鬼胎，人心不齐！”然后，公子光开始逐个分析列国统帅：“胡国的老板胡子髡和沈国的老板沈子逞，这两个家伙，乳臭未干，经验没有，倒是非常浮躁，这两支队伍不打紧；陈国代表夏啮（此君正是鼎鼎大名的夏姬之子夏征舒之后），虽然胡子大把，经验是有，但却老子天下第一，谁的意见都不听；顿国、许国和蔡国呢，恨楚国恨得不得了，他们不帮倒忙就不错了；最后是楚国，他们的阳总刚死，人心惶惶，薳部没啥威望。总而言之，我们很轻松地就可以击败他们！”

从公子光的分析可以看出，他把七国联军分成了两类：一类是比较好战的胡国、沈国、陈国，另一类是比较消极的顿国、许国、蔡国、楚国。因此公子光又开始分析战术：“先让战斗力差一点的囚犯在前头引诱老胡、老沈和老夏，这三个家伙急于立功，肯定会追杀上来；这时我们三军精兵在后面跟上，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这三国军队一败，楚国和其他三国的部队肯定就会大乱阵脚！”吴王僚同意了。还没开战，老胡的弱点就被敌人摸清了，做人真失败啊。

七月二十九日，吴军和七国联军在州来西南的鸡父相遇。吴军派出了三千个罪犯打头阵，只见三千个罪犯混乱无序地冲向胡国、沈国、陈国部队，果然不专业就是不专业，有的罪犯跑到一半不敢跑了，掉头就走；有的罪犯跑到一半犹豫不决，站在原地；有的罪犯则冲向了三国军队，但战斗力极差，被三国轻松打败。胡子髡、沈子逞、夏啮三个家伙一看吴军战斗力居然如此之差，纷纷开开心心地去捉拿杂乱无章的吴军囚犯。但因为囚犯毫无秩序，实在太乱，三国军队因为追逐囚犯也渐渐分散了。

就在此时，吴国的精锐部队到了！凶狠的吴王僚，面对三国联军，朝自己的三军高高扬起了令旗，亲自扬起鼓槌擂鼓，吴军的精锐战车和步卒像潮水般涌上，分散的三国军队明显没料到这一招，一下就混乱了。三国军队本来战斗力就远远不如吴军，这样一来更是被吴军的弓箭射、石块砸、青铜戟钩、青铜剑刺，三军马上就崩溃，不走运的是，老胡、老沈、老夏居然在这场战斗中全部被俘。一场战斗俘虏两个国君，这是春秋军事史上前所未有之事。当然，其他四国还没这么快得知消息。于是，公子光又策划，把胡国和沈国的俘虏放到四国军队中去，将计谋进行到底！

为什么公子光舍得放俘虏呢？当然是有目的的！这些俘虏都被忽悠了，以为老胡和老沈都被干掉了。逃到四国那边，自然也是气喘吁吁地倾诉自己的两个大老板被凶恶的吴国人干掉了；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可能还把吴国人的厉害吹得上天了。许国、蔡国和顿国本来就不太想来，现在更加担惊受怕，楚国人也更是人心惶惶，三国一看楚国大兵的状态不禁窃喜：有机会回家了！果然，吴王僚亲自擂鼓，指挥三军攻击四国，四国军队还没交手就纷纷逃跑。老胡因为站错了队遭遇惨败。

前512年，吴国公子掩余、烛庸逃奔楚国，楚昭王把他们安置在养地，并割了近邻胡国的一部分土地送给他们。这件事让胡国人非常生气，要我们进贡可以，要我们出兵也可以，但你们楚国又不是没有土地，为什么要抢我们的？到前506年吴国攻入郢都、楚国一片混乱的时候，胡国趁火打劫，把这片地区的人口全部夺走。或许因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胡国国君胡子豹有点飘飘然起来，他说：“国家的存亡都是天命决定，为什么要侍奉楚国？侍奉楚国不过浪费钱财罢了！”《倚天屠龙记》里有个假冒金毛狮王的开碑手胡豹，和这厮不但同名，也都是水货。

胡子豹明显低估了楚国恢复元气的速度，前495年，楚昭王挥师北上，老胡成了亡国之君。媿姓胡国虽灭，但后来的西方和北方民族也时常被称为“胡”，比如战国有林胡、东胡，匈奴也被称“胡”，西北引进的器具也有胡服、胡琴、胡床，植物也有胡杨、胡椒、胡萝卜等。

沈国

国名：沈

方位：今安徽临泉或河南平舆

姓：姬

建立：鲁炀公之子沈子建立？

灭亡：前506年灭于蔡昭侯

主要人物：沈子揖初、沈子逞、沈子嘉

《史记》记载周文王有十个嫡子，分别为伯邑考、武王发、管叔鲜、周公旦、蔡叔度、曹叔振铎、郕叔武、霍叔处、康叔封和冉季载。因为《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记载“周文王第十子冉叔季，字子揖，食采于沈”，所以长期以来沈国和冉国被当作一国。实际上《新唐书》虽然是正史，但《宰相世系表》一章却多采自家谱，而家谱其实是不能作为正式史料的。自从1931年的沈子也（或它）簋在洛阳出土，大家对沈国的族源终于有了新的认识。

郭沫若先生根据金文最早提出沈子也是鲁炀公的儿子，而杨伯峻先生则认为沈国虽然是鲁炀公儿子建立，作器者的沈子也却是第二任沈子。当然也有学者认为沈子也簋和沈国无关，如陈梦家先生。这里我们暂时还是依众论，以沈国为鲁炀公的儿子所建立，那么我们就从鲁国说起。周公之子伯禽被封于鲁地，统率殷民六族，与徐国、淮夷做斗争。鲁侯伯禽死后，鲁考公酋即位；考公在位四年挂了，弟弟鲁炀公熙即位。应该出于防御南淮夷和荆蛮的缘故，鲁炀公的一个儿子被封在安徽临泉（或河南平舆）一带的沈，建立沈国。沈地之前应该是东夷领土，“沈”可能和饮鸩止渴的“鸩鸟”有关。

沈国比胡国位置更邻近楚国，很早就加入了楚国的阵营。前624年，沈国就因为依附楚国而被晋国联合宋、鲁、陈、卫、郑攻破过一次。前583年，晋国宰相栾书先侵袭楚国属国蔡国；然后又侵袭楚国，俘虏大夫申骊之后撤退；等到前来援助的楚军回去，狡猾的晋军又跑出来侵袭沈国，俘虏了沈子揖初。晋国这几招虚虚实实、声东击西的战术，让楚国和沈国吃尽了苦头。

前538年，楚灵王在申地召集蔡、陈、郑、许、徐、滕、顿、小邾、宋、淮夷、胡和沈国开会，沈国成为楚国附庸；同年楚国大夫屈申指挥联军攻克吴国朱方，杀吴大夫庆封（详见“胡国”）。第二年，楚灵王又带蔡、陈、许、顿、徐、越和沈国攻打吴国，这次没有先开会，多国部队陆续集结。所以吴国趁机偷袭鹊岸（今安徽铜陵）楚国薳启强部驻军，楚军大乱。不久吴王派弟弟公子蹶由和大夫沮卫来求和。暴虐的楚灵王二话不说，要把两人当牲口杀了用血祭鼓。

楚灵王幸灾乐祸地问：“你们俩来之前，难道没有占卜过，来这里是吉利还是不吉利呢？”楚灵王的暴虐是天下闻名的。但蹶由却是临危不惧旁若无人口若悬河地回答道：“占卜了，当然是吉利啊！我们大王听说贵国要出兵，特意占卜了一下，结果是说我们胜利与否是能够预知的，所以就派我这个使者来了。”

“如果您可以高高兴兴地接待我，让我们两国共享和平，这样我国防御松懈，也许我们很快就会被贵国灭亡了；可是现在不是要杀我们吗？所以啊，您杀了我们之后，我们国家肯定就会做好防备，修筑城墙，囤积粮草，这样呢，可能贵国进攻我们就有一点麻烦啦！所以呢，大王您杀了我们，但对我国肯定是吉利的！”伶牙利嘴的蹶由弄得楚灵王一下子还真的想不出杀他们的理由，以为吴国又已经准备妥当，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蹶由和沮卫走，就把他们带回了楚国。多国联军又一次雷声大雨点小地不了了之。

前529年，楚国灭亡陈国、蔡国，又把沈国向楚国内迁，沈国已经完全丧失了独立自主权。之后沈国又被楚国绑架参加了前519年的鸡父之战，沈国的年轻君主沈子逞与胡国君主胡子髡都参加了战斗，被吴国公子光用计俘获（详见“胡国”）。但沈国还是不敢和强邻楚国公开翻脸。直到前506年，因为邻国蔡国的反水，沈国终于迎来了灭顶之灾。原来在三年前蔡昭侯朝见楚昭王时，楚国令尹囊瓦勒索不成，居然把蔡昭侯关了三年才放走。愤怒的蔡昭侯去寻求晋国的援助，晋国和蔡国等十八国在召陵开会。

这次会议的主题自然是对付楚国，但蔡国要脱离楚国就要立投名状，晋国总理（中军将）士鞅要求蔡国灭亡不听话的沈国。陈国、蔡国、许国、胡国等，虽然经常投靠楚国，但也有反抗的时候，只有沈国这个铁杆粉丝坚定不移地追随楚国。蔡昭侯正好一口闷气无处发泄，当年就派大夫公孙姓攻入沈国都城，活捉沈国国君沈子嘉；甚至违反当时灭国而礼其君的惯例，将沈子嘉杀了。沈国从此灭亡。当然楚国对小弟沈国的灭亡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出兵伐蔡。蔡国寻求晋国帮助不成，又转投吴国，并会合唐国在柏举大败楚军并攻克郢都，此是后话，详见“中南古国”之“唐国”。

沈国灭亡后国人自然以沈为氏，但是现在沈姓人多认自己为另外一个沈。原来楚庄王时代有个沈尹（可能是楚庄王兄长），他后人便以沈尹为氏，有沈尹寿、沈尹赤、沈尹射、沈尹戌等，其中沈尹戌有个儿子叫诸梁，从他开始沈尹氏简化为沈氏。他担任楚国叶县县公，所以我们一般都叫他叶公，没错，就是好龙的那位，他是沈姓的先祖、叶姓的始祖，历史上的叶公也实在是一代名臣，是楚国唯一兼任令尹和司马的人。至于为什么被黑成好龙，个人猜测可能和孔子入楚不仕有关。怎么说呢？

当时孔子在华夏列国到处投简历也没人要，只好跑到被视为南蛮的楚国。但是令尹王子申却反对楚昭王录取他，叶公和王子申关系不错，《论语》也记载了楚国一个人举报自己父亲盗窃，叶公主张的是大义灭亲、孔子主张的是子为父隐。楚国有败将自刎的传统，也有不少令尹死于屠刀下。所以楚国是不太提倡尊尊亲亲的，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叶公因为喜爱人才却不肯用孔子，被后世说成“叶公好龙”。另外还有一个沈国，是金天氏之后，在山西汾水一带，为晋国所灭，详见华北古国之“沈国”。

彭国

国名：彭（大彭）

方位：今江苏徐州

姓：彭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约西周时期灭于徐国

主要人物：彭祖、老彭、彭伯寿、巫彭

小时候我们听民间故事，知道一句很有名的话：“彭祖活了八百八，有话莫对妻子说。”这句话是怎么来的呢？原来在民间传说中，三皇五帝的颛顼有个玄孙，叫作彭祖。当时阎王爷手上有本生死簿，掌管人的生死。有一次阎王发现生死簿松了，就顺手撕了一页做纸捻子，也就是现在订书钉的效果。这下就把彭祖的名字撕掉了，彭祖也就死不了了。后来大禹建立夏朝，过了四百年汤又建立商朝，这八百年慢慢悠悠过去了，可彭祖还没死。阎王也注意到了，就派两个小鬼去彭祖家，想办法套出彭祖不死的秘密。

两个小鬼就在彭祖家附近河旁洗炭，一边洗还一边说：“洗黑炭，洗黑炭，洗白黑炭去卖钱。”这时彭祖的老婆（第五十任）来洗衣服，一听乐了，说：“我老公活了八百八呢，怎么没听说黑炭能洗白？”两个小鬼故意装傻：“人怎么会活八百八呢？”彭祖老婆就照实说了。这下可好，两个小鬼马上禀告阎王，阎王就找出了纸捻子，这下彭祖马上被牛头马面抓走了。所以这句俗语也就慢慢流传了出来。当然，这种轻视妇女的封建思想我们现在应该坚决摒弃。

在道教传说中，彭祖长寿的原因又是一个版本。我们知道道家有丹鼎派和符箓派，其中丹鼎派最讲究延年益寿，活了八百岁的彭祖就不幸被道家抓住，供奉成丹鼎派的先驱人物了。实际上也正是道家经典《列子》传出彭祖八百岁的：“彭祖之智不出尧舜之上，而寿八百；颜渊之才不出众人之下，而寿四八。”从《庄子》开始，到西汉刘向《列仙传》、西晋葛洪《神仙传》等书更是越传越离谱，把彭祖刻画成精通烹饪或者房术的道家先师，还有伪托彭祖的作品《彭祖养道》、《彭祖经》等，甚至网络上搜“彭祖”还会出现相关推荐《彭祖房中术图解》、《彭祖御女术十三图》呢。不信您试试。

当然，这些都不是历史的真相。清人孔广森就指出：“彭祖者，彭姓之祖也。彭姓诸国：大彭、豕韦、诸稽。大彭历事虞夏，于商为伯，武丁之世灭之，故曰彭祖八百岁，谓彭国八百年而亡，非实篯不死也。”可谓一针见血。上古很多人名实际上应该看成一个原始部落，或者商周王国的祖先神。实际上历史上就有个存在八百年的“彭国”，从时间起止看也和彭祖的年龄对应，彭国在《国语》、《史记》等历史文献中都是有记载的。原来祝融氏族长陆终娶了鬼方公主女嬇（媿），女嬇怀孕三年都没有生子。后来剖开左胁滚出三个肉球，剖开右胁又滚出三个肉球，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陆终六子”。

“陆终六子”后来分化成八个姓：己、董、彭、秃、妘、曹、斟、芈，又叫“祝融八姓”。彭祖是当时左边第三个肉球，所以是老三。他被尧封到彭城（今江苏徐州），所以得姓彭；后来又分为三个国家：嫡系仍然叫彭国，另外两支分别建立豕韦国（今河南滑县）和诸稽国。至于为什么是彭姓，可能和彭族造鼓有关。《世本》：“巫咸作鼓。”彭就是鼓声，比如《诗经·大雅·大明》说“驷彭彭”。《山海经》多次提到“巫咸”、“巫彭”等大巫师，直到商代卜辞还有“贞人彭”，《离骚》又多次“彭咸”连称，巫咸、巫彭很可能都是彭国的先祖，彭祖的后人。

夏朝初期的彭国国君叫彭伯寿，于夏启十五年带兵和东夷反叛的观国、扈国在甘地作战，大败夷人，威震东夷。有的书把观国、扈国当作夏启的儿子武（五）观，后来又当作夏启的五个儿子，都是不正确的。商汤代夏，彭国和两兄弟豕韦、诸稽又投靠了商朝。其中彭国和豕韦还得到重用，被封为商朝的方伯。我们现在所说“春秋五霸”，可是周朝人心目中的五霸却是夏朝的昆吾、商朝的大彭和豕韦以及周朝的齐桓公、晋文公，可见彭国和豕韦的实力相当不弱。商王河亶甲三年，彭国打败反叛的邳国；河亶甲五年，反叛的姺国攻入服商的班方，彭国和豕韦又一次代替商帝出征，大败姺人，以致“姺人来宾”，朝见商王了。

孔子自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的这个“老彭”很可能就是商朝的某位彭伯。彭伯、豕韦伯的强大终于引起了商朝的猜忌。商王武丁在位五十九年，是个精力旺盛、文武兼备的君主，他意识到这两个外姓国坐大终将威胁到商朝统治。于是在武丁四十三年，伐灭彭国；武丁五十年，又伐灭豕韦；失去了两个大哥的小弟诸稽国也很快被灭亡。彭国虽然被灭，但流离失所的彭氏宗族又辗转建立了一个新彭国（位置不详），对商朝的灭国仇恨他们没有忘记，后来还参加了牧野之战——《尚书·牧誓》中周武王宣誓的八国中就有彭国。不过之后彭国的历史就没有记载，可能被南下的徐国给兼并了。彭文化也融入了徐文化中，徐州就是彭城，彭城就是徐州。春秋时期楚灭申，得俘虏彭仲爽，很可能是彭族一支迁申地。之后彭仲爽还担任楚国令尹，后人彭宇还担任楚国申公。

现在徐州南郊马棚山下还有彭祖园，内有彭祖祠和一些徐州先贤雕塑。徐州铜山区大彭镇大彭村还有彭祖故里，内有彭祖庙、彭祖井、彭祖墓等。当然也有不少抢生意的地方，比如四川彭山县彭祖山也有彭祖墓，还有陕西宜君、山东临清、河南鄢陵都有，其实这都是反映了彭氏族人的全国迁徙。值得一提的是浙江临安的彭祖墓，书上说彭祖名钱铿，实际上彭祖本人不姓钱，不过是后代有个彭孚在周朝担任钱府上士，故以钱为氏。可见彭钱同源；而钱姓又是临安大姓——吴越王钱镠即是临安人，北宋《百家姓》以钱为第二大姓。所以彭祖既是彭姓之祖，又是钱姓之祖。

诸稽国

国名：诸稽

方位：今江苏徐州，后浙江诸暨

姓：彭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约商周时期亡于越国

我们知道美女西施是浙江诸暨人，诸暨至今仍有西施殿、范蠡祠、郑旦亭等景点，但诸暨这个地名和周边地区绍兴、萧山、义乌等相比显得格格不入，难以理解其含义。其实诸暨的得名是先秦时代在这里有个诸稽国，后来“诸稽”又讹传成了“诸暨”。至于为什么叫“诸稽”，则很可能是崇拜《山海经》中一种叫“诸犍”的动物。《北山经》：“有兽焉，其状如豹而长尾，人首而牛身。一目，名曰诸犍，善吒，行则衔其尾，居则盘其尾。”原来是一种妖牛。那么，这个诸稽国又是怎么到浙江来的呢？

我们在讲述彭国的历史中提到，祝融八姓中有彭姓，彭姓又分化为大彭国、豕韦国、诸稽国，大彭国在江苏徐州，豕韦国在河南滑县，诸稽国在哪里呢？史料阙载。但在江西靖安出土了一件徐国青铜炉盘，作器者叫“徐令尹者旨型”，这个人是徐国的令尹，氏者旨，名型。“者旨”就是“诸稽”的半边，在当时应该是通用的，诸稽与彭同属徐地，应该离得不远。

商王武丁时代，大彭国和豕韦国先后被灭，诸稽国大概也是此时被灭，之后辗转到了江南。江南当时是越族聚居地，其中最厉害的一支就是越国。诸稽国很可能南迁不久即为越国所灭，越国还一度定都诸稽（后迁会稽）。安徽淮南出土的一件青铜戈，作器者叫“越王者旨于睗”，一般认为这个越王就是勾践的儿子兴夷。此外，越国还有大夫诸稽郢，也是以诸稽为氏。当然，也有学者如曹锦炎先生根据这些证据认为，越国实际上就是诸稽国南迁后，融合当地土著所建立。勾践、兴夷等越王都是彭姓诸稽氏。

辄沐国

国名：辄沐

方位：今浙南一带？

姓：？

建立：？

灭亡：？

辄沐国的资料不多，但却是个神奇的国度。根据《列子》记载，越国的东方有个辄沐国，他们每家第一个儿子生下来后，就要把这个可怜的孩子肢解并煮火锅吃了，说是对以后的弟弟有好处。他们的祖父去世了，这群家伙居然把祖母背出去扔掉，说：“死鬼的妻子不能和我们这群大活人住一起啊！”真是一群畜生啊！还有个与其齐名的奇葩国，请参考“炎人国”。

邗国

国名：邗（干）

方位：今江苏扬州

姓：？

建立：？

灭亡：约春秋前期灭于吴国

邗国也是个神秘的国家，在史书上留下的记载也非常少。我们只能根据邗沟的地名推测其核心区域在江北的江苏扬州一带，也有可能延伸到了江南，现在苏州有干隧、干溪，松江有干山，大概都是干族人活跃过的印记（“阝”就是阜字，为城池之意）。很多资料包括学术论著都把邗国和干国混淆，这是不对的。邘国为周武王的儿子建立，在今河南沁阳。周武王也不可能有闲情把儿子分封到长江下游，干国应是本地东夷土著干族建立。

大概在春秋初年，邗国被邻近的吴国攻灭。据《管子》记载，邗国的从军年龄以掉乳牙为标准，所以英武的邗国小孩们甚至都敲掉乳牙投入到对吴战争中，但是邗国倾全国之力也无法与强大的吴国对抗，终究被吴国灭亡。吴灭邗后一度定都邗，有故宫博物院藏的邗王是野戈可证，“是野”据郭沫若先生考证就是吴王寿梦，现在邗沟附近的大王庙还祭祀夫差和西汉吴王刘濞。江苏仪征破山口西周墓出土了青铜器数十件，应是吴国贵族之墓。邗国的后人以干为姓，吴国的著名铸剑师干将很可能就是邗国后人。

薄姑国、奄国

国名：薄姑（蒲姑）

方位：今山东临淄，后江苏常州

姓：嬴

建立：约夏商时期

灭亡：约春秋前期灭于吴国

国名：奄（淹、盖）

方位：今山东曲阜，后江苏常州

姓：嬴

建立：约夏商时期

灭亡：约春秋前期灭于吴国

1935年5月，常州武进第七区区长江上悟和文史教员陈松茂在武进郊外泛舟时，在一处世外桃源似的地方，偶然发现了一个具有三条护城河与三道土城墙的古城，在土城墙的土层表面还发现了大量的花纹陶片。更奇怪的是，出入这座城时，只有一条水道相通，竟然没有陆路。三条护城河、三道土城墙环环相套，好似迷宫。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三城三河的城池建筑，在中国乃至世界的建筑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么，这座城池的主人是谁呢？

薄姑国、奄国都是嬴姓，伯益的后代。我们看薄姑与布谷谐音、奄与燕谐音，就知道这两个国家八九不离十是鸟夷部落了。这两个国家应该都建立于夏商时期，薄姑国在泰山北面（今山东临淄），之前有过炎帝族的逢国，东夷薄姑国灭了逢国定都于此。奄国在泰山南面（今山东曲阜），之前有过东夷族的有穷国，有穷国在夏少康时期被夏所灭，奄国在有穷国被灭后建立。薄姑国、奄国和徐国是东夷三大国，在夏商时代就经常叛乱，周成王时期，三国又被管叔和武庚煽动造反。摄政王周公攻灭武庚和管叔、蔡叔、霍叔三监，并直指东夷。

周大夫辛甲（《封神演义》给此人安排了个弟弟辛勉）对周公献策，淮夷部落纷纷作乱，不如采取先易后难的战略，先征服小国，再拿三大国开刀。周公采取辛甲计策，先摆平了若干淮夷小国，后集中力量灭了奄国，将周王朝领土推进到了山东境内。奄君逃亡到北边的薄姑，结果薄姑也被周军灭亡。周成王把奄国故地封给周公，建立鲁国。把薄姑故地封给姜子牙，建立齐国。周公扫灭奄国和薄姑后就回了镐京，留下大儿子伯禽留在鲁国继续和徐国对抗。

这场惨败对奄国和薄姑国的人民打击非常大，在国王的带领下，一部分奄人和薄姑人从山东迁到了江南。但是之后周朝有一支势力挺进了江南，那就是灭亡邗国的吴国。吴国灭亡邗国后，大概是在春秋初年，吴国又灭亡了南迁的薄姑国和奄国。东汉人袁康、吴平写了本《越绝书》，其中就提到“薄姑大墓”和“毗陵县（今江苏常州）南城，故古淹君地也。东南大冢，淹君子女冢也”。薄姑国的遗迹到现在已经不可寻，只有在山东青州发现的商代墓，被认为可能是薄姑国的遗迹，其中还出土了一个亚丑钺，长得很萌。相比之下奄国的遗迹却非常有名，就是现在常州武进的淹城遗址公园，也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考古学者发现的淹城遗址。

自从考古学者发现这里后，在这里还相继出土了四条独木舟以及一批三轮盘、鼎、剑等青铜器、陶器，独木舟经过碳14技术鉴定，制作年代大约在前955年。淹城遗址不大，南北不到800米，东西近900米，城墙高3~5米，占地面积1平方千米不到，加上独一无二的三城三河构造，使得这样一个古城不知道被埋没了多少年才重见天日。淹城被发现后，据说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馆长认为“其开发价值不亚于秦皇陵”，学者也对它的所有者进行考据，一般认为就是奄国南迁时修筑的城池。

淹城有两百多个土墩，现在淹城外城的西边，由南向北坐落着三个大土墩，分别叫头墩、肚墩和脚墩。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名字呢？原来根据民间传说，奄君夫人生了个女儿，取名叫淼，号百灵公主。百灵公主心地善良，聪明好学，十五岁的时候就能歌善舞，文武双全，是个才貌双全的好女孩。奄国的东北有个留国，留国的炎公子前往拜访奄国，观看了奄国的镇国之宝白玉龟（一说奄和龟有关）。炎公子还在奄君面前展现了武艺，并提出和奄君太子孟龙切磋，但是孟龙武艺一般，于是百灵公主女扮男装和炎公子较量了一番，两人打成平局，不过一番拉拉扯扯中炎公子识破了百灵的女儿身。

炎公子回国后，对白玉龟念念不忘，于是便和父亲留王商量，通过娶百灵公主为妻来取得奄君的信任，最终窃取白玉龟。奄君也想和留国联盟，于是便招炎公子为驸马。炎公子一直包藏祸心，有天乘着奄君外出时以百灵公主的名义骗取了后花园的钥匙，并偷走了白玉龟。炎公子逃跑的时候正好被百灵公主发现，于是百灵公主带人追赶炎公子，正好又碰到奄君。奄君非常生气，认为女儿和女婿都背叛了自己，于是不由分说把百灵公主拿下分尸三段。但是之后奄君很快知道了真相，可是只能追悔莫及了，于是奄君将百灵公主的身体葬于三处并埋下了大量陪葬品。

以上的故事是出自民间传说，并非史料记载，姑妄言之而已。然而在1991年，三墩却出土了大量的春秋青瓷器和几何印纹陶器，说明这则民间传说也不是毫无来由的，但是这些器具究竟为谁所留，就只能期待更多的考古发现了。最后公益推荐下常州春秋淹城遗址公园以及邻近的常州春秋淹城乐园，喜爱先秦历史的朋友一定不能错过。

有穷国

国名：有穷

方位：今山东曲阜到日照

姓：己？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灭于夏少康

主要人物：穷奇、后羿、寒浞、嫦娥

有穷国，坐落在以山东曲阜为中心的鲁西一带，后来可能延伸到了山东日照。那一带因为盛产一种空心桑树，所以有空桑的称呼，空桑后来又写作穷桑。有穷国是少昊的后代所建立，《路史》认为有穷国也是偃姓，那就也是皋陶一支了。但是皋陶是舜禹时期的人物，而偃姓、嬴姓都是皋陶之后，所以有穷国不太可能是偃姓、嬴姓。据说少昊就是在穷桑建都，那么有穷国应该就是少昊所建立的国家，少昊为己姓，那么有穷国也应是己姓；而少昊其实又不止一个人，据说在涿鹿之战的时候，黄帝杀了一个少昊又立了另一个少昊，所以有穷国建立于何时实在已经不可考了。

有穷国的君长都以“羿”为尊号，从羿这个字就可以看出，这个国家善于射猎，非常强悍。羿又叫后羿（“后”为古君主之意）、大羿、夷羿、华羿，据说他还改进了弓箭，很可能就是在箭上扎上鸟羽。历史书里一共有三个后羿出场，第一个后羿是五帝之三帝喾的射正，此后羿比较龙套，也没留下什么事迹。第二个后羿比较有名，就是“射十日”的英雄人物。前俩疑似一人。我们现在看来，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后羿射日不过是祖先们的一种想法而已。这种说法似乎比较通顺，但是实际上上古的动物往往是一个部族的族徽，那么我们就有了另外一种解释，这种解释似乎更接近真相。那么，后羿射日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知道日又称作金乌，日和鸟在远古时被认为是一体的。少昊族崇拜鸟，而“昊”字又是天上之日，那么十日就可以指十个以鸟为族徽的氏族或国家。《山海经》也说过，帝俊和羲和生了十日，这个十日也很明显是一个部族；同时又说，十日杀了女丑国，这个女丑国很明显就是被十日国灭亡。那么后羿射日的起因就很清楚了，原来在帝尧时期，十日、凿齿、猰、九婴、大风、封狶、修蛇等国作乱，十日国还灭了女丑国，向帝尧示威。帝尧采用以夷制夷的方式，命东夷族后羿征伐诸国，英武的后羿出兵南征北战，攻灭凿齿等国以及十日中的九族，剩余一日族迁走。

有穷国的强大，引起了邻国逢国的嫉恨。有意思的是，这个逢国不但和后羿有关，和我们另一个老熟人吴刚也有关。原来吴刚又叫吴权，是吴国首领，吴刚外出修道三年，回来后却发现妻子和逢国国君伯陵私通，甚至连孩子都生了。吴刚无比气愤地把逢伯陵从床上揪下来，砍了。这一砍不要紧，原来这位伯陵兄是个十足真金的官三代，炎帝就是他爷爷。炎帝判了吴刚无期徒刑，对外谎称贬去月宫做苦力了。这个逢伯陵就是逢国的缔造者，逢国在现在的山东临淄。这时候的逢国国君叫逢蒙，逢蒙假装要向后羿学习箭术，却在一次游猎中射杀后羿。

嫦娥奔月则可以理解为嫦娥回到了拜月的娘家部落。嫦娥的娘家是娵訾国，娵訾国有公主常仪嫁给尧，生了帝挚。据说常仪发明了占月术，所以有人怀疑嫦娥就是常仪，并非是后羿的妻子。嫦娥为后羿妻子属于后出的说法了。当然，这些问题已经不可能考证清楚了。十日国据说在现在的山东日照，现在那里有个汤谷太阳文化源旅游风景区，其中有太阳石、太阳神陵、老母庙、老祖像、日晷等许多崇拜太阳的遗迹。

在帝尧的后期，有穷国出了个叫穷奇的人，大概也是有穷国国君。这个穷奇人品不好，据说他不忠不信、任用奸邪、诬陷忠良，在舜掌权的时候被划为“四人帮”，与帝鸿后人浑沌、颛顼后人梼杌、缙云后人饕餮齐名。于是舜把穷奇抓住，流放到了北方。穷奇更是被演化成一种凶神，《山海经·海内北经》说他长得像老虎，又有双翅膀，能通人类语言，每次碰到有人争执，往往把忠信一方从头部开始整个吃掉，知道某人忠信，也会把某人鼻子咬掉，但若知道某人奸邪，他反而会猎取野兽赠予某人；《山海经·西山经》里又说穷奇长得像牛，有一条长尾巴，但是叫声又像狗，行为和《山海经·海内北经》的穷奇一样，也是是非颠倒的凶兽。

不过在有些资料中，又把穷奇当作仁兽。比如《后汉书》说穷奇是食虫兽，可能是根据穷奇是好人的说法演变的，在《韩非子》、《吕氏春秋》等著作中，舜放逐四凶被认为是剪除尧的羽翼，为自己篡位做准备。禅让说与篡位说孰真孰假？应该都有一定的合理成分，这里我们不多讨论，但是穷奇和舜有摩擦是很清楚的。可能就是经历此次事件，有穷国和华夏联盟关系破裂。但是尧、舜、禹、启都是一时贤君，有穷国倒也奈何不得。一直到夏启之子太康的时候，随着东夷与华夏矛盾的增加，有穷国终于逮到了报仇的机会。

俗称富不过三代，太康就是一个典型的富三代，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这位花花公子尤其喜欢田猎，有天就离开家里跑到洛水以南打猎，一百多天没有回家。这个信息，被有穷氏首领后羿捕捉到了。后羿趁着太康久出不归，带领部队驻扎在洛水北岸，封锁了太康回国的路线，太康没有办法，只好逃到阳夏去了，那个地方就是现在的河南省太康县，后来出了个革命领袖吴广。太康出奔后，后羿又迅速拿下了夏朝的都城（今河南登封），太康五个弟弟也被从都城赶出去，高富帅一夜变成穷屌丝，这五人非常郁闷，作了首《五子之歌》，幸亏同姓的斟国收留了他们，并和另外一个同姓的斟灌国共同立其中之一的仲康为君。

而后羿自己相当于坐上了领袖的位置，并且灭了夏朝大臣伯封，抢了伯封的母亲玄妻。这个玄妻虽然是半老徐娘，但却是风韵犹存。她本是有仍国的公主，嫁给夏朝国家大剧院院长（乐正）后夔，生下伯封。据说她的头发乌黑亮泽，可照人影，在没有飘柔的年代一头秀发确实可以加分。玄妻因为美丽导致儿子被杀、自己被后羿霸占。后羿虽然成了夏朝的实际领导人，但他却比太康更差劲，他一方面铲除夏朝忠臣，比如给掌管天文历法的羲和安上酗酒不上班的罪名，派亲信胤侯攻灭了羲和。另一方面不用贤臣武罗、伯因、熊髡、尨圉，反而重用伯明氏后寒驱逐的古惑仔寒浞。

这个寒浞虽然是后羿的干儿子，但却非常觊觎后羿王位。他对内献媚和后羿的妃子纯狐搞好关系，对外广施财物给文武百官，并教唆后羿经常外出田猎，自己渐渐获取了人心。后羿仍然不知悔改，在一次回国的路上被寒浞的亲信杀死。凶残的寒浞还把后羿煮熟交给后羿儿子吃，后羿儿子不吃，又被寒浞杀害。寒浞自己又登上了盟主的宝座，把儿子寒浇封在过国，寒豷封在戈国，作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寒浇力大无穷，据说能在旱地划舟，寒浞对夏朝政府依然看不惯，令寒浇灭亡了斟灌和斟两国，杀了此时的夏朝国君夏相（仲康之子）。

相的妻子后缗怀有身孕，匆匆忙忙地跑回了娘家有仍国，在娘家生下了相的遗腹子——也就是少康。一晃又过了十多年，寒浞探听到了长大的少康在有仍氏担任牧正，马上又派兵杀了过去，少康为了避免祸及外公家，只好暂时逃到有虞氏，有虞氏的国君虞思很喜欢他，还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全力支持他夺回夏朝盟主之位。少康也没有闲着，他联络了夏朝的遗臣伯靡和斟灌氏、斟氏的遗老们准备反寒复夏。

寒浞也和后羿一样，搞阴谋政变有一手，但坐上王位后就淫乱不堪。少康派遣了女艾去过国做间谍（女是姓，通“汝”，不是女间谍），儿子季杼去戈国做间谍，刺探有穷国的情报。于是少康终于有一天举起反寒浞的大旗，攻进阳城杀死了寒浞。之后少康又攻入过国杀死了寒浇，季杼也在戈国杀死了寒豷。夏国再次成为华夏盟主，史称少康中兴。混乱的有穷国因而被灭亡。

有穷国作为盛极一时的东夷大国，曾经依靠武力和阴谋夺取了华夷盟主之位，一度建立“穷朝”。但因为政治的紊乱，所谓的“穷朝”很快二世而亡，春秋时代晋国的魏绛、吴国的伍子胥都以此作为反面案例向君王劝谏过。有穷国因为时代太古，没有留下什么考古遗存，只有后人为了纪念后羿和嫦娥，在日照天台山修的大羿墓和嫦娥墓，向中华民族诉说着后羿射日和嫦娥奔月的古老神话。

防风国

国名：防风（嵎夷）

方位：今山东西南

姓：风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灭于夏禹

主要人物：防风氏

《国语》说过一个故事，吴王夫差攻打越王勾践，摧毁了越国的都城会稽，得到了一块大骨头，这块骨头有多大呢？据说得一辆车才能装下。夫差对此表示非常惊讶，于是想请教大儒孔子，但又不想暴露自己无知。于是就让使者假借出使鲁国的名义，在餐桌上夹着肉骨头，问孔子说：世界上什么骨头最大呢？孔子回答说，防风氏的骨头。我们知道，孔子一直反对“怪力乱神”的，那么，这个防风氏真的有这么大的骨头吗？

其实大家对于防风国这个名字应该并不陌生，传说大禹大会诸侯于会稽，但是防风国首领迟到了，所以大禹杀了他。防风国一般称为防风氏，也是个神秘的古国。防风的意思并不是说它能防止台风，《后汉书·东夷传》云:“夷有九种，曰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我们之前说过“阝”是城池的意思，那么防风氏很有可能其中包括方夷和风夷两支。方夷在哪里现在具体已经不可考，董楚平先生统计过先秦典籍中“防”的名，发现大多数分布在山东西南部。风姓据说是东夷太昊之后，其实在甲骨文中是没有风这个字的，应该作“凤”，即是以凤凰为崇拜对象的鸟夷部落，风夷在哪里具体也不可考，但春秋四个风姓国任国、宿国、须句国、颛臾国都在山东西南部，风夷可能是四国前身，大概也在这一带。

防风氏因为在山东（封）嵎山一带活动，所以又叫嵎夷；因防风氏一块骨头能装满一车，所以又叫大人之国。其实考古发现，山东大汶口文化遗址的原始人身体确实较其他地区人为长，但记载肯定是有夸张了，夫差找到的莫非是恐龙骨头？大禹在会稽山（泰山附近）召集东夷诸侯开会，但是邻近的防风氏首领却姗姗来迟。大禹为了杀鸡儆猴，将他切了。根据《博物志》记载，夏臣范成光驾车拉着大禹出巡南海，路过防风氏的时候，防风氏的两个大臣想为故主复仇，于是想埋伏起来射杀大禹。不料当时雷雨交加、双龙升天，两个大臣害怕天谴，于是双双用刀子捅胸口自杀而死。

大禹怜悯他们忠心，于是拔掉他们的刀子，用不死药把他们救活了。但这两个可怜的家伙身上的肉却恢复不了，从此胸口留着一个洞，然后他们后代也遗传这样一个特征，所以被称为贯胸国。贯胸国应该就是《山海经》的穿胸国，穿胸还能活下来我们现在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很可能说的是一个胸前有纹饰或者装饰的部落，被当时人误会成了胸膛是穿透的。防风氏之后一蹶不振，之后改称汪芒氏（汪姓之祖）。到了周朝就没有踪影了，很可能分化成了莱夷和四风姓国。《国语》说防风氏到周朝叫长狄，其实长狄是戎狄一支，和东夷防风氏虽然是邻居，但没有关系。

有意思的是，会稽山和防风氏最早都是在山东，但后来记载却都移到了浙江，很可能是夏人一支南下建立越国的原因。现在浙江很多地区都流传着防风氏的传说，德清县还有封山、嵎山，山东反而鲜有防风氏的记载。比如有些传说就对大禹杀防风氏进行了完善，大禹怎么杀身长三丈的防风氏呢？绍兴县的传说是大禹搭了一个高高的刑台，让防风氏首领跪下，刽子手站在刑台上砍防风氏的头，这个地方就是现在绍兴型塘；东阳市的传说则是大禹比防风氏还高三分，是大禹亲自行刑的。而且都说防风氏迟到的原因是贪睡导致山洪暴发。但是在德清县防风氏则是因为治水才迟到的，大禹反而成了是非不分的暴君了。

现在浙江德清的防风山（封山）还有重建防风祠，据说最初建于西晋初年。最后说一件民国史上关于防风氏的有趣的事。原来孙中山的南京临时政府当时提倡科学、反对迷信，所以规定凡是祭祀鬼神的庙宇一律拆除，而祭祀先人的祠堂却可以保留。所以防风祠可以保留，但是土地庙是要拆毁的。当地人为了维系对土地神的祭祀，给土地庙换了个马甲——防风祠，于是出现了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防风祠”，一时传为笑谈。

郯国

国名：郯（炎）

方位：今山东郯城

姓：嬴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前414年灭于越王朱句

主要人物：郯子、郯子鸪

在儒家经典《二十四孝图》里有三个君王，其中“孝感动天”的虞舜和“亲尝汤药”的汉文帝广为人知，另外一个“鹿乳奉亲”的郯子却鲜为人知。郯子，是春秋时期郯国国君，“子”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对他的尊称，而是代表他蛮夷国君的身份，他的名字已经失传了。更为难得的是，这位国主不仅是大孝子，也是大学者，居然还做过圣人孔子的老师。那么，郯国是怎样的一个国家，郯子又是一个怎样的国君呢？

郯，在金文中作“炎”，有人因此认为炎帝就是郯国的始祖神。实际上炎帝是西羌始祖，炎帝、黄帝之称来自五行说，和郯国、黄国（均为嬴姓）无关。蚩尤打败炎帝后也一度被称为炎帝，精卫就是蚩尤之女，但这是来自后人的追述，蚩尤是九黎国君，和郯国恐怕没有联系。郯国与秦国、徐国一样，是东夷少昊之后；立国在现在的山东江苏交界，都城在今天的山东郯城。

郯国在西周的资料非常少，仅有两件青铜器令簋和召尊可以透露若干信息。原来周公东征后，郯国降服于周王朝。因为郯国处于山东与江淮之间，东向大海、南面强徐、北控诸夷，地理位置非常特殊，所以成为西周一个重要军事据点。大概周昭王（成王孙子）时代，昭王曾经从郯国出发进攻徐国；大臣伯懋父（卫国国君康伯）也长期以郯国为控制东夷的根据地，并且赠送白马给大将召；后来这个召开着马车征徐大获全胜，所以制作了这个召尊来纪念领导赏马一事。

春秋时期，周朝王室衰败，郯国逐渐沦为北边鲁国（今山东曲阜）的附庸。前605年，郯国和邻居莒国（今山东莒县）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争执起来，两个大哥齐国和鲁国出面劝架，郯国识相地住手了，莒国却还想动手，结果被鲁国教训了一顿。这段时期鲁国和郯国关系非常好，鲁还把公主嫁给了郯君；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郯君把老婆赶回娘家了。之后吴国兴起，郯国又一度归附吴国，但又被鲁国联合晋国、邾国争了回去；前526年，齐国南下降伏徐、莒、郯，但郯君转个身又朝拜鲁君去了。

此时的郯君正是郯子。据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父母年老患眼病，药非常特别，居然是鹿奶。于是郯太子亲自为父母去采集鹿乳，但他生性善良，不忍心猎杀小鹿（或者根本是四体不勤猎不到）；于是想了个办法——打入鹿群中做无间道。他披着鹿皮先慢慢和鹿混熟，然后趁机挤奶。有一次还差点被猎人当鹿射死，吓得赶紧变回了原形，从而留下了“鹿乳奉亲”的美名。

郯子这次到鲁国，鲁昭公请他吃饭，鲁臣叔孙昭子作陪。叔孙昭子问道：“您的祖先少昊为什么要用鸟作为官名呢？”郯子说：“从前，黄帝用云纪事，所以各部门都用云作为官名；炎帝用火纪事，所以各部门都用火命名；共工用水纪事，所以各部门都用水命名。太昊用龙纪事，所以各部门都用龙命名；我的先祖挚即位的时候，凤鸟正好来到，所以就用鸟纪事，各部门都用鸟命名啊！”东汉的应劭补充道：黄帝的春官叫青云，夏官叫缙云，秋官叫白云，冬官叫黑云，中官叫黄云。所谓的“纪事”可能就是各族的族徽。

“凤鸟，掌管天文历法；玄鸟，掌管春秋分；伯赵，掌管夏冬至；青鸟，掌管立春夏；丹鸟，掌管立秋冬。祝鸠，就是司徒；鴡鸠，就是司马；鸤鸠氏，就是司空；爽鸠氏，就是司寇；鹘鸠氏，就是司事。这五鸠是民政长官。此外还有工业长官五雉、农业长官九扈啊！”当时圣人孔子才二十八岁，听说郯子在鲁的宏论后对郯子非常敬仰，还特地向郯子请教古代的官制。郯子无疑给孔子传授了不少知识，长了见识的孔圣人不禁感慨：“天子失官，官学在四夷啊！”

我们在徐国的故事中，提到了吴国后与楚国争夺淮夷。前506年，吴王阖闾与伍子胥、孙武攻破楚都。前494年，吴王夫差又降伏越王勾践。吴国成为南方霸主之后，就开始北上与齐、晋争雄，郯国也自然就降服了吴国。前485年，郯国与鲁国、邾国会合吴军伐齐。齐人为了让联军撤退，杀死挑起战争的齐悼公以解释。此后的郯国直到前414年才出现，但是这次出现却是它的葬礼：郯国为越王朱句所灭，郯子鸪被擒。一个国家就这样消失。

如今山东郯城县有郯子公园、郯国故城遗址，郯庙村原有郯子庙、郯子墓，现在郯子庙只剩下五六块字迹磨损的石碑和一棵千年古槐，坐落在郯庙村委会里面；郯子墓则只剩下一片荒凉的黄土上的一块倾斜矗立的墓碑；据说是“文革”期间当地群众挖开了郯子墓，其中一个年轻人把墓碑拉斜，但不久这个年轻人却离奇暴病身亡。对了，奉劝大家去郯城旅游时逛郯子公园和故城遗址就行了，还有马陵山战国古战场；千万不要找郯子庙和墓。请千万相信我，否则您会后悔。

谭国

国名：谭

方位：今山东章丘

姓：？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前684年灭于齐桓公

主要人物：谭公、谭子

谭国，在《史记》中被太史公与郯国相混淆，实误。《齐太公世家》：“二年，伐灭郯，郯子奔莒。初，桓公亡时，过郯，郯无礼，故伐之。”这个郯应该是谭。谭国是在现在山东济南东南章丘一带的小国，甲骨文里就有谭字，说明其历史悠久。春秋初年，谭国和齐国结亲过。我们很熟悉《诗经》中形容美女的经典名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个美女是谁呢？前面几句有介绍：“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原来她叫庄姜，是齐庄公女儿，卫庄公妻子，齐太子妹妹，邢侯的姨妈，谭公的小姨子。这个“私”就是女子对姐夫的称呼。

谭公的妻子名不见经传，应该也是个美女吧。齐桓公是齐庄公孙子，这样算起来齐桓公还得叫谭公声姑父。但我们知道，齐桓公还是公子小白的时候，因为哥哥齐襄公被弑，在外国流亡过一段时间；所以尽管公子小白去投靠过谭国，但谭子对这位侄子（或表弟）并不礼遇；更可气的是，等到齐桓公即位，其他诸侯都派人去送花篮什么的祝福下，谭子又不知道为什么不给面子，可能还把亲戚当作乡巴佬看？于是在齐桓公二年（前684），齐国出兵灭亡谭国，谭子逃亡到同盟的莒国，谭国就这样自作自受地挂了。谭子的后代为谭姓，也有的为覃姓。

郭国

国名：郭

方位：今山东聊城

姓：？

建立：？

灭亡：春秋时期灭于齐桓公？

西周青铜器的铭文中出现过“郭伯”、“郭人”，足见西周时期就存在一个郭国。但这个郭国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太多记载。据《管子》记载，齐桓公来到故郭城，问当地老人：“郭国为什么会灭亡呢？”老人们说：“国君善待善人，厌恶恶人。”齐桓公觉得很奇怪，又问：“那么说郭君是贤君，又怎会亡国？”老人们又说：“郭君善待善人却不能用善人，厌恶恶人却不能赶走恶人，所以才会灭亡啊！”《春秋·庄公二十四年》有“郭公”两字，但这两字之后的部分缺失了。郭公会盟了，去世了，还是亡国出奔了？我们都不得而解了。（鲁）庄公二十四年是前670年，齐桓公十六年，我们可以大概推知，郭国可能就是当年或者之后不久被齐国灭亡的。郭国亡国后，其遗民以郭为氏，但现在的郭姓却大多认虢国为始祖。虢国是姬姓国，文王弟弟建立，虢国的故事很精彩，详见“中南古国”之“西虢国”、“东虢国”。

莱国

国名：莱

方位：今山东莱芜到平度

姓：？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前567年灭于齐灵公

主要人物：莱侯、莱共公浮柔、王湫、正舆子

在“郯国”一节我们提到少昊的司寇叫“爽鸠氏”，在“薄姑国”一节我们提到薄姑国之前有个逢国，其实在逢国之前还有个季荝家族，季荝家族再往前则是爽鸠氏的地盘。“爽”又作“”，又讹为“”，是一种鹰，体现爽鸠氏是个以鹰为族徽的家族。“莱”应该就是“”，说明莱夷是爽鸠氏之后。虽然之后其地被其他集团占据，但莱夷的分布却极为广泛，山东中部一带基本都有莱夷的足迹。《尚书》说“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淮淄其道……莱夷作牧”，可见莱夷从事畜牧业比较有名，后来渐渐有了城池定所，所以又叫莱国。

周成王时周公东征，灭亡薄姑，建立齐国。虽然薄姑占据爽鸠旧地，但同为夷族又是邻居，两者关系较好，据青铜器显示可能还有通婚。据说当时齐侯的任命书刚交给吕尚（姜子牙），吕尚拿着任命书前往齐地，慢慢悠悠地边走边旅游，半路住在了宋国旅社。旅社老板说：“时机难得而易失。您睡得这样爽，是去封国就任的吗？”吕尚听了此言，连夜穿衣上路，黎明到达齐国。果然唇亡齿寒的莱侯带兵来争夺齐都营丘，吕尚与莱侯一场大战，将莱军击退。

西周时期，莱国在周天子和齐国的威慑下臣服了周室。根据青铜器师寰簋铭文记载，天子（可能是周宣王）命师寰带领齐国、纪国、莱国等国征伐淮夷，并大获全胜。春秋时期，中国进入天下无主的时代，我们知道齐国的齐桓公是第一个诸侯霸主。当然霸主不是想当就能当的，第一步就是要搞定周边的邻国。当时除了齐国，山东半岛至少还有三个强国：鲁国和东夷的莱国、莒国。以齐国当时的实力灭亡其中任何一国都不容易，反而更可能遭到围攻。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高境界，齐桓公身边有名相管仲，管仲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经济大师。

有一天齐桓公召见了管仲，桓公问道：“莱、莒两国砍伐与种植同时进行，我们该怎样对付他们？”管仲回答说：“莱、莒两国的山盛产柴薪，您可带领新兵们去开采庄山的铜矿冶炼大量铸币，然后我们去大量购进他们的柴薪，把价格抬起来。”莱国国君得知此事后，对大臣说：“钱币是人见人爱的宝物，柴薪在我国是平常的物品，用我国的特产来换取齐国的钱币，不是一笔很合算的买卖吗？”结果受到需求的刺激，莱国人民都放弃农业去专事打柴。管仲则命令大夫隰朋撤回挖矿的士兵开始种地。过了两年，齐国方面突然宣布停止购柴。莱国和莒国一下傻眼了。

为什么呢？莱国和莒国不是很有钱吗？别忘了，它们是真的穷得只剩下钱了，因为粮食匮乏，粮价飞涨至每石三百七十钱，而隔壁的齐国因为年年丰收，每石只要十钱。当时的户口制度不严格，大家也没有汉奸可耻的意识，结果莱、莒两国的百姓十分之七流亡到齐国。在那个时代，人口代表的就是军事力量。结果二十八个月后，莱、莒两国的国君都请降了。管仲利用经济学的供求关系原理和以农为本思想，轻而易举地征服了莱、莒两国。鲁国也被管仲用同样的手段购买丝织品而归顺齐国。

到春秋中期，因为中原的晋国和南方的楚国兴起，齐国开始谋取向东发展的道路。前602年，齐惠公会合鲁宣公讨伐莱国；两年之后，齐惠公又一次征伐莱国。前571年，齐惠公孙子齐灵公在位，齐灵公又开始进攻莱国，莱国国君派正舆子把一百匹良马和好牛赠送给灵公身边的宦官夙沙卫，靠着行贿这个死太监，齐国才罢兵。齐灵公召见莱国国君莱子，但莱子不敢去。齐灵公很生气，派大臣晏弱（晏子的父亲）在莱国附近的东阳筑城，借以威胁莱国。

晏弱在东阳筑起城池后，又围着莱国都城慢慢堆起了土山，终于慢慢靠近了莱国城墙。前567年，晏弱发动对莱国的总攻，齐军一拥而上，莱国大臣王湫、正舆子带领莱都人和棠邑人迎战齐军，大败。晏弱终于攻入莱国，大夫陈无宇把莱国宝器搬回齐国。王湫、正舆子逃亡到莒国，但是莒国却很识时务地翻脸了，把他们砍了首级送给齐国。莱共公浮柔逃亡到棠邑，晏弱顺势攻破棠邑，把莱共公迁到郳地（今山东龙口一带），再让大夫高厚、崔杼来划定齐人和莱人的新边界。

还有个叫叔夷的大夫参加了灭莱战争，这个人不见于文献，而仅见于青铜器叔夷钟的铭文里，他因为伐莱有功被赏赐莱国的“县三百”和“铁徒四千”，说明莱国也推行县制，但这种县和楚国的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与齐国的县制接近，一个县应该是十户或者三十户人家；“铁徒”则是铁矿工人，证明莱国的冶炼工人之多与冶炼业发达。此外，莱地的音乐也很有名。我们熟悉的齐鲁夹谷盟会中，齐景公献上莱人歌舞，并企图借机活捉鲁定公；结果鲁定公身边的孔子却是个猛人，将这群可怜的莱人以违礼论处当场斩首。

后来齐景公死后，莱族人又跑出来唱歌说：“景公死乎不与埋，三军之事乎不与谋，师乎师乎，何党之乎？”什么意思呢？原来齐景公这个人喜欢小儿子荼，让上卿国夏、高张辅佐荼即位，并把其他公子安置在莱。等到齐景公死后，这些公子害怕被弟弟杀害，纷纷抱头鼠窜到鲁、卫等国，幸灾乐祸的莱人就出来边点赞边评论，大意就是说：景公死了你们不参加葬礼，军国大事你们不参加商量，你们这群人，究竟去哪里呢？

《左传》作者对莱国灭亡的评价是：“莱侍谋也。”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莱国只是仗着谋略，而不务实际，所以才导致了灭亡。莱共公带领族人东迁后又称东莱，东莱成为依附齐国的宗族势力，但是莱人势力仍然很大，至今山东东部的胶东地区还有蓬莱、莱阳、莱州、莱西、莱山、东莱等地名，“东莱太史慈是也”，汉末东吴猛将太史慈就是山东龙口人。

莒国

国名：莒

方位：今山东莒县、莒南

姓：嬴（己）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前431年灭于楚简王

主要人物：莒兹丕公（期）、莒纪公（庶其）、太子仆、季佗、莒渠丘公（莒子朱）、公子务娄、莒犁比公（密州、买朱鉏）、莒著丘公（去疾）、展舆、瞀胡、灭明、牟夷、莒郊公（狅）、蒲余侯兹夫、莒共公（庚舆）、公子意恢、公子铎、苑羊牧之、乌存

公孙敖抢莒女

我们前面提到，进入春秋以来，因为齐鲁等国对山东半岛的封锁，东夷集团被分成两部分，山东半岛的夷国叫东淮夷，淮水流域的夷国叫南淮夷，其中南淮夷最强的是徐国，而东淮夷最强的是莒国。莒国在现在山东莒县一带。顾栋高《春秋大事表》说“莒虽小国，东夷之雄者也。其为患不减于荆、吴”，把莒国和吴楚并列，虽然不免有夸张之嫌，然而莒国确实非常好战，自己在春秋时代虽然不入流，但欺负起其他小国来却毫不手软，甚至先后灭亡了两个国家。

根据《史记》，莒国是嬴姓；根据《左传》，莒国又是己姓；根据《国语》，莒国还是曹姓，其实嬴姓和己姓都是少昊之后，曹姓却是祝融之后，根据莒国的夷族出身来判断，应该认定为少昊之后更妥当。莒国的文明也许可以上溯到新石器时代——莒县陵阳河发现过大汶口文化遗址。夏代因为文献与考古的缺乏，对于莒国历史也无法推知。商代莒国被称为“虘”，根据商代卜辞和青铜器记载，商朝多次征伐莒国。所谓“纣克东夷而陨其身”，帝乙、帝辛两代与东夷长期作战，其中应该就包括“东夷之雄者”的莒国。因为商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东夷身上，结果被周爆了老巢。

莒国在西周金文中又作“筥”，西周时期莒国与周王朝屡有战争。根据史密簋铭文记载，莒国联合虎方（徐国）、杞夷、舟夷、观国、邳国、析国与南淮夷进攻西周东方诸侯，周天子令师俗、史密带领齐军东征，大败莒国等东夷。西周中后期，周天子的视线主要是投向南淮夷，东淮夷的莱国投靠了周王并随从作战，莒国虽然没有追随天子作战的记录，但应该是顺服了天子，双方似乎停止了战争。到春秋初期，莒国还没有忘记自己当年是“东夷雄者”，开始活跃起来了。

前721年，莒国攻破向国，这是《左传》记载的第一起入都的军事活动。起因也很搞笑，原来莒国国君莒子和夫人向姜吵架，向姜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向国。没想到这个莒子是个非常霸道的人，直接率军攻克了向国国都，抢回了老婆。有学者认为，很可能在这次战争中，莒国就顺势灭了向国，向姜的一次负气出走竟然导致娘家被灭，真是遇夫不淑。莒国在鲁南一带的莒县，近黄海；最大的敌人当然就是鲁国。第二年，打仗上瘾的莒子又无理地攻占了杞国的牟娄城。

我们说过春秋时代山东半岛的四大国是齐、鲁、莒、莱，其实在春秋前期还有个纪国也颇有实力，但纪国和齐国有世仇（详见“纪国”），所以齐国一心要灭亡纪国。纪国只好尽量和鲁国、莒国交好，共同对付齐国。但鲁国和莒国同为鲁南强国，势必存在利益冲突。而且鲁国以周礼正统自居，完全看不起夷族出身的莒国。前690年，鲁国和莒国的皮条纪国被齐国灭亡，鲁国和莒国这对狐朋狗友也开始摇摇欲坠。四年之后，齐国公孙无知弑杀国君齐襄公篡位，齐襄公的弟弟公子纠逃到鲁国、公子小白逃到莒国。

第二年的事大家都知道，公孙无知被齐国大臣杀死后，齐国内部的“亲小白派”和“亲纠派”分别来莒国和鲁国迎接两位公子即位，公子纠的师傅管仲虽然射中小白腰带带钩，但却被小白装死混了过去，并快马加鞭入主齐国，并打败公子纠和鲁庄公的部队。在这次齐国内斗中，莒国虽然拥戴公子小白即位成功，在表面上是受益者，但却和鲁国关系搞坏，而且齐桓公似乎也没对莒国多作表示，只是在鲍叔牙劝谏下以“勿忘在莒”以自勉。意思是不要忘记流亡莒国的艰苦岁月，可见莒国也并没对当年的小白多优待，可谓是目光短浅。

这里顺便提下，熟悉近现代史的朋友都知道，老蒋经常在台湾喊的口号就是“勿忘在莒”，意思自然是不要忘记“光复”大陆。这个“勿忘在莒”的意思和最初的“勿忘在莒”的典故意思是不同的，用的是先秦时代的另一个典故。原来战国时期莒国已经成为齐国的城邑，燕国将领乐毅带领五国联军攻破齐都临淄，齐湣王被楚将所杀。齐湣王的太子法章躲在莒城的齐国太史家种田，后来名将田单从即墨反攻燕军才把太子迎回君位。虽然齐襄王（太子法章）没有说过“勿忘在莒”这句话，但老蒋的口号更接近襄王的经历。

我们知道有个成语叫“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庆父就是鲁庄公的弟弟，在鲁庄公死后他掌权先后杀死了鲁庄公的两个儿子，遭到鲁人的深恶痛绝。齐桓公也看不下去了，派兵支援鲁国倒庆势力，前660年，庆父仓促逃跑到莒国。莒国拿了鲁国的利市，把庆父赶了出去，齐国自然也不肯接受他，无奈的庆父只好自杀而死。但莒子却认为自己做了一项了不起的大事，时不时地向鲁国伸手。鲁国对莒国本来就没有好感，结果鲁国执政季友和莒子弟弟莒挐在郦地交战，季友生擒莒挐。

郦之战后，莒国开始认清自己的实力，收敛了嚣张的气焰逐渐跟随鲁国。也正是因为亲近华夏疏离东夷，从而遭到徐国的攻击。莒国不是徐国的对手，又向宗主鲁国求救，并且把公主许配给鲁僖公的弟弟公子遂。鲁国大夫公孙敖（此君正是庆父之子）前来开会兼迎亲，没想到这厮精虫上脑，一看到这个公主美貌，居然就自己收了。公孙敖之前两个老婆都是莒国公主，一个叫戴己，一个叫声己，可能是对莒国姑娘特别有好感。气得公子遂要发兵打这个堂兄，结果虽然当时被人调解，让公孙敖休了莒国公主；但公子遂始终怀恨在心，公孙敖只好又跑到莒国，大概又和公主复婚了，最后死在莒国。

灭鄫

前609年，莒国国君莒纪公被太子仆杀死，成为莒国第一起弑君事件。起因也很老套，无非就是莒纪公喜欢小儿子季佗，废了莒仆的太子之位，莒仆怀恨在心，勾结党羽杀了父亲。但是莒仆也没有捞到什么好处，这个弑父之徒被国人一致唾弃，带着莒国的宝器慌慌张张逃到鲁国，企图能在鲁国混个城住住。鲁国卿士季孙行父认为莒仆不忠不孝，建议鲁宣公将他驱逐出境。这个时候莒国俨然成了鲁国的小弟，四年后莒国和郯国闹矛盾，鲁国和齐国两位大哥出面调解，但是莒国一根筋的毛病又犯了，气得鲁国把莒国的向城攻下来作为惩罚。自此莒国不再尊奉齐鲁，而是只认晋国一个老大。

前584年，楚国的令尹子重带兵攻打郑国，这个时候北方已经形成了以晋国为盟主的诸侯集团，其中包括晋、齐、鲁、宋、卫、曹、邾、杞和莒等国家，代表莒国又进一步华夏化；与此相对的是楚、陈、蔡、吴、越等国家，此外还有个首鼠两端的郑国。这次莒国和楚国的交锋可能让楚国认识到莒国的华而不实，于是一个计谋在子重心中产生。这个计谋，却被一个最了解楚国的晋国人察觉了，这个人就是巫臣。他本是楚国人，因美女夏姬逃奔晋国，族人尽被令尹子重和司马子反所杀。所以他向晋景公提议联吴抗楚，这次就是他去吴国，路过莒国。

巫臣和莒国国君渠丘公站在护城河上，巫臣说：“贵国城墙太坏了啊！”渠丘公说：“敝国偏僻简陋，又身处蛮夷之地，有谁会打我们的主意呢？”巫臣冷冷地说：“哪个国家没有想扩大领土发展国家的人？国家越大这种人越多，有些小国却不加防备。勇士尚且层层关闭好家庭门户，何况一个国家？”巫臣发现了莒国城墙应该列入改造工程，但是渠丘公却不以为然。果然第二年，子重带兵从陈国出发突袭莒国，首先攻破莒国渠丘城，然后围攻莒国的莒城。莒国在迎战楚军的时候生擒了楚大夫公子平。子重连忙说：“别杀他！我们交换俘虏！”渠丘公正在气头上，一刀把公子平砍了。

这一幕大家应该很熟悉了，前597年楚庄王围攻萧国的时候就出现了类似的事，结果激怒楚庄王灭了萧国（见“萧国”）。萧国灭亡距此时仅仅十五年，由此可见渠丘公此人不但固执，理论热点也没好好学，然后自然是又惹得楚军上下斗志昂扬，把莒城攻破了。接着子重又攻破莒国的郓城。需要说明的是，渠丘城和郓城并不是莒国一般的城池，和莒城一样都是莒国的都城。历代莒国国君多以地名称而不用谥号，现任国君以渠丘为号也体现了渠丘的重要性。莒国的三都居然在一个月内接连被楚国攻破，可谓是奇耻大辱。巫臣的预言居然仅仅一年就一语成谶，幸亏楚国因为战线太长而退兵，否则这次莒国的历史就可以终结了。

五年之后，渠丘公（莒子朱）挂了。出于对楚国的恐惧与对华夏的认同，莒国还是牢牢地围在晋国身边，并参加了彭城之战，打倒了宋国的反动势力。彭城之战发生在前572年，原来宋国的戴族（宋戴公之后）与桓族（宋桓公之后）因为争权内斗，桓族失败逃奔楚国，楚国用武力将桓族送进宋国彭城，企图制造两个宋国。宋军包围彭城，楚军又包围宋军，晋军又带领诸侯包围楚军。包来包去最后诸侯军把彭城灭了。莒国虽然表面上老老实实追随晋国，但暗地里却还是做着东夷霸主梦，悄悄把视线投向鄫国。

鄫国姒姓，是夏族大禹之后，在现在山东苍山一带，为鲁国的附属国。前569年，莒国拉上邾国一起攻击鄫国，鲁国大夫臧纥采用入侵邾国的战术来救援鄫国（颇有点围魏救赵的意味），但没想到在狐骀被邾军打败。这个臧纥是个“三寸丁谷树皮”，由此被政敌编排流行歌曲：“臧之狐裘，败我于狐骀。我君小子，侏儒是使。侏儒侏儒，使我败于邾。”有点意思。这场战争因为鲁国的救援而使鄫国幸免被灭，但是鄫国也吓破了胆，不过更不安的是鲁国。鲁国大夫叔孙豹带着鄫国的世子巫朝见晋悼公，企图通过晋国来保护鄫国世子。为什么要保护鄫世子而不是国君呢？这又牵扯到一桩八卦了。

原来鄫国国君有过两个夫人，前夫人是鲁国公主，生下世子巫后去世；后来鄫国国君又娶了一个夫人，这个夫人是莒国公主，莒国公主没有儿子，只生下一个女儿，这个鄫国公主又嫁回莒国，为鄫国国君添了个外孙。《春秋公羊传》说，鄫国国君居然想罢黜世子，而立这个莒国血统的外孙为国君！这种前卫思想放在火星上估计都难以想象。最有可能的是莒国通过武力使得鄫国屈从！当然，这一幕是鲁国不希望看到的，所以鲁国先是火速与邾国和解，又希望通过晋国来遏制莒国。但是晋国却似乎无动于衷，鲁国眼睁睁地看着莒国公子摇身而变成了鄫国国君。

莒国公子成了鄫国国君，看上去有点滑稽，实际上非常有趣。这位莒国公室不可能把自己当鄫国人，只能把自己当莒国人，而奉莒国国君为大宗。之后他就成为了莒国的一个采邑主，或者干脆继承了莒国的君位，总之鄫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莒国拿下了。令人奇怪的是，莒国虽然野心勃勃，却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攻打鲁国的附属国不但是对近邻鲁国的挑衅，也撕毁了和晋国的盟约。莒国之所以敢和鲁国唱反调，很可能是其又有了一个新的老板——这个老板就是齐灵公。也是齐灵公灭亡莱国的那年，我们之前提到，莱国的大夫正舆子和王湫两人逃到莒国被杀害，莱莒当年可是关系最好的兄弟。由此可见莒国又投靠了齐国。

孟姜女的原型

在北方除了晋国最有实力的就是齐国，齐国自齐桓公之后一直没有忘记夺回霸主地位，晋国对其颇为忌惮，所以晋国没有因为鄫国与齐国撕破脸面，反正大家表面上还是一家嘛，苦就苦了你老鲁了。有苦说不出的鲁国没办法，只好趁火打劫了鄫国的一点土地。没想到莒国却明目张胆地抢了回去！这边两国国君在外面开会喝茶，那边国界处莒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以小欺大。对，以小欺大，就是这么滑稽。终于有一次鲁襄公气得派执政季孙宿反击莒国，并攻克了莒都郓城，把莒国宗庙的大钟熔化了，铸造成盘子给小襄公当玩具。

前559年，莒国跟随晋、宋、卫、郑、鲁、曹、邾、滕、薛、杞、小邾等国一起在向地和吴人开会，会上晋国人逮捕了莒国代表公子务娄，罪名是和楚国的使者私通。这点实在有点莫名其妙，楚国连破莒国三都，仇恨比鲁国更深。个人腹黑一下可能是鲁国造的谣，因为齐国毕竟表面上还是自己人，而楚国却是诸侯尤其是晋国的敌人，与楚国勾结那可是罪该万死。其实晋国也未尝不知道莒国的真正后台老板是齐国，但也看不惯莒国这种狗仗人势一直咬自己小弟鲁国，所以顺水推舟给了莒国一记惩罚。公子务娄当庭表示认罪，并保证不再以小欺大侵犯鲁国。于是大家又一起浩浩荡荡杀往秦国。

诸侯攻打秦国，在泾河一带驻扎下来。没想到秦国人在泾河上游放置毒物，诸侯军被毒死不少，这样前卫的生化战争，不愧是“西毒”！晋国将领内部也闹别扭，主帅荀偃叫大家“唯我马首是瞻”，跟随他继续前进。部将栾黡偏偏不听，以前的统帅每次都是集思广益民主集中的，你凭什么叫大家都听你的？掉转马头带领所属部队撤退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战役后来被称为“迁延之役”。莒国军队和鲁国军队在前线同盟作战，在后院莒国又开始不安分了起来。原来莒公子务娄虽然表示和鲁国和战，但莒国国君莒犁比公却不乐意了，趁着诸侯联军伐秦时进攻鲁国。第二年，齐国带着邾国也开始进攻鲁国，正式和晋国撕破脸。

晋悼公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兵讨伐莒国和邾国，想先把这两个国家搞定。但实在是这两个家伙走运，晋悼公居然死了！即位的晋平公第二年召见齐、莒、邾三国的国君，莒国国君莒犁比公和邾国国君邾宣公都出场了，但齐国只派大夫高厚出场，老齐果然是做贼心虚不敢来哇！于是晋平公在会上逮捕了莒犁比公和邾宣公，声称他们和楚、齐两国的奸细都有来往（终于把齐国算进去了），高厚一见不妙，赶紧逃回祖国了。莒犁比公和邾宣公被迫与晋国签约，不得再欺负鲁国。

前555年，晋平公亲自挂帅，带领经常开会的这帮小弟，包括重新归附的莒国和邾国，一起进攻齐国。齐灵公带兵在平阴抵御，在城门外挖了一条一里长的壕沟。晋平公自己亲自统领联军正面进攻平阴，一场小战下来齐军损伤惨重。晋国大夫士匄和齐国大夫析归父交好，于是派人告诉析归父说：“我们国君派鲁侯带领鲁军一千乘分兵攻打平阴西北、莒子带领莒军一千乘分兵攻打平阴东北，这是要灭亡齐国啊！”一乘是士兵三十人（不含后勤），千乘就是三万大军，连莒国一场战役都能出三万部队，那诸侯联军有多少人头难以想象。当然士匄并非卖国贼，是晋平公让他用此计策故意瓦解齐灵公的斗志。莒军这个数目可能是有水分的，但士匄既然敢这样扯，证明莒国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果然齐灵公一听就吓坏了，寡人这条老命要在这个小城给送了哇！于是放弃险要的平阴逃跑，诸侯联军一路挥师东进，接连攻克京兹、邿地，并攻破齐都外城。齐灵公吓得想逃往更东边的邮棠，太子光一剑斩断了马缰，齐灵公才停了下来。果然诸侯联军适可而止，抢劫了一番就走人了。战后，晋平公又扣押了会盟后还打过鲁国的邾悼公，莒子因为在平阴之役中表现好而没有受惩处。莒国从此又和晋国、鲁国重新结好，但齐国肯定从此就恨上三心二意的莒国了。平阴之战的第二年，齐灵公去世，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的原因。太子光即位，是为齐庄公。齐庄公比他父亲更好斗，也更有胆略。他一开始先表示服从晋国。

前550年，齐庄公和晋平公撕破脸皮。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呢？之前我们在平阴之役提到晋国的士匄、迁延之役提到晋国的栾黡，其实士匄就是栾黡的岳父，栾黡死得早，儿子栾盈即位。士匄这个狼外公不但不保护外孙，反而嫉妒外孙的贤能，栾盈被迫出逃楚国，后来又到齐国。齐庄公做梦都盼着晋国内乱，于是派人把栾盈送回晋国造反，自己同时出兵里应外合。没想到栾盈之乱很快被士匄平定，齐庄公刚占领朝歌并攻入孟门，料想没有几许胜算就收兵了。而齐庄公的归国路线出现一点偏差：他要袭击莒国！

莒国一直是处于亢奋状态的小国，对齐国早有防备，莒城且于守将射伤齐庄公大腿，齐军暂时退却。当晚，齐庄公又派齐将杞梁和华还带领战士走小路偷袭莒国都城。没想到，第二天白天莒子亲自带领部队去且于督战，这下莒国的大部队和齐国的小部队在蒲侯氏相遇，齐军是凶多吉少了。莒子不敢得罪齐国，就让他们两个回去让齐庄公来讲和。这两个人也是硬骨头，不答应，结果莒国国君消灭了这支部队。三袭三败的齐庄公也没了斗志，只好同意和莒国讲和。值得一提的是，杞梁的老婆孟姜得知老公阵亡后，把齐都的城墙给哭倒了——对，她就是孟姜女的原型。

莒国的终结

第二年，莒国和晋国等国在夷仪开会，商量对付齐国。齐庄公派陈无宇去楚国拉外援，然后又故技重施，派大夫崔杼在护送陈无宇回来的路上袭击莒国的介根。莒子这下有点慌了，晋国也是老大，齐国也是老大，到底听谁好呢？干脆两个都听吧！结果和晋国君约了又去和齐国君约会，不过莒子倒是没有纠结太久，原来崔杼弑君了。齐庄公连年和晋国开战，大夫们普遍不太乐意，这个崔杼更是野心勃勃。说来也有趣，齐庄公和崔杼的老婆棠姜姘上了，崔杼干脆就拿自己的老婆做香饵，在一次齐庄公来自己家偷情时杀了庄公，立庄公弟景公为君。景公年幼，在崔杼的主持下齐国和晋国讲和。莒子本来去朝见齐庄公的，结果朝见了齐景公。

北方的战事终于告一段落，也给莒国换取了和平。然而，没有外患必有内忧。之前提到莒纪公废莒仆立莒佗，现在莒犁比公也是两个儿子，齐国夫人生的去疾，吴国夫人生的展舆，去疾比展舆年长，本来按照嫡长子继承制立去疾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莒犁比公偏偏喜欢小儿子展舆，立他为太子，本来这也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老莒又觉得立幼不太好，然后又废了展舆。这下展舆不乐意了，正好不少大臣对莒犁比公也不太满意，于是在前542年，展舆唆使这些人将父亲杀了。莒国真有弑父的传统啊！去疾逃到齐国去了。莒国内乱了，最高兴的自然是鲁国了。

莒展舆弑父篡位，所谓名不正言不顺，鲁国讨伐莒国也是讨伐叛逆。鲁国的季孙宿攻打莒国郓邑，把这个可怜的边城抢了过来。这个莒展舆也是根废柴，自己在内忧外患中上台，还不认清形势，反而压榨公子们的工资。莒国的公子们纷纷请齐国把莒去疾送回即位。齐景公也乐于表现一把，派公子鉏把莒去疾送回莒国争位，莒展舆一见来势汹汹，只能抱头鼠窜逃到外公家吴国避难了。鲁国乘机在郓地筑城，莒国的公子务娄、瞀胡、灭明之前可能有拥立展舆的劣迹，现在怕被莒著丘公（去疾）清算，干脆带着大厖和常仪靡两个城池投降齐国了。

莒著丘公明显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于是在务娄三公子事件后莒国掀起了一场“割地卖国”运动。前538年，鄫地叛变莒国投降鲁国。前537年，莒国的牟夷又带着牟娄和防、兹三个城投降鲁国。当时鲁昭公正在晋国开会，莒著丘公向晋老大起诉鲁国收容罪犯，大夫士鞅劝晋平公不要抓鲁昭公，毕竟人家不负直接领导责任。莒国一看老大不管，那我们自己解决吧！莒军来攻打鲁国，结果还没摆开阵列就被鲁国的叔弓领军击败。前532年，鲁国执政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又带兵抢了莒国的郠，还抓了一批俘虏当畜生杀了祭神。这是鲁国这个礼乐之邦用人牲的开始，鲁莒之间的仇恨重新燃起，而现在是鲁国欺负莒国了。莒国向晋国告状，晋平公不管了——这次他正好死了，儿子晋昭公即位后骂了鲁国一顿，鲁国这才作罢。

一年后，又发生了点事。原来莒著丘公死了，继任的莒郊公（狅）没有表现出悲伤，反而庆幸自己终于出头了，这样的不孝之子当然不会得到大臣的支持。于是大家想拥立莒著丘公在齐国的弟弟庚舆（不是展舆）。重臣蒲余侯兹夫之前与公子庚舆关系比较好，但是和郊公的党羽公子意恢关系不好。公子铎不受莒郊公重视，于是他劝蒲余侯先剪除意恢，他再出面去迎接庚舆。兹夫答应了他，杀死了意恢。公子铎把郊公赶到齐国去，顺便接了庚舆回来，是为莒共公。齐国也乐于见莒国动乱，顺便收取新政府的红包、土地。齐国两立莒君，莒国也就慢慢地偏向了齐国。前526年，徐国、莒国、郯国尊齐景公为盟主。

但是只过了三年，莒共公又翅膀硬了。对内暴虐、对外嚣张似乎是莒国国君的通病，于是齐国的高发领兵进攻莒国，莒共公逃亡到纪鄣；齐景公又派陈书进攻纪鄣，共公缩在城里不出来，齐军倒也一下子奈何不得。忽然发生了一件好玩的事，原来不知道是哪位莒子杀了一个莒国人，这个人的妻子居住在纪鄣，几十年来一直想着为丈夫报仇。她的办法是什么呢？就是量了纪鄣城墙的高度，然后用纺线慢慢搓成城墙这么高的绳子，就等敌国来进攻。这次真是太巧了，这位老寡妇把绳子扔到城外，陈书的部队捡到绳子当晚偷偷上去六十来个人，结果绳子质量不过关，断了！不过莒共公这类人就是色厉内荏，不知道齐军进来多少，只能放弃纪鄣又逃跑了。

陈书因此战功封于孙地，也称孙书，一般说法认为孙武就是孙书的孙子，但是在年龄上对不上。孙书在前484年死于吴齐艾陵之战，而孙武名声大显的时候是前506年的柏举之战，此是题外话。纪鄣之战后的三年，齐国的北郭启又领兵进攻莒国，莒大夫苑羊牧之劝谏说：“齐国的统帅地位低，他的要求肯定也就不多，不如向他投降吧！大国是不能激怒的。”莒共公不听，在寿余打了北郭启一顿。结果果然又惹得齐景公亲征，这下莒共公识相地投降了，亲自去齐国参加结盟。莒国大臣觉得共公实在能折腾，而且他还非常残暴。莒共公的爱好非常特别，就是每次铸造了剑，必定要让手下以血试兵。

大家忍耐莒共公太久，结果莒共公又寻思背叛齐国。大家在肌肉男乌存的带领下，攻占了宫殿驱逐莒共公。共公将要出逃，听说乌存拿着武器守在边境，非常害怕，他问苑羊牧之：“老乌会不会杀寡人呀？！”苑羊牧之宽慰他说：“过去吧！人家乌存靠肌肉就出名了，何必要杀死国君呢？”于是莒共公逃回齐国，齐景公又把莒郊公送回即位，免不了又捞取一笔好处费。莒郊公二进宫后老实多了，一边尊齐国为盟主，一边又和晋国搞好关系。此后莒国一直无事可书，前481年，莒郊公去世。

前473年，勾践灭吴后成为霸主，春秋时代慢慢谢幕，战国时代渐渐开启。齐田氏加紧代齐、晋三家抓紧分晋，北方相对比较安静。南方的楚国则逐渐复兴。根据《史记》记载，到前431年，楚简王派将领中子化挥师北上，攻灭莒国。但蒙文通先生怀疑此战楚并没有灭亡莒，系太史公误记，引《战国策》“邾莒亡于齐”，还有《墨子》“东方有莒之国者，其为国甚小，间于大国之间，不敬事于大，大国亦弗之从而爱利。是以东者越人夹削其地，西者齐人兼而有之。计莒之所以亡于齐越之间者，是以攻战也”，并结合其他证据，蒙先生认为莒国应该是在前348—前343年为齐所灭。此说或可参考。

《墨子》的话一针见血地揭示了莒国灭亡的直接原因，就是“不敬事于大”。对待大国没有好的外交政策，其实墨子还有一点没说到，莒国的内政混乱其实才是莒国衰亡的根本原因。莒纪公废莒仆立莒佗，由此导致血案；莒犁比公立展舆又废展舆，由此又导致血案；齐国先后扶立莒著丘公、莒共公、莒郊公，但这几位国君都非常残暴，从而经常出现国人驱逐国君的事件，不能不引起后人的思考。

莒国故城遗址在现在的山东莒县，莒县一带也出土了不少莒国文物。1975年在莒南县大店村老龙腰2号墓出土了一套莒仲平钟。这套青铜钟由9个外形相同的甬钟组成，但比普通编钟要更小，整套编钟重量只有几百公斤，挂在一起仅2米多长。其中铭文提到“莒叔之仲子平自作铸其游钟”，很可能是莒仲平游玩时携带的“微乐器”。有人认为这个莒仲平可能就是莒兹丕公，但证据略显不足。

向国

国名：向

方位：今山东莒南

姓：姜

建立：约西周时期

灭亡：前721年之前灭于莒

向国，姜姓，大概是周公东征后，在现在山东莒南建立的封国。“姜”字和“羌”字同源，姜姓集团即是出自西羌，“姜”、“羌”都从“羊”，可能和族徽有关。周人也很可能系从姜姓集团分出。《诗经·大雅·生民》就是周族的一篇创世史诗，周族可以推知的最早女性始祖叫姜嫄。据说她踩了上帝的脚印而怀孕，生下了周祖弃。为什么叫弃呢？因为弃真的被母亲抛弃过，先是扔到小巷里，结果牛羊保护他；扔到树林里，结果木工保护他；扔到雪地里，结果飞鸟保护他。这个弃实在是天帝之子，非常了得。想方设法要弄死儿子的姜嫄终于作罢。

尧舜时期，弃成为姬姓族长，而同时代的姜姓族长四岳却已经是帝尧身边的核心人物了。四岳不是四个人，是一个人，“四”是“太”之讹传，太岳可能是姜姓集团奉为山神的始祖，可能镇守的就是山西霍太山。四岳在五帝时代影响力非常大，据说尧在征询用谁治水的时候，大家都推荐鲧，但尧认为鲧这个人违背天命、毁败同族什么的，最后经过四岳对鲧的力挺，尧还是任用了鲧。尽管鲧治水失败，尧也似乎没有对四岳追究举荐责任，甚至在尧去世前还想把盟主之位让给四岳，但四岳反对并推荐了舜。这次四岳的推荐没有错，舜成了继尧的五帝之一，也由此得到了舜的重用，后来还为舜推荐了大禹等人。

这里说两个与“四岳”雷同的人物，一个叫许由，一个叫伯夷。许由这个人见于战国诸子寓言，大概就是说他在受到尧的禅让时出逃，并且认为听到的话玷污了耳朵，于是在颍水附近洗涤自己的耳朵；结果被放牛的巢父看到，这个巢父更夸张，说：你把河洗脏了，我的牛还怎么喝水？不喝了，走吧！以后许由和巢父都成为志向高洁的隐逸代表。其实这个许由很可能是四岳的分化，他们都受过尧的禅让，都是姜姓（许为姜姓国）；而在那个时代，要成为联盟领袖先要成为本氏族的族长，所以许由不可能是平民百姓，也不可能会出逃隐居。

伯夷在舜、禹时代担任“秩宗”，主管礼仪建设，据说申、吕、许、齐等姜姓国都是他的后代，他可能是尧舜时期那个四岳的儿子，也可能本身就是一代四岳。和夏祖禹、周祖弃、商祖契、秦祖伯益等人一起在舜的政府任职。在商周之际，姜姓族长是姜子牙，他在周政府担任太师，并且是周武王的岳父，在灭商的战争中立下首功。需要指出的是，文献中把姜子牙说成是一介匹夫殊不可信，姬姓和姜姓应该是从姜嫄之后就互通婚姻的两个联盟氏族，辽代的耶律氏和萧氏也有点这个意思。姜子牙的真正身份应该是姜姓族长，在贵族社会里，只有先成为家族族长才能在联盟集团中出任族人中的最高职务。

《诗经·大雅·大明》一诗写的就是姜子牙的英雄风采：“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姜子牙像一只苍鹰一样回旋在牧野之地，而且他还一马当先“致师”商人，也就是和商军将领单挑，怎么可能会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呢？战国诸子大多出身卑微，为了找工作不惜胡吹史料，什么“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姜子牙钓鱼或者卖肉被周文王相中，这些都是不符合当时历史实际的。当然姜子牙的个人才能是无人置疑的，尽管在《封神榜》中是个菜鸟。

山东一带的姜姓国除了齐国还有向国、纪国、州国等，这些国家应该都是周公东征之后建立的。向国邻近的莒国（今山东莒县），是东淮夷中最强的一支，商朝和西周时期莒国都是中原的心腹大患。春秋初年，向国国君为了搞好和莒国的关系，把公主向姜嫁给莒国国君莒子。前721年，莒子和向姜吵架，向姜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莒子大怒，居然攻破向国都城，把向姜抢了回来。很可能在此次行动中向国为莒国所灭。前634年，鲁僖公和莒子、卫国代表宁速在营国向城开会，可见至迟此年向国已经成为了莒国的一个城池。现在莒南县大店镇许家滩井子村南还有向国故城遗址。

鄫国

国名：鄫（缯）

方位：今山东苍山

姓：姒

建立：夏少康之子曲烈建立

灭亡：前567年之前灭于莒

历史上有三个“曾国”。一个是湖北随州“曾侯乙编钟”的曾国，这个曾国为姬姓，被认为可能是随国；一个是位于河南南阳与申国、犬戎一起灭西周的曾国；这两个“曾国”虽然事迹不多，但好歹也能在中学历史书上留个大名。另外一个“曾国”却鲜为人知，但有趣的是它的事迹反而比前两个曾国丰富，这就是我们现在要讲的曾国——山东苍山的姒姓曾国。

曾国在文献中一般写作“鄫国”或者“缯国”。“曾”的得名可能是当地人发明了一种古代的电饭煲“甑”。之前在讲有穷国的时候我们提到，少康攻灭有穷氏，杀死寒浞、过浇、戈豷，恢复夏朝。为了强化对东夷的控制，少康就把儿子曲烈封在鄫，把儿子无余封在越（应亦在山东）。鄫国实力似乎一直不强，之后没有太多的资料记载，但应该比较懂得审时度势，所以不管是商代夏，还是周代商，鄫国都似乎没有受到干戈。

进入春秋时期后，鄫国又和鲁国走得比较近，鄫子还娶过鲁僖公的女儿。但鄫子还是不愿意朝拜鲁僖公，结果僖公也有办法，趁着女儿回娘家的时候扣押了女儿，看你还要不要老婆了！鄫子无奈只好尊这个岳父为老大，此后又跟着鲁国一起奉齐国为大老大。齐桓公也挺给鄫国面子，为了预防鄫国被东淮夷侵袭，带了一帮盟国替鄫国筑城。但那个时候已经是齐桓公晚年，管仲、隰朋等名相也都已经去世。各诸侯开始不愿意听从齐国的话。这次工程很多人又抱怨了起来，结果某天晚上有人爬到山顶上造谣说：“齐国发生动乱！”然后大家作鸟兽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留下一个烂尾工程在鄫国。

齐桓公死后，六个公子争位，先是长子无亏即位。公子昭逃到宋国，宋襄公对霸主之位跃跃欲试，出兵扶立公子昭即位，是为齐孝公；但宋襄公一走齐孝公马上就被赶了出来，宋襄公一看乐了，爷，你怎么又回来了？二次出兵将齐孝公再送了回去。之后齐孝公算是对宋襄公比较感激，愿意接受宋国的领导。之后宋襄公又收服了滕宣公和邾文公，当时鄫子没有表示奉宋襄公为盟主。前641年，暴虐的宋襄公居然在会议上让邾文公将鄫子杀死，而且还当作祭品供奉土地神，借以向山东一带的诸侯国示威。

鄫国这样的小国，没有受到大国的庇护，就注定要遭周边国家凌辱。前591年，邾国攻破鄫国都城，做了一件非常反常的举动——杀死鄫国国君。我们知道贵族时代的战争很少会杀主将，更别说是国君了。可以推测鄫国肯定是在外交政策上惹怒了邾国，而鄫国实力又太弱，没有能力和邾国谈判。从此的鄫子似乎清醒了一点，开始积极参加晋国主导的诸侯会盟活动，奉晋国为盟主，并娶鲁国公主为妻。但是好景不长，鄫国这块肥肉，又被邻近的莒国盯上了。

前569年，莒国、邾国在齐国的支持下，一起攻击鄫国，鲁国大夫臧纥想通过攻打邾国来缓解鄫国的压力，但在狐骀一战中邾军打败鲁军。这个时候晋国碍于齐国的面子，不想公然惩罚莒国、邾国，结果倒霉的是鄫国和鲁国。鄫国的世子巫是鲁国公主所生，可以说鲁国在鄫国还是有股份的，于是鲁国大夫叔孙豹带着世子巫朝见晋悼公，企图通过晋国的影响来固定世子巫的地位。原来世子巫有位竞争者，这位竞争者不是他的兄弟，也不是他的侄子——竟然是他的外甥！

原来世子巫的妹妹嫁到莒国，生了个莒国公子。莒国的意思是要鄫子把君位传给外孙，外孙非族人，怎么能继承国位呢？莒国明显就是想通过这种手段兵不血刃地吞并鄫国。鄫子眼见晋悼公放手不管、鲁宣公爱莫能助，长叹一口气，决定把政权交给自己的外孙，鄫国国君变成了莒国公子，鄫国就此灭亡。鄫国灭亡后，世子巫这支在鲁国生根发芽，并被曾姓奉为先祖，孔子高徒曾点、曾参据说就是他的曾孙、玄孙。现在苍山县向城镇城后村与鄫城前村之间还有鄫国故城遗址。

偪阳国

国名：偪阳

方位：今山东台儿庄

姓：妘

建立：？

灭亡：前563年灭于晋悼公

偪阳，在今山东台儿庄一带，也就是抗战时期台儿庄大捷的地方。偪阳国是祝融之后，之前我们在讲彭国的时候提到有“陆终六子”以及分化的“祝融八姓”。八姓即己、董、彭、秃、妘、曹、斟、芈，是祝融族分化的八个氏族，其中妘姓出自陆终第四子求言，包括周代的郐国、鄢国、夷国和偪阳国等。偪阳国可能是位于偪水以北，或者偪山以南的国家。“偪”的得名被认为可能和以蝙蝠为族徽或者善于造车辐有关。偪阳国的最早出场时间是春秋时期的前563年。

偪阳的位置位于现在的山东南部，苏鲁豫三省的交界处。可能因为与楚国同宗的原因，偪阳国喜欢黏着楚老大而不理晋国。这样一颗钉子插在北方肯定是晋国不愿意看到的，尤其是晋国新收的小弟吴国北上时还要经过偪阳附近。之前因为晋楚争霸的原因两国战线主要在河南中部的郑国一带，所以晋国没有多顾及偪阳国。现在吴国崛起后成功地牵制了楚国，所以晋国认为是将这个钉子户给铲除的时候了。不过偪阳离晋国太远，晋国不可能有效统治，所以只能当顺手人情给送了。因为宋国大夫向戌是亲晋派，晋国大夫荀偃、士匄请求进攻偪阳并把它作为向戌的封邑。

晋悼公和诸侯在柤地会见，然后派执政荀为统帅带领诸侯联军进攻偪阳。偪阳这个孤城，能在北方晋国联盟的局势下坚持这么久，足见也不简单。老荀有点想打退堂鼓了，他说：“偪阳城小但却坚固，攻下来算不了厉害，攻不下反而被人嘲笑。这单买卖不合算吧！”荀偃、士匄之前许诺过向戌，觉得要开了空头支票不厚道，强烈要求荀老大围攻偪阳。四月初九，诸侯联军围攻偪阳，果然偪阳早已做好准备，一时半会儿诸侯军也没法将它啃下来。这时候鲁国来了三个牛人。鲁国给我们的印象一般就是礼乐之邦，也没听说有什么名将，但这三个人确实是猛人。第一个就是大家熟悉的圣人父亲叔梁纥。

偪阳人闲着无聊，想出了一招方法：关门打狗。先打开城门放诸侯军进入，趁着诸侯有一部分部队进入后马上又把闸门放下，这时候叔梁纥站了出来，双手抬起了城门，将里面的孤军放了出来。这么神武怪不得七十岁还宝刀不老能生儿子啊！另外一个猛人不太有名，但是他儿子却有点名气——他儿子是孔子的弟子秦丕兹，他叫作秦堇父。他先是徒手推着辎重车到了前线，然后开始攻城。偪阳人在城墙上垂下布引诱他，秦堇父拉着布登城，爬了一半，偪阳人就幸灾乐祸地把布割断了；如此被偪阳人捉弄了三回，最后偪阳人也感动于他的勇敢，不再玩他。第三个叫狄虒弥，他把大车轮子卸下来蒙上皮甲，一手举起来当大盾，一手举着画戟冲锋。

虽然“鲁国三剑客”在前线拼命作战，但偪阳城还是没有攻下来。四月初九开始围攻，眼看都快一个月了，小荀和小士也打起了退堂鼓，他们想了个很二的理由，请示老荀说：“快下雨了啊！到时候更难作战了，在这里不知道还要消耗多久，请您下令撤退吧！”气得老荀拿起手边的弩机就朝这两个鸟人扔去，说：“之前就是你们两个怂恿我来的，现在攻城不下回去还想让国君怪罪我退兵吗？七天之内攻不下偪阳要你们两个脑袋！”于是荀偃、士匄两个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前线，顶着箭雨和石块的攻击，亲自带领步兵冲在前线，终于在五月初八灭了偪阳国。

可见晋国实力还是很强，就怕内部不团结，要不攻下小小偪阳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吗？晋悼公高兴地把偪阳赐给了向戌。但是向戌不敢接受，他说：“如果贵国君愿意安抚宋国，用偪阳城来扩大寡君的疆土，下臣就安心了，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样的赐予呢？如果赐给下臣，那就是让下臣发动诸侯军来为自己求封地了，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大呢？谨以一死来请求啊！”他知道自己接受外国的封地肯定会遭国君嫉恨。于是晋悼公就把偪阳赐给了宋君平公。偪阳古城位于现在的枣庄市台儿庄区涧头集西南约2.5公里处。

菟裘国

国名：菟裘

方位：今山东新泰

姓：嬴

建立：？

灭亡：前712年之前灭于鲁

菟裘，也是东夷嬴姓的一支，东夷少昊之后。菟裘在现在的山东新泰，位于鲁都曲阜以北。大约亡于周公东征或在西周时期亡于鲁国，成为鲁国的一个采邑。前712年，当时鲁国的摄政鲁隐公想归政给弟弟太子允，自己去菟裘建造别墅养老。但是呢，大臣公子翚却向隐公建议杀掉太子允，由此向隐公谋取太宰的职务。但是隐公是个厚道人，他说：“我准备退休养老了！”公子翚一听紧张了，要是太子允亲政后知道自己这茬怎么办？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找到太子允诬陷说隐公想杀他。于是太子允与公子翚合谋，乘隐公在大夫寪氏家休息的时候把他包围杀了。

于余丘

国名：于余丘（余丘）

方位：今山东临沂？

姓：？

建立：？

灭亡：前692年之后灭于鲁

于余丘，可能在现在山东临沂。《春秋·庄公二年》记载：“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公羊传》作“余丘”。“于”、“姑”、“勾”、“无”在古越语中都是发音字，比如越国又叫于越，苏南一带还有姑苏、句（勾）容、无锡等地名。可以推测这个于余丘可能是越族北上建立的古国。但《谷梁传》和《公羊传》都认为于余丘是邾国的城邑，这是不对的，因为在《春秋》上如果是伐邑必定会写国，所以于余丘应当是独立的小国。于余丘应该在鲁庄公二年（前692）之后不久为鲁所灭。

阳国

国名：阳

方位：今山东沂南

姓：？

建立：？

灭亡：前660年灭于齐桓公

阳国，也是历史上一个昙花一现的小国。青铜器叔姬鼎上的铭文记载：“叔姬作阳伯鼎永用。”可能是叔姬为父亲阳伯铸造的鼎，叔姬为姬姓，那么阳国应该也是姬姓。《春秋·闵公二年》：“齐人迁阳。”说的是前660年，齐桓公灭阳。考之经传，齐桓公灭国总共有四：谭国、遂国、阳国和鄣国。这四个国家都是小国，其中谭国、遂国还与齐桓公有私怨。齐桓公“尊王攘夷”的外交政策是征服有实力的诸侯共同对抗楚蛮和戎狄，但对于周围一些不听话的小国却直接吞并。阳国就这样被齐国占领，人口全部被迁走。持夏族东来说的学者认为阳国故地就是“禹都阳城”的阳城。现在沂南县砖埠乡黄疃村北发现了古城墙，被认为可能就是阳国故城。

遂国

国名：遂

方位：今山东宁阳

姓：妫

建立：？

灭亡：前681年灭于齐桓公

主要人物：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

遂国，是在现在山东宁阳一带的一个妫姓小国。妫姓是虞舜的后人，遂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封在山东。前681年春，齐桓公召集鲁、宋、陈、蔡、邾、遂等国君在北杏开会，议题自然是要大家尊齐国为盟主。结果遂国国君装大牌不去，当年夏季，齐国就灭亡了遂国并派兵驻守。不甘成亡国奴的遂国遗民一直想着复国。四年后，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用酒食招待在遂国戍守的齐国军官，把他们灌醉以后一刀一个宰了。之后遂国的历史不见于记载，很可能的是，遂国人民也被齐桓公报复性地屠杀干净。但《史记·齐世家》记载：“（桓公）五年伐鲁，鲁将师败，鲁庄公请献遂邑以平。”又说前681年鲁国把遂邑献给齐国，那么之前遂国就被鲁国灭亡了。此说存疑。

纪国、鄣国

国名：纪（己）

方位：今山东寿光

姓：姜

建立：？

灭亡：前690年灭于齐襄公

主要人物：纪侯、纪子帛（裂）

国名：鄣

方位：今山东东平

姓：姜

建立：前690年纪国遗民建立

灭亡：前664年灭于齐桓公

纪国，在甲骨文、金文中都写作“己”，证明这个国家商朝就存在了。我们之前说过，己姓有两支，一支是少昊之后，一支是祝融之后。古纪国当是东夷少昊之后，“丝”和“己”都像丝绸的样子，可能是这个部族善于缫丝。古纪国可能是在西周初年为齐国灭亡，然后周天子又把姜姓的另外一支封到了纪地，仍然沿用了古纪国的名号。东方姜姓国除了齐国外当数纪国最强，拥有郱、鄑、郚、酅、鄣等城池，这些城池大概都分布在齐国东部、南部一带，中间还隔着莱国的城邦。而莱国较早归附西周，纪国和齐国两兄弟没有了外患，于是开始闹同室操戈了。

西周周懿王（一说夷王）在位的时候，纪侯在周天子面前说了齐国国君齐哀公的坏话，罪名是“荒淫田猎”。而周懿王居然就把齐哀公扔到大锅里油炸了！这件事非常可怕，按道理说，天子和诸侯也都是亲戚，齐国国君仅仅“荒淫田猎”，天子最多把他废了就是了，用得着用这样残酷的方法杀害吗？我们可以推想，纪侯向周天子举报的罪名肯定不只是文献上记载得这么简单，扣上谋反一类的帽子也是很可能的。而周天子正需要用这种严厉的手段来警告诸侯：这就是谋反者的下场！周懿王立齐哀公的异母弟齐胡公为君。

齐哀公应该是冤枉的，从这个“哀”字就可以看出，这个谥号的国君一般都比较倒霉。他的同母弟公子山联合哀公党羽先逼迫胡公从营丘迁都薄姑，然后灭亡了薄姑，自己登上君位，是为齐献公。齐献公死后儿子齐武公即位，齐武公死后儿子齐厉公即位。齐厉公一看这名字就知不是善茬，于是大家又接回齐胡公的儿子，一起杀了齐厉公，结果齐胡公的儿子也死于乱战之中。国不可一日无君，于是大家只好又拥立齐厉公的儿子即位，是为齐文公。齐文公的孙子齐庄公进入春秋时期，齐庄公的儿子是齐僖公。当时正处于天下无主的时代，于是齐僖公开始打纪国的主意了。

齐僖公为什么打纪国的主意呢？表面的口号是为了报齐哀公的仇，以及之后导致齐国数代的乱世。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齐哀公是怎么和纪侯结下梁子的，说到底还不是利益纷争？现在好了，周天子地位一落千丈后管不了事，齐国为了向东扩张，自然就要消灭纪国。齐国有从姜子牙时代就传下来的征伐权，“五侯九伯，女（汝）实征之”，齐国是东方的诸侯之长，足见实力非常强；纪国虽然也不弱，但真的要跟齐国动手，肯定是有差距的；所以纪国先通过征服夷国稳定了周边形势；然后瞄上了齐国南边的鲁国和莒国，想团结这两个东方强国共同对抗齐国。

前721年，纪国代表裂到鲁国迎接鲁隐公女儿伯姬，同年，裂又在密地和莒国国君结盟。鲁、莒两国不与纪国相邻，最畏惧的是齐国，对这种“远交近攻”的战略自然是感兴趣的。六年后，隐公另一个女儿叔姬又嫁给了纪侯。鲁国和莒国本身关系不太好，但是在纪国这个双方的盟友不停斡旋下，鲁国和莒国也开始结盟。这对纪国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东方五大国中三国联盟，齐国就算拉上莱国也是很难消灭纪国的。但齐僖公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也用“远交近攻”战略联合中原小霸郑庄公，然后借着和郑国一起到纪国访问的名义打算突袭纪国，然而被纪国识破了。

阴的不行就来明的吧，我老齐怕你老纪不成？在齐国的步步相逼下，纪国把女儿嫁到京师，想请求天子的支持，然而天子现在连身边的郑国都压制不了，何况是数千里之外的齐国呢？没办法，只能找鲁国了，纪侯甚至低声下气地朝见鲁桓公，认鲁国为老大。而中原的宋庄公扶立郑厉公后多次勒索，由此引发了战争。战争的一方是宋、齐、卫、南燕，另一方就是郑、鲁、纪，这场战争虽然纪国这方胜利了，但以小胜大的老纪对齐国的恐惧却更大了！鲁桓公也出面调停继位的齐襄公和纪侯的矛盾，卫惠公不是被大臣赶到齐国了吗？我们一起对付卫国的叛逆好了，这样才缓和了一点纪国的压力。然而好景太短，第二年一个人的死讯，同时也为纪国吹响了丧曲。

这个人就是鲁桓公，可怜的鲁桓公被齐襄公杀了。这就牵涉到一起春秋时期有名的桃色新闻了。原来鲁桓公的夫人文姜是齐僖公女儿，齐襄公妹妹，但是这个文姜作风不太检点，据说从小就和哥哥多有身体接触。前694年，鲁桓公访问齐国，文姜吵着要跟着去，大臣申苦谏，桓公因为疼爱妻子，拒绝了申的劝谏。结果在齐国当夜文姜就溜出去和齐襄公私会，鲁桓公发现后痛骂文姜：“阿同也是你和他生的儿子吧！”文姜又去找齐襄公哭诉。齐襄公心疼妹妹被妹夫欺负，居然后来在酒桌上灌醉桓公，然后让大力士彭生杀了他。十二岁的小同同即位，是为鲁庄公。这样一来齐襄公自然就通过文姜控制了鲁庄公，也就控制了鲁国。

鲁国强援一失去，纪国马上就倒霉了。齐襄公是个狠人，连国君妹夫都说杀就杀，你个纪国又算什么东西？！鲁桓公死后的第二年，齐国就进攻纪国的郱、鄑、郚三座城池，全部攻占并把人口全部赶走。两年之后，纪国内部也产生了分化，亲齐的纪侯之弟纪季带着酅地投降了齐国，少年鲁庄公这时候也有点慌了，应该也是身边大臣的方案，联合郑厉公来安定纪国。可是郑厉公自己都是个流亡状态，他才管不了纪国这么多呢。结果在第二年，鲁庄公的堂姐也就是纪侯的夫人伯姬死后，纪侯干脆马上放弃了君位逃跑，齐国兵不血刃就占领了纪国，还顺便把纪侯夫人安葬了。纪侯放弃君位后，鄣邑成了纪国仅存的一座孤城，所以鄣邑可以视为鄣国。鄣国的遗民坚持与齐国对抗了二十六年，直到前664年才为齐襄公弟弟齐桓公灭亡。

现在寿光市纪台镇纪台村还有纪王台，周围就是纪国故城遗址。有趣的是，山东沂水的纪王崮山顶也发现了春秋古墓，这个墓海拔有577米高，很可能就是纪侯的墓，因为传说纪王崮就是纪侯所奔的地方，很可能当时纪侯所奔的目标是鲁国，然后路过纪王崮这处易守难攻的小山，于是就留下不走了。当然也有流传说，纪王崮其实是姬王崮的音转，东周被秦灭亡后周太子姬某逃到此处，所以这里又叫姬王崮。两说相较，似乎这里是纪侯所奔的可能性更大。最后再讲两则关于纪国人的道家寓言。

第一个故事出自《庄子》，说的是周宣王非常喜欢玩斗鸡游戏，帮他训练斗鸡的师傅正是纪国人纪渻子。一次周宣王让纪渻子训练斗鸡，过了十天，宣王问：“鸡已经训练好了吗？”渻子回答说：“没有。”又过了十天，周宣王再询问，纪渻子说：“还是不行，大王的斗鸡啊，一听到别的鸡叫就乱跳，一看到别的鸡的影子就乱叫，说明还是很好斗啊。”再过了十天，周宣王又去问，纪渻子说还是不行，因为这只鸡还目光炯炯，气势未消。最后过了十天，纪渻子才终于说差不多了。这位鸡兄它虽然看似呆头呆脑，就像木头一样，但却气定神闲、不露声色，达到了完美的境界。这个成语就是“呆若木鸡”，是道家提倡修炼的精神境界，我们凡人学不来的。

第二个故事出自《列子》。纪国人纪昌，向飞卫学射箭。飞卫说：“你要先学会看东西不眨眼，然后我再教你射箭吧。”纪昌回到家里后，仰面倒在他老婆的织布机下，用眼睛注视着老婆不停踩动的踏脚板，用以练习不眨眼睛。两年之后，即使有人将锥子尖刺到他的眼睛前，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纪昌很高兴，就把自己的学习进度告诉了飞卫。但飞卫又提出了更高的标准，说：“你不但不能眨眼，还要把小东西看大啊！你把看小物体练到像看大东西一样清晰，看模糊的东西像看明显的东西一样容易，然后再来找我吧！”于是纪昌用牦牛尾巴上的毛系住一个虱子悬挂在窗子上，天天坐在房间里看着它。十天半月之后，虱子终于显得越来越大了；三年之后，虱子在他眼里如车轮般大，而纪昌看其他东西也都像山丘一样大。

于是纪昌便用燕国的牛角当弓，用北方的竹子当箭，一箭射透了那个虱子的心，但牦牛尾巴的毛却没断，那一刻，他的神功终于不自觉地练成啦！

夷国

国名：夷

方位：今山东即墨

姓：妘

建立：？

灭亡：前722年之后灭亡

我们知道“夷”在文献中一般代表东夷族，是太昊、少昊、皋陶、伯益之后，有风姓、己姓、嬴姓、偃姓、子姓等。商代的甲骨文中多次提到东方的强大部落“夷方”（或人方、尸方），这个夷方可能是包括徐国、薄姑、奄国、莱国、莒国等东夷国家的部落联盟。有趣的是，在周代文献中的“夷国”，却不是东夷之后，而是妘姓祝融之后。祝融的统治中心在河南新郑一带，之前我们说过的偪阳国就是妘姓，夷国是某支妘姓部族东迁建立的，可能没有正式的名字，所以在文献中直接被称为“夷国”。夷国在现在山东即墨一带，《春秋·隐公元年》：“纪人伐夷。”在前722年，夷国被纪国人攻打过，之后不见史载，很可能是被纪国或者莱国灭亡。

极国

国名：极

方位：今山东金乡

姓：？

建立：？

灭亡：前721年灭于鲁隐公

前722年也就是鲁隐公元年，鲁国大夫费庈父私自在郎地（今山东鱼台）修筑城池。鲁隐公虽然被称为国君，但实际上是摄政——他效法先祖周公辅佐周成王，自己摄政辅佐弟弟鲁桓公。鲁隐公尴尬的地位以及软弱的性格，造成他上台之后大夫经常私自行动，要么就是作战，要么就是建城门，等等。现在他刚一上台，这个费庈父就开始私自建城了，不过，费庈父的目的不仅仅是郎城，他对郎城南边的极国虎视眈眈——而且他似乎掌握了隐公的计划。果然在第二年，隐公就派司空无骇攻打极国，但是鲁国只是想通过战争征服极国，并没有灭亡极国的目的。趁着司空无骇刚撤走，极国一片狼藉的时候，费庈父竟带领他的私家部队一举吞并了可怜的极国。

介国

国名：介

方位：今山东胶州

姓：？

建立：？

灭亡：前631年之后灭亡

《世说新语》记载了一则言论，晋人王濛和蛮人交流有障碍，于是他说：“若使介葛卢来朝，故当不昧此语！”介葛卢是谁呢？是春秋时期介国的一个国君。介国在哪里呢？在现在的山东胶州一带。介葛卢的外语很好吗？其实未必，介葛卢懂的并不是外族的语言，而是牲口的语言，王濛的意思是都难懂罢了。《左传·僖公二十九年》记载了一个故事，原来前631年春季，介葛卢朝见鲁僖公，僖公当时在许国与诸侯开会，于是僖公令大臣赠送粮食和草料给介葛卢，让他住在鲁国昌衍山上的豪华别墅里。介葛卢没住几天就回国了。当年冬季，介葛卢又怀着对周礼的向往到了鲁国，鲁僖公对他特别礼遇。介葛卢听到一个母牛叫，就说：“这头牛生了三头小牛，都用来祭祀了，所以它的声音才是这样啊！”鲁僖公非常惊奇地询问饲养员，果然如此。鲁僖公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列子》说的“今东方介氏之国，其人数数能解六畜之语”，说的就是介葛卢的介国啊。

牟国

国名：牟

方位：今山东莱芜东

姓：？

建立：？

灭亡：春秋时期

牟国，在现在山东莱芜市东。莱芜的得名据说就是莱族和牟族的混杂，后来莱牟音转为莱芜，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名字。牟国始建于何时已不可考，前697年，牟国人朝见鲁桓公，这代表着牟国奉鲁国为宗主。前655年，鲁桓公的孙子公孙兹到牟国娶妻，后来生下了叔孙得臣。鲁国后来三桓专政之一的叔孙氏就是叔孙得臣的后人。

根牟国

国名：根牟

方位：今山东沂水

姓：？

建立：？

灭亡：前600年灭于鲁宣公

根牟国位于今山东沂水一带，和牟国可能是同族的关系。关于根牟国的资料比牟国的还少，好比《东成西就》的王重阳出场就挂了，根牟国也是前600年见于史载就被鲁宣公轻易地灭亡了。从此根牟成为鲁国南部的一个重镇，后来鲁昭公时期在红地进行过“大阅兵”，从南边的根牟直到西边的宋、卫边境线上，鲁国兵车有一千辆，非常壮观。

淳于国

国名：淳于（州）

方位：今山东安丘

姓：姜

建立：？

灭亡：前705年灭于杞国

主要人物：州公

淳于国又叫州国，叫“州”的地名很多，湖北有州国，河南有州邑，安徽还有个疑似州国南迁的州来国。州国是姜姓国家，《春秋》称其国君为“州公”，证明其地位非常尊崇。但是这样的一个贵族到了春秋时代也已经衰落了，州国一直受到来自西方杞国的压力。杞国人虽然没事玩玩杞人忧天，但是欺负小国也不在话下。于是在前705年州公出使曹国的时候，精神几近崩溃的他终于放弃了回国，而愿意留在曹国做一个大夫。杞国顺理成章地占领了淳于国，并迁都淳于。淳于氏虽然是小氏，在中古时代以前却出过不少名人。比如齐国的著名笑星淳于髡、汉初推动司法改革的孝女淳于缇萦、杀害许平君的无良医生淳于衍以及东汉末“名将”淳于琼、淳于导。

费国

国名：费

方位：今山东费县

姓：姬

建立：春秋战国之际

灭亡：约战国时期灭于楚考烈王

蛰伏

古费国（费氏）的历史来源已久，我们在讲徐国的时候就提到过。大费伯益的嫡系若木这支以费为氏，居住地自然也叫费。若木的后代有费昌，当时费国本来是夏朝的属国，但是费昌审时度势地站在了商汤这边，担任商汤的司机参与了鸣条之战，大败夏桀并直捣夏都，夏朝灭亡。费氏也因此保存了社稷，并世代侍奉商王。到商纣时期的费国国君叫费仲，但这个人却是个小人。商纣王囚禁周文王的时候，周国的闳夭、散宜生等人就是靠行贿费仲，并让费仲帮忙转赠骊戎的好马、有莘氏的美女给纣王，周文王才得以脱离牢狱。这个费仲的奸臣面目在《封神演义》里更是被刻画得淋漓尽致，后来跟随鲁雄讨伐西岐时，和鲁雄、尤浑一起抓住被斩首，还被姜子牙封为“勾绞星”，是一颗邪恶之星。

后来在周公东征的时候，古费国先被周公灭亡，后被划给鲁国作为领土，后来鲁侯伯禽征伐徐国的时候就在费地作过《费誓》。春秋时期鲁国将费邑分封了出去，鲁隐公时期有大夫费庈父，之前我们在说极国的时候提到了此人，此人得知鲁国有攻打极国的计划后，就事先在极国附近修建郎城，然后趁鲁国司空无骇征服极国之后，乘虚而入一举吞并了可怜的小极。由此可见费庈父这个人很有谋略，但是却不服国君的指挥，这样一个人自然不会博得鲁国人的好感。在鲁僖公元年（前659）之前，费庈父这支似乎就绝嗣了，只是不知道是被鲁国消灭还是自然死亡，总之坏人没有好下场。鲁君把费邑收回，在前659年赐给有功的大臣季友。不过也有人认为，赐给季友的费和费庈父之费不是一个费，费庈父之费应该在微山湖西部一带。

鲁僖公把费和汶阳之田赐给季友，可以说是鲁国的一件标志性事件。之后季氏成为鲁国三桓中最强的一支，能够左右鲁国朝政，所谓“季氏将伐颛臾”，这些都是僖公有生之年始料未及的了。毕竟在当时季友是对僖公忠贞又有能力的亲人。之前我们在说莒国时说到“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原来鲁桓公有四个儿子，分别是鲁庄公同、庆父、叔牙、季友，季友出生的时候据说掌纹像一个“友”字，所以鲁桓公将其命名季友。鲁庄公死前把公子般托付给季友，而鲁庄公的三弟叔牙却支持二哥庆父即位，季友先是逼死叔牙。鲁庄公死后，二弟庆父把持鲁国朝政，先后杀死鲁庄公儿子般和启。四弟季友保护着公子申逃跑，后来依靠齐国军队和鲁国国人的力量驱逐了庆父。庆父逃到莒国，季友立公子申为国君，是为鲁僖公。然后季友主持引渡并逼死庆父，并打败了贪得无厌的莒人。鲁僖公为了表彰四叔季友的功劳，把费和汶阳之田封给了他。季友在担任执政期间，内政外交处理得井井有条，得到鲁国上下一致五星好评，大家都觉得很赞。

前644年，季友去世，他的儿子齐仲无佚似乎早他而亡，由他的孙子行父继承宗主之位，行父以季友的字“季”册封季氏，季氏宗主又称季孙，所以我们一般管行父叫季孙行父，又叫季文子，就是“三思而后行”的这个大名人。当然，季氏现在还不是大族，季孙行父也是个小字辈，所以他只能安静地蛰伏着，盯着鲁国政坛的争权夺利。当时比较有实力的是鲁僖公的弟弟公子遂、庆父的儿子公孙敖和叔牙的儿子公孙兹三人，其中公子遂因为是当时僖公弟弟、文公叔父，在当时最为炙手可热。公孙兹似乎对政治不太感冒，只对军事感兴趣；能对公子遂产生威胁的只有公孙敖了。但公孙敖这个人有个致命缺点——好色，不是一般的好色，他去莒国为堂弟公子遂迎妻的时候居然把美人占为己有了。

公子遂非常生气，建议鲁文公攻打公孙敖，公孙兹的侄子叔仲彭生（公孙兹弟弟武仲休的儿子）连忙劝阻，公子遂只好作罢。但在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年，不争气的公孙敖居然在外交路上逃到莒国去了，是他舍不得美人还是害怕公子遂不好说，但他既然有了叛逃行为，公子遂正好老账新账一块算。于是公子遂立公孙敖的儿子榖为仲孙氏宗主［庆父行二，后人为仲氏；叔牙行三，后人为叔氏（叔孙和叔仲）；季友行四，后人为季氏］，公孙敖在莒国生了两个儿子后请求回国，公子遂勉强答应了，但禁止他参与政事。此时公孙兹也去世多年，仲孙氏宗主仲孙榖、叔孙氏宗主叔孙得臣、季氏宗主季孙行父都是公子遂的晚辈，没有能力与公子遂抗争。东门氏（公子遂封于东门）一家独大，前608年鲁文公去世，公子遂杀嫡（太子恶）立庶（鲁宣公），东门氏完全掌握了朝政。

那么这段时间的季孙行父表现如何呢？他非常清楚敌我力量对比。叔仲氏一心为国，先是阻止公子遂攻打公孙敖，后是反对公子遂杀嫡立庶，结果叔仲惠伯被公子遂杀死后直接扔马粪堆里；叔孙氏似乎专门负责打仗，远离行政，其实也是明哲保身；仲氏和公子遂对着干，结果公孙敖还没死就被儿子继承了爵位。这一切，季孙行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他只能无条件地支持公子遂，同时公子遂也需要有心腹。于是在公子遂的提携下，前621年，他就开始步入政坛，先后到陈国、晋国去访问。他了解到晋襄公病重，就让人请求先得到晋襄公的死讯再动身，这样就不至于带着彩礼出席葬礼。这都反映了他心思细致。六年后，季孙行父又主持修建从莒国抢过来的郓城。

前614年，郑穆公和鲁文公在棐地举行宴会，郑国代表公孙归生唱了《鸿雁》这首诗，意思是我们郑国的处境像一只孤雁一样可怜，以前是跟晋国后来投靠楚国，现在又不愿意跟楚国了，还望鲁国出面让晋国收留啊！季孙行父就唱了《四月》，意思是我们国家也是这种处境啊！其实就是假装推辞抬高自己。果然公孙归生又唱《载驰》，就直截了当地说小国有难，需要大国援救；这时候季孙行父不再装了，唱了《采薇》，意思是车马准备好了，我们还敢逗留吗？马上去晋国了！当时人开会特别喜欢唱歌，这些歌后来都被收入《诗经》中，由此可见季孙行父不但饱读诗书，而且善于外交辞令。两年之后，齐懿公攻打鲁国，季孙行父又先后出使晋国求援、出使齐国谈判，并预见齐懿公必定死于非命，之后齐懿公果然被大臣所杀。公子遂立鲁宣公后，为了取得齐国的支持，又派季孙行父出使齐国。

此外，我们之前讲莒国时提到，弑父奔鲁的莒太子仆被驱逐，而驱逐他的人就是季孙行父。至此，季孙行父已经把自己的形象刻画得非常完美，尽管他形象有所欠缺（秃子），但能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与忠诚，同时又不违逆公子遂，可以说是个面面俱到的人物。前601年，公子遂病死，按资排辈这时最有资格的自然就是季孙行父，其他几位实力派是仲孙榖的儿子仲孙蔑、叔孙得臣的儿子叔孙侨如和公子遂的儿子公孙归父。季孙行父执政后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处境，虽然自己位居政府一把手，但是在宣公眼中是不能和公孙归父相比的。

三思而后行

而公孙归父这个人偏偏也不是善茬，他比公子遂少了一丝沉稳，多了一丝尖锐。季孙行父不敢轻举妄动，不过他预感自己和公孙归父之间迟早有一场对决，一山不容二虎嘛。这段时间，季孙行父的活动明显少了，他不敢再乱出风头；相反公孙归父却相当活跃，齐国、楚国、晋国几个大国国君他都见了个遍，而除了访问外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借外国之手除去三桓（鲁桓公之后的仲氏、叔氏、季氏）。

在公孙归父眼里，三桓都是敌人。可见三桓此时已经有相当的实力，特别是季氏一直在韬光养晦地发展；公孙归父没有把这几个人当作朋友，说明季孙行父肯定在有意识地拉拢两家，利用同为桓族这层亲属关系抱团与东门氏对抗。“三”人齐心，其利断金。公孙归父不敢贸然向三桓宣战，只能寻找外部势力。他的想法是好的，前591年，他出使晋国请求除去三桓。可惜他没有预料到一件事：鲁宣公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宣公一死，季孙行父扶立宣公子成公即位。成公还是个小孩子，季孙行父作为执政顺理成章地成了国家的实际领导人，他终于扬眉吐气宣布了公子遂杀嫡立庶的罪状，公孙归父回不了家，只能在齐国生根发芽。他后人在鲁国立子家氏，但越来越没落以致默默无闻。自此三桓专政的局面正式形成，季孙行父也深知不可能一家代鲁，所以之后都保持了三桓鼎足的局面。

公孙归父奔齐后，引导齐国进攻鲁国。前589年，齐国进攻鲁国，季孙行父联合晋国、卫国、曹国在鞍地打败齐顷公（见“萧国”）。战后季孙行父给自己修建了一个叫“武宫”的宫殿来彰显自己的武力，他开始敢表现出他的骄傲了。同时季孙行父也更改了公子遂时代倒向齐国的外交政策，而坚决支持晋国为盟主，此后他多次和晋国联系，包括预言晋景公之死、和晋国代表谈判不把汶阳之田还给齐国、唆使晋国合兵讨伐从吴的郯国，等等。在季孙行父高明的外交手腕下，鲁国成了晋国联盟中的二号大哥，自己也成了当时政坛的一颗政治明星。甚至连鲁成公的母亲穆姜也在朝堂上拜谢他的功劳。季孙行父有点像三国曹魏的司马懿，能力超群，阴谋争权，但本人也清楚自己没有篡夺的能力。不过，武侠小说《倚天屠龙记》中的殷素素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不可信，穆姜作为太后应该有几分姿色，季孙行父是否应该相信她呢？

东门氏倒台之后，鲁国最强的是三桓，但三桓也不是铁板一块。仲氏宗主蔑和季孙行父关系较好，两人对于外结晋国匡正鲁室的目标都一致，但是叔孙氏宗主侨如则另有想法。这个叔孙侨如也是个奇男子，居然和太后穆姜勾搭上了，于是他产生利用这层关系消灭季氏、仲氏的想法。穆姜守寡多年，什么都依奸夫。终于在前575年，季孙行父几乎又遇到一次灭顶之灾。原来本年晋国和楚国在鄢陵大战，鲁成公本来要跟随晋国参与的，穆姜却要儿子下命令驱逐季孙行父和仲孙蔑，成公要求等他参战回来再说，这位老母居然非常愤怒地指着另两个儿子——公子偃、公子鉏威胁成公：“你要不同意，他们都可以是国君！”鲁成公已经在位十六年，他内心对于季孙行父是非常感激甚至有依赖的（包括之前穆姜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他不愿意听从母亲无理的请求；于是加强了宫室警卫，令仲孙蔑在宫中留守，自己带着季孙行父出发。

等鲁成公和晋厉公快要会合的时候，鄢陵之战已经结束了。叔孙侨如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既然国君不肯赶季孙，就只能依靠晋国了！但问题是国君不配合，所以只能让晋国人反感国君！怎么办呢？他派人打点晋国负责联络东方诸侯的大夫郤犨，说：“我们国君是故意等待你们获胜才迟到呢！”这样一来，晋厉公自然认为鲁成公是个随风两边倒的货色，于是拒绝和鲁成公见面。然后叔孙侨如对郤犨说：“鲁国由季氏和仲氏主政，发号施令；就好比贵国有范氏和栾氏（说中郤犨心坎）。季、仲两人认为晋国的政令不能统一，所以他们不愿意服从，而宁愿侍奉齐国和楚国。晋国如果想让鲁国听自己的，请杀了行父，我再杀了蔑，鲁国就没有二心了，其他小国也没有二心了。”晋厉公听信了叔孙的谗言，将季孙行父扣押了起来。

鲁成公自然不乐意了，派子叔婴齐和郤犨交涉。郤犨许诺如果子叔婴齐配合除去季、仲，晋国将会提高对他的礼遇。但是人未必都是贪图利益的，子叔婴齐就是鲁室的大忠臣，他回答道：“如果除去这两人，这就是晋国要丢弃鲁国啊！他们是鲁国的社稷之臣，他们不在了敌人（齐国）就会灭亡鲁国了，那样鲁国也成为贵国的敌人了！”郤犨收了叔孙侨如的红包，也想收买子叔婴齐，又许诺给他封地。子叔婴齐说：“我是鲁国的小臣，怎么敢仗恃大国以求取丰厚的官禄？我奉命办事成功了，就是贵国给我最大的馈赠啊！” 子叔婴齐不肯让步又赖着不走，事情捅到叔孙侨如口中的“范氏和栾氏”那儿了。范燮对栾书说：“季孙氏在鲁国辅佐两任国君（宣公、成公），他的妾不穿丝绸，马不食精粮，难道不是忠臣？相信奸邪丢弃忠良，又怎么对付诸侯？子叔氏没有私心，拒绝他的请求就是丢弃善人啊！”栾书和季孙行父也有点类似，都是在国内声望极高，但又有一套厚黑的本领。

栾书一听就知道叔孙侨如的话完全是胡说八道，季孙行父是鲁成公的心腹，对鲁国亲附晋国明明是有功的。于是他同意范燮的意见，提请晋厉公赦免了季孙行父。鲁成公和季孙行父一回国就马上赶跑了叔孙侨如，立叔孙侨如弟弟豹为宗主。之后季孙行父又代表鲁成公和晋国代表郤犨结盟，稳固了国君和自己的地位，并杀了穆姜中意的儿子公子偃。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叔孙侨如真是人才，跑到齐国去又和齐灵公母亲声孟子通奸，后来跑到卫国去差点又勾搭上一个太后，真可谓是太后杀手。两年之后，鲁成公去世；季孙行父又立成公之子四岁的襄公为君，此时季孙已经是三朝老臣，地位更加牢固。出于对穆姜的不满，在太后齐姜死后，他甚至抢了穆姜给自己准备的棺木来安葬齐姜。

鲁襄公五年（前568），季孙行父去世。《左传》的作者说：“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这句话的评论算是中肯，认为尽管季孙行父会阴谋手段、会为后人谋利，但不可否认他在本人执政的时代鲁国是比较安定富强的。如果他被公孙归父或者叔孙侨如干掉，那后人更会称其为忠臣了，问题就是他的后代在鲁国几乎篡夺了君位，而他又是后代坐大的关键人物，所以就显得像曹操、司马懿了。至于他迎合公子遂杀嫡立庶，只能认为他擅长明哲保身，而难以认定其是奸臣。季孙行父死后，谥号为“文”，所以后人又称其为季文子；他的儿子季孙宿接替，即季武子。季孙宿比起其父能力不足，贪心尤甚，他秉持了父亲亲近晋国和团结三桓的政策，同时想方设法在国内为自己捞取利益。

作三军

前562年，季孙宿推行了一项影响鲁国政治的政策——作三军。他公然将原由鲁君掌握的上下两军变为上中下三军，由三桓出面各掌一军，也就是分割了国家的部队，夺取了最高军事领导权，并将自己的私人军队并入国家军队中。叔孙豹一开始表示反对，但惧怕季孙宿最后也只得答应了。取得军权的季孙宿更是肆无忌惮。前554年，季孙宿把跟随晋国讨伐齐国得到的兵器铸造成大钟，来夸耀自己的战功；前552年，邾国的大夫庶其带着土地投奔鲁国，季孙宿把鲁国公主嫁给他；这两件事都得到大夫臧纥的诟病。后来臧纥攻打邾国失败，被鲁国人嘲笑为侏儒，怀疑就是出自季孙宿的编派。不过整体来说，季孙宿还是比较信任臧纥的，臧纥也以贤能闻名于鲁国。季孙宿立储事件就是靠他支持，但他也因此丢了饭碗。

原来季孙宿没有嫡子，只有公弥和悼子两个庶子，某一天他对大夫申丰说：“两个崽我都喜欢啊！但是想选择有才能的为继承人。”常理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季孙宿摆明了是想立幼子。申丰不愿意搅浑水，说你再说我就走。季孙宿只好去问臧纥，臧纥倒是非常支持季孙宿，两个人唱了一曲双簧。季孙宿请臧纥和其他大夫吃饭，奉臧纥为上宾；结果臧纥礼遇悼子却轻视公弥，大家自然也跟着上宾行动，等于就是承认悼子为继承人。结果季孙宿让公弥当了马正——其实就是个弼马温。有意思的是这个时候仲孙速也在选继承人，他幼子仲孙羯的车夫找到公弥帮忙，答应事成后就一起整死臧纥。仲孙速一死，公弥马上带着仲孙羯跑去装丧主，季孙宿过去哭丧一看：人家有长子，你小子搞什么鬼？公弥理直气壮地说，人家的幼子才贤呢！季孙宿一下无话可说，仲孙羯顺理成章地成了仲氏宗主。

仲孙羯回报效率非常高，马上诬告臧纥谋反。季孙宿不相信，反而告诉臧纥，臧纥一听马上戒严。到了年底，仲孙羯跟臧纥借民工（大概是臧纥负责住建工作），说要给父亲开墓道。臧纥带着甲士和民工，大摇大摆地去现场视察。仲孙羯马上又告他谋反，这下季孙宿不知道怎么就相信了，带兵攻打臧纥，臧纥连忙逃到邾国去了。于是季孙宿准备开个会给臧纥定罪，公子遂的罪名是杀嫡立庶，叔孙侨如的罪名是淫乱公室，臧纥的罪名半天想不到，结果还是仲氏的人帮忙想了个——逃跑的时候砍断了城门的锁。够狗血的。从臧纥出奔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出，季孙宿的才智与其父实在相差甚远，居然被几个小辈当作枪使，把自己的心腹给逼走。

季孙宿不仅昏庸，而且强横。前546年，晋国和楚国在宋国签订停战协定。季孙宿派人以襄公的名义对使者叔孙豹打招呼，让叔孙豹到时候把鲁国和邾国、滕国等列为一个等级的国家，希望能减少鲁国的贡赋。结果齐国请求把邾国作为附庸、宋国请求把滕国作为附庸，被列为附庸的国家虽然可以减少贡赋，但却失去了独立的主权。叔孙豹一看情况不妙，季孙宿这样搞不是要和邾国、滕国同流合污吗？于是还是让鲁国以诸侯身份参加了会盟。叔孙豹维护了祖国尊严，季孙宿却大发脾气，还叫史官记录这件事的时候把“叔孙豹”写成“豹”，意思是贬低叔孙豹的身份。

此外，季孙宿还是个很贪婪的人。之前就提到他接待过邾国叛臣庶其，他也同样收留过齐国逆臣庆封。不仅如此，他还趁着鲁襄公外出的时候吞并了公室直辖的卞地，并且假惺惺地派大夫公冶对鲁襄公说是卞地叛变。这件事气得鲁襄公都不想回国，公冶在得知真相后，也因此与季孙宿绝交。鲁襄公气不过，两年之后就死了。季孙宿又主持立襄公的妾敬归的儿子子野为国君，没想到这个子野没有做国君的命，居然活生生地哭丧哭死了；季孙宿又立敬归妹妹齐归的儿子裯为国君，就是鲁昭公。叔孙豹好言相劝，说公子裯这个人顽劣成性，不是善主；父亲死了不但不悲伤，反而流露出要做国君的喜悦之情。季孙宿就是不听，敬归和齐归都是胡国公主，胡国是当时一个弱小的国家，季孙宿坚持立胡国外孙为君，很可能是为了不受其母族的影响。

季孙宿扶立鲁昭公后，更加专权无道。鲁昭公元年（前541），叔孙豹和晋、楚、莒等国在虢地开会，季孙宿不顾叔孙豹的安危，袭击莒国取得郓邑，使得叔孙豹差点在会盟上被杀。昭公三年，季孙宿又不想以诸侯之礼接待前来朝见的小邾穆公，叔孙豹在身边好说歹说才作罢。昭公五年，叔孙豹死去，季孙宿又不想以卿的规格安葬叔孙豹。当然，季孙宿乘叔孙豹死后做的一件影响最重大的事是改三军为四军，原来季氏、仲氏、叔孙氏各统一军，现在季氏统领两军，仲氏、叔孙氏各统一军，季氏的实力明显盖过了两家。做完这事后，前535年，季孙宿去世，谥为武。因为儿子季悼子先他而去，即位的是孙子季孙意如，又叫季平子。季孙意如的品性比其祖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即位后曾抓获莒国俘虏后当畜生杀了祭祀。他这种倒行逆施最终会导致某些人的反抗，等待他的是季氏家族的第三次和第四次灭顶之灾（第一次公孙归父、第二次叔孙侨如）。

三桓控制军权后，基本上就等于是鲁国境内三个独立小王国。大夫不分推行分封，但城邑也需要有人管，季氏的都城费邑之宰叫南蒯，季孙宿尚且尊敬这个家臣，季孙意如却对他很不礼貌，南蒯很生气，他和颇有实力的公子慭（可能是昭公兄弟）商量一起驱逐季氏，让季氏财产和土地全部充公；同时，南蒯又把计划告诉叔仲氏族长叔仲小。叔仲小虽然是叔孙氏的旁支，对于三桓专权却也非常看不惯（怎么自己就没专个权），于是他去季孙意如面前挑拨季氏和叔孙氏，说叔孙氏族长婼升得太快不合礼。叔孙婼一听急了，我追求上进也不行？就要和季孙意如对簿公堂。季孙意如也觉得理亏，只好归罪于叔仲小。于是叔仲小被逼拉上南蒯和公子慭叛变。南蒯宣布费城投降齐国。季孙意如大怒，派大夫叔弓包围费地，但是被击败。季孙意如更怒，宣布把国内的费人全抓起来，全部以叛国罪定罪量刑。

大夫冶区夫说，不行啊，这不是逼着费城人跟随南蒯吗？不如好好善待。季孙意如觉得有理，果然之后费城人渐渐不再支持南蒯。老祁和虑癸两人带领百姓一起劫持了南蒯，并把他赶到了齐国。齐景公大骂南蒯是叛徒，南蒯就不理解了，我也是希望国君强大，为什么说是叛徒呢？齐国大夫子韩皙一语中的：“家臣想让国君强大，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罪过？”原来在分封制的基础下，诸侯只对天子负责、大夫只对诸侯负责、士人只对大夫负责，如果齐国大夫劫持齐景公，要求割地光复周室，齐景公该怎么对待？所以齐景公不但不帮助南蒯，还把费城发还给了季孙意如。季孙意如拿回费城之后，更是猖狂，居然对晋国使者士鞅也不加礼遇，气得士鞅当场发作。色厉内荏的季孙意如才吓得赶紧赔罪。之前季孙宿无论如何猖狂，对于晋国始终都是毕恭毕敬的，季孙意如却连晋国都敢得罪，更别说是鲁国人了。

可怕的敌人

前517年，季孙意如得罪的各种人终于抱团在了一起，准备给他毁灭性的一击。第一个人是季孙意如的族叔季公若。原来季公若的寡嫂季姒和季公氏管伙食的小官檀私通，被季公若捉奸捉双、捉奸在床。季姒很害怕，反而向几个季氏的亲戚诬告说季公若强奸自己，家臣公思展和申夜姑两人是帮凶，还让侍女打了自己一顿伪装成被暴力胁迫。这件事马上传到了季孙意如耳朵里，于是季孙意如把两个家臣抓了起来，季公若前去求情，季孙意如死活不见，心里大概还想：不是看在你是长辈的分上早将你一起拿下啦！于是季公若怨恨意如好坏不分。另外季孙意如和郈昭伯玩斗鸡输了，季孙意如怀恨在心，侵吞郈昭伯的田地。这个斗鸡台遗迹在现在的山东诸城，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顺便鄙视下不讲理的季孙意如。

季孙意如得罪的第三个人，则是臧氏族长臧昭伯，原来臧氏的臧会犯了事逃到季氏家，臧氏进入季氏家逮捕了臧会，引得季孙意如大怒，逮捕了臧氏的家臣。后来鲁国在鲁襄公庙里举行祭祀，可是只来了两个舞蹈演员，原来其他演员都被季氏叫走了。臧昭伯乘机煽风点火，说季孙意如是不让大家酬谢先君的功劳，于是又引起一批高级官员反感季孙意如。这时季公若又通过鲁昭公的三个儿子联系上了昭公，请求昭公出面集结部队攻打季氏。鲁昭公本身也不是个安分的人，这二十多年受够了季氏的窝囊气。现在一看这么多人支持自己，于是鲁昭公决定雄起一把，组织这支部队突袭季氏，杀死了季孙意如的弟弟季公之，包围了季孙意如。季孙意如忽然被袭击，非常恐惧，请求鲁昭公让自己回费城听罪，甚至直接把自己驱逐出境，但鲁昭公听郈昭伯的意见，非要杀了季孙意如不可。当然，鲁昭公也不敢贸然杀季孙，他先要征求叔孙婼和仲氏宗主何忌的支持。

叔孙婼这个人和父亲叔孙豹一样，都是比较忠心公室的。但不幸的是他这时候不在国都，叔孙氏的司马鬷蔑认为季氏被灭，叔孙氏一定会受到牵连，于是私自挑唆军队进攻鲁昭公。鲁昭公的军队当时完全没有做好准备，被叔孙氏一冲而散。那边仲孙何忌得知叔孙氏已经帮助季氏，也杀了前来招降的郈昭伯，带兵攻打昭公。昭公一见大势已去，只好带着臧昭伯出奔齐国。叔孙婼回国后，恨自己没能控制部队，郁郁而死。其实这个人很可能在当时故意离开观望形势，但没料到事态超出自己控制。季孙意如更是为所欲为，他立臧会为臧氏宗主；并且行贿给晋国、齐国的大夫，晋国、齐国很大程度上也都是大夫说了算，大家都是大夫，互相给个面子，结果鲁昭公居然在外国流亡七年，最后死在了晋国的乾侯。之后季孙意如又无视昭公的儿子，立昭公的弟弟宋为国君，是为鲁定公。前505年，季孙意如去世，谥为平；子桓子即位，是为季孙斯。季孙斯一上台，就遇到了一个最可怕的敌人，这个人叫作阳虎。

阳虎本是仲氏的族人，后来成为季氏的家臣。阳虎其人，也和南蒯一样，非常想实现自己的理想，打垮三桓来张大公室，同时也让自己成为国家的实际领导人。与南蒯不同的是，阳虎比其更能深谋远虑。他清楚割地造反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利用费宰公山不狃和季孙斯亲信仲梁怀的矛盾，唆使公山不狃和自己合作，一起囚禁了季孙斯，赶跑了仲梁怀。之后阳虎又杀了一批季孙氏的亲信，逼迫季孙斯和自己盟誓，叔孙氏宗主州仇和仲氏宗主何忌年轻，也都不敢和阳虎抗衡。结果阳虎一下成为了季孙氏的实际领导人，也就成了鲁国的实际领导人，这就是所谓的“陪臣执国命”现象。阳虎作为屌丝逆袭，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家族的撑腰，所以他只能提拔另一些低微贵族寻求支持，其中就包括圣人孔子；同时也希望在三桓家族中寻找出自己的代理人，能够控制三桓。他选中了季孙斯的弟弟寤代替季孙斯，叔孙州仇的庶子辄代替叔孙州仇，自己就很不好意思地代替仲孙何忌了。

前502年10月，阳虎以鲁定公名义订下初三那天在蒲圃宴请季孙斯，打算在宴会上杀死他；然后集结好部队在第二天进攻仲孙何忌和叔孙州仇，但他集结部队的命令被郕宰（郕为仲氏都城）公敛处父得知，公敛处父连忙告诉仲孙何忌说阳虎准备造反。仲孙何忌吓了一跳，自己一边部署部队准备战斗，一边派人通知季孙斯。季孙斯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吓得六神无主，自己又没有军队，只好请求司机林楚将自己送到仲氏家里去。于是林楚故意用力鞭打马匹，装出马儿受惊的样子奔往仲孙何忌家里。阳虎一看形势不妙，连忙劫持了鲁定公和叔孙州仇，公敛处父带领仲氏部队和阳虎作战，阳虎战败逃到讙地割据。结果公敛处父也想趁乱杀了季孙斯，但被仲孙何忌阻止了。后来阳虎想联合齐国进攻三桓，但又被坏事的齐景公抓住，阳虎最后逃跑投奔晋国大夫赵鞅去了。阳虎之乱引起了三桓的足够重视，怎么控制家臣的力量呢？这个时候一个人来到他们面前出谋划策，这个人就是孔子。

孔子此时在鲁国担任司寇，自己弟子子路又担任季孙斯的家宰。于是孔子就让子路去忽悠季孙斯，说要解决家臣造反的问题很简单，把自己家的城墙拆了不就完事了？季孙斯一听，好像是那么回事，就给批准了。季孙斯的命令一下，叔孙州仇就老老实实地拆了自己的郈邑，但没想到费宰公山不狃却不听季孙斯的话，反而带兵攻打鲁都曲阜。这个公山不狃之前是和阳虎一伙的，但在阳虎倒台后居然没遭受处分，应该是及时地倒回了季孙斯，现在一看拆了城墙自己肯定是没法混了，不如拼一把！鲁定公和季孙斯吓得惊慌失措，我们伟大的至圣先师站出来派申句须和乐颀打败了公山不狃，于是费城也给拆了。最后轮到仲氏的郕邑了，足智多谋的公敛处父就指出了这点，没有城墙就是没有郕邑，仲氏还怎么立足呢？而且郕邑也位于齐鲁之间，拆了城墙不是让齐军长驱直入吗？坚持不肯拆墙，还和定公干了一仗。孔子最终没有啃下这块硬骨头，反而让季孙斯也醒悟过来了。于是三桓就把孔子也赶跑了。前492年，季孙斯去世，谥为桓，儿子肥即位，是为季康子，就是电影《孔子》里陆毅扮演的那个人。

食言而肥

季孙肥即位前遭遇了一点风波，季孙斯临死时爱妾南孺子快要临盆，于是他嘱咐家臣正常（人名）说，如果生的是儿子就让他继承宗主之位，如果生的是女儿就让肥即位。结果生的是儿子，正常到朝堂上把季孙斯的遗言报告给了鲁哀公，没想到当时季孙肥正好也在场。鲁哀公就让人去调查，没想到这个婴儿莫名其妙地夭折了，正常自然明白是季孙肥下的毒手，赶紧出逃卫国去了。季孙肥即位后，审时度势地投靠了吴国，前484年，吴、鲁两军在艾陵大败齐军。在这场战争中，季孙肥发现孔子的一些弟子冉求、子贡等都很能干，于是又招了孔子回来。《论语》记载了季孙肥两次问政于孔子。一次是“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一次是“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孔子的观点都是治国先要修身，季孙肥要想国家安定发展，就要做到自己仁德，并且克服贪欲。

季孙斯、季孙肥两代相比季孙宿、季孙意如两代，经历的内忧外患都更严重，所以这两任宗主整体来说品质和能力还是优于前两任的。但鲁哀公也对季孙肥专权颇为不满，这里讲个有趣的典故。有一次鲁哀公在五梧设宴招待大夫，席上仲氏宗主彘问哀公的随从郭重：“你为什么这么肥胖呢？”郭重没想到仲孙彘这么无礼，一下子脸红耳赤不知怎么应答。季孙肥出面笑着圆场说：“罚彘喝酒吧！我国紧挨敌人齐国，以致我们要留守，不能跟随国君出国考察，还要责怪跟着国君奔波的阿重肥胖吗？”鲁哀公这时发明了个很有名的成语，他说：“是食言多矣，能无肥乎？”说话不算数太多了，怎么能不肥胖呢？表面上说的是郭重，其实暗指的是三桓，特别是这个“肥”字戳中了季孙肥的心坎。于是从此哀公和三桓也有了间隙。

前468年，也就是《左传》的最后一年，季孙肥去世，谥为康。鲁哀公想借助越国的势力除去三桓，反而被三桓赶走，最后死在了公孙有山氏的家里，很可能是被三桓谋害。之后季氏的世系便缺乏记载，前437年，鲁悼公去世，季昭子向孟敬子问礼，孟敬子告诉季昭子喝粥纪念。这个季昭子名强，据说是季孙肥的曾孙，但从年份上看又不太像。《韩非子》记载，季氏有个宗主好门客，赐给门客穿的都是好衣服，但后来就慢慢懈怠，于是门客认为自己失宠，就杀了季氏。这个季氏死于非命，可能是季孙肥到季孙强之间的宗主。季孙强之后又是季氏的空档期，鲁悼公之后是鲁元公，鲁元公之后是鲁穆公。至迟在鲁穆公时代，经过博士公仪休的改革，鲁君又重新掌握了政权。

这件事颇为蹊跷，也是史料阙载的，在鲁国强横两个世纪的三桓哪里去了呢？叔孙氏的郈邑和仲氏的郕邑邻近齐国，很可能是被齐国灭亡；而季氏的费邑则在鲁国的东南，因为地理优势而保存了下来。同时季氏不比齐国的田氏和晋国的三家，鲁国是礼法大国，季孙强尚且不忘记守礼，那么季氏很可能是在鲁元公时代退出了鲁国政坛，割据费邑和周边地区独立为王，建立费国。费国独立后还遭到过鲁国的攻击，当时曾子在费国为费君辩护，鲁国才退军。之后费国还有费惠公，他将孔子的孙子子思尊为老师，把贤者颜般当作朋友，受到后来孟子的好评。之后直到战国楚顷襄王的时候，楚人还提到“邹、费、郯、邳”好比楚王的猎物，足见费国此时还存在。

前279年，秦将白起攻破郢都，楚顷襄王东迁陈，楚国的西线已经完全没有优势，只能加紧对东线鲁南苏北一带的征伐。前256年，楚考烈王灭鲁。费国在鲁国南边，也应该是在这段时间内为楚国所灭。现在费县关于费国的遗迹也不多，倒是有个费国故城遗址，其中有个季桓子井。原来根据《国语》记载，季桓子在费邑凿井的时候，挖出一个土缶，从里面抓到个羊不像羊、狗不像狗的怪物。拿去问孔子，孔子说“木石之怪曰夔、魍魉，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羵羊”。这家伙就叫羵羊了，据说出现是一种吉兆。羵羊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有人认为所谓的“羊”、“狗”其实是“蛘”、“蚼”，包括“羵羊”也都只是类似蚂蚁的虫子；也有人认为是早已灭绝的无脊椎之头足类动物——菊石；更有人直接就认为这段材料是古人伪造的，根本没有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件。

唐人苏味道在费国故城遗址写过诗：“玲珑映玉槛，澄澈泻银床。流声集孔雀，带影出羵羊。桐落秋蛙散，桃舒春锦芳。帝力终何有，机心庶此忘。”不过现在费国故城这里就是一片荒地，这个井也就是一堆叠起来的乱石，完全没有水井的样子。

任国、宿国、须句国、颛臾国

国名：任

方位：今山东济宁

姓：风

建立：？

灭亡：约战国时期灭于齐国

国名：宿

方位：今山东东平

姓：风

建立：？

灭亡：约春秋中后期灭于鲁国

国名：须句

方位：今山东东平

姓：风

建立：？

灭亡：约春秋中期灭于邾国

国名：颛臾

方位：今山东平邑东

姓：风

建立：？

灭亡：约春秋中后期灭于鲁国

我们知道高中语文课本有篇课文叫《季氏将伐颛臾》，这篇课文选自《论语》，说的是鲁国执政季孙氏想攻打颛臾来扩大自己的地盘，这个颛臾是靠近鲁国的一个袖珍小国。我们之前说过太昊和少昊是东夷两大始祖，少昊的香火非常旺盛，后代有己姓、子姓、嬴姓、偃姓等，还建立了商和秦两大王朝；太昊的香火则冷落得多了，我们之前提到防风氏——风夷可能是太昊之后，但防风氏到商代也就消失了，周朝的风姓国则只有四个：任国、宿国、须句国、颛臾国，四个都是小国家。其中任国位于现在山东济宁，宿国和须句国位于现在山东东平，颛臾国位于现在山东平邑东，颛臾古城遗址据说就在现在平邑县颛臾村。这四个小国家都以太昊和济水为祭祀，其中颛臾还负责为鲁国祭祀东蒙山（山东第二高峰蒙山，孔子登东山而小鲁之处）。

学者认为夏代的有仍氏可能是任国的前身，有仍氏是个出美女的部落。我们之前说过后羿抢夺后夔的遗孀玄妻，还有夏朝少康母亲后缗的娘家都在有仍氏。后缗在有仍氏生下遗腹子少康，少康长大之后担任有仍氏的牧正，后来后羿攻打有仍氏，少康则逃到有虞氏，可见在夏朝夏与东夷已经互相通婚。任国、宿国、须句国、颛臾国四国大约在周公东征后都成为鲁国的附庸国，须句国还把公主成风嫁给鲁庄公做妾，据说成风听说鲁庄公的四弟季友生下来掌纹像个“友”字，就和他结交（不知道这对叔嫂怎么结交的）；而鲁庄公的二弟庆父又和庄公夫人哀姜“结交”，在鲁庄公死后杀公子般，立哀姜妹叔姜儿子公子启为国君。但庆父不知道为何又杀了鲁闵公（启），大概是自己想做国君了。

后来季友借助齐国和国人的力量赶走庆父，立成风之子申为国君，是为鲁僖公。到前639年邾国灭亡须句国，须句国国君逃到鲁国。成风劝说僖公要保护弱小，于是第二年僖公发兵护送须句君复位。但前620年鲁国攻占须句时，须句当时是邾国领地，可见在此之间须句被邾国灭亡。颛臾国则在“季氏将伐颛臾”中出场过，作为季孙肥家臣的冉有和子路将季氏将伐颛臾的计划告诉了孔子，孔子批评他们两个人为虎作伥；于是冉有推卸责任说自己也不想，孔子又说他制止不了就应该赶紧辞职；冉有接着又说颛臾靠近季氏的费城，留着肯定是子孙的祸患，孔子则一针见血地指出季孙是“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并且指明季孙氏最担心的根本不是颛臾，而是害怕城墙内部的家臣作乱，这也就是成语“祸起萧墙”的出处啦。

当然，孔子的话对于季孙肥没有任何影响，很可能颛臾就在此次战争中灭于季氏，和其他三个风姓国一起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宿国大概在此之前就被鲁国灭亡。任国则一直挺到了战国时期，杨宽先生认为所谓“泗上十二诸侯”就包括宋、卫、鲁、邹、滕、薛、郳、莒、费、郯、邳和任，是在泗水流域活跃的十二个小国家，曾一度都臣服于齐国。

滕国

国名：滕（塍）

方位：今山东滕州

姓：姬

建立：周文王十四子叔绣建立

灭亡：战国中期灭于宋康王

主要人物：叔绣、滕宣公（滕子婴齐）、滕昭公、滕文公（1）、滕成公（滕子原）、滕悼公（滕子宁）、滕顷公（滕子结）、滕隐公（滕子虞毋）、滕定公、滕文公（2）、然友、毕战

滕成公之死

在山东西南部，有个文化名城叫作滕州。它没有曲阜（鲁国都城，孔子出生地）和邹城（邾国都城，孟子出生地）有名，但在周代同样是精彩一时。在现在滕州这个县级市境内，周代就有三个共存的诸侯国：滕国、郳国和薛国。其中滕国在滕州市西、郳国在滕州市东、薛国在滕州市北，此外滕州据说还是两个历史名人——墨子和鲁班的故乡。而滕州的得名就是因为这里的三国之一的滕国，因为滕国的影响力比薛国和郳国更大。“滕”的得名旧说是与泉水奔腾的“腾”有关，但根据金文滕作“塍”，应该是和土地多沟壑有关，但也有人把“塍”下面的土字解释为火，那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滕国建国非常早，《国语》记载：“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那么，黄帝的后人就有建立古滕国的。

然而，这个古滕国似乎不在山东，而应该在河南北部，《左传》提到卫国有共、滕两城池，卫在河南淇县、共在河南辉县，滕应该也在附近不远。而山东滕州在商代叫作“蕃”，曾经还是商代的都城。那么河南滕之名是如何带到山东去的呢？应该是在武王伐纣时期，灭亡了殷商和附近的一些小国，其中就包括滕国。然后武王把滕国封给弟弟叔绣，建立滕国；在周公东征后，滕叔绣又被成王转封在现在的山东滕州一带，以加强对东夷的控制。改封事件在当时是很普遍的现象，鲁国之前也可能是封在河南的鲁山，齐国之前则可能是封在河南的吕国。《左传》云：“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除了伯邑考和武王，文王还有十六个儿子，滕叔绣就是第十四子。

因为近邻强鲁的缘故，滕国、薛国都争先恐后地向鲁国抛媚眼。前712年春季，滕侯和薛侯两人都朝见鲁君，但两人为行礼的先后顺序争执起来。薛侯说：“我先受封。”原来薛国在夏商就建立，是个历史悠久的国家。滕侯说：“我是成周的卜正，薛国是外姓，我怎么能落后于他呢？”原来滕国不仅是武王弟弟建立，历代滕侯还担任周朝的卜正，也就是负责占卜的总管。但是按照周朝的礼法，异姓国的次序是要低于同姓国的，于是鲁隐公就对薛侯说：“要是我去贵国朝见您，自然也不敢和任姓国家（薛国是任姓）并列啊！”谁让你不是人家亲戚呢？老薛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让老滕先行朝拜之礼。齐桓公称霸后，滕国又倒向了齐国，参加了华夏联盟共同尊王攘夷；齐桓公死后，滕国因为不服从宋襄公的领导，滕宣公婴齐被老宋绑架，从而被胁迫参加了宋襄联盟。

前638年，宋襄公带领滕宣公、卫国、许国一起攻打亲楚的郑国，楚成王挥师来救，在泓水一战宋襄公搞“蠢猪式的仁义道德”，结果被楚军打败，回去后不久就死了。滕国就又跟随鲁国投靠了晋国，但是宋国一直没有放弃过滕国这块肥肉。前600年、前599年，宋国趁着滕昭公去世先后两次攻打滕国，想把滕国变成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滕国没有屈服。之后因为晋国的实力太强，宋国只好暂时放弃与晋国争夺滕国。前578年，滕国又跟随晋、齐、鲁、宋、卫、郑、曹、邾等国参加了麻隧之战，大败秦国，俘虏了秦国的大夫成差和不更女父。之后滕国又牢牢地跟随晋国进行各种军事、外交活动，包括前572年围攻宋国分裂的彭城，前571年为郑国修筑虎牢关防御楚国、前568年参加诸侯与吴国的盟会，等等。总之滕国稳定地守在晋国周围，也亲近附近的鲁国，又和郳国、薛国一起尊宋国为宗主国。使得滕国一直比较安定，当然也是以高额贡赋作为代价的。

前542年，滕成公参加鲁襄公的葬礼，这厮没个正经样，但又假惺惺挤出眼泪，鲁大夫子服椒说：“老滕不得好死！”果然三年之后，一语成谶。滕成公死后第二年，因为楚灵王的威逼与晋平公的放纵，滕国与诸侯一起参加了楚灵王的申之会，但滕国明显是对楚国不感冒的，会后楚灵王组织的攻打吴国朱方之战滕国并没有参加。之后滕国又重新倒向了晋国，并坚持朝拜鲁国。甚至连吴国崛起后也没有出现滕国投靠吴国的记载，但吴国却似乎也没有讨伐滕国，所以滕国很可能还是归附了吴国，但如之前对楚灵王一样，滕国对吴国伐齐的军事行动也并不支持。前484年，滕隐公去世，之后滕国就进入了很长一片的空白期。直到前414年，定都琅琊的越王朱勾灭亡滕国。但越人在北方的统治力有限，被迫于378年又迁都回吴（今江苏苏州），滕国应该是在之后不久又复国。战国时代，滕国出了个很有名的君主，他就是滕定公的儿子滕文公。滕国尽管是个小国，但却依然被滕文公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些事件在《孟子》中都有记载。

孟子PK陈相

滕文公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非常仰慕孟子的贤明。他有一次出使楚国的时候，就专程绕道去宋国拜会孟子，孟子向滕文公大谈尧舜之道，并说滕国虽然是个小国但一样可以治好。滕定公死后，滕文公又向孟子咨询守孝之礼；即位后又向孟子请教治国的问题，孟子又大谈了一番民本思想，顺便还讲了一番井田制的道理（有说法井田制很可能不存在，不过是孟子的政治蓝图）。滕文公用孟子的仁政，倒也吸引了一些人才前来，比如农家的代表人物许行等，许行又吸引了陈相和陈辛兄弟前来投奔，而之前这两个人是跟着宋国的儒者陈良学习的。但是根据农家的观点，国君是要和百姓一起种田的，那么滕国有粮仓实在是罪大恶极，因为滕文公自己游手好闲，白吃老百姓的粮食。当然孟子对此不同意，所以孟子和陈相就吵了起来。

孟子：“老许自己种田才吃饭吗？”

陈相：“是的。”

孟：“老许自己织布才穿衣吗？”

陈：“只穿粗布衣。”

孟：“老许戴帽子吗？”

陈：“戴！”

孟：“戴什么样的帽子？”

陈：“白丝绸帽。”

孟：“亲手织的？”

陈：“用粮食换的。”

孟：“为什么不亲手织？”

陈：“因为妨碍种田大业。”

孟：“老许用锅子煮饭，用锄头耕地吗？”

陈：“是的。”

孟：“亲自制作的？”

陈：“不是！用粮食交换的。”

孟：“用粮食交换锅子锄头可以，人家用锅子锄头交换粮食就不行？老许为什么不自己全部制作了呢？”

陈：“大家都有分工，不可能既种田又打铁吧！”

孟：“那治理天下的人又要既种田又行政吗？大官有大官的事做，小民有小民的事做。一个人的生活资料本来就需要各种产品才齐备，那是不是要国君带领大家什么都做一遍？所以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啊！禹在外治水八年，三次经过自己的家门都没进屋，你让他种田，他能？后稷让百姓学会种田，但吃饱了缺乏教养和禽兽又有什么区别？所以舜让契担任司徒负责教育，圣人担忧这事都来不及，还有空种庄稼？尧因为得不到舜这样的人才发愁，舜因为得不到禹这样的人才发愁，为种田发愁的人是农夫，尧舜治理天下难道没有尽心尽力？”一连串地说了n个反问句后，孟老夫子内心憋着说的终于一股脑抛出来了：

“我只听说中原用教化改变蛮夷的风俗，没听说中原被蛮夷改变。你前师父陈良，虽然是楚国人，但是却到中原学习儒家之道。你们两兄弟，跟师父学了几十年，师父一死居然就做了汉奸。当年孔老夫子去世，门徒可是哭着守墓三年才回家，子贡前辈又单独守墓三年。子夏等前辈还因为有若长得像孔子，想用侍奉孔子的礼节对待他。现在老许这个南方蛮子，怪腔怪调的人，却指责先辈圣王的学说；这种人正是周公要打倒的对象，你却要向他看齐，真是越学越差啊！”

陈相被损成这样，只好也抛出底牌，说：“听从许先生的学说，会让市场上市无二价，童叟无欺，因为所有的棉布、麻线、五谷、鞋子都做得大小相同、价钱一样。”孟子马上又反驳了：“各种东西质量规格都一样，你们要把价格拉平，这不是扰乱市场吗？粗糙的鞋和精致的鞋都卖同样的价钱？听从老许的学说，大家不但不会童叟无欺，反而会联合起来弄虚作假，那么又怎么能治好国家呢？”陈相终于被说得闭嘴了。总之，在滕文公时代，任人唯贤，可以说是滕国的一个小黄金时代，但是儒家思想在乱世终究不是良策。大概在前296年，因为一个疯狂的邻居，滕国历史终于画上了句号。这个邻居就是从春秋以来一直对滕国虎视眈眈的宋国，国君是宋康王。

宋康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据说前329年，宋康王以武力驱逐哥哥宋剔成君，篡位为君。据说他“面有神光，力能屈伸铁钩”，是个勇猛的男子。他似乎对生理学特别感兴趣，据说他剖开过老妇的背，并凿开了冬天过河人的脚骨，来观察生理构造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对待国人尚且如此残暴，对待外国则更是嚣张至极。宋国从微子开始一直是公爵国，他居然称王，而且还东边攻打齐国、南边攻打楚国、西边攻打魏国，因为穷兵黩武的原因，他在对齐、楚、魏等大国的战争中居然连战连胜，文公中兴后的滕国也于此时被宋康王所灭。当然宋康王自己的下场也不好，十年后，他遭到齐、楚、魏三国的合攻，宋康王出奔，宋国灭亡。之后滕地被齐国占领，所以后来也有“齐灭滕”的说法。

有则民间传说是这样讲述滕国灭亡的：据说滕国末年有天发了大水，这时候有两条乌龙来保护滕城，但太子却不懂事，对准乌龙的眼睛猛放箭。结果乌龙跑了，滕城就这样被淹没了，只有滕文公修建的那座高高的文公台还留着。大部分人包括国君和太子都死于这场水灾，只有部分人逃脱，这些人以滕为氏，就是滕姓的由来啦；那两条龙又跑到微山下翻滚了一阵，结果滚出了一条微山湖来。

薛国

国名：薛（邳）

方位：今山东滕州北

姓：任（妊）

建立：夏朝时期

灭亡：约战国之际灭于齐、楚

主要人物：薛献公（薛伯榖）、薛襄公（薛伯定）、薛君比、薛惠公（薛伯夷）

大家都知道，“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孟尝君是齐国宰相，其实罕为人知的是，他还是一位国君，那么他是怎么做上国君的呢？

《国语》记载：“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苟、僖、姞、儇、依是也。”其中有一支是任姓，坐落于现在的山东济宁一带。但是这支后来离开了任地，迁徙到薛地（今山东滕州北），原来的任地被风姓部落占领，也就是我们之前说的任国了。所以任姓薛国和风姓任国是不能混淆的，此外任姓还有谢国、章国等分支。薛国的建立应当在夏朝，薛祖奚仲一度迁到附近的邳地。邳国即薛国，据说任和邳意思相近，任（妊）和妊娠有关，邳（丕）和胚胎有关，所以可以通用。薛国的先祖有记载的有禺号、淫梁、番禺、奚仲、吉光五代，据说番禺制造了船（现广州有番禺区，可能和番禺一支南迁有关），奚仲和吉光父子制造了车，奚仲还因此担任夏的车正。

商朝代夏后，薛国国君仲虺供职于商朝政府，担任商汤的左相，和右相伊尹共同辅政，是有名的一代贤相。但后来薛国逐渐发展成为商王朝的心腹大患，并很有可能与商朝有对抗的军事行为。《左传》说：“于是乎虞有三苗，夏有观、扈，商有姺、邳，周有徐、奄”，可见薛国实力在商代非同一般。周公东征时，薛国又归附了周王朝，所以得以保存社稷，并且和邻近的邾国、滕国一样，奉鲁国为宗主国，周公和鲁武公还娶过薛国公主为妻。前712年春季，滕侯和薛侯两人都朝见鲁君，但两人为行礼的先后顺序争执起来。薛侯理由是自己先受封，滕侯理由是自己是姬姓，最后鲁隐公裁决滕侯先行礼。之后薛国作为鲁国的附庸国，极少以独立的身份出现于外交场合，直到前589年参加楚国召开的蜀之盟时才以诸侯身份参加。但接着薛国和滕国一样又倒向晋国，参与了一系列晋国主导的活动，包括前572年围攻宋国分裂的彭城，前571年为郑国修筑虎牢关防御楚国，前568年参加诸侯与吴国的盟会，等等。

到前546年，因为宋国发起弭兵行动，各诸侯国被共同认晋楚两国为大哥，同时诸侯又允许收几个小弟，其中滕国、郳国和薛国都被默许划给宋国。前509年，晋国发起诸侯为周王室修建城墙，但宋国代表仲几不接受工程任务，称自己有滕国、郳国和薛国三个附庸，就让它们代替宋国去服役吧！薛国的宰官受够了宋国，马上反唇相讥：“宋国不符合道义，带领我们侍奉楚国，而断绝和周朝的关系；按照当年晋文公践土之盟的约定，参与国都要恢复原来的诸侯席位。到底要跟着宋国还是直属周室，请盟主裁决！”仲几说：“践土的盟约本来就是让你们为宋国服役的。”薛宰官说：“那么我先祖奚仲是夏的车正、仲虺是商的左相，恢复原来的职位都是诸侯，为什么要替你办事？”仲几说：“三代的情况各不相同，薛国怎么能按照旧章程办事？为大宋服役就是你们的职责啊！”

晋国代表士弥牟有点混乱了，对仲几说：“我们老板刚上任不懂这些，要不您先接受工程任务，让我去查旧档案吧！”结果仲几这厮还是不依不饶：“即使您忘了，山川的鬼神难道会忘记吗？”士弥牟大怒，说：“薛国用人证明，宋国用鬼证明，自己无话可说就用鬼神来骗我们吗？”于是把仲几抓走了。薛国敢公然反对宋国，宋国敢公然反对晋国，其实都不是偶然现象。晋国内部六卿争权，矛盾越来越激烈，所以宋国敢于和晋国叫板；同时宋国内部的桓族（宋桓公之后）势力危及君权，所以薛国也不甘心被宋国领导。中小国家越来越需要自己的话语权，这都是旧的春秋霸主体系要崩溃的表现。前506年晋国召开召陵之会商量伐楚，最后不了了之；这次会议是有记载薛国参加的最后一次外交行动，或许是对大国也已经心凉了。之后只记载了几位薛君的卒年：前511年，薛献公（薛伯榖）去世；前498年，薛襄公（薛伯定）去世；前497年，薛君比被薛国人杀害；前484年，薛惠公（薛伯夷）去世。

此后，薛国的历史不见于《左传》记载，应该与鲁国一样，是归附了吴国，越灭吴北上之后薛又归附越国，勾践在徐州大会诸侯，这个“徐州”大约就在薛国一带。约在战国齐威王时代，齐灭薛，并把薛封给大夫田婴（孟尝君田文的父亲）作为封地；而薛国国民南迁到现在的江苏邳州一带，为了和薛区别所以又叫邳。大概在楚考烈王时代，邳国被楚国灭亡，所以秦汉以来称薛为上邳、邳为下邳，下邳我们都很熟悉了，就是“下邳城曹操鏖兵”的那个吕布老巢，那里出土过邳伯罍等青铜器。而在滕州薛国故城发现的前掌大遗址则更隆盛，其中出土了十余座人殉墓葬以及一大批祭祀遗迹，被认为是商代除了安阳殷墟以外一处重要的商代方国遗址。薛国虽然是个小国，留下的文化遗存却非常多，最后我们再说说孟尝君的薛吧，这个薛城居然最后也独立成国了。

大家都知道关于孟尝君“鸡鸣狗盗”的典故，后代也把好客的人称为“孟尝”。其实这个孟尝君尽管是个传奇人物，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齐奸。由于齐湣王的猜忌，孟尝君从朝廷回到了薛地，从此占据薛地独立于诸侯。他先被秦昭王延请担任秦相，后来听说秦王要杀自己而出逃（鸡鸣狗盗），然后又在魏国和齐国先后为相，最后又因为齐湣王的猜忌而下台。之后孟尝君为了报复齐湣王，再一次在魏国为相国，并且联合秦、赵、韩、燕四国攻打齐国济西，也就是在这一场战争后燕军长驱直入齐国，齐湣王也被楚将淖齿杀害，后来齐人在田单的带领下才得以复国。继任的齐襄王不敢惹孟尝君，并且主动交好，孟尝君从魏回薛后俨然是一位国君了。但是在他死后诸子争位，薛国陷入混乱，齐襄王马上联合魏国把薛国给灭亡了。田氏薛国也就这样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邾国、小邾国、茅国

国名：邾（邾娄、邹、驺、鼄）

方位：今山东邹城到峄城

姓：曹

建立：？

灭亡：前261—前255年灭于楚考烈王

主要人物：邾侠、邾非、邾成、邾车辅、邾将新、邾訾父、邾夷父（颜）、叔术、夏父、邾仪父（邾子克）、邾子琐、邾文公（邾子蘧蒢）、邾定公（邾子貜且）、邾宣公（邾子牼）、邾悼公（邾子华）、邾庄公（邾子穿）、邾隐公（邾子益）、太子革、公子何、邾庶其、邾快、邾黑肱、公孙鉏、徐鉏、丘弱、茅地、夷射姑、公扈子、孟子

国名：小邾（郳）

方位：今山东滕州到山亭

姓：曹

建立：西周末年郳友建立

灭亡：前261—前255年灭于楚考烈王

主要人物：郳友、郳犁来、小邾穆公、小邾射

国名：茅

方位：今山东金乡

姓：姬

建立：周公第六子建立

灭亡：约春秋初年灭于邾国

淫棍邾夷父

我们在“彭国”一节中提到，祝融的后代陆终有“陆终六子”以及衍生的“祝融八姓”，陆终其中一个后代叫安，可能他这一支迁徙到曹地（今山东定陶），后代遂以曹为姓。之后曹安这支又迁徙到邾（今山东邹城）。根据西周和春秋青铜铭文可以看出，邾国的“邾”多写作“鼄”，有学者认为邾国很可能是个以蜘蛛为族徽的氏族。邾国不知道建于何时，在先周时期的历史已经不可考，但至迟在西周初年邾国国君侠已经接受了周天子的册封，并被划为鲁国的附庸。后来邾侠传子邾非，邾非生子邾成，邾成生子邾车辅，邾车辅生子邾将新，邾将新生子邾訾父，邾訾父生子邾夷父。夷父因有功于周室（不知何等功劳），被允许册封其子友于郳，建立郳国，因为郳国是邾国分出的一个袖珍小国，所以当时人称其为小邾国。邾夷父虽然有一定武功，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淫棍，他在位时发生了一件惊天丑闻。

原来鲁武公曾经带儿子括和戏朝拜周宣王，周宣王迫使武公立年幼的戏为储君。鲁武公死后，公子戏即位，是为鲁懿公。括死后其儿子伯御对此一直怀恨在心，终于有一次杀了鲁懿公。后来周宣王带兵攻破鲁国杀死伯御，又立鲁懿公的弟弟为国君，是为鲁孝公，鲁孝公这个时候还是个小孩子，鲁国局势也非常不稳定。而邾夷父又有女儿嫁到鲁国，所以在这个时刻邾夷父作为亲戚和附属就到了鲁国访问，这一访问就访到后宫去了，老邾精虫上脑，一次奸淫了九个鲁国公主！面对这无耻的一夜九次郎，年幼的鲁孝公无可奈何（邾夷父可能还是他外公呢），于是鲁国大夫鲍广父和梁买子带着孝公到镐京告御状，结果周宣王又出兵攻破邾国杀了邾夷父。但是没想到，邾夷父的儿子虽然年幼无法报仇，妻子却非常刚烈。

邾夷父的妻子是有名的美女，当时她发了一个誓：“有谁能帮丈夫报仇，我就嫁给他为妻子！”她的小叔子叔术就出来设计杀了鲁大夫鲍广父和梁买子，结果君位美嫂双丰收。不过李西兴先生认为这个报仇是指杀周宣王，这就实在有点夸大邾国的能力了。叔术和嫂子生了个儿子叫盱，而嫂子之前与大哥生了个儿子叫夏父。叔术对待夏父像对待自己儿子一样宠爱，吃饭的时候夏父和盱都和自己同桌。但每次有好吃的东西，盱先拿过去吃的时候，夏父就会抢过来说自己没吃饱。叔术终于醒悟到这个国家应该是夏父的，于是把国位交还给夏父。夏父为了感谢叔叔让位，许诺要分邾国的三分之一给叔术，叔术推辞了；许诺四分之一，还是推辞了；最后许诺五分之一，叔术才接受，最后叔术被封在滥地，这个滥地于前511年被叔术后人黑肱献给鲁国。

但是，战国时代的邾大夫公扈子则向《公羊传》作者提出另一种看法，他说叔术在当时并没有娶嫂，是周宣王指令他继承哥哥职位的，老周死后他还主动出来让位给夏父，以致周幽王还三番五次讨伐邾国，因为叔术没有完成老周遗愿。西周时期邾国是否还有娶嫂风俗的残余现在不得而知了，总之叔术是被封到了滥地。王献唐先生在《春秋邾分三国考》中认为“邾、郳、滥”是三个独立的国家，此后也一直盛传这种说法；其实郳国是独立的国家，滥国则不然，《左传》和《公羊传》都认为滥只是邾国的一个城邑，只不过《公羊传》认为《春秋》是为叔术讳，而不惜掩盖叔术后人割地降鲁的事实，所以才把滥当成一个国家对待。尽管在夷父和叔术时代邾国雄起了一把，但限于国力基本还是附属于鲁国的，当然鲁国也需要邾国的支持。鲁隐公摄政的第一年，就和邾仪父在蔑地会盟。

春秋前期，郑庄公崛起于中原诸侯间，号称“春秋小霸”。话说郑庄公把弟弟共叔段赶到共国，共叔段的儿子公孙滑又跑到卫国求救。卫国早就看不惯郑国在中原坐大，于是就开始进攻郑国。郑庄公自然不是吃素的，拉上邾仪父和鲁国大夫公子翚一起作战。此次战争因为公子翚是不经鲁隐公许可私自出兵，所以邾仪父觉得鲁国不靠谱，暗中盘算弃暗投明。果然之后邾国跟随郑国进攻宋国，当然它作为亲郑的诸侯也受到了宋国的反攻。但无论如何邾国与郑国靠得更近了，而同时鲁国和宋国也越走越近，鲁国自然容不下邾国这个敌对和叛徒，三番五次对邾国用兵。而郑庄公之后郑国实力开始缩水，于是邾国又重回鲁国的怀抱。后来齐桓公坐大，邾国又跟随鲁国一起归附齐国。郳国这个时候也开始登上国际舞台，但并不光彩——因为被郑国挑拨攻打宋国，反而被齐桓公带领宋国和邾国攻击。

这段时期开始直到未来，邾国都成为鲁国流亡贵族的避难场所。比如庆父杀鲁闵公后，季友带着公子申逃奔邾国；国人反叛驱逐庆父后，庆父的情妇大嫂哀姜又逃奔邾国。可见邾国和鲁国的关系从邾子克开始已经恶化。齐桓公死后宋襄公“小霸”，邾国又投靠了宋襄公，跟着宋国讨伐不归顺的国家，邾文公还出面为宋襄公杀了鄫国国君鄫子。鲁国忍邾国很久了，于是又发起对邾国的攻击，邾国也不甘示弱，反过来灭了鲁僖公的母家须句国。鲁僖公又帮助须句复国，之后邾国发起升陉之战，鲁僖公不加防备被打败，狼狈逃跑的鲁僖公连头盔都丢了，邾文公高兴地把它挂在邾国的鱼门上示威，哈哈，老鲁插标卖首尔！鲁僖公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但随着晋国盟主的确立，鲁、邾两国只能休战，但这只是暂时的。

前627年，晋文公去世。第二年，鲁国趁邾国不备出兵邾国，占领了邾国的訾娄。邾文公自然要反击报复，结果弱小的须句又被邾国灭了一次。前620年，因为晋国赵盾专权，大夫先蔑、士会出逃，引起国内政局波动；鲁国趁此机会把须句抢了回来，但这次鲁国没有让须句复国，而是让邾国几个逃难的公子镇守这里，养着他们和他们的老爹作对，看你老邾还敢对须句下手吗？邾文公果然就消停了。前614年，邾文公去世。邾文公一生活跃于齐桓、宋襄、晋文几个霸主时期，他制定的基本国策就是谁强跟谁，孰料这引起邻居鲁国的怨恨，所以在晋国的影响力一度衰弱后，鲁国就对邾国亮出了刀锋，但邾国似乎也认定鲁国成不了大器，老子偏就不跟你混。

邾文公其实是个贤君，他在位的末年打算迁都绎地，离鲁国远一点。史官经过占卜之后说：“对百姓有利而对国君不利啊！”意思是说虽然有利国家长治久安，但是要折君主您的寿啊！邾文公感叹道：“如果能对百姓有利，难道不是我的利益吗？上天为百姓设置君主就是来为他们谋取福利的，百姓得到利益我自然也在其中啊！”随从又说：“既然可以延长寿命，君主您为什么非要迁都呢？”邾文公说：“国君活着就是为了抚养百姓啊，死得早或者死得晚都是偶然因素，没有什么比对百姓有利更吉利了！”于是便动员群众迁到绎地（今枣庄市峄城区）。新家刚落户的五月份，邾文公就死了。邾文公这种爱民如子的品性，千载之后的我们也不禁为之折服。但这个邾文公的家庭关系却似乎处理得不太好。

死于洁癖的邾庄公

在邾文公死前的几年，就有一些儿子逃到鲁国去。文公死后，第一夫人齐姜生的儿子貜且即位，是为邾定公；第二夫人晋姬生的儿子叫捷菑，在定公即位后，捷菑即慌慌张张地逃到晋国去了。而鲁文公因为在出席邾文公葬礼的时候，态度不诚恳而被邾定公攻打过，所以鲁国抓住了这个机会，煽动晋国带领诸侯之师扶立捷菑。晋国执政赵盾还真被蛊惑出兵了，但邾定公简单一句话就让晋国退兵了：“貜且年长啊！”赵盾一听，还真没办法反驳，只好偃旗息鼓，回师还朝。此后，虽然鲁邾之间偶有战争，但大体关系还算比较和缓，都同时做过晋国或者楚国的小弟。不过，邾国和鄫国的矛盾是难以化解的，因为之前邾文公杀过鄫国国君，所以邾国不介意再杀一个。前591年，邾国攻破鄫国杀死鄫国国君。前574年，邾定公去世，邾宣公即位。邾定公和其父一样，虽然对待鄫国残忍了点，但善于处理外交事务，牢牢依附大国。

前569年，邾国和鲁国的关系又发生了变化。鲁国一直没有放弃做鲁南一带的区域性霸主，鄫国最弱，只能依附鲁国。邾国和莒国较强，不愿意跟随鲁国，当然它们也要有自己的后台老板。之前和鲁国一起认晋国为大哥，所以互相之间没有冲突；现在随着齐国的崛起足以挑战晋国，鲁国也开始对鲁南跃跃欲试，所以邾国和莒国就又投靠了齐国。本年在齐国的支持下，邾国和莒国共同进攻鄫国，鲁国大夫臧纥攻打邾国企图缓解鄫国压力，结果反而被邾国打败。因为臧纥是个矮子，鲁国的人还编歌笑他说“侏儒侏儒，使我败于邾”。霸主晋悼公看在齐灵公的面子上也只能忍了下来。此后虽然邾国、莒国、鲁国经常同时参加晋国主持的盟会，但莒国和鲁国经常一边开会一边斗殴（参见“莒国”），后来邾国也在齐国支持下攻击鲁国，晋平公一上台就关押了邾宣公和莒犁比公。邾国和莒国虽然表面上服从晋国，但暗地里还是受齐国的指使侵略鲁国。前556年，邾宣公去世，邾悼公即位。

前555年，晋国联合诸侯攻打齐国，邾国之前还在打鲁国呢，一看形势不妙马上又跟随晋国打齐国了。但此举没有蒙混过关，打仗归打仗，打完齐国后晋平公又把邾悼公抓起来关进号子里，邾悼公不停求饶才被放了出来，晋国主持重新分配了邾国和鲁国的土田。邾悼公当然不乐意，被放出来后又去骚扰鲁国，惹得鲁国大夫仲孙速又反攻邾国。在这样的情况下，邾国内部也产生了分化，有些政治上失势的贵族都割地投靠鲁国。比如邾庶其就带着漆城和闾丘投降过鲁国，还有大夫邾畀我。同时鲁国也有贵族逃到邾国，比如那个“侏儒”臧纥和仲孙速被夺位的长子仲孙秩等。之后因为弭兵会议的开定，邾、莒和鲁国又一度稳定了下来。前541年，邾悼公去世，邾庄公即位。

邾庄公是个很狡猾的人。他知道现在北方局势稳定，只能牢牢依靠晋国。前529年，晋、齐与诸侯在平丘会盟，代表晋国与齐国关系和缓。邾和莒国国君在盟会上趁机告鲁国的黑状，说：“鲁国经常进攻我们，让我们都几乎被灭亡。我们不能向上国进贡彩礼，都是鲁国的缘故啊！”钱的问题可是个大问题，更何况现在晋国又要做霸主了，所以晋昭公不接见鲁昭公，还放话说不准鲁昭公开会。鲁国害怕了，只能表示不再对邾国下手。结果邾国趁机又对鄅国下手了。鄅国是祝融之后，妘姓国，在现在山东临沂北部。趁着鄅国国君在郊外劝课农桑时，邾庄公突袭鄅国。鄅国国君慌忙撤退入城，眼看就能关上城门了，邾国勇士羊罗冲上前去一刀一个切下鄅国守门卫士的脑袋，因此攻克了鄅国。于是邾庄公把鄅国人民全部迁入邾国，还霸占了鄅国公主做老婆。

鄅国虽然是小国，但却是有后台的。原来鄅国夫人是宋国执政向戌的女儿，这样的气宋国怎么能忍受得了？宋元公进攻邾国的虫地，逼迫邾庄公交还了鄅国的俘虏；并趁机在虫地召集邾国、小邾国和徐国开会结盟，约定互不侵犯。邾国本来开始安定了，但因为几个将领的过失，又和鲁国杠上了。原来邾国在翼地（山东费县西南）筑城，几位包工头打算抄近路经鲁国武城附近回国，大夫公孙鉏认为这样很危险，他建议快要抵达武城时马上改道山路。但是另外几位大夫徐鉏、丘弱、茅地认为山路要是碰到下雨，将会低洼潮湿很难预期回家。投票下来少数服从多数，按照徐鉏等人的计划路经武城，但这却是对鲁国领土权的侵犯。这支队伍被鲁国武城驻军砍断树木断绝后路，大军则朝邾军迎头痛击，徐鉏、丘弱、茅地三个可怜虫都被抓获。

邾庄公又发挥了告黑状的专长，煽动晋国执政韩起逮捕了鲁国执政叔孙婼。这是邾庄公太狡猾呢，还是晋国人太糊涂？最可能的是邾庄公很会来事，而晋国权臣太贪婪。韩起还想把叔孙婼交给邾庄公处理，经大夫士弥牟劝阻才作罢：邾国人肯定会杀了叔孙婼，那么鲁国肯定会灭了邾国，晋国这盟主不是没事挑事吗？最后韩起只让士弥牟开着叔孙婼的囚车，到邾庄公下榻处转了一圈，然后就把邾庄公打发走了。之后的若干年邾国和鲁国之间终于重新走向合作，不过这期间也有邾国两个大夫快和黑肱叛逃鲁国这种不和谐因素。前508年，邾国发生了一件阴谋事件，这件阴谋事件间接让狡猾的邾庄公送了命。我们知道爱好清洁是好事，但一旦成了洁癖则带有贬义了。比如元末明初有个叫倪瓒的文人就非常好洁，这厮曾经带个粉头回家，放在床上左洗右擦都觉得脏，结果一天亮就让粉头回去了；最后据说这人被朱元璋扔粪坑里淹死了，不可不说是极大的讽刺。

邾庄公也是个有洁癖的人，而且还非常严重。这年他请大夫夷射姑一起喝酒，夷射姑喝得有点多了，打算出去小解。宫殿的门卫们有点饿了，看着这位大老爷红光满面地走出来，就向他讨点肉吃。夷射姑这个人喝了点酒就开始发酒疯了，他不但不给肉，还夺过门卫的警棍敲打他们，你们下人配要肉吃吗？这次事件之后，门卫们就一直想怎么报复老夷，直到第二年春天才想出来一个办法：趁着邾庄公登在宫殿楼上，门卫就将准备好的水洒在院子里。邾庄公看见有水渍，就问这是怎么回事，门卫们纷纷说：“夷射姑在这里小便过啊！”可能当天夷射姑又来过宫殿。这下邾庄公气坏了，让人去抓夷射姑，夷射姑不知道什么事，赶紧先跑路了。邾庄公更加生气，从床上跳下来摔在炭火炉子上，皮肤被烧伤，细菌感染死了。继任的邾隐公根据他的习惯，先让五个人和五辆车殉葬以清扫墓穴。《左传》的作者也忍不住插上一句：“庄公卞急而好洁，故及是。”急躁又爱干净，才弄到这样的地步啊！

茅夷鸿叛变

邾隐公即位前期也与鲁国保持了良好的关系，前495年，邾隐公朝见鲁定公，孔子的高徒子贡也在现场。当时邾隐公抬起头将玉呈给鲁定公，而鲁定公却低着头谦卑地接过了玉。我们知道，邾隐公的地位低，本来应该是低着头的；而鲁定公的地位高，自然要抬着头。于是子贡认定邾隐公和鲁定公的心里已经不存在礼了，而邾隐公的问题是骄傲，鲁定公的问题是疾病，所以邾隐公将不得好死，而鲁定公会不久于人世；果然在当年鲁定公就去世了。这时候国际形势是齐、卫、郑支援晋国卿士中行氏、范氏叛乱，于是鲁国对邾国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开始要对邾国进行历史清算了。邾国连年被鲁国攻击，到前488年，鲁哀公亲自统军，打算一次性攻灭邾国。

秋季，鲁国攻打邾国到达城门范门，这个时候的邾隐公在干什么呢？他还在开party听歌。大夫茅夷鸿请求向吴国求援，但是邾隐公不答应。他的骄傲本性流露出来了，说：“吴国人与我们相距两千里远，没有三个月都到不了我国，哪里能管得了？何况我们国家自己难道防不住鲁国？”茅夷鸿的意见不被采纳，非常气愤，居然领导茅城的民众叛变，里应外合帮助鲁军攻克了邾都，隐公退守峄山，还是被鲁军抓获了，被关了起来。茅夷鸿这时才发现自己玩大了，于是又带了五匹帛和四张熟牛皮去请求吴国支援。吴王夫差这个时候已经降伏了越王勾践，正在积极北上与齐国争霸，并且招降了鲁国。所以茅夷鸿决定秉持历代邾国国君的政策——谁强跟谁，邾隐公这样骄傲自大肯定玩完。

茅夷鸿对吴王夫差说：“鲁国认为晋国衰弱吴国遥远啊！他们仗着自己的人多，来背叛和大王的盟约，欺负我们小国。我们不敢爱惜自己，但是害怕大王的威信不能建立啊！如果今年夏天在鄫衍结盟而秋天就背弃它，鲁国这样恣意妄为，让我们还怎么侍奉大王？”其实鄫衍之盟是本年夏天吴国和鲁国开的，邾国并没有加盟。茅夷鸿之所以厚着脸皮这样说，无非是表示自己愿意降服吴国。接着他不忘记黑鲁国一把，说：“拥有八百辆战车的鲁国是大王的对手，而拥有六百辆战车的邾国却是大王的部属，大王您千万不能把部属交给对手啊！”吴王夫差觉得有理，现在吴国是盟主嘛，理应保护小国的。

吴王听从了茅夷鸿的话，要求鲁国放人，但鲁国就是不放。夫差这下生气了，不给面子？一场战争下来却没有啃下鲁国，但这个时候齐悼公又请夫差联合攻鲁了。鲁国一看要被吃夹心，只好把邾隐公放了，向吴国请和。这时候齐悼公也退兵了，并请夫差不用出兵了，夫差也就顺水推舟和鲁国讲和。不过这个邾隐公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后来连夫差都看不惯他了，派太宰伯嚭攻破邾国，抓住邾隐公又关了起来，让大臣侍奉太子革。邾隐公被关着也不是滋味，于是就逃到齐国去了。但齐悼公这样一弄，让夫差找到了讨伐齐国的借口。你让我来就来，让我走就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还是让我亲自来问问你吧！于是夫差带上鲁哀公、邾子革和郯国国君一起攻打齐国，齐国大臣也都害怕夫差，一起杀了齐悼公请求吴国联军撤退。

此后鲁国、邾国等国都依附吴国，直到勾践围困夫差于姑苏城。眼见吴国大势已去，鲁国和邾国又投靠越国，但在齐国的邾隐公却捕捉到了一丝复位的机会。于是他找到勾践说：“夫差无道啊！把我赶出来反而立了我儿子。”勾践这时还没灭亡夫差，而邾隐公就来投诚，觉得这家伙政治觉悟真是高啊，以后会是个听话的小弟。于是勾践派兵护送邾隐公归位，邾子革反而逃到越国诉苦了。但是这个邾隐公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即位后又荒政作乐，结果在前471年又被勾践废了，立公子何为君。但是邾子何同样是个烂人，连勾践都懒得管了。后来鲁国也投靠了越国，于是勾践主持划定邾国和鲁国之间的边界。春秋时代在这个时候也走向终结，邾国终于进入了一段太平时期，同时也是历史的空档时期。《礼记·檀弓上》记载了一个和徐国大夫容居对话的邾考公，被认为是邾隐公的曾孙；但当时徐国已经灭亡多时，所以有人认为邾考公应是邾宣公之误。

凫雁食秕

进入战国时期，邾国在文献中多称作邹国。邹国唯一有记载的国君，也是位比较有作为的国君，就是邹穆公，他在位的时间里邹国还有位非常有名的人物——孟子。邹穆公时代邹国和鲁国曾经发生过局部冲突，这场战争中三十三个军官挂了，但是民兵却不肯为捐躯的军官拼命，邹穆公非常生气，问孟子说：“要杀他们又杀不了这么多，不杀又痛恨他们见死不救，那该怎么办好呢？”孟子说：“在这些年的饥荒岁月里，您的百姓年迈的饿死、年轻的逃荒，大概有上千人了吧！您的粮仓堆满谷物，但是官员不向您报告，这就是官员压榨小民的表现啊。曾子说过：要警惕啊！警惕啊！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也怎样对待你。百姓这就是在报复官员啊！您不用责怪了，如果您能实行仁政，百姓难道不会为他们的长官送命吗？”邹穆公对此非常赞许，于是在邹国推行起“仁政”来，其中做的最有声有色的事就是“凫雁食秕”。

原来战国时代贵族都有养大雁的风俗，用于在礼仪来往时互相赠送。邾国也不例外，官府和贵族家都有专业养雁人，大雁吃的食物是精美的“粟”，而百姓吃的是普通的“秕”，对此很多百姓表示不满，这禽兽吃得比人还好呀！邹穆公听到了民众的呼声，于是下令全国大雁一律只能以“秕”为食物，结果贵族的“秕”不够了只能拿“粟”去和百姓换，两石“粟”还只能换一石“秕”。老百姓很容易就吃到了精粮，由此邹穆公得到了百姓爱戴。邹穆公的仁政甚至连楚国都感到了畏惧，于是楚王送了四名能歌善舞的美女给邹穆公，想瓦解邹穆公勤政的意志。可是没想到邹穆公呢，接到朝廷上看完她们的歌舞，当天晚上就把她们送给部下了。此外邹穆公还“食不众味，衣不杂采”，非常勤俭节约。邹国得到了稳固和发展。邹穆公死后，邹国百姓如丧考妣，痛哭仨月。更厉害的是，连邹国附近鲁国等国的百姓都来参加追悼会了。

邹穆公虽然是一代贤君，但是也难以挽救邹国江河日下的形势，邹国渐渐沦为齐国的附庸。前284年，燕、秦、韩、赵、魏五国伐齐，齐湣王仓皇出逃到鲁国，但是因为他的骄横而被鲁人拒之门外；齐湣王又到邹国，邹国人接纳了他。但是这时邹国国君刚死，齐湣王参加葬礼的时候，派大夫夷维子对邹国的储君说：“天子吊丧，主人一定要将棺材朝北放置，然后天子朝南祭拜。”落难的齐湣王还痴心妄想把自己当作“天子”，这引起了邹国人的愤怒，于是齐天子又被邹国人赶跑了。同年，楚国趁机北上，收复先被宋、后为齐侵占的淮北失地，而齐国一衰败，鲁南诸国就处于楚国的视野内了。楚考烈王二年（前261），楚考烈王攻占鲁南重镇徐州，六年之后攻破鲁都。邹国处于徐州和鲁都之间，应该也在这六年之内为楚国所灭。邾国故城遗址在现在的山东邹城，还有峄山、孟庙等景点，可以一去。

而郳国又怎么样了呢？春秋时期，郳国实力比邾国还弱，为了生存它只能不断去讨好周边大国，多次朝拜鲁国国君，并参加晋国主持的盟会。这样的结果虽然让郳国安全了，但沉重的贡赋使得郳国进一步衰弱。前481年，郳国大夫射带着句绎逃到鲁国，点名要子路和自己约定投降事宜，并且说只要约定就不用和鲁国进行盟誓。季孙肥派子路去，子路不肯。季孙肥说：“拥有千辆战车的小邾国，不相信盟誓而相信你的话，你有什么不能去呢？”子路回答说：“鲁国如果和小邾发生战争，我不敢问是非曲直，战死城下就行了吧！这个叛国贼不尽臣道，和他商量不就是把他的反叛当作正义吗？我不能这样做！”这事最后怎么样不得而知，想来季孙肥肯定收留了这个人和这块地，郳国自然也不敢过问。进入战国后，郳国进一步衰落，无事可书，应该也是在和邾国相近的时间被楚国灭亡。

不过，郳国留下的文化遗产确实要比邾国更有价值。前面提到，小邾国有城墙在现在滕州市区，而在滕州东边的枣庄市山亭区也发现了小邾国的墓地和城墙，应该是小邾国的国都所在。2002年在山亭东江村发现的小邾国六座古墓中出土了一批玉器和青铜器，玉器有玉玦、玉贝、玉饰等，甚至还有个玉耳勺。青铜器则有盉、簠、奁、鼎、壶、盨、罍、鼓、瓶、鬲、匜等多种式样，不仅非常精美，不少还留下了铭文，证实了有“邾友父”其人，即小邾国始祖郳友，还有个国君郳庆可能是郳友的儿子，他娶了华妊、秦妊两个女子。现在滕州龙泉广场附近有小邾国遗址城墙，还有墨子纪念馆、鲁班纪念馆，以及在新建的滕州博物馆等，非常值得一去。山亭则有小邾贵族墓地遗址，同时也有小邾国城墙。为了得到小邾国国都之称，滕州和山亭都争得非常厉害。个人觉得滕州还有薛国、滕国等坐落于此，有点挤，而且山亭的文化遗存明显更多，所以认为在山亭似乎更合适。

邾国和小邾国被灭后，遗民被迁到楚国的大后方，进行南部大开发，现在武汉市新洲区有邾城街道，很可能就是二邾遗民南迁之地。“邾”在战国多写作“邹”或“驺”，朱姓、邹姓、兒姓、倪姓都是二邾后代，汉武帝时有御史大夫兒宽，之后兒姓比较少见，有说倪姓就是兒姓改来的；战国时齐国美男子邹忌应该也是邹国人；朱姓自然不必说，后世出了朱熹、明太祖。值得一提的是，西汉的瓯越（今浙南一带）和闽越（今福建一带）国君也姓“驺”，同时他们又自称是越王勾践后代，董楚平先生据此和其他一些证据推测越国可能是邾国的分支，比如勾践礼遇邾国国君等。之前我们讲诸稽国的时候也提到曹锦炎先生认为越国是诸稽国之后，但越国早期的史料匮乏，这些问题都只能待更多出土证据解决了。最后提一下邾国大夫茅夷鸿的封地茅，茅地在现在山东金乡一带，是周公旦第六子的封国，大概在春秋初期为邾国所灭。

鄅国

国名：鄅

方位：今山东临沂

姓：妘

建立：？

灭亡：前523—前493年前灭于邾国

鄅国是妘姓祝融之后，位于现在山东临沂一带。鄅国初封时间已经不可考，前524年，邾庄公趁着鄅君在鄅都郊外巡视耕种，出兵突袭鄅国，鄅君连忙撤进城内。邾国大夫羊罗一骑当先，砍掉了鄅都门卫的头，因此邾军顺利攻克了鄅国。邾庄公把鄅国人民全部掠夺入邾，并且占有了鄅君的女儿，只留下鄅君和鄅君夫人这一对苦命鸳鸯。但是鄅君夫人是宋国执政向戌的女儿，鄅君夫人的兄弟为她进攻邾国的虫地，逼迫邾庄公交还了鄅国的俘虏，并约定邾国不能再欺负鄅国。鲁哀公即位后，鲁邾关系恶化。鲁国于前494、前493两年接连进攻邾国，并迫使邾国国君签订城下之盟。前492年，鲁国在鄅国故地兴建启阳城，可见在此之前鄅国已经灭亡，很可能就是被邾国所灭，并在前493年被邾国割让给鲁国。

鄅国故城遗址位于现在临沂市兰山区的鄅古城村。1982年在今临沂市河东区凤凰岭发现东周大墓一座，被认为是鄅国国君之墓。该墓葬封土高大，且由墓室、车马坑、器物坑三部分组成，陪葬物丰富且规格高，其中包括10件铜鼎及成组的青铜编钟等，有意思的是还发现了至少有14具人殉，从被标号为殉4的兄弟脚下挖出了一个青铜凤头斤，这个斤的斤刃到尾部长20.7厘米，冠顶到銎底长11.6厘米。浮雕凤鸟首，镂空鼠形冠，非常精美华贵。斤本来是一种武器，后来也成为权力象征，这个斤被认为很可能是举行祭祀时演员表演武舞所用的道具，所以这个人殉很可能就是个领舞人。武舞的道具一般是干戚（斧盾），也就是刑天挥舞的那两个玩意儿，青铜干戚尚且非常罕见，青铜斤显得就更弥足珍贵了。

郜国

国名：郜

方位：今山东成武

姓：姬

建立：西周初年

灭亡：约春秋时代灭于宋国

主要人物：郜子

大家都希望遇到能赏识自己的HR，HR古代又叫伯乐。伯乐确实是有其人存在的，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哪个国家的人。我们在前面也多次提到东夷的两大领袖：太昊和少昊，太昊之后有风姓，少昊之后有己姓、嬴姓、偃姓、子姓等。那么有没有一个国家直接叫“昊国”呢？还真有，“昊”又写作“皞”、“皓”、“告”、“郜”，就有一个叫郜国，据说也是伯乐的故乡。在近代古史思辨潮兴起的时候，甚至有童书业先生等人认为太昊、少昊最早可能只是郜国的祖先神。这个郜国在现在的山东成武一带，都城现在叫作郜鼎集。这个“郜鼎”有什么故事呢？且听本人道来。

郜国商代可能就存在了，应该就是太昊、少昊之后的一支。在周公东征之后，这个郜国的族人不知道哪里去了，只知道周公的第十一弟被封到了此处，重建郜国。《左传》记载：“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这十六个国君加上伯邑考和周武王，就是周文王的十八个儿子。但就是这样一个名称古雅、出身高贵的诸侯，在西周时期史料居然阙载，而在春秋早期郜国就已经被宋国攻灭，成为了宋国的一个城池，郜国的国宝大鼎也被宋国抢走。但是有意思的是，郜国并没有因此彻底灭亡，其族人还在附近游荡，寻思复国。

前713年，郑庄公联合齐僖公、鲁隐公攻打宋国，将郜城和防城攻克。郜城和防城都在宋国东方，邻近鲁国，所以郑庄公将这两个城池作为顺手人情送给了鲁国。前709年，宋国太宰华督弑杀宋殇公（参见“萧国”）和司马孔父嘉，立出逃在郑国的公子冯为君，是为宋庄公。宋庄公毕竟来路不正，为了取得列国的支持，郑、齐、鲁、陈等国都有不少打点，尤其是鲁桓公收到一份特别的礼物——郜国大鼎。之前我们也提到过徐国将纪念灭甲父的“甲父之鼎”送给了齐国，郜地此时已经为鲁国占有，宋国现在再将郜鼎送给鲁国，正是承认鲁国对郜地的合法所有权。鲁桓公非常高兴，将大鼎安放在太庙。此事遭到大夫臧孙达的非议，接受的贿赂怎么能这样明目张胆公开呢？那不是让百官效仿邪恶吗？但是鲁桓公没有听从。

也许是鲁国考虑到对郜的统治力不够，结果鲁国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召回了郜国的遗民，恢复了郜国的社稷。郜国得以重建，自然奉鲁国为宗主，这对鲁国来说其实也是有利无害的。对于鲁国来说，灭国和征服对国君来说意义相差不大，因为就算灭亡也一样要分封给大夫，恢复亡国还能得到好名声。前640年，郜国国君郜子就来朝见鲁僖公。不过因为郜国到底邻近宋国，而鲁国和宋国实力又旗鼓相当，所以之后郜国又非常不幸地被宋国再一次灭亡。此后到前573年，郜地又一次成为了宋国的城邑，宋国的大夫鱼氏、向氏、鳞氏等造反，楚共王和郑成公帮助宋国叛党，攻破郜城、幽丘，将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等人送入彭城。此后到前483年郑宋在嵒地开战时，郑国俘虏了宋国的成讙和郜延两名将军，这个郜延应该是宋国封在郜城的大夫。

当然郜延也不排除是郜国之后，郜国之后以郜为氏，天朝猛将郜林斯曼可能也是郜国后人。郜国的青铜器有郜史硕父鼎和郜仲尊，郜史硕父鼎据说就是宋国灭亡郜国而取得、之后用来贿赂鲁国的大鼎，听说还记载了郜国分封的事件。现在的山东成武县还竖有“郜鼎遗迹”的石碑，所以这一带又叫郜鼎集。不过，成武最有名的景点还是伯乐村的伯乐墓，据说伯乐就是郜国人，关于伯乐后世流传很多版本不同的故事，这里我们就说说可能是最原始的记载——伯乐为秦穆公相马。原来根据《列子》说，伯乐是秦穆公的相马师。等到伯乐年老的时候，秦穆公问他的子孙是否能够继承他的衣钵。但伯乐却认为自己的子孙只能根据外貌和筋骨来识别良马，却无法根据神情和气色来识别骏马；不过他为秦穆公推荐了一个叫九方皋的樵夫，说这个人相马本领很有一手。

于是九方皋被秦穆公派去找马，三个月后九方皋回来对秦穆公报告，说是在沙丘找到了一匹黄色的母马，但是秦穆公派人去找，却发现是一匹黑色的公马。穆公感觉被耍了，把伯乐传过来问话，你都推荐的什么人啊，色盲还不说，连性别都盲？！但伯乐狡辩道：“这才是九方皋比我高明千万倍的地方啊！他看的都是马的内在，而忽略了表象。这样的相马才叫有意义呢！”后来穆公试了一下马，还别说，真是天下少有的千里马。这个故事后来就产生了一个成语：牝牡骊黄。牝就是母、牡就是公、骊就是黑、黄就是黄，指的是没有反映事物本质的外表现象。

鄟国

国名：鄟

方位：今山东郯城东北

姓：？

建立：？

灭亡：前585年灭于鲁成公

鄟国是在今山东郯城东北的一个小国，于前585年被鲁成公所灭。《左传·成公六年》：“取鄟，言易也。”说明鲁国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鄟国。鄟国在商代就已经建立了，甲骨文中有“癸亥卜，王贞：余从侯专”的记载，专（専）就是鄟国了，它与商国有一定交往。鄟国唯一传世又自报家门的青铜器是鄟车季鼎，是由这个鄟国的车季为后代祈福所制作。此鼎于1956年为江西省文管会在南昌的一堆废铜中所得，重达4公斤，通耳高23.7厘米，口径为22厘米，最大腹径23厘米，腹深11厘米。鄟国故城在郯城县泉源乡。

第二编　中南古国

诗国

国名：诗（邿、寺）

方位：今山东长清

姓：？

建立：？

灭亡：前560年灭于鲁襄公

《诗刊》1976年第1期说：“我们伟大的国家被称为‘诗国’，历史上产生了无数优秀的诗篇。”这个“诗国”是指诗的国度——中国。然而，在先秦时代上百个小国里，有没有一个真的以诗命名的国度呢？还真有，那就是在山东长清的邿国，在《春秋公羊传》中又被称为“诗国”，当然这个诗国的得名和诗歌没有关系。前560年，邿国内乱导致一分为三，被包藏祸心的鲁国打着救援的旗号，瞒天过海乘机吞并。1995年3月15日—5月15日，山东大学历史学系考古专业对位于长清的仙人台遗址进行发掘。仙人台遗址中就有周代邿国贵族墓地，共包括六座墓葬，令人惊奇的是六号墓居然出土了十五座鼎！古人说：“天子九鼎、诸侯七、大夫五、元士三。”邿国君这家伙可以说是无法无天了。也许正是因其不守礼法、政治混乱，才被鲁国借机灭亡。

西陵国

国名：西陵（方雷）

方位：今河南西平？

姓：？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

主要人物：嫘祖、女节

我们被称为炎黄子孙，而其中黄帝比炎帝的影响又大得多。黄帝是个神奇的人物，据说是唐、虞、夏、商、周、楚等族的共同祖先，现在我们一般认为黄帝不是一个具体人物，而是五行之说出现后的祖先神，不过也有人认为黄帝是个部落名。不过，黄帝不是我们这篇文章要说的重点，我们这篇要讲的是传说中黄帝的妻子嫘祖的故乡西陵国的故事。这里先声明一下，因为西陵国历史太过久远，没有信史依据，所以是否真实存在本人也不妄下结论。但是必须意识到一点，就是我们祖先的遥远记忆实际上也积淀到了我们的文化中。黄帝文化与中华文明不可分割，那么嫘祖文化同样也是中华文明的一部分。就让我们从历史和传说中去寻找尘封的西陵国吧。

大家都知道《史记·五帝本纪》中的记载：“黄帝居轩辕之丘，娶西陵氏之女，是为嫘祖。嫘祖为黄帝正妃，生二子，其后皆有天下。”这就是说轩辕氏黄帝娶了西陵氏嫘祖，生下了两个儿子（玄嚣、昌意），这两个儿子又非常厉害，玄嚣的后人有帝喾、挚、尧、周祖弃、商祖契；昌意的后人有颛顼、舜、禹；而玄嚣或挚又有说是秦祖少昊。这样看来嫘祖真的无愧是英雄母亲。不过也有一种说法，说昌意是黄帝次妃女节之子，这个女节是方雷氏公主，不过又说方雷氏就是西陵氏，这样看来黄帝娶了一对姐妹花，在当时倒也算是一种风俗，比如舜娶娥皇、女英，桀娶琬、琰，等等。

嫘祖更有名的据说是发明了缫丝技术，《淮南子》云：“黄帝元妃西陵氏始蚕，即为先蚕。”淮南王刘安《蚕经》云：“黄帝元妃西陵氏始蚕，盖黄帝制衣裳因此始也。”考古资料发现，在与传说中的黄帝与嫘祖时代相当的仰韶文化时期，在河北正定南阳庄遗址出土了两件陶蚕蛹，在河南荥阳青台遗址出土的瓮棺内发现有丝帛，在郑州大河村遗址的彩陶上有蚕形图案，可见我们的祖先那个时候已知养蚕采桑。当时衣服一般是以兽皮、树叶、麻布等原料为主，非常简易原始，嫘祖教民养蚕并缫丝制衣，可以说是从服饰上为人类开启了一个文明时代。现在全国到处搞汉服运动，应该拜拜嫘祖这位汉服始祖。嫘祖和丈夫黄帝一起，带领民众男耕女织，在中华文明的发展史上记下了不朽的一笔。女节的故事则比较稀缺了，很可能她的经历在传说中已经与嫘祖的合二为一了。

那么，这个嫘祖的故乡应该在哪里呢？说法不一，有说在现在的四川省盐亭县，盐亭也留下了大量的嫘祖及蚕桑遗存，比如出土了大量的蚕桑文物、化石，以及唐代的嫘祖圣地碑等，此外还流传关于嫘祖发现天虫、养蚕制丝的传说，现在也建有嫘祖陵。盐亭城南60公里处有一座嫘祖山，山上的嫘祖穴据说就是嫘祖诞生之地，巴蜀一带自古比较神秘，这种说法得到不少人的认可。也有说在现在的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我们知道三国吴蜀有“西陵之战”、“夷陵之战”就是发生在这里，现在还有嫘祖纪念馆、嫘祖庙等，西陵的名称一直沿用至今，也是种有影响力的说法。

也有说在现在的河南省驻马店市西平县，武威出土汉简记载“汝南郡西陵县”，《水经注》也记载“西陵平夷，故曰西平”，而且在西平县吕店乡黄桥村发现了与嫘祖生活时代相当的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遗址，附近原有嫘祖庙、西陵亭、嫘坟、九女山、蜘蛛山等众多有关嫘祖的古迹名胜，现在也有挂牌“嫘祖故里”。当然还有些小众的说法，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也有人调和以上三种说法，认为西陵氏起源于四川，后来迁徙到湖北，再北上到河南与黄帝族通婚。本人这里还是比较倾向第三种说法，西陵氏既然与黄帝族通婚，而黄帝之有熊氏据说又在新郑一带，那么西陵氏也在河南更为恰当。

不过，在四川流传着一个“马头娘”的传说，又说这个马头娘才是蚕神。根据《蜀图经》记载，过去一个士兵出征作战，家里留下女儿和一匹公马。结果发生了和许多童话故事雷同的情节，女儿对公马开玩笑地说：“你要是将我父亲接回来，我就嫁给你。”结果这马儿还真接回她父亲了，父亲觉得这马很有人性，就精心地饲养它，但是它不肯吃东西；但是如果是女儿喂养呢，它就非常兴奋地吃掉。父亲觉得奇怪就向女儿套出了这个原因。父亲觉得这马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于是宰了马儿将皮挂在院子里。后来有一天女儿用脚踢马皮的时候，马皮把女儿给卷走了，过了几天女儿和马皮都化成了蚕，在树上吐丝。一天女儿骑着公马从天而降，对父亲说自己成了女仙。于是各地都为女仙修建起了蚕神庙，塑一女子之像，身披马皮，俗称“马头娘”。这个故事后来又渐渐被附会在嫘祖名下，当然嫘祖是不能嫁给马皮的，所以这个故事的最后变成马皮把嫘祖的邻居雪花姑娘卷走了。

关于嫘祖的墓地，也主要有三种说法。有人认为是在湖南衡山，清代《南岳志》引《衡湘稽古》云：“雷祖从帝南游，死于衡山，遂葬之。今岣嵝有雷祖峰，上有雷祖之墓，谓之先蚕冢。西峰下曰西陵路，盖西陵氏始蚕，后人祀之为先蚕也。”有人认为是在四川盐亭，并进一步指出祖家湾古墓就是嫘祖墓地，墓地里面的石画“轩辕酋长礼天祈年图”和“蚩尤风后归墟扶桑值夜图”还非常巧合地和美国纽约州易洛魁人保存的鹿皮画一致。还有人认为就是在河南西平。这些更难以考证了，比较可能的还是和黄帝合葬在有熊氏，也就是现在的河南新郑一带。

有莘国

国名：有莘（有侁、姺、莘、辛）

方位：今河南伊川？

姓：姒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

主要人物：女嬉、伊尹、太姒、辛甲、辛由靡、辛有、辛伯、辛廖

一说到先秦时代的美女，名气最大的莫过于西施了。当然还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庄姜、“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的息妫，以及著名的祸水妺喜、妲己、褒姒、文姜、夏姬等。然而要评选哪个国家最盛产美女，上述这些美女的国家可能都无缘折桂了——最盛产美女的国家应该是现在河南伊川一带的有莘氏。原因是有莘氏在史料中的出场多与嫁女有关，更厉害的是出场三次联姻的居然是夏商周三大王朝的创始人。有莘氏第一个出场的公主，叫作女嬉。

女嬉嫁给鲧，生下的儿子就是大禹。据说女嬉生大禹的经过也颇为曲折。根据今本《竹书纪年》的记载，女嬉出行的时候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大概从流星上掉了颗薏米大的陨石到地球上，女嬉把它给吞了，于是就怀上了大禹。但是怎么生也生不出来，只好剖开后背，于是禹就从背上滑了出来，而大禹又是“苡”所生，所以得姓“姒”。这种感生说在民族神话中是非常流行的，之前我们也提到过不少。可以理解为当时是原始社会末期，鲧所在的部落和有莘氏通婚——其实就是集体野合，然后女嬉就怀孕生了禹，禹的生父可能根本不知道是谁，但是鲧是对方部落有名的人物，所以就安插在他头上了。

有莘氏在史料中第二次出场是夏朝末年了，当时东方的商族崛起，夏桀的统治岌岌可危。有莘氏境内有条河叫伊水，伊水附近有个贤人叫作伊尹，虽然有莘和夏同族，但伊尹却看透了夏桀的昏庸腐败，预测到夏必为商所取代。于是伊尹趁着有莘氏有公主嫁给商汤的时候，作为陪嫁的厨师被带到商汤面前。然而，伊尹从烹饪的原理中能够引申出治国之道，这让商汤对其大为折服，予以重任。此后，伊尹返回原籍有莘氏刺探消息，当时因为夏桀宠爱妃子琬、琰而冷落了妺喜，于是伊尹就和妺喜勾搭上了。两个人具体做了什么不知道，总之女人的报复是非常可怕的，伊尹成功地从妺喜这里获取了夏桀的情报。

伊尹的下一步则是让商汤通过减少对夏桀的贡赋，来试探夏桀是否在诸侯中还得人心。果然夏桀大怒，发动九夷的军队打算进攻商汤。伊尹认为，这是诸侯还顺服夏朝的表现，这时的夏桀不可以惹怒，于是建议商汤赔礼道歉并恢复贡赋。等到第二年又用这招试探，而夏桀果然就叫不动东方诸侯了。商汤则反而带领东夷，攻灭服夏的葛、韦、顾、昆吾等国，并在鸣条一举击败夏桀，进而直捣夏都阳城，夏朝就这样灭亡了。伊尹则被尊为帝师，辅佐商汤、外丙、仲壬、太甲四代，因为太甲年少无知，于是伊尹便将其流放桐宫，自己摄政三年。等到太甲懂事之后，伊尹又将其迎立。此后伊尹卒，其子伊陟和伊奋都是商朝重臣。

不过此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古本《竹书纪年》记载：“伊尹即位，放大（太）甲七年，大（太）甲潜出自桐，杀伊尹。”伊尹反而变成篡位而被杀了。其实这种黑说法产生于战国法家盛行的中原，不但与儒家的伊尹不合，与考古的伊尹也不合。在商代祭祀中，伊尹享有非常隆重的规模。不过虽然伊尹成为商朝的重臣，但有莘却似乎一直不太服商。我们之前也提到过，商朝的两个心腹大患就是邳国和姺国（有莘氏）。商王河亶甲五年，有莘氏进攻商朝诸侯班国，被商朝方伯彭国和豕韦打败，此后“姺人来宾”，愿意接受商朝的领导了。有莘氏在文献中不仅被写作“姺”，也被写作“侁”或“辛”。商代末年的有莘氏国君，叫作辛甲。

熟悉《封神演义》的朋友，可能会知道有这么一个哥们。除了姜子牙请来的一干大神外，周武王麾下也有一帮武将，当然这些人的战斗力无法和大神相比。武将里面有黄飞虎、南宫适等，还有辛甲和辛勉兄弟，不过这个辛勉是虚构的，而辛甲却是真实存在的。但他却不是武将出身，而是以有莘氏国君兼任商朝太史。辛甲在当时还算是商纣的忠臣，据说他对商纣上过七十五次奏疏劝勉，但一次都没有被采纳。于是心灰意冷的辛甲决定投靠周朝，通过召公奭的引荐见了周王，又当了周朝的太史。当时他还吟诵了古代的《虞人之箴》，虞人就是猎人，辛甲记录了猎人们说过的一些话，用来对周室百官劝勉。有莘氏的公主在当时也非常抢手，周文王被商纣囚禁的时候，闳夭、太颠、南宫适等人就用有莘氏的公主作为礼品行贿商纣，周文王得以被放回西岐。

周文王自己也捞了一个有莘氏的公主，这个公主还被立为正室夫人，这就是周武王母亲太姒。《诗经》记载：“大（太）姒嗣徽音，则百斯男。”说是太姒为周文王生了一百个儿子。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宣扬太姒比较厉害，能生多子而已。实际上周文王的嫡子只有十人，分别为伯邑考、武王发、管叔鲜、周公旦、蔡叔度、曹叔振铎、郕叔武、霍叔处、康叔封、冉季载，太姒能生十兄弟也挺厉害的。不过在《封神演义》中把太姒弄错成太姜了，实际上太姜是周文王奶奶，而周文王母亲是太任，夫人是太姒，太姜、太任、太姒合称“周室三母”。

辛甲的后代有辛由靡，是周昭王时期的辛国国君。辛由靡以勇力著称，得以担任周昭王的车右。在先秦时代一般以左为尊，战车的左边是最尊贵的射手，中间是御者，右边是矛士。这个矛士必须要手持数米长的大矛作战，非大力士不能担任。但是在国君或者主将的车上，由于要指挥击鼓，所以这个时候御者就被换到左边了，矛士依然在车右不变。辛由靡的职责就是持矛护卫。周昭王伐楚胜利，据说楚人献给昭王一艘胶水黏成的彩舟，以致周昭王在回过汉水的时候，胶船溶解，昭王和部下都漂于汉水之中。辛由靡奋力捞起昭王，当时昭王已经只是个死昭王了。

周室东迁的时候，辛国国君叫辛有。辛有返回故乡伊川的时候，见到不少披头散发在野外祭祀的人，不禁感慨道：“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果然在百年之后，秦穆公和晋惠公把陆浑的戎人赶到了伊川一带。辛有有两个儿子被派到晋国担任太史，二儿子立董氏，后人就是被孔子称为“古之良史”的那哥们，直书“赵盾弑其君”的董狐是也。董狐的后人混得不好，逐渐沦为晋卿赵氏的家臣。董安于为赵鞅筑造晋阳城，是现在太原城的最早总设计师。

辛有之后的辛国国君，在周庄王时代有辛伯。周桓王喜欢儿子克，对太子佗却不太上心，但碍于礼法还是让太子佗继承君位，是为周庄王。大臣周公黑肩想发动政变来立王子克为君，把阴谋泄露给朋友辛国国君辛伯了。但辛伯却拒绝参与，反而劝告周公说：“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不想因此导致国家动乱，但是周公却不听。于是辛伯只好咬咬牙，向庄王打了小报告，把周公给华丽地卖了。周庄王马上捕杀了周公黑肩，王子克慌慌张张逃奔燕国去了。辛伯的后代有辛廖，当时毕国国君毕万因为丧失了封地而奔晋担任大夫，辛廖对毕万进行占卦，认为“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果然之后毕万因战功被封于魏，后人就建立了三家分晋之一的魏国。

之后的辛国国君不见于史载，但通过史料的碎片可以看出，辛国确实是个盛产美女和贤人的国度。对于辛国的地望其实也尚无定论，我们只是根据伊尹的活动推测是在河南一带。比较有影响力的还有山东曹县说、陕西合阳说等，合阳的洽川风景名胜区现在还立了“古有莘国”的石碑。当然，有莘氏到底在哪里，或者经历了如何线路的迁徙，可能永远是个谜了。

河国、洛国

国名：河

方位：今河南一带

姓：？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

主要人物：河伯（冯夷）

国名：洛（雒）

方位：今河南一带

姓：？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

主要人物：洛伯、洛嫔

《易传·系辞》中有“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据说《周易》就是根据《河图》、《洛书》的图案编写的，《河图》《洛书》不仅可谓是我国神秘文化的渊源，也是传说中最早的书籍，“图书”一词一直沿用到现在。河、洛大家自然也清楚，那是我国中原文明的摇篮黄河和洛水。但罕为人知的是，在上古还有以河、洛为名的两个国家，也很少有人知道，河伯除了可以指水神，还可以指河国国君；洛神除了可以指甄姬，也可以指洛国公主。河国在现在的河南荥阳、巩义一带，洛国在现在的河南洛阳一带，现在我们就来说说河国和洛国的故事吧。

河国和洛国，是中原地区相邻的两个小国。这两个小国有冲突也有亲近，在后羿篡夏的时代，当时洛国的公主洛嫔嫁给了河国国君河伯。但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后羿垂涎洛嫔的美色，攻打河国并且射死了河伯，强娶了洛嫔。不过之后河国又恢复过来。古本《竹书纪年》记载，到夏帝芬的时候，河伯冯夷还打算向洛伯开火。不过这厮文化水平低，不会占卜但又偏爱赶潮流，于是找到闻名遐迩的大神昆吾国国君来占一把。结果不知道是昆吾君从中斡旋还是天意如此，总之占卜结果是战事不吉，河伯这才作罢。

之后河国不知道为何东迁到豫北鲁西一带，商王亥被有易氏所杀，商王上甲微依靠河伯的力量，成功攻灭有易氏，为商国报仇（参见“萧国”）。此后河国和商国一直保持密切的关系，后来河伯还成功教唆费国国君费昌背弃夏桀，投靠了商汤（参见“徐国”）。商代没有河国的记载，应该在此时有一支北上到内蒙古托克托一带建立了崩国，后来到西周穆王时代，周穆王巡游经过崩国，国君崩栢（伯）夭亲自为周穆王驾车、他的儿子崩栢（伯）絮也热情款待穆王。这件事记载于《穆天子传》、《列子》等书。而洛国从商朝开始也一直没有了记载，不过后来周成王在此定都，总算是把洛邑这个名字给传了下来。

但是到了春秋战国时代，河伯和洛嫔都成了水神。《左传》记载，国君、大夫盟誓的时候，往往要将玉璧投到水中祭祀河伯。发展到后来甚至有以活人祭祀的，西门豹的故事我们都知道的，这样河伯的形象可就不太好了。根据《搜神记》说，孔子的弟子澹台灭明曾经带一块白璧过河，河伯想把白璧捞到手，让部下阳侯去掀起风浪，又派两条蛟龙去弄翻澹台灭明的船。梁羽生的小说中有个武林高手也叫澹台灭明。历史上这位澹台兄也不是善茬，他左手握着白璧，右手抽出宝剑，两条蛟龙全部被他杀死。阳侯一看这霸气，哪里还敢惹！结果澹台灭明顺顺利利地过了河，但他也知道是河伯作怪，他干脆就把玉璧丢到河里：这可不是我输给你的，是我施舍你的！河伯当然觉得很没面子，就把玉璧弹上岸去。澹台兄却铆足了劲和这块玉璧过不去，将它给砸了。

不过，在诗人的想象中，河伯却不是作恶多端的神灵，而是风雅多情的仙人。这里我们以屈原的《河伯》一诗结尾吧：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红；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昆吾国、顾国

国名：昆吾（昆夷？）

方位：今河南许昌、濮阳

姓：己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灭于商汤

主要人物：樊

国名：顾

方位：今河南范县

姓：己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灭于商汤

昆仑山是我国神秘的仙山，据说是天下龙脉的集中地。不过据考证，先秦时代的昆仑山可能只是甘肃崆峒山，而昆仑的名字很可能和一个叫昆吾的中原古国有关。昆吾国我们并不陌生，它是祝融八姓的老大，己姓樊建立的国家。《左传》中记载楚灵王说“昔我皇伯父昆吾，旧许是宅”，楚国是祝融芈姓之后，所以称昆吾为伯父，昆吾建国可能是在今河南许昌。《世本》说“昆吾制陶”，《墨子》也说“陶铸于昆吾”，可见昆吾国是个善于制陶的部落，“昆吾”一词据说也是鼓的谐音。在夏代昆吾国担任诸侯霸主，后来又迁到河南濮阳，夏朝末年依然对夏桀忠心耿耿，从而使得国家被商汤灭亡。

昆吾国虽然在夏末商初被灭亡，然其西迁创造的昆仑文化却影响了中华文明。《山海经·中山经》记载：“又西二百里曰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铜。”这个昆吾山应该就是西北的昆仑山，昆吾的遗民迁到此，利用昆仑山的铜矿制造了切玉如泥的昆吾剑。文王时代，“西有昆夷之患”，昆夷可能就是昆吾的遗民，但昆夷最终被周朝征服。周武王对昆吾的冶炼技术大加赞赏，征用了一些族人进入周室掌管冶炼，“昆吾”也就成为了周朝的冶炼之官。《海内十洲记》记载：“昔周穆王时，西胡献昆吾割玉刀及夜光常满杯，刀长一尺，杯受三升。刀切玉如切泥……剑之所出﹐从流州来。”昆吾刀当时是作为贡品送给天子的。

和周穆王有过一段风花雪月的西王母，也很可能就是昆吾的女酋长。《穆天子传》记录了西王母写给周穆王的一首情诗：“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复能来？”如果您没有死去，是否能够再来呢？这位被《山海经》称为“豹尾虎齿”的女汉子，在此时也不过是位痴情女子罢了。而昆仑从甘肃挪到新疆，则大概是伴随着昆吾人的又一次迁徙，为中原所传播也是在张骞通西域之后的事了。

顾国也是己姓，在现在河南范县一带，应该是昆吾国的分支。王国维先生认为“顾”就是“鼓”，那么顾和昆吾一样也和制鼓有关，与同为祝融之后的彭姓颇有渊源。顾国和昆吾一样忠于夏桀，商汤举兵伐夏的时候，先剪除了夏的心腹葛、韦、顾和昆吾，于是在鸣条之战打败了夏桀并直捣阳城，夏朝也就这样灭亡了。顾人没有和昆吾人一起西迁，而是留在了中原，甲骨文的“雇”可能就是顾（顧）人，后代的顾姓应该就是顾国之后。也有说顾国在山东鄄城，不过似乎不符合商汤西进的路线。

苏国

国名：苏（有苏、温）

方位：今河南温县

姓：己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前650年灭于狄

主要人物：妲己、苏忿生、苏子

放眼先秦时代，最有名的两个女子，一是妲己，一是西施。妲己本是苏国女子，但因为是商朝的“祸水”，被后代小说丑化成苏护女儿被妖狐附体，从而遭到世人唾弃。当然，这种归罪于女人的思想是要不得的。唐人罗隐的诗“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说的就是这样一番道理，不过妲己这个人物确实是存在的，现在我们说的就是妲己的母国——苏国。

苏国也是祝融之后己姓的一支，苏地又叫温地，所以苏国也叫温国。苏、顾两国应该都是昆吾国的分支，不过昆吾和顾两国灭于商汤，而苏国却很识时务地弃暗投明，得以保全。甲骨文中就有“温”的记载了，据说商王派人去温地割草。今本《竹书纪年》：“（帝辛）九年，王师伐有苏，获妲己以归。”后来苏国和商朝闹了点矛盾，于是商纣和苏子打了一架，把公主给抢走了。这个公主名妲姓己，所以就叫妲己。商纣非常宠爱妲己，《尚书·牧誓》中周武王公布商纣的罪名是“惟妇言是用”，可见商纣确实是很听从妲己的没错。那么妲己是否真的有后世流传的这么坏呢？

《吕氏春秋·先识》：“商王大乱，沉于酒德，妲己为政，赏罚无常。”这里最早提到了妲己的名字。在西汉刘向编订的《列女传》中，把战国时代流传纣的罪恶和妲己联系起来，说：“百姓怨望，诸侯有畔者，纣乃为炮烙之法，膏铜柱，加之炭，令有罪者行其上，辄堕炭中，妲己乃笑。比干谏曰：‘不修先王之典法，而用妇言，祸至无日。’纣怒，以为妖言。妲己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于是心而观之。”从此妲己成为一代妖后了。不过顾颉刚先生以古史层累的方法研究，却认为商纣和妲己的这些罪名都是周代以来不断虚构的，都是“惟妇言是用”一句的夸张版而已。

至于妲己的下落，《史记》说：“周武王遂斩纣头，县（悬）之白旗。杀妲己。”是说周武王灭商后杀了妲己。据说妲己非常美貌，将士都不忍下手，还是姜子牙蒙面行刑的。不过《国语·晋语》则提供了另外一种说法：“妲己有宠，于是与胶鬲比而亡殷。”那么妲己好像成为周朝的卧底了，这里又与妺喜和伊尹勾搭上灭夏有点儿相似。真相如何也难考究了，苏护其人也不存在，不过苏国确实投降了周朝。当时的苏国国君苏忿生被周武王任为司寇，掌管刑法。西周时代苏国一直效忠周室。到春秋初年，因为周桓王一件事处理不当，以致苏国和周朝最终决裂。

原来在前712年，周桓王和郑庄公签了一份合同，内容是周桓王将温、原、、樊、隰郕、攒茅、向、盟、州、陉、、怀十二块土田和郑庄公手中的邬、刘、、邘等四块土田交换。不过这个合同周桓王是无法履行的，原因是温、原等十二土块田其实是苏国所有，郑庄公却以为是在天子手中，傻乎乎地签订了合同还先支付了，结果被天子骗了。郑庄公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居然明目张胆地攻打向城和盟城，苏国国君自然非常不爽：天子真是无耻啊！这笔账记下了。

前675年，当时是周桓王的曾孙周惠王在位。周惠王有个叔叔叫王子，王子的老师是国国君，名字也叫国。惠王是个昏庸的国君，夺取了国的菜园自己用来畜养野兽。同时大夫边伯也有宅子靠近王宫，也被惠王不客气地占有了。此外还有大夫子禽祝跪、詹父的田地也被惠王抢走，还克扣大夫石速的工资。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五个人联合起来，并得到一直对天子耿耿于怀的苏子支持。结果五大夫和苏子一起进攻周惠王，但是没有得胜，退守到温。苏子铆足了劲要收拾惠王，又带着王子跑到卫国，卫国作为畿外诸侯，实力比天子要强，于是卫国带领小弟南燕一起赶跑惠王，立王子为天子。王子成为天子后，苏子等人摇身一变成了大功臣。不过王子却也是个无道之君，终日饮酒作乐，苏子等人也为自己的功劳得意，丝毫没有劝谏王子。

结果第三年郑厉公和虢公就联合杀死了王子，扶立惠王复位。惠王一复位，苏国自然就危险了，于是苏子只好又依靠狄人，但苏子后来和狄人又闹翻了。结果狄人进攻苏国，周襄王自然坐视不救，于是前650年苏国为狄人所灭，苏子逃奔卫国。不过此后天子又召回了苏子，但是苏国的根据地温已经被晋国占有了。后来在周顷王即位时还派苏子和鲁文公结盟，郑文公也娶了苏子的女儿，生了子瑕和子俞弥。子俞弥早死，子瑕则因为被父亲和重臣泄驾厌恶而出走，在兄弟郑穆公即位后企图政变，被郑穆公逮捕杀死。周朝苏氏之后也不见史载，后代有苏姓和温姓。

鬷国

国名：鬷（鬷夷、三鬷）

方位：今河南临颍

姓：董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灭于商汤

主要人物：董父

有个一直有争议的问题，龙这种动物到底存在不存在呢？考古专家在红山文化中出土了玉龙，商代有部落“龙方”；同时文献也记载太昊氏以龙为图腾，而且虞、夏两代有专门为夏帝养龙的官员，叫作“豢龙氏”，不过常金仓先生认为这里夏帝养的“龙”应该是马，《周礼·庾人》记载“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大马确实是可以称为龙的，但神话形态中的龙是否存在，则又不好说了，有说可能是蛇的加强版、蜥蜴的加强版，甚至有说是猪的加强版。这里我们不多讨论，我们要说的是“豢龙氏”的历史。

话说祝融之后己姓除了昆吾、顾、温三国，还有个分支叫飂国。飂国在哪里不清楚，有种说法就是河南唐河一带的蓼国。飂国的始封君叫飂叔安，帝舜时代飂国有个小伙子很喜欢龙，能够了解龙的嗜好并按照需要喂养它们，于是有很多龙都跑到他家了。于是他就把这些龙驯服饲养好进贡给帝舜，帝舜非常高兴就赐这小伙子姓董，董可能是和小伙子居住地盛产的一种植物有关。小伙子就被称为董父，并且被帝舜分封在颍水附近的鬷川。到了夏朝后，鬷国国君不再养龙，逐渐被祁姓的御龙氏所取代。豢龙氏后来可能改成了关龙氏，夏桀时代劝谏夏桀而被杀的贤臣关龙逢可能就是豢龙的后代，关龙逢后代可能又姓关，春秋初年郑国也有劝谏郑武公而被杀的贤臣关其思，关二爷大概就是他的后人了。

养龙的老本行虽然不做了，不过国君还得做，而且鬷国国君还是夏朝的忠臣。夏桀在鸣条之战战败后，本人逃到了鬷国。鬷国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为收留了夏桀结果被商汤又顺势伐灭了，商汤把鬷国的宝器全部带走，而夏桀最后逃到了南巢。鬷国灭亡后，遗民往东迁徙到山东定陶一带，可能分为三支所以又叫三鬷。周朝建立后鬷氏有一支在鲁国为官，鬷氏女子鬷声姬嫁给齐灵公，生下太子光，后来即位为齐庄公，因此鬷氏有族人鬷蔑进入齐国为官，但齐庄公被大夫崔杼弑杀后，鬷蔑作为齐庄公亲信也连带遭殃。在鲁国的鬷氏后来则成为叔孙氏的家臣，鲁昭公攻打季氏的时候，叔孙氏宗主叔孙婼正好出走观风，叔孙氏司马鬷戾自己指挥部队援助季氏，打败了昭公。

鬷国后人留下了鬷姓、关姓，可能也有一部分董姓。不过董姓更多应该是周代辛国国君辛有之后，晋国的董狐、董安出于这一支。

豕韦国

国名：豕韦（韦）

方位：今河南滑县

姓：彭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灭于商武乙

说到豕韦，熟悉隋唐史和民族史的朋友都很容易想起“室韦”。“室韦”是隋唐时期大兴安岭到小兴安岭之间一些部落的统称，和契丹、蒙古等部落血缘较近。确实也有不少学者认为“室韦”即“豕韦”，是豕韦族北上所建立；也有说韦氏也是豕韦后代，包括西南一些民族如壮族的韦姓。如果是真的，那豕韦虽然在史书中被一笔带过，但却不折不扣地影响了世界历史，中国版图南北也都是豕韦人。《旧唐书·室韦传》说：“（室韦人）生活畜宜犬豕，豢养而噉之，其皮用以为韦。”这就是“室韦”的得名由来，“豕韦”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即猪皮；联系到彭族造鼓，或许真有点关系。

我们在讲述彭国的历史时提到，彭姓分化为大彭、豕韦、诸稽三国。在夏朝末年，豕韦被商汤认为是伐夏的心腹大患。《诗经·商颂》说：“韦顾既伐，昆吾夏桀。”豕韦、顾国、昆吾是夏朝的三大强国，商朝先征服了豕韦等四国，才顺利灭掉夏桀。豕韦和兄弟国大彭、诸稽都投靠了商，其中豕韦和大彭还被封为“方伯”，也就是诸侯之长。河亶甲五年，彭国和豕韦大败入侵班方的姺人，姺人认输，朝见商王。但商王武丁对彭姓三国颇为猜忌，并于武丁四十三年和武丁五十年分别伐灭了大彭和豕韦。

豕韦国的人民从此分散各地。武丁灭豕韦后，又封夏族的御龙氏到豕韦，于是又有了个新的豕韦国（该豕韦国历史详见“杜国”）。豕韦国虽然没了，但名号的影响却非同小可，据傅斯年先生考证，卫国的“卫”和殷商的“殷”两个字，还有衣服的“衣”字可能都来源于“韦”的通假，古人以皮为衣，倒也有些道理。

西虢国

国名：西虢（虢、郭）

方位：今陕西宝鸡，后今河南三门峡到山西平陆

姓：姬

建立：西周初年文王之弟建立

灭亡：前655年亡于晋献公

主要人物：虢仲、虢叔、虢宣公（虢季子白）、虢公长父、虢文公、虢石父（虢公鼓）、虢公翰、虢公忌父、虢公林父、虢公丑、舟之侨、祝应、宗区、史嚚

虢季子白盘的前世今生

我们知道，四大美人之一的杨贵妃有三个姐姐，分别被唐玄宗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其中韩国夫人和秦国夫人的封号国家我们都知道，战国七雄有韩国和秦国嘛，然而这个虢国又是什么东西呢？河南的朋友可能知道有个品牌叫“虢国羊肉汤”，大家也知道三十六计里面有个“假道伐虢”。此虢国正是彼虢国，乃是西周时期在陕西宝鸡、后期迁到河南三门峡一带的一个诸侯国。虢国的名气虽然不大，但在被灭之前却是非常强的一个国家，现在我们就来讲讲这个国家的故事。首先我们说说“虢”这个少见的字，这个字除了作为国名和姓氏外，作形容词是表示威猛的意思，所谓“虢猛之将”形容的就是猛将兄。我们从“虢”这个字来看，也是从“虎”，“虢”据说原义就是老虎抓下的痕迹，虢地人以虎为崇拜对象，非常勇猛。

我们这节讲的是西虢，因为当时还存在一个东虢。西虢初封在现在的陕西宝鸡，东虢初封在现在的河南荥阳。那么西虢和东虢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那就分为好几种说法了。传统说法中西虢和东虢是周文王的两个弟弟建立，其中有人认为西虢是虢仲建立、东虢是虢叔建立（西晋学者杜预），也有人认为西虢是虢叔建立、东虢是虢仲建立（东汉学者贾逵）。现代有学者根据地理位置判断，认为西虢应该是在文王时代分封的，而东虢则是武王时代分封的。而《国语·晋语》提到周文王“敬友二虢而惠慈二蔡”，这里提到了两个弟弟。但《尚书·君奭》又说周文王“亦惟有若虢叔”，却没有提到虢仲。很可能虢仲早逝？那么东虢又可能是虢叔建立西虢的分支了。

以上都是推测，尽管近年来出土的虢国青铜器非常多，但对于虢国始封的问题，始终还是个谜。所以我们也只能对这个问题存疑，继续将西虢历史讲下去。西虢是在宗周王畿之内，东虢是在成周王畿之内，这二虢正是护卫周室的主力，其中因为宗周（镐京）为周朝首都，所以西虢公地位要比东虢公重要得多。西虢公初封君主可能就是《尚书》中的虢叔，虢叔在武王伐纣中虽然没有记载其亲临战线，但其作用却是无可置疑的。史载“武王学于郭（虢）叔”、“周公学乎虢叔”，虢叔不仅是周武王的帝师，还是大圣人周公旦的师傅，可以说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人物了，其被分封在战略位置重要的西虢也是正常的。周成王时代，虢叔（当是第二任西虢君）还负责收取诸侯所纳贡赋。

虢叔之后的虢国国君多担任西周王朝的“师”，也就是军事长官，权力非常大。有生活在周康王、周昭王时代的虢城公，周穆王时代的虢季易父，周共王时代的虢宄公师哉，周懿王时代的虢幽公师望，周孝王时代的虢德叔师即，周夷王时代的虢宣公师丞等。师丞字子白，又叫“虢季子白”。晚清出土了所谓的“四大国宝”青铜器，其中包括毛公鼎、大盂鼎、散氏盘和虢季子白盘，而虢季子白盘的流传最为传奇。原来虢季子白盘在道光年间出土于陕西宝鸡，被当时的眉县县令徐燮所得，徐燮卸任后将其带回了常州老家。太平天国起义的时候，护王陈坤书镇守常州，又将虢季子白盘占为己有，不过老陈明显不识货，居然把虢季子白盘当马槽用。

不过，虢季子白盘很快就遇见识货的主了。后来的台湾第一任巡抚，当时的直隶提督刘铭传在1864年攻入了常州并住在护王府里，当晚刘铭传读书的时候听到金属叩击声，而这声音又非常不寻常，刘提督于是顺着声音找下去，终于找到了这个马槽。第二天老刘让马夫清洗干净，发现这个盘长137.2厘米，宽86.5厘米，高39.5厘米，重215.3千克。外壁布满纹饰，内部刻了长达111字的铭文。老刘知道这是宝物，于是让手下送回合肥老家。但得到宝物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不胫而走了，这给老刘家庭四代人都带来极大的麻烦。晚清军阀、日本鬼子、国民党的坏人都轮流做伸手党要宝贝，刘家人只好将盘子埋在地下一丈处，举家不知道逃往何处。直到1950年，刘铭传的曾孙刘肃曾才将盘子取出献给我新中国。

那么这篇铭文讲的是什么呢？讲的是周夷王十二年的时候，虢季子白在洛河北岸和猃狁族大战，杀死了五百个敌人，并且活捉了五十个敌人。为此夷王举行了隆重的典礼来庆祝虢季子白的战功，并且赏赐了彤弓、彤矢、马匹、斧钺给他，虢季子白为了纪念自己的荣誉，专门制造了这个盘。不过也有学者认为这件事应该发生在周宣王十二年，如王国维先生。此事和文献《后汉书·西羌传》中的“夷王衰弱，荒服不朝，乃命虢公率六师伐太原之戎，至于俞泉”很可能是同一件事，那么虢季子白应该就是虢宣公无疑了。虢宣公之后的西虢国君名长父，谥“厉”，被称为虢厉公或者虢公长父，这是西虢历史转折点上的一个人物。

虢公长父是周厉王的亲信，《吕氏春秋·当染篇》说周厉王“染于虢公长父、荣夷终”，荣夷终是荣国国君。荣夷终主要负责为周厉王理财，而虢公长父主要负责征伐，青铜器虢仲盨等铭文和《后汉书·东夷传》等文献都记载了虢公长父讨伐淮夷的事件，可谓是有赫赫战功。但是打仗是需要成本的，荣夷终让周厉王推行“专利”政策，收回畿内国君侵占的王田，而周厉王又任用卫国特务捉拿对新政策非议的人。结果就导致了“国人暴动”，“国人暴动”的国人不仅仅是城市平民，还包括百官贵族甚至军队在内，周厉王的改革触动了大部分人的利益，于是厉王仓皇出逃。大家把这件事归咎于虢公长父，以致《吕氏春秋》还把“国人暴动”称为“虢公长父之乱”。明明是大家造反，却让虢公背黑锅。

烽火戏诸侯

在这样的情况下，虢公长父要在朝任职已是不可能了，甚至退守西虢也有危险。于是他只好带着军队东迁到弱小的焦国附近寄居。焦国在现在的黄河南岸，河南三门峡一带。虢公长父就在此了结了余生，长父死后继承的是虢文公。继任周厉王的周宣王非常清楚虢公长父是天子的忠臣，于是又将虢文公提拔任用。宣王时期，周室内部以及部族关系进一步恶化，以致周宣王废除了“籍礼”，籍就是借，指的是古代帝王带领民众劳动的一种仪式，深层次代表的则是井田制基础下的劳役地租。宣王通过这种手段将劳役地租转化为实物地租，这样的话其实就提高了民众的积极性，同时也增大了对农田的支配权。

而虢文公却劝宣王不要废弃“籍礼”，其实虢文公何尝不知道已经没有推行籍礼的必要了呢？个人觉得更深层次的还是怕因为这个直接举动更加暴露天子的虚弱。虢文公的话被记录在《国语·周语》里面，给我们提供了一篇描述古帝王籍礼全过程的详细资料。但周宣王没有采纳虢文公的意见，或者说是，山穷水尽的周室已经无法这样自欺欺人了。而这样的弱点自然被敌人发现了。结果在周宣王三十九年，周与姜戎的战争中，天子的军队在千亩被姜戎打败。虢文公虽然立场略显保守，但却显示出其良好的品德与博学的知识。虢文公死后也葬在三门峡一带的墓地里，追随虢公长父去了。如果说虢公长父的东迁更多是无奈，那么虢文公此举应该有一定的主动成分，可以说虢族此时主体已东迁。而虢文公肯定清楚地觉察到，对于周室最大的威胁不是内部的国君，而是北方的戎族。

周宣王的继任者是周幽王，虢文公的继任者是虢石父。这对君臣因为一个主演、一个导演《烽火戏诸侯》这幕喜剧而大大有名，其实这个故事很可能是不真实的，钱穆先生就说过烽火用于军事已经是战国末年到西汉初年的事了，这可能是司马迁根据当时一些传说所作的记录。这个传说的雏形应该来自战国时代的《吕氏春秋》，《吕氏春秋》说的只是大鼓戏诸侯而没有提烽火，也没有说是虢石父的主意。不过《吕氏春秋》的寓言性质还是很重，很可能整个事情就是假的。虢石父之所以被黑还是因为他太效忠幽王，这和虢公长父太效忠厉王一样。暴君、昏君的标签被贴上了，佞臣、奸臣的标签自然也少不了。虢石父也遵从虢公长父和虢文公的战略，在周幽王七年（前775）甚至一举灭亡焦国，开始主持大规模的西虢东迁。

不过在犬戎入镐后，虢石父没有来得及逃跑，死在了犬戎人的屠刀下。虢公翰（可能是虢石父的儿子）宣布即位，虢公翰发挥了虢国君主的忠诚属性，立王子余臣为天子，是为周携王。周携王和周平王的对抗史称“二王并立”，这段历史《史记》没有提及，所以不少人不太了解。其实周幽王被杀后，周平王没有立即东迁。因为申国、缯国、犬戎本来就是周平王的盟友，平王又何必避开它们呢？平王就是弑父篡位的，这对于传统的周贵族特别是虢国来说是不能容忍的。于是老贵族在虢公翰的带领下拥立了周携王，和申国拥立的周平王进行对抗。这个时候摆在各大诸侯面前的就是个三项选择了，支持携王，支持平王，还是保持观望呢？从道义上说肯定是支持携王，但从利益上说则应该支持平王了。既然平王之位来路不正，所做的只能是贿赂诸侯嘛！

“二王并立”的局面居然保持了十一年（一说二十一年），最后晋文侯和郑武公出兵支持平王，杀死了草莽携王。虢国这个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况没有说明，有可能是被迫交出了携王，也有可能是保护携王血战到底。但是我们认为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在周平王后期，虢国国君又得到了天子的重用。此时虢国和郑国，一西一东，正是洛邑的两道门户，也是平王最信赖的诸侯。前722年，郑国共叔段叛乱，卫国人出兵为共叔段攻取了郑国的廪延地区。郑庄公巧妙地利用了天子卿士的身份，带领天子部队和虢国部队名正言顺地讨伐卫国。不过郑庄公的跋扈终究与周平王产生了矛盾，于是周平王把政事越来越多地分给虢公，郑庄公非常生气，以致平王害怕得把儿子和庄公的儿子交换作为人质，保证不提拔虢公。

不过，周平王的孙子周桓王可不是善茬，他没有经历过祖父这样的大风大浪，觉得自己有能力镇住郑庄公。在晋国的曲沃叛乱中，周桓王就派虢公出兵立晋哀侯为国君，压制了曲沃的叛乱。经过虢公忌父这次立功，桓王更觉得可以名正言顺地提拔他了，于是让虢公忌父也担任了周卿士，卿士相当于宰相，这样的话郑庄公就不是一人独相了。庄公自然非常不爽，但他还不想和天子公然撕破脸，此后郑庄公又征调了虢国的部队攻打自己的敌人宋国。直到前707年，郑国和天子终于决裂了。但这却不是郑国主动的，而是不要命的周桓王挑起的，他先是剥夺了庄公的卿士职位，看看庄公没有反应居然出兵攻打郑国。

秋季，周桓王带领天子军以及陈、蔡、卫三国的部队进攻郑庄公，其中周桓王率领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和蔡军、卫军，周公黑肩率领左军和陈军。郑庄公出兵抵御，两军在葛（今河南长葛）相遇。郑庄公的儿子突也是个军事天才，他建议庄公将阵形改为鱼丽之阵。当时有可能通用的阵形是中军居前，左右军居后，因为战争是种荣誉，在前的地位更高。但公子突察觉到了对方的部队中，中军是最有斗志的，而陈、蔡、卫这种被拉来的都是没什么激情的，最好是先打败他们来扰乱天子军的阵脚。鱼丽之阵就是让左右两军居前，而中军居后，这样让双方的左右两军能提前接触。郑庄公听从了他的建议，让太子忽担任右军统帅，祭足担任左军统帅，原繁、高渠弥在中军护卫郑庄公，并且在车兵空隙中加入步兵。

双方一交手，郑国的左右两军就开始进攻，死板的陈、蔡、卫军怎么也想不到郑军会突然出现在眼前，于是一起作鸟兽散，天子的左右两军也自然乱了阵脚。虢公林父和周公黑肩怎么也指挥不了溃散的部队，于是郑国的左右两军和中军一起夹击天子的中军，桓王大败，还被郑国大夫祝聃一箭射中肩膀。祝聃请求追赶活捉桓王，郑庄公觉得也不能太过分，于是下令收兵并且派祭足带着水果花篮对桓王和虢公等进行慰问。这次战争之后，天子的威信可以说彻底扫地，然而桓王还一直跃跃欲试。这不，他又派虢公林父攻打曲沃，立了晋侯缗为国君。但是天子的实力终究还是有限，只能暂时维持晋国不灭，而没法做到惩罚曲沃。之后虢公林父又带领芮伯、梁伯、荀侯、贾伯等国君一起攻打曲沃伪政权，但也没有结果。

虢公梦见白虎

前702年，虢公林父和詹国国君产生了矛盾。于是虢公去周桓王那里告詹父的黑状，但是却没有告倒，反而让桓王对虢公产生了厌恶。詹父反而带着天子军进攻虢公林父，虢公林父仓皇出奔到北边的虞国，不知道有没有再回去，但是天子却好像还是很信赖虢国。周桓王的孙子周釐王还派当时的虢公赐命曲沃为诸侯，原来晋国从春秋初年开始就分裂为了大宗翼和小宗曲沃两支，小宗曲沃经历了三代人六十七年的不断努力，终于彻底地消灭了大宗翼，并且行贿了周釐王。周釐王也只好接受这个事实，让虢公丑出面同意曲沃武公正式成为晋武公。然而虢国对曲沃的三次战争，这个仇曲沃是没有忘记的，不过暂时还没有到发作的时候。周釐王儿子周惠王即位后，虢公丑和晋献公还一起和和气气地朝拜惠王，并且为惠王在陈国娶王后。

我们之前在讲“苏国”的时候提到，周惠王得罪了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五位大夫，于是五位大夫联合苏国国君一起叛乱，之后还联合卫国和南燕，赶跑惠王并立王子为国君。郑国国君郑厉公（公子突）非常想和东方的齐桓公争夺霸主，他利用近水楼台的优势，马上出面调解王子和周惠王，想让王子主动接惠王复位。但没有得到王子一方同意，郑厉公一怒之下逮捕了南燕国国君燕仲父，并且开始谋划用军事力量送回惠王。但是郑厉公考虑到以郑国的力量未必能摆平，那么这个时候必须要找有一定实力的国君帮助，但这位国君又不能太强以免影响自己的功劳，所以齐国和晋国不能考虑；而最好是这个国家的野心不大，效忠天子，那么算来算去只有虢国了。此时郑厉公听说王子开party招待五位大夫，并且演奏各个时代的大型舞蹈，他觉得时机到了。

郑厉公找到了虢公丑，说：“我听说不管是喜是悲，只要时机不对，那么一定会迎来灾祸。现在王子不知疲倦地观赏歌舞，这不是以国家的祸患为喜事吗？连司寇杀人的时候，天子尚且要减膳撤乐，何况他现在以祸为喜？篡位难道不是最大的祸患吗？！面临祸患却忘记忧愁，那么他一定会碰到忧愁。我们不如一起出兵让天子复位如何？”这自然很中虢公的下怀，虢公说：“这也正是我的愿望啊！”于是在前673年，虢公和郑厉公在弭地又一次会谈后，一起进攻王城。郑厉公和惠王从圉门入城，虢公从北门入城，一起杀了王子和五个大夫。于是郑厉公和虢公在宫门中设宴招待惠王，惠王赐给郑国虎牢以东的土地；之后惠王又巡视虢公守卫的土地，虢公丑在玤地为惠王筑造行宫，惠王又把酒泉赐给了虢国。

前668年，晋国和虢国的矛盾终于爆发了。原来晋献公的位置是其曾祖桓公、其祖父庄伯和其父武公三代打拼篡夺来的，晋献公自己也自然对公族特别是近亲没有安全感，对于桓公和庄伯的后代怎么看都不顺眼。于是晋献公在大夫士的策划下，先在诸公子中挑拨离间，杀掉有影响力的富子和游氏之子，然后又将其他公子屠杀干净。不过还有几个漏网之鱼，往南边逃到虢国去了。虢公对于晋献公这种行为自然是非常看不惯，两次发兵攻击晋国。晋献公自然也想反击，但是被士劝阻了。士认为，就是要让虢公这样在胜利中骄傲下去，他穷兵黩武的话一定会在内部失去民心，到时候要攻打虢国就容易了。晋献公觉得有道理，发兵不动暗中观察虢国。果然不出士蒍所料，虢公丑又打了一场胜仗。前665年，周大夫樊皮又背叛周惠王，第二年，虢公丑奉周惠王的命令攻破樊国，活捉樊皮。

两年之后，发生了一件当时震惊全国的事情，这事就算拿到现在也是一起诡异事件：虢国的莘地有神仙下凡了！周惠王得知后问大夫内史过这是怎么回事，内史过说：“国家将要兴旺，那么神灵会下降观察它的德行；国家将要灭亡，那么神灵也会下降观察它的邪恶。所以有的国家得到神灵而兴起，有的国家得到神灵却灭亡。虞夏商周四代都有这样的情况啊！”周惠王又问这是什么神灵，内史过说这个是房国的先祖尧子丹朱。周惠王问这是福是祸？内史过说：“正直的人遇见神就是福，淫邪的人遇到神就是祸，虢国政治逐渐荒淫，恐怕是要灭亡了吧！”周惠王又问我们该做什么，内史过说去祭祀就好，不用祈福。周惠王都十万个为什么了，虢国还能存活多久呢？内史过长叹一声：“过去帝尧每年在全国巡查一次，现在他的后代出现，那么虢国的灭亡不会超过五年了吧！”

于是惠王派太宰周公忌父、内史过带领太祝、太史捧着祭品去献给神灵，虢公也派祝应、宗区、史嚚去祭祀，祭祀时对神灵提出要求赐予土地。内史过见到后，回来告诉周惠王说：“虢国一定要灭亡了！不诚心祭祀而求福一定会遭祸，滥用民力一定会得到民众背叛。现在虢公离弃民众、不敬神灵而为自己谋利，这实在太难了！”透过这段语录我们可以发现真相，那就是虢公灭亡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祭祀不诚，而是失去民心。至于这个大神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可能就是一些巫师装神弄鬼骗饭吃，不用多理会。我们只要知道，虢公丑的行为连周朝大夫也看得很清楚，虢国的灭亡已经是指日可待了。这年是前662年，两年后，虢公丑还在洛河入黄河的地方打败了犬戎，这更加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但上天似乎没有完全放弃虢国，冥冥之中也有对虢公进行警示。有一天，虢公丑做了一个梦。

虢公丑梦见自己站在宗庙里，突然看见西边屋檐下有一个脸上长着白毛的怪物，手上的虎爪抓着一把大斧，虢公丑吓得赶紧拔腿就逃。这时怪物说话了：“你不要走！天帝命令晋国进入你的国门！”虢公吓得赶紧磕头，忽然惊醒了。于是虢公叫史嚚来占卜这个梦的吉凶。史嚚说：“这个怪物是西方之神蓐收啊，他掌管着天上的刑法，天帝的命令都是他完成的！”意思是天帝命令这个掌管刑法的大神来帮助晋国惩罚您啊！虢公丑很生气，把史嚚关了起来，并自欺欺人说得到占卜的意思是晋国要来朝拜。这个梦连不专业的大夫舟之侨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对自己族人说：“大家都说虢国要灭亡，我今天总算知道了。国君不考虑神的意思，而要大家庆祝晋国进入，这样能减少自己的灾祸吗？大国正义，小国进入是顺服；小国傲慢，大国进入是诛伐。国君认为自己的梦吉祥，肯定会更加骄纵。上天迷惑了他，民众又痛恨他。公族已经衰败，诸侯对他疏远。我看是没人救他了！我不忍心看到国家灭亡啊！”

假道伐虢

于是舟之侨带着族人举家投奔了晋国，此时距离内史过的预言还有三年。又过了两年，晋献公终于觉得是机会消灭虢公丑了。但虢公丑既然敢多次攻打晋国，也是有几把刷子的。他把晋虢边境的民居改造成了一条马其诺防线似的坚固堡垒。虢公丑算准了晋国是啃不动这条线的，那么晋国是否还有别的线路呢？倒是有一条，就是从虢国的盟国虞国借道。三国的形势大概是晋国在西北，虞国在北，虢国在南，虢国堵死了斜边这条路，又仗着有虞国作为屏障，当然认为可以高枕无忧了。晋国自然也就只能从虞国下手了，当然如果晋国一动虞国，虢国就会马上来救，虞虢两国合击也是相当厉害的。晋国大夫荀息认为，只能买通虞国来从虞国借道，请求晋献公把晋国特产屈地宝马和垂棘璧玉送给虞国国君虞公。晋献公感觉没有把握，别送了东西还没回报。荀息又说：“如果向虞国借到了路，不就等于把宝贝寄存在虞国吗？”

荀息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要用过河拆桥的毒计，这样的诱惑让献公有点心动了。于是晋献公终于说出了忧虑：“宫之奇还在虞国啊！”原来宫之奇是有名的贤臣。但是荀息却不以为然地说：“宫之奇太懦弱，进言不能坚决，虽然虞公和他是好基友，但不会听他的呀！”晋献公于是派荀息去虞国借路。荀息先是把礼物送上，然后开始拉关系了：“从前冀国无道，从颠軨入侵贵国的鄍邑，当时还是敝国打败了冀国，这都是为了国君您啊！现在虢国也无道，在客舍筑起堡垒，来攻打我国的南部边境。敝国大胆地请求向贵国借路，以便去虢国问罪啊！”本来就欠人家人情，更重要的是虞公这厮还是个贪心鬼。于是他不但答应了晋国，而且还愿意当晋国的先锋，宫之奇苦苦劝阻果然没有效果。

前658年，虞公和晋国统帅里克、荀息进攻虢国，灭亡了下阳。下阳在哪里呢？原来虢国东迁后先是占领黄河以南部分，后来又经营到黄河以北。黄河以南就叫上阳，又叫南虢，在现在河南三门峡一带；黄河以北就叫下阳，又叫北虢，在现在山西平陆一带。古人以北方为中心，从北往南看，所以北边是下，南边是上。虞国就在北虢附近，所以这次晋国先联合虞国灭亡了北虢，但是谨慎的晋献公没有把握一次灭亡虢国，所以打算再观察观察，于是就撤兵走了。失去北虢的虢公丑，自然戒严准备对付晋国，但看到晋军又撤退了，不禁暗喜：原来也就是骚扰骚扰嘛，老晋还是不敢对我怎么样！同年，虢公丑又在桑田打败了戎族。晋国的卜偃也发表评论了：“虢国一定会被灭亡啊！被灭了下阳还不知道防备，反而又建立武功，这是上天要让它继续作恶多端啊！过不了五年，虢国必亡！”这个时候离内史过的预言已过去四年了，内史过当年也是预言的五年虢国必亡，但只预言到开始，而卜偃才真正预料到了结局。

前655年，晋献公终于等到灭虢的时机了，于是再一次向虞国借道。宫之奇连忙又劝阻道：“虢国是虞国的外围，虢国灭亡虞国还能保存吗？晋国的野心不能让它放开，让晋军入境不能轻视啊！一次就够了，何况两次呢？唇齿相依、唇亡齿寒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的关系啊！”虞公还傻乎乎地说：“晋国也是我们姬姓宗族啊，怎么会害我呢？”宫之奇回答说：“我们虞国是周文王的伯父太伯（也作泰伯）、仲雍之后，虢国是周文王的弟弟虢仲、虢叔之后，晋国能灭虢国为什么不能灭虞国？而且晋君那个浑蛋连自己国家的桓、庄之族都能杀，还会爱惜虞国吗？”虞公还是不肯听，说：“寡人的祭祀丰盛啊，神明一定会保佑我的哦。”宫之奇马上反驳说：“鬼神只亲近有德行的人。如果祭祀丰盛神明就能保佑，那么晋国灭亡了虞国再祭祀神明，神明难道会拒绝吗？”虞公没办法驳倒，但是就是不肯听。

宫之奇对他的儿子说：“虞国要灭亡了！国君让晋军经过自己国家而不知道应对，就是对自己不忠；为了晋国的财礼而让兄弟之邦灭亡，就是对朋友不信。一个国家不忠不信又怎么能生存呢？晋国在灭亡虢国的回师途中一定会算计我们的！我要是不离开虞国，恐怕也会大难临头啊！”于是宫之奇也像虢国的舟之侨一样，带着族人出走了。果然在本年八月，晋军包围了南虢上阳，十二月初一，晋军灭虢，虢公丑逃到京城避难。晋军在回师途中果然把不设防的虞国也灭亡了，抓住了虞公和大夫井伯，并把井伯当作陪嫁奴隶跟随晋献公女儿送给了秦穆公。这个井伯，据说就是后来秦穆公的名相百里奚。虞公和虢公两个一昏一暴，让晋国毫无压力地一石二鸟，这也就是三十六计“假道伐虢”的典故了。虞国和虢国就在这同一年灭亡。

扁鹊与虢太子

再讲个虢太子看病的故事，因为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虢太子，所以只能最后讲讲，给他看病的大夫我们既熟悉又不熟悉——扁鹊是也。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大家熟悉的扁鹊是见蔡桓公的扁鹊，而这个扁鹊是见虢太子的扁鹊。扁鹊其实不是一个特定的人，而是东周时代对神医的通称，他的病人还有春秋末年的晋大夫赵鞅、战国中期的秦武王等。话说扁鹊到了虢国，看到虢国人在为太子准备葬礼，于是问虢国的中庶子说：“太子患了什么病呢？”中庶子说：“太子的气血不能正常运行，导致郁结长期不能扩散，突然发作出来，造成了内脏的损害。正气遏制不了邪气，邪气不能扩散，所以突然昏迷过去死了啊！”扁鹊问：“那么他死了多久了？”中庶子说：“从半夜到现在。”扁鹊又问：“有没有入殓？”中庶子答道：“半天都不到，当然没啊。你想干什么？”

扁鹊说：“那么请您告诉贵国君，我是齐国渤海的秦越人，家住在郑国。从来没见过贵国君的风采，也没有机会来侍奉贵国君。现在听说太子死了，我能让他复活。”中庶子说：“你是忽悠我的吧？上古有位叫俞附的神医，治病不用喝药、不用敷药、不用针砭、不用按摩，一诊察就能发现病的问题所在，然后割开皮肉，疏通脉络，冲洗肠胃，清洗五脏。如果你能有他的水平，那太子就能复活；如果没他的水平，那就连小婴儿都会嘲笑你啊！”扁鹊说：“切，他行医还要望闻问切？我只要听病情就知道了。您要不相信可以回去看太子，他一定耳朵有声音，鼻子有颤抖，从大腿到生殖器都是温热的！”中庶子一下子惊呆了，目瞪口呆了好一阵才进宫去见虢公。

虢公看过尸检报告后大吃一惊，果然和扁鹊说的一样。于是虢公亲自出宫到阙门外见扁鹊，说：“久仰先生大名呢，但是从来没机会拜访；先生来到敝国，让我幸运得到援助。有先生我儿子就能复活，要是没有您他就会被扔到山沟，永远死去不能复生了。”一边说一边这老泪就流了下来。扁鹊淡定地说：“太子的病就是人们所说的尸厥，他并没有死啊。”于是就让弟子子阳磨好银针，用针刺太子的外三阳五会穴，一会儿太子果然苏醒了；扁鹊又让弟子子豹将八味药剂混在一起煎熬，乘热敷到太子两胁下边，太子果然就坐起来了；再让太子喝了二十天汤药，太子都可以活蹦乱跳了。所以天下人都认为扁鹊能让死人复活，扁鹊还挺谦虚地说：“嘻嘻，我不会让死人复活，只是帮助他复活罢了。”

新中国成立至今，在三门峡上村岭先后经过四次文物钻探和两次大规模考古发掘，发现了总面积约3245万平方米的虢国墓地遗址，其中有800多处遗迹、300多处墓葬和陪葬坑、近30000件文物。这是我国目前发现规模最大、等级最全、保存最好的周代诸侯墓地之一。其中9号墓出土了724件（组）各式各样的精美玉器，材质分为白玉、青玉、青白玉、黄玉、碧玉等，最有特色的是惟妙惟肖的动物玉雕，其中包括玉鼠、玉牛、玉虎、玉兔、玉龙、玉蛇、玉羊、玉猴等生肖以至玉鹰、玉蜘蛛、玉蜻蜓等，这样庞大的种类在周代考古史上是别无分号的。此外还出土了一个玉遣册，上面有“南仲”两个字样，居然还是用毛笔写的，这可是考古发现最早的毛笔字。

除了有特色的玉器外，在M2001号虢季墓还出土了“玉茎铜芯柄铁剑”，是发现最早的人工铁剑，故又被称为“中华第一剑”；9号墓中还发现了三件铁刃铜器，是我国发现最早的陨铁制品。虢国墓地遗址上建立了虢国博物馆和车马坑博物馆。虢国博物馆基本陈列分为“虢宝撷英——虢国墓地出土文物精华展”、“梁姬风韵——虢国国君夫人墓出土文物展”、“车辚马萧——虢国地下车马军阵遗址群展”、“国君觅踪——虢季墓遗址群展”四个专题，车马坑博物馆分为“虢国简史”、“三门峡历代碑碣石刻艺术”、“虢国车马坑和复制的古战车”三个专题。1999年又在三门峡李家窖发现了虢国都城上阳城遗址，整个国都遗址由城垣、城壕、宫城、宫殿以及制骨、制陶、冶铜作坊和粮库等组成，也在中国考古史上记下了非常重要的一笔。

去三门峡旅游的朋友一定不能错过虢国墓地遗址和上阳城遗址。当然，最好再来一碗香喷喷的虢国羊肉汤。“虢”在战国时多被写为“郭”，虢公经常被称为“郭公”，所以郭姓除了以史迹乏陈的郭国为祖外，更多还以辉煌一度的虢国为祖。不过当时晋献公把虢地封给了大夫虢射，他的后代也可以称虢氏。西虢的历史就讲到这里了。

焦国

国名：焦

方位：今河南三门峡

姓：姬

建立：西周时期

灭亡：前775年灭于虢石父

《史记·周本纪》说：“武王追思先圣王，乃褒封神农之后于焦，黄帝之后于祝，帝尧之后于蓟，帝舜之后于陈，大禹之后于杞。”这段说了武王伐纣后，封了五个先圣的后代，其中神农后代封在焦国、黄帝后代封在祝国、帝尧后代封在蓟国、帝舜后代封在陈国、帝禹后代封在杞国。《史记·周本纪》集解在此处的注解也说焦国在河南陕县（今三门峡）。那么，焦国就是神农后代吗？且慢。

《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说：“虞、虢、焦、滑、霍、杨、韩、魏，皆姬姓也，晋是以大。”说明晋国取得了这八个姬姓国的土地，这就说明除了神农之后的焦国，还有个姬姓焦国的存在。而这个焦国还在被晋国吞并的范围内，那么只能是虢国灭亡的焦国了。焦国的历史几乎没有记载，只有今本《竹书纪年》提到：“幽王八年，虢人灭焦。”周幽王八年是前774年，当时正是宗周各国君、卿大夫忙着东迁的时候，虢国国君虢石父正是乘这个机会，利用其祖虢公长父、父虢文公两代在焦国附近的经营，而一举灭亡了焦国。

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三门峡李家窖的上阳城遗址发现了100多座西周墓葬，这些墓葬正好被虢国文化层叠压，绝对不是虢国墓葬，很可能是焦国墓葬，从出土文物大部分是陶器来看，应该是平民墓葬。虢国东迁以后鸠占鹊巢，占有了成周和宗周的中轴线这一块风水宝地，然而其对此处的占有同样被北边的晋国所觊觎。前655年，晋国灭亡虢国，将这块土地纳入了晋国的版图。

那么，所谓的“神农之后于焦”是否存在呢？一般认为还是存在的，《广韵·集注章说》认为它在山东嘉祥县南15里的焦城村，但是这种说法出处太晚，而且嘉祥县在武王时期还是东夷的领土，不太可能被分封给神农之后；而《左传》说“晋师自郑以鄫之师侵楚焦、夷及陈”，杜预注说：“焦，谯县也。”谯县大家很熟悉，曹操就是沛国谯县人，谯县也就是现在的安徽亳州。这里邻近陈国（河南淮阳），更可能是神农之后焦国的地望，在西周初年和帝舜之后的陈国一起受封。

东虢国、郐国、鄢国、敝国、补国、舟国、依国、国、历国、华国、胡国

国名：东虢

方位：今河南荥阳

姓：姬

建立：西周初年西虢支族建立？

灭亡：前767年灭于郑武公

主要人物：虢叔

国名：郐

方位：今河南新密

姓：妘

建立：？

灭亡：前769年灭于郑武公

主要人物：郐仲、叔妘

国名：鄢（邬）

方位：今河南鄢陵

姓：妘

建立：？

灭亡：约前767年灭于郑武公

国名：敝

方位：今河南中部

姓：？

建立：？

灭亡：约前767年灭于郑武公

国名：补

方位：今河南中部

姓：？

建立：？

灭亡：约前767年灭于郑武公

国名：舟（丹）

方位：今河南中部

姓：秃

建立：？

灭亡：约前767年灭于郑武公

国名：依

方位：今河南中部

姓：？

建立：？

灭亡：约前767年灭于郑武公

国名：

方位：今河南中部

姓：？

建立：？

灭亡：约前767年灭于郑武公

国名：历

方位：今河南中部

姓：？

建立：？

灭亡：约前767年灭于郑武公

国名：华

方位：今河南中部

姓：？

建立：？

灭亡：约前767年灭于郑武公

国名：胡

方位：今河南漯河、舞阳

姓：姬

建立：？

灭亡：约前767年灭于郑武公

之前我们讲了西虢，这里开始讲东虢。我们先要提一个大家都熟悉的地名：虎牢关，对，就是三英战吕布的地方。这个地方为什么叫虎牢呢？据说是西周天子周穆王来这里打猎，勇士高奔戎亲手抓住了一只老虎献给天子，天子就用牢笼将老虎关了起来，所以这个地方就叫虎牢了。虎牢其实就是西周时东虢的地盘。我们也说过，“虢”字就是虎抓痕的意思，可见此地在商周时期老虎非常多，能够镇守此地的必定也是英勇非凡的猛士。之前我们说到，东虢的初封可能是周文王二弟虢仲，也可能是三弟虢叔，而我们怀疑东虢更可能是西虢的分支。总之东虢的实力是不如西虢的，虽然也是洛邑附近最强的诸侯之一，但整个西周时期金文中可能只有一个“虢叔旅”是东虢国君。

西周末年，周幽王即位，镐京一带又是地震，又是断流，又是戎族入侵，又是褒姒乱政，总之非常混乱。于是宗周附近的国君、大夫们纷纷想到东迁来转移家产。其中周幽王的叔叔是郑桓公，他当时担任西周司徒，就找到了周太史伯阳咨询意见。太史，相当于现在的国家档案局局长兼气象局局长，这个行当的官员离经济活动比较远，天天要么遥望星空要么翻阅历史，比如《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这种妖书。这种人一般肚子里都有点料，而且人也都比较实在。这点料其实就两个字：预言。

太史伯老教授摇头晃脑地对郑桓公说：“您看看咱大周吧，东边有齐、鲁、曹、宋、滕、薛、邹、莒；南边有荆蛮、申、吕、应、邓、陈、蔡、随、唐；西边有虞、虢、晋、隗、霍、杨、魏、芮；北边有卫、燕、狄、鲜虞、潞、洛、泉、徐、蒲。这些家伙的地盘早就划定得密不透风了，您肯定是挤不进去的。”这段话潜台词很明显，你老郑没这个实力，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吧。

看着郑桓公表情从失望逐步走向绝望，太史教授坏笑一下，峰回路转，指着成周洛邑附近的一片土地说：“就是这儿，这里的两个家伙都是贪婪骄横的东西。您可以先把家人和财产打包寄存在他们这边，您可是大领导啊，再给他们塞点好处费，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同意？不过我看，只要镐京出事了这两个家伙一定会趁火打劫背叛您，到时以您的身份，发动成周那边的中央部队讨伐他们就名正言顺了。”郑桓公的目光随着太史伯的手指飘了过去，只见那片地方西边有洛水，东边有济水，南边有颍水，北边有黄河。中间还有两条小河：溱河、洧河，两座小山：芣山、騩山。盘踞在那里面的有十个国家。其中两个山大王一个就是虢国国君虢叔；另一个叫郐仲，郐国是妘姓祝融之后。

熟悉《诗经》的朋友应该知道有首《桧风·羔裘》：“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岂不尔思？劳心忉忉。羔裘翱翔，狐裘在堂。岂不尔思？我心忧伤。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岂不尔思？中心是悼。”说的就是郐国大夫对无道国君都心碎了。除了东虢和郐国外，这里一带还有八个小马仔，他们分别是鄢、敝、补、舟、依、、历、华，跟着虢郐两位大哥混。其中鄢国在现在的河南鄢陵一带，也是祝融之后妘姓国；舟国也是祝融之后，是彭姓的分支秃姓，其他国家都身份不明，地址不详。

郑桓公跑到中原去，找到两位山大王一商量，人家冲司徒大人特别是司徒大人人民币的面子，很快达成了三方协议，同意郑桓公把家室财产寄存在虢、郐以及八个小弟国内。但他没有等到两位大王趁火打劫，就先下手为强了。郑桓公的第一个目标是郐国，主要是因为郐国不是同姓亲戚，下起手来更好意思也更方便，虢国说不定还会暗中支持呢。郑桓公首先通过明察暗访人肉搜索到了郐国政坛上的牛人们的姓名履历，于是新建个文本文档，上面打上将某人赐某官职，封赏郐地某处等。写完之后在郐国城门外布下一个祭坛并洒上猪红鸡血，还把这份名单埋在下面，装作和他们歃血为盟过的样子。郐仲马上发现了这玩意儿，越看越抓狂，这群红杏出墙的家伙！全给我拖出去枪毙啦！

这招离间计非常奏效，而这种诡计在西周末年使用可谓是相当超前了。不知道郑桓公是否可算是历史上玩离间计的第一人，总之是非常成功的，以致有人怀疑这件事是战国法家编出来的。总之得到郐国大清洗投降派的消息后，郑桓公立即攻打郐国。没人才的郐仲马上被打得做好躺尸的准备了。但郑桓公正要撒花庆祝自己解决郐老二时，中央发文件叫自己回去。为什么？因为犬戎已经杀到大侄子幽王家门口了。郑桓公这一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和周幽王、虢石父等一起死于犬戎之乱。

郑桓公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最得意的自然是郐仲，他觉得自己可以松口气了。可是他错了，一个比郑桓公更强大的对手即将出现。郑桓公之子郑武公即位后面临着选择周平王还是周携王的问题，但他依然坚定地选择了杀死自己父亲的周平王，并且护送这位堂侄来到成周洛邑安居。既然是亲戚又是邻居，更何况对自己上台还有功劳，于是郑武公顺理成章地被周平王任命为卿士，卿士也就相当于宰相了。这个时候，周王室一落千丈，既然郑家的土地都已经被周堂侄当作礼物给拱手送给秦襄公了，周堂侄也就干脆不管这位堂叔，索性随他自己掐架，哪里给拿下哪里就做他的封地。

事实证明，二十来岁的郑武公不但比其父更有政治手段，军事能力也一点不差。他即位的第二年，就把郐国给彻底做掉了。这里还有段八卦，原来郐仲的妻子叫叔妘，而夫妻之间的感情并不和。这是件很要命的事，我们看看夏桀和妺喜就知道了。郑武公利用郐仲的家庭矛盾，训练了一批美男间谍送给了叔妘夫人，叔妘夫人很快就被性欲冲昏头脑了。而郑武公则利用叔妘灭亡了郐仲。挑下了郐国，下一个目标不用说就是东虢了。东虢都占据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这个地方四面都是山河，在中原地区可以算是难得险要的一处了，对，这里就是虎牢。可是“虢叔恃势，郐仲恃险”，虢、郐两国都以为自己的地利能够阻挡郑国，但地利不如人和，前767年，郑武公灭东虢，虢仲死在虎牢。而鄢国等八个马仔也相继被郑武公笑纳。

当时，武公有个女儿成年了，武公就把她嫁给了胡国国君。马上一个更大的阴谋即将进行。胡国，就是后来岳武穆郾城大捷的郾城，在现在的河南漯河附近。我们之前说到安徽阜阳有个归姓胡国，和这个姬姓胡国不同。娶同姓在当时被视为不祥之兆（比如郐仲和叔妘），但是胡国国君却认为郑国强大，应该攀附一下，于是就结了这门亲事。女儿嫁过去后，郑武公有次召集下属开会，问大家咱下一步要兼并什么集团好呢，大夫关其思发言说，打胡国最好。武公大怒，胡国和咱郑国是同姓之国，这怎么中？不中！这老关真是罪孽深重，喝令刀斧手把他拖下去给超度了。这事很快传到胡君耳里，老胡一听，这岳父太够哥们意思了，还把自己当哥们，于是放松了对郑国的警惕。

郑桓公是弄卧底加离间计，郑武公更狠，美男计美女计外带苦肉计全套，不管老关是不是和郑武公唱双簧愿意为革命牺牲，总之郑武公这剂连环计的毒药太生猛了。应该就是在灭亡虢、郐十国之后不久，郑岳父发兵攻打女婿，终于把女婿家并入了自己家，从此更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郑武公一口气吞掉了东虢、郐、胡等十一个诸侯国，一跃而成为中原大国，奠定了其子郑庄公“春秋小霸”、“中原小霸”的基础。这十一个国家留有鄢国故城遗址（在鄢陵县）、胡国故城遗址（在舞阳县）、郐国故城遗址（在新密）。东虢故城目前还没有正式挂牌，但证据一般都指向豫龙镇娘娘寨遗址，娘娘寨遗址发现有西周早、中、晚三个时期的遗存，但可惜尚没有文字出土；荥阳南村东南发现的平陶城遗址也有一定嫌疑，上面有“平兆用器”的字样，这里应该是汉代的平咷城，作为东虢故城的可能性相对小点。

戴国

国名：戴（载、、方）

方位：今河南兰考

姓：？

建立：？

灭亡：前713年灭于郑庄公

戴国，在《公羊传》、《谷梁传》中作“载”，在甲骨文中作“方”，金文也作“”。戴国在今河南兰考一带，姓氏不详，有说是子姓、有说是姬姓，叔庆父鬲铭云“叔庆父作叔姬尊鬲”，这个叔庆父为叔姬制作了一个鬲。但我们不知道叔姬是他的妻子还是女儿，如果是妻子的话，按照同姓不婚的制度，戴国可能是子姓；如果是女儿的话，那么戴国就只能是姬姓了。戴国之后当为戴姓，不过宋国的宋戴公之后也立戴氏，其繁衍应比戴国之后旺盛。

戴国的历史记载少得可怜。前713年，郑庄公会合鲁隐公、齐僖公攻破宋国的郜城、防城，并把两座城池让给鲁国。宋国趁着郑军在和鲁国交割两座城池的时候，联合卫国发兵攻打郑国，并让蔡国攻打郑国的附属戴国，断绝郑国的援军。蔡国很快将戴国攻克，郑国虽然大军在外，但国内也有一定数量的军队，挡住了宋、卫两国一波又一波的攻击。郑庄公听此战事，连忙从鲁国赶回来救助。宋、卫两国攻破不了郑都，只能退守戴国。郑庄公马上包围戴国，郑庄公何等人物？戴国很快被郑军攻破，三国军队都被俘虏，戴国也就这样莫名其妙被灭亡了。

滑国

国名：滑

方位：今河南滑县到偃师

姓：姬

建立：西周初年？

灭亡：前640年灭于秦穆公

主要人物：滑伯

滑国，也是郑国附近的一个小国，在现在河南滑县到偃师一带。不过滑国却没有在春秋初期被郑国吞并，而是成为郑国的附庸国。前691年，鲁庄公带领护卫进入滑国，想叫郑厉公来商量援救纪国的事，但被郑厉公以国内动乱拒绝了。前678年，滑国国君滑伯和参加了齐国召开，宋、鲁、陈、卫、郑、许、滕等国参与的幽地之盟，正式成为了齐桓公集团中的一员。但随着之后齐桓公去世，滑国只好又重新投靠了老大哥郑国。到前640年，滑国不知道为什么对郑国不爽，转而投靠郑国的敌人卫国，以致郑国的大夫公子士、泄堵寇率军攻入滑国。滑国果然滑头，马上就投降了，郑国见它听话，倒也没灭它，但滑国转个背又滑向卫国了。

四年之后，郑国再一次派公子士和泄堵俞弥进攻滑国。此时天子周襄王实在看不下去了，在老子眼皮底下打打杀杀成何体统？于是他派伯服、游孙伯去请求郑文公不要进攻滑国，但郑文公很嚣张，非但没听话，反而绑架了伯服和游孙伯。周襄王大怒，但是自己的高祖桓王都输给了郑文公的爷爷庄公，自忖不是郑国的对手，居然找了狄国军队进攻郑国。狄人果然强悍，攻破了郑国的栎城。这下郑文公害怕了，只好停止了对滑国的军事行动。此后十余年滑国在史料中都没有记载，直到前640年，滑国的末日终于到来了。有趣的是，灭亡它的并不是旧爱郑国，也不是新欢卫国，而是大老远跑来的秦国。秦国为什么要灭滑国呢？

原来在这一年，诸侯霸主晋文公去世。秦穆公逮住这个机会，打算出一把中原，来实施一下霸主梦。要征服中原首当其冲的便是郑国，于是秦穆公派大夫孟明视、白乙丙、西乞术，带领大军浩浩荡荡奔向郑国，路过滑国的时候碰到一个人。这个人身份很特别，是个商人。其实郑国作为一个新兴国迅速崛起不是没有原因的，除了郑桓公、郑武公、郑庄公三代的雄才大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重视商业，郑国处于中原枢纽地带，这使得郑国迅速富裕。而郑国的商人也很感激国家扶持经济的政策，非常热爱自己的祖国。秦军这次碰到的这个商人，就是郑国人弦高。他当时正准备去成周做生意。一看秦军的架势，知道自己国家要不妙了。

他知道现在回去怕是来不及了，于是弦高决定先派随从回国向郑穆公报告，自己淡定自若地送给秦军四张熟牛皮和十二头牛，对主帅孟明视说：“我们国君听说贵国军队要经过我们国家，特意派我来犒劳贵国大军。我们国家不富裕，但为了让贵国军队住下，我们已经预备了一天的供应；如果您要离开呢，我们也准备了一夜的保卫。”孟明视一愣，原来郑国已经做好准备了！那我们这支远征军又怎么能啃下来呢？秦国当时还有三个大夫杞子、逢孙、杨孙驻守在郑国，这次准备里应外合，那边厢郑穆公收到报告后，派人去看这哥仨，发现果然都在厉兵秣马，跃跃欲试。于是郑穆公派大夫皇武子对他们说：“你们住这么久，我们的粮食和牲口都没有了，要不三位去我国的苑圃自己打猎？”这哥仨情知阴谋败露，慌忙逃跑。

这样一来孟明视更觉得无望了，攻打郑国不能取胜，连包围都没有内应了！于是他决定班师回朝，但是不甘心大老远跑过来就走，于是顺手把可怜的滑国给消灭了。不过秦国灭滑的意义并不太大，因为滑国距离秦国本土实在太远了。所以秦国实际上免费地为晋国做了一次前锋，而滑国后来就成为晋国的滑城了。现在河南偃师的府店镇滑城河村附近有春秋滑国故城遗址，该遗址位于一片平地上，其东北和东南靠山，而平地向西北扩展与洛阳盆地连接。三面环山，不失为小国建都的理想之处。然而小国毕竟还是太弱，在列强争霸时没有老大保护就只能面临被吞并的结局。

共国

国名：共

方位：今河南辉县

姓：？

建立：？

灭亡：春秋初年灭于卫国

我们注意到，世界各民族几乎都有关于洪水的传说。这是为什么呢？有人认为洪水其实是一种象征意义，其实就是人作为胚胎阶段周围的羊水。也有人认为洪水其实是存在的，渔猎社会和畜牧社会人口多迁徙，可以不用惧怕洪水；但在农耕初期还没发明水井的时候，民众只能依靠水定居，这样一来降水量一增长就会对人民和土田造成灾害。我们认为这种说法比前一对说法相对可靠。可是我们又可以思考另一个问题：洪水为什么叫洪水？我们又可以想象，上古的水神共工和洪水是否有联系？实际上，洪就是共，洪水最早只是流经共地的一条河水。

共地在现在的河南辉县，共水属黄河流域。虽然共水不是黄河流域的主干，但这一带却是整个黄河水系水灾最频发的地区。为什么呢？因为黄河在上游主要流经高原和山地，曲折蜿蜒、水流平缓，不能造成大患。但是到达河南省东部的时候，黄河忽然落入平原，所以才容易造成灾害。实际上共水只是在这里注入黄河的一条小河，但古人却认为造成灾害的是共水而非黄河，所以“洪水”就成了大水的代名词，后来把“洪”字理解为大，但“洪”的本义却应该是“共”。而共工就是上古共国的国君，或者说是共国的祖宗神。那么，我们就来说说共工的故事。

《左传》记载：“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说明共工这个氏族是以水为标志的。《国语》记载：“共工之从孙四岳佐禹。”姜姓四岳是共工氏的旁支，那么共工大概也出于炎帝，但不知为何共工在历史上一直被当作恶人。据说共工和颛顼争夺帝位失败，就生气地一头将不周山给撞倒，结果是“天柱折，地维绝”，西北方的天空变倾斜，以致日月星辰都落向西方，而大江大河却都奔向东方，女娲就赶紧跑出来补天，天才没有继续倒塌。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后来共工族遇到了大洪水，共工的方法是把高地铲低，把低地填高。根据徐旭生先生的考证，实际上就是修筑土围子的堤防，其实和后代的鲧如出一辙。这种早期防水措施没有达到效果，这给共工氏带来了一场巨大灾难。

《周书》记载：“昔有共工自贤，自以无臣，久空大官，下官交乱，民无所附。唐氏伐之，共工以亡。”共工氏的灭亡不仅有天灾，更重要的还是政治紊乱，于是有唐氏借此机会灭亡了共国。但按《史记》的说法共工又是一个人物，他加入了以唐尧为首的部落联盟，担任联盟部落的工师，但是他因治水失败被舜定为四大恶人（四凶）之一，而流放到北方的幽陵。共工族首领虽然被流放，但共工族却又“振滔洪水，以薄空桑”，于是大禹先是治理洪水，接着又发动了对共工的战争，打败了共工。

共工有个大臣叫作相柳，据说他长着九头蛇身，所过之处就会变为寸草不生的沼泽。大禹杀死相柳，想用土壤来填平沼泽。但是这沼泽深不见底，土壤全部塌下去了。于是大禹只好把这些沼泽开辟为池塘，在附近修建神坛来镇压妖魔。当然，这些记载我们都只能当作神话记载，背后所反映的是我们的先人与大自然斗争的历史。此后共国的事迹一直没有记载（甲骨文的“龚”可能是共国），一直到西周末年，共国出了个充满争议的人物——共伯和。这个共伯和为什么充满争议呢？我们知道在夏商周断代工程以前，中国历史有确切的纪年是前841年，这还要归功于太史公的《十二诸侯年表》。这个前841年比较特殊，原来在这年周厉王被“国人暴动”所驱逐，接下来的是共和行政。

那么这个“共和行政”究竟是什么就存在争议了。根据《左传》，“共和”指的是“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史记》则进一步指出公卿是指卿士周公和召公联合执政，但《吕氏春秋》、《鲁连子》则认为共和实际上是人名，古本《竹书纪年》甚至认为共伯和篡位，童书业先生则认为“共和”是卫武公（共伯和）和周公、召公共同执政。共伯和就是卫武公也是种有影响力的说法，因为卫武公名字正好也叫和，而且共地后来又属于了卫国，卫武公也是当时的一个牛人。不过也有人认为共伯和是周大臣伯龢父（郭沫若先生）或者师龢父（杨宽先生），这些说法都有一定道理，但都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嫌疑。所以我们暂时还是认为共伯和就是共国国君。

周厉王出奔的十四年，共伯和实际上成了周王朝的最高元首。等到周厉王死后，共伯和适时地把王位交给了周厉王太子静，是为周宣王，自己回到了封地共国，在山水林泉之间养老。巨神共伯和死后，大神卫武公崛起，共国逐渐沦为卫国的附庸。到前722年，郑庄公弟弟共叔段夺位失败，出逃共国。前660年，卫国都城被狄人攻破，那个时候共国已经成为卫国的一个城池了。共国故城据考察可能是在现在辉县市的共山南麓，辉县市现在还有个叫“共姜台”的建筑，当地传说是共伯早亡而其妻共姜住在此台上为他守节，然而根据《毛诗序》的说法共伯则是卫太子，还没有即位就夭折了。《诗经·鄘风·柏舟》据说就是共姜表明心迹的作品。

南燕国、偪国

国名：燕（南燕）

方位：今河南延津

姓：姞

建立：黄帝之子伯鯈建立

灭亡：春秋时期灭于卫国？

主要人物：燕仲父

国名：偪

方位：今河南一带？

姓：姞

建立：？

灭亡：？

主要人物：偪姞

“齐桓公伐戎救燕”的故事脍炙人口，但是吕思勉先生却认为这个“燕”并不是《史记》所说的那个北京一带的燕国，而是河南延津一带的南燕国。理由是在《左传》中的“燕”都指南燕，而北京的燕国却叫“北燕”，很可能在南燕国被埋藏在历史黄沙之后，后人把南燕的故事张冠李戴到了北燕的头上。其实南燕国的历史要比北燕国久远得多，祖先也非常光辉，是黄帝之子伯鯈之后。史载黄帝有二十五子，得姓者十四人，其中有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苟、僖、姞、儇、依是也。其中伯鯈就是姞姓，受封在南燕。姞姓后来又有密须国、偪国、卫国孔氏、宋国雍氏等分支。据说周祖后稷的正妻就是南燕的公主，可见南燕与周族很久以前就通婚了，除此之外还有姜姓、妊姓、姒姓等，这几个氏族共为一个集团，互相通婚。

西周建立后，南燕一直是卫国的属国。到春秋时期，因为郑国崛起，影响到了宋、卫两国的利益，宋、卫和郑逐渐产生了冲突。前722年，郑庄公的弟弟叔段篡位失败后逃奔共国，而叔段的儿子公孙滑则到卫国请求救兵。于是在本年卫国进攻郑国，而郑庄公不甘示弱，带上邾国、鲁国以及天子的军队反攻卫国，从此拉开了诸侯混战的序幕。宋国和卫国是中原两个老牌老大，陈国和蔡国一向唯宋卫是听。所以在前719年，这几个国家又一起进攻郑国，包围了郑国的东门数天而去。但在第二年，郑庄公乘着卫宣公登基，国内局势还没有安稳之机，亲自指挥部队攻打卫国。卫国没做好准备，慌慌张张地派遣小弟南燕抵御郑军。

郑庄公这个人非常狡猾，他派遣三位大夫祭足、原繁、泄驾一人统率一军，大张旗鼓地朝南燕军攻去。同时又派两个儿子世子忽和公子突从制地发兵，趁南燕防备郑国三军的时候，从后方狠狠地偷袭了南燕大兵一把。总算是让郑庄公出了一口鸟气。这场战争的影响也是深远的，据说还是开创了迂回包抄战术的先河。但南燕还是始终追随着卫国，前699年，此时中原大地上大概分为了两派，郑、鲁、纪是一派，齐、宋、卫是一派，南燕自然是追随卫国，结果这七个国家混战了一次。南燕很不幸又输了，但依然没有改变对卫国的忠诚。前675年，南燕跟着卫国终于惹了一件大事出来。这件事我们之前在讲“苏国”的时候也提到过，周惠王得罪了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五位大夫，结果这五个家伙联合苏子一起叛乱，但被惠王打败了。

于是这几个家伙就去投靠卫国，卫国此时在位的是卫惠公。这个卫惠公之前被大臣赶跑过一次，大臣们当时立了周女生的公子黔牟即位，后来卫惠公复位后黔牟又奔周。所以卫惠公对周天子一直怀恨在心，你老周算个什么鸟？于是带领南燕攻入成周。惠王手上就没多少兵，欺负畿内小国还差不多，但打不过卫国这样一个三流诸侯。周惠王逃到郑国，卫惠公和南燕国君燕仲父则立王子为天子。卫国和南燕的无道行为引起了郑厉公的反感，当然郑国和卫国也算是世仇了，正好借此发挥一下。于是郑厉公就出面和燕仲父商量，想大家都各让一步，天子还是天子，事情不要做太绝了。但是燕仲父仗着有卫惠公撑腰，根本不理睬郑厉公。郑厉公一怒之下绑票了燕仲父，然后联合虢公丑一起攻入王城，帮助周惠王复位。

此后南燕国的事迹没有记载，很可能是之后亡于卫国了。最后值得一说的是南燕国有一个宗女嫁给了郑厉公的儿子郑文公，出嫁之前梦见神仙给她一枝兰花，神仙说：“我是你的祖先伯鯈，这枝兰花就送给你做儿子了。兰花的香味在花中第一（当时没有桂花吗），你带着它别人就会像爱它一样爱你。”不久燕姞嫁给郑文公，进行床笫之事的时候郑文公果然送了一枝兰花给燕姞，后来燕姞生下了个儿子就叫作“兰”。在郑文公对儿子大开杀戒的时候，这个公子却因为有晋国的支持而得以最后即位，是为郑穆公。绝代妖姬夏姬就是郑穆公女儿，名相子产是郑穆公孙子。南燕国从此不见史书，后代当以燕为氏，但肯定不如北燕繁盛了。

这里顺便提下偪国。偪国其实没有多少史料记载，只知道存在这样一个姞姓小国，甚至不知道它的地望，只知道可能是南燕国的分支，所以大概也在现在河南一带，也可能和山东台儿庄那个偪阳国有关系。偪国虽然不怎的，但后代却了得。公主偪姞嫁给了晋文公，成为第二夫人，生下了公子驩。因为晋文公的第一夫人文嬴无子，所以公子驩即位，是为晋襄公。之后的晋国国君除了晋成公、景公、厉公三代外，都是晋襄公的后人，直到三家取晋。

邘国

国名：邘（于、盂）

方位：今河南沁阳

姓：姬

建立：周武王次子建立

灭亡：？

我们前面多次提到周文王的儿子除了伯邑考和周武王外，还有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等封国国君，那么周武王除了周成王还有哪些儿子呢？还有四个，分别被分封在邘国、唐国（晋国）、应国、韩国。现在我们就来讲讲武王老二邘家的故事。邘国和扬州一带的邗国容易被混淆，但写法其实是不同的。邘在甲骨文中作“盂”，当时在商都东西各有一个“盂”。《尚书》记载：“文王受命，一年断虞、芮之质，二年伐于，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畎夷，五年伐耆，六年伐崇，七年而崩。”这个“于”就是西“盂”国，因为效忠商纣于文王时期被周所攻灭，周武王或者周成王时代将其分封给武王的次子，建立新邘国。邘国北依太行，南控虎牢，地势险要，初封时国力应较强盛。

国家博物馆有两件西周时期著名的青铜器“大盂鼎”和“小盂鼎”，其中“大盂鼎”记载了周成王二十三年“盂”受封之事，“小盂鼎”记载了周成王二十五年时“盂”攻伐鬼方有功得到天子赏赐之事。王国维先生认为这个“盂”就是邘国国君，但是这两个鼎却又都出土于陕西省郿县礼村沟岸间，故王老又怀疑邘国的分封其实是在陕西而非河南。但是也有不少学者认为大盂鼎和小盂鼎的“盂”更可能是人名，和邘国没有关系。到春秋初年邘国则似被东迁的郑国吞并，前711年，周桓王和郑庄公交换田地，桓王就从郑国取得了邬、刘、、邘四个城邑的土田，邘国的后人为于氏。邘国故城遗址在现在的河南省沁阳市西万镇邘邰村，分为东西两城，东城外还有据说是当年邘国人修筑的防洪堤坝，现在叫作“故岭”，比都江堰要早上一千余年呢。

樊国

国名：樊（阳樊）

方位：今河南济源

姓：？

建立：？

灭亡：前654年灭于虢公丑

主要人物：仲山甫、樊皮

我们之前在说昆吾国的时候，说到了祝融八姓的老大己姓始祖叫樊，这个樊建立了昆吾国。樊国和樊的名称有无渊源不得而知，也不知道是何朝何年建立的。周公在分封卫国的时候，曾经赐给卫康叔“殷民七族”，其中也有樊氏。而我们说的樊国在现在的河南济源一带，是成周的畿内国，因为在黄河之北，所以又叫阳樊。第一个出现在史书中的樊国君主是周宣王的卿士樊山甫，樊山谥穆，行仲，所以后世一般称其为樊穆仲、仲山甫。仲山甫是宣王时期的重臣，曾经带领王师帮助齐国筑城。《诗经》中的《烝民》就是大臣尹吉甫为仲山甫送行之作。诗曰：“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遄齐，式遄其归。”端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国语》记载了仲山甫三则故事，第一则是说鲁武公带着长子括和次子戏朝见周宣王。周宣王喜欢公子戏，要立公子戏为鲁国的继承人。这时候仲山甫就站出来反对了。他说：“大王立诸侯却让少子当太子，这不是教人做违反常理的事情吗？如果鲁君服从您的命令立少子当太子，那么诸侯也可以争相仿效，这样先王的长子继承制就得不到落实；反过来说，如果鲁君不服从大王的命令被治罪，那么大王这就是自己破坏先王的遗训了！到时候大王治鲁君的罪不行，不治鲁君的罪还是不行，请大王谨慎处理！”但是宣王没有听仲山甫的忠言，强行立公子戏为储君，后来公子戏即位，是为鲁懿公。结果鲁懿公被公子括的儿子伯御所杀，周宣王带兵征鲁，杀死伯御，立鲁懿公的弟弟公子称为国君，是为鲁孝公。这样一闹让诸侯对宣王离心了。

第二则故事发生在第一则故事之后，周宣王感觉诸侯对自己意见很大，想找一个有能力的诸侯来协助天子管理诸侯，也就是担任诸侯的伯主。这时候仲山甫出来推荐了长大了的鲁孝公，称其有恭顺的德行。宣王奇怪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仲山甫回答道：“鲁君诚信聪明又尊重长老，赏罚下诏必定不触犯先王的遗训，也不违背过去的成例。”周宣王说：“对啊！这样他就能教导和治理好自己的人民啊！”于是便任命鲁孝公为诸侯伯主。这次周宣王听了仲山甫的意见，果然鲁孝公能够稳定诸侯的局面，周朝东方得以安宁。

第三则故事比较有名，原来周宣王连年与蛮夷开战，以致南方的部队全部丧生。于是宣王在太原地区清查人口想补充兵力和征收税赋，原来在编户齐民之前的时代，国家都是没有统计人口习惯的。这时候仲山甫又出来了，他说：“百姓怎么能清点呢？以前官员各司其职，天子也亲自督促农耕，这样的话不用数都能知道百姓的数量。现在去大肆清查户口，不正是显示人口减少和政事败坏吗？人口减少，诸侯就会对大王疏远；政事败坏，大王的命令将难以实行。无故清查户口是被上天厌恶的啊！”这次周宣王没有听从仲山甫的意见，倒不是周宣王不懂其中的道理，只是如果不清点人口，更难补充兵员和赋税。所以西周王朝实际上是有点饮鸩止渴了，果然宣王将弱点进一步暴露给了诸侯和戎狄，结果宣王的儿子幽王就成了亡国之君。

进入春秋时代，周天子的权威一落千丈。前655年，樊国国君樊皮居然公然造反，攻打周惠王。但是仅仅在第二年，对周王朝忠心耿耿的虢国国君虢公丑就攻入樊城，生擒了樊皮。樊国大概也因此被并入了周室，并由周室直接管辖。前635年，因为晋文公帮助周襄王平定王子带叛乱，襄王又把樊地赐给晋文公。但是樊人不愿意归顺晋国，恼怒的晋文公派兵包围了樊城。樊城大夫仓葛大声喊道：“大王因为贵君布施恩德，所以把樊地赏给贵君，但我们怀念大王的恩德，所以不愿意归附贵国啊！我们都以为贵君要布施恩惠来感化我们，现在却要杀戮我们的百姓，焚毁我们的宗庙，我们怎么敢服从呢？贵君应该征讨的是蛮夷戎狄，怎么能攻打我们这些天子的父兄甥舅呢？”晋文公感慨道：“这是君子的话啊！”于是让樊地人民迁出，使他们依然接受“天子的恩德”。

樊国虽然灭亡，樊氏倒还是优哉游哉地留在周室当官。前520年，樊氏的宗主叫樊齐，谥顷，又叫樊顷子。当时周景王去世，王子朝与王子猛争位，召国国君召庄公和王子还支持王子朝，而单国国君单旗支持王子猛。王子还和召庄公已经打败单旗，控制了王子猛，但却依然想将单旗赶尽杀绝。这时樊齐就出来说他们这样不会成功，结果被逼上绝路的单旗终于反咬，又将王子猛抢了回来。结果不幸的王子猛被抢来抢去终于吓死了，单旗又立王子猛的弟弟王子匄为国君，但王子朝势力仍然强大，单旗和王子匄又被赶跑，樊齐这时审时度势，跟随王子匄逃跑。后来在晋国的出面斡旋下，王子匄终于顺利复位，是为周敬王。此后樊氏在周室也没有记载，后来有些贵族的后代也成了平民，其中有个就是杀狗的樊哙。

周国

国名：周

方位：西周今陕西岐山，春秋今洛阳东郊

姓：姬

建立：周文王第七子周公旦建立

灭亡：春秋中后期

主要人物：周文公（周公旦）、周平公（周公君陈）、周定公、周桓公（周公黑肩）、周公忌父（宰孔）、周公阅、周公楚

最近听说有本书叫作《孔子的周公——尚书中所见的西周女王》，通篇讲述周公旦其人其事，不过其中最吸引人的还是“周公是女性”的言论，于是找了本电子版看，看完之后果然感觉：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好了，闲话不说，开始讲我们周公的“周国”，大家知道有周天子也有周公，周天子统治的是周朝，周公统治的当然就是周国了。周国在哪里呢？西周初封时是在今陕西岐山一带，那里就是周朝的老根据地周原，尽管周朝由此发迹并定国名为“周”，但周原的这个“周”同时也保留了下来，并且封给了周公旦。我们对于周公旦并不陌生，他是武王伐纣的主要参与者，更是成王分封的直接执行者。周初统治思想、政策、策略的制定，都直接或间接出自周公之手，周公更是影响我国两千余年的儒学祖师，无愧为中华历史上第一位文化巨人。

《史记》记载周公旦是周文王第四子，而《左传》却记载周公是周文王第七子。武王伐纣的时候，周公就是武王的左膀右臂，和姜子牙、召公奭一起协助武王采取重大政策。武王去世后，周公又以摄政身份辅佐成王即位，平定管、蔡、东夷的叛乱，并主持修建洛邑城。此后周公又推行分封制，在武王小分封的基础上实行了一次大分封，主要是对原商夷地区包括齐、鲁、卫、宋、燕等国的册立。此外，周公还推行礼制，一方面继承了殷礼，另一方面大胆创新，终于推陈出新地创造了周礼，据说《周礼》就是他的作品。周公的“明德慎罚”思想也成了中国古代政治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尚书大传》说：“周公摄政，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作乐，七年致政成王。”这个按部就班的时间肯定是有问题的，但所反映周公的事迹还是没有错误的。

这里有个问题值得讨论，那就是周公摄政的问题。我们一般说法是周公摄政但没有称王，这是《史记》的说法，杨向奎、夏含夷等学者支持这种观点；但也有说法是周公没有摄政直接称王，最早提出这个观点的是明代的大才子祝枝山，李裕民、启良等学者支持周公即位说；也有说法是周公既摄政又称王，如顾颉刚、徐中舒等学者提出这种说法；还有说法是周公既没有摄政也没有称王，如马承源、王慎行等学者。因为不是历史考证，这里就不一一展开介绍了，本人是认可周公既摄政又称王的说法的，也就是说当时的天子是周成王，但是周公以摄政的身份也被视为“王”，《尚书》中多次提到“王若曰”中就有指的是周公，很多人碍于后世“国无二王”的思想，认为周公不可能称王，这是不符合历史记载也是不符合当时形势的，西周初期宗法未定，王并不是神圣的称谓，金文发现甚至有诸侯亦可称王。

周公东征后，除了周原的封地外又封了鲁国。于是周公让长子伯禽代自己封于鲁，次子君陈继承周公职务，其他六个儿子分别封在凡、蒋、邢、茅、胙、祭六国。周公死后，谥文，是为周文公。周公君陈为周国国君，是为周平公。令方彝的铭文记载：“王命周公子明保尹三事四方，受卿事寮。”这个周公子明保据陈梦家先生考证，就是周公君陈。他继承了父亲的公卿职务，统率部队与蛮夷作战。此后周公世系一直没有记载，直到共和行政的时候，才出来一个周定公和召穆公共同辅政。之后的周国国君又无记载，直到春秋开始，周国也跟随王室东迁到洛邑东部一带。到周桓王时，周国国君叫周公黑肩，又叫周桓公。前707年，周公黑肩、虢公林父跟随周桓王一起讨伐郑庄公，在葛被郑国大败。（参见“西虢国”）前694年，周公黑肩想杀死周庄王立王子克，被辛伯告密，周庄王先下手为强杀死了周公黑肩。（参见“有莘国”）这是历代周公中的一个败类。

周公黑肩之后的周国国君叫作周公孔，担任王室的宰。周公孔字忌父，所以又叫周公忌父、宰孔。前678年，周大夫国和夷诡诸不和，国引导晋国军队攻灭夷国，周公忌父因为和夷诡诸交情较好，害怕殃及池鱼而逃到西虢去避难。当然国考虑他是天子重臣，并没有和他过不去，周公忌父得以回国。前651年，齐桓公召集诸侯在葵丘会盟，周公忌父以太宰身份代表周襄王出场，赐给了齐桓公胙肉——别看一小块祭祀用的腊肉，这可是霸主的象征。葵丘会盟后周公忌父遇到了打算前来开会的晋献公，忌父说齐桓公不致力于德行，而忙于远征南楚和北戎，但是肯定不会攻打晋国。但晋国可能有祸乱，所以你老晋呢还是先回家管管自己的事吧！结果晋献公果然一回去就病逝，大夫荀息先后拥立公子奚齐、卓子为君，都被大夫里克杀死。老荀自己有负托孤之任，结果在齐桓公的出面斡旋下，齐国代表隰朋和周室代表周公忌父、王子党一起拥立晋惠公为国君。

周公忌父最后一次出场是在前636年，周襄王的弟弟王子带叛乱，联合狄人一起进攻成周，周襄王逃到郑国，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等人都被抓获，周公忌父可能在这场政变中丧生。之后晋文公杀死王子带，帮助周襄王复位，周襄王又立周公阅为周国国君。前630年，周公阅代表周襄王到鲁国聘问，鲁僖公宴请他菖蒲菹、白米糕、黑黍糕和虎形块盐等，这些东西我们现在看来平淡无奇，但在当时却是文韬武略非凡之君才能享有的，周公阅自觉个人无此能力，非常明智地推辞了。前613年，周顷王去世，王孙苏和周公阅争夺卿士位置。大概是王孙苏和周顷王是基友，周顷王生前希望由他执政，但又觉得对周公阅不公平，所以又暗地里派大夫尹氏和聃启到时候支持周公阅去晋国打官司。这样一来周公阅自然赢得了诉讼，保住了地位。

周国最后一位有记载的国君是周公楚，大概是周公阅的子辈。前580年，因为周惠王、周襄王的王子王孙们都讨厌周公楚，他们支持大夫伯舆和周公楚争夺周简王的执政，结果周公楚被挤了下去。周公楚很生气离开了成周，周简王叫他回来结盟，但是他仍然憋不下这口气，三天之后他又离开了。此后的周国国君不见记载，大致是在此次事件中周公在周王朝中彻底失去权力，从而退守周国。大致在春秋中后期，周国因为没有继承人而绝封，地被天子收回。周国后人以周为氏，汉代有太尉周勃，或是周国之后，也可能是战国的西周国、东周国之后，现在岐山、洛阳、曲阜均有周公庙。

召国

国名：召（邵）

方位：西周今陕西岐山，春秋今山西垣曲到河南济源

姓：姬

建立：西周初年召公奭建立

灭亡：春秋后期

主要人物：召康公（召公奭）、召幽伯、召穆公（召公虎）、召伯廖、召武公、召昭公、召桓公、召戴公、召襄公、召庄公

我们知道《诗经》中有《周南》、《召南》，这是什么意思呢？根据《春秋公羊传》记载：“自陕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陕而西者，召公主之。”意思是从陕地（今河南三门峡）以东是周公主要负责管理的地区，而从陕地以西则是召公主要负责管理的地区。那么《周南》、《召南》就是没有进入十五《国风》的一些陕地东、西小国的诗篇。提到周公不可不提召公，召公这个人虽然没有周公名气大，但很可能在成王后期召公的地位是超过周公的。召公名奭，官职是太保兼冢宰，在金文中多称太保奭。有说法说召公奭也是周文王的儿子，这种说法是不正确的，召公奭应该是旧周族的长老，而不是文王一族。实际上武王伐纣后国家政权被“三权分立”，以周公为代表的文王族、以召公为代表的旧周族及以姜子牙为代表的姜姓族共同左右政权。

召公奭和周公旦一样，长子受封于外，次子受封在内。召公奭的长子叫克，封在燕国；次子则继承了召公的君位和太保的职位。此后的召公一直没有记载，直到周厉王时期，五年雕生簋、六年雕生簋、五年雕生尊等青铜器反映了有个叫召幽伯的国君，他的妻子叫幽姜，生的儿子叫虎，后来继承了君位就是召穆公。召穆公是西周后期的名臣，《江汉》一诗写的就是他征伐淮夷的事迹：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

既出我车，既设我，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

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

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

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釐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

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

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召公虎不仅战功强大，也是社稷忠臣。“国人暴动”爆发，周厉王出奔后，据说叛乱的贵族和国人要求召公虎交出被其收留的厉王太子静，但是召公虎却用自己儿子顶替了。所谓的“赵氏孤儿”被考据为虚构，很可能这段“周氏孤儿”才是历史原型。后来召公虎与周定公共同执政，号为共和。召公虎还担心诸侯离心，写下了《棠棣》一首诗，其中有句大家很熟悉：“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强调的就是周室要宗族团结。当然周室最终走向了支离破碎，申侯、鄫侯联合犬戎把西周灭亡，召国也跟随周平王东迁，在河南济源到山西垣曲一带建立了新召国。

东迁后的召国国君似乎主要担任天子的外交代表。前667年，此时的召国国君是召伯廖。周惠王派遣他给齐桓公赐命，命令齐桓公讨伐拥立过王子穨的卫国。前649年的召国国君是召武公召公过，他和内史过一起赐命晋惠公。前662年，鲁文公祖母成风去世，周襄王派召昭公出席葬礼。前603年，召前桓公奉命到齐国为周天子娶王后。之前我们在讲周国的时候提到和周公阅争位的王孙苏，这厮后来和召国也有矛盾，前594年，他又与毛伯卫、召戴公争夺政权，并指示王子捷杀死两人，但召氏家族实力仍然不小，王孙苏不得已又立召戴公儿子召襄为国君，是为召后桓公。（短短十年两个召桓公？）前583年，召桓公到鲁国册命鲁成公。

前520年，周景王去世，两崽王子朝与王子猛争位，召国国君召庄公（召伯奂）、毛伯得和王子还等人支持王子朝，而单穆公、刘文公等人支持王子猛。召庄公攻打刘文公，刘文公败逃；又攻打单穆公，单穆公也败逃，丢下了王子猛，但之后单穆公又反攻召庄公，将王子猛抢了回来。但王子猛不幸病死，刘文公、单穆公又立了王子猛的弟弟王子匄，是为周敬王，召庄公只能和王子朝一起退守到尹国据守。召庄公在这一年内就病死了，即位的是召简公（召伯盈），召简公先是支持王子朝叛乱；但是在前516年晋军攻克巩后，召简公自知大势已去，于是驱逐王子朝与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等人，并在尸地迎接周敬王、刘文公、单武公。周敬王对首鼠两端的召简公始终不放心，前513年，召简公、尹氏固、原伯鲁之子等一批墙头草全部被处死。

此后的召国历史不见记载，在这次政变中召国可以说满盘皆输。周敬王杀死召简公后，很可能顺势吞并了召国，总之召国国君是被挤出了周朝政坛，变得无足轻重了。在大周王朝风云数百年的召国，就这样逐渐被画上了句号，只留下一首脍炙人口的《甘棠》：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这是民众为缅怀革命志士召公奭同志而创作的，召国后人有召姓、邵姓。

刘国

国名：刘

方位：今河南偃师

姓：姬

建立：周顷王之子刘康公

灭亡：春秋战国之际

主要人物：刘康公（王季子）、刘定公（刘夏）、刘献公（刘挚）、刘文公（刘蚠、刘狄）、刘桓公、苌弘

贤臣刘康公

刘姓是中国大姓之一，刘国是东周时代一个诸侯国，但今天的刘姓却更多应该是汉朝的后代，汉朝出自西周杜国（详见“杜国”），也有部分刘姓是匈奴改姓，当然应该也有刘姓是刘国后代的。之前我们讲了周国和召国的历史，周召两姓作为天子卿士，周氏先退出天子政坛，召氏也在王子朝之乱中退出政坛，同时王子朝之乱又让刘国和单国崛起，并成为新一代两个卿士，这里我们先说说刘国。“刘”的本义是斧钺一类的兵器，《尚书》记载：“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孔传》：“刘，钺属。”可能是刘地因为善于制作这类器具而得名。刘地本为成周畿内城池，在现在河南偃师一带，周定王把刘地分给弟弟王季子，建立刘国，王季子是为刘康公。

刘康公是周王朝一位睿智的贤臣。前599年，刘康公出使鲁国，通过对季孙行父、仲孙蔑、叔孙侨如和公孙归父的观察，刘康公对周定王说：“季孙行父、仲孙蔑都很简朴，家族肯定能在鲁国长期保持地位，而叔孙侨如、公孙归父两家都很奢侈，即使家族不败亡，本人也不能免祸啊！”后来果然如刘康公所料，公孙和叔孙先后被季孙行父驱逐。前594年，晋景公派遣大夫赵同到成周进献俘虏的敌人，刘康公又根据赵同傲慢的表现推测不到十年赵同一定会发生灾难，果然在十年之后，晋国爆发了“赵氏孤儿”事件，小赵武的两个叔祖赵同和赵括被杀。

不过刘康公也有糊涂的时候。前590年，晋景公出面调解周天子和茅地之戎的矛盾，但刘康公却心存侥幸，想趁此机会进攻不设防备的茅戎。但是大夫叔服认为背弃盟约就是不吉祥、欺骗大国就是不仁义，这样不会得到神明的保佑和百姓的帮助。刘康公没有听从叔服的意见，结果在徐吾这个地方被茅戎大败。刘康公虽然军事水平一般，但却特别擅长外交辞令，前580年，晋国大夫郤至和天子争夺温邑，这个温邑本来是郤至的封地，后来不知道怎么权属发生了争议，刘康公和单襄公一顿乱忽悠，你要说这个地盘本来是你的，那之前还是周天子赐给晋文公的呢，要么怎么能轮到你？郤至被扯晕了，只好放弃。两年后，刘康公、成肃公会合晋国等诸侯进攻秦国，成肃公出征前接受祭肉时不恭敬，于是刘康公这张乌鸦嘴又叫了起来，说同事你这回可是回不了老家了。结果成肃公果然就病死在途中了。

刘康公之后是刘定公。前559年，周灵王派刘定公赐命齐灵公。前541年，周景王派刘定公慰劳晋国执政赵武，大家记得之前说到刘康公预测赵同要死，这里刘定公又发挥了先君的乌鸦嘴。刘定公先是对赵武说：“您要继承大禹的功绩，好好善待百姓啊！”继承大禹的功绩，听起来都可怕。赵武连忙说：“我老头子唯恐犯错，怎么能考虑长远的事情？苟且混混日子罢了！”刘定公就回去对天子说：“俗话说人老了知识也多，但同时又变得糊涂了，这不就是说赵武吗？作为晋国的执政，把自己当作下人，早晨想不到晚上，这是要丢弃神灵和百姓啊！”果然，赵武当年冬天就挂了。刘定公名夏，之后是刘献公刘挚即位。前530年，刘献公即位不久就做了一件狠事。

原来甘国国君甘简公没有儿子，立了弟弟甘过为继承人，甘过即位是为甘悼公。但是甘悼公深感甘成公、甘景公子孙的力量威胁到了自己的统治，于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两家人害怕得要死，只好贿赂刘献公来求助。刘献公于是杀死甘悼公以及一批悼公党羽，立甘成公的孙子为君。通过这种惩罚无道之君的手段，刘献公一举两得，名利双收。前529年，晋国在平丘召开诸侯会盟，刘献公代表天子参加，但是齐景公不愿意受晋昭公的领导。于是晋昭公派大夫叔向问刘献公该怎么办，刘献公说：“结盟就是为了表示信用的，你们有信用，大家又没二心，你还担心一个齐国吗？我请求带领天子军队为你们开道！”前525年，晋国打着祭祀洛水和三涂山的旗号经过成周，大夫苌弘发现了他们有所举动，要刘献公有所准备，结果刘献公果然趁着晋国灭陆浑戎的时候打劫了一把，抓了一批戎人。

王子朝之乱

前520年，刘国的危急时刻到来了。原来周景王的太子晋早夭（这厮就是神话人物王子乔），自己比较中意王子朝，但是没有来得及立他为储君，而是先把王子朝托付给大臣宾起。但王子朝、宾起和刘献公、单穆公关系恶劣，宾起趁机向周景王进言，杀死刘献公和单穆公来为王子朝即位扫清障碍，这个意见得到了景王的默许。但是不巧的是景王心脏病发作死了，四天之后，刘献公也死了。单穆公马上感到了危机，因为刘献公无嫡子，于是单穆公主持立了亲近自己的刘献公庶子蚠为刘国国君，以巩固自己的统一战线。王子朝正忙着安排周景王的下葬仪式，而两人却拥立王子猛为国君，是为周悼王，并且马上出兵攻杀宾起。

得知宾起被杀，王子朝草草安葬了周景王，联合周灵王、周景王的族人以及亲近他的官员攻打刘文公刘蚠，刘文公败退；单穆公赶紧把周悼王接到自己家里，王子朝的党羽王子还带兵赶跑单穆公，抢回悼王。因为王子朝是景王心仪的接班人，所以他身边团结了不少旧贵族，比如召庄公、毛伯得、尹文公、南宫极等畿内国君。周悼王身边则是以单穆公为首领，还有刘文公、巩简公、甘平公等国君支持。单穆公出奔后，王子还和召庄公谋划，如果不杀死单穆公则不能斩草除根，老单势必卷土重来。樊国国君樊顷子苦劝没被采纳，王子朝和王子还追逐单穆公，单穆公被逼上绝路，只能反击，结果一下子就杀死了以王子还为首的八位王子，王子朝逃奔京城。刘文公和单穆公进入王城，王子朝坚守京城，打败了巩简公和甘平公。单穆公知道自己和王子朝势均力敌，只好带着周悼王请求晋国的帮助，并派王子率百工在王城守卫。可以参战的军队都不多了，工人也拉来凑数。刘文公则回刘国据守。

王子朝派肸攻打皇地，大败被俘，绑到闹市给活活烧死。王子朝亲自进攻王城，打败周悼王的司徒丑，结果这些不靠谱的百工马上随风倒向王子朝，反而攻打单穆公的人。单穆公和晋国军队赶过来平定叛乱，把周悼王送回了王城。晋国军队一走，单穆公和刘文公又被王子朝打败。结果又把晋国军队叫回来。晋国人终究比周朝人厉害得多，这次把王子朝的京城给攻破，单穆公才打发晋军撤退。但可怜的周悼王心理素质不太好，就这样病死了，单穆公和刘文公又拥戴他的母弟王子匄即位，是为周敬王。这个时候，单穆公可谓是踌躇满志，想凭借自己的力量一举歼灭王子朝。结果单穆公和刘文公兵分两路，王子朝退守到尹国，依附尹文公。尹文公颇有点实力，先是诱杀了刘国的刘佗，又打败了单穆公，刘文公一看老大都撤了，自己也撤退吧。

王子朝顺路追击，单穆公和刘文公大败，和樊顷子一起带着周敬王逃到了刘国。王子朝控制了王城，尹文公又两次打败了刘文公以及西闱、蒯地。这时候召庄公和南宫极都已经去世，他们的儿子召简公和南宫嚚也子承父业拥戴王子朝，连本来的敬王党甘平公的儿子甘桓公也加入了。刘文公感到不妙，问大夫苌弘的意见。苌弘说：“无所谓！您只要致力德行，还怕没人支持吗？”谁能支持？当然只能找晋国。于是单穆公又死皮赖脸请求晋国支援，这边刘文公和王子朝打架，很无意外地被王子朝打败，刘国国都都被烧了。看来支持王子朝的人还是很多的，但是晋军一来王子朝又只能傻眼了。晋军攻下巩城后，召简公这个墙头草便驱逐了王子朝，王子朝再没有退路，只好和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等亲信逃亡楚国去了。召简公迎接周敬王入王城，并和单穆公、刘文公结盟。王子朝之乱整整五年，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之后王子朝在楚国发表《告诸侯书》，强烈谴责单穆公和刘文公的无道行为，并且批评晋国不合道义。但是没有诸侯愿意支持他，大家都只考虑在动乱中浑水摸鱼。三年后，首鼠两端的召简公、尹氏固、原伯鲁之子全部被周敬王杀死；又过了八年，刘文公会合晋国打算伐楚，但是晋国最终没有去，最后乘着吴军破楚的时候，周敬王派人进入楚国刺杀了王子朝。其实这场事件与其说是“王子朝之乱”不如说是“单刘之乱”，王子朝是周景王的合法继承人，但却被单穆公、刘文公勾结诸侯驱逐，而且在此过程中周悼王、周敬王一方起主要作用的都是单穆公，刘文公不过是个配角而已，与王子朝作战还屡战屡败，可谓是德行与能力一无是处，只是抱对了单穆公这根大腿，从而被王子朝视为“二号战犯”。当然直接结果是使单穆公和刘文公这一对逆臣成了炙手可热的权臣。

王子朝一死，在周朝的党羽儋翩联合尹国马上又叛乱，可怜的周敬王正沉浸在杀死王子朝的喜悦中，一下子又得跑路。前503年，单武公和刘桓公在穷谷大败尹氏，并迎接周敬王入王城。第二年，单武公和刘桓公又兵分两路讨伐叛邑，单武公分别进攻谷城和简城，刘桓公分别进攻仪栗和盂城。前492年，因为刘国和晋国范氏世代通婚，所以周朝比较亲近范氏，但范氏在晋国作乱失败，于是晋国向刘国问罪，刘国国君只能交出头号智囊苌弘顶罪，于是苌弘被晋国杀害。《庄子·外物》记载：“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员流于江，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后来就用“碧血”来指代忠臣的冤死，金庸小说《碧血剑》指的就是冤死的督师袁崇焕，这个剑是虚指，小时候不懂典故，总奇怪为什么书名不叫金蛇剑而叫碧血剑。

苌弘被杀后，刘国的记载也就没有了，很可能迫于晋国的压力，刘国也逐步退出了周朝政坛，从此单氏一家独大，大约在春秋末战国初的时代，刘国被周天子吞并。河南省偃师市缑氏镇陶家村发现了刘国故城遗址，该故城遗址南望青罗山，北眺伊洛河，东濒浏河，西临小西河，三边环水一边环山，地理位置非常优越。此城也非常大气，南北长约1220米，东西宽约650米，但现在都只剩下一些破壁残垣东一处西一处地隐藏在麦田里。

单国、檀国

国名：单

方位：西周今陕西眉县，春秋今河南孟州

姓：姬？

建立：周文王时单公建立

灭亡：战国初期？

主要人物：单公、单伯、单襄公、单顷公、单公子愆期、单献公（单蔑）、单成公、单穆公（单旗）、单武公、单平公

国名：檀

方位：今河南济源

姓：？

建立：西周初年檀伯达建立

灭亡：？

主要人物：檀伯达

逨盘的故事

春秋战国之际，在《左传》到《资治通鉴》之间，是个史料非常匮乏的时期，对于周天子畿内的记载更是近乎空白。但《韩非子》却提到“……周单荼……皆朋党比周以事其君，隐正道而行私曲，上逼君，下乱治，援外以挠内，亲下以谋上，不难为也”，以及“ ……单氏取周……此六人者，臣之弑其君者也”，这就告诉我们有段单氏控制周室并杀周王的史料，但因为没有更多的记载，所以这始终是个悬案。但我们也能大致推测出，此事必然是发生在战国的西周和东周两国控制天子之前，也是春秋刘国和单国两国把持朝政之后，那么应该是发生在春秋战国之际，近乎空白的那段历史期间内。那么，这个单国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怎样的呢？在过去，一些不靠谱的资料说是周成王的儿子建立，也有人说是周初大臣散宜生建立。但是，新世纪出土的青铜器，完全反驳了以上观点。

2003年初，陕西眉县马家镇杨家村的五个民工在搬砖时发现了一个西周窖藏，其中共出土西周铜器27件，难能可贵的是每一件都有铭文，有26件是单氏家族之物，其中一件“逨盘”铭文长达373字，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发现铭文最长的一个青铜器。“逨盘”的铭文详细记载了单国从封国国君单公到作器者单逨之间的世系，其中包括周文王和武王时期的单公、成王时期的公叔、康王时期的新室仲、昭王和穆王时期的惠仲盠父、共王和懿王时期的零伯、孝王和夷王时期的懿仲、厉王时期的恭叔（不是温良恭）以及宣王时期的单逨本人。这说明单国并非散国在文献的讹传，也不是周成王的儿子，而是在周文王时期就建立，比较可能的是和召国一样，不是出自文王的姬姓族。需要指出的是，单逨这支并非单国国君，其他青铜器中提到“司马单舆”、“司徒单白”，此两人在周室有一定地位，更有可能是单国国君。

西周时期的单国应该就在陕西眉县一带，东迁后迁至河南孟州。因为《左传》中郑国的檀伯在《史记》作单伯，所以古人有怀疑单国就是檀国，但檀国初封者檀伯达是武王时期封在今河南济源一带，而单国窖藏说明单和檀明显不是一个。单国国君在周室地位不算太高，多担任外交角色。前693年，齐襄公向周室娶公主王姬，单伯送王姬入齐。前681年，齐桓公在鄄地会盟，单伯代表天子参加会盟，并在会后一起讨伐不听话的宋桓公。前613年，齐国的齐懿公杀死侄子舍篡位，因为舍的母亲子叔姬是鲁国公主，鲁国执政公子遂请齐懿公遣送回子叔姬，齐懿公不肯（留着嫂子干啥）。于是公子遂就向周顷王请求，周顷王派当时的单国国君单伯代表天子前去齐国交涉，齐懿公也是个狠人，居然说单伯和子叔姬有奸情，把两人都关了起来。鲁国知道还是只能靠自己，于是派最能言善辩的季孙行父过去吵了一阵才放人。

前601年，此时单国国君是单襄公，单襄公是春秋中期周王朝的一位贤臣。当时单襄公出使陈国，见到陈国道路杂草丛生，庄稼稀稀拉拉，甚至边境连个接待自己的官员都没有。问：“你们国君哪里去了？”答曰：“和大夫孔宁、仪行父去和夏御叔的遗孀夏姬玩去了。”夏姬是春秋时代的绝世妖姬，丈夫夏御叔死后，被陈灵公、孔宁、仪行父一起玩了，明代小说《株林野史》说的就是这件事。单襄公非常感慨，说老陈这样乱搞，自己不死国家也得覆灭啊！结果两年之后陈灵公果然被夏姬的儿子夏征舒杀死，又过了一年陈国被楚庄王趁火打劫拿下。前590年，晋景公调解王室和戎族的矛盾，周定王派单襄公到晋国致谢。第二年，晋景公在鞍之战打败齐顷公，派大夫巩朔进京贡献俘虏，因为姬姜本是一家，自己同室操戈还献俘？周定王很生气地不肯接见巩朔，单襄公出面哄了巩朔好一阵子。

前580年，晋国大夫郤至和天子争夺温邑，刘康公和单襄公一顿乱忽悠，把明明是郤至的说成了自己的（参见“刘国”）。五年之后，晋国在鄢陵之战中打败楚国，郤至到王室献俘。朝见天子之前，王叔简公首先宴请了郤至，认为郤至这个人挺不错，以后肯定会在晋国掌权，不如现在多拍马屁搞好关系。第二天郤至见了召桓公，郤至一见面就夸海口，说：“晋国打败楚国都是因为我啊！楚国有五个失败的因素，晋国有五个胜利的因素，但我国并没有注意到，还是我坚持主张开战的。栾书、士燮两人不愿开战，还是我一直怂恿的。我们没有谋略，我还有三大功劳呢！追逐楚军是我的勇敢，遇到楚共王下车向前是我的礼貌，抓住了郑君又放了他是我的仁爱，如果让我做执政，楚国和越国这些南蛮怎么会不归附呢？”召桓公对郤至说：“虽然您有才能，但是晋国执政是按资排辈的，您恐怕还不行吧！”郤至说：“这有什么问题？赵盾没有军功也能够执政，荀林父和栾书从排行第六的下军佐而跃居第一，我难道比他们差？虽然我现在排行第八，但又有什么不行的？”

召桓公也被他的自信弄愣了，于是就去问单襄公的意见。郤至和单襄公也是老相识了。单襄公笑笑，说：“刀架在脖子上，说的就是郤至这种人啊！君子为什么不吹嘘？不是真的希望自己不如人，而是怕这种态度让人排斥。郤至在晋国政府内阁排行第八而想超越那七个人，怎么不会被那七个人所怨恨？被老百姓怨恨尚且难以忍受，何况是那七个有地位的人？郤至用什么对付他们呢？晋国的胜利不过是上天憎恶楚国，让晋国略加惩戒罢了！郤至凭什么贪天之功据为己有？他说自己勇敢、礼貌、仁义，他真的做到了吗？背叛了国家的利益而去亲近仇敌，这不是勇敢；放弃奋勇的机会而去对楚君行礼，这不是礼貌；违背作战的准则而擅自释放郑君，这不是仁义。他有这三种耻辱的行为还想执政，不但不能掌权，他恐怕也活不久了。我们的王叔公这么欣赏他，怕是也难以免祸啊！”

单氏取周

第二年，单襄公、尹武公又会合诸侯讨伐亲楚的郑国，后来诸侯在柯陵召开盟会。单襄公仔细观察了到会的每个人，发现晋厉公走路趾高气扬，而晋国的“三郤”也都没点礼貌，除了郤至自吹自擂外，他的族叔郤犨谈吐绕圈子、族弟郤锜则语多不恭敬，此外齐国大夫国佐说话也毫无忌讳。这时候鲁成公因为被郤犨所诬陷（参见“费国”），于是就对单襄公诉苦，单襄公不以为意地说：“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晋国很快就要发生内乱，晋君和三郤恐怕都要大难临头了。”鲁成公奇怪地说：“你是从天意呢还是从人事得知的？”单襄公说：“我不是占卜师，怎么知道天意？我不过是看晋君的神态和“三郤”的言谈，来推断的而已。齐国的国佐处于淫乱的国家（齐灵公母亲声孟子和大夫庆克有奸情），却喜欢肆无忌惮地指出别人的过失，他也一定会大祸临头。晋国和齐国一乱，您的国家就可以趁机称霸了。贵国的叔孙侨如骄奢淫逸，应该放逐他才对！”结果在第二年，晋厉公果然杀了“三郤”；又过了一年，晋厉公被栾书、荀偃杀死，同年国佐被齐灵公杀死。

晋厉公被杀之前，单襄公已经病重，当时晋国公孙谈的儿子公孙周侍奉单襄公。公孙周很有德行，单襄公非常喜欢他，于是他对儿子说：“一定要好好对待公孙周啊，他将来一定会成为晋国的国君！他具备敬、忠、信、仁、义、智、勇、教、孝、惠、让十一个方面的优点，不继承君位还等什么呢？当年晋成公从周室回国即位的时候，晋国人占了一卦，说将有三个国君从周回晋即位，晋成公是第一个，第三个是谁不知道，但是第二个一定是公孙周。晋成公出生的时候，他母亲梦见神在他臀上画了个黑痣，说让他成为晋君，但三传之后要还给晋襄公的曾孙。公孙周就是晋襄公的曾孙，那不是他又是谁呢？梦、卦、德，公孙周三者具备，晋厉公无道而子孙少，一定要失去君位了。你一定要好好待他！”于是他的儿子含泪答应了父亲的遗言。

结果晋厉公被杀后晋人果然立公孙周为国君，是为晋悼公。单襄公死后，他儿子也继承了单国国君之位，是为单顷公，前570年春，晋悼公召集诸侯在鸡泽会盟，单顷公也参与了，好哥们自是一番畅谈旧事，有了晋悼公的支持，单国自然在周室的地位也更加重要。前563年，周灵王支持大夫伯舆和王叔简公争夺执政的位置，王叔简公气哄哄地出走到了黄河边。晋悼公支持周天子，王叔简公没有抢过伯舆而逃亡晋国，单国国君单顷公因此成为周朝卿士，正式加入了领导班子。前558年，周灵王到齐国娶王后，单顷公又是作为天子代表。此外单顷公的弟弟愆期也担任周灵王的卫士，周灵王弟弟儋季去世后，儿子儋括进见周灵王时却面露喜色。单愆期认为此人父亲死了还高兴，看人的时候也烦躁不安，不杀此人一定危害国家，但灵王却不以为然地说：“小兔崽子知道什么？！”

前535年，周灵王死后，儋括果然拥立王子佞夫造反，他先是包围苏地赶走大夫成愆，然后占据苏城宣布叛变。但被单氏族人单蔑和周大夫尹言多、刘毅、甘悼公、巩成等人及时扑灭，王子佞夫被杀，儋括也逃跑到晋国去了。但是这个单献公却不及父、祖明智，他不重用亲族却亲近底层人士，这在后世来看自然是进步的，但却遭到单襄公、单顷公那些公子公孙的反对，结果单献公居然被暴乱的族人杀死，单成公被立即位。不过这个单成公也不争气，四年之后在戚地和晋国使者韩起见面的时候，就表现得目光呆滞、说话迟缓，以致晋国副使叔向都说他快要死了，果然当年单成公就死了。当年预测别人死的单国国君沦落到被人预测挺尸的地步。但接下来的单国国君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就是在上节中讲到的和刘文公刘狄一起驱逐王子朝，先后扶立周悼王和周敬王的单穆公单旗（见“刘国”）。

王子朝之乱后，单国和刘国在周天子政府中两分天下，单武公和刘桓公也一起合作剿灭了王子朝余党，两家在周室的势力更盛，然而二虎不能并存。正好和刘国多代联姻的晋范氏在国内作乱被驱逐，晋国执政赵鞅要求惩罚刘国，刘国交出了智囊苌弘（见“刘国”）。从此之后，刘国可能也逐渐被排挤出了周朝政府，形成单国一家独大的局面。单武公之后是单平公，前482年，吴王夫差进入中原，在黄池召开诸侯盟会，单平公代表周天子参加，确认了夫差的霸主地位。三年后，卫庄公在晋国的支持下即位，派大夫鄢武子向周天子报告，周天子派单平公接待鄢武子，这是单国国君在史书中的最后一次出场。之后的“单氏取周”，应该发生在春秋战国之际，单国国君单荼弑君，完全操控了周王朝政权。但之后西周国和东周国登场，单国才真正完全消失。

荣国

国名：荣

方位：西周时在今陕西扶风到岐山，春秋时在今河南巩义

姓：？

建立：西周初年荣公建立

灭亡：春秋时期？

主要人物：荣公、荣伯、荣夷公（荣终）、荣叔1号、荣叔2号、荣锜

《红楼梦》中有宁国府、荣国府，是因为贾演、贾源兄弟两个因军功被封为宁国公、荣国公，一般在中国历史上王公的爵名都可以对应一个周朝的古国，不过历史上没有宁国，却有一个荣国。荣国为大家最熟稔的莫过于帮助周厉王敛财的大坏蛋荣夷公了。荣国是老牌诸侯，于文王时期就已经就封。《国语》记载：“及其（周文王）即位也，询于八虞而咨于二虢，度于闳夭而谋于南宫，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重之以周邵毕荣。”这里提到的人都是文王时期的国君（或称之周大夫），“荣”就是荣国国君荣公，可见在文王时期就受到重用。荣公的后代有荣伯，在周成王时担任“作册尹”，有点相当于档案馆馆长。周成王准备攻打东夷的时候，息慎国来进贡朝拜，于是成王就令荣伯制《贿息慎之命》。荣夷公是周厉王时代的荣国国君，因为主张收回被畿内国君侵占的王土，推行“专利制度”，受到周厉王重用，但此举改革最终失败，周厉王被逐，荣夷公也下落不明。

进入春秋时代，荣国随王室东迁到今河南巩义一带。前693年，荣国国君荣叔担任周室代表为死去的鲁桓公“赐命”，赐命是什么呢？就是在诸侯新君上台的时候天子履行的仪式，表示承认了你为国君。但此时鲁桓公已经死了，这份赐命书整整迟到了十八年，可见周王朝礼崩乐坏的程度之恶劣。前622年，因为鲁文公的祖母成风在前一年死去，周天子派遣荣叔来赠送死人含在口里的玉和随葬用的车马。前520年王子朝之乱爆发，周悼王被王子还和单穆公抢来抢去，最后在荣国国君荣锜家一病不起。荣国此后不见史载，应该是春秋后期不晚于战国前期被吞并。荣（榮）国在金文中上面还是两个“火”，下面的部分改为“又”字，出土的青铜器有荣子方尊、荣子盉、荣彝、荣子旅鼎、荣子旅簋、荣子旅卣等。

毛国

国名：毛

方位：西周时在今陕西扶风，春秋时在今河南宜阳

姓：姬

建立：周文王第九子毛叔郑建立

灭亡：春秋时期？

主要人物：毛叔郑、毛公班、毛公瘖、毛伯、毛伯卫、毛伯过、毛伯得

我们在讲西虢国历史的时候，提到晚清“四大国宝”青铜器，其中包括毛公鼎、大盂鼎、散氏盘和虢季子白盘，我们之前讲了虢季子白盘的传奇，这节我们就从毛公鼎入手，来讲讲先秦古国毛国的历史。1851年，陕西岐山董家村村民董春生挖地的时候挖出了这件毛公鼎，当时就有古董商来收购，为同村村民董治官阻止。于是该古董商行贿知县，以私藏国宝罪将董治官抓了起来，古董也被知县低价卖给古董商了。后来该鼎几经转手，在那个富不过三代的时代还曾几度被抵押给银行，最后由商人陈永仁从银行赎出，于1946年捐献给国民政府；1948年国民党退守台湾的时候，将该鼎带到了台湾故宫博物院。该鼎高53.8厘米，口径47.9厘米，其最大的价值是铭文数字为所有青铜器之冠（之前提到的单逨盘只是新中国成立以后之冠），共有32行，499字。该铭文书法也是西周晚期的典范，瘦劲修长，圆润精严。

毛国的初封国君叫毛叔郑，是周文王的第九子，也是年龄最大的庶子。《逸周书》记载周武王克殷后进入社稷祭祀，毛叔郑在旁边负责端水。虽然没啥事做，但能给大首长端水，地位也颇不低。毛叔郑的后人有毛公班，活跃于周穆王时代，是穆王的宠臣。他曾经与井国国君井公利、逢国国君逢公固带兵一起攻打过犬戎，也参加了周穆王西游记。毛公鼎的制作者毛公瘖则是毛公班的后人了，他是周厉王（或周宣王）的重臣，毛公鼎的铭文记载的是周天子发给毛公瘖的文告，该文告和《尚书》文体一致，讲述的是周天子任命毛公担任卿士，统领周王朝的两大官僚集团——卿事寮和内史寮，毛公一族还担任天子的禁卫部队。毛公瘖为了纪念这件事，所以就制作了这个鼎。

周室东迁后，毛国东迁到现在的河南宜阳一带。前636年，周襄王弟弟王子带叛乱，联合狄人一起进攻成周，周襄王逃到郑国，毛国国君毛伯和周公忌父、原伯、富辰等人都被抓获，毛伯有可能死于此次政变。前626年，鲁文公登基，周天子派毛伯卫赐命文公，承认其即位合法。八年后，周襄王去世，这个毛伯卫又跑到鲁国来索取黄铜。前594年，周室大夫王孙苏和召戴公、毛伯卫争政，让心腹王子捷杀死两人，继承的是毛伯过，这场政变对毛国实力打击颇大，此后毛伯过都没有在周室政坛活跃过，二十年后他更是被族人毛得所杀。毛得杀死毛伯过篡位，但当时刘国大夫苌弘却说毛伯得太骄横，迟早要败亡。果然在王子朝之乱中，毛伯得因为支持王子朝，最后与王子朝流落楚国。可能在此次事件中，毛国被周敬王吞并。毛国之后为毛氏，比较有名的有“毛诗”的开创者毛亨、毛苌叔侄，三国的毛玠、明末的毛文龙、民国的毛人凤等，当然还有我们的伟大领袖。

夷国

国名：夷

方位：今河南中部

姓：姜

建立：？

灭亡：前678年灭于晋武公

主要人物：夷姜、夷诡诸

我们在前面讲到山东即墨一带有个妘姓夷国，而这个夷国却是姜姓，说来也有意思，东夷国家多风姓、嬴姓、偃姓、己姓，但春秋时代两个夷国却都不是东夷部落。夷国在成周畿内，现在的河南中部，青铜器就有记载夷伯的公主王姜嫁给周天子之事。春秋初年，夷国的公主夷姜嫁给卫庄公为妾，后来又被继子卫宣公烝了，生下了公子急。卫宣公自己的夫人宣姜生了公子寿、公子朔。宣姜和公子朔一起陷害公子急，希望卫宣公立公子寿为太子。但是公子寿却是个厚道人，得知父亲的杀人计划后，灌醉了庶兄并顶替其挨了刀子。公子急得知后也自杀而死，夷姜得知儿子自杀，也上吊而死。这年是前701年。

夷姜和公子急双双自杀，但母国夷国弱小，也无能为力。后来晋武公进攻夷国，俘虏了夷国国君夷诡诸，周大夫国为他求情，晋武公就把他放了。但是夷诡诸却似乎不打算报答，存心捞一把的国感觉好人白做了，于是恨恨地对晋武公说：“上次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这次我来引导贵国灭亡夷国吧！”于是晋军跟随国进攻夷国，于是就吞并了夷地并杀死了夷诡诸，夷国灭亡。和夷诡诸关系好的周公忌父也因为怕受牵连而逃亡西虢，周惠王登基后才又将夷地收归国有。

原国

国名：原

方位：西周今陕西眉县，春秋今河南济源

姓：姬

建立：周文王第十六子原公丰建立

灭亡：春秋战国之际

主要人物：原公丰、原庄公、原伯贯、原襄公、原伯绞、公子跪寻、原伯鲁、原寿过

《国语》记载周文王“诹于蔡原而访于辛尹”，这里的原公似乎和周文王同辈，但《左传》却又说原国的始封君是周文王的第十六个儿子，那么很可能在原公丰封于原之前，原国地区就已经有一位古国君了，但后来这位古国君不知道被改封何处，而这处风水宝地就留给周成王的十六叔了。西周青铜器铭文中没有对原国国君的记载，只有“散氏盘”提到了原国和散国相邻，那么西周原国应该也在陕西眉县一带，而东迁后到了今河南济源一带。前676年，原国国君原庄公作为周惠王的代表去陈国为天子娶王后。前635年，周襄王把原地赐给晋文公作为平定王子带之乱的礼物，但是原伯贯不愿意献城，坚守不出。我的地盘我做主。

当年冬季，晋文公率军包围原国，命令士兵携带三天的粮食，务必三天之内攻下原国，但如果原国不愿意投降的话，就撤退放弃。原伯贯的抗击打能力还不错，在晋国大军压境下足足顶了三天，但还是有点力不从心了，只要再受一日半载的攻击就会崩溃。晋国派进原国的使者向晋文公汇报了这个情况，请求加大力度围攻原国。但是晋文公不愿意，他说：“信用是国家的宝贝啊！得到原国而失去信用又有什么用呢？”于是退兵三十里，但是这时原国人民却对晋文公感激涕零，打开城门来投降了晋国。晋国占有原地，把原伯贯迁到晋国的冀城居住。这时候形成非常诡异的情况，那就是原国国君没有了城池，但是原国的社稷却保存了下来，也就是说原国成为了晋国冀城内的一个没有城池的土国君。

原国虽然如此落魄，但原国国君却仍然受到周天子重用。前593年，晋景公派大夫士会调解王室的纠纷，当时周定王设置享礼（天子宴请诸侯大夫之礼）招待他，由原襄公负责把切开的骨头相连放在盘子里。前530年，因为原国国君原伯绞对部下残暴，以致很多大臣和族人都跳槽跑走，这终于惹恼了大众，一起把原伯绞给赶走了，立其子公子跪寻为国君。前524年，曹平公去世，原伯鲁代表周天子参加了丧礼，鲁国代表认为他作为周室重臣不学无术，周室一定会发生动乱。果然在后来的王子朝之乱中，原伯鲁首鼠两端，后来周敬王坐稳王位后，此时原伯鲁刚死，于是就把他还没即位的儿子当作替代品给杀了。可怜的孩子！

原国最后一个出场的国君是前509年的原寿过，当时晋国执政魏舒带领诸侯打算为成周修城墙，但他却自己开小差跑到大陆泽去打猎了，而把包工头的任务交给了下属韩不信和原国国君原寿过。此后原国不见于史载，当灭亡于春秋晚期到战国初期。原来的原国城则被晋国先后封给先轸、赵同等大夫，其后代与原国后代都有为原姓。

应国

国名：应（雁）

方位：今河南鲁山

姓：姬

建立：周武王第四子应公建立

灭亡：春秋初期？

有一条神龙，睁开眼就是日出，闭上眼就是日落，这条强大的神龙就是应龙。根据《述异记》的说法，龙活了五百年为角龙，活了一千年为应龙。也许大家对它的名字并不陌生，它是黄帝的好帮手，在黄帝的带领下参加了涿鹿之战，因为它是太阳之神，所以能够打败蚩尤手下的风伯雨师。后来它又帮助黄帝打败了蚩尤的党羽夸父。此后这条千年老龙又在大禹时代出现过，据说它可以用它的尾巴划地成河帮助大禹疏通河道。当然这样的神话传说，正是古人“龙战于野”的想象，我们可以理解为应龙是应地的祖先神，或者是应地是以龙为族徽的部落。今本《竹书纪年》记载：“盘庚七年，应侯来朝。”可见应国在商朝还附属过商。

古应国大概也是在武王伐纣后为周朝灭亡，周成王把自己的四弟封在这里，建立应国，也就是现在的河南鲁山一带。出土的应国青铜器较丰富，有应公鼎、应公尊、应公簋、应公壶、应公方鼎等，唐兰先生认为是周成王后期的器具，那么这个应公应该就是应国的始封君了。1988年平顶山破获了一起文物盗窃走私案，也追回了一批西周晚期偏早时代的应国青铜器。值得一提的是，应的繁体字“應”在金文中也有被写作“雁”的，也有人认为“應”其实就是“鹰”，系以雄鹰为族徽的方国，所以平顶山现在也被称为“鹰城”，但尚无实证。应国一直延续到西周末年，到春秋时期神秘消失，应该是被周室所吞并，到战国时代为西周国领土，后来又为楚国占领。应国之后有应姓。

应国墓地遗址位于河南平顶山新华地区薛庄乡北滍村滍阳岭上，最初是1979年，北滍村砖厂在取土时挖出一件铜簋，上书“邓公乍（作）应嫚毗媵簋其永宝用”十二个大字，是邓国国君为嫁到应国的女儿制作的簋。此后考古部门逐渐锁定邓公簋出土地就是文献中的应国所在地。从1986年至1997年，考古部门在此进行了长达11年的考古发掘，共发掘出310多座墓葬，除了大部分的战国楚墓外，排列有序的应国墓葬有42座（其中国君和夫人墓占20座）；出土了各类文物1万多件，其中有铭文的青铜器达200多件。这些青铜器铭文涉及了大射礼、俯聘礼、帝王庙号、丧服制度等周代礼法制度，对研究应国文明与周礼制度极具价值。最后推荐一本书——《古应国访问记》，中国国际广播电视出版社出版，是研究应国历史的必备利器。

凡国

国名：凡

方位：今河南辉县

姓：姬

建立：周公旦第三子建立

灭亡：春秋初期？

《后汉书》有句广为流传的话：“板荡知忠臣，疾风知劲草。”疾风好理解，那么板荡是什么意思呢？千万别以为是摇荡的木板，“板”、“荡”其实是《诗经》里的两篇，“板”通“反”，和“荡”都表示时局动乱。《板》这首诗有说就是凡国国君凡伯为讽谏周厉王所作的，《瞻卬》、《召旻》两诗据说是凡伯为讽谏周幽王所作，看来凡国出诗人。凡国是什么来历呢？我们之前有提到，周公有八个儿子受封，除了长子封鲁、次子封周外，其他六个儿子分别封在凡、蒋、邢、茅、胙、祭六国。凡国就是周公第三子建立的封国，在现在河南辉县一带。到春秋时代，有次戎族人朝见周天子，对凡伯等公卿大臣也都一一打点。但凡伯真有点装了，不回礼貌给戎族同胞。结果到前716年，凡伯代表天子聘问鲁国回国时，在楚丘一带被戎人阻击俘获，此后的凡国历史不见记载，应是被周室兼并。

胙国

国名：胙（柞）

方位：今河南延津

姓：姬

建立：周公旦第七子建立

灭亡：西周末期到春秋初期

我们都很熟悉《三国演义》里面曹操拿出红袍，让众将射箭争袍的桥段。其实这是脱胎于周代的“射礼”，君王组织这种活动形式早在西周初期就存在。根据出土铜器柞伯簋的铭文记载，在某年的八月庚申，西周天子在镐京举行大射礼，陈列了十块红铜作为奖品。天子对参赛选手们说：小子、小臣（指未成年人或庶子），你们要严肃认真，弓箭要握牢固，如果谁能射中这十块红铜，就可以拿走作为奖品了！这时一个“小子”跑了出来，对准这十块红铜十发十中。天子非常欣喜，于是不仅赏赐了这十块铜给他，还额外奖了一套乐器。这个周天子身份不明，一般认为是周康王。这个神箭小子不是别人，正是柞国国君柞伯。柞就是文献中的胙，胙国在今河南延津一带，由周公的第七子建立。

西周晚期周厉王、周宣王时代，胙国国君又一次出场。原来这次是周天子令虢国国君进攻昏地戎人，胙国国君、蔡国国君配合作战。虢仲给胙伯下令，命令他和蔡侯从左边进攻昏地。胙伯发扬祖上大神周公、神箭胙伯的英勇传统，很快包围了昏地。于是胙伯让蔡伯去向虢仲报告，虢仲一听赶紧跑来窃取革命果实，开始对昏地发动总攻。胙伯在这一仗中亲手俘获两名俘虏、斩获十个首级，大获全胜。不过此后无论是文献还是考古，再也没有胙国的记载，结合春秋时期此地的南燕国来考察，胙国很可能是在西周晚期到春秋初期为南燕灭亡。

祭国

国名：祭（蔡）

方位：今河南郑州

姓：姬

建立：周公旦第八子建立

灭亡：春秋中期？

我们知道“三监之乱”其中有个蔡国，不过在先秦“蔡”和“祭”是通用的，但是为了区分两个不同的国家，所以文献中一般一“蔡”一“祭”，其中周公四哥的封国是蔡国，而在蔡叔度造反被流放后，蔡国就由河南郑州一带改封到河南上蔡一带，原蔡国就被周公封给最小的八儿子，建立祭国。周昭王时期的祭国国君得到重用，结果祭公在跟随周昭王南征的时候一起溺水而亡。之后的祭国国君又全心全力辅佐周穆王，《国语·周语》的开篇记载的就是周穆王打算攻打犬戎，祭公谋父跳出来劝穆王应该修德而不是用武，穆王不听，结果虽然俘虏了犬戎五个小头目，但犬戎却再也不来进贡了。针对穆王好游的性格，祭公谋父又作了《祈招》一诗，来阻止穆王因私事公费旅游，这次穆王有所节制，最后得以善终。

祭公谋父在死前还不忘记向穆王进谏忠言，可谓一代良臣。之后西周祭国历史不见记载，《东周列国志》提到周幽王时代有和虢石父一伙的坏蛋祭公易，但此人实为虚构人物，不足采信。到周室东迁，祭国国君仍然在周朝任卿大夫。前722年，祭伯因为周室矛盾逃到鲁国避难。前704年，祭公到纪国为周桓王迎娶王后。前664年，又有祭叔聘问鲁国。此后祭国历史无记载，可能是春秋中期为周室所并。

尹国

国名：尹

方位：今河南新安

姓：？

建立：周武王史官佚建立

灭亡：春秋后期？

主要人物：尹佚（史佚、尹逸）、尹吉甫、尹武公、尹言多、尹文公（尹圉）、尹辛、尹氏固

《诗经》的作者是谁呢？一般认为是经过孔子编订、作者来源不一的作品，但中国台湾学者李辰冬却石破天惊地认为，《诗》三百篇都是西周末年尹国国君尹吉甫所作。其实除了《大雅·烝民》记载“吉甫作颂，穆如清风”外，《江汉》、《嵩高》、《韩奕》据说也是他的作品，其他诗篇都并无实证，相反有的诗篇还被考据是春秋时代的作品。“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一段熟悉魏晋史的朋友可能会有印象，东晋宰相谢安曾经问子侄们最喜欢《诗经》的哪一句，谢玄说的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而著名才女谢道韫回答的就是“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仲山甫，我们在讲樊国时叙述过，那么这个被某些人粉为“中华诗祖”的尹吉甫究竟是何许人也？

这就要从尹国的历史说起了，尹国在现在的河南新安一带，也可能只是春秋以后的尹国所在地，而西周时期的尹国所在地就不得而知了。尹国最早的国君叫尹佚，和辛国国君辛甲一样，担任周文王、周武王的史官，所以尹佚又叫史佚。关于他最有名的故事是“桐叶封弟”。“桐叶封弟”说的是什么呢？原来周成王登基后还只是个小孩子，有次和弟弟叔虞玩过家家的时候，成王把一片桐叶剪成玉圭的形状，对弟弟说：“我要把这个封给你。”原来赐玉圭在当时是封诸侯的象征。这时候尹佚就像个幽灵一样跑了出来，说：“请天子择日封王弟！”成王吓了一跳：“我只是开开玩笑的啦。”尹佚一本正经地说：“天子无戏言！您说了我就记在史书上了！”成王没办法，只好把唐国封给了叔虞。

这个故事出自《史记·晋世家》，讲的是晋国（唐国）受封的故事，其实这个故事的传说大于史实。更早的《吕氏春秋》有相似记载，但是尹佚被替换为了周公；但无论是谁规劝都不合历史逻辑。柳宗元的《桐叶封弟辨》早已提到分封作为国家大事，岂能儿戏？出土青铜器的铭文也说明唐叔虞其实是因为军功受封。虽然周公是成王的摄政，但成王并不是小孩子，叔虞也不是小孩子。好了，不管怎么样，史佚这个名字算是留下来了，而且还是以贤臣的身份。《汉书·艺文志》有后世墨学伪托尹佚的作品《尹逸》两篇。此外，尹佚还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后尹国的国君有一大段空白期，直到周宣王时期的重臣尹吉甫。

尹吉甫这个人，根据《诗经》记载，确实是宣王时期的一代重臣。《六月》曰“薄伐狁，至于太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尹吉甫曾经和狁作战，因其文武双全被诗人当作全国先进来歌颂。宋代出土的兮甲盘与文献进行了完美衔接，“兮甲”就是尹吉甫，他在征伐狁胜利后，又被宣王委派到成周一带掌政执法，责令四方交纳贡赋，地位非同一般。关于尹吉甫后世还有一则传说，《初学记》记载琴曲《履霜操》是尹吉甫儿子伯奇所作，原来尹吉甫听信后妻的谗言而驱逐伯奇，郁闷的伯奇摘荷叶做衣服、采蘋花做食物来自虐明志，同时也写下了这首《履霜操》，歌词是“朝履霜兮采晨寒，考不明其心兮信谗言。孤恩别离兮摧肺肝，何辜皇天兮遭斯愆。痛殁不同兮恩有偏，谁能流顾兮知我冤”。

有关尹吉甫的记载其实就这些了，但却成为后代争夺的资源，都认为尹吉甫是本地人。呼吁最强烈的是湖北房县，现在十堰市有诗经尹吉甫文化研究会，甚至房县还有以尹吉甫为名的镇子。河北南皮也不甘示弱，现在南皮县文保所还留有乾隆年间尹吉甫的墓碑。四川泸州也来插上一腿，现在泸州也打造了尹吉甫故里景区。山西平遥大概是尹吉甫“薄伐太原”的“太原”，但却也有人号称尹吉甫是平遥人，现在有尹吉甫点将台、尹吉甫庙、尹吉甫墓等景点。这些说法都有一定依据，但都系出自晚出资料，难以成为确证。尹吉甫是尹国国君，尹国是周室畿内封国，自然就在陕西或者河南一带。湖北、河北、四川等说法由来可能都是尹氏族人迁徙带过去的传说，山西则是尹吉甫攻伐狁的地方。

春秋时代有尹武公，前575年，晋国在鄢陵打败楚国，但是郑国仍然依附楚国。第二年，尹武公和单襄公代表周天子，会合晋国方诸侯讨伐郑国。前535年，周灵王去世，大夫儋括包围苏地赶走大夫成愆，拥立王子佞夫造反，被尹氏族人尹言多联合周大夫单蔑、刘毅、巩成和甘悼公等人扑灭，王子佞夫被杀，儋括出逃晋国。前520年，王子朝作乱，被单穆公和刘文公击败后退守尹国。尹文公杀死刘国大夫刘佗并打败单穆公，之后保护王子朝追杀单、刘二人，并收复王城；之后尹文公和大夫尹辛又两次打败刘文公，可谓是王子朝集团的中坚人物。但终究难挽颓势，前516年，尹文公跟随王子朝逃奔楚国，但之后却又被周敬王诱回；三年之后被敬王杀害。尹国历史之后不见记载，很可能随着尹文公被杀后为周室兼并。

甘国

国名：甘

方位：今河南宜阳

姓：姬

建立：周惠王子带建立

灭亡：春秋末期？

主要人物：甘昭公（王子带）、甘成公、甘景公、甘简公、甘悼公（甘过）、甘平公、甘桓公

“甘”这个地名见于历史很早，夏启和有扈氏就在甘地开战过，夏启在战前还做了总动员《甘誓》，通过这场战争夏启大败有扈，巩固了在中原的地位。甘地在现在的河南宜阳一带，西周时期是周王朝直辖的城池。到春秋时期，周惠王和惠王后都宠爱王子带，周惠王死后，周襄王即位，迫于母亲的压力襄王把王子带封到了甘地，王子带又称甘昭公。惠王后还想让王子带以王弟身份作为襄王继承人，不过还没确定储君身份惠王后就挂了，甘昭公失去支持，只好逃到齐国避难。明眼人就会发现周襄王的境遇和郑庄公极其相似，不过周襄王还是心软点，他不忍心让弟弟一直流亡他国，于是决定召回甘昭公。但是甘昭公这厮是有反骨的，回到成周之后又积极准备造反，这次他搭上的线是襄王王后隗氏。

原来之前周襄王为了攻打郑国，派大夫颓叔、桃子去动用了赤狄的军队，为了报答赤狄，襄王打算娶赤狄公主为王后。大夫富辰劝谏不被采纳，襄王坚持娶了狄女隗氏为后。这个隗氏出身狄族，果然不太守礼法规矩，很快就和年轻的叔子甘昭公勾搭上了。襄王知道后很生气，废了隗氏。颓叔、桃子听说后非常慌张，当时狄人是我们去请的，现在老大和狄人闹矛盾，我们不是两边不讨好？这两个家伙决定拥戴甘昭公造反。周襄王的侍卫准备抵御，襄王却又犯二了，说：“如果杀死弟弟，先王后会怎么说我？还不如让诸侯一起商量呢！”居然放弃成周都城出走，手下拿这个二货天子没办法，强行把他又拖回了成周。甘昭公虽然没来得及浑水摸鱼拿下成周，但他的赤狄援军却赶到了。

一阵厮杀下来，赤狄部队果然凶悍，赶跑了周天子，俘虏了周公忌父和原伯、毛伯、富辰等大夫，襄王慌慌张张逃到了郑国，住在汜地。甘昭公成了伪天子，但也不敢进入王城，只是和伪王后隗氏住在温地。这年是前636年，第二年，晋国国君晋文公部队开往阳樊驻扎，兵分两路，一路迎接襄王、一路包围昭公。仅仅十四天，勇猛的晋军就攻灭了温地，杀死了甘昭公，将襄王迎回了王城。周襄王自然是非常感激晋文公，赐给了文公阳樊、温、原、攒茅等城的田地。甘昭公虽然被杀，但襄王似乎还没有忘却兄弟之情，让甘国延续了下去。甘昭公之后有甘成公、甘景公，但都没有事迹记载。再往后是甘简公，甘简公没有儿子，其弟甘悼公甘过即位。

前530年，甘悼公因为不是嫡长子继承，害怕成公、景公后人影响到自己的统治，所以想学习晋献公，将这些旁支全部杀光。消息很快被两族人知道了，两族人向刘国国君刘献公求援，刘献公打着诛杀无道之君的名义，杀死悼公以及悼公的一批亲信，立成公的孙子为国君，是为甘平公。前520年王子朝之乱，甘平公亲附刘国，和刘文公一起支持王子猛，结果被王子朝击败。前518年，甘平公之后的甘桓公大概觉得王子朝更有前途，又反过来支持王子朝。甘国的背叛一度让刘文公恐慌，但刘国大夫苌弘却认为无所谓，只要致力于德行不愁没有人一伙。之后王子朝被周敬王所杀，甘桓公也没有了踪影，大约在此时甘国被周兼并。甘国之后有甘姓。

井国

国名：井（丼、邢）

方位：西周今陕西宝鸡，春秋今河南温县

姓：姬

建立：周公旦第五子建立

灭亡：春秋初期？

主要人物：井公利

熟悉日本文化的朋友一定知道“丼”这个字，日本有五大“丼”，分别是GYUDON（牛丼）、KATSUDON（胜丼）、OYAKODON（亲子丼）、TENDON（天丼）及UNADON（鳗丼），其实就是五种盖浇饭。为什么叫“丼”呢？因为“丼”在汉语中的意思是往水井里扔东西，读也是读“董”，好像是什么落井的声音，但到日语就被引申为瓷碗里面的饭了。“丼”这个字虽然由来已久，但在现代汉语里却非常罕见了，只在东部一些地区还存在，比如浙江省松阳县的望松乡就有乌丼村。“丼”在金文中就已经出现了，但应该只是“井”的另一种书法。

井国是周公旦第五子的封国，井国也分成嫡庶两支，在陕西宝鸡的一支嫡系称为井，在河北邢台的一支庶系称为邢，这里我们只介绍井国。根据金文记载，从西周初期的周成王一直到后期的周厉王时期，井氏家族一直在西周王朝担任要职，并且分为井伯、井叔、井季等支系。其中周穆王时期有井公利，和毛公班、逢公固一起随天子伐犬戎。东迁以后，井国据说改封到今河南温县一带，出土陶文有“邢公”的字样，但却没有更多材料了。后来邢地被晋国兼并，那个很有名的夏姬老公巫臣奔晋后就是被派到邢地管理，称为邢大夫；后来又似乎受封于邢，儿子称为邢侯。井国还有族人井伯到虞国为官，在晋献公灭虞后，把井伯当作献公女儿的陪嫁奴隶送给了秦穆公，对，这个井伯据说就是名臣百里奚。

雍国

国名：雍

方位：今河南修武

姓：姬

建立：周文王第十三子建立

灭亡：？

雍国，是周文王第十三个儿子的封国，在现在河南修武一带。在甲骨文中曾经存在一个古雍国，商王时不时地跑到雍国去田猎，还派人去雍国割草，大概是西周初年的时候，古雍国为周所灭，并封给周文王第十三个儿子。雍国不知何时被何人灭亡，传世青铜器有雍王戟、雍伯图鼎、雍子良人甗等。现在修武县西南7公里的朱村乡府城村西北200米处有雍国故城遗址，出土了一批鬲、瓮、盆、豆等西周陶器。

西周国、东周国

国名：西周（周）

方位：今河南洛阳王城公园

姓：姬

建立：前440年周考王弟揭建立

灭亡：前256年亡于秦昭王

主要人物：西周桓公（揭）、西周威公（灶）、西周惠公（朝）、西周武公、西周文公

国名：东周（周）

方位：今河南巩义

姓：姬

建立：前367年西周威公子根建立

灭亡：前249年亡于秦庄襄王

主要人物：东周惠公、东周昭文君、东周武公

《战国策》的前二策是《东周策》、《西周策》，如果对战国历史不了解的话，很多朋友看到目录可能就会不理解。战国有东周倒也罢了，为什么还会有西周呢？还真有。此西周和东周非彼西周和东周，是在东周王朝区域内并存的两个畿内国。在战国时代，东周王朝的直辖区域实际上被西周国和东周国瓜分了，连周天子都寄居于两国。有个成语“债台高筑”形容欠了一屁股债，这个成语最早说的不是别人，正是末代周天子赧王。原来周赧王最后跟着西周公混，自己砸锅卖铁将九鼎都卖给商人来养家糊口了，但还是欠了好大一笔，无奈只好建了个高台躲债用。我们之前说到春秋战国之际是“单氏取周”，单国一家独大，那么，西周国和东周国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崛起的呢？

原来春秋末年，周贞定王死后，儿子周哀王即位。但周哀王不久就被弟弟周思王杀死；之后周思王又被弟弟周考王杀死。周室经过这一系列动乱后更加衰弱，同时周考王也害怕弟弟揭发扬家族传统，干脆把弟弟分封在洛阳东郊的周地建立周国，表面上说是恢复周公的祭祀。因为和之后的东周区分，所以这个周国在历史上被称为西周。前415年，西周桓公去世，子威公即位。西周威公已经有点战国诸侯的气质，学会了重用平民人才。比如被他尊为老师的宁越就是中牟地区的平民。宁越年轻的时候也只是个农民，问他朋友说：“怎样才能免除耕田的疲苦呢？”朋友说：“不如去好好学习吧！学个三十年就能发达了！”宁越说：“要不就十五年吧！别人休息我不休息，别人睡觉我不睡觉！”在他的奋发图强下，终于过了十五年就做了西周威公的老师，史载威公向其咨询用人之道。

晋幽公的太史屠黍见到晋国之乱，也投奔当时颇为贤明的西周威公，并且预见晋国用人无道、百姓多怨，即将灭亡，而且还说了中山也会灭亡，结果都被他言中了。这样的一时才俊都被西周威公收入麾下，可见威公确实有一定才能。也很可能就是在西周威公的时代，单国在周朝逐渐失势，从而被西周威公所掌权。西周威公一直到前367年才去世，威公一去世，对西周国蒸蒸日上表示看不惯的韩国和赵国就马上包围了西周，逼惠公子朝分出一块土地给弟弟公子根，从此以后周国被一分为二，公子根所在为现在河南巩义一带，因为在西周惠公的东边，所以历史上一般称之为东周国，公子根是为东周惠公，和老兄同谥号。此时周天子依附东周公。

韩国、赵国此计策实在高明，一方面不灭亡西周国，保全了名声；另一方面西周国被一分为二，而周天子又被庶出的东周国控制，所以让两国实力达成了平衡，不仅如此，两国还经常开战。西周甚至想和楚国、韩国联合进攻东周，东周大夫齐明对东周君说：“我最怕西周国给楚、韩的礼物是让两国向东周索取土地，不如我们先派人对两国说，西周目前对你们的态度还是模棱两可。如果西周不受到东周的压迫，就不会送礼物贿赂你们。你们要想得到宝物，不如让我们东周去进攻西周啊！这不是我们为你们争取宝物吗？”东周公听从了计策，结果西周果然只能拿着自己的宝物行贿两国。

当然西周也不是菜鸟，他们仗着自己控制了洛河上游，干脆堵住水源不让东周种稻。这下东周公抓狂了，只好拿钱给策士苏代，让他去游说西周放水。结果这个苏代更绝，劝西周君先放水损害东周的麦子，让他们稻子种到一半再收水，结果这次东周被阴了。后来西周有个叫昌他的人叛逃了东周，西周公正在气头上，大臣冯且对西周公说自己有办法弄死叛徒。他要人送了三十两黄金和一封信给昌他，信上说：“事情能办成，就努力去办；如果不能成功，就赶快逃回来。事情久了就会暴露，那就是你自取死亡。”同时又派人禀告东周公有奸细，结果东周公果然把昌他给杀了。

这两个国家就在这样的拉锯中扯来扯去，当然是谁也灭不了谁，反而成为战国七雄利用的工具。西周惠公之后是西周武公，西周武公的太子早死，另外还有五个儿子。楚国一直与西周交好，西周武公想立公子咎为太子甚至都要楚国的支持。后来公子咎即位，是为西周文公。前256年，秦国将军摎攻打韩国，取阳城、负黍两城，杀敌四万；攻打赵国，取二十余县，杀敌九万。秦军的凶悍再次震惊东方，于是东方六国积极合纵，并且拉上西周文公。西周文公本来拥戴秦国，现在一下子昏了头又把码押给六国。让六国都从西周控制的伊阙关口通过攻秦，并且堵塞秦军通常东出的道路。秦昭王大怒，让将军摎攻打西周，孤零零的西周文公这时才知道六国不靠谱，只好去秦国请罪，将西周三十六城邑献出。

同年，西周文公和跟随他的周赧王都病死了（周赧王之前的天子依附东周公，从他开始依附西周公），于是周王朝和西周国都灭亡了。东周惠公之后有东周昭文君、东周武公，传到东周文君时的前249年，因为东周文君也不自量力和东方六国联合伐秦，结果被秦相国吕不韦灭亡，东周的河南、洛阳、谷城、平阴、偃师、巩、缑氏等县邑被秦国一口吃光，可怜的东周文君被迁到阳人聚去维持周室社稷，从此东周国也灭亡。西周国在西周威公时代尚有一定实力，大概当时兼并了周朝的全部城邑，俨然是周朝之主，还能与诸侯一争高下；奈何身死之后国家被一分为二，从此两国陷入内斗，并成为大国争夺的工具；最后也因与秦国反目而相继被灭亡，一个纵横八百年的朝代“周”才真正被画上句号。

权国

国名：权

方位：今湖北荆门、钟祥

姓：？

建立：？

灭亡：春秋初年灭于楚武王

湖北、河南、安徽、山东的小国史，实际上就是一部楚国扩张史。楚国本是中原祝融氏之后，但在西周年间逐渐南迁，在春秋初期楚武王灭亡汉水以西诸国，以江、汉、沮、漳四水为核心区域；楚文王时代又进入汉东，征服随、唐等国；楚成王时代挥师北上，与中原争雄，在受挫后又经营淮南；进入战国时代，楚国又经略淮北，尽灭泗东鲁南诸国。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现在就说说春秋时代第一个被楚国灭亡的权国。

权国，在现在湖北荆门、钟祥一带，在史书中是个被一笔带过的小国，根据《左传·庄公十八年》记载：在楚武王时代就灭亡了权国，把权国设置成县，让重臣斗缗担任县尹。这是史料上第一次有县的记载，一般认为权县首创了中国的县制。县的本义是悬挂的“悬”，可以理解为挂在外面的君主领土。我们知道分封制是周代的一项重要政治制度，也就是天子把土地封给诸侯，诸侯把土地封给大夫，所有权就不在君主手上了。现在楚国设置权县，等于是将中央的领土延伸了，加强了中央集权，成为秦汉郡县制的渊源。

斗缗搁现在也就是七品芝麻县官，但当时楚国的疆域也不到现在一个省，所以当时一个县长也非同小可。斗缗不满权县不是自己的封地，于是在权县宣布起兵造反，但很快被楚武王扑灭了叛乱。楚武王担心权地民心不稳，于是又把权地人民迁徙到那处（那处是何处？那处是地名），让阎敖担任县公。但是这个阎敖的管理能力极水，在和巴国联合攻打申国时，权人纪律太差骚扰了巴人。于是愤怒的巴人反过来又攻克了那处，阎敖逃跑被楚文王抓住干掉。权人从此无记载，应该融入了楚人中。现在还有权姓，南北朝鲜似乎比中国还多，权相佐还是权相佑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权国的遗民。

罗国、卢戎国

国名：罗

方位：今湖北宜城、南漳、襄阳

姓：熊

建立：？

灭亡：约灭于楚武王末期

主要人物：伯嘉

国名：卢戎

方位：今湖北襄阳西

姓：？

建立：？

灭亡：约灭于楚武王末期

罗和卢戎，是春秋初年在湖北襄阳一带的两个小国。罗国历史悠久，《世本》云：“罗氏，本自颛顼，末胤受封于罗，国为楚所灭，子孙以为氏。”又云：“罗，熊姓。”我们知道楚国是颛顼之后、为芈姓熊氏，而罗国也是颛顼之后，故可能就是楚国的分支，熊姓恐怕是熊氏芈姓之误。那么罗国本来也是中原国家，是在西周时期才从河南南迁到湖北的。

周朝将善于捕猎的官员称作“大罗氏”，很可能就是罗人担任。我们知道有个成语叫“自投罗网”，“罗”的繁体字为“羅”，在甲骨文中就有了，是一种捕猎的工具。据说以前的罗是四面有网的，商汤觉得太残忍，就说要给鸟兽一条生路，要求放开一面网。这就是成语“网开一面”的由来啦，但是四面都有网怎么抓动物呢？不解。但我们可以推测，罗国的得名应该是他们善于捕猎。

楚武王在位后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征服周边的邓国、郧国、贰国、轸国、绞国等。楚国的疯狂用兵终于惊动了罗国，在楚军渡过彭水攻打绞国这次，罗国国主长了个心眼，让大夫伯嘉去刺探楚军的人数。果不其然，在楚国击败绞国的第二年，也就是前699年，楚国莫敖屈瑕带兵进攻罗国。之前我们提到过楚国官员的一二把手是令尹、司马，但是楚武王时代的一把手是莫敖（敖在楚地方言中的意思是尊者，楚武王称王前楚君称敖）。去年就是屈瑕带兵打败的绞国，所以这次屈瑕有点飘飘然了。

大夫斗伯比为屈瑕送行，看见他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不仅感叹道：“莫敖一定失败啊！脚趾抬得这么高就是心神不稳，他还能回国吗？”于是请求楚武王增派军队，武王派赖国人去追赶屈瑕，但是志在必得的屈瑕已经走远了。他还在军中下了一条禁令：“敢于进谏的人要受刑罚！”屈瑕骄傲的姿态和强横的态度影响到了官兵，大家都变得散漫起来。在渡过鄢水的时候，楚军东倒西歪，溃不成军。

好不容易过了鄢水，全军还是毫无秩序，可是罗国和卢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卢戎是卢地之戎，“戎”像个拿刀拿盾的样子，是周代对少数民族的通称。卢戎和罗国唇齿相依，关系一向不错。于是两军围攻楚军。楚军大败，屈瑕无颜回国，上吊而死。而之后罗国和卢戎不见史载，一般认为是屈瑕自杀之后不久为楚国灭亡，但也为中华民族留下两个姓氏：罗姓、卢姓。

随国、贰国、轸国、绞国、州国、蓼国、郧国

国名：随（曾）

方位：今湖北随州

姓：姬

建立：西周时期

灭亡：战国初年灭于楚国

主要人物：随侯、少师、季梁、曾侯乙

国名：贰

方位：今湖北应山

姓：？

建立：？

灭亡：春秋初年灭于楚文王

国名：轸

方位：今湖北应城

姓：？

建立：？

灭亡：春秋初年灭于楚文王

国名：绞

方位：今湖北郧县

姓：？

建立：？

灭亡：春秋初年灭于楚文王

国名：州

方位：今湖北监利

姓：？

建立：？

灭亡：春秋初年灭于楚文王

国名：蓼

方位：今河南唐河

姓：？

建立：？

灭亡：春秋初年灭于楚文王

国名：郧

方位：今湖北郧县

姓：？

建立：？

灭亡：春秋初年灭于楚文王

季梁与少师

大家一定对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那个“缶”印象很深刻，“缶”是一种什么乐器呢？其实最早的缶是一种圆形的盛水器具，先秦人在喝酒的时候顺手拍缶，发现声音很好听，也就有了乐器的功能。最早的缶是陶器，后来发展成青铜器，但直到春秋时期的缶都是圆形，最早的方形缶是在曾侯乙墓中出土的冰鉴缶，这个缶的制作非常巧妙，设计了夹层以致有冰箱的功效，冰缶上面还有铭文写着“曾□（侯）乙诈□甬冬”。对，奥运开幕式上的缶的构造实际上就来自于这个冰缶。大家对于曾侯乙墓也并不陌生，1978年，在湖北随州市擂鼓墩发掘出了曾侯乙墓。

曾侯乙墓出土的近万件文物中，除了曾侯乙冰缶外，最广为人知的就是中学历史课本提到的曾侯乙编钟，它是我国迄今发现最庞大的乐器。整个编钟组由45件甬钟和19件钮钟分三层组成，形体和重量由上至下逐渐增大，层与层之间由一个青铜佩剑武士作为立柱，总重量达到2500公斤。整个钟架长11.83米、高2.73米，气势恢宏。它的出土不仅在中国，在世界都是音乐史上的重大发现。除了编钟和冰缶外，还有青铜尊盘、编磬、鹿角立鹤、大尊缶、联禁铜壶、云纹金盏（含金漏匙）、九龙凤玉挂饰等七件器物都被认为是国宝级文物。这个曾侯乙究竟何许人也？文献中对他没有记载，甚至对他的曾国也没有记载；但是一般认为这个曾国就是文献中湖北随州的随国。现在我们就来聊聊随国的历史吧。

随国为姬姓的一支，但不知道出自哪位周王。随国初封在山西南部一带，为了保卫周王朝的南土，从周武王到周宣王，周天子陆续将一些姬姓、姜姓以及他姓国封在汉水东北地区，这些国家统称“汉阳诸姬”，其中最强的就是随国。到春秋初期，随国无疑成为楚国向北发展的最大障碍。于是，楚武王制定了擒贼擒王的战略，打算先把随国收了。他先派大夫薳章去请和以麻痹随国，随侯派出了少师主持和谈。这时，大夫斗伯比偷偷地对楚武王说：“我国用武力逼迫他们，他们就会因为害怕联合起来，所以我们一定要让随国自高自大，这样小国不是就不会听他的了吗？少师这个人非常骄傲，大王不如把我国的精锐隐藏起来，而向他展示疲弱的士卒！”

大夫熊率且比在旁边提出了疑惑：“随国不是有个叫季梁的牛人吗？这样做有什么用呢？”斗伯比不慌不忙地说：“少师是随侯的宠臣呢！”于是楚武王接受了斗伯比扮猪吃虎的计策，故意弄一些老弱病残的士兵来接待少师。少师回国后果然请求随侯攻击楚军，这时候牛人季梁果然站出来揭穿了斗伯比的计谋，他说：“楚国这明显是在引诱我们啊！小国之所以能对抗大国，必须要国君能忠于百姓取信神明，现在国君您放纵私欲，祭祀的祝史也夸大功德，这怎么能对抗楚国呢？”随侯不服气：“我祭祀的牲口可都是肥大的，粮食也都饱满，为什么不能取信神明？”由此可见随侯也默认了不忠于百姓的事实。季梁果然就从这点下手，又扯了一通要先团结百姓才能取信神明的道理。

随侯到底不是完全不懂事，最终放弃了追杀楚军，没有进入斗伯比的圈套。但是好景不长，季梁的话慢慢被随侯忘记了，而少师却始终受宠，这个情况被斗伯比观察到了，他建议楚武王召集诸侯会盟，如果不参与的就以武力讨伐之。于是在前704年，楚武王在沈鹿大会诸侯，结果随侯在少师的撺掇之下果然不参加会盟，此外还有在现在河南南部的黄国也没有参加。于是楚武王一方面派薳章去争取黄国，另一方面率领大军亲征随国。这时随国果然又分了两方意见，季梁为首的右派主张投降，少师为首的左派主张战争。这次随侯堕落了，听信了少师的意见。

两军在速杞相遇。季梁不仅是优秀的政治家，也是不错的军事家。他远望楚军的阵容，对随侯说：“楚人以左为尊，楚王一定在左军！所以我们应该避重就轻，先攻击他们虚弱的右军。等到右军败退，左军自然就会受到影响！”少师说：“你这什么话？难道我们国君不敢和楚王对抗吗？”随侯又听了少师的话，牛皮哄哄地和楚武王所在的左军硬碰硬，结果自然被楚军痛殴了一顿，不过也有个好消息，那就是随侯和季梁逃了，但是少师被楚国抓了。战略和战术的完败使得随侯终于醒悟过来，于是随国愿意加入楚国联盟，这才解决了楚国的威胁，同时楚国也赢得了汉东的和平，于是楚武王开始对汉西进行征服。其中目标包括贰国、轸国、绞国、州国、蓼国、郧国等。这都是一些县镇级小国，这里都简单介绍下。

贰国，在湖北应山一带；轸国，在湖北应城一带；绞国，在湖北郧县一带；州国，在湖北监利（金庸小说《连城诀》中狄云和水笙初会的地方）一带；蓼国，在河南唐河一带（也说是之前提到的飂国，非安徽霍丘、河南固始一带的蓼国）；郧国，在湖北郧县一带。郧国说起来还和楚国有亲戚关系，原来楚武王的爷爷若敖当年在郧国娶妻，生下的儿子就是斗伯比。斗伯比没有回楚国，又和自己的表妹郧国公主私通，生了个儿子。郧国夫人觉得这是耻辱，便把儿子给扔到云梦泽了，但神奇的是却有老虎为这个小婴儿哺乳。有天郧国国君打猎看到这个场景，对婴儿的来历非常神奇。他老婆只能照实讲了，郧子就收养了这个外孙，因为楚地把奶叫“谷”，老虎叫“于菟”，这个孩子就叫斗谷于菟，他和父亲都回了楚国，他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令尹子文。

落难的楚昭王

虽然郧国和楚国两度联姻，但楚国的扩张却让这个亲戚首先恐惧。楚武王先派使者说降了贰国和轸国，然后由楚国的莫敖屈瑕出面去和两国结盟。郧国国君知道了这件事，将部队驻扎在郊外的蒲骚，准备联合随、绞、州、蓼四国军队一起袭击屈瑕。大夫斗廉向屈瑕献计道：“郧国一心盼望四国军队，又依仗城郭坚固，一定缺乏警戒，不如由您在郊外防备这四个国家，由我带领精锐偷袭郧国部队！如果打败了郧军，四国一定会撤退！”屈瑕有点忐忑：“不如向大王要兵吧？”斗廉说：“军队在于团结而不在人数，商朝为什么敌不过周朝呢？”屈瑕还是有点慌，说：“要不要占卜下？”斗廉说：“卜以决疑，不疑何卜？”看来，斗廉还是有点唯物主义精神的，屈瑕最终采纳了斗廉的意见，果然打败了郧国军队，并收服了贰、轸两国。

前700年，楚武王又进攻绞国，驻扎在绞国南门。屈瑕仔细分析了形势，说：“绞国人比较笨，不如用一些樵夫去诱惑他们。”武王听从了屈瑕的意见，派了三十个后勤人员在绞国郊外砍柴，绞国一看有便宜占，就跑出来把樵夫们赶到郊外的山上，为绞国砍伐树木。没想到楚国部队早已埋伏在山下，很轻易地打败了绞国部队，绞国人非常恐慌，和楚武王签订了“城下之盟”。不过之后屈瑕因为骄傲，攻打罗国失败，自杀而死。

随国的随风两边倒让楚武王有点生气。原来楚武王之前楚国并未称王，而是子爵。武王让随侯去周天子那儿为自己请公侯的尊号，周天子当然不给，结果楚武王一怒之下自己称王了。周桓王批评了随侯，怪他办事不力。随侯迫于天子的压力，只好和楚武王保持若即若离的状态，这不差点又和郧国联合打楚国了。前690年，楚武王决定教训随国，但他进军之前感到心神不宁，结果在路上死在了一棵樠树下面。令尹斗祁和莫敖屈重秘不发丧，在随国郊外筑造桥梁、营建堡垒。这招死诸葛吓跑活司马还真管用，随国果然吓得不得了，赶紧向楚国求和。屈重以楚王名义进入随国和随侯结盟。随国依靠汉水东边各诸侯的力量又背叛楚国。冬季，楚国的令尹子文率领军队进攻随国，讲和以后回国。

楚武王死后，楚文王即位。大概就是在楚文王前期，贰国、轸国、绞国、州国、蓼国、郧国都被楚国兼并，但楚国却一直没有灭亡随国，而是将随国培养成附庸。之后一直到前640年，随国在汉阳诸姬江、黄、道、柏的支持下背叛楚国，但被楚国令尹斗谷于菟击败，在此之后，随国彻底心甘情愿沦为楚国的小弟，也正是因为随国的识时务，才一直保留了社稷直到战国初年。随国对楚国的忠心耿耿可以表现在前506年的收留楚昭王事件。原来那年吴王阖闾在伍子胥、孙武的辅佐下攻破楚郢都，楚昭王辗转逃到巢县避难，但是因为楚昭王父亲楚平王杀过巢县县尹斗辛的父亲，斗辛倒没什么，斗辛的弟弟斗怀却非要杀了昭王报仇。斗辛管不住弟弟，只好带着楚昭王去北边的随国避难。

楚昭王的行踪很快让阖闾知道了，于是阖闾派兵到达随国都城的南门，向随君要人，并且说：“周朝分封的江汉诸姬，基本都被楚国灭了。现在上天已经惩罚楚国了，贵国君为何又把楚王藏起来呢？那些被灭的国家有罪吗？贵国君如果报答周室，让我国来完成天意，我国就和你国，隔着汉水南北平分楚国！”这时楚昭王的哥哥子期站出来了，因为是一个爹生的，两人有几分酷似，子期要求把自己冒名顶替成弟弟，让随国交给吴国处置。要不要交出子期呢？随国国君也想不出答案，自然就去求上天了，几个神棍弄了下蓍草还是龟壳后，得出的结果居然是不吉利！看来交出子期十有八九会被吴国认出来，到时候子期死得就太冤枉了。那要不要交出楚昭王呢？

随君想好了，一定是不能交的。吴国不过是捅破楚国的暴发户而已，而随国的西边、南边、东边都是楚国的领土，随国自然也是把利益摆在第一位，管他什么江汉诸姬呢，都多少年前的亲戚了！于是随君派使者辞谢了吴国使者，说：“随国这么狭小的土地，楚国确实一直保护着我们，我们两国世代都有盟约，一直没变啊！如果有了危险而抛弃他们，又怎么来侍奉大王您呢？您担心的不应该仅仅是楚王一个人，如果大王您能够完全平定楚国境内，我国又怎么能不听从您的命令呢？”这份外交辞令真是说得太精彩了，明明是自己不想交，还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而且随国也具备一定的实力，阖闾没有把握强攻，更重要的是统治区也相当不稳定，于是吴军只好先撤退到郢都。

楚昭王对随君真是感激涕零，和随君歃血为盟，保证楚国一定不会欺负随国这位小弟。为了表现诚意，楚昭王不用鸡血为誓，而是往身边的子期胸膛上割了一刀，用子期的血来和随君盟誓。——子期也够悲催的。无论如何，因为这层关系，楚国也不好意思灭亡随国了。前494年，随侯还跟随楚昭王、陈国、许国攻打蔡国。此后随国历史不见于记载。

谢国、申国、缯国、吕国、息国、邓国、谷国

国名：谢

方位：今河南南阳

姓：任（妊）

建立：？

灭亡：约西周后期灭于周宣王

国名：申（南申）

方位：今河南南阳

姓：姜

建立：周宣王舅申伯建立

灭亡：约前688年灭于楚文王

国名：缯

方位：今河南方城

姓：？

建立：西周时期

灭亡：约前688年灭于楚文王

国名：吕

方位：今河南南阳

姓：姜

建立：西周时期

灭亡：约前688年灭于楚文王

国名：息

方位：今河南息县

姓：姬

建立：？

灭亡：约前683年灭于楚文王

主要人物：息侯、息妫

国名：邓

方位：今湖北襄阳

姓：曼（嫚）

建立：？

灭亡：约前678年灭于楚文王

主要人物：邓祁侯（邓侯吾离）、骓甥、养甥、聃甥

国名：谷

方位：今湖北谷城

姓：？

建立：？

灭亡：约灭于楚文王、楚成王

主要人物：谷伯绥

提到申国、缯国，大家一定不会忘记这两个家伙，他们就是在前711年勾结犬戎攻破镐京的罪魁祸首。申国在现在河南南阳、缯国在现在河南方城，这也是为人熟知的。然而，古本《竹书纪年》却提到有“西申”、“申戎”，似乎在申国之外还存在申戎。20世纪80年代河南南阳出土的申国青铜器中有个仲爯父簋，李学勤先生认为仲爯父就是申国的始封君，并从中释出了“南申伯”三个字，更加说明有南申和西申的存在。其中联合犬戎破镐的就是西申，那么南申又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呢？我们来看看《大雅·崧高》的记载：

崧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

亹亹申伯，王缵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王命傅御，迁其私人。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跷跷，钩膺濯濯。

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往近王舅，南土是保。

申伯信迈，王饯于郿。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式遄其行。

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

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

这首诗详细地记载了周宣王把王舅申伯封在谢国故地之事。谢国，任姓，是夏朝奚仲之后，在现在河南南阳一带。周宣王为了保卫南土，将申戎的一支封到了原谢地。申戎的来历和甫（吕）国一样，都是姜姓四岳之后，周室的亲密盟友。我们知道齐国始祖吕尚原籍就是吕国，周穆王时的吕侯还作过《吕刑》（又称《甫刑》），据说是周朝最早的刑法典。而申伯为天子舅父，申戎与周室又有联姻。申国、吕国最早可能都在山西南部一带，西周时期申、吕被转封到今河南南阳一带，此外还有个缯国，不知道什么来历，在西周被封在附近的方城县一带。另外还有本章要介绍的息国，姬姓，在河南息县一带；邓国，曼（嫚）姓，在湖北襄阳一带；前705年，邓国国君吾离和谷国国君绥一起朝拜过鲁桓公。这个谷国，在湖北谷城一带，大约也在楚文王、成王时代被灭亡。

西周后期，因为周宣王多次征用“南国之师”与戎狄开战，以致汉阳诸姬普遍衰弱。进入春秋，楚国先图汉西，再图汉东，前703年，楚国属国巴国想和邓国交往，就叫楚国出面拉皮条。楚武王派大夫道朔和巴国使者去邓国聘问，没想到还没到邓国都城，就被邓国南部的鄾城长官击败，人全被杀了，财物也被一抢而光。这实在太不给面子了！楚武王派薳章（这厮貌似专门负责外交）去要邓国解释，邓国不理。那就只能武力解决了！楚国大夫斗廉带领楚巴联军包围鄾城，邓国的养甥、聃甥救助，这两人也聪明，知道先从较弱的巴军下手，但一样没有获胜。斗廉假装败走，两个大外甥赶了过来，结果被楚军和巴军夹击打败。邓国算是归顺了楚国。

前688年，楚文王进攻申国，路过邓国。因为楚文王是邓国国君邓祁侯的外甥，所以邓祁侯打算设宴招待他。而邓侯的另外三个在邓国当官的外甥：骓甥、聃甥、养甥却主张杀死文王，说：“这个家伙一定会灭了我们啊！何不早点下手呢？”但邓侯不肯同意，他说：“我要是这样无耻的话，神灵不会分享我的祭祀的！”三个外甥说：“靠，大舅，你要不听我们的话，连社稷都没了，又哪来的神灵呢？”但是邓侯还是不肯答应。结果这年楚国向邓国借道攻灭申国后，果然掉头就来咬邓国。不过因为仨外甥的防备，邓国还是没被一口吞掉。直到十年后，楚文王再次伐邓，才将邓国吃了。吕国、缯国邻近申国，大概也是在这几年被楚文王灭亡的。

最后再说下息国，息国的灭亡比较传奇一点，其大概亡于前683年，在楚灭申与邓之间。有个成语叫作“冒天下之大不韪”，说的就是息国。这个小国不太懂事，前712年就因为和郑庄公口舌之争而侵略郑国，郑国在当时可是一流强国，息侯实在是不自量力。前684年，当时息侯的媳妇息妫是陈国公主，和蔡国国君蔡哀侯的老婆是姐妹。息妫出嫁的时候路过蔡国，但是这个蔡哀侯却将其留下来见面（《清华简·系年》更是直接说被强行非礼）。总之息侯很生气，但因为打不过蔡国，只好忍气吞声。现在觉得楚国不错，于是息侯派使者对楚文王说：“请您假装进攻我国，我向蔡侯求援，您就可以攻打他！”这一手双簧玩得不错，莘地之战中本来假装迎战的息国忽然掉转头和敌人一起打盟友，蔡哀侯被抓。

不过这个蔡哀侯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大概也想清楚了息侯为何要黑自己。于是他在楚文王面前把息妫绘声绘色讲得像当红明星一样天姿国色，楚文王这头色狼果然心动，于是他设鸿门宴招待息侯，袭杀了他并顺便灭亡了息国。息妫也被楚文王纳入后宫，虽然她给文王生了两个儿子（次子即楚成王），但她却一句话也不主动跟文王说。楚文王问她怎么回事，她说：“自己一个女子，伺候两个丈夫，而又不能去死，那还能说什么？”楚文王只好为她又打了蔡国一次。后来楚文王死后，这个女人貌似还被文王弟弟令尹子元搞了。不过在《列女传》中，息侯则没有死，而是被文王抓住看门，后来和息妫双双殉情。民间比较喜欢这个版本，并传出息妫是三月桃花开的时候死去的，所以被称为“桃花夫人”。

她也自然成为后世骚人发骚的对象。像王维的《息夫人》说“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是对她表示理解；但杜牧在《题桃花夫人庙》中却说“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几度春。至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认为息妫应该像石崇的小妾绿珠那样为夫自杀才好。老杜这厮站着说话不腰疼，真应该让他一觉醒来穿越成息妫。周树人的评价比较中肯，他说：“喜欢和死了的古代美人吊膀子的中国文人，于是大作特作其诗，有的说她好，有的说她坏，各自发挥他们的臭美，然而息夫人的名声也就因此大起来了。老实说，这实在是妇女生活的一场悲剧，不但是一时一地一人的事情，差不多就可以说是妇女全体命运的象征。”河南息县现在有纪念性的桃花夫人雕像，也有考古发现的息国故城遗址。

房国

国名：房

方位：今河南遂平

姓：祁

建立：？

灭亡：约灭于楚成王

来个比较劲爆的猛料：《史记·周本纪》上说周穆王是周昭王的儿子，其实这种说法是有问题的，我们在讲虢国的时候提到内史过对周惠王说，在虢地空降的神灵是丹朱。其实当时内史过还提到，穆王就是丹朱的鬼魂和昭王的房后生的！房后是房国公主，而丹朱是房国始祖，这个人鬼乱伦实在有点重口味了。如果细究起来，可能是房后经历了一次祭祀祖先的仪式才生子。对于丹朱我们并不陌生，这小子是尧的儿子，但似乎不太争气，以致尧把部落盟主的席位让给了有虞氏的舜。在舜的压迫下，丹朱带领族人南迁到现在河南遂平一带，建立房国。尧从母为祁姓，所以房国也为祁姓。据说周康王、周昭王两代天子的王后都是房国公主。大概在楚成王时代，楚国北上灭亡房国。后来在此地设有吴房县，不过因为隋唐的行政划分，吴房县被改为遂平县，而房县的名字却搬到现在的湖北十堰了，并且成为了唐朝以后不少流放者的土地。

江国、黄国、道国、柏国、弦国、厉国

国名：江（邛）

方位：今河南息县

姓：嬴

建立：？

灭亡：前623年灭于楚穆王

国名：黄

方位：今河南潢川到光山

姓：嬴

建立：？

灭亡：前648年灭于楚成王

国名：道

方位：今河南确山

姓：？

建立：？

灭亡：约灭于楚成王

国名：柏

方位：今河南舞阳

姓：？

建立：？

灭亡：约灭于楚成王

国名：弦

方位：今河南光山

姓：？

建立：？

灭亡：前655年灭于楚成王

主要人物：弦子

国名：厉

方位：今河南鹿邑

姓：？

建立：？

灭亡：灭于楚国？

之前我们提到楚文王时代灭亡了汉东的申国、缯国、吕国、息国、邓国等。楚文王抢了息侯的老婆，生下了公子艰和公子恽。后来公子艰即位，是为楚君堵敖，堵敖想杀了弟弟，公子恽急中生智，逃到随国去联合随人反戈一击，消灭了哥哥自己登上王位，是为楚成王。楚成王继承父、祖的遗志继续北上，不过遇到了很棘手的对手齐桓公。老齐水平很强，先是拉拢了现在安徽北部一带的徐国，再通过徐国控制了徐国南边的群舒国，用来堵住楚国东进的道路；以及徐国西边的江、黄、道、柏、弦等国，用来遏制楚国北进的道路。其中江国和黄国是嬴姓少昊之后，商朝时还在现在河南东部一带。夏代的九夷就有“黄夷”，可能就是黄国的先祖。到西周时期，江国、黄国被迁到河南南部一带。

之前我们就提到过，楚武王沈鹿会盟的时候，黄国就没有参加。于是楚武王就派大夫薳章去争取黄国国君，但好像没效果。后来楚文王即位，黄国仍然不归附楚国，楚文王又在踖陵打败过黄国。到楚成王时代，前657年，江国和黄国还随从齐国进攻过对老齐不忠的陈国。此时江、黄、道、柏、弦五个好基友关系不错，而弦国与江、黄、道、柏都有通婚，仗着有老大齐国以及四位连襟的支持，弦国牛皮哄哄，不投靠楚国也不防备楚国，在前656年，楚国令尹斗谷于菟发兵灭亡弦国，弦国国君弦子逃到黄国避难。黄国也颇有骨气，至此还依然不愿意归附楚国，理由同弦国：楚国太远，打不到我们。结果在前648年，楚国人毫不客气地跑过来灭了黄国。灭亡黄国后，楚成王往东攻灭英国，并攻打徐国。齐桓公也不敢和楚成王正面交锋，只好通过打击楚国的属国厉国来缓解徐国的压力。

前643年，齐桓公去世，华夏联盟瓦解。楚成王继续北上，道国和柏国大概都是这段时间内被灭亡的，江国也归附了楚国。不仅如此，江国还和楚国联姻，以致一度获得比较安全的环境。楚成王的妹妹嫁给了江国国君，号称江芈。有一次，楚成王的太子商臣设宴招待姑姑江芈，但却又表现不尊重。江芈果然勃然大怒：“贱东西！难怪你老爹要杀掉你而立职做太子！”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楚成王一直想立王子职而废商臣，商臣收到“路边社”的消息但不敢确定，于是在老师潘崇的指点下故意激怒姑姑。套出话的商臣惶恐不安，只好先下手逼杀楚成王。前625年，商臣即位，是为楚穆王。两年之后，楚穆王第一个拿江国开刀，江国灭亡。

厉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楚国灭亡了，在湖北随州一带还有个厉国，据说是神农烈山氏之后，可能也是被楚国或者随国灭亡的。厉国、道国、柏国、弦国的文化遗存都不多，江国在铭文中作“邛”，传世青铜器叔姬簠证明了确实有楚国公主嫁到江国，考古遗迹最繁盛的国家是黄国。黄国故城遗址在河南潢川县城西约6公里的隆古乡，黄国故城西南约20公里的光山县宝相寺一带有黄国贵族墓地。其中1983年发掘出黄君孟夫妇墓，1988年发掘出黄季佗父墓，其中黄君孟姬的头发和发型还完整地保留了呢。对了，战国四公子之一的那个春申君黄歇据说也是黄国后人，潢川现在还建有具纪念意义的春申陵园。

赖国

国名：赖

方位：今河南息县

姓：？

建立：？

灭亡：前538年灭于楚灵王

主要人物：赖子

赖国在现在河南息县包信镇一带，在前7世纪，它身边的江国、黄国等小国被楚国灭了个精光，但它却因为归附楚国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当然也只是苟延残喘。前538年，楚灵王在攻克吴国朱方回国的路上，觉得赖国这个国中国好像没有存在的必要，于是就带领诸侯顺手给吞了。赖国国君赖子双手反绑，嘴里含着玉璧，抬着棺材出城投降。楚灵王这文盲看不懂这身死人装扮，问大夫伍举（伍子胥爷爷）这是怎么回事，老伍说，这是投降的仪式啊，您要赶紧帮他烧了棺材。于是楚灵王把赖国人迁到鄢地，把许国人迁到赖地，并加固赖地城墙，企图建立成一个进攻吴国的中转站。

赖国故城西北有蛤蜊山遗址。据民间传说，赖国始祖叔颖的老婆有拜月的特殊爱好，于是老赖为老婆在这里挖了个拜月池；蛤蜊山上面还有赖国九烈女墓，说的是赖国被楚灵王灭亡后，灵王看上了九个漂亮的赖国少女，想要收入寝宫。九个少女不甘受辱，组团投湖自尽了。没有被迁到鄢地的赖国钉子户把九具尸体捞了出来，筑造了一个小坟头，就被称作赖国九烈女墓了。包信镇现在建有叔颖公陵园，2012年还有上千个赖姓人在那里举办祭祖大典呢。

东不羹、西不羹

国名：不羹（东不羹）

方位：今河南舞阳

姓：？

建立：？

灭亡：前534—前531年灭于楚灵王

国名：不羹（西不羹）

方位：今河南襄城

姓：？

建立：？

灭亡：前534—前531年灭于楚灵王

东不羹和西不羹，是不知从何时建立的两个小国。其中东不羹在现在河南舞阳一带，西不羹在现在河南襄城一带。前534—前531年，楚灵王北上灭亡陈国、蔡国和东不羹、西不羹四国，将楚国的前线向北推进。为了巩固四地的防御，灵王在四地设置县，每县大约留下三万兵力。楚国大夫申无宇认为这四县“尾大不掉”，势力太强最终会威胁楚王的统治，但是灵王没听。两年之后，灵王弟公子比、公子黑肱以及陈、蔡的遗民造反，时任蔡公的公子弃疾倒戈加入，走投无路的楚灵王自杀身亡。之后公子弃疾又用计使公子比、公子黑肱自杀，自己登位是为楚平王。楚平王为了稳定局势恢复了陈、蔡二国，但东不羹和西不羹因为太弱小，还是没有被楚国吐出来。

唐国

国名：唐

方位：今河南唐河

姓：姬

建立：西周时期

灭亡：前505年灭于楚昭王

主要人物：唐惠侯、唐成公

说到唐国，大家最早肯定想到唐尧的唐国。在西周初年，唐国被周成王灭亡，并封给弟弟唐叔虞，之后唐叔虞的儿子燮改国号为晋，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晋国。而“唐国”的名字，却不知何时由另外一支姬姓带到今河南唐河一带，作为“汉阳诸姬”的一员牵制楚国北上。当然效果不是很好，唐国的亲戚们差不多被楚国吃了个精光，唐国倒是审时度势，依附楚国而苟延残喘。前597年，唐国国君跟随楚庄王参加邲之战，楚军先击败晋国中军，然后楚庄王派人去告诉唐惠侯说：“寡人没有品德又贪婪，以致遇见了大敌，然而要是寡人打不过，不也是您的耻辱吗？还请借点兵啊！”意思是你老唐别光顾着做后勤，还得跟我上前线去。唐惠侯只得联合楚将潘党攻击晋国上军，不过晋国上军统帅士会足智多谋，在敖山设置伏兵迎敌，楚唐联军没有获得显著的胜利。

前510年，蔡国国君蔡昭侯进见楚昭王，此行的礼物是一块玉佩和一件皮衣，全蔡国只有两套，他自己留一套，另一套打算献给楚昭王。但楚国的令尹囊瓦也看中了蔡昭侯的宝玉皮衣，于是他居然在散会时让侍从去跟蔡昭侯暗示：老蔡啊，您这身衣服和这件首饰不错啊，我们令尹也很喜欢呢！蔡昭侯是犟脾气，不愿意给，结果被囊瓦扣留了。蔡昭侯被软禁后，唐国国君唐成公也骑着一匹骕骦马来了，然后将带来的另外一匹骕骦马送给了楚昭王。唐国也是河南南部的姬姓国家，和蔡国一样投靠了楚国。结果囊瓦又在酒席之后故技重施，想要唐成公的骕骦骏马。这个唐成公也是脑袋一根筋，死活不给，结果自然也受到和蔡昭侯平等的待遇——被关押了起来。

当时楚昭王年幼，一切都是首相囊瓦拍板。他居然把两位国君一关就是三年。唐国和蔡国一下子没有了国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在无领袖的状态下混着过了三年，终于唐国有个人变聪明了，请求带几个人去为陪着唐成公的侍从换班。囊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点头答应了。果然，那几个家伙一进去就请关了三年的兄弟们喝酒，前面这批兄弟们被关了三年，郁闷得要死，一杯接一杯地喝终于全被灌醉了。然后这几个家伙把他们看管的骕骦马给偷了出来，以唐成公的名义献给了囊瓦。囊瓦果然和清廉二字不共戴天，收到礼物马上放人。偷马的家伙主动向唐成公请罪。老唐却叹气说：“这是寡人的过失啊！各位不用这样了！”蔡国也有样学样，把蔡昭侯给赎回来了。

蔡昭侯一口气咽不下，非要报仇雪恨不可。他先是投靠了晋国，但是晋国也不给力；后来只好又主动把自己的儿子公子乾送到了吴国当人质，接着又把同样愤懑的唐成公给拉了进来。唐蔡两国实力平平，吴王阖闾真的觉得它们有很大帮助吗？确实！只不过，阖闾需要的并不是唐蔡的军事协助，而是蔡国的地理位置！因为自蔡国国境内穿过，就可以绕过楚国重兵守卫的大别山一线！于是阖闾亲自率领大军，伍子胥、孙武、伯嚭以及阖闾的亲弟弟夫概一起随行，带领三军一同前至蔡国，唐国则发兵往东，计划和吴蔡联军在桐柏山和大别山之间的路口相会，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序幕。

前506年，阖闾率领舟师在淮河中逆流而上，与蔡军在蔡国家门口的淮汭（汝水和淮水交界处）会合，然后吴军果断放弃了船只，连看守船只的士兵也不留，三万大军急行往西南向桐柏山进发，真的是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了；为什么不继续往西了呢？因为再往西的淮河上游，就是楚国的重镇息县！桐柏山和大别山相连的地方，由西往东依次有三个关口，分别叫冥阨（今平靖关）、直辕（今武胜关）、大隧（今九里关），是崎岖的两座山脉之中相对平坦的三条隧道。如果能顺利穿过这三个关口，就等于走曲线穿过了大别山—桐柏山一线，进入楚国腹地的江汉平原地区。而幸运的是，唐国正好在这三个关口以西的周边一带，对周边的地理环境自然是熟悉不过。

所以这个时候，吴军得到唐军的指引，疾如风地穿越桐柏三关。吴军的步兵在孙武的训练下，箭步如飞，披荆斩棘，日夜不停地急行赶路，一两天就过了桐柏山。这时，摆在阖闾面前的又有两条路，一条是往西穿过随枣走廊先到清发河上游的唐国境内，这样能得到一些补给，然后再往南到达汉水；另一条是往南继续急行，到清发河下游注入汉水的地方驻扎。汉水以西就是楚国都城郢的所在地。这两条路线，一般人肯定会觉得第一条更可行，但是孙武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虽然走西穿越随枣走廊能得到唐国的补给，但是也难免惊动唐国以南的随国，随国可是楚国的忠实粉丝。不如速战速决，往南急行穿过清发河下游。

这一片，正好是楚军的薄弱地带，仅仅在清发河中游有个郧城，吴军很容易避开郧城，到达清发河下游。这个时候，汉水以西的楚国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从天而降的吴军。囊瓦根本想不到，远在大别山以东的吴国人是怎么从北边的桐柏山—大别山冒出来，现在还到汉水以东了？！囊瓦出兵因为冒进，反而在柏举一战被吴军击败，之后吴、唐、蔡联军一路所向披靡，攻入楚国郢都，楚昭王仓皇出奔到随国。不过，吴、唐、蔡对楚的胜利终究只是战术的胜利而非战略的。楚国的实力毕竟太强，第二年进入反攻阶段，唐国作为吴军的补给自然也是首要攻击目标。前505年七月，秦楚联军打败吴国大夫夫概，越过桐柏山，挺进到清发河的上游，和随国出来的楚国大夫子期一起，南北夹击，消灭了唐国。唐国就此灭亡，失去支援的吴军也只得撤退而走。

许国

国名：许

方位：今河南许昌，后河南叶城，后安徽亳州，后河南某地，后河南叶县，后河南西峡，后河南鲁山

姓：姜

建立：西周初年许文叔建立

灭亡：约春秋战国之际灭于楚

主要人物：许文叔、许男、许文公、许庄公、许桓公（郑）、许穆公（新臣）、许僖公（业）、许昭公（锡我）、许灵公（宁）、许悼公（买）、许男斯、许元公（成）、公子虺

世界第一位女诗人

我们之前在讲“向国”的时候提到许由其人，说他在听说要被帝尧禅让时逃跑，并且在颍水边洗耳，放牛的巢父坚决不肯让牛喝被许由洗过的水。许由与四岳、伯夷可能都是一人分化，是传说中的姜姓先祖。《左传》记载：“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在商代许地是昆吾国的领土，之后昆吾被商灭亡。西周王朝建立后，姜姓氏族先后被分封到全国各地。许国是分封得比较早的一支，始祖文叔在周武王时代就已经受封于昆吾故地了。西周时期许国的文献记载较少，据《穆天子传》记载，大驴友周穆王东巡中原诸国时，在洧水上接见并宴请过许国国君许男。然后就是前771年，许文公和申侯、缯侯拥立周平王另起山头，并联合犬戎攻杀幽王以及郑桓公、虢石父。虽然之后郑桓公的儿子武公也改投平王，但郑许两国因为都处于中原的地缘关系，最终在整个春秋史上也就成为了宿敌。

前712年，因为许国不给天子进贡，正好让担任周卿士的郑庄公逮住了把柄。七月初一，郑庄公联合齐僖公、鲁隐公一起进攻许国都城，颍考叔拿着象征郑庄公的大旗“蝥弧”抢先登上许国城墙，正想着向大家招手示意呢。忽然一支冷箭飞来，一箭就要了老颍的命。颍考叔连人带旗从城墙上摔下来，大夫瑕叔盈秉着前赴后继的革命精神，拾起了大旗登上了许都，并举着大旗大喊：“主公登城啦！主公登城啦！”郑军一下像被打了鸡血一般，蜂拥而上爬上城墙占领了许国，许庄公连滚带爬逃亡卫国。那天是七月初三，许国总共两天居然就被攻克了，水准差得真是愧对苍天。后来查明原来是郑国这边的美男子子都因为和颍考叔争功而暗箭伤人的。

然后是开始分赃。齐僖公离许国最远，要了也没多大用，于是先很大方地让给鲁隐公，当然鲁隐公也用不上，而且也欠过老郑的人情，所以又很大方地让给郑庄公——本来就是替人家来的。但是郑庄公却出乎两位老板的意料，他没有笑纳。而是采取了一个超前的办法——一国两制。他找到了被俘虏的许国大夫百里，对他说，这是老许自己咎由自取啊，鬼神借我之手惩罚他而已，我这位形象代言人，怎么好意思就把许国占为己有呢？这样吧，我有个兄弟公孙获，我们关系不太好，干脆就让你们赏他口饭吃。让他和你一起来辅佐老许的老弟许叔做国君吧。以后我们就是哥俩好了。

这位百里大夫一听，老子都做好就义的准备了，没想到起死回生，火速举双手双脚表示赞成。于是，郑庄公把公孙获安排在许国西边，百里辅佐许叔郑安排在许国东边。一边建一座办公楼。临走之前，郑庄公还叮嘱这位堂弟说：“等我挂了你也要赶紧撤，上天已经丢弃了我们周朝，我们周家子孙怎么还能和四岳的后人许国抢生意呢？”郑庄公这手实在令人拍案叫绝。你老郑家是越来越活跃，已经打遍中原无敌手了，而现在人家许国只是不进贡，你就想打着天子的名号抢了别人的地盘，有这样的道理吗？而把公孙获安排在许国，当然是相当于郑国伸出手去控制许国；让公孙获在自己死后回家，当然是知道自己一死许国就会闹民族解放运动，那时候这位堂弟的小命可就难保喽。

果然不出郑庄公所料，继任的郑昭公和郑厉公先后被强臣祭仲逼得出走，那个许国的许叔郑趁着郑国一片混乱，赶紧拆除柏林墙宣布只有一个许国，是为许桓公。公孙获不知道哪里去了，应该是提前逃跑了。前665年，郑国入侵许国，似乎没什么效果。许桓公之后的许君叫许穆公，他有个很有名的夫人——卫国许穆夫人。《列女传》记载，许穆夫人成年后，许国和齐国先后提亲，卫懿公想把她嫁到许国。小姑娘当然也是想去更强且高富帅的齐国，说要是卫国有难还能帮忙什么的，卫懿公就是不听。之后卫国果然遭遇狄人攻击，许穆夫人急急忙忙跑到齐国搬救兵，才把父亲救出。这个故事把许穆夫人刻画成先知了，而许穆夫人其实是卫宣公之子顽烝老爸妻子宣姜所生，但在《列女传》中把她安排成了卫懿公的女儿；其实卫懿公是卫宣公和宣姜的孙子，从父系来看许穆夫人是卫懿公堂妹，从母系来看许穆夫人还是卫懿公姑妈。

而更大的漏洞则是卫懿公实则死于狄人之手，卫国经荧泽一战只剩五千人（参见“赤狄”）。之前许穆公就加入了齐桓同盟，又因为和卫国的亲戚关系，这次救助卫国是义不容辞。而许穆夫人则更忧心如焚地前往曹邑探望寄居的卫国人，并且在路上写下了《载驰》一首诗：“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许穆夫人可能是世界文学史上的第一位女诗人。婚姻关系的作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齐桓公也有两个老婆是卫国公主，他派长子无亏带领三千战士守卫曹邑。宋桓公、郑文公也各自派兵救援，在华夏联盟的齐心协力下，卫国的社稷终于保住了。难能可贵的是许穆夫人一介女流也在此表现出了高尚的爱国情操。

许僖公担任楚共王车右

前656年，齐桓公率领鲁僖公、宋桓公、陈宣公、卫文公、郑文公、许穆公、曹昭公八国联军入侵亲楚的蔡国。蔡国投降后，八国联军立马进攻楚国。楚成王派使者屈完前来求和，齐桓公也自忖没有攻破楚国的能力，于是和楚国举行和谈。这次军事活动中许穆公死于军中，因为是“为天子作战”，许国作为男爵得以获加二等爵位的殊荣，以侯礼下葬。（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一位。）许穆公之后的许国国君是许僖公，这是个非常聪明圆滑的国君。他先是参与了齐桓公的扶立周惠王太子郑，接着在蔡穆侯的引导下投降了楚成王，许僖公一副两手反绑、嘴衔璧玉的样子扮演死人，让大夫穿着孝服，士抬着棺材。有意思的是，许僖公接着又倒向了齐桓公，可能还是觉得楚国实力尚不能保护自己。而齐桓公一死，许僖公马上寻找到了下一个老板宋襄公。

不过宋襄公是个不靠谱的人，所以许僖公又不失时机地倒向楚成王。不过首鼠两端的老许这次终于慢了一步，前632年，晋文公带领诸侯在城濮大败楚军，旋即围攻许国。围许之战进行了三个月才解围，原因很有可能是诸侯军已经疲惫，而且许僖公也善于修筑城防，才使许国免受当年许庄公两天被破城的悲剧。不过小说《东周列国志》又给老许编排了一个段子，说他也像当年两手反绑、嘴衔璧玉的晋文公那样投降，还真有点可能。前622年，许僖公去世，许昭公即位。许昭公沿袭了僖公的政策，亲近晋国。但是在前597年楚庄王在邲之战打败晋国后，许昭公又淡定自若地改旗易帜了。前592年，许昭公去世，接替的是许灵公。年幼的许灵公没有其父祖这么好的运气，他上台时就遭到了一场重大屈辱。

当时霸主楚庄王也刚死，即位的楚共王也是个小孩。管事的令尹子重害怕诸侯不服楚国，出动了楚、蔡、许、郑四国联军攻打鲁国、卫国，并在蜀地举行盟会。当时蔡景侯和许灵公两个幼齿国君居然担任楚共王战车的车左和车右，以致记载蜀之盟的鲁国史官都故意不写蔡国和许国，因为他们的老大不配被当作一国之君。当然，这还只是许灵公噩梦的开始，在以后晋楚实力均衡对峙的日子里，他发现最可怕的对手不是楚国、不是晋国，而是近在咫尺的郑国。没错，郑国其实也是夹在晋楚两国之间左右摇摆的小国，但是它同样有办法实现自己的最大利益——欺负比它更弱小的许国，并以此来要挟晋楚默许这一事实，否则它就投靠对方。

前588年，晋、宋、卫、曹四国联军进攻郑国，反而被郑国击败，郑襄公兴高采烈地向楚共王献俘。果然就在当年，讨好了楚国的郑国两次兴兵伐许，理由是许国仗着楚国撑腰而不侍奉郑国。第二年，郑国又派公孙申跟许国“厘定边界”，当然这是含蓄的说法，其实就是要抢许国的土地。忍无可忍的许灵公发兵在展陂（今河南许昌西北）打败了郑军，这自然是激怒了郑国。当年冬季，新上台的郑悼公亲自攻打许国，占领了任、泠敦以及之前要“厘定”的土地。许灵公自然去国际法院楚国告状，郑悼公也被传唤去应诉，结果原告被告一番辩论下来，法官楚共王裁决许灵公获胜。这下郑悼公生气了，老子对你忠心耿耿，你却连许国这块蛋糕也不让我尝一口？干脆投奔晋国去，这样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和许国掐架了。前583年，郑成公嚷着要配合晋国打楚国，结果路过许国的时候，集中火力攻打许国的东门，俘获甚多。

许灵公不是傻子，一看楚国靠不住，马上也投靠晋国，看你郑国还敢打我不？楚国也意识到不能失去郑国，于是开始花高价收买郑国，郑国也心安理得地收下了。晋国一看气氛不对，把前来朝会的郑成公抓了起来。老大被扣押了，郑国却像没事一样，还去打了一次许国。这分明是表现给晋国看，你抓了我们老大有什么用？我们还能逗许国玩。你有种跟我决裂？晋国想想，也对，你们连老大都可以不要，再逼下去估计得投降楚国了，只好又放了郑成公。得到晋国默许侵略许国的表态，前577年，郑国子罕领军伐许，被许国打败；愤怒的郑成公亲自攻许，攻破许国的外城。许灵公只好接受十年前公孙申“厘定边界”的不平等条约。于是郑国更加嚣张，甚至在前576年还一度击败楚国；惶恐的许灵公知道晋国也靠不住，只好和楚国商量，把许国人民搬迁至离楚国更近的叶县（今河南叶城）躲避郑国，楚共王大笔一挥批准了。

许国六迁

前575年，晋厉公在鄢陵战败楚国，此后形势更加往晋国一边好转，郑国更是彻底投靠了晋国。这样一来郑国成为晋国的前线，那么楚国前线的许国就危险了。于是许灵公也打算投入晋国阵营，晋国既然对楚国完全占优势了，就不会放任郑国欺负自己了吧！干脆搬到晋国国内，彻底解决安全问题得了！晋国那边派搬家公司来了，不料许国大臣却安土重迁，你一上台就搬来搬去，烦不烦啊？搬进晋国国内，还不让人家吃了？这差点把许灵公气死。当然更生气的是感觉被耍的晋老大，声称要派兵教训许国。幸灾乐祸的则是郑国，前557年，晋、郑、宋、鲁、卫五国联军伐许。楚国来救许国，在湛阪被联军击败。得胜的联军自然又围着许国殴了一顿。前549年，许灵公报复的机会来了，原来晋国和齐国交恶，齐国就勾结楚国北上牵制晋国，被打的自然是郑国。但许国马上又尝到苦果了，两年后，许灵公跑到老大楚国那儿去耍赖：“大王您不帮我打郑国，我就不回去了！”

当年八月，饱经折磨四十五年的许灵公真的就在楚国一病不起。楚康王觉得面子还是要给，于是就派兵攻打郑国，郑国当时掌权的是名臣子产。子产更会来事，他知道楚国无意死掐自己，干脆下令不和楚国交战，结果楚军俘虏了九个郑国人就撤退了。许灵公的控诉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滑稽的结果。这位悲惨的许灵公在2002年却重建天日，原来在2002年3月26日—4月14日，河南叶县文化局发掘了一座无封土古墓葬，这座墓葬的东、南、北三个方向四分之三的面积被盗，棺内人骨也早已腐朽无存。但值得欣慰的是，清理出来639件残留器具，最珍贵的是3套组合编钟，是由8枚编镈、9枚钮钟和20枚甬钟组成的，这种编钟是国内第一次发现。李学勤先生根据青铜戈的铭文“许公宁之车戈”、“许公宁之用戈”认定此墓的主人就是许灵公宁。

前546年，晋楚两国召开弭兵会议，约定停止战争，晋国这边是受不了大臣内斗，楚国那边则是经不起吴国侵扰，许国终于免受了郑国的威胁，当然被楚国绑在战车上和强吴作战，对于许国的损伤一样不小。前538年6月，楚灵王纠集蔡、陈、郑、许、徐、滕、顿、胡、沈、小邾、宋、淮夷攻克吴国的朱方，并攻克赖国（见“徐国”）。楚灵王还想把赖人迁走，再给许国人换个住所，为什么呢？因为许国守在叶地已经没什么战略意义了，所以给我换到东方前线去吧！许悼公非常惊恐，不过这次工程因为暴雨而豆腐渣了。第二年，许悼公又一次跟随楚灵王伐吴。前533年，许国还是免不了被搬迁的命运，这次的新国都在夷（今安徽亳州东南）。但仅仅在两年之后，楚灵王又一次迁徙了许、胡、沈、道、房、申六个国家或地区的民众，这次是将其迁回楚国北部，想重新和晋国争霸。

不过倒行逆施的楚灵王不久被叛变的弟弟所杀，新上任的楚平王为了安抚许、胡、沈、道、房、申的民众，让他们迁回原址，就这样在前529年，许国又回到了叶地。但好景不长，五年后许国又被搬到了析（今河南西峡），原因是什么呢？原来楚国的左尹王子胜对平王说：“许国和郑国是世仇啊！让许国人住在楚国境内，不是引导郑国和晋国攻打楚国吗？”楚平王觉得很赞，于是就下诏让许悼公再一次搬家。这暴露了楚国政治腐朽，连保护许国都没有了能力。最可怜的还是许悼公，莫名其妙地根据国家政策被搬了四次。这搬来搬去就搬出病来了，老许不幸得了疟疾，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病，但许悼公喝了太子止送的药就一命呜呼了。据《公羊传》爆料，太子止以杀人凶手自居，把君位让给弟弟虺。自己天天喝粥过日子，第二年就病死了。

许悼公之后的许国国君叫许斯（不知道和许虺什么关系）。前519年，许国跟随楚国，联合顿、胡、沈、蔡、陈等五国进攻吴国，在鸡父被吴王僚大败（见“胡国”）。眼看楚国越来越靠不住，许男斯和其他小国干脆又投奔了晋国。前506年，许男斯参加了晋国主持的召陵之会，这次会议共有晋、宋、鲁、蔡、卫、陈、郑、许、曹、莒、邾、顿、胡、滕、薛、杞、小邾、齐等十八国参加，代表楚国已经完全众叛亲离。在得到晋国的默许后，许男斯开始动工搬到了容城（今河南鲁山东南），这个地方离老家许就不远了。不过，老许还是太低估死敌郑国的人品了。前504年，周王子朝党羽儋翩煽动郑国支援自己造反，郑国也觉得晋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大张旗鼓十八国参与的召陵之会都不敢动楚国？于是郑国干脆支持儋翩造反，也就等于和天子的铁杆晋国撕破脸皮。那么第一个挨打的就是许国了，郑国大夫游速攻灭许国，许男斯被作为战俘押送郑国，以致连谥号都没留下。

许国结束了吗？还没有。在楚国的扶植下，一部分许人又复国了。前494年春，楚昭王带领许元公以及陈国、随国部队围攻蔡国。前482年，许元公去世。之后大概在战国时代，许国被楚国灭亡，这才真正画上了句号。本书叙述的国家里，许国其实是最能代表先秦小国特色之一的，它是弱者，它很卑微，它朝秦暮楚、苟延残喘；但它同样也有着自己的声音、自己的符号，在历史的潮流中，它永远不会被遗失和忘却。

炎人国

国名：炎人（啖人）

方位：今湖南一带？

姓：？

建立：？

灭亡：？

我们之前说到了奇葩辄沐国。《列子》同篇还提到了楚国的南部有个炎人国，应该在现在湖南一带，他们的葬礼也比较特别，怎么特别呢？父母死后要把他们身上的肉用杀猪刀一块块剔下来扔掉，这才是孝子！孝子耶！哥服了。

第三编　华南古国

盘古国

国名：盘古

方位：今珠三角一带

姓：？

建立：？

灭亡：？

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大家都知道了，这里我们一起来理清盘古神话的源流。首先我们看到，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其实成书较晚，最早记载已经是三国时代吴人徐整的《三五历记》了，说的是：“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在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他的另一本书《五运历年记》又提出：“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肤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氓。”

这样一来，盘古才定格为华夏的创世神，也就是说在三国之前，盘古还不是我们的始祖，那它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后汉书·南蛮传》说：“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克，乃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将吴将军头者，赐黄金千镒，邑万家，又妻以少女。时帝有畜狗，其毛五彩，名曰盘瓠。下令之后，盘瓠遂衔人头造阙下。……乃吴将军头也……帝不得已，乃以女配盘瓠……负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经三年，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盘瓠死后，因自相夫妻……其后滋蔓，号曰盘瓠。……今长沙、武陵蛮是也。”《后汉书》虽然成书比《三五历记》、《五运历年记》晚，但反映的史料却是东汉，说的是长沙、武陵蛮的始祖盘瓠。而这个盘瓠却是一条狗。

不少学者认为，盘古的原型就是盘瓠，盘瓠本来只是南蛮部落的始祖神，但后来随着南方逐渐被华夏化，南方神话也成了整个中华民族的神话，这确实是非常精辟的宏论。南朝任昉《述异记》说：“今南海有盘古氏墓，亘三百余里，俗云后人追葬盘古之魂也。桂林有盘古氏庙，今人祝祀。南海中有盘古国，今人皆以盘古为姓。”提到了岭南一带有盘古墓、盘古国。这应该也是苗蛮的支系聚集的一个部落，但是具体是什么时候迁到南海的就不知道了。“南海”即现在的珠江三角洲一带，现在广州市有盘古王山、肇庆市有盘古山，据说以前瑶族人民在这里过盘王节。不过，湖南长沙、江西赣州、河南泌阳、湖北荆州等地也都有盘古山，北京还有世界唯一以盘古命名的建筑——盘古大观，可以说盘古文化已经融入中华民族的血脉了。

缚娄国、阳禺国、驩兜国

国名：缚娄（扶娄）

方位：今广东博罗

姓：？

建立：？

灭亡：灭于秦始皇？

国名：阳禺

方位：今广东阳山

姓：？

建立：？

灭亡：灭于秦始皇

国名：驩兜

方位：今广东番禺

姓：？

建立：？

灭亡：灭于秦始皇

我们知道广东的简称叫“粤”，“粤”在古代和“越”通用，表明这一带在上古是越人的地盘。上古一般把长江以南的马来种土著通称为“百越”，为什么叫越族呢？因为很久以前，他们的土著人发明了一种叫“戉”的扁平穿孔石斧，这种石斧大约在良渚文化时代，从生产工具升级成了一种用于斩杀的武器和代表权力的礼器（一般用玉制作）。进入青铜时代，这种石戉就被铜戉给替代了，所以也称为钺。说到钺，相信大家就都很熟悉了，这是一种像斧却比斧大的兵器，圆刃，可砍可劈，相当厉害。这种威武的形状一方面赋予它具备权力的象征，另一方面它的沉重不灵敏又使得它逐渐弱化了兵器的功效，最后干脆彻底退出战争舞台，成为皇帝仪仗队的工具。皇帝对大臣赐予符节和斧钺表示加重权力，就被称为“假节钺”。“戉”、“钺”和“越”，实际上是一个字。

越人和吴人一样，他们扎着锥子一般的发髻（像后世的后宫女子），说着北方人听起来像鸟语的方言，古铜色的肌肤上文着花花绿绿的图案，还用一种黑草把牙齿染成黑色。而且他们无论男女都不穿衣服，都只披一件短短的裙子，甚至还一起在河里洗澡。但是他们的民风非常彪悍，英勇好斗，长于造舟，可以说剑文化和船文化就是他们的写照。百越部落中最有名的当然就是越王勾践的越国。此外，还有《吕氏春秋》记载的“缚娄、阳禺、驩兜”三国，这三个国家“多无君”，很可能还是原始社会阶段。据考证，缚娄在现在广东博罗一带，阳禺在现在的广东阳山一带，驩兜在现在的广东番禺一带。据《拾遗记》记载，从周成王七年开始中原就和扶娄（缚娄）国有联系。

据说，扶娄国的人擅长杂技和魔术。能把金属、玉石、羽毛等做成衣服，还能口吐云雾、喷射火焰，敲打腹部时还会发出雷霆般的响声。喷出的云雾可以变成犀牛、大象、狮子、龙蛇、牛马、老虎的形状。更厉害的是他们还能口吐小人，这种小人也能表演杂技，在表演者的手掌上翻筋斗等，还能自由缩短变长。周朝的乐府机关还专门请了这种方技师授课，但中原人很难学到这门本事的精髓。一直到唐朝，当地人都还擅长耍这些把戏。据说当时的惠州道士轩辕集就会分身术，一天可以到上百家人家里蹭吃；跟人喝酒的时候，就会掏出一个酒壶来，里面的酒水源源不断；施舍穷人的时候，同样口袋里的钱财也滚滚而来；给人看病就更厉害了，拿一块抹布抹抹病人就痊愈了。

“阳禺”则没有更多的记载，“驩兜”这个名字大家应该不陌生，在尧的时期他就推荐共工继承尧的位置，被尧否决了。后来在驩兜的力挺下共工担任了工师，但是这个共工还是骄奢淫逸。所以后来舜把驩兜定性为“四大恶人”之一，把驩兜放逐到崇山（今河南嵩山）教化南蛮，驩兜这支部落可能因此南迁建立驩兜国。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于前219年派遣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与越人战，但是秦军明显不熟悉岭南一带地形，屠睢和数十万大兵都死在了南越。屠睢被杀后，秦始皇再派遣任嚣、赵佗增援南征部队。鉴于屠睢的惨痛教训，老任和老赵认真分析了敌我对比，沿着北江南下一路横扫越人（其中包括阳禺），杀至番禺（驩兜）又沿东江东上，消灭扶娄等越族部落。最后秦始皇在这一带设置南海郡管辖。

博罗就是一个屡屡挖出“历史”，屡屡创造广东考古史第一的风水宝地。早在1973年，石湾镇挖出青铜编钟；1995年园洲镇又挖掘出园洲梅花墩窑址；1996年11月，在园洲镇又挖掘出面积达十万平方米、迄今为止广东最大的先秦时期的龙窑窑址；2000年6月，博罗县城以北约3公里的横岭山又挖掘出300余座先秦前古墓，占地面积8000多平方米，是广东全省迄今发现的最大先秦墓葬群。其中出土了不少精美的石器、陶器、青铜器、玉器、铁器等，最厉害的是其中还有华丽的水晶，证明这一带绝不是平民百姓的墓葬，很有可能存在一个古国，也就是文献中的缚娄古国。

第四编　西南古国

巴国、蜀国、苴国、丹国、犁国

国名：巴

方位：今重庆一带

姓：姬

建立：西周初年

灭亡：前316年灭于秦惠文王

主要人物：巴子、韩服、巴姬

国名：蜀

方位：今四川成都

姓：？

建立：约前7世纪杜宇建立

灭亡：前316年灭于秦惠文王

主要人物：杜宇、鳖灵（丛帝）、卢帝、保子帝、开明尚

国名：苴

方位：今重庆一带

姓：？

建立：蜀王之弟葭萌建立

灭亡：前316年灭于秦惠文王

主要人物：葭萌、苴侯

国名：丹

方位：今云南姚安

姓：？

建立：？

灭亡：？

国名：犁

方位：今云南姚安

姓：？

建立：？

灭亡：？

杜宇啼血

我们知道，“巴”是重庆市的简称，大诗人李商隐也曾吟过“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巴”的得名比较早，上古时代在这里就有过一个巴国。巴国的起源是什么样的呢？《山海经》说：“西南有巴国。太昊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这里说的是巴人是太昊的后代，但是我们之前提到太昊后代风姓主要聚集在鲁南一带，所以这种说法非常可疑。《华阳国志》说：“《洛书》曰：人皇始出，继地皇之后，兄弟九人分理九州，为九国。人皇居中州，制八辅。华阳之壤，梁岷之域是其一囿，囿中之国，则巴蜀矣。”说的又是巴人是“人皇”的后代，这种说法也是来源于大一统思想，是不符合现实的。

比较可靠的是《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引《世本》的说法，篇幅较长，这里就不引述了，大概说的是武落钟离山（今湖北长阳）有五个家族：巴、樊、瞫、相、郑，他们都以石洞为家。巴氏的儿子务相出生在红色的洞里，其他四家的儿子出生在黑色的洞里。这五大家族有一次想选出一个盟主，于是就让大家将剑投进石穴，投中者就被大家尊为盟主。结果务相还就真投中了，于是被他们立为廪君。廪君带领大伙西进，占领了一处鱼盐富饶的地区，就在这里兴建了国家，这就是古巴国了。古巴国以虎为崇拜对象，据说廪君的魂魄就化成了白虎，巴国人还一直以人血祭祀老虎。至于为什么叫“巴”，则可能和廪君出生在石洞有关，据说重庆方言还有叫“石”为“巴”（求验证），以“巴”为植物芭或动物蛇的，都不太可靠。

古巴国的历史没有更多的记载，据说在周武王消灭商朝后被顺手灭了。武王将姬姓族人重新封在这里，建立新巴国，和楚国、邓国等一起作为周王朝的南方屏障。周成王时期，巴国国君还派使者到中央进献比翼鸟。进入春秋时代，巴国成为楚国的小弟。前703年，巴国想和邓国亲近亲近，就派使者韩服去楚国找关系。楚武王就派大夫道朔和韩服一起去邓国。结果这俩哥们还没见到邓国国君，就被邓国的鄾城长官当强盗杀了。于是楚武王先是派薳章去要邓国解释，邓国没理睬。楚武王只好派大夫斗廉带领楚、巴军队包围鄾城，邓国的养甥、聃甥前来援救。这两大外甥本来想找巴军这软柿子捏，但一样没捏下来。结果斗廉用计假装败走，和巴军一起将邓军吃了“三明治”。

楚文王时期，巴国又配合楚国进攻申国，但当时楚国的军纪不严，骚扰了巴军。巴国人非常生气，我一直当你大哥，就是让你欺负我的？于是巴国人攻破了楚国的那处城，那处县公阎敖逃走。前676年，巴国又一次进攻楚国，楚文王亲自发兵抵御巴军，一代枭雄居然被巴国打得大败，可见巴国实力也颇强。楚国统帅失败是非常不光彩的事，前面我们就说了屈瑕因为攻打罗国失败自杀。楚文王虽然脸皮比较厚舍不得死，不过楚国都城的门卫鬻拳居然不放行。楚文王估计没有打胜巴国的十足把握，只好欺负了黄国一把出气，这才灰溜溜回国了。后来巴国还是又投靠了楚国，前611年，楚庄王进攻庸国，让子越和子贝分兵两路作为先锋，庄王亲自带领秦军和巴军挺进，庸国在三国大军攻势下很快灭亡。楚庄王还和巴国国君联姻，为太子审（楚共王）娶了巴国公主巴姬。

前477年，因为楚国一度中衰，巴国不知天高地厚，开始进攻楚国的鄾地，被楚国司马公孙宁和大夫吴由于、薳固等人击败。不过这也说明巴国的实力又有所增强，已经不安于做楚国的附庸了。前377年，此时已经是战国初期，巴国和蜀国一起进攻楚国，攻克了兹方（今湖北松滋），威胁到楚国郢都（今湖北荆州），以致楚国还要修建扞关来防备巴国。但扞关一建成，楚国就没有了后顾之忧，放心地通过扞关打击巴国。此后楚军一路西上，巴国的国都枳城都丢了。值得一提的是这段时间巴国出了位叫巴蔓子的名人。当时巴国内部动乱，巴国将军蔓子向楚国求救，约定事成之后割让三城。结果在楚军平定巴国之乱后，蔓子却翻脸不认人，要城没有，要命一条——自杀了！

现在重庆历史名人馆里有巴蔓子的塑像，重庆忠县一带还有不少和他有关的遗迹与地名。虽然这厮对楚国言而无信，但总算是为了国家利益，也不失为一条汉子。巴国的灭亡按下不提，先来说说蜀国的历史。蜀国在现在的成都平原一带，蜀人据说也是黄帝之后。《世本》说：“蜀之先，肇于人皇之际。无姓。相承云，黄帝后。”《史记·五帝本纪》也有说黄帝之子昌意娶蜀山氏女，甲骨文中还多次提到蜀和商屡有战争，蜀国甚至参与了武王伐纣。但这个蜀国是否就是四川的蜀国呢？应该说还是不太可靠的，因为春秋战国时期今山东省还有叫“蜀”的地名，这个蜀应该是中原之蜀。蜀人更可能还是土著人发展而成，汉代扬雄写的《蜀王本纪》中提到蜀国先王蚕丛、柏濩、鱼凫、开明等王朝，当时还是“不晓文字”、“未有礼乐”的原始时代，据说还经历了三万四千年。

当中国进入春秋时代的时候，古蜀国也终于有点阶级社会的样子了。据说当时从天上掉了个叫杜宇的人，然后从井里跑出来了一个女的嫁给了他。因为他是上帝的儿子，比普通人牛得多，于是他建立了杜宇王朝，自称望帝，古蜀国也应该是从这个时候正式开始的。当时中原天子都只称王，而“帝”都是商朝用来称呼死去君王的，杜宇可谓是活着称帝的第一人。杜宇王朝经过了一百多年，当时楚地有个叫鳖灵的人死了，尸体顺着长江往上流到了蜀国。这位鳖灵兄和望帝一见面就复活了，并且帮助蜀国治水。于是又有了舜和禹的故事，鳖灵因为治水聚集了民心，望帝只能将位置禅让给他。偷偷八卦下，望帝也不是个好东西，趁着鳖灵在外面工作上了他的女人。望帝失位后非常不爽，据说他灵魂化成了杜鹃，哭得泪都是血。

地崩山摧壮士死

唐人胡曾有诗曰：“杜宇曾为蜀帝王，化禽飞去旧城荒。年年来叫桃花月，似向春风诉国亡。”所谓的禅让完全是政治谎言，古人早已戳破。历史的真相应该是鳖灵所在的部落与蜀国发生了斗争，后来鳖灵部落灭亡了杜宇部落，建立了新蜀国，号称开明王朝。开明王朝的来历是什么呢？《华阳国志》说的是“荆人”，童恩正先生考证应该是巴人，那么巴国和蜀国此时是一个集团了，开明王朝确实也是蜀国最强盛的时候，蜀帝还把弟弟封在葭萌，建立苴国（在四川广元）。鳖灵号为丛帝，丛帝生卢帝，卢帝曾经北上攻打过秦国的都城雍城；卢帝生保子帝，保子帝也攻打过青衣（今四川宜宾）一带的少数民族，成为他们的宗主。后来有个叫开明尚的国君放弃了帝的称号，改为王。前475年，蜀国对秦国进行过朝贡，此后似乎放弃了和秦国争夺汉中，退守四川。

战国初期，当时的蜀王朝见秦惠文王，但秦王却打着吞并蜀国的主意，他知道蜀王好色，于是等蜀王回家后决定送五个秦国美女给蜀王，蜀王派五个壮士去接，结果路过梓潼的时候，发现一条长蛇朝石洞钻去。一个壮士闲得无聊去拽长蛇的尾巴，结果居然还拽不动，然后五个壮士一起无聊，结果蛇是拽出来了，不过山也塌了，壮士和美女都被压死了。李谪仙的诗“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说的就是这件事，我们可以理解为蜀国劳动人民开凿蜀道的艰苦。不过秦惠文王想吞并巴蜀的司马昭之心确实是路人皆知的，只是因为秦国忙于和东方六国开战，而没多少时间对巴蜀下手。不过在前316年发生了一件事儿。

原来当时蜀国分封了一个苴国，不过苴国却和巴国走得更近，反而和巴国一起骚扰亲戚蜀国。蜀王实在受不了，发兵将苴侯赶跑了。走投无路的苴侯逃到了巴国，巴国估计也不是蜀国的对手，只好向秦国求助，这让秦国得到了一个攻灭巴蜀的绝好机会。秦国的庙堂是什么态度呢？主要形成张仪和司马错两派，张仪认为不如往东进攻韩魏、挟持天子，还说巴蜀地区都是蛮夷居住，白白疲惫了将士也得不到灭国的威名，白白占领了土地也得不到资源的便利。但是司马错却不这么想，他认为帝王大业必须具备三个条件：想要使国家富强必须开拓疆土，想要使军队强大必须让百姓富庶，想要成就帝王大业必须树立德望。而秦国的现状是地小民贫，所以应该先从容易的事情开始做。蜀国此时的政局混乱，秦国灭蜀可以完成上述三个条件，更重要的是，吞并这样一个腐朽的国家并不会让天下对秦国害怕，相反像张仪的做法，只会让六国对秦国恐惧而联合。秦惠文王最终还是采纳了司马错的建议。

不过蜀道难啊，那该怎么办呢？这个时候秦惠文王又搬了几个石牛，对外宣传说牛粪都是金子，不得了啊，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老秦怎么好意思私藏？还是送给您蜀王吧。蜀王不仅好色而且贪财，当然不好意思又笑纳了，这次还是派几个壮士去接。不过石牛可不像美女这样轻盈，在蜀道上很难走，于是只好五丁开山，五个壮士好不容易凿出了一条大道，将一文不值的石牛运回了祖国。而秦国宰相张仪带领司马错、都尉墨的大军随后而来，一举灭亡了蜀国，接着又东上灭亡了苴国和巴国。鉴于巴蜀遗民势力强大，秦惠文王改原蜀王为侯，作为臣服秦国的封侯，是为蜀侯通。另外派陈庄担任蜀相监视他。后来蜀侯和陈庄勾搭上，联合在现在云南姚安一带的丹国和犁国造反，但后来蜀侯通又莫名其妙地被陈庄杀死。前310年，老革命司马错再一次攻打蜀国，杀死陈庄，降伏丹国和犁国，立蜀侯通之子为君，是为蜀侯恽。

前301年，蜀侯恽又叛乱，结果仍然是被宿敌司马错杀死，改立蜀侯恽的儿子为国君，是为蜀侯绾。前285年，蜀国守备张若率兵东伐楚，蜀侯绾可能又继承了造反的遗传因子而跃跃欲试，但被秦昭襄王及时剿灭。之后秦国在此设置蜀郡，蜀国至此才彻底灭亡。张若之后的蜀地守备是李冰，也就是都江堰的包工头了。此时的巴地又怎么样呢？虽然巴郡设置较早，但这一带同样也是有巴人长期作乱，《后汉书》记载秦昭襄王时巴地有一只白虎，在秦巴蜀汉等地出没，伤害了一千多个人，后来秦昭襄王招募了巴郡的阆中夷人才射杀了此白虎。巴国崇尚白虎，这头老虎当然就是巴国遗民的象征。秦汉以后，巴人和蜀人逐渐融入了华夏。

第五编　西北古国

丰国

国名：丰（酆、灃）

方位：今陕西户县

姓：姬

建立：周文王第十七子丰侯建立

灭亡：周成王十九年被撤封国

主要人物：丰侯

西周封国国祚最长的是商族箕子所封的朝鲜国，国祚最短的呢？当然是周文王第三子管叔的封国管国，因为是管蔡之乱的主谋而被周公亡国绝祀。不过除了管国之外，也有一个国家只传一代国君就灭亡了，这个国家不是蔡国，也不是霍国，而是丰国。丰国初封国君丰叔是周文王的第十七子，封国在今陕西户县的沣水流域附近，所以叫丰国，又作酆、灃。这个丰侯是文王的倒数第二个儿子，即位时应该年龄不大，从小娇生惯养，以致养成了不理政治、沉湎酗酒的工作作风。而西周初年因为有鉴于商朝灭亡的教训（商人通宵饮酒，以夜为日），故中央多次三令五申禁止饮酒，比如《尚书》中的《酒诰》、《无逸》等篇以及大盂鼎的铭文都是劝诫禁酒的。丰侯作为周成王叔叔，却带头顶风作案，于是在周成王十九年，他的封国被废除。不过丰氏倒是流传了下来，有个叫丰舒的还在赤狄潞国混到了执政；还有现代的大漫画家丰子恺等，本人非常喜欢他的漫画。

毕国

国名：毕

方位：今陕西西安西北

姓：姬

建立：周文王第十五子毕公高建立

灭亡：西周末年失去封国

主要人物：毕公高

大家知道“战国七雄”是齐、楚、秦、燕、赵、魏、韩，其中赵、魏、韩系三家分裂晋国建立，但是这三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呢？赵国是嬴姓，商朝的飞廉之后；韩国是姬姓，系晋国的分支，晋武公的叔叔韩万之后；而魏国也是姬姓，是周文王的儿子毕公高之后。不过毕国却在东迁时没有抢到地盘，所以失去了封国，子孙流落到晋国。后来晋国灭亡魏国，大夫毕万有功受封魏地，才册立魏氏，等到战国初年才三家分晋建立魏国。好啦，现在我们回过头来从毕国受封说起。毕国的初封国君毕公高是周文王第十五子，召寰器的铭文记载了一个叫“召”的人被封在毕地，陈梦家先生认为“召”、“高”通用，“召”就是毕公高，被封在现在的陕西西安西北。

毕国在畿内采邑中离周都镐京最近，又被称为“毕原”，史载文王、武王、周公、成王、康王的墓葬都在毕国，可见毕国在西周王朝的重要性。在武王伐纣前，毕公高就参与了灭商策划，地位仅在太公、周公、召公之下。根据新出土《清华简·耆夜》记载，毕公高是伐灭黎国的主将。武王克商后进入朝歌，周公拿着大钺、毕公拿着小钺一左一右护卫武王。此后武王命毕公高和康叔封释放被纣王囚禁的良民，并表彰商朝的贤臣商容。毕公高还和召公奭一样非常长寿，一直活到了康王时代，是成康之际仅次于召公奭的重臣。不过唐兰先生认为此时的毕公已经不是毕公高了，而是他的儿子毕仲。那么毕公高的长子哪里去了呢？很可能和周国、召国一样被分封出去，而被封的国家很可能就是毕公高攻灭的黎国，在现在的山西黎城一带。

毕公高去世后，接下来的毕国国君则是“段簋”的“段”，之后则是周穆王时代的毕公了，此人在《清华简》记为“毕桓”；后来还有毕伯硕父、毕鲜、毕伯克等国君，但都只散见于青铜铭文中，所反映史实不多。毕伯克的毕伯鼎在山西芮城（原西周芮国）出土，这个毕伯鼎因为是出土的毕国青铜器中年代最晚的，断代大概在周厉王、周宣王时期，所以有学者认为可能在“国人暴动”或者犬戎入镐的时候毕国灭亡，公族流落到芮国一带；但是在东迁的时候又没有在成周畿内得到封地，所以毕国的后人又窜至晋国。前661年，晋献公攻打耿国、霍国、魏国，赵氏族长赵夙担任献公司机（御戎）、毕氏族长毕万担任献公保镖（车右），结果这年灭亡三国。

晋献公得胜回朝后，把魏地赐给毕万，册立魏氏。晋国史官卜偃和周朝史官辛廖都预测魏氏必定昌大，果然之后魏氏族长魏武子魏犨成为晋文公保镖、魏献子魏舒成为晋国执政、魏桓子魏驹参加伐灭智氏、魏文侯魏斯主导三家分晋，建立魏国，成为战国初期最强的诸侯，在魏惠王时代逐渐衰弱下去，为秦、楚、齐、赵四大国所交相攻伐，直到前225年，为秦将王翦灭亡。

南国

国名：南（冉、聃）

方位：今陕西眉县

姓：姬

建立：周文王第十子冉季载建立

灭亡：春秋时期

主要人物：冉季载、南仲、南季

《史记·管蔡世家》记载：“伯邑考，其后不知所封。武王发，其后为周，有本纪言。管叔鲜作乱诛死，无后。周公旦，其后为鲁，有世家言。蔡叔度，其后为蔡，有世家言。曹叔振铎，有后为曹，有世家言。郕叔武，其后世无所见。霍叔处，其后晋献公时灭霍。康叔封，其后为卫，有世家言。冉季载，其后世无所见。”周有《周本纪》，鲁有《鲁世家》，康有《卫世家》，管、蔡、曹有《管蔡世家》，资料都比较丰富，所以此书不设专章讨论。而《史记》说成国和冉国“其后世无所见”，是否真是如此呢？当然不是的，成国和冉国都有一些散碎的史料故事。之后我们要说成国历史，现在先来说说冉国历史。

冉国的初封君叫冉季载，是周文王第十子，也是最小的嫡子，所以叫“季”。“冉”又被写作“聃”，但实际上本字都是“南”，冉国就是南国，在现在的陕西眉县一带。据说康叔封和冉季载因为年幼，在武王时期没有受封。那么冉国就应该是成王时期建立的了，其方位应该在现在的陕西眉县附近。冉季载同时在周室担任司空，“空”即“工”，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建设部长。冉季载的孙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大盂鼎、小盂鼎的“盂”。大盂鼎和小盂鼎之“大”“小”是以体积为区别的，两件青铜器都是在1891年出土于陕西眉县，讲的都是周康王册命盂的故事，但很遗憾的是小盂鼎现已无存，而大盂鼎却在近代辗转流传后终于进入了我国的国家博物馆，和毛公鼎、虢季子白盘、散氏盘合称为晚清四大青铜国宝。

周宣王时代，南国国君叫作南仲邦父，担任周王朝的司徒，“徒”即“土”，主要业务是管理土地和人口，但也是当时的一代名将。《诗经·小雅·出车》记载：“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狁于襄。”《大雅·常武》也记载：“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可见南仲不仅带兵和西北的狁与西戎开战，也带兵和东南的徐国与淮夷作战，可谓是南征北战，社稷重臣。

平王东迁后，南国也跟随王室一起东迁，但不知道是否还有土地。在史料中也仅有一处记载，那就是前704年的周桓王让南国国君南季聘问鲁国。自此之后，在西周王朝风云一时的南国不见于史书记载。南国之后有南姓、冉姓，孔子的弟子里就有个叫南容的，这厮喜欢反复吟诵关于白圭的诗，孔子觉得他挺不错，说他“国家太平时，不会被废弃不用；国家无道混乱时，也不致受刑罚”，大概就是觉得他是像白圭一样审时度势、浮沉自如的君子。后世还有唐朝名将南霁云、国学大师南怀瑾，大概都是南国的后代。

成国

国名：成（郕、盛）

方位：今陕西岐山

姓：姬

建立：周文王第五子郕叔武建立

灭亡：春秋晚期到战国初期

主要人物：郕叔武、盛柏、成肃公、成简公、成桓公

周文王到底有多少个儿子呢？《诗经·大雅·思齐》记载：“大（太）姒嗣徽音，则百斯男。”说的是周文王正妻太姒生了一百个儿子，这实在是对周朝国母的溢美之词。而《史记》的说法却是：“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母曰太姒，文王正妃也。其长子曰伯邑考，次曰武王发，次曰管叔鲜，次曰周公旦，次曰蔡叔度，次曰曹郕振铎，次曰成叔武，次曰霍叔处，次曰康叔封，次曰冉季载。冉季载最少。”说的是周武王嫡兄弟十人。后人则圆通这两种说法，认为“太姒十子，众妾则宜百子”，其实太姒十个嫡子，而其他妾加起来又有上百个儿子。不过根据《左传》来看，除了伯邑考和周武王外，可考的只有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十六个儿子，而郕国排名第五，和《史记》又有区别。

成国的始封地不明，根据出土的成伯孙父鬲上的铭文记载，郕国国君成伯孙父为自己的妻子浸嬴制造了一个鬲。这个鬲在陕西岐山董家村出土，可能是郕国始封的地方。很可能在周公东征后，郕叔武的长子一支和齐、鲁一样，被封到今山东汶上一带以镇压东夷，这样一来就有了两个郕国。《穆天子传》记载周穆王的爱妃就是盛国国君盛柏的女儿，这样一来就有点意思了。我们知道周朝有“同姓不婚”制度，认为同姓结婚会导致繁衍质量不高，当然这种制度未必在所有诸侯国都推行并且落实，但周天子一般还是会带头遵守的，所以我们会发现周天子一般喜欢娶姜姓女子为妻子。周穆王一代传奇天子，也是个风流天子，他破了这个戒，娶同为周文王之后的盛姬为妻，岳父盛柏（伯）也因此被册命为诸侯之长。周穆王西游的时候也带着这个爱妻同行，但是红颜薄命，周穆王住在一片湖泊附近时，盛姬得风寒而死。周穆王伤心了很久，还把这个湖泊赐名叫作“寒氏”。

成国东迁后也在洛邑畿内，但具体位置不详，是否还有封地也不得而知，倒是山东的这个郕国抢先活跃起来了。前709年，卫国发生政变。原来卫庄公宠爱庶子州吁，之后嫡子卫桓公即位，州吁就杀了卫桓公篡位。后来卫国大夫石碏联合陈国，杀死州吁，又迎接卫桓公的同母弟卫宣公即位。卫国接二连三发生流血事件，郕国就借此机会攻打卫国，企图浑水摸鱼，但卫国毕竟是老牌大国，还是一样镇定自若打退了郕国的侵略。郕国很快就要为它的无道行为付出代价。第二年，卫国就攻破了郕国都城，可能是考虑到毕竟是同姓宗亲的缘故，卫国并没有灭亡郕国，而是给个教训就走了。这下郕国归附了卫国，但又把卫国的宿敌郑国给疏远了。前703年，郑庄公以王命召集齐、鲁、卫、蔡、郕等国攻打宋国，卫国自然不去，郕国一看老大不去自己便也不去。结果又被齐僖公和郑庄公打了一顿。

山东的郕国最后一次出场是在前686年，被齐襄公和鲁庄公围攻。郕国这个位置非常惨不忍睹，在齐国和鲁国两大国之间，所以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而齐国又比鲁国强，所以郕国投降了齐国，很可能在这场战争中就被两国灭亡。后来郕邑被鲁国占有，并成为鲁国仲氏的采邑。这个郕国就告一段落了，我们接着说东迁到畿内的成国（文献也一般以“郕”、“成”区分）。

成国出场的时候已经是前578年了，成国国君成肃公和刘国国君刘康公代表天子会合晋厉公等诸侯攻打秦国，在出征前要履行一个天子赐祭肉的仪式，但成肃公接肉时却心不在焉。刘康公就说：“唉！老成太不尊重领导，这次能不能平安回国很难说啦！”果然成肃公当年就病死在征途中。前535年，卫襄公去世，周简王派成简公去参加卫襄公的追悼会，悼词说：“叔父升天了，在先王的左右，一起辅佐上帝！” 最后一个出场的成国国君是成桓公。前502年，成桓公代表天子配合晋国的执政士鞅进攻郑国、卫国，之后的成国国君不见记载，应该至晚到战国初年被吞并，成国也就消失在了史册里。

芮国

国名：芮

方位：今陕西大荔

姓：姬

建立：约商朝末年

灭亡：前640年灭于秦穆公

主要人物：芮伯1号、芮伯2号、芮良夫、芮伯万、芮伯3号、芮姜

读过《神雕侠侣》的朋友都知道有个叫风陵渡的地方，是杨过和郭襄初次见面之处，后来郭襄创立峨眉派还把弟子取道号为风陵。风陵渡是处于黄河、洛河、渭河三河交界的地方，也是现在山西、河南、陕西三省交界之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现在还有“风陵渡镇”，位于山西省运城市芮城县。这个芮城县，传统说法是古芮国的所在地；不过也有说陕西大荔才是古芮国所在地，近些年在陕西韩城发现了带“芮公”、“芮太子”字样的青铜器，被认为是芮国墓地所在之处。那么芮国的行政中心更有可能在陕西大荔偏韩城的位置。芮国在商代就有了，可能当时是在山西芮城一带，所以有虞国和芮国争地，经过周文王调解而归附周室的说法。但是到西周初期，芮国又被迁徙到陕西大荔一带。

周武王时代芮国国君就在周王朝中有一定地位。《尚书》序曰：“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周成王临终的时候，时任司徒的芮伯和彤伯、毕公、毛公、召公、卫侯等同为顾命大臣。周厉王时代的芮国国君叫芮良夫，这是一个比较有名的人物。想当年，周厉王任用荣夷公实行“专利”制度的时候，跳出来反对的不是别人，正是芮良夫。芮良夫的观点是：利是由万物产生的，是天地养育的。如果要实行“专利”制度，将会导致很多怨恨。天地万物是人人的，天子是不应该独占的，而应该将其分配出去。这样尚且还要有戒备之心，更何况现在天子要搞“专利”制度呢？普通人独占财利是为盗贼，天子这样做的话将失去民心。

最后芮良夫给周厉王敲响了一记警钟：“如果坚持用荣夷公这厮的办法，周朝一定会败亡！”《诗经·大雅》里的《桑柔》、《逸周书》里的《芮良夫》据说也都是芮良夫写出来规劝厉王的作品。但是厉王仍然没听，结果被“国人暴动”赶到霍国彘地去了。周室东迁后，前709年，此时芮国的国君叫芮伯万。不过这个芮伯万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主，天天和他那些大小老婆在后宫里缠绵，连对母亲的孝道都忘了。他老妈芮姜一气之下居然联合老臣把他赶走，芮伯万逃到魏国被关了起来。芮国的动乱让秦国国君宪公捕捉到了机会，老秦发兵想浑水摸鱼，但却被准备充足的新芮伯打败了。这个时候周桓王正意气风发，也想插手一下诸侯这点破事。于是桓王和虢公、秦宪公、戎人一起包围魏国，将芮伯万解救了出来，放在秦国。周桓王得意忘形，第二年又去打郑国，结果在葛之战中差点被郑庄公俘虏。

前703年，周桓王令虢公林父、芮伯、梁伯、荀侯、贾伯五位国君一起攻打叛晋的曲沃，可见这个时候新芮伯已经被周天子承认，但秦国却不愿意芮国脱离自己的控制，乘着芮伯外出打仗的时候，秦国袭击芮国，将被老妈赶出的芮伯万给送回去复位了。此后芮国沦为秦国的附庸国，直到前640年芮国灭于秦穆公。芮国墓葬遗址在现在的陕西省韩城市梁带村，2005—2007年在这里考古发现了上千座芮国墓葬以及发掘出大量的青铜器、金器、玉器等，其中某些发现还填补了考古史上的空白。如502号墓的墓室四角发现高达1米左右的木俑各一个，这是迄今为止国内发现时代最早的木俑，也是首次发现的西周木俑，大大提前了我国以俑随葬的历史。

梁国

国名：梁

方位：今陕西韩城

姓：嬴

建立：春秋初年

灭亡：前641年灭于秦穆公

主要人物：梁伯、梁嬴

梁国大概是秦国的分支，在春秋初年为秦人的一支东进建立，在现在的陕西韩城一带。前703年，梁国国君梁伯随从虢国国君虢公林父，和芮伯、荀侯、贾伯等国君一起讨伐叛晋曲沃。前656年，因为晋献公受到骊姬的蛊惑，要杀死三个儿子申生、重耳和夷吾，申生自杀而死，重耳和夷吾没这么老实，重耳逃到了狄国，夷吾逃到了梁国。梁伯觉得这小子有前途，就把自己女儿梁嬴嫁给了他，不久梁嬴就怀孕了。大神卜招父预言说，梁嬴肯定会生一对龙凤胎，不过儿子要做别人的奴仆，女儿要做别人的侍婢。后来还真生了对龙凤胎，夷吾也隐约觉得预言可能成真，还真给儿子取名叫圉、女儿取名叫妾。之后夷吾即位为晋惠公，但在韩原之战中被秦穆公俘获，果然留下了儿子和女儿做人质。

前641年，梁伯的好日子到头了。原来这个梁伯有个爱好，就是喜欢搞房地产，偏偏梁国的人口没这么多，结果建了很多没人住的鬼城，这片地区很轻易就被秦穆公占领了。梁伯偏偏不反省，还要征用民力，结果疲倦的民工实在不能忍受，在城里散布虚假信息说秦国将要袭击梁国。害怕的百姓们纷纷拖家带口，离国都而去。当时的国人是参战的主要力量，没有民众就没有军事实力，结果梁国被秦国轻而易举地灭亡。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梁氏就有一支进入晋国为官，比如梁弘、梁余子养、梁由靡等人，在晋国都立下了赫赫战功。这也反证老梁确实昏庸无能、留不住人。

韩国

国名：韩

方位：今陕西韩城，一今河北固安

姓：姬

建立：周武王第五子建立

灭亡：约春秋初年灭于晋国

战国时代的韩国我们已经熟稔，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西周还有韩国，而且不只一个，有两个。一个在现在的陕西韩城，这个韩国大概在春秋初年为晋国所灭，后来被晋国的曲沃桓叔分封给儿子万，是为晋国韩氏之祖；另一韩国在现在的河北固安，也就是《诗经·大雅·韩奕》中的韩国，这首诗写的是韩侯受封韩地、朝觐周王、娶妻蹶父、出巡屠何、镇抚濊貊的事件。不过对这两个韩国的关系却是众说纷纭，有说河北的是陕西的迁过去的，也有说陕西的是河北的迁过去的，也有说两个是互相独立的。我们也弄不清，所以只能在这里一块讲了。韩国的始祖是周武王的第五个儿子，但这支韩氏并没有发展起来，现在韩姓基本还是晋国的韩氏之后。

杜国

国名：杜

方位：今陕西西安东南

姓：祁

建立：西周初年

灭亡：西周后期灭于周宣王

主要人物：杜伯、隰叔

我们知道有个成语叫作“死而不朽”，它的典故是什么呢？原来在春秋时期，晋国大夫士匄曾经向鲁国大夫叔孙豹夸耀：“我们士氏在虞舜以上是陶唐氏，在夏朝是御龙氏，在商朝是豕韦氏，在周朝是唐杜氏，在晋国又是士氏，这难道不是不朽吗？”但是被叔孙豹驳斥了，叔孙豹认为：“一个人只有立德、立功、立言才可以被称为不朽，像您这样源远流长的家族，哪个国家没有呢？这样看来只有鲁国的先大夫臧文仲才可以说是不朽啊！”一席话说得士匄语塞，然而“死而不朽”和“三不朽”两个词却流传后世，浙江余姚龙泉山上给王阳明的题词就是“真三不朽”。

那么士匄提到他的先族都有哪些故事呢？陶唐氏是尧的国家，我们就不多做介绍了。这个御龙氏倒挺有意思，还记得我们在说鬷国的时候提到为舜养龙的董父吧，进入夏朝后他们家族就不再养龙了，而这个时候陶唐氏的后人刘累却异军突起，向董父的豢龙氏学习了养龙的技术。夏王孔甲很欣赏这个小伙子，赐他为御龙氏，让他饲养自己一雄一雌两条龙。不过刘累技术不过关，有一条雌龙被他养死了，那怎么办？刘累也挺有想法，把这条雌龙煮了给孔甲吃。孔甲一吃觉得不错还要，这下货源有问题了，总不能把雄的杀了吧，刘累只好逃跑了。在商朝灭亡豕韦国后，又找到御龙氏的后人重新分封到豕韦，然后又改封回陶唐氏的老巢唐。

商朝末年的唐国国君叫唐叔虞，这个时候周武王的老婆邑姜怀孕了，她梦见天帝说我给你儿子取名叫虞啊，唐国也准备赐给他！有意思的是小婴儿生下来后，掌心的纹路还真像个“虞”字，这实在是天意啊！等到后来周成王灭亡唐国，就将唐国封给了弟弟虞，唐叔虞也就是晋国的始祖了。那么唐国贵族哪里去了呢？被改封到陕西西安一带的杜地去了。杜国传到周宣王时期的国君叫杜伯，宣王的妃子女鸠想和他私通，但是老杜是非常正直（或胆小）的一个人，把美人给拒绝了。女鸠这个女子当真是蛇蝎心肠，居然向宣王诬告说老杜想强奸她。周宣王大怒，将杜伯杀死，杜国公子隰叔一看不妙，赶紧逃到晋国去了。他的后代在晋国担任士官，所以赐姓士氏。

杜伯临死前发出了诅咒：“您要杀无辜的人，如果死者无知倒也罢了；如果有知的话，不出三年，我一定让您知道！”果然在三年之后，有天周宣王和诸侯去田猎，当时数百乘车和数千个人随从，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杜伯乘着白马素车跑了出来。宣王大吃一惊回车就走，杜伯戴着朱冠，执着朱弓，挟着朱矢追了上来，一箭射中了宣王的后脊，一代周天子就这样被鬼杀了。如果我们非要科学解释的话，那应该就是被杜国族人刺杀了。总之杜国就这样从周朝政坛消失，转而成为了晋国的大夫。当然这个家族还是很强大，大概汉武帝时把刘累认为汉朝皇帝先祖了。

褒国

国名：褒

方位：今陕西勉县

姓：姒

建立：夏朝时期

灭亡：西周后期灭亡

主要人物：褒姁、褒姒

看过《东周列国志》的朋友都知道，开篇说的就是西周天子周厉王在宫中发现一个封闭的盒子，便想打开盒子观看。这个时候大臣给他讲了一个关于盒子的神奇的故事：在夏朝末年，褒国的神化成两条龙，到了夏王的宫中。古人遇到大事都要占卜，所以夏王占卜问杀死吉利还是放走吉利，结果是把龙的唾液贮藏起来才吉利。于是夏王让人收集到龙唾液，贮藏在盒子里并祭祀它，商周两朝都没间断过。这个故事虽然荒诞不经，但确实是史书所载的，出处在《国语·郑语》。

周厉王是个离经叛道的人物，他非要打开这个匣子看个究竟。宫人苦劝无效只好打开盒子，但唾液却溢出盒子流到了殿堂，而且打扫不干净。于是厉王就叫宫女裸体大叫，这应该是一种驱邪的仪式，果然唾液就化成一只大鼋，朝着后宫跑去了。这只大鼋还撞到了一个宫女身上，这个幼年宫女直到十五岁时才怀上孕，并生下了一个女儿——褒姒。但她不敢哺育这个没有父亲的婴儿，于是偷偷把女儿扔到宫外。这段记载虽然离奇瑰丽，但若是拂拭其尘雾，我们不难发现这个故事中所隐含的历史事实。龙涎化成大鼋，其实具有象征意义，龙是天子的象征，而现在龙涎却成为了大鼋，似乎代表着诸侯兴起，天子式微。

周厉王之后是周宣王，周宣王在位期间流传着一句谶语“檿弧箕服，实亡周国”，意思是桑木做的弓和箕木做的箭袋，能把周朝消灭。宣王对此非常恼怒，下令严查携带檿弧箕服的民众，结果一对夫妇在京城卖这些东西，被宣王所拘捕。这对夫妇越狱逃走，出宫时听到路上有女婴啼哭，就把女婴抱起来一起逃到了褒国避难。褒国姒姓，是大禹的后代，这个女婴也因此叫作褒姒。不过也有人指出了其中的问题，如果褒姒是周厉王末年出生，而周厉王之后共和行政十四年、周宣王在位四十五年，等到周幽王即位褒姒早已经是老太婆了。所以这些我们都只能当传说看看，褒姒应该只是褒国的一个公主。后来褒国国君褒姁得罪了幽王，褒姁就把女儿褒姒献给了幽王。之后的故事我们都熟悉，也就不多废话了。

西戎（亳、荡社、荡氏、彭戏氏、邽、冀、杜、郑、小虢）

国名：亳

方位：？

姓：？

建立：西周末年戎狄建立

灭亡：前713年灭于秦宁公

国名：荡社

方位：？

姓：己？

建立：？

灭亡：前713年灭于秦宁公

国名：荡氏

方位：？

姓：？

建立：西周末年戎狄建立

灭亡：前704年灭于秦宁公

国名：彭戏氏

方位：？

姓：？

建立：西周末年戎狄建立

灭亡：约前697年灭于秦武公

国名：邽

方位：？

姓：？

建立：西周末年戎狄建立

灭亡：约前688年灭于秦武公

国名：冀

方位：？

姓：？

建立：西周末年戎狄建立

灭亡：约前688年灭于秦武公

国名：杜

方位：今陕西西安东南

姓：？

建立：西周末年戎狄建立

灭亡：前688年灭于秦武公

国名：郑

方位：今陕西华县

姓：？

建立：西周末年戎狄建立

灭亡：前688年灭于秦武公

国名：小虢

方位：今陕西宝鸡

姓：？

建立：西周末年戎狄建立

灭亡：前688年灭于秦武公

戎，是春秋战国时代主要对西部、北部一些部落的通称。先秦时期戎的分布很广，在现在河北一带有北戎，太行山一带有山戎，山西一带有西戎、姜戎、犬戎，陕甘一带也有西戎。这些戎人的民族成分更接近羌族，和狄族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夏、周部落可能也是来源于西戎。不过这些亲戚和周朝文化差异较大，血缘也较远，所以并不都认同周的统治。周朝为了加强宗周以西的统治，周孝王让非子在西犬丘建立秦国来护卫宗周，秦国和西戎和亲，形势还比较好，不过到了周厉王时期，那一带的戎人开始反叛，先是攻灭了非子哥哥大骆的犬丘国（和西犬丘区别）。周宣王即位后，令秦国国君秦仲讨伐西戎，但秦仲战败被杀。

周宣王召见秦仲的五个儿子，给他们七千兵力，语重心长地叫他们为国为家，都得拼一把！老大秦庄公有点能力，带领四个弟弟和西戎打了一阵，将它们都赶跑了。于是周宣王把西犬丘和犬丘都封给了秦庄公。秦庄公的长子叫世父，世父把太子位置让给弟弟，自己率兵攻打西戎。虽然他被西戎抓过一次，不过西戎人都被他的人格倾倒，居然又将他放了回去。世父的弟弟即位，就是秦襄公。秦襄公正好赶上了犬戎攻破镐京的时候，周平王迁都洛邑，镐京一带则被如潮水般涌入的西戎人占据。周平王知道自己也控制不了，只好开张空头支票给秦襄公，说：“西戎人不讲道义，将我们祖业岐山丰水都抢了！你要能赶跑西戎，这些地都是你的！”秦襄公、秦文公父子两代坚持与西戎血战，总算收回了一点宗周的失地。

秦文公的儿子早死，孙子秦宁公即位。前714年，秦宁公派遣部队攻打荡社戎，第二年，亳戎出兵援救荡社，但被秦宁公打败，亳王逃走，秦国灭亡荡社。前704年，秦宁公又攻灭荡氏戎。秦宁公死后，三大庶长废除太子立出子为君，但后来又杀出子立太子。太子即位是为秦武公，秦武公于前697年征伐彭戏氏，武公是位非常有才干的国君。到前688年，秦武公已经相继灭亡了杜、郑、小虢等戎人部落，并攻打邽、冀两地戎人。这些戎族应该都相继被秦国灭亡，剩下一些也表示臣服秦国，于是有了后来“秦穆公独霸西戎”的局面。

夨国、国、散国

国名：夨

方位：今陕西宝鸡

姓：姬或姜

建立：？

灭亡：约西周时期

国名：

方位：今陕西宝鸡茹家庄

姓：？

建立：？

灭亡：约西周时期

国名：散

方位：今陕西宝鸡大散关

姓：姜或姬

建立：？

灭亡：约西周时期

本节我们要讲的古国是夨国、国和散国，这三个国家都在现在陕西宝鸡一带，主要见于金文资料而文献阙载。其中散国可能和周初名臣散宜生有关，不过散宜生是散宜氏。《世本·帝系篇》记载：“尧取散宜氏之子，谓之女皇，女皇生丹朱。”看来这个散宜氏也是源远流长了，公主的名字更是响彻云霄：女皇。散宜氏可能后来简化成了散氏，也就是散国了。说到散国考古最有名的就是散氏盘，之前我们分别提到过晚清“四大国宝”青铜器的毛公鼎、虢季子白盘、大盂鼎，第四个就是散氏盘了。散氏盘在乾隆年间就重见天日了，之后被扬州一位收藏家购得。大学问家阮元研究了它的铭文，定其名为“散氏盘”，因为鉴宝大师的名人效应，“散氏盘”身价倍涨。1810年，湖南巡抚阿毓宝购得此盘后献给嘉庆皇帝，居然被提拔到了两江总督的位置。之后散氏盘一直藏于清宫中，直到1924年溥仪皇帝出宫前，才被内务府清点发现。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散氏盘又叫夨人盘，讲的是散国和邻居夨国发生了纠纷，夨国比较好斗，侵略散国但是被击败，所以几个夨国高干到散国谈判，商量把眉田和井田割让给散国，并重新约定疆界。这个夨国又是什么来头呢？通过对夨王簋、散季簋、散伯簋等青铜器的考察，学者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有的认为散国姬姓、夨国姜姓；有的认为散国姜姓、夨国姬姓；甚至有学者认为夨国很有可能就是泰伯、仲雍南奔所建立的吴国。除了“夨”和“吴”两字可以通用外，还有就是在这附近发现的国。这同样是一个只存在于考古中的古国，1974—1975年冬，宝鸡市博物馆发掘了宝鸡市茹家庄伯和其夫人丼姬墓；1980年发掘了竹园沟国贵族墓地。

国这个国家，出身非常神秘，它的源头是陕南城、洋地区的商代文化。学者们对城、洋地区青铜器群又产生了不同见解，有人认为其是早期蜀文化或者早期蜀文化的一个地方类型；有人认为是氐羌文化；也有人认为是巴文化。尹盛平先生即认为国与荆山之蛮（荆蛮）均是长江三峡一带巴族人的分支，那么国也被认为是荆蛮，所以泰伯、仲雍奔的荆蛮实则国，“弓鱼”和“勾吴”上古同音，泰伯、仲雍取其名在附近建立夨国也是理所当然了。国很可能之后为夨国所灭。

第六编　华北古国

沈国、姒国、蓐国、黄国

国名：沈

方位：今山西一带

姓：己？

建立：？

灭亡：西周到春秋初年灭于晋国

国名：姒

方位：今山西一带

姓：己？

建立：？

灭亡：西周到春秋初年灭于晋国

国名：蓐

方位：今山西一带

姓：己？

建立：？

灭亡：西周到春秋初年灭于晋国

国名：黄

方位：今山西一带

姓：己？

建立：？

灭亡：西周到春秋初年灭于晋国

沈、姒、蓐、黄四国，是金天氏的后代建立，分布在现在汾水流域一带。据杜预说金天氏就是少昊，那么这四个国家就是己姓。杜预或许是根据少昊为白帝的推断，白在五行中又对应西金。但我很怀疑这种论断，氏族、方国林立的时代大家都有自己的祖先神；但随着春秋战国时诸国混战、迁徙、融合，一些国家的神祇就重合了。而且少昊本在东方，秦国西迁和五行说诞生后才有了白帝少昊的说法。这四个国家有个“姒”而且又位于汾水流域，或许是夏族姒姓的后人。

金天氏有个后代叫昧，担任水官，后代有允格、台骀。台骀继承祖先职位，疏通汾水、洮水，堵住大泽，带领人们住在广阔高平的地区，由此受到帝颛顼的嘉奖，被封到汾川。他的后代又在汾水一带分别建立沈、姒、蓐、黄四国，并尊他为汾水之神。后来西周分封晋国在这一带，晋国就把这四国分别给灭了，自己做了汾水之主。之后晋平公有一次生病，郑国首相子产提着水果花篮去探病，晋国大臣叔向就问子产：跳大神的说我们国君得的病是因为实沈和台骀作祟，这两个家伙是什么神灵呢？

这里提下实沈，实沈又是何方神圣呢？据说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这两个家伙天天打架。帝尧就把他们两个分开，阏伯被封在商丘，主宰商星；实沈被封到大夏，主宰参星，让他们永生不能见面（《倚天屠龙记》“东西永隔如参商”的典故）。杨宽先生认为阏伯就是商祖昭明，实沈就是夏祖鲧，被奉为参星之神。现在晋国跳大神的就说晋平公的病是晋国占有了实沈和台骀的土地，所以这两位大神作祟。没想到子产是个有名的无神论者，他就笑了笑，说：“国君您把四个同姓姬妾都休了，自然就没事了。”原来周礼讲究同姓不婚，晋平公非要娶这四位美女，自然是被美色所诱。子产委婉地说，晋平公的病不过是纵欲过度罢了！

郇国、董国、贾国

国名：郇（荀）

方位：今山西临猗

姓：姬

建立：周文王第十八子郇叔建立

灭亡：前677年灭于晋武公

主要人物：郇叔、荀叔轸、荀侯、荀伯万

国名：董

方位：今山西闻喜

姓：己

建立：？

灭亡：约前677年灭于晋武公

主要人物：董伯

国名：贾

方位：今山西临汾

姓：姬？

建立：西周初年？

灭亡：约前677年灭于晋武公

主要人物：贾伯

我们知道“黄帝十二姓”为：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姞、儇、依。在上古每个姓都是一个部落，后来又发展成为若干个氏族（国家）。其中就有一个荀姓国，这个国家在现在的山西临猗一带，大概在周文王、周武王时代被周族灭亡，其后在周成王时代把周文王的第十八子郇叔重新封在此地，新郇国建立。郇叔为周成王的幺叔，在周室地位不低，曾经与周公旦、姜子牙、唐叔虞等国君同侍于成王左右。前723年，因为之前晋国分裂为大宗翼和小宗曲沃两支，当时的曲沃国君曲沃庄伯进攻翼城，晋国公子万向郇国求援，郇国国君荀叔轸支援晋国，结果这一仗公子万打败了曲沃庄伯，荀叔轸追击庄伯一直到家谷。但是因为晋国内部混乱，郇国和董国国君董伯又被曲沃一方拉拢。

这里的董国是己姓祝融之后，和同为祝融之后的董姓鬷国有所区别。在前703年，因为周天子支持翼城，所以荀侯又和芮伯、梁伯、贾伯随从虢国国君虢公林父进攻曲沃。郇国的反复无常让曲沃武公非常气恼。前679年，曲沃武公灭亡翼城，并得到周天子的批准，正式取代大宗翼成为晋国国君。两年之后，晋武公终于对郇国展开了毁灭性的报复，郇国在此战争中被灭亡，国君荀伯万投奔戎人，郇城被晋武公封给大夫原氏黯，册立郇氏。后来“晋国六卿”中的两大族行氏和智氏就是原氏黯的后人，当然还有大思想家荀子。董国尽管归附曲沃，但却是晋国扩张的障碍，在那个弱肉强食的时代，自然不能幸免于战火，应该也在晋武公灭郇国前后为晋所灭。

贾国则据说是唐叔虞少子公明的封国，但这种说法系唐宋所出，不足为据，晋武公曾为太子诡诸娶贾君为夫人，但贾君没有生子。后来太子诡诸即位，是为晋献公。晋献公另外娶小戎子，小戎子生下的儿子后来是晋惠公。晋献公收了自己的后母齐姜，晋惠公也发挥了父亲的优良传统，收了自己的后母贾君。而贾国灭亡应该也是在郇国灭亡前后，后来被晋献公赐给贾佗作为封地。最后说段关于贾国（或晋贾氏）的八卦，原来贾国大夫是个丑男，但却娶了个美女。美妻非常反感她的丑男老公，但在当时女子没有婚姻自主权，所以只能用不说不笑表示抗议，这样居然长达三年之久。后来有一次贾大夫驾着车子载着老婆去沼泽地打猎，射中了一只野鸡，他的老婆才开始笑着说话。贾大夫不禁感慨道：“我不是没有才华啊！但是如果我不施展出来，你对着我的外表就不说不笑吗？！”

骊戎

国名：骊戎（丽戎、丽土之狄）

方位：今山西析城、王屋两山之间

姓：姬

建立：？

灭亡：前672年灭于晋献公

主要人物：骊戎子（骊戎男）、骊姬（丽姬）、骊姬之妹

骊山，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一个地方。烽火戏诸侯、骊山陵墓、华清池都在这里，所以在古代也长期把骊戎这一部落认为是骊山之戎，但顾颉刚先生发表的《骊戎不在骊山说》，指出骊戎应该在山西析城、王屋两山之间，与晋国邻近，而非秦国附近的骊山，此说可信。商朝末年，商纣把文王囚禁在羑里的时候，闳夭等大臣就设法搜寻了有莘氏的美女、骊戎的文马、有熊国的良马以及一些珍奇宝物送给商纣，这种文马是红鬃白身、目如黄金的骏马，观赏与实用并存。骊戎为姬姓，与白狄一样与周同姓，应该和周朝血统相近，属于比较落后的姬姓族，所以在西周时代与西周天子的关系较好，虽然没有受封诸侯。

前672年，晋献公攻灭骊戎，杀死骊戎国君，将骊戎的美女骊姬与骊姬之妹占有。骊戎虽然被灭，但骊姬却在晋国好好地闹了一场，史称“骊姬之乱”。晋献公在攻打骊戎之前，就询问了史官苏占卜的结果，史苏得到的答案是“胜而不吉”，但献公没有听从，攻打骊戎并且灭亡了它，并将公主骊姬册立为夫人、骊姬之妹册立为小妾，之后骊姬生了公子奚齐、骊姬之妹生了卓子。而晋献公之前就有三个儿子，烝父妾齐姜生下的太子申生、大戎狐姬生下的公子重耳、小戎子生下的公子夷吾。骊姬想把奚齐立为太子，就和晋献公的戏子优施私通，优施教她在晋献公耳边说申生的坏话；然后又买通梁五和东关五两个晋献公的宠臣去进谗言，说晋国的曲沃、蒲、屈都是国家重地，不能没有人管。

晋献公听信了谗言，打发申生、重耳、夷吾三人分别出镇三城。后来骊姬又在申生进献的酒肉里下毒，诬告申生想谋害献公，申生自杀而死，重耳、夷吾出逃。晋献公死后，大夫荀息拥立奚齐即位，但是申生、重耳、夷吾三公子的势力都很强大。大夫里克首先发难，杀死奚齐；荀息又立卓子即位，里克又杀死卓子，荀息只能自杀。此后里克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用鞭子抽死了骊姬。之后里克邀请重耳与夷吾回国即位，夷吾先至，是为晋惠公；后来晋惠公死去，子晋怀公即位；重耳则在秦国的帮助下杀死怀公篡位，是为晋文公。到此骊姬引发的晋国内乱才真正结束。骊戎的族人后来也被称为“丽土之狄”，晋文公为了打通往东的道路，以货易土，最后丽土之狄或迁走，或融入晋国。

翟柤国

国名：翟柤

方位：今山西一带

姓：？

建立：？

灭亡：春秋时期灭于晋献公

晋献公除了灭亡骊戎外，《国语》记载他还攻破了一个“翟柤”国，但这个国家不为其他资料所载。根据其“翟柤”之名，可以判断其是狄（翟）人的一支，柤应该是其国号，但具体在什么方位就不得而知了，只能推断是在晋国附近，现在山西省境内。据说，晋献公打猎的时候经过翟柤，看见其国上空内弥漫着凶气，献公回国后因此夜不能寐。上朝的时候大夫郤叔虎发现了献公的熊猫眼，于是问道：“您是因为床铺不合适呢，还是没有夫人在身边侍寝呢？”献公不作声。退朝后郤叔虎碰到大夫士，郤叔虎说：“我们国君睡不好觉，一定是因为翟柤国啊！翟柤国君喜欢毫无顾忌地独占利益，他的臣下都争相拍马以讨好他。国内贬黜的都是直言进谏的正人君子，升官的都是混淆视听的邪恶小人。国君贪婪无道，臣下苟且残存，上下各自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放纵自己的邪恶，以致民众无所依靠。这样治国不是很困难吗？国君一定能战胜他们！但我不会对国君说，请您一定说声吧！”

为什么郤叔虎自己不说让士去说呢？因为献公没有回答他的话，大概认为他官位不高，不能将心事和盘托出。而士却是晋国司空，献公重臣，自然更得献公信任。士这个人也挺聪明，他一听就觉得非常有理，于是他把郤叔虎的分析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献公。献公非常高兴，于是派军队攻打翟柤，但是却没指令郤叔虎去。郤叔虎却私自带领军队随行，他的部下反对说：“您怎么能丢下政务去作战呢？”郤叔虎说道：“我没有谋略，现在还不出力的话，用什么来侍奉国君呢？”点子给了士，自己要再不抓住这个机会拼一把，可就是出头无望了！值得注意的是，大夫都有自己的私卒，所以郤叔虎带领了自己的部队前往。于是郤叔虎披着鸟羽衣率先爬上了城墙（这装备能飞吗），就这样灭亡了翟柤国。

杨国

国名：杨（扬）

方位：今山西洪洞

姓：姬

建立：周宣王四十二年长父建立

灭亡：约前661年灭于晋献公

现在山东、河南、河北一带流传着一句俗语：“问我祖先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鸹窝。”每年有20万人到山西洪洞的大槐树下寻根祭祖，这棵大槐树究竟有什么神奇呢？因为在元末明初的时候，华北地区又是水灾、又是战乱，人口急剧减少。永乐皇帝为了填补这些地区的人头，于是就从人挤人的晋南地区移民出去。大槐树是洪洞县的一个标志性植物，在当时被指定为晋南移民集合的地方，所以后世不少家族翻开家谱：原来自己的祖先是大槐树下的啊！大槐树就这样成为一处文化景点了。当然，如果再往前推的话，大家的祖宗可就不是在大槐树下了，先秦的大槐树下，却是杨国的地盘。不过杨姓至少有三支：上古杨国、西周杨国和春秋杨氏，容我慢慢道来。

杨姞壶铭文记载：“杨姞作羞醴壶，永保用。”说明在西周时期有个姞姓杨国，我们之前提到过，姞姓是黄帝之子伯鯈之后，这个杨国很可能在上古就存在了。不过到了西周后期，杨国很可能被戎狄猃狁灭亡。于是周天子把长父（《新唐书·宰相世系表》称其为周宣王之子，可从）封于此，并派大臣逨协助长父，反击猃狁并收复了大量失地，逨将缴获的大量兵器、车马献给了宣王，宣王一高兴赐给了逨一壶“秬鬯”，这个酒是以黑黍和郁金香草酿造而成的，虽然材料普通，意义可是非凡，专门用于祭祀神灵以及赏赐功臣，于是逨铸造了一件逨鼎作为纪念，以致我们今天也得知了杨国分封的真相。杨国大概在前661年或之前不久被晋献公所灭，被分封给晋国公族羊舌氏作为采邑。

可以看出，羊舌氏和杨氏是一家，那么我们也讲讲羊舌氏的来历。一般认为羊舌也是之前这个家族的封地，但似乎没有对应的地名可以佐证。又有种猎奇的说法说，羊舌氏的始祖姓李名果，有人偷了羊而把羊头送给李果，意思就是要把李果拖下水作为盗窃共犯，至少也搞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李果不敢拒绝，但又不愿被拉下水。于是他就把羊头给埋了起来，后来盗羊案被侦破，犯罪嫌疑人果然把李果也牵了进来。于是李果就把羊头挖了出来，但这个头已经腐烂了，只有一个羊舌还好好的，所以李果没有以犯罪论处，为了感谢羊舌，于是他就立氏为“羊舌氏”。当然这种说法更是不可信的。羊舌氏后来简化成羊氏；而“杨”、“扬”书法相似，所以杨氏又分出扬氏（如汉代扬雄），其实一部分杨氏、扬氏、羊氏都有共同的祖先——羊舌大夫（《新唐书》称其为晋献公之弟伯侨）。

耿国、魏国、霍国

国名：耿

方位：今山西河津

姓：姬

建立：西周时期

灭亡：前661年灭于晋献公

国名：魏

方位：今山西芮城

姓：姬

建立：西周时期

灭亡：前661年灭于晋献公

国名：霍

方位：今山西霍州

姓：姬

建立：周文王第六子霍叔处建立

灭亡：？

主要人物：霍叔处、霍公求

战国七雄的楚、秦、燕三国春秋时就存在了，而战国的田齐和韩、赵、魏四国却是春秋战国之交建立的，那么它们为什么要叫这几个国名呢？其实都是沿袭本地区或氏族的名称。比如田氏代吕齐之后，还保留了齐国的国名。赵国虽然是以晋大夫立国，但在西周时期赵氏却也是赵国，春秋时期被降级了而已。至于韩国和魏国，都是晋国的大夫受封韩地和魏地而得名。而韩地和魏地，在春秋以前却也存在古韩国与古魏国。韩国我们之前提到，这里再讲讲魏国。十五《国风》里面就有《魏风》，说的就是西周后期到春秋前期魏国的故事，那首很有名的《硕鼠》就出自《魏风》。“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魏地贵族横征暴敛，不可不说是导致古魏国灭亡的重要因素。

魏国，最早大概是赤狄的地盘。赤狄又称鬼方，为隗姓，“魏”字和鬼、隗应同源。大概在武王伐纣之前，魏地为周族占领，并被分封给同姓宗族，建立魏国。魏国在现在山西芮城一带，在晋国的西南角，这个位置也是在宗周和成周的交通线上，位置非常重要。当时在晋国西边还有个耿国，在现在山西河津一带，在商朝是嬴姓国家，周朝是姬姓国家，晋国灭亡郇国后和耿国相邻。此外在晋国北边还有个霍国，《逸周书》记载：“陈本命新荒、蜀磨至，告擒霍侯、艾侯。”则霍国也是被武王灭亡的，封给了武王六弟叔处。不过据王玉哲先生考证，霍太山就是姬族和姜族的发源地太岳山，上古人物“四岳”就是太岳山神。可见霍本来是周族根据地，但一度为商族占领，秦祖飞廉就是死在霍太山的。

在周初霍叔处为三监之一，后来周公平定三监之乱，杀管叔、流蔡叔，并贬霍叔为平民。但只有管国被灭亡，蔡国和霍国还是保存了下来。前661年，晋献公开始对三国下手。之前晋武公时代晋国只有一军（约兵力12500人），到晋献公的时候就扩张为两军。晋献公自己担任上军统帅，大夫赵夙担任御戎（司机）、毕万担任车右（保镖）；太子申生担任下军统帅。两军南征北战，先后灭亡霍、魏、耿三国，霍国国君霍公求逃亡齐国。但这年晋国发生大旱，献公令算卦的占卜，算卦的说是：“霍太山的山神作怪啊！”霍太山是周族的发源地，后来周厉王出奔也是到霍国，可见霍国和周室关系密切。晋献公这种同室操戈的行为引起了霍太山神的反感，于是晋献公只好派赵夙召回霍公求，并让他复国。

但之后至迟到前622年，霍国被晋国彻底灭亡，并被封给大夫先且居。而之前耿国被封给大夫赵夙，魏国被封给大夫毕万。赵氏没有忘祖，仍然沿袭了赵氏之名，而毕氏就从此改为魏氏。“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在晋国南征北战，军事政治达到顶峰的时候，隐患也开始埋下，之后赵氏、魏氏与韩氏三家坐大，并最终瓜分了晋国。

虞国

国名：虞（吴、北虞、北吴、西虞、西吴）

方位：今山西平陆

姓：姬

建立：周太王长子泰伯建立？

灭亡：前658年灭于晋献公

主要人物：虞仲、虞公、舟之侨

据《山海经》记载，有这么一种动物，虎身人头，并且还是八个头、八只脚、八条尾巴，模样非常凶恶可怕，大家知道这种动物叫什么吗？

我们在讲“西虢国”的时候讲到了虞国，晋国从这个被坑的虞国假道伐灭虢国，然后顺手收拾了虞国。虢国的来头很大我们已经知道了，是周文王的弟弟建立的；但是这个虞国却比虢国来头更大，是周文王伯父泰伯之后的封国。《史记·吴太伯世家》记载：“太伯（也作泰伯）卒，无子，弟仲雍立，是为吴仲雍。……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虚，是为虞仲，列为诸侯。”说的是周文王的两个伯父泰伯、仲雍，因为让位给文王的父亲季历，从而逃奔到江南的荆蛮，之后周武王寻找到仲雍的曾孙周章，让周章的弟弟虞仲在今山西平陆一带的旧夏墟建立虞国。不过这种说法，一直是被质疑的。

为什么呢？我们知道，古代的交通和通信都非常落后，太伯、仲雍仅仅为了避位，没有必要从秦晋跑到苏皖一带，这种离家出走的行为并不符合政治人物的做法，两兄弟也很难在远在万里的蛮夷之地立足。所以钱穆先生提出一个猜想，说其实虞国才是太伯、仲雍的南奔之地。之后童书业、杨宽、王玉哲、晁福林先生都支持这种观点，这样一来吴国反而成为虞国的分支了。1954年在江苏镇江出土的宜侯夨簋铭文记叙的也是周康王封虞侯夨于宜地的史实，但关于这个宜侯夨簋的谜团也很多，并没有充足理由证明吴国是由虞国迁徙而来的。这种猜想虽然没有更多的证据，但是符合周朝的扩张形势，姑备一说吧。那么虞这个国名又是什么含义呢？

回到本节开头，可能许多朋友对这种动物都没印象，那么我就为大家揭晓谜底吧。这种动物叫天吴，又叫天虞，这两个名字大家可能都比较陌生，但它还有个非常响亮的名字——驺虞。别看这神兽挺吓人的，其实它是个温驯的素食动物。所以晋朝的时候用“白虎幡”表示进行军事行动，同时用“驺虞幡”表示停止军事行动。“八王之乱”轰轰烈烈进行的时候，楚王司马玮带兵进京想造反，晋惠帝派人拿着“驺虞幡”在楚王营前一招，楚王的小喽啰们便纷纷作鸟兽散了，楚王自己也只好哭丧着脸束手就擒。

现在再回到我们的驺虞。《山海经》对驺虞的描述，以后来人的眼光看都是不可思议的；所以有人认为驺虞其实就是被神化了的白虎，因为它脾气好、不吃肉；又有人认为它的原型其实就是大熊猫。当然，这位神兽具体是什么，我们不用深究也无法深究了，因为《山海经》这本书记载的奇闻异事太多。但大家可以猜测出的是，这个半人半兽的家伙“天吴”应该就是吴部落的图腾或者祖神。我们可以先拆开“吴”这个字来看看，现在的写法上面是“口”字而下面是“天”，其实在先秦时代的写法与现在不同，当时的写法是上“口”下“夨”，有点像“吳”。“夨”其实就是一个歪着头的人，而“口”则是他的嘴。这样合起来就是个“吴”字了。这个人后来还赶时髦，披了张虎皮，于是便成了“虞”。

这样我们的脑子里就大概能浮现这么一个人的样子了，这是一个披着高档虎皮大衣的原始古人在高声呐喊着。据说是中国最早的诗歌《弹歌》就生动地描绘了这一场景：“断竹，续竹，飞土，逐肉。”翻译过来就是：折断竹子，做成弓箭，扬起土弹，追逐猎物。我们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呐喊奔跑着飞弹捕猎的勇士。后来这个“吴”字也因此引申为善于狩猎的部族。最早有记载的吴部落首领不是别人，正是鼎鼎大名的民工祖师爷吴刚。我们在“有穷国”一节提到过他的故事，这里就不重复了。后来到帝喾的时代，也有吴部落首领吴回，还兼职做了高辛氏的火炬手（火正）；后来也有虞部落的首领虞舜取代了陶唐氏（帝尧）的联盟首长身份，成为五帝之一。

虞国得名最有可能与有虞氏有关，之前这里大概是有虞氏的国土。周太王在受到犬戎的攻击后，举族往西迁徙到陕西岐山，但是派长子泰伯（可能还有次子仲雍）南下建立虞国。后来到周文王时代，虞国和附近的芮国因为领土争端，文王出面进行了调解，虞国和芮国都表示心服口服，愿意放下纠纷联合伐商。之后周朝建立，虞仲家族在西周政府也担着重要角色，周穆王时期的班簋、静簋上的铭文提到了执掌军务的吴伯，当是虞国国君。虞国在进入春秋时代后国势逐渐衰弱，因为虞国处于中条山腹地，是连接黄河南北的交通枢纽，故为晋国垂涎。因而晋国借“假道伐虢”的名义在灭亡虞国南边的虢国后，回头将虞国也一并灭亡了（详见“西虢国”）。虞国古城遗址在现在的山西省平陆县张店镇古城村，出土的虞国青铜器有虞侯政壶、虞司寇壶等。虞国之后为虞氏，项羽的女人虞姬可能就是虞国的后人。

冀国

国名：冀

方位：今山西河津

姓：？

建立：？

灭亡：约前658年之前灭于晋献公

大家知道“冀”是河北省的简称，其来源可以追溯到汉武帝设置十三州的“冀州”。但是仔细考究起来，汉朝的冀州与上古的冀州范围并不同，上古的冀州主要还是在现在的山西省一带。《尚书·夏书》记载：“惟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方。”今晋南一带为文献中尧、舜、禹的活动中心，冀方是尧之后代建立的国家。但是后来的冀国却不知道从何而来，冀国方位在现在的山西河津一带，位于虞国以西。春秋时代，冀国和虞国产生摩擦，从颠軨地区攻击虞国的鄍邑，当时晋国出兵打败冀国，援救了虞国。之后晋国联合虞国灭亡了冀国，为虞国报了一箭之仇。当然，晋国不是搞公益事业，有吐就要吞。前658年，晋献公通过这层交情，提出从虞国借道灭亡虢国，虞公没有拒绝。于是晋献公灭亡虢国，在回国途中又灭亡了虞国（详见“西虢国”）。

倗国、霸国

国名：倗

方位：今山西绛县

姓：？

建立：？

灭亡：春秋时期灭于晋国

国名：霸

方位：今山西翼城

姓：？

建立：？

灭亡：春秋时期灭于晋国

倗国、霸国，这是两个不见于文献记载的小国。晋国初封的时候“启以夏政，疆以戎索”，和戎狄杂居，倗国和霸国可能就是这样的两个小国，既附属于晋国存在，又有自己一定的独立性。倗国墓地于2004年在山西绛县横水镇横北村北约1公里处发掘，其中墓葬300余座，出土陶器、玉器、青铜器等2000余件，其中有西周中期的倗伯夫妇墓。与倗国文化类型相似的是2009年开始在山西翼城大河口发掘的霸国墓地。其实在《殷周金文集成》中就提到有“霸姞作宝尊彝”鼎簋，可惜原物不存，但证明了有一个霸国存在。这次墓葬的发现为我们进一步揭开了霸国的面纱。霸国墓地面积达1.5万余平方米，其中墓葬615座，车马坑22座，出土了大量的青铜器、陶器、锡器、漆器、金器等，其中有两个站在漆木龟上的一米多高的漆木俑，是我国发现最早的同类物品。

邢国、軧国

国名：邢（井）

方位：今河北邢台

姓：姬

建立：周公旦第五子建立

灭亡：前655年前灭于卫文公

主要人物：邢侯、国子

国名：軧

方位：今河北元氏

姓：？

建立：？

灭亡：？

我们这里所讲述的大部分古国，都是有记载的，但也有极少数国家只有考古记载。比如之前说到在陕西宝鸡一带的“井国”，这里要说的“軧国”也只见于金文。1978年，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西张村的韩信点将台对面的霸王岗上出土了34件神秘青铜器和一些其他文物，据专家们的鉴定，这些青铜器属于一个不见于史书记载的“軧国”。“点将台”和“霸王岗”据说是因为楚汉之争时韩信和项羽隔着此处的泜水对峙而得名，軧国之名应该也来自于軧（泜）水。那么，这些青铜器给我们讲述的是什么呢？那我们还要从青铜器里提到的另一个古国邢国开始说。

邢国在軧国南部，今河北邢台一带，邢台得名即因为古邢国。邢国一带在商朝叫井方，是商朝的属国，武丁还娶了井方公主“妇妌”为妻。商末的时候井方背叛商王被打了一顿，老实了，国君还担任了纣王的三公，但因为忠诚进谏被纣王所杀，后来井方也直接被周王给打没了。西周建立后，周公旦把第五个儿子封在井地，建立邢国；邢国有两支，一支是我们之前说的陕西井国，另一支就是现在要讲的邢国。出土青铜器麦尊的铭文和麦彝的铭文记载了邢国被分封的经过，邢国被封到河北的意义自不待言，是为了保卫周朝的北方屏障，并成为邻居軧国的大哥。

邢侯受封不久，戎人就开始进攻軧国。軧国比较弱小，向邢侯告急。邢侯委派臣谏率领军队驻扎在軧国，这个臣谏的弟弟倏干脆就在軧国任职，臣谏的侄子则被派回邢国去深造。此后軧国不见于记载，可能是在西周中后期为戎人灭亡。进入春秋时代后，邢国的北边直接面对北戎，形势更加危险，只能往南寻求大国卫国的帮助。前769年，邢侯一度大败北戎。前718年，邢国军队还被周桓王派出去平定晋国的曲沃之乱。但是随着卫国的衰弱，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更没能力罩着邢国了。前661年，北狄进攻邢国，齐桓公在管仲的建议下发兵前救。但是邢国已经被北狄攻破，齐桓公只好把邢国遗民接到夷仪（今山东聊城）重建。

邢国完了，接下来就是卫国了。前660年，北狄又进攻卫国，杀死卫懿公，攻克卫国都城，结果齐桓公又把卫国安置在楚丘。这对难兄难弟又被安排在了一起。但是北狄依然没有放弃对邢和卫的疯狂进攻，前659年，北狄再次进攻邢国，邢军溃散逃入前来援助的诸侯部队里，齐桓公和宋国、曹国好不容易击败北狄，又救了邢国一命。从此邢国虽然依附齐国，但始终对北狄心有余悸，并最终加入了北狄集团。前642年，邢国居然和北狄一起进攻当年的好基友卫国的菟圃。卫文公吓得不行，愿意把位子让给贤者，但是大家都不要，最后卫文公还是击败了邢国和北狄。

人们一般对背叛的朋友比敌人更加痛恨，卫文公对邢国那真是恨得咬牙切齿。第二年，卫文公进攻邢国，以报复菟圃这一战。邢国终于开始害怕，转而向齐国寻求帮助。齐国现在在位的是齐桓公儿子齐孝公，孝公一心想恢复老爹的霸主地位，但却没有诸侯认他，好不容易有个邢国送上门来，自然就顺手收了。但问题是齐国内部也乱得不行，根本帮助不了邢国多少。但毕竟有齐国和北狄撑腰，卫国却也不敢对邢国轻举妄动。卫国大夫礼至想出了一招，他对卫文公说：“请让我的两个弟弟去邢国做卧底，里应外合一窝端！”卫文公采用了他的计策，大概还用了苦肉计之类，反正把礼至的两个弟弟送到了邢国当官。

前635年，卫文公突然进攻邢国。邢国大夫国子和礼氏兄弟登上城池巡视，礼氏两兄弟互使一个眼色，一人抓住国子一条手臂，将可怜的老国扔下城去，老国就这样一命呜呼。这样礼氏兄弟变成了守城的主力，自然非常潇洒地把邢国大门打了开来。卫国军队一拥而入，邢国军队和卫军苦苦巷战了几天，最终还是被卫国灭亡。西周邢侯墓地在现在的邢台西葛家庄一带，总面积达100万平方米，经调查表明其中有西周时期的墓葬500多座，车马坑50多座，出土了大量青铜器、金器、漆器、玉器等。更厉害的是在西周土层下面还发现了商代甚至先商遗址，商代遗址很可能就是“祖乙迁邢”的商朝都城。现在邢台市区还有邢侯台景点，据说就是邢侯祭天的台子，也就是邢台得名的由来。

另外邢台市的邢台县还有个将军墓镇，据说邢国在迁都夷仪后，郑国也派大夫蔡仲来侵略一把。蔡仲进攻夷仪失败被俘获，后来自己路过现在脱锁沟村的时候，挣脱枷锁逃了出来，然后这厮又在现在徘徊村的位置反复徘徊找路，之后碰到一个樵夫。但这个樵夫却乱指路，蔡仲跑到现在放甲铺的地方，累得不行，卸下铠甲喝水；最后他实在伤势过重，就死在了现在将军墓镇的将军墓村一带。邢国人倒还给他面子，为他筑了一座墓以礼葬之。当然，这个故事来自民间传说，不能当真，最大的破绽就是邢国迁都夷仪后应该到了山东聊城，而不是还在河北邢台。郑国也莫名其妙被黑了一把。

黎国

国名：黎（饥、耆）

方位：今山西长治西南

姓：姜？

建立：？

灭亡：春秋时期灭于晋国

主要人物：黎侯

为什么百姓又叫“黎民”呢？有说和在今山西长治一带的古黎国有关。黎国历史非常悠久。《竹书纪年》记载：“炎帝，初国伊，又国耆（黎），合称曰伊耆氏。”这么看来伊耆氏可能就是炎帝的别称了。《礼记·郊特牲》说：“伊耆氏始为蜡。”也就是说伊耆氏最早发明了蜡祭。什么是蜡祭呢？其实就是古人的过年，在腊月年终的时候祭祀全部的神仙。还有流传伊耆氏制作的《蜡辞》，也就是祭祀众神时候的祷告词，内容是：“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意思是说，请让山陵安定，河水归壑，昆虫不成灾害，草木繁殖于泽（而不长于农田）。表面看来，这些都是对神灵的祈福，其实呢，是在农业生产中对整治农田、中耕除草、防涝治虫等一系列农业经验的总结。

商代的时候，黎国依附于商，成为周东进的大障碍。周文王东进攻灭黎国，商朝大臣祖伊非常惶恐，连忙报告商纣说：“上天恐怕要断送殷商的国运了！天命不再属于商国，我们该怎么办？”商纣反问道：“我的命运难道不是早由上天决定了吗？”祖伊感叹道：“您的过错太多，商国真的要灭亡了！”于是出逃而走。不过，《清华简·耆夜》对此的主角有不同记载，提到灭黎的是周武王而非周文王。不管怎么样，黎国是在商末被周灭亡了一次，但似乎周又恢复了黎的社稷，成为周的属国。春秋时期赤狄崛起，黎国被赤狄潞国灭亡。前594年，晋国灭亡赤狄后又接回了黎侯，但之后黎国历史不见记载，应该是在春秋后期被晋国吞并。

赤狄（皋落氏、廧咎如、潞国、甲氏、留吁、铎辰）、长狄（鄋瞒）

国名：皋落氏

方位：今山西垣曲

姓：隗

建立：？

灭亡：前661年灭于晋献公

国名：廧咎如

方位：今山西太原

姓：隗

建立：？

灭亡：前588年灭于晋景公

国名：潞

方位：今山西潞城

姓：隗

建立：？

灭亡：前594年灭于晋景公

国名：甲氏

方位：今山西长治

姓：隗

建立：？

灭亡：前593年灭于晋景公

国名：留吁

方位：今山西屯留

姓：隗

建立：？

灭亡：前593年灭于晋景公

国名：铎辰

方位：今山西长治

姓：隗

建立：？

灭亡：前593年灭于晋景公

国名：鄋瞒（长狄）

方位：今河北南部

姓：漆？

建立：？

灭亡：前616年灭于卫成公

“狄”又作“翟”，是春秋战国之际北方少数民族的通称。有人根据“狄”从“犬”解释为狼，认为所谓的北狄是一些崇拜狼的部落；也有人根据“翟”解释为鸟，认为北狄是一些崇尚鸟的部落；还有人认为“狄”以及后来的“狄历”、“丁零”都是“turk”的英译。这些说法都有一定道理，但目前都不能成为不刊之论。其中春秋时代两支力量最强的狄是白狄和赤狄，此外还有长狄等众狄。其中白狄分布在现在秦晋一带，赤狄分布在晋冀一带，众狄分布在河北一带。白狄的前身可能是甲骨文中的“邛方”，赤狄的前身可能是甲骨文及文献中的“鬼方”，它们的区别可能是根据喜欢的颜色划分，白狄尚白，赤狄尚赤。长狄比较传奇，《国语》说他们是防风氏的后代，是一个巨人国度。

不过我们之前在讲防风氏的时候提到了，防风氏是夷、长狄是狄，绝不可混淆。长狄的得名可能和长丘有关，其国号又叫鄋瞒。早在周室东迁初期，长狄就开始威胁华夏。宋武公时代（前776—前748），鄋瞒进攻宋国，宋国司徒皇父充石带兵抵御。皇父的司机叫耏班，保镖是公子穀甥，还有个二保镖司寇牛父，非常拉风的一辆四人战车杀往长丘，一番交战下来皇父充石的两个儿子死于这场战争，不过回报是巨大的：俘获了长狄国酋长缘斯。此后长狄分为五支，前696年，鄋瞒的荣如进攻齐国，被齐国的王子成父带兵杀败，荣如酋长本人也被砍了头。长狄一度本分下来，转而依附赤狄。前661年，狄人开始大举进攻华夏，最早遭殃的是邢国。第二年，狄人又进攻卫国。

此时卫国的国君是卫懿公。他有个爱好就是喜欢鹤，鹤不仅有官爵官位，还配了专车和司机。等到狄人进攻卫国时，卫国国民都不愿意参战，卫懿公只得留下石祁子和宁庄子两人守城，自己顶着头皮上了。当时卫懿公的司机叫渠孔，保镖叫子伯，前锋叫黄夷，殿后叫孔婴齐，看似非常强大的队伍却因为国人的离心不堪一击。荧泽之战中卫懿公大败，固执的他还不肯拔去自己的旗帜逃跑，从而被狄人很快锁定目标而俘获。据说凶猛的狄人还吃了卫懿公，只留下一个肝脏。后来卫国大夫弘演认出了这块肝（神奇），剖开自己的肚子塞进去了（更神奇），就这样当了卫懿公的人体棺材。国君一死卫国更大乱，华龙滑和礼孔两个人被狄国挟持，让他们散布狄国很强大的消息，结果卫国都城守卫一哄而散。

邢国和卫国先后覆亡，齐桓公这时站了出来，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带领诸侯救了邢国和卫国的遗民，将他们安置在黄河以南的夷仪和楚丘。这个时候晋国也正在与赤狄开战，不过晋国的局势却是一片大好，晋太子申生伐灭了赤狄的皋落氏。有晋国这个重量级选手在，客观上也使得太行山一带的北狄开始东迁，转而南略中原。前650年，狄人又南下灭亡了温国，温国可是在成周王畿之内，可见此时狄人嚣张之至。前642年，狄人又裹胁了邢国一起进攻卫国，卫文公带领将士一番血战才将狄人战败。此时齐桓公已经病逝，即位的齐孝公不知为何还与狄人比较亲近，可能是想借助狄人来抑制宋襄公。前635年，卫文公攻灭为虎作伥的邢国兄弟。

我们之前在讲“滑国”时提到过，因为郑国恼怒滑国亲近卫国，不听周襄王的指挥两次进攻滑国。周襄王大怒却也拿郑文公没办法，只好向狄人借兵攻打郑国，事后周襄王居然还和赤狄联姻，娶了狄国女子做王后。不过狄国女子就是奔放，不久就和周襄王的弟弟王子带勾搭上。前636年，颓叔、桃子两个大夫侍奉王子带，引导狄人进攻成周，周襄王落荒而逃到郑国（参见“甘国”）。前630年，北狄又进攻齐国；次年又进攻卫国。不过这个时候的北狄集团内部也开始混乱了起来，不可一世的狄国反而被卫国击败，前627年，北狄再次进攻齐国，不过也没有什么结果，可见河北一带的北狄已经式微。

这个时候，寂寞多年的鄋瞒又冒泡了。前616年，鄋瞒又侵略鲁国，鲁国也学宋国出动了四人战车，叔孙得臣做主将，侯叔夏做司机，绵房甥做保镖，富父终甥做二保镖。咸地之战鲁军俘获了长狄的侨如酋长以及他的两个弟弟虺和豹，叔孙得臣为了纪念这次战功，把自己的三个儿子命名为侨如、虺和豹。《春秋公羊传》还说长狄侨如练了金钟罩铁布衫，有一身刀枪不入的本事，但叔孙得臣是个神箭手，一箭射中了侨如的罩门——眼睛。这次战役让长狄元气大伤，卫国乘机进攻鄋瞒，又俘获了简如酋长，鄋瞒政权灭亡；剩下一个焚如酋长逃奔赤狄潞国，但是好景不长，前594年晋国攻灭潞国，顺便也杀了焚如。长狄这个时候才真正灭亡。潞国又是怎么回事呢？

潞国在当时可以说是北狄集团的盟主，不过此时北狄经营普遍不景气，长狄还被灭了。这时晋国注重拉拢白狄，来分化北狄的阵营；但秦国又看中了赤狄的力量，怂恿赤狄和晋国作战。晋国为了安稳潞国也想出了办法，晋成公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潞国国君潞子婴儿（人名），这样一来就太平了。不过后来潞国的权柄被执政酆舒所把持，酆舒大概仗着有秦国撑腰，一心要和晋国决裂。不但杀了潞国夫人，而且还伤了潞国国君的眼睛，这样一来没人敢忤逆他。此时的晋国国君是晋国公主的弟弟晋景公，晋景公想攻打潞国，但是大夫们都一致认为酆舒太强悍，惹不得，不如大家比赛谁活得久，等酆舒死了算了。

但大夫伯宗却不以为然，他认为酆舒整整有五条罪状，除了杀害夫人和伤害国君外，还有荒废祭祀、沉湎喝酒、灭亡黎国。酆舒明明就有罪，不进攻他还等什么？酆舒虽然有才能，但撑到死不过是个商纣水平，商纣尚且灭亡了，何况他呢？晋景公听从了他的意见，派大夫荀林父在曲梁打败赤狄，之后就灭亡了潞国；酆舒逃到卫国，被卫国人引渡回国，晋景公将他杀了。潞国一被灭，赤狄部落就完全变成了一盘散沙。第二年，晋国大夫士会就灭亡了赤狄的三个国家：甲氏、留吁、铎辰。前588年，晋国大夫郤克和卫国大夫孙良夫联合进攻赤狄最后一个国家廧咎如，至此赤狄政权被彻底灭亡，剩下的都是些松散的众狄。下面我们开讲白狄。

白狄（肥国、鼓国、仇由、鲜虞—中山）、代国

国名：肥

方位：今河北藁城

姓：姬

建立：？

灭亡：前530年灭于晋昭公

国名：鼓

方位：今河北晋县

姓：姬

建立：？

灭亡：前520年灭于晋顷公

国名：仇由

方位：今山西盂县

姓：姬

建立：？

灭亡：约前457年灭于晋智瑶

国名：鲜虞（中山）

方位：今河北真定，后河北唐县，后河北定州，后河北平山

姓：姬

建立：？

灭亡：前295年灭于赵武灵王

主要人物：中山文公、中山武公、中山桓公、中山成王、中山王厝、中山王、中山王尚（胜）、乐池、司马赒（司马憙）、季辛、爰骞、蓝诸君、望诸君、江姬、阴姬、张登、

国名：代（代戎、代狄）

方位：今山西代县

姓：？

建立：？

灭亡：灭于赵襄子

白狄东迁

之前我们说了赤狄都是隗姓，那么白狄是什么姓呢？这可是周朝的老亲戚了：姬姓。白狄的分布是在秦晋之际的中北部一带，这一带也和周人的发源地吻合。晋国和白狄较早就有联姻，晋献公的老婆大戎狐姬就是白狄女子，生了个儿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公子重耳。前656年，因为晋献公听信骊姬谗言，要杀重耳，于是重耳逃到白狄避难。前652年，晋献公派大夫里克、梁由靡、虢射等人攻打白狄，里克与重耳有几分交情，所以就没有尽全力。但这样一来就显得对白狄示弱了，结果惹得白狄又和晋国干了一架。前644年，这时在位的是重耳的弟弟晋惠公，白狄因为是重耳母族，所以并不给惠公面子，这次进攻晋国占领了狐、厨、受铎等城池，并渡过汾水抵达昆都。

白狄对重耳确实不错，白狄和赤狄部的廧咎如交火，俘虏了两个公主叔隗、季隗，把叔隗嫁给重耳的亲信赵衰，把季隗嫁给重耳。重耳在白狄一待就是十二年，生了两个儿子伯鯈、叔刘，后来也觉得白狄终究靠不住，所以跑到齐国去了。重耳走的时候没带老婆，对季隗说：“你等我二十五年吧，不回来你就改嫁哇！”季隗回答说：“我已经二十五了，再等二十五年改嫁，不是行将就木了吗？”“行将就木”这个成语就出自这里，意思是要进棺材了。这个赤狄女子还是非常忠贞的，比周襄王那个王后强太多。后来重耳即位为晋文公，也没有辜负这位痴情女子，将她接了回去，名列十大老婆第三。

不过等晋文公死后，白狄和晋国又产生了裂痕。前627年，晋文公刚死白狄就攻打晋国的箕地。之前因为晋国元帅先轸愤恨襄公放走俘虏的秦国统帅，而在朝堂大吐口水（真吐）；尽管襄公没有惩罚自己，但先轸始终觉得自己应该是死罪。在这次战役中先轸脱下装备冲入敌军中，玩网游的朋友都知道装备的重要性，先轸自然被狄人所杀。不过这次晋国也有不小收获，大夫郤缺居然俘虏了白狄国君。郤缺不仅是军事家还是政治家，他看准了白狄不愿意受赤狄的驱使，于是开始搞分化战术，后来白狄又和晋国讲和，甚至一起攻打秦国。秦国当然也看中了白狄这块肥肉，又引导白狄一起进攻晋国。晋国对反复无常的白狄很头疼，但也无可奈何。

晋悼公时代出了个大夫魏绛，他清楚白狄爱好钱财轻视土地的特征，于是建议悼公采用和戎的政策，用钱财换取戎狄的土地。这样一来白狄部落果然高高兴兴地带着钱财往东发展去了，这时白狄主要占据太行山一带，也就是之前赤狄的地盘。不过后来随着晋国的发展，和白狄的冲突终究还是难免。现在不是白狄侵略晋国，而是晋国侵略白狄了。前541年，晋国大夫荀吴结合和白狄的作战地形，改车兵为步兵，从而大败白狄。此时白狄以鲜虞为宗主，另外还有肥国、鼓国、仇由等。扫灭白狄的主要任务还是交给老将荀吴了。前530年，荀吴假装会合齐军，向鲜虞借路，乘机攻灭肥国，俘虏肥国国君肥子绵皋。

前527年，荀吴又包围鼓国。鼓国有人民希望叛变，但荀吴不答应。他的手下说：“可以不劳而获，为什么不要呢？”荀吴说：“应该分清喜好和厌恶啊！如果我们奖励叛变，那么我们的人叛变该怎么办？有实力就进攻，没实力就撤退，量力而行吧！”可见荀吴似乎有点迂腐，其实可能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想用仁义感化鼓国人，但无论如何荀吴对自己的战术还是自信的。在围攻鼓国三个月后，鼓国又有人请求投降，荀吴这下又有意思了，他盯着那人看了半天，说：“我看你脸色还不错，粮食应该不少吧，再去修修城墙来打？”部下又问为什么，荀吴又发表神论了，他说：“守城的百姓不应该全力守城吗？得到一个百姓偷懒的城池有什么意思？”一直等鼓国人粮草用尽，荀吴才攻下了鼓国，将国君鼓子鸢鞮带回国。

不过后来晋顷公觉得抓住他也没意思，于是又给放了回去，鼓子鸢鞮又归附了鲜虞。前520年，荀吴假装巡视东阳，派军队伪装成买米的人，衣服里藏着皮甲在鼓国城门外休息，乘机又一次灭亡了鼓国。这次鼓子鸢鞮没被放回去，而是派大夫涉佗镇守鼓地。前507年，鲜虞开始对晋国报复，在平中打败晋军，俘虏了晋国大夫观虎。前497年，晋国爆发了大夫范吉射、中行寅叛乱，齐、卫、宋、郑、鲁等国都表示支持范氏、中行氏和晋定公以及背后的四大家族——智、韩、赵、魏相对抗。前494年、前492年，鲜虞两次应齐、卫之邀，打击晋国帮助内乱。但是在晋国众志成城及执政赵鞅的正确指挥下，叛乱终于被晋军平定。鲜虞也受到了一定惩罚，前489年，赵鞅征伐鲜虞。

赵无恤杀姐夫

前475年，赵鞅病逝，与鲜虞作战的任务则要交给他的后代子孙完成了。据说老赵曾经问翟人翟封荼说：“我听说翟国（指鲜虞）下了三天谷雨，可信吗？”老翟说：“可信。”“我又听说下了三天血雨，可信吗？”“可信。”“我还听说马生牛，牛生马，可信吗？”“可信。”“这样的妖异事件足以亡国啊！”“这并不是翟国的妖异啊，国君幼弱，大臣贪财，政令不通，这才叫妖异啊！”晋国太史屠黍也对西周威公预言过：中山国昼夜颠倒，官员极端腐化，这是亡国之兆啊！一般认为鲜虞因为定都中人城，在春秋战国之际建立中山国；但也有人认为中山是众狄建立，和鲜虞不是同一国。这里暂且还是从众，认为鲜虞就是中山。可见此时鲜虞虽然初具国家规模，但是政治却混乱不堪，这都让当时的有识之士看在眼里。

赵鞅的儿子赵无恤果然有所行动。他的目标是代国和中山。代国又作代戎或者代狄，可能是众狄的一支，在现在山西代县一带。之前赵鞅为了笼络代狄，将女儿嫁给代君。不过老赵对代国也一直虎视眈眈，曾经叫两个儿子伯鲁和无恤去恒山寻找宝符，赵伯鲁果然找到了一枚宝符，但赵无恤的答案却是从恒山看到了代国，代国可以攻灭。老赵当然就倾心这个崽。之后赵无恤设计鸿门宴邀请代姐夫参加，派斟酒的刺客在宴会上举起金属勺子，一下砸得代姐夫脑袋开花。其他假扮舞者的刺客也一个个拿出刀剑，将代君的随从杀了个干净。攻打中山的主将则是赵氏的新稚狗，阿狗虽然名字不咋地，水平倒是了得，很快攻占了中山的老巢中人和左人两座城池。不过赵无恤的军事行动并没有让中山彻底灭亡，中山族人迁至顾城据守。

另一方面，接替赵鞅担任晋国执政的是智氏族长智瑶，他的目标则是白狄部落的另一国——仇由国，不过仇由的道路布满荆棘、溪流，非常难走，那该怎么办呢？智瑶不愧为智氏，前457年左右，他想了个点子，送大钟、方车给仇由国君，大臣赤章蔓枝说：“智伯这个人贪而无信，一定是想攻伐我们啊！您要是斩断荆棘填塞溪水（迎接大钟、方车）的话，他们的队伍肯定随后便到！”但是仇由国君就被眼前这一点好处迷惑了，死活不肯接受赤章蔓枝的进言。赤章蔓枝只好出逃卫国，七个月后智瑶果然灭亡仇由。“司马错金牛伐蜀”应该也是受到他的启发。

前453年，晋国赵氏、韩氏、魏氏攻灭智氏，形成三家分晋的格局。前425年，晋国执政赵无恤去世，接替的是魏氏族长魏斯，史称魏文侯，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魏氏在他手上实力超过了赵氏、韩氏，甚至超过了楚国、齐国、秦国。前408年，魏文侯发动了攻灭中山的战争，他与出身北狄的翟璜、翟角等人精心策划，了解了中山国的国情。魏文侯还根据翟璜（翟奸真可怕！）的推荐，任命了另外一个翟人乐羊作为征讨中山的总指挥。当时中山国的国君是继中山武公之后的中山桓公，他听说乐羊来帮敌国攻祖国，这还得了，于是派人把老乐的儿子抓起来扔锅里煮了，还把肉汤送给乐羊。乐羊很淡定地喝了一碗，然后开始进攻中山。中山当时的实力不弱，乐羊居然用了三年时间才攻灭。

魏文侯攻灭中山后，把中山封给太子击，之后又封给少子挚，并且由李克治理，乐羊镇守。前403年，周威烈王承认魏文侯、韩景侯、赵烈侯为诸侯，又称“三晋”。三晋最初在魏文侯的倡导下还能铁板一块，但是在魏文侯死后，因为对卫国的争夺，终于使得魏国和赵国关系破裂，前383—前381年，赵国联合楚国击败魏国。魏国和赵国既然联盟破裂，中山也就成为魏国一块难以统治的飞地。流亡的中山桓公抓住了这次机会，在灵寿又一次建立中山国。之后在前377年和前376年，赵敬侯两次攻打中山，但都没有明显成果。痛定思痛，饱受国破家亡的中山桓公没有安于现状，而是积极修筑长城以防御赵国。魏国只是一时之克星，而赵国却是宿命的敌人。

之后中山国一直在稳定中发展，前332年，齐国、魏国伐赵，中山也趁机围攻赵国的鄗邑，中山军队决槐水淹鄗邑，这一战几乎攻克了鄗邑，成为赵国的奇耻大辱。同时这一战也极大地提高了中山的国际地位。前323年，为了对抗秦、齐、楚三大国，较弱的中原国家在魏相公孙衍的倡导下实行“五国相王”，即赵国、韩国、魏国、燕国、中山国相互称王。中山能和“战国七雄”并列，可见实力不弱，但终究还是差那么一截。所以齐国第一个跳出来表示看不惯，中山也有资格和老子并列称王了？号召赵国和魏国一起打中山，非逼他取消了王号不行。中山王听说此事后非常害怕，连忙派大臣张登想办法摆平。张登找到齐国相国田婴，开始了一顿忽悠：“您这不是把中山往赵国和魏国那边赶吗？不如同意中山称王，我们大王一高兴，就会与赵国和魏国断交，而赵国和魏国就会进攻中山。中山害怕亡国，便会为您取消王号投靠您，这不是很好吗？”

胡服骑射灭中山

齐国大臣张丑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连忙劝阻田婴说：“不行啊！五国一起称王，您现在容纳中山，不是摆明不承认其他四国吗？”但田婴没有听从，邀请中山王而尊其为王。张登马上跑到赵国和魏国那里挑拨说：“齐国把和中山国并列称王当作耻辱，但现在却同意尊中山王啦！这是要利用中山的兵力进攻你们呢，你们不如早点同意中山称王，来阻止齐国和中山联合，不是很好吗？”赵国和魏国自然惧怕齐国从中作梗，连忙尊中山为王，于是中山和齐国断交。张登通过其纵横捭阖，排除了齐国的干扰，保证了五国抱团。这件事记载在《战国策》中，不过另一则有所不同，说的是齐国贿赂赵国和燕国攻打中山国，中山相国蓝诸君担心此事不能办妥，张登还在他面前彩排了一次。前314年，称王后的中山国遇到一次扩张的绝佳机会。

原来燕国国君燕王哙在相国子之以及苏代、鹿毛寿等大臣的怂恿下，把国王之位禅让给了子之，这自然引起了动乱，燕王太子平和将军市被一起进攻子之，但后来市被不知为何又倒戈攻打太子平。齐国和中山国趁火打劫，齐国攻克了燕国的都城，中山国相邦司马赒则率领中山三军占领了燕国十多个城池，开地数百里。此次战争使得中山达到了鼎盛时期，司马赒也因此被封为“仲父”，甚至周天子及诸侯都发电致贺。这个司马赒又作司马憙，不是别人，正是大史学家司马迁之先祖。司马赒在担任相国之前还有点挫折，原来他曾请赵国为自己谋取中山相国，但被另一大臣公孙弘得知。公孙弘直接问中山王：“做人臣的吃里爬外，让大国为自己谋取相国，这种人应该怎么办？”中山王恨恨地说：“寡人要吃他的肉啊！”司马赒只能不停磕头说微臣该死。

不过愚蠢的中山王却认为是公孙弘和赵国有私通所以才知道这件事，以致司马赒最后还是上位了。司马这人确实不怎么样，《韩非子》记载，大臣季辛和爰骞互相厌恶，而司马赒又和季辛是仇人，他就派人杀了爰骞从而嫁祸季辛，使得季辛被中山王杀死。这不仅说明司马赒阴毒，也说明中山王昏庸。这也体现在另外一件事上，也是《韩非子》记载的，有个叫鲁丹的人三次劝谏中山王而不被理睬，于是他就送了点红包给中山王的近侍，这下鲁丹还没说话中山王就客客气气地请他吃饭了。鲁丹吓坏了，说：“他要以别人的话认为我好，就必然以别人的话认为我坏啊！”果然可怜的鲁丹还没来得及出境就被当作赵国细作抓起来了。国君昏庸、吏治腐败，仿佛让我们又看到了春秋末年的中山。盛极而衰，侵燕之后的中山，也开始走下坡路了。

在旁边一直虎视眈眈的赵武灵王也有所耳闻，他派大臣李疵去侦察情况，李疵的意见是：“中山可以打，如果大王不去打，怕就要落在诸侯之后。”赵武灵王奇怪地说：“为什么呢？”李疵说：“中山君礼贤下士啊，在穷街小巷里，车子难以通行，他就取下车盖，甚至亲自下车拜访，总共去了七十家。”赵武灵王又问：“这不是贤能的君王吗？又怎么去攻打他呢？”李疵却一针见血指出了问题所在，他说：“如果任用士人，那么百姓就致力扬名，而不用心农耕和作战；如果拜访贤者，那么农民就懒于务农，战士会不敢作战。这样的情况难道不亡国吗？！”可以发现，中山国现在推行的是不合实际的儒家色彩的政治。

为了策划对中山的战争和检阅边防军的情况，前309年，赵武灵王亲赴赵国与中山、齐国毗邻的九门重镇，登台观察中山、齐国的情况。第二年，历史又给了赵武灵王一个绝好的外部机会，原来秦国国君秦武王死去，赵武灵王乘机从燕国接来秦王子稷送归秦国。王子稷即位是为秦昭王，秦昭王即位初自然对赵武灵王表示友好。又过了一年，赵武灵王召来宰相肥义和群臣一起开了五天的会，会后正式开展对中山的战争。据《吕氏春秋》记载，中山国有支精锐部队“吾丘鴪”，他们穿铁甲操铁杖，“所击无不碎，所冲无不陷，以车投车，以人投人，几至将所而后死”。这支部队非常彪悍，他们不仅守住了房子城，甚至攻克了赵国的鄗邑。此时燕国也想报当日之仇，南征中山，但同时也被中山击败。连败赵、燕的中山非常嚣张，甚至准备向燕国进行反攻。

对中山的失败，也让赵武灵王痛定思痛。前305年，雄才大略的赵武灵王在赵国广泛推行以胡服骑射为中心的军事改革，赵国军事实力大幅度提高。赵武灵王又一次发动全国之力进攻中山，他以自己为三军统帅，其中赵祒为右军帅、许钧为左军帅、赵章为中军帅，向北进攻中山。同时派遣牛翦率领骑兵和战车，赵希率领胡、代、赵骑兵，从井陉关往东攻打中山国的腹地。牛翦、赵希会合后，向北攻下了中山的丹丘、华阳等城；中山王大惊，连忙献上鄗、石邑、封龙、东垣求和，赵武灵王自忖不能一口吃下中山，就收下这四座城，还让牛翦、赵希归还了侵占中山腹地的城池。当然，赵国并未作罢，从前303年到前301年，赵武灵王又不断蚕食中山的土地。前300年，赵国发兵二十万，开始对中山的亡国之战；中山的另一仇敌燕昭王自然也来插上一脚。

于是在赵、燕的合攻下，死守五年的灵寿城终于在前296年被攻破，中山王逃奔齐国；赵国另立尚（胜）为中山国傀儡国君，但是仅在一年之后，中山王尚就被赵国废除，中山国至此完全灭亡。

第七编　东北古国

肃慎

国名：肃慎（息慎、稷慎）

方位：今东北一带

姓：？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

肃慎，分布在长白山以北，西至松嫩平原，北至黑龙江中下游一带，据说是汉代的挹娄、南北朝的勿吉、隋唐的靺鞨﹐宋以后的女真以及清朝的前身。肃慎据说在五帝时期就存在了，据史料记载从有虞氏开始肃慎就臣服华夏，进贡了弓矢给虞舜。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时代肃慎又屡次进贡，成王还让荣伯册命过肃慎，文告称为《贿息慎（肃慎）之命》。肃慎也是东夷的一支，可以看出弓箭是其特产。春秋时期还有个故事，据说孔子周游列国来到陈国，有次陈惠公院子里落下一只被“楛矢石砮”射中的猛禽。这是一种用楛木做箭杆、青石做箭镞的箭，楛木出自北方，不为陈国所有。惠公觉得奇怪啊，于是就请教孔子。孔子说这是肃慎进献给周武王，周武王赐给陈国的。于是陈惠公果然在祖庙的金匣子里找到了楛矢石砮。“楛矢石砮”甚至成为了一种品牌，后来高句丽也进献给过大宋王朝。

肃慎应该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而是原始、松散的一些部落的通称。这些部落发展程度也不同，根据考古发现分布在松嫩平原一带的肃慎人，可能进入了初期的农耕阶段；但长白山以东、以北的肃慎部落则应该还是渔猎社会。他们没有君王，只有酋长，多住在石洞里，爱好是养猪。平时就喜欢吃猪肉，穿猪皮，冬天还用猪油擦身子来御寒，更好玩的是还和猪住在一起，自己又不洗澡，所以特别臭。当然肃慎人非常勇猛，最厉害的自然是箭法，用“楛矢石砮”百发百中，更坏的是还喜欢在箭头抹毒，一射一个死。肃慎部落应该在汉朝被挹娄部落取代。

东胡

国名：东胡

方位：今东北一带

姓：？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前206年灭于匈奴冒顿

主要人物：东胡王

战国时代一般把北方民族称为“胡”，最典型的是匈奴又被称作胡，东胡在胡的东边，则被称为东胡。胡应该和胡人自称“Toung-gu（s）”有关，汉语就是“通古斯”，其中“通”的意思是柳树丛，“古”的意思是河流，“斯”是复数，所以“通古斯”的意思就是“柳河”，或“河岸上长满柳树的河”，意思是住在柳河流域的一群人。《逸周书》称商代“东胡黄罴，山戎戎菽”，说明“东胡”这个族落很可能商代时就存在了。战国时代，因为北狄部落多为华夏兼并，东胡与燕、赵等国接壤，于是产生冲突，东胡经常与匈奴、襜褴、林胡、楼烦等胡族国家一起联合入侵燕、赵。

燕国将领秦开潜入东胡卧底，得到情报后又回了老家，带领燕军将东胡赶跑了一千多里。然后燕国为了防御匈奴和东胡，从河北怀来到辽宁辽阳一带修筑燕长城，并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等五郡。用以防御东胡的南下。赵国名将李牧更狠，曾在对匈奴的战争中斩杀十多万人马，并乘胜消灭襜褴，攻破东胡，降伏林胡。匈奴和东胡都受到沉重打击，一直到秦朝时期才恢复发展。

当时匈奴在位的单于是冒顿，他杀死父亲头曼继承匈奴盟主。东胡王听说他杀父自立，就派使者向冒顿索要千里马，因为当时东胡比匈奴强大，所以冒顿不敢得罪，力排众议将马儿送给了东胡。没想到东胡王没有底线，居然又接着伸手要冒顿的小妾，这下冒顿的部下都愤怒了，但是冒顿仍然淡定地戴了绿帽子。冒顿的寸寸让步让东胡王越来越骄纵，当时匈奴和东胡之间有一千多里的空地，两国在其中只设置了一些哨所。东胡王这个伸手党又跟冒顿要地，冒顿的一些大臣觉得荒地没什么价值，但是冒顿却生气了：“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随便给人？把这些扯淡的人全拖出去！”然后冒顿亲自点兵攻打东胡，东胡完全没有防备，于是被匈奴灭亡。东胡灭亡后族人迁至乌桓山和鲜卑山，后来乌桓被曹操攻灭，鲜卑则成了南北朝时代一个叱咤风云的部族。

濊貊

国名：濊貊

方位：今东北一带

姓：？

建立：远古时期

灭亡：？

现在东北地区在先秦时代，除了有组织的箕子朝鲜外，另外有无组织的东胡、肃慎和濊貊三大部落集团。“濊貊”在朝鲜语中读为“sei bak”，意思是东方的光明。濊貊最早应该活动在华北一带，属于东夷的一支。《周官》里就有“九貉”的说法，是对这些濊貊部落的统称。《诗经·韩奕》也记载“王锡韩侯，其追其貉。奄受北国，因以其伯”，这个“追貉”就是濊貊，周天子分封韩国和濊貊一起作为北方屏障。齐桓公时代，濊貊和孤竹、山戎等戎夷部落一起侵略华夏，桓公北伐戎族打败濊貊，因此濊貊东迁到现在的松嫩平原一带。后世的扶余、沃沮、高句丽、百济等国家据说就是濊貊人建立的。扶余国的始祖叫作“东明”，“东明”即是“濊貊”的含义了。他也同样有着东夷的卵生神话，据说是槁离国国王的侍婢吞食了鸡蛋形的气体所生。

附录　先秦古国一览表

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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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版权页

序

第一编　华东古国

徐国

燕卵孵出的徐国

徐偃王有筋无骨

朝吴暮楚

季札挂剑

首次攻城水战

钟吾国

甲父国

群舒（舒、舒蓼、舒庸、舒鸠、舒尨、舒鲍、舒龚、宗、巢）、桐国

皖国

钟离国

州来国

英国、六国、蓼国

萧国

王亥服牛

宋闵公棋品不佳

胡国

楚灵王杀庆封

鸡父之战

沈国

彭国

诸稽国

辄沐国

邗国

薄姑国、奄国

有穷国

防风国

郯国

谭国

郭国

莱国

莒国

公孙敖抢莒女

灭鄫

孟姜女的原型

莒国的终结

向国

鄫国

偪阳国

菟裘国

于余丘

阳国

遂国

纪国、鄣国

夷国

极国

介国

牟国

根牟国

淳于国

费国

蛰伏

三思而后行

作三军

可怕的敌人

食言而肥

任国、宿国、须句国、颛臾国

滕国

滕成公之死

孟子PK陈相

薛国

邾国、小邾国、茅国

淫棍邾夷父

死于洁癖的邾庄公

茅夷鸿叛变

凫雁食秕

鄅国

郜国

鄟国

第二编　中南古国

诗国

西陵国

有莘国

河国、洛国

昆吾国、顾国

苏国

鬷国

豕韦国

西虢国

虢季子白盘的前世今生

烽火戏诸侯

虢公梦见白虎

假道伐虢

扁鹊与虢太子

焦国

东虢国、郐国、鄢国、敝国、补国、舟国、依国、国、历国、华国、胡国

戴国

滑国

共国

南燕国、偪国

邘国

樊国

周国

召国

刘国

贤臣刘康公

王子朝之乱

单国、檀国

逨盘的故事

单氏取周

荣国

毛国

夷国

原国

应国

凡国

胙国

祭国

尹国

甘国

井国

雍国

西周国、东周国

权国

罗国、卢戎国

随国、贰国、轸国、绞国、州国、蓼国、郧国

季梁与少师

落难的楚昭王

谢国、申国、缯国、吕国、息国、邓国、谷国

房国

江国、黄国、道国、柏国、弦国、厉国

赖国

东不羹、西不羹

唐国

许国

世界第一位女诗人

许僖公担任楚共王车右

许国六迁

炎人国

第三编　华南古国

盘古国

缚娄国、阳禺国、驩兜国

第四编　西南古国

巴国、蜀国、苴国、丹国、犁国

杜宇啼血

地崩山摧壮士死

第五编　西北古国

丰国

毕国

南国

成国

芮国

梁国

韩国

杜国

褒国

西戎（亳、荡社、荡氏、彭戏氏、邽、冀、杜、郑、小虢）

夨国、国、散国

第六编　华北古国

沈国、姒国、蓐国、黄国

郇国、董国、贾国

骊戎

翟柤国

杨国

耿国、魏国、霍国

虞国

冀国

倗国、霸国

邢国、軧国

黎国

赤狄（皋落氏、廧咎如、潞国、甲氏、留吁、铎辰）、长狄（鄋瞒）

白狄（肥国、鼓国、仇由、鲜虞—中山）、代国

白狄东迁

赵无恤杀姐夫

胡服骑射灭中山

第七编　东北古国

肃慎

东胡

濊貊

附录　先秦古国一览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