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前言

刘墉 二○○六年八月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和《我不是教你诈》是我“处世学”的代表作。过去十年在内地先由不同出版社分集出版，再由广西接力出版社做成合订，共创下百万册的销售成绩。二○○六年夏，北京版权代理公司与我联络，问是否能考虑再将《你不可不知的人性》和《我不是教你诈》以单册和更讲究的编排推出。考虑再三，我认为既然重新上市，就应有所不同，于是全面做了校正，并将被编辑删动的地方恢复，使原汁原味地重视。展读旧作，感慨万千，发现而今台湾政坛许多怪现象，居然十年前都如预言般写在书中。请读者笑看。

前言 由禽兽到超人

不只要你知道人性的丑恶，更希望你在“了解”之后，能有“谅解”。

这本书写完，我太太是第一个读者。

看完，她说：“比《我不是教你诈》还辣，很精彩！很好看！”接着她笑笑，“但是看了心里不舒服。”

“为什么？”我一惊。

“因为你好像把人的脸皮剥下来。人性很丑恶，当然看了不舒服。”

……〇〇……

这本书确实写得很大胆，我的笔触没有任何保留，像是手术刀一样——切到人性的深处。

人性是丑恶的，它贪婪自私、急功近利、喜新厌旧、猜忌犹疑，而且随着年龄和遭遇，一层层变化、一层层染色，染得连自己都不一定认识。

但是相对地，人性也有善良的一面。

你受伤，倒在地上，在太平的岁月，总有人来救你；你饥饿，寸步难行，在年丰的时节，总有人来助你。

对！我必须加上“太平的岁月”和“年丰的时节”，因为人们的恻隐之心，只有在他能自保的时候才会显现。你怎么能要求一个喂不饱自己孩子的人，拿出食物给你呢？

这就是人性！

……〇〇……

不久前，有部美国电影——《空军一号》。饰演总统的哈里森•福特虽然有高尚的爱国情操，但是当歹徒拿枪指着他的妻女时，他终于屈服，幸亏后来靠机智，化险为夷。

我不见得喜欢这部电影，但是我欣赏其中的人性。

人性是面对亲人被威胁的时候，硬汉也不再硬。人性是你有多么爱，就有多么强，又有多么弱以及多么自私——对你不爱的人自私。

我们应该认知人性，认知我们都是人，有人的恶，也有人的善。

甚至，我们应该能由人性的丑恶中，看到人性的善良。

……〇〇……

细细一想，哪个丑恶中没有善良呢？包括其他动物——

土蜂在毛虫身上产卵，让它的孩子在毛虫身上孵化，一口口把毛虫吃掉；老虎追杀、掠夺，然后看着它的孩子啖食。

“虎毒不食子”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毒”是它的丑恶；“不食子”是它的善良。

许多人的毒，都是因为他的家、他的爱，爱他自己以及爱那些“爱他的人”。

这么说来，我们哪个人不毒呢？

……〇〇……

过去人们说欧洲人有礼貌、有教养，但是看二次世界大战的纪录片，当面包有限的时候，人们就不再排队，他们推、打、抢，好像禽兽。

这么做，可能因为他们家里正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换做你，你抢不抢？

如果你怨他抢，骂他禽兽不如，你对吗？

同样的情况，你知道在冷战时期，许多人怕核弹，特别建造了防空洞，外面加铅板以防辐射，里面储存饮水、食物，还有武器。

那武器用来打谁？打丢核弹的人吗？

错了！他们很坦白地说：“是打我的邻居。因为我知道，当邻居没食物，而知道我有的时候，他们会来抢。为了自保，我需要武器。”

换做你，你抢不抢？换做你，你拿不拿武器？

……〇〇……

这本书与《我不是教你诈》乍看十分类似，但是其中有个很大的不同，就是加了一项“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因为我写《你不可不知的人性》的目的，不是只要你知道人性的丑恶，更希望你在“了解”之后，能有“谅解”。我认为只有这样的人才算成熟，因为你在“肯定自己“的同时，也能“肯定别人”。

如果《我不是教你诈》是“战术”，这本《你不可不知的人性》就是“战略”，甚至可以说，它讨论了“战争”——是什么人性，造成战争。

很幸运，处在这个开明的时代，使我能大胆地发表这些作品，也使大家能脱下“仁义”的大帽子，好好检视一下我们的人性。

尼采说：“人是一根绳索，架于超人与禽兽之间。”希望这本书在使大家看到禽兽的同时，也能见到超人。

尽管我们无法脱离禽兽般人性的弱点，我们仍然试着走向崇高的超人。

这矛盾，何尝不是人性可爱的地方！

第一章 股市名嘴换人做

当当当当，去看失火哟！如果你是围观的人，你是兴奋，还是同情？

照例，不到上班时间，大家全到了，严阵以待。

照例，八点五十，王经理推门进来，昂着头，疾走，冲进他的办公室，临关门，匆匆忙忙地撂下几个字：

“丢‘电子’，买‘三商银’。”

照例，整个办公室都动了起来，每个人都拨电话。

照例，中午由大家请王经理吃饭，谢谢“王铁嘴”又为大家带来财运。

……〇〇……

“王经理一定有内线，不然怎会那么准。”小张敬酒的时候，指着王经理说，“开玩笑！过去两个礼拜，百分之百猜中，没内线消息，怎么可能？”

“对！对！对！”三桌人都起哄，“快说！快说！王经理，你一定通天，对不对？”

“不对！不对！”王经理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这，就叫鬼才。很简单嘛！我前一天看看法人、外资的动向，再一早开电视，了解一下美国收盘的行情，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唉！怪了，我也看，我怎么不知道呢？”小邱在另一头喊着。

王经理用眼角瞟了一下，抖抖肩，抿嘴笑笑：“这才叫神哪！告诉你们，我从小就有第六感，现在猜股市，主要还是靠第六感，你们学不来的。”

……〇〇……

不过，话才说完，第二天，王经理就不神了。

“偶尔一次，猜错，难免。”大家还照样听他的，跟着他买。

可是，连着两个礼拜，不但不神，还见鬼了。王经理说哪只涨，哪只就跌，而且跌得奇惨。

中午的庆功宴没了，早上一双双盯着门口，“以迎王师”的目光方向改了。几个同事，由小张带头，开始成立自救会，每个人分别上网查资料、作统计，第二天一早提出自己的看法，再结合大多数人的意见，下单！

当然，还有人，就是小邱，仍然听王经理的。每天王经理一进门，小邱就追上去问。再像挖到个宝贝似的，回来向大家宣布。

王经理的预测，跟自救会的结论总是相反，起初还有人信，连赔几次之后，全改听自救会的了。

……〇〇……

又有庆功宴，大家请了王经理，他板着脸，沉沉地说：“我有事。”

邀小邱，小邱低着头，说他宁愿吃便当。

连着一个多月，看王经理都爬不起来，跟他大学同学的小张，终于敲门进去，跟王经理解说自救会的战法。

“最近我们手气比较顺。”小张很婉转地说，“您还是听听我们的吧！恐怕这阵子，您赔得不少哟！”

没想到王经理冷冷地一口回绝：“我赔，也不会跟你借。”

同事也私下劝小邱，别再跟着王经理下单，他的第六感不准了。

可是小邱不听，所以当大家中午收盘欢呼的时候，坐在一角的小邱总是低着头。

……〇〇……

王经理终于垮了，据说欠了两千多万，债主到公司来吵，他自己向总经理递了辞呈。

小邱居然没垮，还升了官，从他角落的位子搬进了经理室。总经理的秘书私下透漏，因为王经理向老总极力推荐小邱，说小邱对业务最了解，也最认真。

“这不是谁推荐，是我亲眼所见。”总经理自己下来作了澄清，“我好几次中午下来，看见只有王经理和小邱两个人留在办公室，吃便当，谈事情。”总经理拍拍小邱，“这，假不了！”

……〇〇……

小邱居然在家举行了庆功宴。

进门，吓一跳，什么时候小邱家变得这么大？

“我最近买下隔壁那户，打通了，比较宽敞，风水也比较好！”小邱带大家一间间参观。

“天哪！”周小姐摸着小邱的意大利家具问，“小邱！你要是不跟着王经理赔那么多，而把你的钱拿来跟我们一起做，你还了得啊？”

“谁说我跟他？”小邱一瞪眼，“我说过我跟他吗？我起初听他的，后来全是偷偷听你们的啊！要不然，我能这么发？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小邱高不高明？

高明！太高明啦！

你细细看这个故事，小邱的位子在办公室的小角落，早先王经理猜中股票，大家庆功的午宴上，小邱是坐在远处那桌。可见小邱在办公室，可能是新进，也可能不重要。

最起码，他不像小张，跟王经理是同学，吃饭时也坐在“第一桌”。

小邱凭什么，由一个边缘人，进入主流，坐上大位？

很简单，凭他创造了共同意识——与王经理患难与共的意识。

王经理说买“电子”，大家去买“银行”，只有小邱表示他也买了“电子”。

你想想，从说的那一刻，是不是就有了“对立”，有了“较劲”？

“看吧！你说买‘电子’，‘电子’就大跌，还是我们厉害，我们的‘银行’大涨。”

“唉！咱们真是苦命，只怪时运不济，其实原来要涨‘电子’，只怪昨天美国科技股大跌。”

你说，那共同意识不是形成了吗？

……〇〇……

股票这东西最能反映人性，因为股票对全民发行的，人人可以买股票。

所以从小处看，两个人都炒股票，这人炒对了，那人炒错了，固然是“这家欢乐那家愁”。从大处看，你今天买了股票，而且大涨。应该跟那些从来不碰股票的人无关，如果你因此请他吃饭，他应该为你高兴。对不对？

错了！当你的股票大涨时，最好别吭声，因为即使完全不碰股票的人听说，也会心里不是滋味。

为什么？

因为你涨，就表示他跌。

你一定要反问：“他不玩股票啊？！”

对！他是不玩股票，可是他会想，如果他昨天跟你一起买，他也赚了。今天，他如果下手买，买的则是你赚了之后的高价。

进一步想，如果你跟他原来都各有两百万，你在股市一年翻两番，成了四百万；他把钱放在银行，只拿到十二万的利息，比起来，他不是穷了、寒了，没能赶上发财特快车，被你抛在后面了吗？

反过来想，当股市跌了，你倒不妨让人知道你赔了。因为你赔，表示他赚了，最起码他会想，幸亏他没下海，否则他也惨了。

听你赔，他会开心，倒不是幸灾乐祸的开心，而是庆幸他自己“不买股票”的选择是正确的。而且，也代表他现在买，跟昨天的价钱此起来，就买得便宜，是赚了。

……〇〇……

谈到选择，我们一生都在选择，就像买股票。

我们一个人，一双手、两条腿，不可能走每条路、拿每样东西，当然，就得选择，而且选了这样，就不能选那样。

一个懂得做人的人，一定要知道，当你的选择正确时，千万别“秀”给那些选择错的人看。

不但选科系、选学校、选职业如此，连选丈夫都一样。

两个同班、同样漂亮的女孩子，或条件相近的两姐妹，各自挑了个如意郎君。二十年过去，境遇各有不同，你的丈夫走对了路，发了，变成豪门大户；她的丈夫虽也不差，只是时运不济，还在租房子借钱。你碰上她，最好多说自己的苦处（就算不苦，也要编一点苦），成果少显示自己的得意。

这样，你才不会伤朋友，也才不会伤姐妹。当你不懂这道理的时候，很可能连亲兄弟姐妹都变得疏远，当年愈是条件相近的，愈远。

为什么？因为你的成功，对比了她的失败。最起码，她会想她选输了你。她也可能会私下对朋友说：“有什么好得意？她（指你）老公当年追我，我还不理呢！她是捡我挑剩下的。”

你犯得着惹这气吗？

……〇〇……

选来选去，你猜，这世上最大的选择是什么？

是家乡！

如果你到海外，譬如美国，读华文报纸，你会发现报上对中国台湾地区的负面报道，好像特别有兴趣。

在台湾，台币下跌、房市不振的消息，可能只占小小一点，在海外的华文报纸却登得特大。

至于试射飞弹、政争冲突，就更占篇幅了。

往好处想，这是因为同胞们心系家乡；但是往另一个角度想，你也要知道，那合于“选择”的心理。

当年他卖了中山北路的房子，跑到美国开杂货铺，而今知道中山北路的房价涨了五十倍，英金对台币，由四十二跌到三十二，他会高兴吗？只怕他要偷偷躲在杂货铺的速食面箱子后面哭，哭自己选择离开台湾，而今在台湾的朋友都发了，他却……

……〇〇……

相反地，如果今天他看到台湾的房价惨跌、股市崩盘、台币重贬，就算他会为家乡的亲友操心，甚至伤心泪下。

但是，换做你是他，你会不会在伤心中也有些窃喜？窃喜自己当初作了明智的选择。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看了上面这些，如果你在台湾，千万别因此鄙视海外同胞的心；如果你在海外，也千万别不高兴。

人毕竟是人，是人都有人性。这本书谈的既然是人性，我就不能不摊开来说。人性有卑劣也有崇高，它们往往同时存在——

旧时代，犯人要被砍头。“要砍头了！要砍头了！”大家奔走相告，犯人五花大绑跪在中间，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群众。

你能说，那些人去看砍头，没有几分兴奋？

你又能说，那些人看人头落地，没有许多同情？

这就是卑劣与崇高。

当！当！当！当！救火车一辆又一辆飞驰而过。大人小孩跟在后面跑，看一团浓烟冒出来，突然火舌腾起。四周观众大喊，又看到有人挂在窗外，喊声更厉害。

请问，你看失火，心里能没几分兴奋？你看人被烧，又没有许多同情？

人就是这么妙，在那短短一瞬间，你可能先幸灾乐祸，想幸亏不是烧在我家。接着又想，如果那攀在窗上的是我的孩子，该有多可怕。

你可能因此奋不顾身，冲过去，爬上去，把孩子抱下来，而且保证从那一刻，你跟那原来完全不认识的孩子之间，就有了“情”。

……〇〇……

同样的道理，一个人在股市垮了，一个老同学的婚姻垮了，一个国家的财经垮了，都可能让那些“隔岸”的人有些“观火”的趣味及“暗自庆幸”的想法。

但是，跟着，便是情，便是“恻隐之心”。

想想，当长江水患时，多少身在海外或海峡对岸的华人捐了钱，甚至亲自送去灾区。

想想大清王朝是谁推翻的？那时候，在美国的中国城，多少靠洗衣服、烧饭、理发维生的华侨，掏出血汗钱来，帮助革命的大业。

孙文是谁？他是华侨，但是他成了我们的国父。

……〇〇……

人性就是这么妙！像失火，你会先冲出来，再冲进去。

冲出来，使你惊魂甫定，能看得更清楚；把你的妻儿带出来，放在安全的地方，更使你没有后顾之忧。然后，你人性的崇高面开始发挥，你又冲进去，去救别的人。

话说回来，人类也就因为知道互助，大水来的时候，幸运站在高处的人，才会伸援手，救那些溺水的；经济萧条的时候，幸运保有财产的人，才会伸援手，帮助那些穷苦的亲友；动荡发生的时候，千方百计逃出来的人，才会千方百计地搭救灾区的人。

不可否认，那些伸出手的人，都曾经有过短暂的幸灾乐祸。

也不可否认，正因为有人走运，有人倒霉，那些倒霉的人才有救。

……〇〇……

所以，失意人前，千万别说得意事。

别人夫妻失和，跟你诉苦。你与其大发宏论，教他夫妻相处之道，不如说：“你看我和我那另一半，好像很亲爱，其实，我们以前也常吵架，甚至要离婚呢！”

于是，她心想，她此你当年还强，应该以后会跟你一样好。

别人事业失败，跟你诉苦。与其以成功者的姿态来指导，不如告诉他，你当年跌得比他更惨，是一点一点又做起来的。

于是，他想，他也能东山再起，和你一样成功。

大家的婚姻都曾失和，大家的事业都曾失利，你和他不是因此而有了共同意识，在感觉上走得更近了吗？

……〇〇……

想想前面的故事。

当王经理灰头土脸，知道外面有个“同是股市失意人”的时候，能不觉得有些安慰？

小邱没害任何人，他只是让王经理不孤独。他也使自己不孤独，从远远的角落，移到王经理身边，再移上主管的位子。

小邱成功了，成功在于他发挥了人性的卑劣与崇高。

第二章 扮老母鸡的大男人

昨天才向你推销健康食品，被你严词拒绝的人，今天你病了，他是同情，还是高兴？

外调到一个落后的地方，老丁本来很不高兴，但是半年下来，就开心了，尤其是丁太太，更如鱼得水，过得比在台湾还舒服。

当然舒服了！在台湾请一个菲佣，已经负担沉重。现在不仅请一个佣人，而且一个介绍一个，一共有了四个，开支还不到台湾的一半。

年岁最大的玛莉负责烧饭，玛莉的大妹南西帮着姐姐买菜，还负责洗衣和打扫；玛莉的二妹，今年才十八岁的露露，像个大孩子，也爱小孩，就专门照顾老丁的小女儿珊珊。

最后来的，玛莉的丈夫阿壮，则负责坐在餐厅。

对！坐在餐厅。每天一早，从珊珊起床，阿壮就往餐厅的椅子上一坐，只要珊珊跑进餐厅，阿壮就把两只手臂伸得长长的，挡着小丫头；小丫头走了，阿壮又照旧坐在那儿。

……〇〇……

“玛莉的老公成天坐在那儿干什么？”有一天，老丁问丁太太，“我每次都看见他坐在餐厅里，他是等摆碗筷，还是等着吃饭？”

“他说他是坐在那儿保护珊珊。”丁太太耸耸肩，“说咱们家的餐桌，桌角太尖，椅子背上又有两个突出的东西，珊珊跑来跑去，容易受伤，所以他整天守在那儿，专门挡珊珊。”

“去他的！珊珊快两岁了，又有露露管，敢情还不会走路，要他看？”老丁脸一沉，“把阿壮叫来！”

……〇〇……

“我不希望养个吃闲饭的，你整天坐在那儿，干什么？”老丁不客气地问阿壮。

哎呀！哎呀！先生，我是有原因的，我是有原因的，因为怕小孩摔倒哇！”阿壮不断抖动着双手，好像一只大母鸡，“珊珊乱跑，露露常追不上。所以，我保护她，不让她靠近桌子。这个很重要呢！”

“没有必要……”

“有必要的！”阿壮居然打断老丁的话，“我有个朋友的小孩，就因为撞到桌角，死掉了！”

老丁火冒三丈：“少胡说八道！”指指门外，“我昨天订了一批花，放在屋里，你以后负责浇花。”

阿壮走了，老丁还生闷气，喃喃地说：“真见鬼了，养个大男人，只管浇花，要是让台湾的同事知道，不笑死才怪！”

“唉！反正没多少钱，看在玛莉能烧中国菜的分上嘛！”丁太太拍拍老丁，“而且，花管得好，看了也开心哪！”

……〇〇……

问题是，花真管好了吗？十几盆花，从进门，花就掉，虽然掉一朵，阿壮马上会过去捡起来，可是掉完了，他没花捡了，又不开新花。

“我看你是水浇少了。”老丁有一天摸着土说。

“有浇啊！有浇啊！”阿壮也伸手摸摸，“是湿的！是湿的！”

“是干是湿，我会不知道？”老丁一瞪眼。

果然隔天，就见每盆花下面都是水，流了满地，差点让丁太太滑一跤。

丁太太也骂了人。

花盆下面没水了，只见阿壮整天拿着一块抹布，走来走去，隔一会儿，就到花盆底下擦一擦；等一下，又拿喷壶来浇水，然后再擦，再浇。

“你烦不烦哪！”老丁礼拜天看到了，“以后少浇一点，就不会流出来了。浇多了水，你再擦，花也会死啊！”

……〇〇……

阿壮吓坏了，躲进厨房，坐在玛莉旁边，一句话也不敢吭，好像怕老丁看见似的。

可是第二天，老丁才进办公室，就接到太太的电话，说珊珊撞到餐厅桌角，头撞破了，送进附近的医院。

老丁立刻赶去，所幸只是擦破皮，没有脑震荡。

第三天，阿壮又出现了，又坐在餐厅的老位上，好像在前线站岗似的，瞪着一双眼守着。

只是，真奇怪！

从受伤那天开始，珊珊看到阿壮，就露出惊恐的表情，不必阿壮拦，珊珊根本不敢靠近餐厅了。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这个故事，你看懂了吗？

阿壮为什么特别坐在餐厅挡着桌角？

他浇花时，为什么会让水流到外面？为什么又浇又擦？

更关键的是——

珊珊怎么摔的？为什么从那天开始，珊珊看见阿壮就害怕？阿壮不是保护她的人吗？

如果你想不通，就是太不懂人性了。

我不直接解释，先说几个真实故事：

一、

当我十年前买房子的时候，请了一位律师负责签约。这位律师个子不高，声音也不洪亮，甚至说话有些含含糊糊的。

我起先很担心，但因为跟他是旧识，不好意思另找他人。

签约当天，卖方和买方面对面坐着。卖方的律师走进来，吓我一跳，居然是个身高一百九十厘米的巨人。

我的律师坐在他对面，还缩在椅子里，把手臂盘在胸前。

我正担心吃亏，却见我的律师盯着桌上的契约，手依然盘着，只伸了伸食指：

“这里要改……那里要删……那里要加……”

天哪！对面的大巨人好像变成小绵羊似的，一一点头称是地照改。

我佩服极了，事后到处为我的律师宣传：“他是真人不露相啊！”

直到那律师跟我愈来愈熟，有一天来我家吃饭，喝了几杯，拍着我说：

“不要再为我宣传了。你要知道，美国律师故意设计这么一个有许多小毛病的‘约’，大家都心知肚明，哪里该删该改。”

“何必呢？”我不懂地问。

“当然有必要。”他笑道，“要不然，你会想你何必请律师，自己来算了。有这一招，演出来，才显示律师有用！你的钱没白花啊！”

二、

美国有个棒球界的外野手，他的纪录虽然没多么了不得，但是大大有名，有许多“粉丝”。

因为，他特别会接高飞球，总是在最惊险的情况下把对方接杀出局。

咻——球飞出去，只见他用手遮着帽檐，眯着眼睛看，向前跑，又向左、向右，再突然把手臂伸直，接连后退、重重地倒在地上。

隔一秒钟，他伸出左手，全场欢声雷动，那球正在手套中。

他退休了，有人访问他，问他接球的秘诀。

“这简单！”他笑笑说，“你明明能一下子就判断落点，最后还是前后左右跑一跑，用最惊险的姿态接到。”又笑笑，“表演嘛！就像摔跤大赛，棒球赛也要演出，才吸引人哪！”

有一天，我暖气的温度计不准了，打开来，发现是因为电池漏液，腐蚀了机件。

电池上印着保证不漏液，否则只要把被损坏的东西寄回，一定负责赔偿。

问题是，正值隆冬，冷得要死，温度计虽然不准，却还能启动暖气，所以我只把电池寄过去，另外附封信，形容损坏的情况。

没想到，才寄出两天，就接到那电池公司的电话，问我是什么机型。

又隔三天，一早，收到个小包裹，居然是个全新的暖气温度计。

“效率太惊人了！太让人佩服了！”我打电话去致谢。

“不要谢谢我们。”对方居然说，“我们该谢谢你，因为我们的电池太好了，几乎根本不漏液，如果再没个漏液的案子，我们这个服务部门就要被裁，我们就没有饭吃了！”

……〇〇……

看完这些故事，你搞懂了吧！

人们常说“闲得发慌”、“没事找事”、“无事生非”。

这几句话讲得真是太对了，一个人没事找事、无事生非，常常没别的原因，只因为“闲得发慌”，怕人觉得他闲、他没用。

他没用，他没地位，他就得滚蛋。你说，他怎能不表现得“不闲”一点，“有用”一点？

……〇〇……

以前，我在电视公司当记者的时候，每次同事播报新闻，不小心，譬如把“这次画展中，共展出三十幅作品”报成“在这次画展，中共展出三十幅作品”。

新闻播完，回办公室放下稿子，来电梯、下楼，常发现在大厅里已经有几个人起身，过来握手，表示“关心”：“最近情绪还好吗？”

那时候，我们几个记者就讨论：

“天哪！同一个时间，三家电视台播报新闻，他们敢情不吃晚饭、不休息，全坐在电视前面盯着看、盯着记录？”

后来，想通了——

他们领薪水，就是做这工作。十天半个月，有时候甚至一年半载抓不到个“鬼”，而今你总算出点毛病，能不飞车赶到，给你做份笔录，往上打份报告吗？

他不报，久了，就是“尸位素餐”，该滚蛋了。

请问，换做你，你报不报？

……〇〇……

于是，你会发现“勇于公战”的人，总“怯于私斗”；“怯于公战”的人，反而“勇于私斗”。

出去谈判，为公家拼命的时候，他躲在后面，半句话也不敢吭，回到公司，却可能说：“我刚才就听出了，对方那家公司的话中有话，只怕……”

你问他：“当时你为什么不说呢？”

他叹口气：“唉！我，人微言轻，哪儿敢说呢？不说都已经会得罪人了。”

他当然得罪人了，如果你是谈判代表，你火不火？

问题是，人就爱听这种“事后诸葛亮”的话，好比爱看“东跑跑、西跑跑、摔倒’再接到球”的演出，才觉得过瘾。若是不幸，碰巧你的老板也爱这种“路透社”消息，那“闲人”就真肇祸了！

……〇〇……

对，闲人肇祸！

什么叫“不怕官，只怕管”？

那“管”的，常是没用的闲人，他的位子可能不高，声音可能不大，走起路来也可能最安静，但是盖章的声音特别响。

不幸，你有个公文，急着办，送到他桌上，麻烦就大了。

他老兄搁着、压着，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擤鼻涕，再拿起来左看看、右瞄瞄，隔半天，往里倒抽口气，小声说：“兄弟，这章难盖呀！”

偏偏，他真能挑出些规章条例挡你。那“大帽子”抬出来，连顶头上司都不敢多说话，你又能怎么办？

人人知道好办，人人也知道难办。现在，人人更知道“这小鬼难缠”。

像他这样的闲人，你能瞧不起，能不对他敬畏三分吗？

……〇〇……

所以，在办公室里，你可以得罪忙人，因为忙人没时间跟你计较；你可千万别得罪闲人，因为闲人有的是时间跟你周旋；你更千万别瞧不起职位低的“人物”。

以前，有个电视明星对我说得妙——

“我出差，回来送礼，一个不敢少。制作人要送，否则他不找你；导演不可少，否则他不给你好角色；摄像师也不能少，否则他不取好角度。”她苦笑一下，“可是，昨天，播出来，我吓一跳，怎么自己看起来那么老？眼袋皱纹全出来了，想想，糟了！只怪我自己，没送‘灯光师’啊！”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现在，让我们回到最早的故事。

你猜，老丁的女儿珊珊，是怎么跌倒的？她为什么自从跌倒，看到阿壮就害怕？

她会不会再大一点，会讲话了，有一天突然说出来：

“是阿壮在后面把我推倒的。”

现在，进入更严肃的话题了：

你必须知道，闲人不但能挡你的路、说你的小话，还能扯你的后腿。

老丁说小孩子不会摔倒，犯不着阿壮多管闲事，坐在那儿守着。

阿壮说他朋友就有小孩撞到桌角死了，老丁斥为胡言。

换做你是阿壮，你会怎么想？

你会不会想“等着瞧”？而当珊珊好好地跑来跑去，证明你说错话，甚至显示你“危言耸听”的时候，你是不是心里一百个不是滋味？

当你发觉自己位子不保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当你发现孩子果然要撞上桌角的时候，你明明一伸手就能救他，你会不会就不伸手？等着证明——

“我说的没错吧！”

这，就是人性！

……〇〇……

了解了这个人性，你对孩子说话便得小心，尤其是那些青春期的孩子，他们本来就处于“你说东，他偏往西”的叛逆期，当他对你说“我明天要去爬山，一定得买登山鞋，否则会摔倒”的时候，你可千万别不以为然地回一句：

“你呀！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你想耍酷，对不对？

别的同学有，你就非要有，对不对？我偏不买给你。”

如果你这么说了，可能他明天出去爬山，真给你挂彩回来。

他也不是假装摔倒，只是特别不注意，于是，就真受伤了。

同样的道理，你明明知道你的另一半或亲近的人，说他想死，是撒娇，是“闲得没话说了”。

你能说“算了吧！少胡说八道”吗？只怕说了，就真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〇〇……

记住！每个人都有自尊，都要被别人肯定，都要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价值。所以明明他闲，你绝不能表现出“觉得他闲”，而应该想办法给他事做，使他不闲。

如果你是老板，你更得小心那最闲的人。

发现他没事，你只有两条路——一个是立刻请他走人，一个是立刻使他不闲，你甚至得为他“量身裁衣”，宁可“无中生有”地制造个研究主题，叫他去负责研究，你再偷偷地把报告扔掉。你千万别留着这个闲人继续闲下去。

否则，他必然要制造事端，让整个公司受害。

更重要的是，当闲人向你谏言的时候，你千万要小心听，装做重视，否则闲人很可能证明给你看！

要你好看！

……〇〇……

再换个角度，如果你是个闲人，或者你虽不是闲人，但意见跟老板相左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让我们进一步探讨，请看下一个故事。

第三章 小火锅里的革命

你的建议不错，但是让我先把你毙了，再照你的方法做。

才三十出头的小方，居然当上了总经理？

算了吧！不如说他那有钱的老岳父当了“董事长”。

这也都归小方走运，娶到刘大户的掌上明珠，据说本来刘老头看小方学历差，又穷，不答应，两个年轻人是搞革命结的婚。

刘老头火了，从此不跟小两口往来。偏偏有一天，刘老头的朋友请客，去个西餐厅，店长过来招呼，当着刘老头一群有钱朋友，叫了声“爸爸”，才发现进了女婿的店。

“这是你女婿？”几个老头问来问去，刘老头闷不吭气地点了点头，当啷一声，餐厅那头的小方不知是不是紧张，正好把两盘西餐全打翻了，那牛排还像长了腿似的，一路溜，溜到刘老头的脚下。

小方就一路追，趴在地上，好像给岳父大人磕头似的捡牛排。

一群人，不！一餐厅的人，全笑了。只有刘老头，气得差点想一脚踢过去，却又不得不压住怒火，对老朋友笑笑：“我是存心，要他在基层历练历练。”

……〇〇……

才走出餐厅，刘老头就发火了，先把小方夫妻叫来臭骂一顿，又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

隔天，小方餐厅的董事长就去了刘老头家，再隔一个多礼拜，那董事长居然说他要退休养老，把所有的股份都让给了刘老头。

刘老头再手一指——

于是，小方摇身一变，由个分店的店长成为全公司的总经理了。

……〇〇……

小方也真不含糊，其实他早就有“经国之大志”，这些年从店员爬到领班，再爬到店长，对餐厅的经营，早有一番以识、许多抱负。

所以才上任，小方就带领各店店长，到日超韩作了考察，而且立刻有了收获。

“看看汉城那家小火锅连锁店，多发！多赚！”在回程飞机上，小方特别从头等舱走到经济舱，对二十多位店长宣布，“我现在已经决定，回去就发展这种小火锅，我连韩国制造火锅的厂商都搞清楚了，保证成功，而且这是创举，一定能引起轰动。”

机舱里立刻爆发一片掌声，除了一个人——小牛，没等掌声落下，就扯着嗓子喊：

“小方啊！可是你要想想咱们是西餐厅，桌椅都是进口的材料，又是高级地毯，你这火锅往上一放，水开了，蒸汽再往上跑，涮的时候，又难免溅出来，这损失不就大了吗？”

下面开始交头接耳，听见一些低低的附和声：“对呀！

可不是吗！”

小牛还没说完，对大家笑笑：“而且，西餐厅里讲究的是气氛，东一锅、西一锅，既冒火、又冒烟，不是不伦不类吗？”

“什么不伦不类？”小方火了，“你吃过瑞士火锅没有？不但冒水汽，还冒油烟呢。一句话，我这么决定了，下个月就进货，立刻印海报、登广告，百分之百成功！”

……〇〇……

突然间，各报都刊出了大幅的小火锅广告，韩式西吃，配南非龙虾、神户牛肉、阿拉斯加帝王蟹。

每家连锁店前，除了挂满大彩条、大海报，还插满了旗子，推出期间，特价优待。

这特价优待，原定两个星期，没想到，欲罢不能，居然持续了半年。

这欲罢不能是不得已呀！

推出第一天，明明是元月，偏偏热得跟盛夏一样，客人进来，都喊热；还有好多，抬头一看是小火锅，转身就出去了。

接着，又是梅雨，加上小火锅一蒸一烤，墙上的壁纸居然自己开口，从顶上脱落，害得各分店急着用粘胶带把壁纸粘回去。

粘回去？多难看！可是跟桌、椅、地毯比起潮看呢！正中了小牛说的，豪华的家具全完了，才半年，这高级西餐厅不但变得不伦不类，老顾客不再上门，连有限的几位捧小火锅场的顾客都不来了，说这餐厅太老旧、不求进步。

……〇〇……

其中唯一的例外，是小牛负责的那家店。

小牛求进步，他虽然好像服从总公司的命令，进了一批小火锅，可是他不宣传，更不推荐，只当小火锅不存在。甚至碰上看广告要来尝新的顾客，小牛都摇摇手笑笑，小声说：“讲句实话，我自己都不敢恭维这种东西，我劝您，还是点西餐吧！我们是西餐厅嘛！哈哈！对不对？”

小牛那家的生意居然一天比一天好，每月一次的店长会议，小牛在下面，虽不说话，他的笑，却一次比一次……让小方不舒服。

“当然啦！有些不喜欢看到火锅的客人，会一起跑去火锅少的分店，这不是那家店好，是走歪运。”小方安慰大家，“继续坚持，什么新东西，要造成风气，都得花点时间。”

只是，话才说完，有一家店就出了乱子。火锅下面的小瓦斯炉，先是点不着，再点一次两次，居然轰的一声，蹲在那儿点火的店员立刻进了医院。

跟着另一家店也发生意外，是壁纸没粘牢，掉下来，正碰上下面小火锅的火，着了起来，虽没酿成大祸，救火车一浇，却全“泡了汤”。

偏偏这时候小牛的餐厅被市里选为卫生安全奖的第一名，小牛自己发了新闻，还开了庆功宴。

庆功宴居然发请帖给各分店的店长以及方总经理。

……〇〇……

听说大家都去了，除了方总之外。

小方头疼了，思前想后，几天失眠。人不用说话，数字会说话，从他上任半年来，公司的业绩跌了三分之二。

“我错了！”小方主动去见老岳父，“我做了错误的决策’我想明天就宣布，各分店全部放弃小火锅。”

刘老头铁青着脸，正盯着财务报表看，听小方这么说，那铁青突然变成通红，狠狠拍一下桌子，霍地站了起来：

“你没错！你现在宣布改回去，就真错了！”

……〇〇……

小方把原来写好的公文压下了，换上另一张——

“××分店不配合总公司决策，有违团队精神，也有损公司整体形象。经董事会决议，店长牛××应予免职，即日生效。”

小牛走了，他那家副店长很识时务，立刻搬出小火锅。

只是，才端出，就接到方总经理办公室秘书的电话：

“你们分店维持原来的经营方式，不必推出小火锅。”又过几天，新的命令发布：

“经测试，推出小火锅的时机尚未成熟，下周起，各店均撤销小火锅，并进行全面整修。”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看了这个故事，你会不会想：

刘老头未免太毒又太笨了。小方不是料，正需要小牛这样的人才来辅佐；而且小牛为公司赚了钱，明明该赏的时候，你为什么反而“恩将仇报”，把小牛开除了呢？如果你认为小牛做得不对，又为什么在小牛走人之后，立刻把原来的计划废除，而全照小牛的方法去做呢？

……〇〇……

不知你有没有看过斯皮尔伯格导演的《辛德勒名单》，如果你看过，你记得当集中营里盖房子，德国军官用的方法不对，一位犹太女工程师说那样一定会垮的时候，德国军官怎么做？

他先一枪打死那犹太专家，再告诉下面的人，照“她”讲的方法去改。

这电影情节是根据史实，请问他为什先把专家杀掉，又立刻照专家的方法做呢？

这跟刘老头的做法不是一样吗？

对的！从这个角度想，你可以说小牛还算去运，幸亏他是在餐馆做事，要是换在以前的“军中”或“宫廷”，只怕他已经人头落地了。

不知你有没有看过《三国志》里袁绍与田丰的故事。

袁绍要攻打曹操，袁绍的手下田丰劝说：“曹操用兵变化多端，不能小看，不如跟他打持久战。”

袁绍不听，田丰还是力谏。

袁绍火了，说他是故意泄士兵的气，于是先把田丰关了起来，再出兵。

袁绍果然大败。

听说袁绍败了，有人对田丰报喜说：“果然一切如你所料，袁绍回来一定会重用你了。”

说到这儿，你猜田丰怎么说。

田丰很沉痛地叹口气：“唉！要是打赢了，我还能活；现在战败，我非死不可！”

果然，袁绍回来之后，对左右的人说：“我没听田丰的话，现在他一定在心里暗笑我。”

接着把田丰拉出去杀了。

……〇〇……

你看过《史记》里伍子胥的故事吗？

吴王夫差要打齐国，伍子胥力谏，说：“越国才真是大患，越王勾践存在一天，吴国的祸患就存在一天。现在不打越国，去打齐国，是大错特错。”

吴王没听，照样出兵攻齐，而且奏凯归来，从此不听伍子胥的话。

过了四年，吴王又要发兵攻齐。伍子胥又力谏，而且话说得更重：“恳请大王先解决越国问题，否则后悔莫及。”

你猜，伍子胥的下场如何？

伍子胥不但被吴王赐死，而且把尸体扔在江里。

吴国的宰相伯嚭对吴王说得好——

“以前大王要打齐国的时候，伍子胥坚称不可，最后大王还是大胜，伍子胥非常懊恼，因为他的计谋没被采纳。如今大王又要打齐国，伍子胥又拦阻，破坏整个计划，他只希望我们败北，才能证明他的高瞻远瞩。”

伯嚭是所谓奸臣，但是他说的话有错吗？他分析的是人性啊！

田丰为什么自知会被杀？田丰也是因为了解人性。

想想，小牛如果当时不曾当着各分店店长的面，指出方总的决策不对，而自己偷偷不照计划施行，也不对外发新闻，小牛会滚蛋吗？

刘老头没错！

从人性和领导艺术的角度看，如果小方在开除小牛之前，先宣布自己的计划失败，是不是会惹得大家偷笑，他以后还怎么领导？他还有什么“威仪”？又怎么服人？

所以与那德国军官、袁绍和夫差一样，刘老头教小方——先杀再说。

先教人头落地，使下面人收起心里的“笑”，再说。

……〇〇……

自古以来，愈是有能力的领导者，愈心宽，愈能容得下人。像是贞观之治的李世民，他当然有心胸“察纳雅言”，就算魏征当着大家的面指出他的不是，他也不会把魏征杀了，甚至赞美魏征可以使他“知得失”。

这是因为李世民强啊！

这是因为李世民功业彪炳、人人拥戴啊！

你想想，如果小方上台之后，多半的构想都成功，为公司赚了大钱，只有这一个小火锅的项目失败，他会把小牛开除吗？

恐怕他还会当着大家的面说“只怪我当时没听牛店长的话。以后大家有想法，可以尽量提出”呢！

因为他的“功”足以掩他的“过”，所以他有本钱认错，认了错，反而能让大家觉得他“宽厚、开明”。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看了这许多，你就要知道，在一个团体里，你不是不能发表跟主管相反的意见，只是发表前你先要想想那主管有没有接受指摘的雅量和本钱。

然后，你就可以决定“说”还是“不说”，或者“怎么说”。

孔子讲得好——“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什么叫“言孙（逊）”？

言逊是你用低姿悉去说话。

譬如你对老板说：“记得××时候，您（老板）讲过篓篱不能也朝那个原则考虑，换个做法呢？”

管他（主管）以前有没有说过那方法，只要是好方法，他总不会否认，于是他就算做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在大家看来，也好像是出于他自己的想法。

当然，你也可以找个只有主管和你在的机会，用试探的语气提建议。没有别人在场，不伤他的面子，他比较容易接受。

你更可以明明要建议他用A案，却说：“我觉得有ABC三种做法，不知哪个比较好，请领导指示。”

结果，他挑了A案。在感觉上那是他挑的，是他的智慧，不是面子全给了他吗？

只是他也心知肚明，于是他感激你，会偷偷谢你。

记住！

一个伟大的学者，会让他的秘书修正他的演讲稿；但是一个烂主管，不会客得职员改他公文上的半个错字。

你愈碰上烂主管，愈要小心。

……〇〇……

现在，让我们回到原来的故事。

如果你是小牛，你要怎么办？

你可以照田丰和伍子胥的做法，力谏、死谏！

你也可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自己偷偷做自己的，但不出外张扬。

你更可以在方总已经决定之后，就放弃自己原来的想法，全力推动小火锅。

对的！全力推动那个你知道“成不了”的小火锅。

你要假设，如果那是军令或投票的结果，你能不服从吗？你又能因为投票的都是“无知的民众”而不遵行吗？

……〇〇……

什么叫民主？

“民主”是你可以在投票之前争得面红耳赤，结果出来之后，即使不如你的想法，你也少数服从多数的制度。

什么是员工？

“员工”是你可以透过管道谏言，但是上面决策下来，你明知不对，也应全力以赴；再不然，就挂冠求去、另谋高就的部属。

在“民主”社会，最有害的，是那些投票结果合你意，就高喊“民主万岁”；不合意，则翻票箱喊冤的人。也是那些能反对的时候不反对，后来却放马后炮、消极怠工的人。

即使他放得对，在团体里也是祸害。

……〇〇……

了解了这一点，你就要知道，如果你是田丰或伍子胥，保命不难，你只要在主子决定之后，立刻放弃己见，全力帮主子就成了。

在一个公司里，当你的意见跟主管相左，你力争，仍不被采纳之后，你就要加倍努力，去配合主管的做法。你要比别人跑在更前面，甚至死在更前面。

你千万别成了边缘人，躲在一角，冷眼看大伙拼命，让人猜“你只盼大家失败，表示你原来的看法对”。

于是无论成与败，你都是主管最痛恨的人。

而且，他愈失败，愈恨你，甚至如果大家跟他一起拼了命，打了败仗回来，看你讪笑（明明你没笑，他们也觉得你在笑），会一起把失败的责任推在你“扯后腿”上。

这就是人性！不要叹人性可悲，因为你也是人，这也是你的人性。

第四章 老周的新老婆

感情！感情！既然你冷感，我只好无情。抱负！抱负！既然你不抱我，我只好负你。

不知是否早上那碗泡饭，用了昨晚的剩菜，不大新鲜，老徐下午一直胃不舒服，偏偏晚上还有应酬。

应酬在老周的新园举行。

“新园”，多俗气的名字，也只有老周那个俗气的太太取得出来。

“愈来愈年轻了！”虽然看不起周太太，老徐进门的时候还是奉承两句。这女人，老徐早认识，以前她在台上唱戏，老徐和老周总坐在台下，老周一开演就睡着，还打呼，每次都是老徐把他踢醒。

谁能想到，这女人居然成了老周的太太，据说她是先去找老周拜师学画，学着学着，就学到床上去了。

哼哼哼！老徐看着那女人弯腰拿拖鞋，露出里头穿的黑色蕾丝的内衣，暗自笑了几声。

“您笑什么啊！”

“他笑你这家布置得真漂亮！”还是徐太太聪明，接了话。

那女人也笑笑：“我不懂得布置，还得徐老师、徐师母指点。”说着过来，为老徐解开毛衣扣子，“您的扣子扣错了，上下差了一个，我给您扣好。”

“他啊！老扣错。”徐太太抢上前帮丈夫扣。

女人赶快让开，却又笑说：“对了！我最近给周老师买了两件毛衣，他嫌多，我就送一件给徐老师吧！”没说完就跑了进去。

……〇〇……

看那女人一扭一扭地一溜烟不见了，老徐又哼了一声。

“就是会花钱。”徐太太也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老周有多少钱好让她这么花。”

“不过他最近的行情不差哟！”老徐看看车周墙上的画，居然全是老周的新作，每一幅都装了上好的雕花金框，天花板顶上的射灯，把柔和而均匀的光线打在画上。

老徐点了点头，心想，这老周自从老妻上了天国，就要死要死的，原本猜他遇上这年轻女人，搞几下，非死不可，没想到居然愈活愈壮，连作品都枯木逢春，有了新意。

正想着’周太太果然拿了件毛衣出来，一边跑一边叫：“您试试，可别见外哟！”

徐太太一把接过来，翻过来掉过去地看：“嗯！日本做的，我们老徐不穿日本货。”

“谁说我不穿日本货。”老徐一把将毛衣抢过来，好轻好轻，老徐吓一跳，“这是什么料？”

“纯开司米羊绒！”周太太笑着，一脸媚相。

“很贵吧？”

“不贵不贵，才三万块。”

老徐又吓一跳，徐太太更倒抽口凉气：“什么？这么一件毛衣，要三万块钱？你呀！真买得下手。”徐太太摇着头指指老徐，“瞧！我们老徐身上这件，才三百块，穿十年了，还不是好好的？又不容易脏，洗都不用洗。”

……〇〇……

正说着，老周出来了，乍见还以为是老周的大儿子呢！

“你可穿得真年轻。”老徐上去拍拍老周。

“她买的！”老周指指太太。

“头发也染了。”

“她染的！”老周又指指太太。

那女人又媚媚地、得意地笑了，歪着头，看着老周，还过去摸摸老周的脸：“本来就很年轻嘛！对不对？周老师！”

听她叫周老师，就觉得恶心，老徐心想：“幸亏我不是你学生，否则同学变师母，怎么改口？”

好像看出老徐心事似的，老周笑笑：“我现在不教学生了。”

“为什么？”老徐一惊，“那最起码是个稳定的收入啊！”

“因为买画的人太多，她又一天到晚不闲着。”指指那女人。

那女人又媚笑着缩缩脖子：“周老师的意思是我总给他安排画展。”

“是啊！下个月巴黎展览。”老周摊着两只手，“明年初纽约又谈好了。”

“怎么安排的？”老徐瞪大眼睛，却见那女人跑进去又跑出来，抱着两本天书。

“你瞧，我这太太还配合画展，要人家出了两本画册。”老周把画册接过来，交给老徐，又被徐太太抢过去看。

“人家是给我看的。”老徐再一把抢了回来。

“印得可真精美啊！”一边翻，老徐一边点头。

“瑞士印的。”周太太把茶放下，“为这画册，我们还去了趟瑞士。”

“什么？你们去了瑞士？”

“是啊！您不知道啊！”那女人居然一屁股挤在老周旁边，伸出细细的手臂，勾着老周的脖子，“我们还去了马特杭峰呢！”

“我写生了一堆。”老周也真老不羞，亲了亲年轻太太的嫩脸，“太阳大、风也大，她在旁边给我撑着伞、扶着写生本，才画成的。”这时女人又一溜烟跑开了，再出现在门口。

“看！”女人举着一张画，正是马特杭峰。

老徐一下子站了起来，慢慢走过去，上上下下细细地看：“真好！真好！”转身看着老周，“是我见过的，你最好的作品。”

正赞美呢，突然暗叫一声不好，胃又疼。所幸，疼一下，就过去了。

……〇〇……

晚饭是那年轻女人做的。这戏子除了演戏，居然还会烧菜，尤其那道排翅，整整一排，一点也没煮散，却又入口即化，鲜极了。

“你在哪儿学的啊？”老徐笑问。

“我上烹饪班，跟傅培梅学的。”那女人又娇滴滴地偎到老周身上，“而且，我要老师带我出去吃。”

“她只要吃一次，回来就能做了。”老周嘿嘿嘿地笑，嘴里的黄牙不见了，换成雪白的。

“你还镶了新的假牙。”老徐指着老周。

“是假的，也不是假的。”老周张开嘴，用手捏着门牙做成摇动的样子，“这是植牙，很舒服，很结实，”又笑笑，“也很贵！”

“赚了，就要花嘛！”那女人又把手伸过去，摸了摸老周的脸，那脸居然红了，白里透红。

……〇〇……

饭后大家到客厅喝茶，女人跑前跑后，捧出成套的茶具，跪在地上为老徐倒茶，徐太太一把抢过茶壶：“我来我来！”又瞪了老徐一眼。

接着，那女人又端出一大盘水果，有葡萄、芒果、草莓，还有樱桃。每块芒果都切得整整齐齐，还在上面各插了根牙签。

老徐吃了一块，看看老周：“真甜，你太太可真会买。”

“她啊，下午先削好、切好，套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冻着，晚上吃，就特别甜了。”

“可真麻烦。”徐太太放下牙签，过去拿葡萄，“这是什么葡萄？”放进嘴里，“哦，意大利葡萄！”

“意大利葡萄？”老徐也拿一颗放进嘴里，刷！一下子，好像回到了童年，“这不是咱烟台葡萄吗？天哪！”转头看那女人，“你在哪儿买的？”

女人还没答话，徐太太说了：“菜场就有，太贵了，我是不买这种葡萄的。水果嘛！有得吃就成了，想当年连番茄都吃不起。”

“哈哈哈……”老周笑了，倾过身拍拍老徐，“老徐啊！你的画价比我高得多，又有那么多收藏，咱们都这个年岁了，存着干吗？拿出来，花啊！”

“是啊！人生在世，能享受总要享受享受。”那女人又媚媚地笑了。

……〇〇……

“总要享受享受。”在车上，徐太太咬着舌尖，学那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她迟早把老周搞破产。”

老徐没说话，又胸口疼，回家就睡了。

他这一睡，就没再起来，心肌梗死，进了医院。

“胆固醇这么高，为什么不早检查，吃药？”医生问徐太太。

“都怪他啊！专爱吃大肥肉。”

老徐在医院又拖了一阵，老周夫妇去看了两回，但是没能参加老徐的丧礼。

因为老徐出殡那天，老周正带着太太，在巴黎。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先让我们作个有意思的假设吧！

如果老徐回家之后，没有心脏病发，却表现得特别暴躁，或者隔两天，突然离家出走，你会诧异吗？

他为什么脾气暴躁？

因为跟老周比起来，他发觉自己太可怜了。

老周的“少妻”虽然会花钱，但是也会赚钱。她把老周的作品用最好的方式陈列；她为老周安排画展、出版画册、推向国际。于是老周的画价提高了、作品进步了、收入增加了。她再用这些钱改善生活，让老周住得好、穿得好、吃得好，再拉着老周出去旅行，使原来已经“来日无多”的老周，又枯木逢春、充满生气了，不是吗？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老徐的老妻也不差啊！她跟着老徐一起吃苦、受罪、打天下，一路行来，老徐成名了，她还继续帮着老徐省钱，连贵一点的衣服、水果都不舍得买。那是她的美德啊！老徐岂能不感念呢？

难道男人有一天发了，就能把当年的糟糠妻遗弃吗？难道一个女人老了就活该走人吗？

这些话都没错，但是为什么得意的中年男人遗弃老妻，另年轻女人的故事总是上演呢？

话再说回来，许多妇人，守着丈夫二三十年，不是也把头一甩，离家出走了吗？

为什么？

他们可能说不出来，但是当你细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因为——他们的另一半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半。

他们有这样的感觉，一个可能是他们自己变了，于是看另一半不再顺眼；也可能是另一半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我们就触及了人性最重要的一部分——爱。

……〇〇……

男女之爱，很妙！无论你怎么说“爱是无条件的”，年轻时的“爱”还总是跟“性”有关。

否则，你们为什么由拉拉手到搂搂腰，到拥吻、抚爱，然后上了床？

因为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也就因为这本能可以相悦，使君子可以好逑，使种族能够繁衍。

如果人人都追求柏拉图式的爱情，都只要心灵，没有肉体，这世上还有人类存在吗？

所以，年轻人的爱往往是带有“性驱迫”的。

他们目光交流、含情脉脉，他们倾心交谈、彻夜不眠。

他们终于像是干柴烈火，突破最后的防线，他们翻腾、疯狂，达到高潮。

然后呢？

然后，他们睡着了，睡得很熟。

请问，他们怎么不继续一直聊、一直聊、互诉衷情、聊到天亮？

……〇〇……

性爱、性爱，男女最先的相处需要“性”，后来的相处需要“爱”。所以有人说，一对男女在做爱之后，还能彼此爱怜、百般温存的才是真爱。

我们更可以引申——只有当一对夫妻，有一天成了“无性夫妻”，还能彼此扶持、相顾深情的才是真爱。

恕我讲一句很俗的话：

据说应召女郎往往在“办事”之前，先收钱。

那男人就在眼前，跑不掉，她何必先收钱呢？

应召女郎的道理很简单——

“男人下面硬的时候心就软，下面软的时候心就硬。

当他‘办完了事’，会立刻变得小器，会马上后悔花那么多的‘代价’，甚至立刻觉得眼前的女人不够美。‘办事’之前，则恰恰相反。”

……〇〇……

夫妻之间，虽然不这么现实，但你如果细细想想，不也差不多吗？

她温柔得像只小猫，偎在你身边；他体贴得像只小狗，在你旁边打转；她露出最娇媚的笑，把菜端上桌；他以最勤快的动作，把碗碟拿去洗。

你们把灯调暗，把音响打开。

你们……

在恋爱时期，也可以说在新鲜时期，两个人的精力都特别好，吃完饭可以去跳舞，跳完舞可以去PUB，PUB回来还有用不完的精力。

但是，当有一天，他们倦了，因为上班倦了，因为对另一半倦了，因为对“那件事”倦了的时候，怎么办？

原来切得细细的水果，现在成了“喂！”刷！一个苹果迎面飞来。

原来蹲在浴缸边帮你搓背，现在已经早早去睡，并传来鼾声。

原来的“三菜一汤”，现在是微波炉里端出来的“三盒一杯”，还撂下一句话：“人家丈夫都有应酬，只有你天天回家吃饭，把我都累死了！”

原来的饭后依偎、音乐欣赏，成了督促孩子做功课，以及打骂哭喊。

原来的柔声细语，成了河东狮吼。

……〇〇……

男人也一样。原来靠在太太背后，对着耳朵吹气；现在鞋子一摔，倒在沙发上就看报。

原来说东说西，向太太报告外面的一切，现在眼睛越过老婆肩头，盯着电视一动也不动。

原来帮着摆碗筷、收桌子；现在两杯酒下肚，歪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且发出杀猪似的声响。

原来放屁时，一定躲到浴室，或说对不起；现在大咧咧的，还好像以“豪放”为得意。

原来假日拉着太太看电影、爬山；现在假日不是睡大觉，就是背着球袋消失。

……〇〇……

碰到这种状况，无论男人或女人都会说：“老夫老妻了嘛，干什么还装？上班、管孩子，谁还有什么情绪？”

可不是吗？

倦了！因为工作倦了，因为体力不如从前而倦了，也因为眼前那个人，已经看了太多年而倦了。

“性”少了，“爱”也少了。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政界常说一句话——“上台靠机会，下台靠智慧。”

男女之间也可以说——“恋爱靠机会，婚姻靠智慧。”

茫茫人海，偏偏遇上他，当然是“机会”。但是此后几十年，就靠彼此的智慧了。

只有那些能够把“热情如火”的恋爱，化为“胼手胝足”的恩爱，再化为“相濡以沫”的怜爱的人，才有爱的大智慧。

问题是，你必须知道——你有，她不一定有；他有，你不一定有。

有些人就是没有爱的智慧，也可以说他们没有爱的能力。

感情！感情！他有“感”，却没有“情”。

抱负！抱负！他能“抱”，却不能“负”。

性没了，他就不爱了；更年期到了，她就粗俗了；年轻女人出现，他就绝情了。

……〇〇……

除此之外，你必须知道，人的“前半生”可能用“下半身”思考；人的“后半生”，可能用“上半身”思考。

“上半身”的思考，是用心、用脑，那是理智的，也是顿悟的，所以当他“想通了”，往往就一下子改变，再也难以挽回。

你知道大思想家罗素是怎么跟他的老婆爱丽丝分开的吗？

他是有一天骑脚踏车，在乡间小路上，突然发觉再也不爱她。然后某一日，读书读到一半，站起身，出门，就再也没回头。

你知道大文豪托尔斯泰是怎么死的吗？

他是在风雪天逃家，死在火车站的。

他们的老婆都曾经是他们的爱妻，他们为什么那么绝呢？

谁不知道爱丽丝漂亮？谁不知道托尔斯泰夫人贤惠？

但是漂亮的不永远漂亮，贤惠的不永远贤惠，你要想想他们会不会像前面故事里的老徐，当他们的另一半变了质，不再优雅、不再体贴，到有一天，他们忍无可忍，想开了，便突然下决定——离开。甚至宁愿冻死，也非走不可。

……〇〇……

女人也一样啊！

多少女人在丈夫“变质”之后，为了孩子忍，忍了十几二十年，孩子上大学、入社会，女人突然离开了。

她们的道理很简单——

“我觉得前半生白过了，我少女时的梦想一点都没实现，我的牺牲够大了，剩下一点岁月，让我找回我自己吧！”

你看过J•R•沃勒写的《廊桥遗梦》吗？

笑死人了！那女主角跟丈夫在小镇过了平静的一生，居然真正让她永难忘怀的，是丈夫不在时，偶然闯入她生活的一个男人。

几天的激情，怎能换来她一生的怀念？

很简单，因为她一生太平静，因为她的生活太枯燥，也可能因为她的老公太无趣。

如果“哪一天”，她选择跟“那个男人”走了，你会惊讶吗？

……〇〇……

看到这儿，你有没有想想自己的生活？

你还有没有“当年”的情趣？抑或你已经粗俗得十足是个“莽汉”、“泼妇”、“糟老头”、“欧巴桑”？

你会为吸引另一半而去健身、减肥，控制口腹之欲吗？

你会因为知道他喜欢“健康色”，而多晒晒太阳吗？

你们还会两口子单独出游，享受一点“自己的时间”吗？

记住！婚姻是要经营的！

你再忙，也应该保持自己的仪容；你即使是家庭主妇，依然要追得上外面的潮流。

你即使在家上班，也得天天刮胡子、常常理发，不能只穿睡衣晃来晃去。

最起码，你们一定要找机会，把自己打扮得十分体面，梳了头、化了妆、喷上香水，再穿上西装、晚礼服，出去应酬一下。

真正的目的不是应酬，是让你的另一半“惊讶”地发现，原来在灯光下、烛光下，你化了妆、他穿上礼服，还是那么妩媚、潇洒。

你们虽然应该节省，但餐具还是该成套，而且要常替换。因为那是情趣、是变化，而且同样的食物装在不同的餐具里，能有完全不同的感觉。

你想想，今晚你舍弃以前的塑料杯或喝水用的玻璃杯，为他端出放在瓷碟里的一杯咖啡时，他的感觉有多么不同。

人都追求感觉、追求新鲜、追求变化、追求品质。

婚姻也一样，当你不能再用“性”去爱，就该用“情”去爱、用思想去爱。

人可以老化，但不能腐化；婚姻可以老化，但不能腐化。当你的婚姻有一天亮起红灯，你永远要想想，是他变了质，还是你变了质？

抑或你们两个都没有爱的能力，你们只懂“性”，不懂“爱”？

……〇〇……

如果你们已经四五十岁，你们要想想：

你们辛苦了半生，存那么多钱，到今天，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你们的辛苦，除了为子女，还为什么？

如果你是女人，你要想想：他前十年要你帮他创业，中间十年要你帮他攒钱，再过十年，他还要你帮他存，存到他死吗？还是希望你为他安排“怎么花钱”？

否则，当有一天，他到老周家，发现自己辛苦大半生，连菜场里有的水果都吃不到的时候，他会怎么想？

同样的，如果你是男人，你要想想：一个女人，跟了你，腆了肚子、弯了腰、驼了背、皱了脸、碎了梦，她一生快过完了’她还有什么？

孩子笑着出嫁的时候，她哭；你笑着招待朋友的时候，她累；你老了，先走一步的时候，她送终。

剩下没多少日子了，你该不该做点什么？你成天在外忙。值不值？

还是一句老话——

你们有没有爱的能力与智慧？

如果你不希望另一半有一天因为“想通了”而离开你，你就要想想“你是不是该做一点改变”？

请今天就改，不要等！

第五章 无耻老豆的“恩情”

女人的贞操就像箱子的锁，挡得了君子，挡不了小人。

“对不起！对不起！”窦经理一边打领带，一边对着镜子里的她说，“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没想到……”窦经理转过头，“你不是早有个男朋友吗？你们不是在一起好多年了吗？我还见过他……”

“见过他又怎么样？”想到他，她终于崩溃了，蒙着被子大声哭了起来。

……〇〇……

事情都怪迪斯尼乐园。

旅行团一路经大阪、奈良、京都，到了东京，今天一整天都是去迪斯尼。

大家一早就出发了，只有窦经理，说因为一路太累，留在旅馆休息，太太带孩子去就成了。

还有她，前两个月才去洛杉矶看“他”，顺便游了那儿的迪斯尼，现在，他不在身边，虽然有一帮子同事，她还是提不起兴致。

中午，她去楼下餐厅吃饭，很高兴，发觉窦经理也留守，还为她付了钱。

“唉！一路累死了，留在旅馆。”窦经理笑笑，“什么旅馆嘛！我打算洗个头，却连吹风机都找不到。”

“吹风机？我有，我带了，借你！”

现在想起来，全怪她多嘴，要是不多说这一句，窦经理不会跑来敲门，也就不会……

……〇〇……

哭着哭着，她睡着了，梦见洛杉矶那一夜，他们互诉离情、搂着、抱着、亲着’在最紧要的关头，她说：“不！我们还没结婚。”他立刻说“对”，退缩了。

然后，她梦见老窦，现在才知道同事为什么都叫他“无耻老豆”。任她喊一百个“不”，他都不退缩，终于突破她坚守了二十六年的防线。

突然，电话响，是老窦打来的。

“嘿嘿！你还在睡呀？不要不高兴了，我一定会好好提拔你的。走走走，我带你去逛逛。”

咔！挂了，她还来不及反应，老窦已经来敲门，敲敲敲，不停敲。

……〇〇……

“哇！你买了件新衣服耶！好漂亮，在哪儿买的？你去逛街了啊？”珍珍回来，一边打开衣柜，一边喊。

她没吭气，突然感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吓一跳。

“看！我买的狮子王！这么大、这么勇猛，你抱抱看，多有安全感！”

珍珍一屁股坐在她床边，先用狮子嘴对着她的脸，看她没反应，又自己抱着端详，自言自语：

“男人哪！就要像狮子，要勇猛，要敢！”狠狠拍拍她，“不要装睡了，你说对不对！我最讨厌那种软趴趴的男孩子，好像有礼貌，一点不干脆，像木头似的。”

她蒙着头，眼前浮起“他”，浮起一根“木头”，也浮起另一头无耻的狮子。

……〇〇……

“无耻”走到她桌边，笑吟吟地说：“听说你买了件很漂亮的衣服，怎么不穿来看看啊？”

“我不喜欢！”她冷冷地说。无耻老豆没说话，四周同事倒接嘴了：“不喜欢为什么买？”

连她老妈都问：“我看你在日本买的那件衣服挺时髦，为什么不穿哪？”

在老妈的催促之下，她穿了，居然引得一屋子掌声，连严肃的老爹都开了金口：

“没想到，我们家女儿这么漂亮，这么有风采。”老爹过来绕着她走了一圈，点点头笑笑，“虽然裙子短了点，也还真美。咱们家大丫头，是愈来愈成熟了。

“是啊！”她的大妹喊，“该嫁了！”

……〇〇……

第二天，早上犹豫了半天，穿了脱，脱了穿，她还是把那件衣服穿去了办公室。

果然，大家的眼睛全亮了！

“哇！”几个男同事跳了过来，“不一样耶！不一样耶！”

几个女同事则过来又看又摸：“你真鬼！那天不去迪斯尼，原来早有预谋，买了这么一件性感的衣服。”

“是啊！味道都不一样了！一定是喜事近了。”珍珍也笑，“她是买给她未来的老公看的。”

大家的笑声引出了老窦，他眼睛也亮了一下，大声笑道：“是漂亮！是漂亮！一定经过什么高人指点，而且一定相当不便宜。”

是不便宜！要是她，从小节俭，怎么也不可能出得了手，而且向来穿妈妈从菜场和地摊买的衣服，一件件都老老实实的，哪敢买这种遮不住膝盖的短裙？

不过，穿了这衣服，好像世界都改变了，连从来不看她的大楼警卫，都瞪着一双金鱼眼睛。

曾几何时，她发觉，其实自己的腿比谁都漂亮。

……〇〇……

“你的腿真美！”这句话居然最先从老窦的嘴里吐出来。

那一天，第一次，他就这么说。

现在，他还是总这么说，一边说，一边亲，一路亲上去。

老窦果然给她升了级、加了薪，还移了桌子，坐在老窦门口，成为经理特别助理。

她陪老窦开保险柜、开会、开标、开房间。

每次她在车上都喊：“我要跳车了！”

每次她都看着老窦开进汽车旅馆的车库，停车，关车库门，再拉拉扯扯地把她拉进房间。

当然，她也有了更多的漂亮衣服。

连“他”暑假回国，都在机场惊艳。

“他发现没有？”老窦在车上沉沉地问。

“发现怎么样？”

“没怎么样！怕对你不好，我怕什么？”

每次听老窦这么说，她都想过去一刀，把这无耻老豆宰了。

“哪天需要修补，我出钱！”老窦接着还是那句话。

……〇〇……

她没去“修补”。但是她听了老窦的话，那晚，硬灌他喝了点酒，搂着他、磨蹭着，终于把那“木头”点着了。

“对不起！对不起！”当他爬起来，看见床单上的血迹，居然跟老窦说一样的话，只是接着，他把她紧紧抱住，不断喃喃地说，“我更爱你了！我一定对你负责，等我寒假拿到学位，我们就结婚！”

也跟那天日本旅馆里一样，她用被蒙着头哭了。他愈说，她愈哭；她愈哭，他愈惶恐。

她哭她对不起他，也哭他的无知。当然，她也暗自庆幸，他没发现这只是月事最后一天的出血，老窦这个无耻的狐狸，居然想出这种无耻的点子。

……〇〇……

她结婚了，成为博士夫人。

婚礼上，老窦坐了首席。是证婚人。

他特别带着她，举杯敬老窦：

“谢谢窦经理对我们的照顾。”

“是啊！是啊！”她的老爹老妈也举杯，“窦经理不但提拔我们丫头做特别助理，下雨天，还常开车送我们丫头回家。这世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主管啊！”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窦经理、老窦，我特别为他取了这个绰号——

“无耻老豆”！

这世界上无耻老豆有多少啊！这世界上又有多少父母和丈夫，如同前面故事中的“他们”，把无耻老豆当做好人、恩人哪！

这世界上更有多少年轻男孩子，有教养、有礼貌、有体贴、有人格，结果让自己的爱人落在无耻老豆的手上。因为无耻老豆无耻，他没有教养、没有礼貌、没有体贴、没有人格，他硬上！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女人是真爱坏男人得，你应该说女人常挡不住坏男人，女人的贞操如同箱子上的锁——挡君子，不挡小人。

也可以说，女人的“推”里，常有“就”。

……〇〇……

女士们，请不要不高兴，我今天谈的是人性，怎么能遮遮掩掩呢？

如果你是位漂亮可爱的女士，我偷偷请问你，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无耻老豆”或“无耻中豆”？

哪个漂亮女人的心里没藏有一堆男人的丑态？你单单从调查报告中，说有过半的女人被性骚扰过，就知道答案了。

男人的丑态，男人很难见到；男人见到的男人，往往都是“大男人”。反而是漂亮的女人容易见到男人龌龊、卑鄙，像馋狗一样的丑态。

但是，女人不会说，她们不对朋友说、不对父母说，更不对丈夫说。

如同老窦讲的：“怕对你不好，我怕什么？”

……〇〇……

男人不是不怕，他只是知道：“你怕，所以我不怕。”

问题是，你在办公室里张扬开来，去警察局报了案，对情人丈夫坦白了，真对你有利吗？

除非那男人有头有脸，他为了爱惜羽毛，会怕被你扯出来。

所以，愈是没身份、没地位、没财产、没退路的男人，你愈要小心。西洋有句俗语说得好：“谨防那些一无所有的老男人。”

因为他们没脸没皮，如同粪水稀泥，你多凶多强，碰上，也惹一身臭。而他，没损失，他不在乎。他甚至没了青春、没了希望。这世上有谁比“没明天的人”更大胆？

所以，如果你在公园里，遇到个“星探”或“摄影家”，正对着荷花池拍照，看见你，眼睛一亮，说你真漂亮，接着请你入镜，要把你捧成“模特儿”，你可千万小心。

否则改天，他请你去他的摄影棚，你进去，恐怕只见一副三脚架，一部三脚猫的照相机，和一个“三只脚”的无耻者豆。

……〇〇……

男士们读到这儿也请别不开心，我现在要换个角度——

女人的丑态，女人自己也是见不到的，只有那可爱的，令她们心仪的男人见得着。

每个女人的矜持，都得看对象。如同一个慎重的投资人，手里攥着钞票，看着盘面，他总会在他认为恰当的时机松开手，把钞票交出去。

一个被教育得太慎重，甚至胆怯得有些神经质的投资人，很可能失去最好的进场机会，最后实在忍不住时，捡了个人家不要的烂摊子。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在这儿，又引出了一个尖锐却严肃的话题。

我必须劝告那些婴儿潮时期出生的父母：

当你们谈恋爱的时候，你们的心中总浮现早年的苦日子，还有你们吃苦耐劳的父母。于是，你们自己告诉自己，太追求时髦的女人不能娶来当太太，要娶就娶“看来贤惠、内向的”。

在那个时代，没错！

但是今天，你做了父母，你能再用自己当年，或自己父母当年的眼睛看这个世界吗？你能再规定你的儿子穿他老爸的裤子，规定你的女儿穿三十年代的衣服吗？当你的女儿能用隐形眼镜换下她的“厚瓶底”，能花四万块换下她的塌鼻子；能缩短两寸裙子，露出一双美腿，而且吸引到条件好的终身伴侣。你又能反对吗？

许多女孩子，条件好极了，却嫁个人渣丈夫，或吃了无耻老豆的亏，就是因为她的家教。

她的家教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于是，她成为最慎重的投资人，手里攥着钱、抬着头，等了又等，最后当了“炒手”的替死鬼。

命运是要自己创造的。看到好的股票、好的工作，你会下手买、进去争，凭什么看到好的伴侣，你不能主动出击呢？

……〇〇……

男人女人都一样，固然我们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纸”，那些敢于撕开纸、翻过山的人，总是第一个成功。

所以很多优秀的男人，被所谓的“贱货”抢走了；许多好条件的女人又上了贼船。

我绝不是教父母让女儿“贱”，而是建议大家，用深色丝绒的锦缎盒，把你的掌上明珠衬托出来，再把她交给最能保护她的人。

不要再因为孩子打扮得时髦而不高兴，只要她穿得不俗、不贱、不过于暴露而造成危险，就让她那样吧！毕竟她找的是个年轻丈夫，而不是你这个年老的爸爸。

最有冲力、有才气的年轻人，总欣赏那些同样显示胆识与感性的人。当你的孩子追时髦，也表现了他追新、追得上时代。想想，在千变万化的未来世界，哪种人能成功？

一个不喜欢“酷”的年轻人，可能少年老成、沉稳持重，也可能最早被时代淘汰。

你希望你的孩子不被淘汰，你又希望把你的掌上明珠放在破布袋里，认为这样才安全吗？

……〇〇……

看了前面故事中的无耻老豆，如果你是女人，有这样的遭遇，请不要自责，也不要觉得孤独，因为这世上有太多女人跟你有同样的遭遇。

你要责怪的是这个社会，如果男人们都能不计较“发生的事”，哪个女人会不出来检举？哪个色狼又能逍遥法外？中国历代，又何必有那么多妇女先被外人强暴，再被亲人逼得悬梁。

你要做的是：教育自己的女儿，谨防那些一无所有的男人，并且避免把女儿留置在有危险人物的地方！

你更该看看统计报告，知道性侵害的往往是熟人，也可能在你的屋檐下。

……〇〇……

如果你是男人。

请不要问你的妻子，她心底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串黑名单，过去的已经过去，你何必给她再次的伤害？难道你能把自己的过去，都摊在她面前吗？

贞操在内心，所以即使是妓女，也能有“二度贞操”，只要妓女能实实在在，百分之百地爱，也能被称做“纯洁的爱”。

我在《一生能有多少爱》那本书里写过——

“成熟的人不问过去……豁达的人不问未来。”

活在今天，最重要的是：

“你们现在是否相爱？

第六章 未来总裁夫人的内交

矮子最爱看人的鞋子，秃子最爱看人的帽子。那鞋子是不是垫高的？那帽子是不是遮秃的？

小陈最近真是又兴奋又紧张。

兴奋的是领导已经内定小陈去驻外公司任职。

紧张的是驻外公司的郑总裁正好下礼拜要返回台湾述职。

这真是太要紧的时刻了，小陈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要在还没上任之前，先给未来老板一个好印象。

对这事，小陈很有把握，他自信是拍马屁的高手。想到这儿，小陈得意地笑了：“而且，我有一个漂亮的太太，娶她的时候我就相信，以她的风采，我也一定当得上总裁，现在果然吧，我那美丽的老婆马上就要做总裁夫人了。”

“总裁夫人有什么了不起？”小陈的太太青玉撇了撇嘴，又忍不住地笑了，“哼！还没当上呢，先得服侍大老板夫人，我不干！”

……〇〇……

当然，青玉还是干了，她早就心想，自己有一天会当上总裁夫人。为这一天，她已经不知道买了多少体面的衣服，练了多久的网球，又补了多少年的英文了。

郑总裁夫人，哈哈！见面的时候，青玉一方面按照惯常礼节趋前几步，行礼、握手、问安，一边心想“其实根本不像个‘夫人’”。

当然这只是她心想，她早就告诉自己，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把总裁夫人伺候得满意无比。什么叫“帮夫”？这就是帮夫！在“外交圈”内做“内交”，谁不知道总裁的老婆们，可以透过女人的“内线”，办成许多男人在会议中办不成的大事。

谁不知道，烧得一手好菜，也是总裁夫人的必要条件。许多时候，把“众家夫人”请回来用餐，顺便将丈夫交代的“事情”，找个机会说出去，试探试探，或放个风向球，也是“外交圈”常用的方法。

……〇〇……

一边把菜端上桌，青玉一边客气：

“对不起啊！夫人，我只会做这点不成样的小菜。”

“哪儿的话，这是鲍鱼啊！在美国，买一罐墨西哥的车轮牌鲍鱼，得花上一百多美金，我们都吃不起呢！”

“哎呀！夫人太客气了，等会儿我送您几罐，我们多的是。”

没等吃完，青玉已经偷偷请妈妈去买了四罐车轮牌鲍鱼，包好了，放在门口。

……〇〇……

第二天，郑总裁夫人想去“故宫博物院”。领导虽然安排了座车，但是总裁坐走了，幸亏青玉早有了安排。

“这是奔驰四百耶！”总裁夫人才出门就叫了起来，“你的？”

“不！是我租的，特别为您租的，我的那辆车，不能见人。”一边说，一边介绍开车的司机，“这是小许，我常租他的车。”

从“故宫”回程，经过圆山饭店，远远看见网球场，夫人笑笑：“以前常在这儿打球。”

“现在还可以打啊！”青玉赶快接过话，回家立刻四处打听，找到个网球俱乐部的会员，当天晚上就向总裁夫人报告，后天可以打球了。

……〇〇……

第三天，是采买的日子，郑总裁有一儿一女，少不得买点东西带给孩子。

“您何必去百货公司呢？”青玉在车上笑笑，“我可以带您去一家，专卖法国时装，而且不贵。”

不过她们还是去了百货公司，因为夫人忘了带面霜。

所幸台北的百货公司都有夫人用的那个牌子，而且卖化妆品的小姐比×国的还体贴，一边介绍产品，一边请总裁夫人坐下，要为夫人化妆保养。

“哎呀！哎呀！老脸了，还搽这些做什么？”夫人笑着坐下。

“愈是老脸，愈要保养啊！”青玉笑道。

“说得也对！”夫人看着镜子，“你看，我这太胆穴两边，长了好多黑斑，眼袋也愈来愈大。”

青玉趋前，盯着看了看：“哎呀，黑斑不算多啦！我妈比你多多了！而且眼袋怕什么？美容手术，一下子就没了，还能附带文‘下眼线’。”

夫人从镜子里看着青玉，笑问：“你看，我真有眼袋，对不对？”

“还好啦！还好啦！”青玉安慰地说。

……〇〇……

第四天，两个人一早就出发了。

郑总裁夫人换上一套网球装，短袖短裙。青玉吓一跳：天哪！前几天看她穿长裙，不知道，现在才发现原来总裁夫人的腿那么短，那么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愈来愈胖，所以要运动。”总裁夫人自己先说了。

“其实您也不胖。”青玉赶快安慰，“胖的人比您胖多了。”叹口气，“可惜您在这儿只待一个礼拜，不然，我可以带您去瘦身中心，一个月就能瘦下来了。”

大概就因为胖，总裁夫人才打十分钟就叫休息，一边抱怨天气太热，一边好奇地盯着青玉：“我看你的球技相当好，比我好太多了。”

“哪里，哪里，您过奖了。”青玉装做不好意思，“其实我才打过三四次。”

“真是天才！”

……〇〇……

第五天，总裁夫人要做头发。

青玉找了一家台北最有名的美容院，又打着领导的招牌，抢下一个师傅的时间。

“剪得好！剪得好！”总裁夫人真识货，一边剪，一边赞美。

那香港师傅也嘴甜：“是您的发质好。”说着摸总裁夫人的头发，“中国人，像您这么柔细的头发很少有。”

“算了吧！”总裁夫人看着镜子笑了，“都白了。”

“没有啊！”香港师傅看来像个找玩具的大男孩，东看看、西看看，“我没看见什么白头发啊！”

“是没什么。”青玉在旁边一张椅子上，转过来，“只有顶上一点点啦！”

“顶上一点？”总裁夫人也转过脸，“是啊？你看到了，对不对？”

“那天您低头我才看到，不注意是看不到的，您只要少低头就成了。”青玉体贴地说。

显然对师傅十分满意，临出门，夫人特别拿了两百块钱小费，转身回去，要给师傅。被青玉挡下了：“我来！我来！”说着塞了五百块在师傅手上。

……〇〇……

第六天，单位有酒会。

青玉穿了她最美的晚礼服去，猩红色的长旗袍，西式的翻领，从领口用碎钻镶出长长一只白孔雀，到腰，再孔雀开屏，转到背后。

“你瞧瞧，青玉多美。”总裁夫人拉着郑总裁看。

“这么多天，都是青玉陪着我，她真细心，也真有才气。”

“还是个美女。”总裁笑眯眯地向小陈和青玉举杯。

回家，没进门小陈就把老婆抱了起来：

“谢谢你，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我这次出去，一定会被总裁重用了。”

……〇〇……

总裁和夫人要返回任所了，在机场青玉和总裁夫人依依不舍地话别。

“真舍不得我这好妹妹。”总裁夫人依依不舍地说。青玉也装做依依不舍的样子：“所幸，我和小陈马上就要去了，我们可以在那儿一起出去玩啊！”

“好哇！好哇！”总裁夫人鼓了鼓掌，又对小陈挥了挥手，“真令人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太太！”

飞机起飞了。

小陈回程，一边开车，一边伸手搂搂老婆：“我也真羡慕自己，有这么好的太太，只是以后要继续辛苦你了。”

……〇〇……

青玉回家，立刻就辛苦了起来，一刻不停地收拾东西、采购食物，把那些可能买不到的干货全备齐了。

只是，出去的人事命令迟迟不发布，隔了三个月才发布，居然不是小陈。

小陈愣住了，跑上去问主管。

主管先不说，只是低着头，过半天，抬起脸：

“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正想问你，你太太是不是对郑总裁夫人做了什么不礼貌的事？”

“没有哇！怎么可能呢？”小陈叫了起来。

“我私下告诉你吧！”主管沉沉地说，“郑总裁蛮欣赏你的，可是总裁夫人说了重话，她说冲你的老婆，你就不可能做好社交。要是放你出去，不用半年，外边的朋友全被你老婆得罪了……”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看了这故事结局，你会不会想：“天哪！什么总裁夫人嘛！她根本是禽兽！”

是啊！青玉一路伺候她，请她吃饭、打球，带她美容、购物，她在机场还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又当着丈夫和小陈的面，说感激青玉的话，怎么才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不认人，倒也罢了，何必还在丈夫面前说坏话，而且说得那么重，害小陈外调的希望落空。到底青玉做错了什么事，让总裁夫人认为冲着青玉，不用半年，就会把外面的朋友全得罪了？

……〇〇……

如果你确实这么想，我必须对你说，你自己也该检讨了！你很可能跟青玉一样，因为不懂人性，在无意间得罪了许多人。

我可以告诉你，青玉确实不会做人，在前面故事中，几乎她做的每件事都错了，都错在她不懂夫人的心理。

先让我说个历史故事吧！

据宋代叶绍翁的《四朝闻见录》记载——

皇后有一天召秦桧的老婆入宫，在赐宴的时候有一道非常名贵的菜——淮青鱼。

皇后很得意地介绍淮青鱼，又问秦桧的太太王氏：“你吃过这种鱼吗？”

王氏想都没想，就说：“吃过，比这更大的都吃过。改天我给您进奉几条更大的。”

王氏以为自己拍了皇后马屁，回家立刻对秦桧说。

没想到秦桧大惊失色：“这还了得！你太不懂事了，只怕闯了大祸。”立刻叫仆人来，“快！去买几十条大草鱼来，明天送进去。”

“草鱼？”秦桧的老婆不解地喊，“那是最便宜的，看来像淮青鱼的草鱼，怎么能拿来当淮青鱼进奉？会被杀头的！”

“送淮青鱼，才真会被杀头！”秦桧骂了回来。

第二天，几十条草鱼送到了皇宫。

皇后看见鱼，得意地大笑：“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淮青鱼？这王氏要是有比皇宫更大的淮青鱼，我倒真要相信人家说秦桧贪污的话了！”

……〇〇……

好！看完这故事，你了解了吧！

你想想，一个礼拜之后，当郑总裁夫人离开的时候，她心里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想：“好家伙！我舍不得买的鲍鱼，你一个小职员，家里居然有一堆！我从来没去过的美容院、瘦身中心，你居然很熟！我坐不起的奔驰四○○，你居然常租！还跟司机成了熟朋友！我现在进不去的网球俱乐部，你居然说去就去！我小费给两百，你一出手就是五百。”

她怎么知道青玉咬了多少牙？

但是，青玉要面子，也要给丈夫撑场面，她不说那是她狠下心买的鲍鱼、求朋友安排的网球场、打听出来的美容院以及首次租用的奔驰车。

她要装阔，装自己见过场面，岂知装出了麻烦，她不是跟秦桧的老婆犯了一样的错吗？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换个角度，如果当初她只是做几道可口的家常菜，租个稍好一点的车子，自己开。告诉郑总裁夫人，她有个朋友正好是圆山网球俱乐部的会员，又说为夫人打听到一家最好的美容院，本来进不去，但对方听说是郑夫人要剪，托夫人的福，就成了。

这感觉不是好太多了吗？

谈到开车，你要知道人都有个人性，就是不喜欢欠人情。

当青玉对夫人说“这是我特别为您租的”的时候，你以为夫人会高兴吗？

想想！如果你的孩子，对你说“我会为你用功念书”的时候。

你八成不高兴地说：“书是给你自己念的！不是为我。”

对不对？

如果你的男朋友对你说：“我辛辛苦苦打工，买这辆车，全为了接你送你。”

你就算嘴上感激，是不是心里也想：“你难道不是图你自己方便吗？我一共才坐多少时间，你却成天在外面开着跑。”

如果你还未成年，你的妈妈对你说：“全是为了你，我不出去工作，天天在家守着你。”

你是不是也要不高兴地讲：“你去工作啊！我不用你守着！”

如果你是个大男人，对老婆说：“我做牛做马，全为了这个家。”

你老婆即使不答话，是不是心里也会暗骂：“难道我在家吃闲饭吗？我可不比你轻松啊！”

……〇〇……

记住！

人最不能承受的重量，不是有形的重量，而是“无形的情。”

没有人希望欠人情，没有人希望背负着“人情债”。有些男女，甚至会因为受不了爱人对他（她）太多情，而离开。

于是你该了解，为什么青玉租车，反而不见得讨好。

她可以租，但绝不能多说。不可说我自己坐不起，特别为夫人租。

因为夫人不会愿意“领她的情”。

相对的，人事命令还没发布，青玉又岂能在机场对夫人说所幸她和小陈马上就要去了。这是最犯职场忌讳的啊！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这还不打紧，青玉更大的错，是在百货公司，当夫人自叹“哎呀！老脸了，还搽这些做什么？”“你看，我这太阳穴两边，长了好多黑斑，眼袋也愈来愈大”时，想想，青玉当时是怎么答的？

她先说：“愈是老脸，愈要保养啊！”又说，“哎呀，黑斑不算多啦！我妈比你多多了！而且眼袋怕什么？美容手术，一下子就没了……”

乍看，青玉好像是在安慰郑总裁夫人，但换做你，你会怎么想？

郑总裁夫人会不会想：“你居然拿我跟你妈比，你把我看成几岁了？”

天哪！得罪女人还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吗？

相反地，当时青玉如果说：“根本没什么嘛！我都看不出来，而且我比您小十岁，您看来还比我年轻呢！”是不是好听得多。

……〇〇……

更大的问题还不在此，而在当时夫人最后问的那句——

“你看，我真有眼袋，对不对？”

如果你够了解人性，应该知道夫人这时候的笑容里已经带有疑惑和怒火。

她疑什么？

她疑：“我果真让外人一眼就看出有皱纹和眼袋了吗？以前大家都不说，大家都骗我，现在眼前这个浑蛋，居然说我真有了老态。”

如果大家都骗她，而青玉说实话，青玉不是很好吗？

这也就是夫人发怒的原因了，她怒的是——

“你为什么说实话？你为什么不跟别人一样撒个小说，让我高兴？你太不懂女人心理了！”

……〇〇……

何止女人如此？男人也一样！

我有个朋友去迪斯尼乐园，回来说：“不得了！不得了！这两年美国太富裕了，大家都吃得太多，园子里放眼望去，全是胖子。”

问题是，果真如他所说吗？

他错了，其实不是美国的胖子增加，而是因为“他自己”胖了。他自己进入中年，日渐发福，正在努力减肥。他每天注意自己的胖，也就特别注意别人的胖。

当他看见别人比他胖的时候，他就开心。

……〇〇……

这就是人性，一种非常特殊的人性。

当一个人对你关心地说：“你好像头发稀疏了耶！早上起来，枕头上是不是有不少头发？”

你先看看，他是不是也已经开始秃，只怕他比你掉得更多。

如果真是，你不妨说“哎呀！什么年岁了？当然掉了，我随它掉，秃头反而性感。”

你没有说半句假话，没有说自己“根本没掉”，但是给对方的感觉却好极了。

你难道会笨到说“我才没掉呢！你看！密得像二十岁的小伙子，我看你倒是有点秃”嘛？

你若这么说，就犯忌了。

因为“他”原来希望借着你的“同病相怜”，来减少他自己的失落感，你不但没帮助他，反而加重了他的失落。

如果你接着跟他谈合作，好谈吗？

……〇〇……

一个总叮嘱你“你要吃××补品，要练××功”，然后说“我自已就吃、就练，而且是个见征”的人。

你注意，他八成不健康。

愈是强调“我好健康、我好平安喜乐”的人，是个“不健康、不平安喜乐”的人。

他要是健康快乐，他何必说呢？

同样的道理，如果有个朋友总是主动指导你夫妻相处之道。

他讲的可能非常有道理，但是你千万不可因此而认为他的婚姻关系很好。

人因为“困”而“思”、而“学”。他可能正因为婚姻关系不好，所以朝思暮想，想出许多夫妻相处的方法。

如果那方法很管用，他不会主动对外人说。只有当你问他的时候，他才说。

相反地，当那方法不是多么管用的时候，他反而会主动地问你：“喂！你跟另一半好不好啊？你们说不说话啊？我跟你讲，夫妻到了中年，就得……才能维持……”

他说了一大堆，你猜，他的目的是什么？

往好处想，他希望你别走上跟他一样的路。

往坏处想，他想从你嘴里听到，你也不好，于是他觉得不孤单。他也希望你试试他的方法，看那方法对你管不管用。

只怕他自己用了不管用，你用了管用，他反而更觉得失落。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现在，我必须很大胆地把话题带到一个更尖锐的地方。

先让我说个故事吧！

某人有房招租。一对夫妻来看房子。某人问他们的职业。

对方答：丈夫的事情不固定，太太在教会工作，两个人都是虔诚的教徒。

某人心想：“冲那丈夫的工作不固定，我不能租，但是想想那太太在教会工作，二人都虔诚，我也是教友，就租给他们吧！”

某人点了头。

接着，那对夫妻又要求免押金，但是保证每月准时缴房租。

某人想了想，看他们一副好人的样子，又点了头。

第一个月，房钱拿了。

第二个月，稍迟，但也如数付了。

第三个月，那丈夫失业在家，欠了。

第四个月，那丈夫还在家，又欠了。

连欠四个月，某人冒了火，叫他们搬。

他们不搬。

某人要律师送出存证函，准备告进小法庭。

没回音，某人去看，没人应门，用备份钥匙打开门，早已人去房空。

某人想到那女人在教会工作，追去教会，教会说几个礼拜不见人了。

那对夫妻再也没在教会出现。

某人从此，也不去教堂了，他开始恨所有的教徒，说他们是“假冒伪善”。

……〇〇……

看了这故事，你说某人对吗？

他当然不对！因为他不懂人性，他不了解什么叫“人”。

每个人都是人，也都是平凡人。无论你做什么事、信什么教、讲什么道、教什么课，你都是个人。

是人就都有人性，有人性的光辉，也有人性的黑暗；有人性的崇高，也有人性的丑恶。

你的“性恶”总和你的“性善”交战。

譬如你的孩子，交了你不欣赏的男朋友，你气疯了，说孩子要是跟他交往，你就断绝亲子关系。

孩子不听，居然偷偷打好包，私奔了。

你果然要脱离亲子关系。

这时候，你的“性善”出现了，说“你当年也是私奔的”，说“血浓于水”，说“你该宽怒”。

你上教堂，在祷告时背到《主祷文》——“赦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人的债。”你心里的“交战”更强烈了。

于是，你一边祈祷，一边痛哭。

……〇〇……

现在，你说，你在祈祷之后是不是立刻会宽丧子？

答案有两个——

一、你因为宗教的力量与反省而宽恕了。

二、你没能战胜自己的“怒火”，你还是没有宽恕。

这两个答案，也就说出了宗教的力量。

宗教可以帮助你做个宽恕人的人，也可能力量不足，结果，你还是你，你还是情断义绝。

问题是，如果你是前面故事中出租房子的某人，你去教堂，看见那恶房客一边祈祷、一边痛哭，你能因此说“看，他多虔诚！他不会骗我”吗？

当那房客仍然跑掉，你又能因此而怪罪教堂、怪罪神吗？

……〇〇……

明朝洪自诚在《菜根谭》里说得好——

“谈山林之乐者，未必真得山林之趣；厌名利之淡者，未必尽忘名利之情。”

当你发现一个人总对你说要淡泊名利的时候，你千万别以为他真的恬淡寡欲。

他说不定正像郑总裁夫人，当她说自己老了，用不着搽保养品的时候，她正在拼一切力量来维持自己的青春。

愈是有矛盾的人，愈要挣扎。

你千万别见他挣扎，反而以为他没有矛盾。

愈是不快乐的人，愈说自己快乐。

你千万别听他说快乐，就以为他真的无忧。

只怕，他们更矛盾、更不快乐。

也只怕，当他们打完禅七，回来，因为能更冷静思考，于是大刀阔斧重整企业，减薪裁员。

你反而被裁员，走人了。道理很简单——

因为每个人都是人。人用人的方法去“写经”、去“解经”，宗教是为人服务的。它固然说是要带你上天堂、升佛国、去净土，但更重要的，是它要帮助你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更好。

宗教绝对可以改变人，但是它不能改变人性。

人性的“自私”与宗教的“大爱”挣扎，有成功，也有失败。

……〇〇……

写了一万多字，最后，我要强调：

有“善心”的人，未必有“善行”。他们常常是“只求独善其身，不能兼善天下”的好人；也可能是“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的乡愿。

反过来说：

“有善行”的人，未必“有善心”。

许多行善的人，是为了沽名钓誉，彰显自己有爱心、有财力；或者为了寻求内心的平静，取得净化的作用。

但是我们可以肯定地说：

有善行的人，即使是伪善，也比那些只有善心，却没有一点善行的人高明，因为——

无论如何，善行是真的。无论如何，他行了善。

……〇〇……

一个人，信什么、说什么，都不能成为神。

但是，如果你虽然不信什么、不说什么，却能做好事、做好人。

就算你不能进天国，最少，你已经在这世间，以“向善”战胜了“向恶”。

心理学家说得好——

“一个没有任何信仰，却能活得快快乐乐的人，就好像不吃任何药，却能活得健健康康的人一样，毋宁说：他过得相当不错。”

第七章 谢不杀之恩

如果你是医生，当你打开病人的肚子，发现他没病，等他苏醒之后，你该告诉他是你误诊，还是“手术成功，保证痊愈”？

皇上最近有些心神不宁，倒不是为了蒙古人经常犯边，而是不知该派哪个大将前去镇守。

其实皇上心里早有中意的人选，只是……只是兵部尚书王翦，当年打江山时，一块出生入死，还救过自己一命，如今正是该好好享清福的时候，听说他家里前不久才挖了荷花池呢！

当然派他去，就算他心里不愿意，也不敢不从，只是同一辈的那些老袍泽，难免要说话。何必呢？老了老了，还要派他去戍边，草木不生的大漠，根本就是放逐嘛！

不过提到放逐，倒真触动了皇上的灵感。

……〇〇……

早朝才过，皇上就把王翦宣了进去，茗茶珍果棋盘一如往日，但是一局棋未完，皇上却悄悄地从袖里掏出个纸条，递了过去：

“我这两天心神不宁，全为了这个，其实没什么，你看看也好！”

王翦打开纸条，面色大变，浑身颤抖，仆倒在地：“这是冤枉啊！臣斗胆也不敢有二心！圣上明鉴！圣上明鉴！”

“我也不信！可是举报得倒也真详细。”皇上拍拍王翦，把滚落一边的帽子递过去，“既然有人忌讳你在京畿，出去避避也好！”

……〇〇……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不愧是一代忠臣、一员勇将！”

兵部尚书王大人，自请镇边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京师。“据说皇上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劝王大人不要去呢！又比喻王大人是今之廉颇，满门忠烈，必有余庆！”

……〇〇……

王大人确实是满门忠烈，连他死在任上的时候，都握着妻儿的手：记住啊！皇恩浩荡！要不是皇上顾念旧情，我们早灭九族了！所以这九族的人，都该感谢皇恩哪！

九族的人不但感谢皇恩，更感谢王大人的死，毕竟大家可以“半夜敲门心不惊”了！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什么叫做“谢不杀之恩”？

王翦功在国家，半辈子跟皇上出生入死，皇上的天下可以说是王翦帮他打下来的。王翦只有功、没有过，只想平平安安地颐养天年，皇上凭什么杀他？他本来就不该被杀，又何须“谢不杀之恩”呢？

如果你这么想，你一点没错。问题是“谢不杀之恩”的妙，就妙在“没事找事，没茬找茬”上。

……〇〇……

“谢不杀之恩”是人性。

想想，如果你把小娃娃高高举起，突然松手，让他掉下来，再及时把他抱住，他是不是会由惊呼，转为兴奋地笑。

想想，如果你去坐云霄飞车，车子嗒嗒嗒地开到“最高点”，再突然往下冲，你看着下面那惊心动魄的景象时，是不是会闪过一念——我这是干什么啊？自己找罪受。

还没想完呢，飞车已经冲下去，你张大嘴惊叫，一路忽上忽下、左转右弯，差点魂飞魄散，突然，车速减慢，到达了终点。

那时候，你又怎么想？

你想：“哇！到站了，我活着回来了！没想到，不怎么样嘛！我根本不怎么怕嘛！”然后，你转头，问朋友：

“要不要再坐一次？”

……〇〇……

没事找事、没罪找罪受，都是人性。

“谢不杀之恩”的道理也一样——

你过得好好的，突然公司办员工体检，照完×光，医生神色凝重地把你叫去：“我看到个阴影，怕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确定，你最好把以前的x光片全调来给我看看。”

你担心地问：“会不会是癌呀？”

医生沉吟了一下，拍拍你：“别急，就算是，那位置在最上面，动手术也容易……”

你急了，把曾经去过的医院全跑遍了，一家家借调出自己的×光片，有些医院还刁难，要你花一大把银子“翻片拷贝”。

你开始想后事，开始到书店找资料，查肺癌的症状和痊愈的几率。

愈看，你愈是浑身冒冷汗；愈冒冷汗，你愈觉得自己近来确实虚弱了。

终于把×光片收齐交给了医生，看他慢条斯理地挂上“光箱”，左看看、右看看，你的心一下子落到谷底，好像一条腿已跨进棺材里。

医生这时抬起头，说：

“你可以回去了，没事了！只是老的钙化点，二十多年来，都没变化，不是癌！”

你会怎么样？

会不会赶快谢谢医生，鞠躬再鞠躬地离去。

你太感激他了。在你的感觉中，他好像是再造父母，他好像代上帝救赎，他使你一下子脱离了死亡的阴影，他太伟大了！

……〇〇……

问题是，他真那么伟大吗？

你过得好好的，只怕是他的经验不足，硬把钙化点看成癌的可疑点（当然也可能是他比较慎重），然后把你吓得半死，连着几夜失眠，人都瘦了一圈。

幸亏你没有忧郁症，否则只怕没等他“宣判”，你先想不开，寻了短。

他岂不是害了你吗？你为什么还要感激他呢？

甚至经过这个“打击”，你的人生观都变了，以前你为事业拼命，难得在家。可是经过几个失眠夜，你起身看看太太，再打开房门，看看熟睡的孩子，突然发觉自己没能好好陪陪妻儿。

于是，从此，你放慢脚步，天天回家吃晚饭了。

现在，让我们回头想想，这个改变，不是因为“没事找事”造成的吗？

当你知道自己没得肺癌，不是有“谢不杀之恩”的感觉吗？

所以我说——这是人性！

……〇〇……

人很妙！

一盏一直亮着的灯，你不会去注意，但是如果它一亮一灭，你就会注意到。

每天吃饭、睡觉、上学、上班，你不会觉得自己幸福，但是当有一天你遭遇了大病、失业、失学、失亲，然后，事情过了，你突然对眼前的一切特别珍视。你觉得太感谢老天，觉得老天太厚待自己，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这就叫“人在福中不知福”，只有当某一天，把你从福里拉出去，你才懂得。

这也是有一首流行老歌《思念总在分手后》的道理。当两个人天天在一起，愈来愈觉得平淡，直到厌了、分了，才突然发觉“过去的深情”。

……〇〇……

工作也一样。你会发现许多人有着令大家羡慕的工作，但是某一天，他居然辞了职。

最后，他另找工作，却再也找不到像过去那么好的。

你可以猜：那时候，他一定会偷偷后悔。

问题是——这是人性。

人天生就喜欢冒险、喜欢新奇、喜欢云霄飞车的感觉，也可以说人天生就不喜欢“过度的平静”。

所以，你处在一个隔音室里，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你不见得感觉宁静，你反而会听到一种近乎耳鸣的喧哗声，从你身体里面发出。

相反地，如果你置身在森林，有竹韵、松涛、鸟啭、虫鸣、水流，你却觉得宁静极了。

人不能长处在平静之中，太平静、太没变化，会使人不安，甚至发疯。

于是聪明的医生，当你没病找病，去找他诉苦的时候，即使他一眼就看出你没毛病，他也会细细地听听、打打、敲敲、压压，再神情严肃地开几味药（天知道！可能是维生素、胃乳片、镇静剂），又叮嘱你“过两个礼拜再来”。

两个礼拜之后，你又去了，他再细细检查，笑说有进步，又开药，又要你隔周再来。

你又去了，他检查、再检查，拍拍你的肩：“恭喜你，病全好了。”

你岂不是感激涕零，要谢谢他这位神医吗？

你从头到尾完全不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吃了什么药。天知道你根本没病，不必吃药。

可是，你真该谢谢他，因为他使你“谢不杀之恩”，使你觉得“失而复得”，甚至使你知道“惜福”。

所以，你要知道那些没病找病、总往医院跑的人，其实也是去看病，只是他们可能挂“肠胃科”的号，看“精神科”的病。

话说回来，他们如果碰到个不懂病人心理的医生，摸两下，说“你根本没病”，他们反而要不高兴，怨这医生不听他“倾诉病情”，说这医生不认真。接着，他们可能换去找别的医生。

道理很简单——那位医生没能治他们的心病。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老子》说得好——

“欲取之，先予之。”

你也可以讲“欲予之，先取之”。

甚至可以说“先取之，即或不予之，对方也会觉得你予之了”。

懂得对付小孩的父母，看见孩子们玩得正高兴，明明心里想，再让他们玩十分钟，就得回家，可是嘴里会先喊：

“收拾你们的东西，晚了，该回家了！”

小孩装出哭的声音，开始过来求情。

“好吧！好吧！让你们再玩十分钟。”你说。

“谢谢！谢谢！妈妈好好哟！”

你很高明！对不对？

……〇〇……

懂得领导艺术的人，会隔一段时间就来个变动，再不然变动工作，再不然换换位子。

明明员工表现平平，无功无过，也要有小小的奖惩，于是惩了，他们会伤心；跟着奖了，他们又高兴。他们会猜你换工作的目的；他们会猜位子是否代表尊卑。

最起码，工作换了，心情换了，他们变得更谨慎、更认真。

长久待在一个职位容易出的弊端，因为换手，而使“毛病”显现。那些要搞鬼的人，心想随时可能换手，也多些顾忌。

你很高明！对不对？

……〇〇……

懂得经营大企业的老板，绝不提早发布“今年会发多少年终奖金”的消息。因为当你这么一说，就变成了“当然”，你当然得信守诺言，当然得“如数发给”。

于是，从你说的那一刻，你就变成欠员工的。

反而是，你可以先放空气，说今年不景气，怕发不出来，甚至有可能裁员。

于是人心惶惶，员工非但不再指望发多少年终奖金，而是生怕自己被裁。

结果，当你非但不裁员，反而说“亏损由我吃下，员工福利不可少”，而再多多少少发了些奖金时。

你得到的是掌声，是感激，是坐云霄飞车，吓得半死，终于到站的笑容。

你很高明！对不对？

……〇〇……

“谢不杀之恩”就是这样，明明该是他的，你非但不给，而且先拿走。如果他有十块，你拿走八块，再还他五块，你明明还是拿走了三块，他反而会谢你。

如果他有十块，你拿走了两块，不再还他，他一定会恨你。

这就是人性！人性多么可悲啊，人居然像猴子，由“朝三暮四”，换成“朝四暮三”，换汤不换药，猴子就会高兴。

对，多数人也可能像猴子！懂得这人性的官员，总和道隔一阵“来一下子”。

于是，你觉得他总在注意你、关心你、垂怜你、拯救你。

于是，你感恩戴德、高呼万岁。

你岂会想到，那本来就该是你的，是他“该你的”，是你“该得的”，是他“该做的”。

问题是，搞政治的人，如果不懂人性，他还搞什么？

问题是，作为人，如果没点合理与不合理的变化，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政治家，是多么高明啊！不信？就用我下面这个在十三年前就已经写好，却迟迟不敢发表的故事，做个注脚吧！

附一章 嘘！我杀你，但请你别出声

某专制国家的元首，将某负责人叫到面前。

“回去立刻宣布，从明天开始糖价上涨百分之三十！”

“天哪！这怎么了得！”这位负责人大惊失色，“报告元首！糖是民生必需品，突然涨价，怕会引起民怨哪！而且食糖是政府专卖，没有竞争，现在每年都有非常多的盈余，只怕让百姓知道了也不好！能不能慢慢涨价，不要一下子涨这么多……”

“不要罗唆！我说涨价，就是涨价！”

眼看元首毫无收回成命的意思，这位负责人改变了一个姿态，缓缓趋前，小声地说：

“您或许早注意到了，最近您在民间的声望正在下降，是不是得考虑，再这么一来，声望会更……”

“你想抗命不成？”元首霍地站了起来，旁边的卫士也都逼前一步，吓得那负责人连连后退：

“不敢！不敢！我立刻回去宣布！”

负责人才走到门边，元首又大吼一声：

“记住！不准说是我命令你这么做的，要当作你自己的决定！”

“是的！是的！”

……〇〇……

新闻发布了！果然全国哗然，眼看整个物价都要受牵连地上扬。突然，元首令下：

“某负责人撤职查办！食糖调回原价，有关民生，绝不能轻言涨价！”

负责人背了黑锅，却又不敢张扬，匆匆收拾好抽屉，离开办公室时，向他道别的人都没有，连机要秘书，也狠狠在背后咒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至于那真正自作孽的元首，在民间的声望居然一夜之间大涨，甚至到达历年来的最高点：

“真是英明的领袖啊，他永远与人民站在一起！”

……〇〇……

两年后。

被冷藏多时的前某负责人，又被元首叫到面前：

“辛苦你了！为了补偿你的损失，我要给你一个很高的职位，比以前高得多！”

前负责人既委屈、又感动，顿时泪下。

“别难过了！想想看，两年前那件事，谁也没损失啊！反而你得到大的升迁，我得到高的声望，人民得到英明的领袖！”元首安慰道。

……〇〇……

新的职位被发布了。人民的反应不一，有的大叫：

“这种人怎能再任用？”

有的人点头：“必是两年来有了反省，受到改造！”

但对于元首，没有人不竖起大拇指：

“真是伟大的心胸！两年前元首的声望差点被那人拖垮，而今居然能不计前嫌，真是以德报怨，了不起呀！”

第八章 良心被狗吃了

她是有风韵，不是有风尘；他是很豪迈，不是很江湖。她是上班族，不是上班的；他是出身贫寒，不是出身卑贱。

故事一

“朱太太！你家小宝有这种橡皮擦吗？”杨太太把橡皮擦递过去。

“好像有耶！真漂亮，日本做的。”朱太太接过来看了看，“我看到小宝铅笔盒里有。”

“不是你给他买的吗？”

“不是，好像是他同学送的。”朱太太笑笑，“这年头啊！小孩子很浪费，乱送东西。这么一块橡皮擦，我看一百块都不止。”

才回家，杨太太就拨电话给王妈妈了：

“王妈妈，我去问过了，朱太太没给她儿子买那种橡皮擦，但是她看到小宝有，说是小宝同学送的。”

“小宝可真会撒谎。”王妈妈哼一声，“你没跟朱太太说她儿子的橡皮擦是偷我孙子的吧！”

“我没说，我不敢说，怕她生气。”

“对对对！朱太太爱面子，不能直说。”

“可是不说也不好吧！”杨太太有点操心，“小宝总在你家我家跑来跑去，要是手脚不干净……”

“是啊！”王妈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古董柜，猛点头，“麻烦就大了。”

“这样吧！”杨太太想想，说，“明天小宝来我家，我私下劝劝他，就不用让他妈知道了。”

王妈妈高兴地喊：“对！私下说说那孩子就成了。”

……〇〇……

“我没偷！我没偷！”小宝居然不承认。

“你没偷，王奶奶为什么说她孙子的橡皮擦不见了，就在你那天去她家玩的时候不见的，而且跟你那块橡皮擦一模一样？”杨太太有点火了。

“我的橡皮擦是我妈妈去前面小店买的，”小宝眼睛一瞪，“当然会一模一样。”

“好家伙！你这个小鬼。”杨太太指指小宝的脸，得意地笑笑，“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所以啊，我先去问过你妈妈了，她说没给你买过，还说你对她说是同学送的。”

小宝怔住了，隔了两秒钟，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外套都没拿，就冲出门，跑回家去。

……〇〇……

才一下子，朱太太就带着小宝出来了，直直地进了杨家：“姓杨的，你说我儿子偷东西？”

“没偷我的，是偷王家孩子的。”

“偷什么？”朱太太的脸涨得通红，吼声把四邻都惊动了，纷纷探出头。

“偷什么？偷橡皮擦——”杨太太把“擦”字拉得特别长，“就是我给你看过的那种很贵的橡皮擦，你不是说他讲是同学送的吗？”

“橡皮擦？”朱太太尖叫了起来，“姓杨的！你不要含血喷人，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没了。我儿子的橡皮擦是我买给他的，你儿子的橡皮擦才是偷的呢！”

狠狠一脚踹开门，拉着小宝冲了出去。

……〇〇……

故事二

“一句话！一句话！告诉你女儿，到台湾先打个电话给我，以后有什么事，也都找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放下电话，老曹对太太耸耸肩：“以前大学同学，二十年没消息，原来早移民去了美国。”

“现在有消息，一定无事不登三宝殿，对不对？”曹太太笑了笑。

“他女儿上大学了，要来台湾学中文一年。”老曹从书架上找出同学录，翻到小吴的照片。

“还长得不难看嘛！”曹太太瞄了一眼。

……〇〇……

那女孩长得更漂亮，比她爸爸还好看。大概在美国，牛奶牛排吃得多，尤其迷你裙下两条腿，又直又长，美极了。

“在台湾，住哪儿啊？”老曹关心地问，“要不要到曹叔叔家来住？”

女孩子，左歪歪头，右歪歪头，一笑：“好啊！”当天就搬了一堆行李来。

“谁要你多话！”曹太太偷偷数落老曹。

“我没想到她会真来了！”老曹摊摊手。

这美国丫头一来，老曹家全乱了。

老曹不能再穿着内裤在屋里晃。

两口子深夜不能看A片。

尤其操心的，是才上高中的儿子，每天一回家，第一句话先问：“吴姐姐在不在？”

所幸，没住半个月，美国丫头说找到了教英文的工作，在内湖，交通不便，搬走了。

……〇〇……

这一去，就半年没消息。

老曹打了两次电话，都是录音，也没回话。后来试着深夜拨，还是不在。

不久，接到老同学电话。

“我找不到她。”小吴在那头喊，“怎么深更半夜都不在呢？拜托你，帮我多注意一下。”

没她的地址，老曹只好跑到那丫头念中文的语文学校去看看。

“这个学生，”语文学校的人翻着名册，“早就不念了。”

……〇〇……

老曹急了，立刻向美国的小吴报告。

小吴跳了起来，在那头央求老曹：“好同学啊！求求你，帮我找找。我这儿实在走不开，我老婆要是知道，非急死不可。”

才挂上电话，那么巧，居然就有了吴家丫头的消息。

电话是另一个女孩子打来的。

“曹先生，是吴小姐叫我打电话给您，她现人在××分局。”

“××分局？”老曹的心脏差点跳了出来，”怎么会去那儿。”

“她跟几个朋友去一家PUB玩，被抓了。”

老曹立刻赶去××分局。

“别人都回家了。”分局的警员说，“但她是美国籍，由外事组办，过两天，我们直接把她送到桃园机场。”

“她犯了什么法？”

“犯了什么法？”警员笑了，“你连她在做那个都不知道？”

“她只是到那家PUB玩！”老曹说，“我知道！”

警员没说话，拿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沓名片，指给老曹看：

“去玩玩？还印名片，还上花名册？”

美国丫头终于上了飞机，老曹却几夜没能睡，翻来覆去地想。

“打不打电话给小吴呢？打电话，我说不说呢？”

老曹还是拨了电话去，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头先不吭声，隔了半天，沉沉地说了几个字：“你确定？你搞清楚了？”

过两天，老曹算着那丫头该到了，又拨电话去。

接电话的居然正是那丫头，一听是老曹，立刻交给了小吴。

还是沉沉的声音：

“老曹，你以后没事，最好少打电话来，你那一家对我女儿怎么样，我女儿都说了。还有，我女儿受冤枉的事，你没帮忙，还乱说话，你要是再让我听到，我非修理你不可！”

咔！电话断了。

隔了好一阵，老曹愈想愈不是滋味，又拨去美国。

妙了，跟那丫头一样，电话先是没人接，跟着就被剪了线，小吴一家都不见了。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上面这两个故事，你从“理”的角度想，两家的父母不但不该发脾气，还应该感谢杨太太和老曹。

但是从“情”的角度想，你可能又觉得他们“发怒有理”。

你为什么觉得有理？

因为换做你，你也可能不高兴。

这就是人性，在维护自己尊严的前提下，一个普通人可以变得“不识好歹”，一个领导者，可以变得“不守然诺”。

……〇〇……

不知你有没有读过这样的故事，或看过这样的电视情节。

臣子吞吞吐吐地对主子说：“我听到对方在辱骂您。”

“他们说什么？”主子问。

“小的……小的不敢说。”

“你说！”

“我说了，怕您会发怒，小的真的不敢说。”

“你给我大胆说！”主子想办法压住怒气，“我不会怪你。”

“他们说您是婊子养的……”

话没说完，主子勃然大怒：“什么？拉下去！给我斩了。”

……〇〇……

好！你说这主子是不是“不守然诺”？

他原来早打算好，听完这臣子的话，就把臣子杀掉吗？

不会！他原来确实想，只要臣子说出来，不会怪罪臣子。

但是，当话被转述出来，太难听了！对于一个“主子”、一个“圣上”、一个“真命天子”，什么比说他是婊子养的，不但不是真龙天子，还出身不干不净，来得伤害大呢？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我是“主子”，你是“臣子”？

就算我的武功好，双拳难敌四手，来个四十只手，这“主子”也非输不可。

“主子”之为“主子”，全靠他那点名，甚至他那点自己编的神话。也正因此，当年跟他穿一条裤子，打天下的老臣，凡不把“平起平坐”的眼神，改成“仰望圣上”的、全都会被他除掉。

知道他底细的全滚了，或全“噤声”了。

他成了真命天子、神圣不可侵犯的神人。

这时候，当你说有人讲他原来是婊子养的，他能不把你除去吗？

他可以“不守然诺”。虽然“君无戏言”、“民无信不立”，但是与主子的“尊严”比起来，“信”已经不重要。

……〇〇……

现在我们回头想想。

朱太太和小吴难道真不知好歹、不明是非吗？他们为什么突然翻脸，甚至从此绝交？

道理是一样的，因为在这个时候，“面子”比“里子”重要。他若不翻脸，他就面子里子全输了，他就再也难翻身。

什么叫“再也难翻身”？再难翻身就是事实证明她儿子偷了东西、他女儿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当他们一下子跟你绝交，事实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只要你不再继续追，或你追而他们死不承认，也就不了了之了。

……〇〇……

“再也难翻身”是一个最重要的关键。

让我举一个实例——

国画大师黄君璧在世的时候。

有一天，一位贵妇，拿了四幅从国外买的古画，请黄大师鉴定。

四幅画都是价值连城的“传世之作”。

黄大师没看画，先问：

“这些画您都已经买下了吗？”

“买下了！”那老板娘得意地说，“真是花了相当多的钱，抢回这几件国宝。”

说完，指示三位随从把画打开。

第一幅，展开一半，黄大师就摇了头：“假的！”

第二幅，全展开了，黄大师又瞄一眼、叹口气：“假的！”

第三幅，打开来看了半天，黄大师说：“这画家的作品，我不内行，虽然说不准，但是看得出画上的笔法相当老练。”

第四幅，才展开三分之二，黄大师就叫好：“这幅好极了！”

那个阔太太虽然有点失望，但想想有两幅八成是真迹，还算安慰，便带着随从高高兴兴地走了。

才走，黄大师就叹口气：

“冤枉啊，冤枉啊！花了那么多钱，四幅都是假画。”

我当时不解地问：

“既然您知道都是假的，为什么不说呢？”

黄大师笑笑：

“她对自己的眼光那么有自信，又已经花了那么多钱，而且当着她的那么多部属，我能说全是假的吗？”黄大师对我点点头，神秘地笑笑，“钱对她来说，是小事；伤了她的面子，可就是大事啦！”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现在你了解了吗？

为什么黄大师先问那人是否“已经买下了”呢？

当对方说：“我还没买，要给您看过之后才能决定。”黄大师八成会告诉她：“千万别买！全是假的。”

但是对方已经买下，就是“再也难翻身”了。

孔子说“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就是这个道理。当你发现一件事已经“定案”，再也无法挽回，就不用再多说了。

你能对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说“你这辈子，什么什么都做错了，如果不那样做，今天一定不一样”吗？

你可以说，但你没有必要说。

他的事已经成了，人生已经过半了，再下工夫，能改变的也有限了，你不是伤他的心、伤他的自尊吗？

……〇〇……

自尊比什么都重要。

多么卑微的人、多么年幼的孩子，都要自尊。

要自尊，是人性！

所以对于他还能改变的事，你可以说。对他已经也难翻身”的事，你不能说。

人性很有意思，就好像抓你的皮肤。轻轻地抓是“痒”，重重地抓是“痛”；轻轻地打是“拍”，重重地打是“揍”。

问题是，每个人的感觉不同，抓多重是“痒”，抓多重又是“痛”呢？什么玩笑是“幽默”，什么玩笑又是“讽刺”呢？

答案还是那个——

凡是会伤人自尊的，都是“揍”、都是“痛”、都是“讽刺”。

……〇〇……

再举个例子吧！

有个人带你参观他已经荒废的祖宅。

“真可怜哪！你瞧！我曾祖父住的地方有多烂、有多脏！”他自己摇着头说。

“是啊！讲句实在话，有点像堆柴的仓库。”你附和。

“称得上是狗窝了。”他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看他如此幽默，你也补加一句：

“是啊！看这一小间、一小间，还像妓院呢！”

原来好好的，他马上翻了脸。

……〇〇……

他为什么翻脸？

因为祖先穷，可以显示下一代的努力和荣发；祖先“不干净”，就显示人的“出身”了。

出身无法改变，所以出身不能拿来开玩笑。

问题是，对于出身，每个人敏感的又不相同。

你可以看着一个人，说：“我看你的上一代有蒙古血统。”

他可能很高兴，因为显示他豪迈。

你也可以说：“我看你上一代有西域、新疆的血统。”

他也可能高兴，显示他白里透红，像穆斯林，是从天山过来的。

你还可以说：“（尤其对女孩子）我看你上一代有云南白族的影子，又有水摆夷的味道。”

她虽然没见过白族，也没看过水摆夷，但是听那名字就觉得自己浪漫柔美。

但是，你能说“我看你上一代有黑人的血统”吗？

我不歧视黑人，你也不歧视黑人，但你怎能确定他不歧视？

不信，你试试，当你这么说，他的反应会如何？

……〇〇……

现在，回到原来的故事。想想，如果杨太太是私下对朱太太暗示：“现在小孩子之间，总是你拿我的，我拿你的，大家拿来拿去，等到有一天孩子之间不高兴，又说是你偷我的，我偷你的。真要命！”

如果她还听不懂，杨太太再加一句：“我也常注意我孩子的东西，看到不是他的，我就叫他还给同学。”

请问，她们两家还可能“朱杨变色”吗？

……〇〇……

想想，如果你是老曹，你当时打个电话给小吴，说：“哎呀！一个年轻人，生活难免不正常，我想帮，也帮不了许多。我看哪，女儿还是留在身边，留几年是几年，享享天伦之乐吧！”

小吴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好，至少他会感激你，不会恨你。

而且，你要知道，当吴家丫头猜测老曹可能告状的时候，她很可能先说老曹坏话。

搞不好，她已经说了老曹的儿子色迷迷地看她，让她住不下去了呢！

所以，当你碰到这种情况，你不但不能说，而且应该先找小吴的女儿挑明了：

“你今天的事，我绝不会对你爸爸讲，这次既然被遣送出境，就暂时别回来了。

……〇〇……

请不要怪我教你作假。

这是人性啊！

一个孩子偷东西、一个女孩子从事淫业，都是我前面所讲的——它是难以改变的事实，你说出来，只可能造成更大的伤害。

你帮助他们的唯一方法，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让事情慢慢淡去。

……〇〇……

既往不咎！既往不咎！

夫妻之间、朋友之间、亲子之间，当你有话要说的时候，要常想想：“我这话，于事有没有补？既然无补，说了又有何益？”

如果你说了，只是图自己爽，或给对方一个羞辱，你得到的结果一定是——恼羞成怒。

你这就是不懂人性啊！

第九章 猪八戒，笨死的！

如果他有意思，何不自己来说？你是他的什么人？你为什么帮他说话？你拿了他什么好处？

“你的程度比他强，你怎么可能考不上？”赵教授没好气地说，“这个电话我不能打，不是不愿意打，是没有必要打。”

“但他现在是总经理啊！听说最后都由他决定。”小赵急着说，又拉了拉妈妈的衣角。

“是啊！”赵太太赶紧挤到丈夫身边，“而且那个吴什么……”

“吴志勇。”

“对！吴志勇总经理，又是你的老学生，还来过咱们家，吃过我包的饺子呢！”看丈夫没反应，“好！你不打，我打，我不信他不给我这个师母的面子。”

“你也不准打。”赵教授哗的一声，把报纸放下，沉声吼道，“我不信，以我儿子的才华，会考不上。”

……〇〇……

“不用操心，不找吴志勇，找别人，妈自有路子。”赵太太没跟丈夫争，把小赵拉了出去，接着查电话簿，找到廖学海的号码，拨了过去。

“什么？老师的大儿子考我们公司，您怎么不早说呢？这有什么问题？我明天就去找吴总经理。”廖学海这学生真够意思，“师母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〇〇……

第二天，廖学海没上去说，先跑去调出了小赵的卷子，翻一翻，吓一跳，天哪！中英文俱佳，尤其是那个假设题，答得真圆满，想得真周到，廖学海自己的脸都红了，心想：别说比我小廖强了，连吴总经理也没小赵的程度啊！

满怀信心地冲上楼，跟王秘书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吴总的办公室：

“学长！学长！报告你一个好消息。”廖学海进门就喊，“赵教授的大儿子来考咱们公司了。”

“赵教授？”

“是啊！我们的企管教授啊！”

“他儿子这么大了！”吴总翻着桌上的文件，找出报考的名单，“他来考，我怎么不知道？”猛一抬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赵师母告诉我的。”廖学海兴奋地说，“你放心，咱们根本不必放水，他考得好极了，这种人才，我们求之不得呢！”

“噢！你都先看过了。”

“对！对！对！”廖学海趋前一步，“当然，还是要由学长决定。”

“你知道就好。”

……〇〇……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廖学海每天跑去总经理办公室一趟，先是直接问吴总，看脸色不太好，后来就向王秘书打听：“怎么样？老总批下来没有？”

“还没批下来耶！”每天晚上，廖学海都向师母这么报告。

第五天，还是没消息，站在老妈身边的小赵急了：“可是，可是，我同学项国模说他已经接到录取通知书了。”

“有这回事吗？”电话两头的人都大吃一惊，廖学海更急了，“我明天亲自去找吴总问，他一定搞错了。说句实话，卷子我看过，赵小弟考得好极了，不可能考不上。”

……〇〇……

“你又来问小赵的事了，对不对？”

廖学海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吴总经理就说话了：“你拿了赵师母什么好处？你不知道不能偷看考卷吗？这是违规的。”

廖学海的脸一下子白了：“我只是看，我可没有动半个字，人事部的人都在场，可以作证啊。”

“对不起！”吴总过来拍拍廖学海，“你也是公司的高级主管，愈是主管愈得守规矩，所以如果你非要向赵师母报告，就说‘小赵犯了规，没考上’吧！”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答案都在眼前了。

想想，如果赵师母没打电话托小廖，小廖又没上去问吴总，以小赵的本事，会考不上吗？

他当然考得上，不但考得上，而且可能拿第一名；不但拿第一名，而且会特别受尊重。

为什么？

因为当公司上上下下，知道他是赵教授的公子，却完全没靠老子的关系，凭实力自己考上的时候，对他必定另眼相看。

可惜，这步棋走错了。错在师母不懂人性，小廖也不懂人性，更错在这种社会的人情。

……〇〇……

中国人很妙，明明有实力，并且靠实力必定过关的事，总觉得再托个人，打个招呼，会更有把握。

岂知道，这招呼如果没打好，明明可以赢的，反而变成满盘皆输，而且输了都不知道怎么输的。

你想，廖学海真会去跟师母报告，只怪他去翻了试卷、犯了规吗？

话再说回来，小赵真因为小廖犯规，而落榜吗？

让我再说个故事吧！

……〇〇……

有位国宝级的画家，有一天老学生来访，看到老师宝刀未老，佳作频出，就建议：

“老师，您何不在某博物馆办个回顾展？”

“好啊！”老画家居然一口答应了。

学生也就跟廖学海一样，立刻跑去博物馆，找那同样是老画家学生的馆长。

能请这位十多年未开画展的国宝出来，对博物馆而言，是太好的消息。

可是你猜，那馆长立刻同意了吗？

他跟吴总的反应一样，没同意。

他压着，只当没听见这消息。

当有一天，老画家憋不住，自己打电话过去。那馆长却像触电一样，立刻飞车赶到老师的家里，进门就喊：

“哇！太好了！太好了！老师愿意出来办展览了。”

“那个谁谁谁不是早跟你提了吗？”老画家不解地问。

“谁？”馆长歪着头想，“他是来过，可是我不记得他说了啊，他倒说他自己想开画展呢。”然后大声笑起来，“老师啊！您一个电话，不就成了吗？干吗要他来说？他算老几？！”

……〇〇……

一个故事不够，再讲个我的亲身经历。

有个学校的训导主任在某场合遇到我，问我能不能去她学校演讲。

我是极少演讲的，主要是因为身体不好，很怕答应了学校，到时候却不能出席。所以我说：

“对不起！我不能早答应，除非是下礼拜，因为最近天气好，我不气喘。只是你们临时，恐怕安排不来。”

没想到，那训导主任回去就打电话给原来的演讲者，拜托人家改期，接着跟我敲定时间，并告诉了学生。

然后，她跑去向校长报告这个不错的消息。

……〇〇……

故事说到这儿，你也知道下面的结果了，对不对？

如果你知道，表示你了解了人性。

果然，跟“吴总”和“馆长”一样，校长说：“原来定好的演讲者，不能随便改，这已经上了行事历，对人家也不礼貌。”

于是，我接到了那训导主任“不知道怎么解说”的电话，又接到一大堆那学校学生抱怨的信。

学生抱怨谁？

抱怨训导主任，因为那主任不敢说是校长不同意，只好自己吃了下来。

过了两个月，我又接到那学校邀请演讲的电话，你猜！谁打来的？

你一定猜对了——校长。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这就是人性！

什么叫走门路，托关系？

托关系就是卖人情、卖面子。

面子卖给谁？

卖给我最尊重的人，对我最有好处的人，有一天我有求的人。

如果吴总经理对小廖说“小赵考取了”。有一天，赵教授知道是小廖在“穿针引线”，他会感激谁？

凭什么我吴总经理做主的事，要由那廖学海得“面子”？而且赵教授为什么不找我，去找那小廖！

……〇〇……

同样的道理，如果博物馆馆长早早同意了，那老画家会感谢谁？当然是那传话的学生。他只怕还私下赏一张值钱的好画呢！

再想想，当学生由训导主任那儿得到消息，高兴欢呼的时候，如果你是校长，你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会高兴吗？

由此可知，你托关系如果托不好，足以坏事。而且当来找你的人，他在办事伦理上没搞好，也会使你受害。

如果国宝级的画家自己不打电话，他不是受害了吗？他不单受害，还可能受辱——

这么伟大的画家，主动要办展览，居然被打了回票。

不是受辱，是什么？

所幸，老画家打了电话。

于是，他没受辱，“辱”给了那传话的学生。如果老人昏聩，还可能因此以为学生没办好事情，只想借机图利他自己呢！

同样地，小廖受了辱、训导主任受了辱。

谁要你们瞎揽事情，谁要你们自以为能干呢？

当学生们向主任三呼万岁，就像人民向打胜的将军三呼万岁，被皇上听到，谁要倒霉？

所以，你不但不能随便托人，而且不能随意“揽事”。

你要揽，就要揽得有技巧。

譬如，你是小廖，看小赵考得一定能过关，就私下向师母报告：“我看了卷子，一定过关，不必托吴总了。”

于是师母会谢你，吴总不恨你。

又譬如学生去对馆长说：“我看到老师画了不少好画，我是没敢提，提也没用，但我想，如果你打个电话，老师说不定会同意开个展览。”

结果事情办成，老师、馆长都高兴，都感谢这学生在中间牵线。

至于那位训导主任，她如果能回去向校长报告：“今天我遇到某人，他难得出来演讲，但说下礼拜可以。我也看了下礼拜原定的演讲者，可以改时间。现在只要您的一句话了。”

你想，校长会不答应？又犯得着隔两个月再亲自打电话吗？尤其重要的是，校长会高兴这主任懂得工作伦理。

……〇〇……

人类的社会就是如此——

一环扣着一环。

仗打输了，明明打的是士兵，受罚的却是将领，甚至可能因此掉了脑袋。

同样地，仗打赢了，明明卖命死伤的是士兵，受赏的也是将领，这就叫“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个主管要做主，就要负责，就得背过，就得居功。

当然，有面子，也要由他来卖。

因为今天他给别人一个面子，别人明天也会卖他一个面子，靠这利益交换，他才能往上爬。

回头想，今天你把好处给了他，他私下感谢你，你不是改天也有好处，能往上爬吗？

所以，不要觉得人性可悲，要谅解这就是人类的社会，是有组织、有环节、有伦理、有往来的。

你也要由前面故事中得到几点教训——一、托错人足以坏事。二、有实力就不要靠关系。三、能自己直接打招呼，就不要求别人在中间传话。四、没事别自己找事，免得到头来里外不是人。

第十章 我们不认识这个好朋友

从良的妓女是全新的人，不必想旧时的“工作”，不必认旧时的“同事”。暴发的朋友是全新的人，不必攀旧时的交情，不必认旧时的玩伴。

“Make a wish! Make a wish!”琳琳和盼盼喊。

小燕歪着头，眯着眼，笑了，然后深深吸口气，把蜡烛吹熄。

“能透露你许了什么愿吗？”琳琳问。

“不行！不行！”盼盼把手一挥，“这种wish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不说我也猜得到！”琳琳笑。

“你猜我希望什么？”

“你啊！”琳琳一个箭步，跳到盼盼和小燕之间，一边搂一个，甜蜜地说，“你希望咱们的事业成功！”“对！事业成功！”天哪！端蛋糕进来的时候忘记关门，门开了，走进一个人，居然是苏老板。

“苏老板好！苏老板好！”三个人赶快围上前迎接。

“生日快乐！”苏老板对小燕一笑，从背后拿出个小礼物。

“打开来！打开来！”琳琳和盼盼喊。

“能不能？”小燕看看苏老板。

“当然！”

在几双瞪大的眼睛下，小燕很快地撕破包装纸，三个人全尖叫了起来：

“哇！那么漂亮的链子！金的耶！”“是啊！上面还有个小牌子，我看看！我看看！”

“是我的英文名字Christian。”小燕笑了！笑得好媚也好美。

大家正笑呢，门铃响，又来了一批人：“生日快乐！”天哪！公司的老总、副总、企划主任全来了，后面……后面，还跟着作曲者——小豹。

二十八平方米的房子里，一下子挤满了贺客。

小燕跑去准备饮料，被琳琳和盼盼一把拉了回来。

“快！去陪老板，由我们来。”

乐声悠扬地晌起，是小豹的曲子，琳琳和盼盼一边端饮料、分蛋糕，一边摇摆。

小燕也由老板身边站起身，过去，三个一起摇摆、一起哼、一起唱。

三年了，从音乐系毕业，她们三个就一起进了这家唱片公司，就一起摇、一起哼、一起唱、一起做“和音天使”。

三个人也合租了现在这间小公寓，彼此照应，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〇〇……

“今天下班我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生日的隔天，小燕对琳琳说。

“是不是有约会？”琳琳笑笑。

“是不是跟苏老板？”盼盼把脸凑过去，望着小燕的眼睛。

“只是有点公事啦！”小燕没正面答。

“不要太晚回来哟！”“不要夜不归营哟！”两个人笑着拍拍小燕，先走了。

小燕真的差点夜不归营，将近天亮，才喀哒喀哒地回来。

琳琳揉着眼睛出来张望一下，没说话，转身进去了。

盼盼也醒了，被小燕洗澡的声音吵醒，就没能再合眼，一直到天亮。

“拜托！下次约会，你早点回来好不好？”“再不然就不要回来。”两个人第二天，都表示了不满。

……〇〇……

真的，小燕跟着就没回来睡。又过两个礼拜，看她一个人在打包。

“你要搬走？”琳琳和盼盼叫了起来。

“是啊！”小燕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真是怕晚回来，吵了你们，还是搬出去比较好。”

“你搬去哪里？”两个人问。

“我租了房子，不远，就在旁边那个新盖好的大楼里。你们可以随时过来，我们还是没有分开。”小燕抱了抱盼盼，又抱了抱琳琳。

……〇〇……

小燕果然就搬到旁边。

三个人上班的时候，总碰到。只是小燕常有人接，倒也不是苏老板过来接，而是公司特别派来的车子。

“上车、上车！”每次小燕都会叫司机停车，喊两个人上。

“不要啦！不要啦！我们还是习惯搭公车啦！”每次琳琳和盼盼都这么拒绝。

然后，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边走、一边跳、一边唱，唱她们三个人和音的曲子。

……〇〇……

又过了一个多月，早上盼盼和琳琳进公司，只见高级主管上上下下地跑，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跟着来了一批记者。

突然歌声响起，好熟悉的声音，盼盼和琳琳吓一跳，那不是小燕的声音吗？

冲到楼上，果然里面灯火辉煌，镁光灯闪个不停。一个妖娆的女孩正在台上又唱又跳。

“是不是小燕？”琳琳问盼盼。

“很像，又不像。”盼盼眯着眼睛看，“她什么时候灌了这首曲子？”

“灌了曲子？！”

“是啊！”盼盼指指四面墙上的大海报，“今天是新星新曲发布会呀！”

“对！是她，克丽丝汀，我看到她的英文名字。”

正说呢！王副总转过身，瞪了两个人一眼，又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比。

……〇〇……

“什么公司秘密武器嘛！”

“根本就是老掉牙的和音天使嘛！”

两个人退了出来，没好气地说：“一下子登天了！怎么登的？谁不知道？！”

……〇〇……

琳琳和盼盼辞职了。

老总问都没问，就点了头：“你们离开也好，只是，拜托，你们出去不要再乱说话。”

“我们没乱说！”

“可是圈子里传得乱七八糟。”老总皱着眉，“你们和小燕在一起，那么多年，毕竟是好同事、好朋友。”

“谁跟她是好朋友！”琳琳拎起化妆箱。

“是啊！我们没这种好朋友。”盼盼拉着琳琳，砰的一声冲了出去。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小燕做错了什么？

答案很简单——

错在她高升了，错在她发了！

……〇〇……

我们常骂一个人发了，就眼睛长在头顶上，再也不认老朋友。

其实这句话不全然正确，有时候，也可以说“当一个人发了，老朋友就不再认他”。

因为这是人性！

人不再认老朋友，第一个原因，可能是他不再愿意看到那些老朋友。

这个“不愿见”的情怀很复杂。

如果你留级了，你可能不愿看见以前班上的同学，因为看到他们会使你觉得自己矮了一截；看到他们也可能使你再受一次伤害。

如果你离了婚，你可能不再希望跟以前一块玩的夫妻档碰面，因为你们“拆了”，他们却依然出双入对。你更可能不希望碰上前夫或前妻的朋友，因为那是“他（或她）”的朋友，既然你已经不再认他，你也就没有必要再认他们。

即使他们喜欢你，认你，很愿意跟你继续来往，你也可能躲着。

因为你会猜：那些人是我前夫或前妻的朋友，他们一定向着“那个人”，他们也可能只是同情我。除非有一天，你得意了，过得比以前好得多，为了让那些人“传”给“那个人”听，作为一种报复，你才可能跟他们接触一下。

当然，也可能到那时候，你更不愿意碰到“他们”。

因为你有了新的另一半、新的生活、新的家庭、新的世界，你不希望你的另一半知道你的过去，即使他知道，你也不希望去“提醒他”，让他想起。

……〇〇……

风月场所的女孩子更是如此。在“那儿”，她们是好朋友、好姐妹，但是当有一天，她离开了那个地方，就不再相认、不再相见。为什么？因为她要忘了过去，她已经是个全新的人。

是啊！如果你曾经在风月场所上班，有一天，你离开了，有了个爱你的丈夫、有了个你心爱的家、有了你可爱的宝宝，你会希望你的邻居、朋友、孩子，知道你的过去吗？

监狱里也是一样，当犯人出狱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跟典狱长和狱卒说“再见”？

他不是无情，只是他不愿意再回到以前。

……〇〇……

进一步想，如果你再婚，你以为你的另一半还希望见到你以前的朋友吗？

只怕他非但不希望见那些人，而且不希望和你去前夫或前妻以前的地方。譬如“你们”以前常去花莲，他可能就不愿意和你再去。

如果他和你去，你指指这里、指指那里，表示你都熟，他会高兴吗？

你每指一个“以前去过的地方”，就让他想起一次“你的过去”。

如果你不识趣地指着某旅馆说：“这里我住过。”

下一句他该怎么说？

问你当年住哪个房间？问你当年是个“一夜三次郎”？或有个“一夜三次郎”？还有，他最好闷闷地、不答话？

……〇〇……

一个人与旧朋友疏远，也可能因为有了更多的新朋友。

想想，如果有一天你跟小燕一样，由小公寓搬到了旁边新盖的大楼。

你出门，在走廊里遇见新邻居，跟你交换了电话、做了互访；你走出电梯，遇见个老同学，要带你去买新家具，又提及一些老同窗的消息；你到大厅，认识了几位管理员，向你介绍了大楼的福利和管理规则。

你一下子是不是交了一堆新朋友？

当然，其中也包括了你久不来往，又要重拾情谊的“旧交”。

……〇〇……

我们的一生就是如此“新新旧旧”。

打开电话簿，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号码。

请问，哪一个不是你认真写上去的？但是到今天，你又和多少人还在往来？

人生本来就是来来往往。你搬了新家、进了新房、有了新工作，也就有了新朋友。

你有多少时间能既结交新朋友，又和所有的“旧朋友”保持密切联系呢？

于是，在不知不觉中，你和“他们”渐渐疏远。也不是刻意疏远，而是少了联络。

……〇〇……

现在问题来了！

当你一下子结交许多新朋友的时候，你的“心”被许多“新”占据了，你很忙，过得很充实。

但是回头看看你的旧朋友，他们每天仍然在那个老地方活动，他们每天仍然在那个老时间碰面。

在他们的“不变”当中，有了什么“变化”？

有！是你！

在聚餐时，你总坐的那张椅子空了！

在聊天时，你熟悉的笑声不见了！

他们失落了！彼此问：“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

抬起头，远远的高级华厦里，你去了那边。

请问，他们的感觉会好吗？

他们没变，是你变了啊！

他们还在那儿，是你走了啊！

……〇〇……

美国人常说：“Out of sight，out of love.（看不到了，也就不再爱了。）”

我在美国教书，见多了！

台湾的新留学生来，如果是女的，总有男留学生抢着去接飞机。许多人接到那女生之后，先帮她寄信、申请电话。

信寄给谁？电话打给谁？

……〇〇……

她要打给在台湾的男朋友，而且一面打一面哭。这边这个男生则在外面等，等着带她去买日用品、逛校园、办注册。

还等着带她去附近的风景名胜游览。

玩着玩着，她给台湾的信少了，电话少了，但是台湾来的信和电话还是那么多。

她不再放不下电话，她甚至会劝那一头的人：“省点钱！少说几句吧！”

因为另一个人正在楼下，坐在车子里按喇叭。

下面还说什么呢？

说得难听一点——远水救不了近火。

说得好听一点——因为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〇〇……

“不在同一个世界”，这句话可以解释一切。

当你发了，你的出手阔了，场面大了。你虽然不忘旧情，总找以前的朋友一起出去玩，问题是，他们能不能跟你一样出手呢？

就算你够朋友，为他们出钱，换做你是他们，你又会愿意一次又一次接受招待吗？

当你和他财力相差非常多的时候，你还可能愿意，但是当你虽不及他，却又差得不太远的时候，你就会想：

“我不敢高攀！”

你愈是像小燕、琳琳和盼盼一样，原来平起平坐，而今位阶有了变化，你愈会吃醋，也愈会躲避。

这就是人性！这也就是“当一个人发了，老朋友就不再认他”的道理。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有个女士对我说，当她丈夫过世之后，以前总在一起玩的一对夫妻，丧礼完，就再也没去看她。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那对老朋友在避着她，即使到她邻居家，也不顺路过去探望一下。

她很气，认为“人在人情在”，丈夫死了，朋友就不认她了。

过了几年，那家的丈夫也死了。

居然没隔几天，那女人就去看她：“你知道你丈夫死了之后，我们为什么没来吗？”那女人拉着她的手，“我们其实好想来。但是我丈夫说，你丈夫生前向他借过钱，恐怕你知道。”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那女人笑笑：“我们很怕我们来，会让你想到那笔钱，以为你丈夫死了，我们急着来讨债。”

那女人丈夫的遗言是“钱没多少，不必还了”。

……〇〇……

看了这故事，你想想，换做你，当那对老朋友不再去看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会一样地怨他们，甚至骂他们？

同样的道理——

某人正念大学的儿子，因车祸而死。儿子生前总到家里玩的同学，便再也不上门。

儿子的女朋友，也不见了。

当你骂他们“不够朋友”的时候，是不是也该想想，如果他们上门，又如何？

你原来淡忘了儿子的死，看到那些年轻人，还生龙活虎，你是不是又勾起感伤，拉着他们，又落了泪？

他们见你哭、看到你墙上挂的照片，是不是也要伤心。

人性在这时候，就可能躲避。不是他们无情，是因为他们不知“如何自处”，也不愿“勾起彼此的伤痛”。

……〇〇……

当你的事业失败，那些以前的老朋友就避不见面，不也有同样的可能吗？

往坏处想，他们怕你伸手借钱。

往好处想，他们怕伤了你的自尊。

往坏处想，他们不再找你出去玩。

往好处想，你倒了、穷了，还能维持过去的排场吗？

他们拉着你，要不要你出钱？不要你出钱，会不会伤你的自尊？

再往另一个角度想——

他们找你，你“打肿脸充胖子”，有必要吗？

……〇〇……

大树被吹倒了，扶起来之前，先得把杖子锯掉一些。

当有一天，你不如意了，千万不要去硬撑场面。那样做，你累，别人也累；钱累，心也累。

碰到老朋友，你也不要躲避。你可以坦白说出自己的处境：“我穷了，玩不起了。”

人家要请你，你可以说：“我现在必须把握每一分钟，想办法东山再起。”

于是，你穷，但穷得有志气，穷得不畏怯。

跟那些老朋友相处，你能很泰然，他们也能很坦然。

……〇〇……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每个人都有得意时，也有失意时。

老朋友发了，不见了，要想：“他忙。”

老朋友垮了，避不见面，要想：“他难。”如果你不得意，千万别猜朋友躲着你，否则你只可能更孤立。

如果你很得意，遇到以前的朋友，千万少谈眼前，多谈过去，别人才会觉得你仍然念旧。

朋友是你的资产！

一个失意人，能在一群得意人间谈笑风生、略无惭色，才是有骨气；一个得意人，能在一群失意的朋友间，让人想不到他的得意，才是会做人。

想想，前面故事中，琳琳和盼盼离开得多尴尬？

小燕愈成功，愈显得她们失败，不但事业失败，做人也失败。到了别家公司，人们会怎么说？小燕如果成名，会不会找她们和音？

就算找她们，她们又怎么回得去？

相反地，如果小燕主唱，她们和音，用最美的声音、最快乐的笑容、最祝福的眼神，为自己的好朋友撑腰，表现出“以她为傲、以她为荣”的胸怀。

人们会说：“只因为有这两位好朋友的陪衬，使小燕能展现潜能，她的成功是‘她们’的成功。”

这又将是多么温馨的画面？

后记 人性的地狱与天堂

你说这里面，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对？谁错？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写到这儿，已经十八万字，意犹未尽，就再说三个小故事吧！

第一个故事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由于陈进兴和高天民四处强暴杀人，全岛都人心惶惶。

突然，民众报案，在北投看见高天民，大批警察赶去，但是被高天民发现，从马路旁边纵身跃入下面的小溪和竹林，等警察想办法追下去，已经失去了他的踪影。

电视上播出一大批警察搜山的画面，我正在朋友家做客。

“狗屁警察，孬种警察，人家高天民一跳就下去了，警察不敢跳，不要脸！”朋友的太太咬着牙骂。

“可不是吗？”我笑笑，问她，“可是如果今天那警察是你丈夫，你怎么说？”

她怔了一下，笑起来：

“要是我丈夫啊！我就打电话叫他别逞强！快回家！”

第二个故事

有一天，在台北市的某广场举行慈善团体的募款活动，我去了，并在募款会结束之后，到附近逛逛。

“您是刘先生，对不对？”有个工艺品店的小姐认出我，又歪着头、指指我，“我知道了！你是来参加募款大会。”

“你也知道广场上有募款会呀？”我惊讶地说。

“当然！我也去了一下，还捐了钱呢！”她掏出一张捐款的收据给我看，又带我参观她的工艺品，“刘先生买一个吧！算您特价。”

我买了，没还价就买了，相信一定不会贵。

但是，才走几步，看见另一个工艺品店，橱窗里放着一模一样的东西，只要四分之三的价钱。

第三个故事

去水果摊买水果。

老板不在，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看店。

“小弟弟，你看这两种梨，哪个比较好？”我问那小孩。

“右边这个！”他想都没想，就指了指。

刚说完，老板进来了，跟我打个招呼，我又问一次：

“老板啊！你看我该买哪种梨？”

“当然左边这个！”他也想都没想，就指了指。

我笑了：“可是刚才小弟弟告诉我右边的比较好耶！”

啪！他突然打了小孩一巴掌：“这是刘伯伯，好朋友，要说实话！”

……〇〇……

好！故事说完了，你说这里面，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对？谁错？

人性就是这样，常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如著名作曲家王洛宾说的——别人为你拍照，他的镜头偏右，拍出来，你就是“左派”；一下子他的镜头偏左，拍出照片，你又成了“右派”。

焚化炉一定要建！核电厂一定要盖！

你很客观，讲得一点没错。

但是跟着发现你家旁边在整地。

打听之下，大惊失色。

当天，你的说法就有了改变；隔周，抗议的队伍里就有了你。

你跟第一个故事中的那位太太有什么不同呢？

……〇〇……

看到电视里灾民的影片，你会落泪；捐款专线的字幕出现，你赶快抄下，然后拨通、捐钱。

你去打禅七、去布道会、去清修、去告解。

问题是，隔天早上，你走进办公室，该争的、该吵的，嫉妒的、贪婪的。

你改变了多少？

第二个故事里的女店员，不也一样吗？

……〇〇……

至于第三个故事，如果你是我，你相信那孩子，还是相信那老板？

无论你相信谁，都是可悲！

相信孩子，你会为孩子悲，因为他说实话还要被揍，而且父亲当着他的面撒谎。

相信父亲，你也要为孩子悲。为什么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撒谎？是谁教他的？

问题是，当我们教育小孩的时候，是不是正犯同样的错？

……〇〇……

梁启超在他的家书里写得好——

“其实我们大家都是在不断再生的循环之中。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一生中要经过几次天堂和几次地狱。”

可不是吗？

何必等死后去天堂和地狱？如果真有天堂与地狱，我们应该说：“在活着的时候，心里常有天堂的人，死后也可能上天堂；在有生之年总是心里有鬼的人，死后也可能下地狱。”

我们其实在今生就不断在心里挣扎。

住在地狱，想着天堂；又住在天堂，想着地狱；更进一步则是——自己住在天堂，却把别人推入地狱。

……〇〇……

我在研究所的一个教授，很会算命。

有一天，他坦白地说：

“哎呀！我哪里会算命，只是懂得人性啊！我只要把一个人拉到一边，小声对他说：‘我看你的相，就知道你这个人太热心，结果不但没得好报，还总是因为说话太直，得罪了人。你的朋友都亏欠你……”’

那教授得意地问：“换做你，我对你这么说，你是不是也要猛拍一下大腿，说：‘是啊！您真是说得太准了！’这就是人嘛！”

对！这就是人，总觉得别人欠自己的。

人人都这么感觉，所以反过来想，就成了“我们总是欠别人的”。

……〇〇……

看完这本《你不可不知的人性》，我希望你也能反过来想想：“自己有没有亏欠？自己的人性又如何？”

当你叹人性可悲的时候，也能想想自己的“卑微”与一“悲哀”。

此外，如果你是我的“老读者”，一定知道当我出一本辛辣的“处世书”的同时，一定也会写一本“深情之作”。

这样做，是为了让作品平衡，也是为了使我自己平衡。所以我今天写得愈辛辣、愈无情，明天写得就愈温柔、愈多情。

那是“理性”与“感性”，也是“地狱”与“天堂”。

……〇〇……

配合这本书，我将出版另一本私房书。也可以说，配合这本可能畅销的书，我将写一本可能不畅销的书——以雪面铜版纸彩色印刷，配合我最“出世”的散文、摄影与绘画出版。

衷心盼望您，能看看我的感性著作——《抓住属于你的那颗小星星》。

因为：

“入世”常是为“出世”；走过“地狱”，常是为了进入“天堂”。

“处世书”带来的应该不是喧哗，而是宁静；不是愤世，而是达观。

前言 不再有象牙塔的世界

请以智者的心去了解“你不可不知的人性”。请以仁者的心去培养“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十二岁的女儿，虽然在美国出生，但是非常中式化，不但每天跟着公公婆婆看中文的电视剧，而且跟我一起看华语新闻。

二○○○年七月二十六日，卫星电视里播出了《小沙弥学院住持性侵害》的新闻。

“什么是小沙弥？”女儿问。

“小沙弥就是小和尚，他们在那里上佛教课。”

“什么是住持？”女儿又问。

“住持就是主持小沙弥学院的人，也可以说是小沙弥的老师。”我简单地解释。

“住持是老师，又教佛教的课，为什么会欺负他的学生？”女儿很不服气地说，“电视里一定是乱说。”

“乱说不乱说，现在还不确定，但是老师里也有坏人，却是真的！”我和缓地讲。

“传教的老师不会有坏人，他是坏人怎么传教？！”

女儿居然拔高了她的声音，我知道她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女儿气呼呼地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电视前，想了许多。

想起一九九八年十一月，罗马天主教达拉斯教区，以破纪录的三千零九十万美圆，赔偿给十二个被神父猥亵的“辅祭男童”。

那不是跟小沙弥学院的情况有点类似吗？

女儿既然不信台湾小沙弥的老师会性侵害，我是不是应该举这个美国的案例给她听呢？只是，她听了，会不会相信？又会不会对她纯真的心灵造成伤害？

……〇〇……

记得二十多年前，名音乐家邓昌国先生在世的时候，有一次我问他对一位新蹿起的年轻钢琴家的看法。

“她最好别结婚。”邓先生说。

“为什么？”

“因为她最好活在她纯真的世界，不要接触柴米油盐。”

事实证明他的话没错，那耀眼的一颗星，结了婚、离了婚，消失了光芒。

我后来常想，是不是有些人就应该一辈子活在象牙塔里做他的梦，在那水晶般纯洁的世界里，以他们的“冰雪聪明”创作。

只是，是否每个人都能有那样的际遇？有几人能从小到大，都不遭遇挫折、都不接触丑恶的人性？就像我女儿，我能什么都不对她说，但我能阻止她接触外面的世界吗？

于是她的纯真，反而成为我忧心的事。

……〇〇……

人生走过半个多世纪。我发现许多出校门时壮丽可爱的年轻男孩，才入伍，就变了。

只因为他发现早上长官那桌的豆浆比较浓，他发现伙夫会把“上肉”切到另一个地方。

然后，他进了社会，发现验收的人，先把西装外套往工地办公室的椅背上一搭，再去视察，回来穿上西装外套，口袋里已经沉甸甸的。

他愤怒、他不服。

他可能因此离开那个工作，可能去举报，因而吃了闷亏，也可能渐渐地近墨者黑，变成同一种“挂西装外套的人”。

这个世界是多么可悲呀！

一个人扶持倒在地上的孩子，转眼孩子不见了，自己的钱包也不见了。

一个人在荒郊看见落单的女子拦车，停下来，让女子上车，左边太阳穴却抵了一把枪。

一个人省吃俭用，捐给慈善团体，改天却发现该被救助的人没拿到几文，那慈善团体的负责人却四处挥霍。

如果“这个人”不能谅解人性，他能不由气愤变为冷漠吗？

……〇〇……

五十多年来，我也看过许多家里最被宠爱的女儿，只因为家里管得严，没交过男朋友，于是莫名其妙地遇到一个，就坠人情网，就不能自拔，就陷落一生。

她的父母只知怨自己女儿傻，可曾想过女儿容易“得病”，是因为他们过去把她养在“无菌室”？

有几个孩子能永远不接触病毒呢？

尤其今天，他一按鼠标，就到了世界的另一边，就看到令父母咋舌的画面，就对一个“情场老千”倾诉情怀。

电脑自己会染上病毒，电脑也会把病毒传给使用的人哪！

你能再用“深闺小楼”去防范吗？

你能不早早为年轻人注射对抗病毒的疫苗吗？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正是我制作的疫苗。

不可否认，这本书里的故事非常辛辣，如同疫苗，打下去可能令人肿痛、发烧，像我女儿在听到小沙弥学院事件时的不舒服。

但是透过“你不能没有的谅解”，我也希望大家能因此了解为什么城乡差距、贫富不均会造成不安，为什么一个可爱的官员会腐化，为什么失败的人没有道歉的权利，为什么同志能变成敌人，为什么提拔你的人反而回头迫害你。

换做你，你也可能变。

你不早早警戒，也会被一步步吞噬，一点点腐蚀。

因为你人性的弱点被抓住。

……〇〇……

我从来不相信世上有圣人，只知道无论贤人、伟人、好人、坏人、大人、小人，大家都是“人”。脱去外衣，每个人都是“双肩承一喙”的生命。

我也从来不相信世上有真正客观的人，只知道每个人的客观、公正，都有他的限度。

当限度被超越，涉及他自身的利益与他的家人，那客观就可能改变。

人都是人哪！

当你了解了人性，就会发现“万变不离其宗”，古往今来，所有可歌可泣、可爱可恨、可悲可耻的事，都脱不开人性。

原来那一切都是这么平凡，这么不必大惊小怪。

于是，你才可以用平常心去面对这人世的现象。

……〇〇……

这本《你不可不知的人性②》，一方面继续前辑未完的主题，一方面作了更深入的探索。

虽然我坚持以往“用最浅的文字，谈较深道理”的写作原则，但是我也尝试加入更多思考的空间。这本书与我早先出版的《把话说到心窝里》恰恰走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那本是实用的，这本是思想的；那本是战术的，这本战略的。

但无论战术或战略，我都在引导大家打一场光明正大的圣战，而不是做个阴毒的伏兵，都在提醒你戴防毒面具，而不是鼓励你去施放毒气。

这世界确实够污染的，但谁说在乌烟瘴气里嗅不到花的幽香？

请以智者的心去了解“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请以仁者的心去培养“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第一章 当虎妞发飙的时候

今天人都死了，明天太阳还是会从东边出来。

“你另请高明吧！老娘不干了！”虎妞把门咣的一声狠狠地关上，直直地冲向自己的桌子，将文件往抽屉里一扫，提起皮包走了出去。

一屋子的人全抽了口凉气，跟着转过头，看经理室的门。

里头先没动静，隔了五分钟，才见薛经理开门出来，先看看虎妞的位子，又走到小杨旁边，低声问：“虎妞呢？”

“走了。”小杨说，“出去了，大概是走了吧！”

便见薛经理匆匆忙忙追出去。

“怎么办？”有人开始说话。

“完蛋了！”有人答，“我们都完蛋了。”

正说呢，薛经理板着脸回来了：“小杨！你来一下。”就把小杨带进去，关上门。

……〇〇……

小杨下班，没回家，先赶去找虎妞。

按铃按了半天，没人应，正转身要走，门却开了：

“小杨！什么事？”

“我要问你呀！什么事？”

“老娘他妈的不干了！”

“你真不干了啊？”小杨进去坐下。

“当然真的。”虎妞没好气地说，“我要叫老薛知道，知道没有我的滋味。”

“你明明知道，没了你，公司就动不了啦。”小杨笑笑，“你是何苦呢？跟老薛一个人过不去，也犯不着……”

“你别说了！”虎妞一瞪眼，“老薛叫你来的，对不对？”

小杨点点头：“他不叫我来我也会来呀！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一总关心你啊！谁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为公司做了多少牺牲，忙得连婚姻都不要了。”

“对！可是有谁感激？老薛感激了吗？就为我写错一笔账，犯得着发那么大火吗？”接着说了一堆老薛的不是。

小杨也就顺着她，跟着骂。

虎妞的气消了些，还炒了两道菜请小场吃，临走，小杨又劝虎妞回去。

“我会回去，但是要看我高兴。”虎妞哼了一声。

“你回去交差，就说我病了，请一个月假，病好了再上班。”

……〇〇……

“听说你病了。”第二天一早，老薛就打电话给虎妞，没人接，只好在答录机里留言，“想去看你，怕你还不高兴，不欢迎我。”

接着花店就送了一大篮鲜花给虎妞，写着老薛和全体同仁敬赠。

下班之后，小杨又去了。

“拜托！拜托啦！看在同事的分上，回来吧！你一天不在，公司全乱了！”

“乱了活该！”虎妞冷笑了一声，“老薛不是本事大吗？他去管啊！缺我这么个老女人，有什么关系？”

“可是，可是公司账全在你手上啊！”小杨直央求，“支票还得有你的章，你不来，全完啦！”

“让他完！”虎妞还是没好气，“我在生病，总不能叫我不要命吧！”

……〇〇……

早上才进办公室，老薛就把小杨叫进去。

跟着开了个会，先自责一番，又勉励一下同仁“共商对策、共赴国难”。

只是大家都叹气，说没虎妞真是全停摆了。

中午，老薛带着杨小姐和两个组长，又买了几大盒水果去虎妞家，虎妞把门拉开一条缝，看到是老薛，砰的一声，关上了。

公司不能不开票，下午老薛只好带着各种证件，去银行换了印鉴。

但是有钱不管用，老客户的资料还在虎妞手上，不！应该说只有虎妞心里有数。甲公司该八折，乙公司九折，丙公司不打折。

“到底给不给折扣呢，”每个业务员都江都来问。

“你们跑业务，自己不知道吗？”老薛骂了下，“照旧嘛！”

问题是那些客户也真鬼，不知从哪儿听说虎妞请假，资料全封了，一个个打电话，说算他们贵了。

老薛没办法，只好又叫小杨打电话问虎妞。

“我忘了！不知道。”虎妞冷冷地回答，“又老又病，意识不清，想不起来了。”

老薛头大了，在办公室里踱圈子，踱了半天，指示下去：

“打一封通函给所有的客户，说我们现在统一不二价，先调降价格，但是从今以后没有折扣。”

“老薛被骂死了，跑掉好几个老客户。”小杨下班，又跟虎妞报告。

“这是报应！”虎妞得意地笑。

……〇〇……

事情还没完呢！接着月底开发票也出了问题，有些公司行号不必开，有些开七成，有些一文不能少，少了就会挨告。

“怎么办？”下面的人又向薛经理请示，“以前全由虎妞开，我们搞不清。”

“一律照实开！”薛经理脸都绿了，又自打圆场地说，“本来就不应该逃漏发票嘛！”接着把几个组长找进去：

“建立个新流程，不必什么都经虎妞，分层负责。”

说归说，晚上小杨又去了虎妞家。

……〇〇……

“你们不是很神气吗？没有我，活得好好的啊！”虎妞还是没好气。

“可是要发薪水了，但册子在你手上。”小杨央求。

“能不能来一下，把抽屉打开，册子交给下面去办，再不然交给我。”

虎妞突然冷笑了起来：“给你，我知道了，你接手是不是，对不起！我钥匙丢了。我可警告你你，不准开我的抽屉！”说完就把小杨推了出去。

老薛果然不敢开虎妞的抽屉，虽然好几个同事说那是公物，虎妞不开，公司有权开。

所幸由公司会计师那边调出资料，重新造册，解决了问题。

……〇〇……

转眼一个月快过了。虎妞的桌子也就空了四个星期。

中秋节，协作厂商送了好多月饼来，全堆在虎妞桌上。

老薛特别致词，谢谢大家在虎妞请假的这段期间，一起拼斗，渡过了难关。

“其实我们早就应该制度化。”张组长说，一屋子都附和。

“新来了不少客户。”业务员小李也说，“因为我们统一售价，客户反而增加了，尤其是小订单，加起来更多。”

小杨坐在虎妞的位子上拿着名册，点名，发月饼，每人三盒。

发送完毕，桌上还剩下六盒。

“咦，怎么还剩下六盒？！”小杨算算。

“你忘了你自己。”有人笑道。

“对！忘了我，可是我拿三盒，还有三盒，怎么回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算想起来了：

“对了！还有虎妞嘛！”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故事说到这儿，“点到为止”！

但是如果你继续往下想，隔两天，一个月到了，虎妞回来上班了，会是怎样的场面？

大家会像是“久旱逢甘露”，对她欢呼，表示欢迎，还是只在口头上客气两句。

私下，会不会有人冷冷地说“回来干什么？不回来还好些”？

问题是，才一个月前，虎妞发飙的时候，大家不是觉得公司非完蛋不可吗？薛经理、杨小姐和几个组长不是还三番两次去拜托虎妞回来吗，为什么渐渐地，情势改变了呢？

……〇〇……

如果你常种花，一定会发现——

当你从地上挖走一棵花，留下一个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一定会急着把洞填平。

但是如果你没填，隔一个月再去看，那洞八成已经不那么明显。再过两个月，用不着你填，洞已经不见了。

假使你没种过花，你总在墙上挂过画吧！你有没有这样的经验——

当你摘走墙上已经挂了很久的一幅画，墙一下子“变空”了，你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但是隔几天，眼睛适应了，又渐渐觉得“空着也不错”。

这世界就是如此。

它天生有修复的能力！

天崩地裂的大地震之后，所有坍落的土石会渐渐稳定，然后长出草、长出树，回归自然。

天崩地裂地“丧亲”或“丧失领导者”之后，所有的慌乱也会渐渐平静，然后产生新的生活方式，也产生新的领导者。

这世界上没什么是“非有不可”的，也可以说“就算人都死光了，明天太阳还是会从东边出来”。

……〇〇……

但人性不是如此。人知道这道理，却不愿意承认。

所以老人家常会问晚辈：“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哭？”

如果你说“我会哭死”，他就觉得你孝顺。

有些夫妻也会问彼此：“有一天我先走了，你怎么活？”

假如你回答“我也活不了多久，就算活下来了，也不会再嫁（再娶）”，他就觉得你真爱他。

一个小孩子，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甚至会猜：“今天我没去，同学们在干什么？他们是不是照样上课？”

人性是以自己为中心的，他“当然”认为自己最重要。

就像虎妞，公司的大小事务一把抓，她确实重要，当她不来的时候，也确实会造成一团混乱。

问题是，混乱会一直下去吗，青黄会一直不接吗？那个由青变黄，春去秋来冬至之后，不是又来“春天”？

就算青黄不接，也只是短暂的现象啊！

俗语说得好——“穷则变，变则通”。当大家没路走的时候先是不习惯，接着则得面对，面对之后当然会开出一条新路。

当虎妞离开之后，大家愈是乱，愈得团结，一起去解决问题；愈是在团结之下，千辛万苦地把问题解决之后愈可能产生一种心理。

什么心理？

当然是排斥的心理——“你离开，给我们造成问题，以为我们死定了，我们偏没死，还活得好好的，比以前更好，你以为非有你不可吗？”

结果，离开的，那个给大家制造问题，自以为最重要的人，反而成为大家排斥的对象。

……〇〇……

了解了这个人性，你就要知道——

拿乔不是不可以，但是一定得适可而止。

你是大牌演员，你可以今天不高兴，把剧本一摔，跑了！剩下制作、导演、场务、场记、灯光、摄影，和其他的配角，在那儿无所适从。

大家只好收工，或拍一点没有你的戏。你是主角，你不来，他们有什么办法？

但是如果你久久不出现，大家忍无可忍了，导演把剧找来，剧本改了，或是以前拍的全不要了，你再回去，他还会要你吗？

……〇〇……

如果你跟老公生气，提起箱子回娘家了，孩子哭、老公求、家人劝，你都不回头。

接下来当然是老公和孩子艰苦的日子。

他得早早起床，给孩子准备早餐、送孩子上学；他也得早早回家，给孩子烧饭，或带孩子吃馆子。

他还是天天求你回家。

但是渐渐地，他不去求你了，电话也少手打了，你放心不下，主动打电话去，孩子匆匆忙忙接，说爹地正要带他们出去吃麦当劳、去游乐场。

然后叫一声“妈咪拜拜！”孩子挂了电话。

你是不是怔在电话前，心里千百种滋味。

你先使他们孤独无助，但是到头来最孤独的却是你自己。

……〇〇……

老人家也一样。

你是老人，自认为重要，到处对人说：“我媳妇要是没了我，连饭都没得吃，那家里，非成狗窝不可。”

然后，有一天，媳妇惹你不高兴，你去了别的孩子家，硬是不回去“当老妈子”。

隔一阵，你想孙子、孙女，憋不住，回去了。

进门，发现井井有条，见到孙子孙女，个个长得又高又壮。

这时候你是不是如同挨了一记闷棍——

这个家不是非有你不可啊！

……〇〇……

恋爱男女更要懂得这个道理。

你是娇娇女，隔两天发一顿小姐脾气，而且发得妙，让“他”总悬在你的线上。你若即若离，他患得患失，确实是个掌握“他”的“高招”。

但是，如果你小姐脾气耍得太过了，这一天，在你大喊“你走啊！你走啊！”心想他一定会赖着不走的时候。

他居然真走了，而且一去不回头。

你怎么办？

追，还是不追？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人性就是这么矛盾——

你不能没有他，你又可以没有他。

你没有他会活不下，真没了他，你还是活得下去。

他不能没有你，他又可以没有你。

他没有你会活不下去，真没了你，他还是得活下去。

……〇〇……

做人处世，你必须好好想前面这几话。

你必须知道每个人都希望望重视，所以你总要让另一半觉得你没他一天都不行。你也应该使老人家觉得“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只有这样，你的另一半才会有安全感，你的老人家才会觉得存在有价值。

同样的道理。

你总要让你的部属觉得他很重要，这样，他才干得有劲。

你要分层负责，让每个人都有责任、有担当，这样他才能“自我肯定”。

但是相反地，当你发现任何一个职员自以为了不起，好像公司非有他不可的时候，你也得检讨，是不是该让他换个位子了。

调动职位使他知道他会的，别人也能做；使他有了新的工作，不得不学习。也使他坐一个位子太久之后造成的腐化，容易被发现。

……〇〇……

即使你不常调动位子，也应该要求职员休年假。

他愈不休，你愈应该要他休。

因为他休假的时候，代班的人可以学习他的工作，有一天，他突然走了，你才能够适应。

代班的人更可以重新检视他的工作，于是你很可能发现被积压已久的文件、不清不楚的账目，或相关厂商的“神秘电话”。

就算他都没问题，当他度假归来，发现公司一切如常，能没有自知之明，而像虎妞一样耍大牌吗？

……〇〇……

这个家不能没有我，这个家也可以没有我。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我，这个世界也可以没有我。

当有一天，我不得不走，希望我的家仍然快乐，希望这个世界仍然美丽。

这是每个成熟人，都应该有的认识。

第二章 “圆明园”的花酒

“办公室发的桃子，一人五个。”丈夫拿了四个桃子给太太。“还有一个你吃了吗？”太太问。“我没吃。”“那你给谁吃了？你说！你快说！”

“老孟！走啦！去吃大餐了！谢主编拍拍老孟的肩膀。

“吃什么大餐？”老孟转头问。

“张大师请客啊！‘圆明园’耶！”

“张大师？”

“就是那位名画家、美食家啊！”

“我不认识张大师，他也没请我。”老孟冷冷地说。

“他没请你？哎呀！”谢主编拍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我忘了你新调过来。”又笑了，“不管啦！一块去！他非请你不可，采访主任、副主任都请了，哪儿有不请副主编的呢？走！”

“我不去了，人家没请我，我干吗去？”老孟翻翻手上的新闻稿，“而且我这儿有一篇专访，小曹刚交上来的，乱七八糟，我还在改，走不开。”

这话倒让谢主编松口气，顺水推舟：

“也好！就辛苦你了。你看家，大家放心。”说完，转身找林组长和宋副组长，找不到，原来两人早站在门外等了。

“你们两个啊！馋！”谢主编看到二人，笑了起来，一边追过去，一边骂，“上‘圆明园’，跑得比谁都快！”

……〇〇……

办公室四位主管，一下子走了三个。记者多半没进来，就剩老孟一人。

他妈的！有什么好吃？老孟心里骂，站起身，经过谢主编的桌子，翻翻扔在桌上的请帖。

大红请帖上烫着“圆明园”三个大字。

这地方老孟早听说过，也是在自己报社里听说的。两三个月前，宫廷式的“圆明园”被告了，说它前面的雕梁画栋全是违章建筑，建管处限时拆除。

那新闻本来很大，被谢主编压下来，只登了短短几行，所以老孟印象特别深刻。

“这是什么地方？”老孟当时还问谢主编。

“咱们老总常去的地方，全世界第一流的餐馆，一桌菜没十万块钱下不来。”谢主编接着形容了一大堆，那里的装潢有多豪华，小姐多有气质，餐具多么考究。菜更不用说了，大概只有以前的帝王才能吃得到，怪不得去的金是达官显贵，也怪不得违建的事不了了之。

这种地方，老孟没去过。在南部分社当主编十几年，大新闻多半在北部，南部新闻少、饭局也少。就算有，也没那般排场。

“没这命吃！”老孟暗骂着，一个人走进员工餐厅。

“上自老总、主编、组长、副组长，大伙全去吃大餐了，怎么就您没去？”餐厅老王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害得一屋子的记者、职员都盯着老孟看。

老孟只好笑笑，没答腔。他能说什么？说人家谁都请了，就没请他？

……〇〇……

吃完饭，回办公室，记者都就位了，一摞新闻稿已经堆到老孟桌上。

“这么大一篇，谁写的？”老孟举起其中一篇问。

“我写的！谢主编交代我写长一点。”小马过来说。

“写长一点，也犯不着写这么长啊！全登它，还登不登别的新闻哪？”老孟没好气地翻着稿子。

小马笑嘻嘻地过来：“是啊！这张大师根本画得不怎么样，只是会摆排场、送礼请客。”

“那你干吗鬼扯这么多？”把稿子丢过去，“删！”

突然电话响，接起来，先传来一团喧哗，然后是宋副组长的声音：

“孟头儿啊！我是小宋啊！”宋副组长在那边喊，“谢头儿和林头儿都醉了，叫我打电话，问您张大师那篇专访上了没有？”

“上了！上了！”老孟喊回去。就听那边小宋对着一群人叫：“上了！上了！孟头儿说没问题。”又听见一个江北口音的人直喊谢，中间还夹着小姐唱歌的声音。

“大家都醉了，我送他们回家，恐怕就不回办公室了，麻烦您了！”小宋又在那儿喊。

“好啦！好啦！”老孟没好气地挂上电话。正见小怪把刚分色打样的图片送上来。好大三幅画，足足占了三分之一个版面。

“谁的？”

“张大师的！”

“用得了这么多吗？”

“主编已经排下去了，今天文艺版没别的东西。”小怪摊摊手。

“笑话！我这儿就有一大篇。”老孟把小曹的稿子扔出去，“这篇早该上了，连图片一起上。”

“那……那……”小马举着张大师的三张图。

“等谢主编明天回来再说，他今天醉了，不回来了！”

小马愣了一下，接着又笑了，把图片抽走，又把小曹的专访送到排版组。

排版组的王小姐居然还跑了过来：

“孟副座！张大师的新闻只上这么……谢主编说……”

“他们都喝花酒去了，我做主。你还多问什么呢？”老孟沉沉地吼了回去，“搞新闻总要有点良心，吃谁的就给谁登大一点，我不是这种人，也容不得这种事。就算老总下条子，都不管用！”

……〇〇……

老总果然下了条子——“为张大师加写一篇专访，立即刊出。”

只是，那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据说当天下午张大师画展的预展酒会到的人奇少，大家都说没看见消息。

老孟那天托病，没上班。倒是晚上接到个请帖，张大师派人直接送到家的。

“这请帖印得好漂亮哟！”老孟的大女儿一边走一边喊，“是‘圆明园’耶！哇！还请了妈妈，请咱们全家耶！”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张大师的新闻硬让老孟给“挡”了，他为什么还要请老孟吃饭呢，而且一请就请了老孟全家？

因为张大师发现他犯了错，连采访主任、副主任都请了，却忘了副主编。

今天就算有主编护航，隔天再为张大师发个专访，改天如果孟副主编升上去做了主编，怎么办？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哪！

总经理交代下来，要捧场的事，谁能保证新闻发出来，没有明捧暗贬？就算捧，也有大捧、小捧之分。

你或许想，老总、主编、主任都去“圆明园”吃了饭，第二天新闻只见“小小一块”，他们一定会回去怨老孟。

如果你这么想，就错了！

去吃饭的，是既得利益者，拿了好处的人，好意思怨那没拿好处的人吗？

话说回来，换做是你，办公室的主管全应邀去了，就你一人没被邀请，你又能没反应吗？

……〇〇……

不知你有没有读过《二桃杀三士》的故事。

齐景公手下的三员大将公孙接、古冶子和田开疆，自恃有功，谁的话都不听，而且结为异姓兄弟，朋比为奸，欺压百姓，号称“齐邦三杰”。

晏婴看不过去，想了个办法。有一天，齐景公赐宴，大家都半醉了。晏婴突然拿来六个桃子，昭公、景公和两位大臣各拿一个，最后剩下两个桃子。

晏婴就建议景公叫群臣各自表功，由功最大的两个人吃。

公孙接说“我打老虎救君王有功”，于是得到一个桃子。

接着古冶子说“我在水里杀鼋救君有功”，于是也得一个。

这时田开疆急了，说：“我为国征战有功，为什么没有桃子？”

齐景公只好摊摊手：“可惜没桃子了。”

田开疆在群臣面前，觉得没面子，又在酒醉之际，居然一气之下拔剑自杀了。

公孙接、古冶子心想：我们是誓共生死的兄弟，只因为我们分了桃子，害得田开疆丧命。于是也都拔剑自刎。

于是晏婴用“二桃”杀了“三士”。

……〇〇……

古人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求公平是最基本的人性。

两个还不会走路的娃娃坐在一起，你给其中一人一根棒棒糖，另一个必定会去抢，就算不抢，他也要哭。

这时候，你补他一个玩具。

那嘴里含着棒棒糖的又要过去抢玩具，于是哭成一团。

人性就是如此，你有的我也该有，我独有的棒棒糖不能取代你独有的玩具。即使是不懂事的小奶娃，都知道要求公平，甚至据心理学家研究，连一个月大的婴儿都懂得“计算”。

对！计算！

当你在一个盒子里放三个球，先给他一个，再给他一个，这时候他虽然看不见盒子里的东西，却会继续等着你给他。

他等着第三个球。

而在你把第三个球也给他之后，他就不再盯着盒子看。

……〇〇……

这“计算”的人性，一直由小到大，甚至到老。

当你吃酒席的时候，一盘大虾端上来，看来没几只，你是不是自然会算“够不够分”？

当你吃“铁板烧”的时候，师傅手起刀落，嚓、嚓、嚓，把那牛排切成一堆小方块，再炒一炒，分到“众人面前的盘子”里的时候，你是不是会自自然然地偷看——“别人会不会分得比我多？”

如果你明显地发现每人都有八块，独独你只有七块，就算不说，你心里是不是会不高兴？

……〇〇……

当“冠盖满京华”的时候，“斯人独憔悴”，就益发“憔悴”了。

当“人人皆有”的时候，“我独无”就愈显得不公平了。

现在，让我们回到《张大师请客》的故事，也回头看看《二桃杀三士》。

请问你：

如果只有一桃，分给三人中的一人，另外两个人会觉得受辱而自杀吗？

如果张大师只请了总经理和主编，没请采访主任和副主任，老孟又会冒火吗？

当然不会！

这就好比大家排队买票，好不容易彰票房关了，挂出个牌子：“客满。”

你会不会生气？

你会生气——当你后面没有别人的时候。

你不会生气——当你后面还有一堆人的时候。

你会怒不可遏——当票房里走出一个人，越过你，把票卖给你后面人的时候。

这就是人性！

人性是在要求公平的时候，先看看有没有别人也遭受不公平的待遇。

如果只有“我一人”，那不公平就太严重了。

因为那不但是“不公平”，而且是“歧视”“藐视”和“侮辱”。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懂了这一点，你就该知道当东西有限，又不得不分配的时候，你一定要找个方法。

你可以说按年龄来，按性别来，年高的先得，或者女士们优先。

你更可以用抽签的方法，谁运气好，谁先得。

你甚至可以把东西扔出去，让大家抢，就算抢成一团，抢得有人眼镜碎了，都比你自作主张，随手给几个人的要好。

连摸彩都是如此，假使由你代大家摸。除了别看“彩箱”，你更要注意“往上摸也往下摸”，你不能只拿起那堆彩票里最上面的几张，也不能一直往深处伸手。

为什么？

因为人性啊！你只摸上面，他会想“我的在下面”；你只摸最下面，他又猜他的那张在最表面。

……〇〇……

人都要求公平，“不平则鸣”，甚至“不平则反”。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争执、动乱，都因为“不公平”。

贫富差距、城乡差距、劳逸不均、分配不均，都是不公平。

甚至家里的争执，也常因为不公平。

所以，当你只有两只鸡腿，却有三个孩子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在厨房把鸡腿分解成许多块。

你千万别把两只鸡腿，完完整整地端上来。

所以，当你有四颗糖却有三个小孩的时候，最好先把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再一人分一颗。

你千万别说“大毛乖，可以多一颗”。

所以，当你活着的时候，最好别分财产给子女，如果非分不可，则要平均分配。

你甚至不能口头说，死了之后打算怎么分。

因为你只要表现了一点点的不公平，就可能立刻伤了亲情。

你尤其不可说“某子女比较穷，我死了之后多分些给他”。

除非你的孩子出奇地好，否则必有人抱怨：

“问题是，他（那个比较穷的）现在是不是比较孝顺你，又多照顾了你呢？”

结果，你还没死，有些子女可能已经弃你而去。道理很简单——

“心里不平！”

即使你死后才宣布遗嘱，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也应该为孩子们想想，想想最公平、最不会造成争执的分配方法。

除非你希望见到子女在你的棺材面前吵架，或是从你死后，他们就再也不来往。

……〇〇……

你也要知道人们要求公平的情绪，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呈现。

当你仓库的人员来闹别扭，除了工作分配的问题之外，你也要想想会不会因为他在仓库热得要死，踏进公司，却发现大家在吹冷气，而心有不平。

当你买了一样东西，而老婆大为光火的时候，你除了向她解说那东西的好处，也得想想她是不是别有一样东西总想买而舍不得买？

当你父母发现你在打电话聊天，明明你只打了三分钟，他们却要大骂的时候，你要想想父母是不是原来以为你在读书，生怕吵了你，连电视都不敢看。

……〇〇……

至于为了打通关节而请客送礼，那就更得，小心了。

如果你要请一个单位的人，最好只请上面的人，或是只请基层人员，再不然就全单位都请，绝不能跳过几个人不请。

否则那被跳过的人必定与你作梗。

……〇〇……

如果你要送一个单位主管礼物，先要想想那礼物会不会被大家看到。

假使你只给几个人，别人见到会不会不高兴。

如果会，你就只能送去那些人的家，或者干脆都不送。

否则你只可能弄巧成拙，坏了自己的事。

……〇〇……

记住！

天平、地平、人心平，天下太平！

第三章 老陈的报复

要救一棵倒下的大树，先得锯断它的枝子。

“黄董事长夫人，该缴管理费了。”老陈故意冲着对讲机，扯开嗓门喊，让走进大厅里的几个太太都听到，“咱们整栋楼的人都早缴了，就您府上没缴，您再不缴，我就得给您垫上了。”

跟着就见黄太太跑出电梯，还一边跑一边喊：“对不起！对不起！我忙忘了。”

几个太太一边进电梯，也就一边学她的语气：“我忙忘了！我忙忘了！笑死人了，只怕是手头紧，缴不出来吧！”

她们故意要让黄太太听见，出出多年的怨气。一整栋大楼，没人喜欢黄董事长家。他们住顶楼，好像一年到头开冷气，一开，就往下滴水，滴滴答答整夜吵人。

他们又爱应酬，好像不睡觉似的，三天两头打麻将，再不然就唱卡拉OK，半夜三更还在大理石地上拉椅子，吵得几层楼都听得到。

连电梯都让他一家占着，等半天，电梯不下来，八成就是停在他家，也不知有多少人进进出出，走的时候还按着电梯不放，大概是向黄董事长鞠躬吧！

全是烧香的！逢年过节，你单单由那电梯里掉的荔枝叶子、散发苹果香味，就能知道有多少人送礼。

“他家可真会吃。”老陈常对住户说，“十几篓、十几篓的水果往上搬。他一家消耗的，只怕比咱们整栋楼加起来都多。”

……〇〇……

老陈最痛恨的就是黄家了。

半夜三更，大门都关了，他们家的“牌友”还进进出出，害得老陈想睡个小觉都不成。

黄家自以为了不起，特别苛刻。有一天，老陈不小心，让个推销员溜进电梯。黄董事长跟着就下来骂了，当着一堆住户的面，把老陈狠狠修理了一顿：

“要是来个人行刺、绑架，还得了？我们聘你当管理员，不是要你在这儿睡觉！”黄董事长拉长着脸孔，老陈只好站直了，听训。

他妈的！好像成了我的营长。当过连长的老出水芙蓉恨在心里，就是我的营长也没这么骂过我啊！哪天把我惹火了，大不了老子不干，好好给你几拳。

……〇〇……

没等老陈报复，倒是老天有眼，先让黄董事长垮了。号称是他自己开发的产品，居然抄袭了美国的东西，挨了告，而且勒令立即停产，已经生产的还得全部收回。

黄董的消息上了头版新闻，一早，大家全看到了，连不看报的也知道了，因为老陈逢人就报告：

“您看今天的大新闻了吗？黄大老板垮了，他这是活该！”

听说的人，也就十分幸灾乐祸地咒一句：

“报应！报应！看他以后还神气不神气。”

……〇〇……

黄董一家真像唱戏的花旦——身段软。从一出事，居然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见人只当没看到，从来不打招呼，现在则是主动开口，而且客客气气、柔声细气的。

以前难得在大厅里见到黄董，因为他总是坐电梯直接下到停车场，现在，没了车子，连车位都租了出去，他当然得由大厅进出。

他居然主动跟老陈打招呼，换成老陈把脸一撇，装没看到。

有一天，黄董居然过去跟老陈道歉：

“对不起啊！老陈，您大概还在生我的气？！”

“哎呀！我哪儿敢哪？”，老陈嘴一撇，“您言重了。”然后没等电梯门关上，就狠狠地大声骂，“到今天才道歉！对不起！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其实整栋大楼都注意到黄家改了——

不再占电梯、不再半夜三更吵，不再拉椅子，冷气机不再滴水，连他那宝贝女，见人都会叫伯伯、阿姨了。

只是大家也都跟老陈一样，把黄家当笑话谈：

“人垮了，一家倒都成了样儿了。真受不了。

大家也私下猜：

“他垮了，赔那么多钱，怎么还不搬哪？

……〇〇……

黄家硬是没搬，一年多撑下来，居然来个大反转，翻案成功，美国法院判下来，他没侵权。

这下子，黄董事长公司的产品更红了。告他的那家美国公司眼看打不垮他，居然不但赔他一大笔钱，还要跟他合作，共享全球的市场呢！

“完了！他又神了。”大楼住户们彼此传递着消息。“以后又要滴水、拉椅子、占电梯了。”

老陈更火：“老天爷是瞎了眼！再不然就是里面有鬼，送了红包。”

不过大家这次全猜错了。

黄家真改了。不但改，而且变得更亲切。中秋节，家家都收到礼物，而且是由黄太太亲自送到门上：“我们公司客户送的，还不错，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老陈的桌子底下更多，放了满满一大篓。住户们常才进大厅，就闻到了香味。

……〇〇……

又隔一年，大楼门口拉上了红色的彩条，还挂了一个牌子：“黄某某竞选办事处”。

大楼里没人说话，因为大家都是助选员。

当选那天晚上，大厅里开香槟酒会，陪着黄委员出来接受喝彩，喊得最起劲的，正是近几个月来，逢人就拉票的——老陈。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贫而无谄难，富而无骄易。

当—个贫穷的人主动去找富有的人，大家会说他是“攀附权贵”，说他是“贫而谄”。

当一个富有的人，主动找贫穷的人，人们看了却可能说“这个有钱人真是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富而无骄’”。

细想想，这两者的动作不是完全一样吗？为什么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呢？

……〇〇……

再举个例子——

在工厂生产线上的一群女工之中，有一个女孩子在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工厂的小开。

她下班之后去找那小开，让同事看到了。

那些女孩子会怎么想她、说她？

是不是会说她“攀龙附凤”？

但相反地，如果小开主动到生产线上找那女孩子，感觉就不一样了。

……〇〇……

人性很矛盾，“自尊”与“自卑”之间，常常只是一线之隔。

日本人早期跟中国人一样，说西方人是“南蛮”，但是被“南蛮”“轰”了之后，开始了“明治维新”，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如果你看过日本当时的宣传画，一定会觉得很讽刺。那画上一边画了穿和服的人，一边画了穿西装的人，然后在后者的下面写上“文明开化”。

天哪！由“南蛮”的“蛮”，到学习南蛮，认为西方人才“文明开化”，这之间有了多大的转变啊！

想想中国人不也一样吗？

那奇怪的“自尊”与“自卑”纠缠在一起。

早先看到中国女孩子挽着洋男人的手走，大家会偷偷骂：“做国民外交的！”

可是见到中国男孩子泡洋妞，就不见得骂了，说不定还夸两句：“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对不对？

人们强烈的“自尊”与“自大”，甚至固执的自我封闭，或对人充满敌意，常常是因为“自卑”和恐惧。

那恐惧则由于对对方的不了解以及对自己能力的没把握。

连小动物都如此。

当一只狗第一次见到你，可能对你狂吠，一副要吃掉你的样子。

它真那么凶吗？还是因为它跟你不熟，不知识是敌是友，所以害怕地狂吠？

当你扔过一块饼干，甚至只是蹲下身，对它亲切地吹口哨的时候，它就可能一扭一扭、一哼一哼地慢慢靠近你。

然后，你摸摸它、拍拍它，它则开始摇尾巴，从此成为你的朋友。

……〇〇……

人与人为敌，常是因为立场、因为认知，甚至因为面子。

人们之间的敌意跟狗一样，常因为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基于一种恐惧。

想想，人都是人，人都有人性，都有良知，都有共识，其间会有那么大的差异吗？

今天竞选，你说东，他偏说西，这是为反对而反对，为了他的立场。

他不能讨好每个选民，既然你已经占了西边的，他只好站在东边。

他真的是只认为东边对、西边错吗？

竞选造势大会上开骂了，由陈述自己的政见、批判对方的政见，到人身攻击，批评对方“那个人”“那群人”。

他们之间真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吗？

当然没有！

所以，当选举结束，那些攻击的言词就不见了；那些已经告进法院的案子就不了了之了；那些极端的政见，就一一软化，说是“还要好好研究研究”了。

假使当选的人懂得做人，主动去拜访反对阵营的头儿，你就会发现他们居然彼此竖起大拇指，勾肩搭背、互相推崇了。

……〇〇……

“政治的可笑”和“人性的可爱”就在这儿。

政治上可以翻脸比翻书还快，握手比打架还愉；两方人马还在下面对骂呢，上面的人已经开始有说有笑。

相反地，原来似乎不共戴天、水火不容的人，能够“相逢一笑泯恩仇”，突然之间，彼此谅解了、和好了，好得比跟他原来的战友还好。

对！好得比跟他原来的战友还好。

你会发觉当双方是死对头，后来和好之后，常常显得特别亲密。

道理很简单——不打不相识、得来不容易。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现在让我们回头，想想黄董事长与大楼管理员老陈。

当黄董垮了的时候，他已经改变“身段”，与大家攀交情，甚至主动找老陈道歉。

住户和老陈为什么不接受？

既然不接受，后来黄董东山再起，大家又为什么改变态度，对黄董加倍尊重，甚至拥护他竞选？

当你细细看了前面的论述，就应当了解——

因为黄董垮了的时候，他的示好，只会让人瞧不起，那是“贫而谄”的“谄媚”——

你黄董现在不如意了对不对？

对不起！我们也“回头不要你”，我们也不吃你这一套。

但是相反地，当黄董又发了，而且更发了的时候，同样的动作，感觉就大不同了——

“这人真不简单，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以前椰揄他，甚至侮辱他，他今天能计较却不计较，他真是‘富而无骄’啊！”

……〇〇……

不仅“贫与富”会造成这样的差异，“得意与失意”也会造成不同。

今天你男朋友变心了，交了别的女朋友，过几个月，他被那女生甩了，回头找你，你还要他吗？

相反地，如果那女生爱他爱得要死，是他自己回心转意、回来找你，你是不是会“芳心大悦”？

道理很简单：

如果是前者，你再接纳了他，你是捡人家不要的。

假使是后者，你再接纳他，你是最后的赢家。

只要是人，谁不要面子呢？

……〇〇……

同样的面子，“胜者”的面子要比“败者”的面子大得多，也容易给得多。

因为胜者已经有了面子，而且有不少面子，所以能拿出来分给别人。

你把面子分给你的对手，只可能让人觉得你有风度。

当然，给败者面子也要看时机。

今天当他败给你，他的人还围着他哭呢，你能去向他施益吗？

那动作看来只会是侮辱，是示威。

你必须等，等败者的情绪冷静了，激情的拥护者散去了，你的声望愈来愈高，他却已经“门前冷落车马稀”的时候，再轻车简从，前去拜望。

而且你要把姿势做得极低，使他觉得你是真诚恳，使他的属下觉得“主子受到尊重”。

于是，他与你和好了，“他的人”也与“你的人”大和解了，这不正是双赢吗？

……〇〇……

最后，我要说两件事——

据《三国志》记载，当曹操打败袁绍的时候，在袁的帐篷里发现许多书信，其中有不少是自己军中的人与袁绍暗中通信的函件。

你猜，曹操是不是回营把那几个吃里爬外的叛徒宰了。

他没有，他把信全偷偷烧了。

当日本著名的企业家堤康次郎经营的“武藏野铁道”，在一九四五年并购了“西武铁道”的时候，他没有要被他并购的“西武铁道”改名“武藏野”反而舍弃自己的名号，把“武藏野”改名为“西武”。

他说他的道理很简单——

“为了保住被并购公司员工的面子。”

……〇〇……

记住——

当你获胜，除了是你最能施展抱负的时候，也是最能化敌为友的时候。

人没有永远的敌人，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那份胸怀和智慧，在获胜之后先伸出友谊的手。

第四章 捉贼记

独自裸睡的女子，很可能把潜入的小偷，变成奸杀的强盗。

“小尤啊！对不起，你大概正在吃饭吧！我是紧急求救啊！”钱太太在电话里喊，“我的浴室漏水了，漏到楼下，你能不能赶快来看看？”

小尤也真够意思，钱太太放下电话才十分钟，小尤就到了。

“我这里一点都看不出，可是漏到下面去了。”钱太把浴室的门拉开。

“八成是墙壁里的水管裂了。”小尤只探头进去看一眼，就说，“我到楼下看看。”于是两个人冲到楼下张家。

“哎呀！哎呀！”张太太一开门就猛摇头，“你们来看哪！幸亏是浴室，要是漏到别间，就完了。”

小尤也是进去抬头看一眼，扭头就走：“简单啦！二十分钟就解决。”

跟着上顶楼，先关了总水表，再回浴室，拿起锤子砸墙壁。

“别急！别急啊！”钱太太喊，“瓷砖都敲烂了，怎么补？”

“这种瓷砖，我多的是。”小尤说完，捶得更狠了，没几下，把墙面捶个洞，就见水往外涌，“看吧！管子破了啦！

其实也不是破，只是转弯的地方坏了，钱太太，你放心，两三下搞定。”

钱太太一听，乐了，对着正看报的钱先生说：

“我就说嘛！小尤最可靠了，改天咱们重修浴室，一定找他，对不对？”

“对！对！对！”钱先生咕咕哝哝地应着。

“对！”小尤在里面也听到了，走出来说，“你们这浴室真该整个翻修了。你看！瓷砖都松了，一敲，旁边的都动了。”说着回身，拿起榔头的一端，往瓷砖和水泥墙之间一捅，就见劈里啪啦掉了一堆。

“别弄了！别弄了！”钱太太直摇手，“我还没要翻新呢！”偏偏她愈喊，小尤愈弄。两三下，半面墙的瓷全掉了，而且全掉进了浴缸。

“不铲不行啦，一动全松了，不把松的铲掉，根本没法补嘛！”小尤说，“没想到情况这么糟。”突然站起身，“水管已经补好，但是我得回去给你找瓷，再包水泥来。”

……〇〇……

看小尤出去了，钱先生起身进浴室尿尿，看浴缸里、地上，一团乱，摇摇头说：

“也真幸亏有小尤，要不然，这么晚了，真不知道怎么办。”

问题是，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半钟头过去了，大毛、二毛都上厕所，冲水，没水，偏偏二毛又是大便，臭得要死。

钱先生打电话过去，小尤居然不在，是尤太太接的，说小尤又有急事出去了。

夜里十一点，钱先生又拨了电话。这次是小尤接的，却说找不到一样的瓷砖，要等明天。

“那我怎么办？”钱先生急了，“没水啊！”

“你自己到楼顶把总开关打开就成了嘛！”小尤说，听他那声音，居然好像已经睡了。

“我怎么知道哪根管子是我家的呢？”钱先生喊。

“你试嘛！这么简单的事。”

“你搞这么乱。”钱太太把电话抢过去，“我们怎么洗澡？”

“一天不洗没关系啦！”

……〇〇……

钱先生只好拿着手电筒，上楼顶。

这是他第一次上去，才知道顶楼加建了一大半，只剩一小块地方，横七竖八地排着许多水管。

钱先生用手电筒一根一根地照，都是十几年前用油漆写的字，早模糊了，大概只有小尤这种人认得出。

总算找到了，反时针方向转，转不动，想必是开关不同，需要顺时针方向拧。

工作完成，下楼，一家人瞪着他问：“怎么还没水呢？”

钱先生也去马桶冲冲看，果然没水。灵机一动，掏出手机，又上楼顶了。

先用手机打电话回家，再一个一个试。一边试，一边喊：“有了吗？有了吗？”

突然刷的一声，顶楼加建的窗子打开，有人在里面骂：“X！几点钟了，你吵什么？是不是小偷？”

钱先生吓一跳，转身正要解释，被水管绊了一下，手机、手电筒全掉了，还没来得及喊“不好”，已经狠狠地摔在大水管上，顿时失去了知觉。

所幸，立刻跑上四个人。

两个是在电话里发觉不妙的钱太太和大毛。

一个是楼里的住户，上楼就骂：

“是谁捣乱？关了我家的水。”

还有一个，是警察，一边跑一边喊：

“你们让开，我来抓他！”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小尤不是说“二十分钟就可以解决”吗？为什么拖了一个晚上都没弄完？

因为他先没想到浴室太老，瓷砖愈捅掉得愈多，最后搞得不可收拾。

小尤不是说他有同样的瓷砖可以补吗？为什么回去却找不到呢？

大概他有，也只是十来块，不可能一下子找到几十块。

看完上面的故事，你会不会这么想？又会不会这么为小尤解说？

问题是，那是真正的原因吗？

是问题愈捅愈大，还是小尤的“心愈来愈大”？

如果你还没想通，我就再举个例子吧——

……〇〇……

赵太太经过水果摊，看见苹果挺漂亮。

“这苹果多少钱一斤？”

“五十块钱。”

赵太太挑了几个，正要递过去给老板称，抬头看见一盒一盒矽水蜜桃。

“哟！水蜜桃出来了！”

“是啊！新到梨山白凤桃，甜得不得了！

“打开来我看看。”

赵太太拿起一个，果然又香又白、又大又嫩，问老板：

“怎么卖？”

“一盒八百。”

“太贵了吧！”

“不贵啦！”老板笑笑，“这么吧！算您七百。”

赵太太犹豫了一下，打开小钱包，一边拨弄里面买菜剩下的钱，一边想老公跟孩子就爱吃水蜜桃。可是再算算一盒七百，才六个桃子，一个要一百多，还是太贵了。

“太贵了！太贵了！还是买苹果吧！”赵太太伸手把苹果递给老板，突然灵光一闪，心想水蜜桃可以算便宜，苹果应该也能还价。于是问：

“苹果也给个折扣吧！”

“不能哦！”老板把眉毛扬着，“苹果已经太便宜了，一毛都不能少。”

赵太太拿着苹果走了。

李太太也来了，一眼就看见柳橙：

“柳橙怎么卖？”

“便宜！正是产期，一斤才十块。”

李太太挑了几个，正要递过去称，看见旁边的苹果：

“这苹果也不错的样子！”

“是啊！”

“一斤多少钱？”

“五十！”老板拿起一个，“您看看，日本富士苹果！多香！”

“算便宜点吧！”李太太说，“我就不买橙子，买苹果了。”

老板想了想：“好吧！算您四十五吧！”

……〇〇……

请问，为什么同样的苹果，赵太太还价，一毛钱不能减，李太太还价，却少了五块呢？

如果你还没想通，我再说个亲身体验给你听——

我觉得家里地下室有点冷，听说美国新开发出一种在地板底下拉热水管的“暖房系统”，就找暖气公司来估价。

人来了，我带他到地下室，量好了面积，也谈妥了三天之后把估价单送来。

可是就在他出门之前，我灵机一动：

“哎！这楼上已经铺好地板的地方，是不是也能换成新的系统？”

“当然！”他眼睛一亮，“把管子放在下面，从地下室的天花板上施工就成了。”跟着跑回车子，拿出一堆资料给我看。

“你就分开来估价，楼上和地下室各估一个。”我说。

三天后，估价单来了。楼上地方大得多，居然比地下室贵不了多少。

“因为你一起做，便宜得多。”暖气公司的人解说。

但是又过两天，当我再找一家公司，只估地下室的时候，价钱就便宜太多了。

……〇〇……

现在你懂了吧！

当你给孩子一个玩具的时候，他立刻高兴地收下。

但是如果你交给他两个，只准他挑一个，就麻烦了，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即使决定了一个，总觉得有点遗憾。

大人更是如此。

你旅行，进工艺品店，看见一个木雕，觉得太棒了，掏钱就要买。

但是抬头，发现那边还有几个。走过去，吓一跳，居然有几百个。

你买哪个？

只怕一个也不买了，对不对？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这就是人性！

挑西瓜，要选大的。

挑工作，要选事少钱多的。

这都还简单，真正的麻烦，是当你先让他觉得可以获得第一等的，再给他第二等的，明明已经不错，他却会不高兴。

前面说的修房子、卖水果、装暖气的人也一样。

如果你从头到尾都说“我只要水管不漏水就成了”

“我就是要买苹果”“我只打算装地下室，别的全不想。”

“他们”也就不会多想，不会“心太大”。

……〇〇……

人们的心太大，也可以说人们的贪心，常是被引诱出来的。

想想，如果钱太太不多说那么一句——“改天咱们重修浴室，一定找他”？

如果我不问暖气公司楼上“是不是也能换成新的系统”？

如果赵太太不问水蜜桃“怎么卖”？

“对方”的心会突然加大吗？

也就因为他的心加大了，他希望你重修整个浴室、重装全屋子的暖气、买整盒的水蜜桃，于是——

明明可以简单解决的事，也变麻烦了。

明明可以便宜的东西，也变贵了。

明明可以减价的苹果，也一毛不能少了。

知道了这一点，你就要注意说话的方法，把目标先确定，别节外生枝。

再不然，则要像李太太一样，明明要买苹果，但是先问柳橙，再问苹果。老板为了卖成苹果，自然会减价。

……〇〇……

知道了这一点，你也要避免遇到抢匪的时候，明明他原来的目的只是抢你的钱，却临时产生歹念，变成劫财又劫色。

所以如果他看中你脖子上的金链子，你最好一把抓下来，交给他，别等他自己伸手来摘（来摸）。

更重要的是，你跟任何人合作，无论他是亲戚、朋友或工作伙伴，都要情归情，理归理，千万别把他的心放大了，千万别把单纯的关系污染了。

这是一门很深的学问，请看下一章。

第五章 爱护野鸡的人

因为腐烂，所以生蛆；因为生蛆，所以腐烂。这两句话，都对！

“来！我教你认识认识‘鸡’。

上班的第一天，主任就把他带到前面，隔着玻璃，看大厅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鸡！鸡！鸡！鸡！”主任用手指，好像开机关枪似的，一个一个指。一下子指了十几个，全是女人。

“天哪！好几个我看都是学生嘛！怎么会是鸡？还有——”

他指指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那根本就是中年家庭主妇，怎么会是鸡呢？”

“鸡！”主任斩钉截铁地说，“我说是鸡就是鸡，那是老鸡！”

……〇〇……

“我说是鸡就是鸡！”

这是签证组最流行的一句话，也是大家最得意的一句话。

到“领事馆”去，他原来很不高兴，来了之后才发现，在这儿，大家更有成就感，最起码，你可以用自己的主观，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对！一个人的命运。

你看！那女人站在那儿生气，她说她存了一大笔钱，就是要去旅行，为什么不给她签证。

另一个女孩子坐在角落哭，手上抱了厚厚一摞文件，证明她是应聘，还有她的房契和存折，表示她一定会回来。

可是，没有用。

只要签证人员认为你可能在我们那里非法打工、假结婚、操贱业，当个非法移民不回来，我们就可以告诉你：“对不起！你没通过。”

……〇〇……

当然，一次没通过，隔一段时间还可以再申请，搞不好就通过了。

所以到这儿一年间，他看到不少熟面孔，有的哭了又哭，有的第二次来，就笑了。

说不定换了个签证人员，也说不定她换了发型和妆饰，做成良家妇女的样子，于是骗过“领事”人员的眼睛。

不过说实在话，即使到今天，他已经自认为老鸟，一般“鸡”绝对逃不过他的法眼，还是有些女人，他怎么看都不是鸡，偏偏同事就不让她们过。

同事说得好——这年头，鸡都扮成了大学女生；大学女生也有不少去做鸡。

……〇〇……

但是今天，他确定同事是弄错了。

他认识她，那是住在他同一栋大楼的女学生。他看过她抱着书上学、下学。

可是，今天却看见她在哭。

这女学生倒不是坐在“领事馆”哭，而是坐在他家大楼的门厅哭。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办留学签证，没通过。”她手上还拿着入学许可，晃了晃。

他接过，看看，是真的入学许可。

浑蛋！他心里暗骂，是谁这么没长眼睛。这是真的大学生啊！嘴上则安慰：“别哭！别哭！改天再去嘛！说不定就过了。”

……〇〇……

那女生果然过了。

是他，让她过的。

过的第二天，他去找那女生，倒不是邀功，而是去质问：

“是你留这笔钱在我信箱里吗？这是违法的！”

女生手直挥：“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他就转身走了，到办公室把钱交给了主管，还得到一番嘉奖。

女生自从拿到签证，就忙着办出国，他常见她大包小包地买东西回家。

女生也常在大厅等他，向他请教一些选课的问题。后来还有些女生的同学，一起来向他请教。

那些女生也都要去留学了，她们原来都没拿到签证，第二次走运，也拿到了。

女生们出国之前，办了一个大派对，去了一大帮同学。

他也去了，开着他新买的奔驰跑车。

即使多年之后，他在本土服刑的时候，那邻居女生还去看过他，谢谢他对她们“集团”的照顾。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这个故事写得很含蓄，希望你已经看懂了。

让我们回头想想，“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本来就是不正派的“领事”人员，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收贿、收色？抑或他原来是个有为有守，又富同情心的年轻人？

他是怎么上钧的？

用“上钩”这个词，可能还太浅薄，要知道，这世界上真正会钓的人不见得先在钩上装饵。他是先钓住你，再喂你吃饵，而且吃毒饵，使你上瘾，终于上钩。

前面故事里的“女生”不正如此吗？她没有色诱、没有利诱，是“他”自己去找她，问她为什么哭的。

“他”也不是因为她行贿，而给她签证。

问题是，慢慢地，他发现当他卖了一个人情之后，接着就有一个好处。那好处又不知从何而来，退也退不出去，最后只好接下来，而且愈接愈多，不接白不接。

我们可以这么猜——起初女生还为他介绍自己的“同学”，请他照顾。后来，则由女生陪同他不认识的女人前往签证处，他只要看见那女生，就心里有数了。

于是一个带一个，许多一眼就看出来的“鸡”，也拿到了签证。

……〇〇……

树的腐化是慢慢腐的，人的腐化也是如此。而且几乎所有的腐化都有个堂皇的借口，所有的腐化都有个“人情”的外衣。

导游每次带旅行团去土产店，店老板就有所表示。

起初是送瓶饮料、送包香烟，后来是送礼物、送钱。

对商店而言，这家送，那家岂能不送？不送就是失礼。

对导游而言，这家特别多礼，那家毫无表示，人是情感的动物，自然要礼尚往来，你以后会把客人往哪家带？

……〇〇……

管区警察，进茶馆有免费茶喝、进咖啡馆有免费咖啡喝。他是人民的保姆，辛苦巡逻，奉碗茶、送杯咖啡，有什么错？那是应该的嘛！

问题是改天这警察进咖啡馆，发现有少女好像在坐台。

他是不是可能“没看到”？

……〇〇……

医生给病人开刀，前两天病人家属先包了红包，准备了好酒送到医生家。

大家都知道，一天当中“第一刀”最好。手术室特别干净，医生护士精神特佳。

大家都知道，许多医院病床有限，常不容易住进去。

大家也都知道，医生门诊，挂满了，只要医生签字，就能加挂。

请问，如果你是医生，你会对谁特别关照？

……〇〇……

社区大楼管理员，三节都有加发奖金，是管委会早规定，再由住户分摊的。

但是张大太偷偷塞一千，王先生私下赏两千，既然厚薄有差，是不是也亲疏有别，管理员对所有住户的态度会完全一样吗？

这就是人性，它可爱，也可恶。一个人厚待他所爱的，就表示他不厚待他所不爱的。

问题是：这当中真正受害的是什么人？

是广大的群众，是这个社会，是公义与分理。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如果前面说得还不够清楚，我再举个例子——

某西方国家高级社区，为了维护社区的美女面貌，成立了社区建筑审查委员会，并聘调查员一名。

任何人家要改建，甚至换个大门、修个厨房，都得委员会审核水电建筑工程人员的执照之后，才准动工。

有一家台湾人搬进去了，沿袭他在台湾的习惯，要加装铁窗，觉得这样才安全。

调查员说太难看，不能通过。

“主人”私下塞了个“好处”。改天，居然通过了。

……〇〇……

过些时，又有一家中国人迁入，要盖个中国式花园，听“前辈”的话，早早就去拜了码头，备了礼。

也通过了。

过一阵，再有中国人迁入，要建“和室”，照方抓药，也过了。

又过半年，再有家中国人搬来，要把旧窗换新，送上申请书，别的白人同时送的，早都下来了，就这中国人的不下来。

他的申请很合理啊！只是换窗，当然没问题。

为什么迟迟没消息呢？

是不是有种族歧视？

又为什么要特别歧视中国人呢？

调查员在“等”什么？

……〇〇……

中国人害了中国人，华人送礼的习性也害了自己。

你去问问美国研究所的教授，哪个不知道中国学生爱送礼。

第一天见面送礼，暑假返国探亲回来送礼，过年更送礼。

这样久了，习惯了，如果你是教授，看见一个新的中国学生第一天来，却双手空空地走进办公室，你会不会有点失望？

如果你对送礼的学生多一分照顾，多一分笑容，多给一分方便，多开一扇“方便门”“补考门……

这代表的是什么？

我再问一句很简单的话：

“那些莫名其妙，只要开刀，就一定先送医生礼物的病人，你说希望医生给你缝漂亮一点，是不是表示不送礼，医生就会缝丑一点？”

如果医生确实如此，表示一定有人倒霉，表示医生没有尽责。

如果医生不受影响，你送，又有什么用处呢？

……〇〇……

每个人都是人，是人就都有人情。

当有人问孔子“以德报怨何如”的时候，孔子回答：

“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是啊！如果你对谁都一样，亲疏不分、内外不辨，你怎么报答那些对你“真好”的人呢？

可悲的是，人们走后门、攀关系，“恶质文化”也就这样产生了。

于是不攀交情、循正途来的人，可能在门外排队三小时，走后门的伸手递进去，立刻就拿到了。

生重病的“小民”等三天没病床，割眼袋的“自己人”，居然能占一整间病房。

是谁害了大家？

害那些原本正直的官员不再正直，害原本公平的社会不再公平？

如果你是官员，千万要拒绝收礼，免得上了钧，在不知不觉中腐化、溃烂。

你应该学美国的税务人员。

被突击查税的美国公司都知道，如果有一天进来一批人，每人手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必是税务局的。

因为上面规定，他得自备饮料，连一杯白水，都不得接受招待。

如果你是老师，也该拒绝收礼。即使教师节不得不领受学生的敬意，平常也应该像美国的某些小学一样，由学校发给家长们一封通函——

“不得送老师任何礼物。”

只有这样，你的爱才能真正无私，你的态度才能真正公平，你的看法才能真正客观。

这是人性，我们大家都该有的谅解。

第六章 老莫的房事

驯兽师把头塞进狮子的嘴里之前，绝不会忘记先喂饱那只狮子。

老莫今天真是高兴极了，因为老领导桑将军要来他家参观。

不！应该说要去他“未来的新家”参观。

提到这新家，老莫就更兴奋了，而且已经兴奋了两年多。当然也可以说那是在他沮丧四十年之后终于兴奋起来。

“这全因为老领导的爱护，我这烂房子才能改建。”老莫对桑将军行了一个三十年前的举手礼，两只破皮鞋咔的一声，十分有当年在第一线，桑将军去视察时的帅劲。

“不不不！应该说你们受了几十年委屈，公家亏待你们，到今天才能补偿。”桑将军居然过去跟老莫握了握手，还拍了拍老莫的肩膀，让老莫的老泪差点掉下来。

在眷村改建户夹道鼓掌欢迎下，桑将军由黎少将陪同，走进新建大楼。

“就是这栋吧？”桑将军一进门，就回头问黎少将。

“是！”

桑将军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大厅：“了不得！这大厅还挑高，简直有大旅馆的气派嘛！”转头问，“谁设计的？”

“报告将军！是一个建筑系研究所刚毕业的学生设计的。”黎少将小声说，“一毛钱也没花，就算他服役的工作。”又拉大声音，“这全因为您三年前下达的命令，让那些学有专精的能够各展所长。”

“设计得真不错！”桑将军扬着眉说。

“是啊！报告将军，现在那土兵已经退伍，听说被一家建筑公司重金礼聘，专接大项目，这也全因为人家看上他设计咱们这栋大楼成功啊！”

电梯往上升，由新式透明电梯望出去，市中心的景观全映入眼底。

“这眷村地点还真不错。”桑将军说。

“是啊！当年一片烂房子，四周全是田地，现在老市区饱和了，向北区扩张，一下子，这块地居然成为黄金地段了。”

电梯停在楼顶。

走出来，桑将军深深吸口气：“高处，空气真不错。”

回头问，“这是第几楼？”

“十六楼。”

“十六楼？”桑将军一怔，“咱们眷村不是都盖十二楼吗？”

“报告将军，您大概忘了，是上了签呈，特批的。因为这地基特别坚固，下面十二层又省了不少钱……”

“省了钱？”桑将军踩踩脚下的红色花岗岩，“这材料不差啊！”

“是啊！第一流的石材，是前线第二师去年做工事，开出来的，觉得颜色不错，就跟石材厂合作，对半分，由石厂免费切割打磨，所以没花什么钱，还省了不少。”

“真不错！真不错！”桑将军推开一户，直直走向窗口，看下面公园的风景，抬起头，望见公园那侧的白色大楼，“那楼有点眼熟，是……”

“是佛朗哥元帅住的银宫大厦。您常去的！”

“对呀！”桑将军想起来了，上次在元帅府打桥牌时，远远看见这栋大楼，还问元帅夫人是什么豪宅呢。

“这位置、这景观，可真不比元帅府差。”桑将军拉开门，走到阳台，往下看，正下方还挤了一堆又矮又烂的房子。

“那批眷村就要拆了。”黎少将指着说，“是第二阶段的工程。盖在后面，八层。分配完，还剩三十四户，由总部再分配给外面的官员。”

“还有剩？”桑将军眼睛一亮。

“是啊！平地变高楼，地方大多了。去掉中间的绿地，还是有多的。”

“要好好分配、公平分配。”“是的！是的！我们绝对公平，用抽签的方式。所以顶楼这一户，由莫土官长抽去，虽然他官阶最低，也没人敢说话。”

……〇〇……

“有人说话了。”桑将军离开不久，老莫就听到消息，对老婆说，“咱们的房子怕会有变。”

“公平抽签，谁敢放屁？”莫太太一瞪眼。

“小声点！”老莫比了比手势，“因为上面规定眷村改建不准超过十二层楼。这房子十六层，违了规。”

“上面批的，什么违规不违规。”

“可是上面说有人讲话了，而且都是高级领导，说咱们乱了规矩，以后别的眷村都要比照，摆不平。”

“这怎么办？”莫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不会让咱们落空吧？”

“我明天去打听打听。”老莫沉沉地说，“听说最好的情况是咱们轮第二批，八层楼的。”叹口气，“八楼，也不坏了！毕竟比咱们现在的狗窝好太多了。”

……〇〇……

老莫果然得到了八楼，而且以最快的速度施工，一年就可以搬进去。

至于前面大楼，则按官阶，做了重新分配。

大楼的门厅也做了更改，设置了一个警卫室，又加了摄像监视器和红外线侦防设备。

眷村靠大楼的门封闭了，大家改走后面的巷道，据说是为了美观，更为了安全。

安全确实非常重要。因为佛朗哥元帅常驾临前面的大楼，每次来，都七八辆车开进，又跳出十几个保镖。

据说他都是去顶楼桑将军家打桥牌。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桑将军未免太黑了吧！

明明由老莫合法抽签分到的房子，半路却被这个昔日的老领导夺去。而且只怕其他眷村的人，也连带受了影响。

桑将军是怎么想的？

他会不会想：这么好的房子，地点好、建材好、视野好，又碰上一流建筑师的设计，怎么能给个小小的退伍士官拿去。

他会不会想：这种跟佛朗哥元帅府不相上下的房子，比我桑某人住的都高级，岂能不先轮到我，而由那老莫分去，这不是没有伦理了吗？

这就是人性！

“连我都没有的情况之下，你能力比我差、地位比我低，怎能让你先拿？”

想想以下的情况——

新闻部的主管，发现出去采访的小记者，居然获得采访对象赠送的名贵礼物，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讲？

一个出众的女孩子，发现她暗恋的男孩子，居然跟远不如她的女同学一起拍拖，她心里会有多么的不平，她又会说什么气话？

一个绕来绕去、找停车位已经半个钟头的人，看见另一辆车，好死不死，才开到，就碰上有人离开，于是停了进去，他会在心里怎么骂？

你甚至会遇到一种人。他上车，发动，正要倒车离开，发现你开车过来，等他的停车位。环顾四周，全满了，早先他也是绕了半个钟头才停进来，他该为你高兴，你比他走运，正赶上他要走，对不对？

错了！

他把火熄了，居然好整以暇地在车里抽起烟来。还用眼角瞄你，你愈着急，他愈得意。

……〇〇……

你读过《史记》里的《伍子胥列传》吗？

楚平王为他的太子，到泰国去找媳妇，准媳妇找来了，居然没交给太子。

为什么？

因为那女孩太漂亮，楚平王自己要了。

……〇〇……

你看过报上的新闻吗？

一个漂亮的女学生被补习班老师性侵犯，跑去向班主任告状，班主任听她说，愈听愈“兴奋”，自己也侵犯了那女学生。

甚至有弱智的女孩，向亲友诉说被男生性侵犯，那亲戚长辈居然也侵犯了这女孩子。

想必你也总听说这样的事——

原来专扫荡赌场和应召站的警察，退休之后居然成了保护赌场和色情场所的人。

还有，前去抓应召女的警察，看到那女人的姿色，居然自己也伸出魔爪。

更可怕的是，宗教界的神职人员，本来听信徒诉苦、告解，为人灌溉心灵，他们居然也成为性侵害者。

……〇〇……

请别怨我写得太毒。要知道，这都是人性。

愈是能解决问题的人，愈是接近问题的核心，也愈容易被感染，自己成为问题。

如同涉水采莲，手上采的是纯洁无比的莲花，脚底下却踩着污泥。

想想，如果你是警察，发现自己日晒雨淋、早出晚归，赚得还不如一个赌场的小弟；当你躲在“黑暗的角落”，去挖掘“角落的黑暗”的时候，发现原来不少白道的人，比黑道还黑。

你是不是容易被动摇？

……〇〇……

再想想，如果你是神父。

在那告解室里，听隔窗，那平日看来如此端丽高贵的女子，说出她心底的话，道出她犯的罪和秘密时，你会不会震惊？

原来人是这样的！原来高贵不可侵犯的表层下是“这样的”。

你是不是更了解人性、更看穿一切？

如果你“灵性”不足，是不是可能“心动”？

所以，警察和神职人员，可能比平常人更容易受到诱惑。如同医生，假使不知自我保护，反比平常人更容易被疾病感染。

你千万不能因为他是警察、医生、教士，就对他百分之百地信托。

你绝不可忘记——他们都是人，不是神！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是人，就有人性的弱点，就容易被诱惑，他们尤其会被那些看来唾手可得的事情诱惑。

就像前面说的，做父王的会想，这么美丽的“秦女”，我身为一国之王，都得不到，哪能先轮到别人（包括他的儿子）？

做领导的会想，我都盼不到这么好的房子，你一个小士官，凭什么住进去？

他们不会想，那是你应当得到的、可以得到的，甚至是“他让你得到的”。

……〇〇……

要知道，这世上许多“夺人所好”的人，都有个心理背景，就是“没有我，焉有你”，“没有我拼命，你哪有今天？”

举个例子，你开诊所，从药厂买来最普通的药，加点水冲一冲，混点凡士林搅一搅，或磨成粉，塞进胶囊，就一颗一颗卖、一把一把赚。

你的护士、员工，看你一本万利、白花花的银子进来，他们再纯洁、再忠实，时间久了，能不心动吗？

当一个慈善组织在媒体上宣布一个活动，透露一个可怜的个案时，大笔的善款就滚滚而来。

没错，在这组织中的都该是有爱心的人，但是人毕竟是人，当他看那善款多得惊人，而他自己的薪水却捉襟见肘的时候，他能没有不平吗？

如同前面说的，他会想“没有我为你们这些可怜人登高振臂，你哪可能有今天？”好比桑将军想“没有我为你们争取，你们怎可能眷村改建，建得如此漂亮？”

在这心态之下，如果财务不健全，当然容易出问题。

……〇〇……

人性是要先知道，再去谅解的。

当你了解这可悲的人性的时候，不要往反方向去猜忌每个人，而应该往合理的方向去想，应该如何避免弊端的发生。

基督教《圣经》里载得很清楚——

“牛在场上踹谷的时候，不可笼住它的嘴。”

犹太社区有个共识——

教堂里教士的薪水不可低于一般教友。

美国警察界有个规定——

退休警察仍然可以领十足的薪水，但是只要你与违法组织挂钩，不但要被抓，而且从此一文钱也领不到。

马戏班的驯兽师有句格言——

“在你把自己的头塞进狮子的嘴里之前，别忘记手里握着鞭子，以及先喂饱你的狮子。”

请想想这些道理。

第七章 超级天才的研究

大家都说她是会飞的巫婆，她就被绑上柱子烧死。

“于直这次得奖，不但是你们欣欣社区的荣耀，也是本县的光荣。本人相信于直高一能得到科学竞赛的冠军，不到十年，他一定会是诺贝尔奖的得主！”

县长的话还没完，礼堂里已经响起一片如雷的掌声。

就在掌声中，县长把金牌挂在于直的脖子上。接着又抬来一个两尺高的大银杯，先高高举起，再交给于直，还给了于直一个紧紧的拥抱。

台下的掌声就更疯狂了。

……〇〇……

今天确实是欣欣社区疯狂的日子，从于直代表学校参加省赛夺冠，大家就开始注意，甚至私下猜于直只是运气，以这欣欣社区欣欣中学的水准，绝不可能在大赛得奖。

所以，当初赛、复赛，于直都过关，而且去参加决赛口试的时候，全社区都轰动了。

不但学校每天向学生公布最新的比赛消息，社区报纸也天天以头版头条报道，当第一名的消息传来，甚至发了号外，并且一抢而空，这是社区办报以来第一次的号外呢！

表彰大会结束，记者还缠着于直不放。更有那成群的小女生尖叫着要于直签名。幸亏校长聪明，一声“抬”，叫几个壮硕的大男生把于直抬了起来。高高的，像是坐八抬大轿似的冲出人群。

……〇〇……

校长最近真是兴奋极了，因为原本默默无闻的欣欣中学，出了个知名的人物，水涨船高，学校也一下子身价百倍。

没有好老师，哪能发掘出这么好的天才；没有好校长又如何领导出好的老师？

信不信由你！最近欣欣社区的房价都上涨了，好多附近乡镇的人家，都在打听房子，要搬过来。道理很简单——送孩子进超级名校。

出超级天才的学校，当然就是超级名校！你不见媒体都来报道欣欣中学吗？你不见县长妹妹一家都搬来了吗？

……〇〇……

当然，超级天才也一定出身超级家庭。

自从于直得奖，于家的客人就没断过。除了记者、要求于直挂名的补习班、慕名而来的居民、崇拜英雄的小女生，甚至有媒婆和不要脸的家长，要为于直说亲。

于妈和于爸可乐坏了，尤其于妈，每天编一套——于直小时候吃多少个月的母奶、怀孕的时候怎么做胎教、平常给于直吃什么、看多久电视、睡什么枕头、喝什么饮料。

据说已经有出版商要为于妈出书了。

……〇〇……

说来还是于直够直，也够实在。他很少说话，把门一关，自己看自己的书，做自己的研究。

提到于直的研究，大家可真好奇极了。

于直不说，只知道他找了很多参考资料，还总是上网、写信、打电话，好像在向全世界的专家请教。

他也总是拿个小仪器在四处串，甚至要求进入别人的地下室采集标本。

当然，那些被他“登门”的人家，必定倒屣相迎，甚至把堆在地下室的家具、杂物搬开，好让于直做研究。

“你下次得奖，我们会不会沾光啊？”每家的大人都问，“会不会也被带上一笔呀？”

大家甚至要于直在地下室的墙上签名，表示于直“到此一游”。

……〇〇……

经过三个多月，于直终于透露他研究的内容了。

也不是于直透露的，是他的物理老师说的。他的物理老师其实对于直研究的东西根本不懂，也没帮上任何忙，只是为了邀功，向于直打听到一两句，就说了出去。

“于直研究的非常尖端，是一种气体：叫做氡气，是化学元素，符号Rn，有医疗价值。”

哗！这下子就更轰动了，那些被于直造访过的人家纷纷打听自己家是否就有这种宝贵的“氡气”。甚至外地有人专为此，到那些人家，要求在地下室待待，以求获得灵气灌体，治病强身呢！

……〇〇……

于直采样，据说是送到美国国家实验室鉴定，于是又有人说欣欣社区要发了，好比地下挖到了石油，这稀有的、可以治病的氡气，就将使欣欣社区的土地身价万倍了。

“不要这么想嘛！”于直有一天对于妈抱怨，“为什么都想发财呢？氡气是有放射性的，我是在研究有没有害，不是研究能不能发财。”

隔两天，校长就把于直和他的物理老师请去。

“听说咱们社区的氡气有放射性？不会吧！”校长问。

老师没吭声，他一点都不懂，看于直。

于直点了点头：“对人体有害，可能会造成癌症。”又笑笑，“不过我还在研究。”

又过几天，县长也派车来了，把校长和于直请去办公室。

“听说你研究的氡气，可能对人体有害？”

于直点头：“昨天我收到化验结果，没错！而且有些人家的浓度相当高，氡气多半在地下室，成了‘辐射屋’。”十七岁的大男孩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我就是为了大家的健康而做这个研究的。”

县长和校长的脸色都变了，县长低着头沉默一阵，起身，拍拍于直的肩膀：

“好青年！好青年！你研究得真是好极了，先别说出去，好一鸣惊人。”

校长也拍拍于直的肩膀：

“天才，你的报告在发表之前，能不能先给我看看哪？”

……〇〇……

于直果然把厚厚一沓报告交给了校长。

只是报告到了校长手里，就石沉大海。

“我的报告呢？”于直憋不住了，跑去问，“科学大赛就要送件了。”

“不急！不急！到时候我们帮你寄。”校长哈哈大笑着。

还是于妈消息灵通，知道于直的报告送到了欣欣社区管委会，社区还特别为此开了个秘密会议。

“那些家伙挺神秘的。”于妈说，“还不准我多问。这是我儿子的研究，是全社区的荣耀，我当然要问。”

话才说完，社区委员会的主委，就在校长的陪同下登门拜访于妈了。

拜访是在于直上学的时候，于爸还特别为此赶回家。大家关门谈了两个多钟头。

于直回家，于爸于妈又跟儿子谈了半天。先关着门，没声音，突然听见父子对吼——

“我当然要寄！我当然要寄！”

“我不准就是不准！”

……〇〇……

于直的报告没拿回来，虽然存有底稿，他也确实没寄。

因为县长和校长都建议他，深入研究研究，准备得更完善之后再参加隔年的比赛。还说要为于直成立个特别奖学金，支持他上大学、研究所，一直到博士班毕业。

只是，没过多久，校长就调到南部去了。

县长的妹妹也搬走了。

连物理老师都不见了。

欣欣社区变得真快，住户一下子搬走了一大批，换成想上“超级名校”的一批新家庭搬进来。

可惜的是于直也搬走了，因为县长帮于爸介绍了新工作。

于直的论文始终没发表，倒是用那份研究申请进了名校，而且一路上去，拿到了博士。

他没拿欣欣社区的特别奖学金，也没再回过欣欣社区。

因为欣欣社区已经不见了。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于直不是超级天才吗？为什么他辛苦半年多做出的研究报告，没能参加最后的比赛呢？

县长、校长不是把于直捧上天了吗？为什么后来对他改变了态度？

因为于直发现社区有危害人体的“氡气”，要是传出去，房价就要大跌了。他的发现，对社区确实不错，使大家知道“避之为妙”，所以知情的人压着他，不要他走漏消息，一个个把房子高价脱手，逃之天天。

往简单的地方想，这故事反映的是自私的人性，但是，向深一步探索，则呈现了几个非常残酷的问题——

什么是公理？什么是真理？什么是正义？

……〇〇……

“公理”，顾名思义就是“公众认为的道理”。

问题是，多少人是“公众”呢？

一个十亿人口国家定出的法律是公理；一个十万人口国家定出的法律也是公理。往更小的地方想，一个家庭可能也有他家的公理，一个法律到不了的乡村，可能有他村民的公理。

可不是吗？

想想！在过去中国的乡村，当一个妇人通奸被抓，放进竹笼，抛到水里，等一炷香的工夫，再拉上来，是活是死，全看造化。

是谁下的令，认为可以这样处决？

是宗族里的长辈！那几个人只因为多活几年成了“族长”，就能决定晚辈的生死。

再想想，许多西方人的船上都挂个牌子，写句话——

“船长的话就是法律。”

这句看起来像开玩笑的话，难道不是真理吗？

连在一辆车上，那司机的话都可能成为法律。

……〇〇……

说个故事给你听：

有一年我在某乡间坐巴士，车子前面挂个大牌子——“禁止吸烟，违者罚款。”

突然传来烟味，我举目张望，一车人都没抽烟，最后终于找到了，是司机在吞云吐雾。

那时候年轻气盛，我立刻喊：“对不起！车上不准吸烟！”

你猜反应如何？

居然全车人都不吭气，非但不吭气，而且看那司机不听，竞有人说：“司机可以抽烟，他辛苦，让他抽吧！免得他精神不好，出车祸，大家都倒霉。”

话才说完，一车人都附和。

请问，这车上的“公理”到哪里去了？

但是细想想，公理、公理，那车上的乘客不是“公众”吗？他们说的不是“公理”吗？

……〇〇……

法律是人定的，人既然会变，法就不可能永远不变。

当大家都认为太阳绕着地球转的时候，伽利略提出“地动说”，讲地球绕着太阳转，尽管他说出的是“真理”，却被关进监牢。

所以公理不见得是真理。

公理常常只是人们自认为对的道理，尤其是对他们有利的道理。

现在我们触及更深的人性，也就是——

他爱的，不见得是他最欣赏的；他选的，不见得是他认为最对的。

想想，一对夫妻养了个顽劣儿子，他们气不气、恨不恨？但是当那儿子犯了案，有几个为人父母的会不包庇自己的孩子？

否则为什么法律规定父母不能为子女作证？

再举个例子，你的爱人犯了法，逃到你那儿，你把他臭骂一顿，骂他糊涂，但是如果你爱他，你会不会藏匿他，甚至帮他逃亡。

请不要唱高调！

今天我们谈的是人性，人确实可能大义灭亲，但是这世上有几个人真能做到大义灭亲呢？把太保儿子送进少管所管训，把犯法的孩子送去自首关上两年还有可能，当外面“警察”荷枪实弹，当他犯了必死的罪，有谁会把自己的孩子推出去？

所以我说“你爱的不见得是你欣赏的”。

……〇〇……

同样道理，因为你的利益和立场，你“选的”也可能是你认为“不对的”。

想想！

为什么选举的时候，候选人会大开竞选支票？

为什么候选人明明知道抽“证所税”是对的，却没人敢说，他当选之后就要开征？

因为股票族太多了，他得罪不起，他不能失去他们的选票。

问题是，即使是股票族，他们又难道不知道买股票赚了钱应该缴所得税吗？

他们当然多半知道，知道这才是“赋税公平”，问题是，如果你是股友，你会选那主张抽“证所税”的人，改天就缴一大笔税吗？

谈到选举，族群认同也有很大的影响。

尤其是少数民族。

为什么美国足球名将辛普森杀妻案，辛普森败了民事诉讼，却赢了刑事诉讼。

道理很简单，抓他的警察过去有歧视黑人的记录，而辛普森有黑人血统，陪审团里有黑人。

为了保护族群的利益，尤其为了显示少数族群的力量，人们往往以“立场”选择，而且不惜选他认为不对的那一方。

……〇〇……

谈到少数民族，再让我们看看美国。

这个自以为最民主，连钞票上都印着“IN GOD WETRUST”的国家。白人对黑人歧视不歧视？

如果一个白人社区搬进了黑人，他们会怎样反应？

如果白人社区出租房子，来了黑人要租房子，他们会怎么说？

但是当你问白人：“人是不是生而平等？”“我们是不是都是天父的子女？”

他们是不是想都不用想就说：“当然！”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许多事，人都知道“当然”，只是临到自己头上就不再当然，否则美国的印第安人不会过得那么苦，甚至台湾的原住民也不至于平均寿命远在“平地人”之下。

他是少数，他当然比较没有发言权，他当然得“少数服从多数”。

什么叫多数？什么叫少数？

今天在荒岛上，只有三个人，两票对一票，就是多数对少数。

在中世纪的欧洲，一群村民指着一个女人说她是女巫，就是多数对少数，那女人理当被绑在柱子上烧死。

古人说得好——

“千夫所指，无疾而死。”

当所有的人都说你该死的时候，就代表着“公理”说你该死。当你处在只有千人的团体里，千人都说你错，你明明是对的，在那个团体里，在那一刻，你也成了错的。

这正是我希望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人都是自私、利己的，当你损及他的利益时，明明你对，他也可能说你错。他虽然可能“不得不说你对”，却联合着他的利益关系人一起排挤你。

……〇〇……

你是一个新进的警察，刚到一个单位，月底同事交给你一笔钱，你问：“这是什么钱？”

“钱！”他说，“拿着就好了，不必多问。”

如果你非问不可，问个水落石出，还把钱缴了上去，上面给你记个功。

下一步，你又如何？

如果你是个新进的记者，去采访影剧院新闻，临走人家塞给你一个红包，你把钱交给公司，一次、两次、三次，最后只怕你的领导要问：“别人跑这一线，都没红包拿，为什么独独你有？”

他的下一句话是：“我以前跑新闻，没缴上支一文；

以后别人跑这条线，是不是也都该有上缴的红包？”

如果你这么正直，你还能不能混？

……〇〇……

是的！人性太可悲了。

“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古往今来多少高洁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落了”（死了？）！

问题是，我们难道就因此不能伸张正义，而“随波逐流”“同流合污”吗？

不！我建议你在那种“以少敌众”的情况下，先把“刚直”变为“委曲”。

“委曲”是为“求全”，求全是为了伸张正义。如果你自己都保不住，如何能东山再起？又如何能反败为胜？

所以，如果船长不讲理，你在船上要听他的，上了岸再回头讲理；如果单位里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就应该求去，或默默爬上去，再由内部改造。

既然“公理”是“公众之理”，你就要争取群众，使群众站在你那边。

你不必以血肉之躯跟别人的汽车相撞，而应该先坐上火车，再去与他抗争。

……〇〇……

写了这许多，我要告诉你的是：每个人都从他的本位、他的家庭、他的族群、他的认知、他的国家的角度看事情。

每个国家，无论她自认为多么民主自由，她还是用她的角度在看世界，她的政府代表她的人民，争取的是她人民的利益。

所以无论你多么对，当你的利益与她国家的利益相冲突的时候，被牺牲的一定是你。你更千万别以为他们只要换个总统，政策就会大转弯，否则你必是“痴人说梦”。

我也要告诉你：

在大船上，你可以跑步、跳舞，甚至在甲板游泳池里戏水。

在小船上，你甚至不能站起来。

作为一个人，你要认清你在什么船上，会周围是怎样的乘客，你拥有多少同舟共济的朋友，以及“你离岸边有多远”。

最后，再说一次：

他爱的，不见得是他欣赏的；他选的，不见得是他认为最对的。

公理不见得是真理，公理也不见得是正义。

多的划算，大的吃香！

这就是人的世界。

第八章 是谁恶性循环作剧

因为爱，所以牵肠挂肚；因为牵肠挂肚，所以爱。

才出电梯就闻到一股臭味，而且愈走近家门愈臭。突然看到一团大便，和旁边的一条小黄狗，芳芳尖叫了起来：

“谁的狗？”

“是啊！谁的狗？”对门李太太把门打开，捂着鼻子喊，“不是你的狗，是谁的狗？臭死了！”

“不不不不！不是我的狗，我没有狗。”芳芳直摇手。

“那一定是人家送你的，不然怎么会绑在你的门上。拜托拜托。快清一清吧！大家都臭死了。”

说完，李太太就把门用力地关上。

“喂！喂！”芳芳伸着两只手怔住了，突然又大声尖叫了起来，因为小狗居然过来舔她的腿。

芳芳把皮包一甩，解开门把手上的绳子，把小狗往电梯拉，那狗居然不走，四只脚撑着不动，被芳芳拖得在地上滑。

“你虐待小动物。”正巧焦先生下班回来。

“这不是我的小动物。”芳芳喊。

“不是你的也不能这么虐待啊！”

“你同情你带走好了。”

砰！焦先生把门关上了。接着门又开了，跑出大毛和二毛，说要看小狗。

“脏死了！回来！”两个孩子又被焦先生吼了进去。

“哎呀！哎呀！”李太太接着出来了，一边贴着墙走，一边叫，“不要拖它了！拖了一地屎，臭死了！”

芳芳才发现小狗经过那团大便，搞了一身，又拖了一长条。再拖，那大便一定拖得更长，而且一定搞得满电梯都是。芳芳想去把小狗抓起来，又怕弄一身的狗屎。

还是焦太太心肠好，居然一声不吭地从屋里提了一桶水出来，又在手上各套一个塑料袋，拿纸把小狗脚上的屎擦萍，再沿着“一路”擦地上的狗大便。

“我来！我来！”芳芳追过去，发现纸不够，赶紧掏钥匙开门进去拿，好不容易弄干净了，“唉！小狗呢？”

小狗不见了，大概自己跑下楼了。

芳芳向焦太太道了谢，又抱怨一番，进门，坐在沙发上喘气。

突然看见一条绳子，从茶几后面伸出来。天哪！茶几上可是芳芳的传家宝——康熙青花瓷器。

芳芳不敢动，拨电话向同事小赵求救。

“不能动！不能动！”小赵在那头喊，“我马上到。”

……〇〇……

小赵果然接着赶到，还带了狗链子和狗项圈。“你可真周到。”芳芳苦笑着说。

“养狗嘛！总不能用绳子，像什么话？”

“我才不养狗呢！”

“喂！”小赵鼓起眼睛、举着手，“你可千万不能不养哟！这事我懂！狗来富！它没进门，没关系，既然进了你的门，你再往外推，可就嫁不掉了。”

芳芳素来迷信，一听会嫁不掉，急了：“怎么办？”

“怎么办？”小赵笑笑，“养啊！狗连名字都有了——来富。”

……〇〇……

在小赵的指导下，来富去宠物店洗了澡，又打了针，拿回一个小本子，登记了下一次打针的时间。

“等大一点，还要回来在脖子上植入晶片。”宠物店的老板说，接着抱了两包美国进口的狗食出来，又开了一剂眼药，“每天早晚给它点，眼睛有发炎的现象，不小心还会传染给你。”

芳芳没被传染，倒是从来富进门就感冒，浑身酸痛、喷嚏连连。

看医生没用。又去看了两次，医生叫她转敏感科，才知道是对狗敏感。

从此每星期芳芳都得去医院，挨一针“抗敏原”。

……〇〇……

来富吃美国狗食，长得快，大概长牙了，发痒，把芳芳的皮沙发咬破了。

芳芳去宠物店买了个“假骨头”给来富啃。

来富在屋子里乱尿。

芳芳接受兽医建议买了专防狗尿尿的喷剂，在屋子的每个角落喷。

来富常憋不住，没等芳芳下班，就在客厅里大便。

芳芳只好一下班就冲回家，牵着来富去散步、方便。

来富顽皮，常冲来冲去，有一天把沙发前面的地毯冲起一个角，芳芳没看见。

第二天大家都看见芳芳头上包着纱布。

……〇〇……

来富大了，有一天夹着尾巴发出奇怪的声音，芳芳发现地毯上有血迹，吓一跳，送去兽医院。

“它发情了。”医生说，“要不要阉？”

阉母狗比公狗贵得多，芳芳足足花了八千块钱。

八千块还不够，来富的伤口老不封口，还流脓水，又去看，说是来富舔的。医生重新拆线、清洗、缝好，又为来富套了个大大的头罩，芳芳再花了五千。

这还不打紧，来富套了头罩，固然没办法回头舔伤口，却也看不清路。而且伤口一定又痒又痛，夜里呜呜叫，害得芳芳连着好几天睡不好觉。

这天半夜，先听见来富哭，接着是来富叫，再接着啪的一声，芳芳从睡梦中惊醒，往客厅冲：

完了！康熙青花瓷器碎了一地。

芳芳狠狠给来富几巴掌，坐在地上哇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指着来富喊：“我不要你了！你这小浑蛋！”

……〇〇……

就这么妙，第二天周末，一早有人按铃。

打开门，是两个小女生。

“你是不是有一只黄狗？”一个小女生问。

“是啊！”

“那是她的。”另一个小女生指着问话的女生说，“是我送她的。”

“她送错地方了，我家是一一三号，她送到你这一三一号。”

“我拴在了你的门上。”

“你们为什么不早来问？”芳芳板着脸问。

“我因为转学，搬到很远，所以把狗送她，她说没收到，我今天特意跑来，才弄清楚，是送到你家了。”

芳芳一笑：“是只浑蛋狗，它昨天夜里打破我的古董花瓶，最少值八十万，你们赔得起吗？”

“赔不起！”两个小女生面面相觑地说。

“赔不起就是我的狗了！”芳芳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芳芳不是讨厌那只狗，死拖活拖地想把它扔出去吗？

虽然因为迷信，怕坏了自己的姻缘，而勉强把“来富”留下，但是她对狗敏感，每个星期都得打针。这狗又那么麻烦，花掉她不少钱，害她摔得差点破相，甚至把她的传家之宝打碎。

当那两个小女生上门的时候，芳芳应该高兴物归原主啊！为什么她反而对两个孩子凶，硬把来富留下呢？

道理很简单！

因为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因为她已经爱上了来富。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人性——

愈爱愈爱；愈不爱愈不爱。

……〇〇……

谈到爱，我们不得不佩服造字的老祖先。

“爱”这个字，是在“受”字中间加个“心”。

“受”的象形字是“■”，上面一只手，下面一只手，中间一个盘子。

盘子里放上“心”，就是“爱”。

也可以说“爱”是“你接受我的一颗心”。

……〇〇……

你或许要问，“受”是“接受”，你接受了一颗心，必须还回去一颗心，才是爱，为什么没看到“归还一颗心”呢？

这么说，你就是不懂爱了。

施比受更有福，爱是“施”的，它绝大部分表现在“付出”。

你会因为付出爱，而愈去爱，却不见得因为“愈得到爱，而愈去爱”。

不信你看，那一两岁的孩子，走还走不稳呢，就已经会爱“宠物”。

他们会抱着小猫小狗亲；再大一点，他们会喂宠物吃东西；又大一些，他们甚至会牵小狗出去散步，为小猫换屎盆里的猫沙。

当有一天，他们的宠物死了，他们一定伤心得不得了。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父母死了都不一定哭，宠物死了却可能伤痛欲绝。

为什么？

因为他们对宠物付出了爱，他们花了时间、力气，去照顾那些宠物，却不曾花时间照顾爸爸妈妈。

爱就是这么不公平。

他不付出，他就不爱。

父母照顾孩子，付出得多，所以父母爱子女，远此子女爱父母来得深。

……〇〇……

不但对人、对宠物如此，对植物、东西也一样。

你在园子里种大蒜，顺便给孩子一瓣，由他自己找个地方去种。

蒜发芽了，你会发现孩子每天都去照顾他自己的那一棵，却不来看你的；他来看，也只是来“比”，此比谁种得比较好。

到有一天，你要摘蒜苗吃，你摘你种的，他没意见；

但是你要摘他的，可就麻烦了。

为什么？

因为他花了心血，因为他爱他种的那棵。

……〇〇……

你的孩子喜欢在墙上涂鸦，而且把脏手印印得到处都是。

你怎么骂，他都不听。

但是有一天，你要他拿着刷子，去漆他自己的房间之后，他却可能宝贝得不得了，甚至警告到他房间玩的小朋友：

“别弄脏我漆的墙！”

为什么？

也因为他花了心血，因为他爱他漆的墙。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爱是非常褊狭，而且难以捉摸的。

他养鸟，你养蟋蟀，他的鸟吃了你的蟋蟀，他没感觉；搞不好，还说句风凉话：“你养的虫本来就该让我的鸟吃。”

但是反过来。

他养蟋蟀，你养鸟，你的鸟吃了他的蟋蟀，就变成残杀。

他就跟你吵。

……〇〇……

爱也常常只因为“多那么一点点”。

一个从来不集邮的孩子，你给他一张漂亮邮票，他不见得感兴趣。

但是当你给他一大包邮票之后，他会要你再买个集邮簿。

从此，你的信，还没拆，可能已经缺了角——

邮票早被他剪去了。

……〇〇……

收藏家不都是如此吗？

有人专收火柴盒、有人专收镇纸、有人专收名人签名、有人专收茶壶，甚至有人专收牙齿，管它是人牙、狗牙、虎牙、象牙、鲨鱼牙，他见牙就收。

如果你问他是怎么开始的。

他可能说：

“哎呀！也是巧合，有个朋友从非洲来，送我几颗野兽的牙，我觉得蛮有意思，以后见牙就收。朋友知道我‘爱牙’，有了特殊动物的牙齿，也送给我，愈收愈多，后业为了一颗自己没有的牙，甚至不惜花大价钱买，十几年下来……”

这不也是“愈爱愈爱”吗？

他原来只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点。因为那一点点，使他更关心；又因为更关心，而有得更多；又由于有得更多，而更贪、更爱。

……〇〇……

了解了这一点，你要一个人爱一个人、爱一只宠物或爱一样东西，都不难。

只要你制造机会，使他付出。

他不爱与人交往，你偏交给他一个学弟或学妹，要他带。

他起先很不自在，甚至很不愿意，但是渐渐地，他愈带，愈爱带。

同样地，一个上某一门课的学生，刚开始的时候，表现得比别人好一点点，被老师赞美几句，他可能从此就都努力表现；改天，他升级，换了老师，那老师没发现他特殊的才华、没给他特别的关爱，他又可能“摔下来”。

这则是因为“愈不爱，愈不爱”。

……〇〇……

人会因为亲近而更亲近，也会因为疏远而更疏远。

原来的好朋友，久不见，虽然住在同一个城市，不知为什么，他没联络你，你也没联络他。

久了，你猜他变了，他也猜你变了；你怨他不找你，他也怨你不找他。

但是当有一天，偶然相遇，却可能发现彼此都没变，一下子，又成为好朋友。

亲戚更是如此。

久久不来往，就忘了旧情，多了猜忌，或是想“他发了，犯不着去高攀”；或是想“不在同一层面，也不必多来往”。于是偶尔接到他的电话，便冷冷淡淡地回过去，他也冷冷淡淡地回过来。

但是当有一天，老人死了，晚辈结婚了，大家不得不聚在一起哀悼、观礼。

一起聊聊天、敬敬酒、谈谈近况、感叹一下人生，突然觉得彼此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大家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

于是电话勤了，见面多了，疏远已久的亲人又相互走动了。

……〇〇……

多么可悲又可爱的人性！

化解“愈不爱，愈不爱”，最好的方法就是“愈爱，愈爱”，好比芳芳和她的宠物。

付出、付出、再付出。居然把一个原来最厌恶的对象，转变为最亲密的伴侣。

而今彼此付出了多少？

让我们掩卷深思！

第九章 会抽烟的长颈鹿

一审照法办，二审判一半；三审更发审，四审全不算。

“你对我下毒，我跟你拼命！”

“保卫乡里，绝不让步！”

“誓死抗争！永不低头！”

五百多位和平村的居民，聚在工地前面的道路上，做了不和平的示威。

沙石车过来了，人群立刻迎过去，由周村长带头，还拉着两个八九十岁的老阿妈，用胸口抵在沙石车的车头。

挖土机过来了，看情况不妙，一转头，开下道路，绕到工地后面，立刻有村民追过去，更有个不怕死的年轻人冲到前面，往地上一躺，嘶喊：“你轧啊！先轧死我！”

警察赶来了，想办法疏通村民：

“这是合法申请，经环保部门审核通过的。”

“我们绝对不会制造噪声，更不会污染。我们的工厂绝对是经过国际认证的……”工厂代表也出来喊话，“而且我们要回馈和平村，我们要……”

一团粪便，啪的一声，正打在代表的脸上。

民众愈聚愈多了，五百多人成了一千多人，由周村长带头喊抗争口号，大家声音愈来愈大，情绪也愈来愈激动，有人甚至提了一桶猪血来，先泼在沙石车上，又爬上车，弄得一脸一身，全是鲜血，站在引擎盖上，举着双手呐喊：“我们誓死抗争！”

群众一下子安静了，多半的人都被这鲜血的画面吓倒。接着，鲜血勾起人们原始的反应，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怒吼像排山倒海般涌来，沙石车的司机吓得车都不顾了，跳下车往回跑。

警察也怕了，迅速地撤离，“狗腿民代”和工厂代表更急着跳上车，一溜烟，不见了。

怒吼一下子变成欢呼：

“我们胜利了！”

……〇〇……

村民并没被胜利冲昏头，他们拟定长期抗争的战略，先用车子把道路挡死，再搭了一个大棚子，轮班看守。

他们知道那工厂一定不会死心。

果然第二天，又开来两辆车。

只是还没到，就被守候的村民发现，一声呐喊，村子里跑出近百人，那两辆车就吓跑了。

又过两天，工厂找了“狗腿民代”过来说情。周村长拒见，四周一堆大汉叉着腰，把“狗腿民代”也吓跑了。

接下来，居然没了动静。连那辆沙石车，也被偷偷开走了。

他们真退了。

当然！看我们这么凶，不退行吗？

……〇〇……

于是大家又回复了原来平静的生活。

早上，孩子们又可以在田间的马路上骑着脚踏车去学校了。

大家不必怕沙石车呼啸而来。

虽然夜里偶尔会听见车子的声音，毕竟那些车子开得慢，而且路上没人，没人会在意。

那工地里安安静静的，四周早架好的铁皮围墙里，只传来零零星星的一些声音。

有村民过去看，回来笑笑：“他们改建公园了。”

果然，没多久，一角围墙打开，里面是个漂亮的游乐场。

全是最新式的儿童游乐器，花圃里繁花盛开，池塘里锦鳞悠游。

孩子们高兴极了，每天一放学，全往那儿跑，大人们也常聚在池边聊天。

游乐场围墙的后面还在施工，有人猜是要建溜冰场，也有人说要开发为度假村。

不久，就见一个长颈鹿的脖子高高地伸了出来。

那长颈鹿画得真美，一块块橘红色的斑纹，衬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鲜艳极了！

只是又过了一阵，长颈鹿的头上开始喷烟，虽然烟不大，但是很臭，蓝天一下子不见了。

周村长过去做了抗议，回来说工厂会改善，而且真的要再盖一个溜冰场给和平村。

溜冰场不久就建成了，为了防紫外线，居然还有顶子，高高大大的屋顶与后面几栋厂房构成一个整齐的图案。

别说和平村了，连附近其他村的孩子也常跑来玩。

只是外地来的孩子毕竟不如和平村的，他们常在玩过回去之后，有头晕喉咙痛的问题。

当然也有外地人问：“你们不觉得臭吗？”

“没觉得呀！”“大概习惯了吧！”村民们都这样回答。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不是“誓死抗争！永不低头”“保卫乡里，绝不让步”吗？

不是上千位村民举标语、喊口号、拦路阻挡，甚至“以身相殉”吗？

为什么一切都好像还是昨天的事，突然态度全变了呢？为什么原本好像不共戴天，一下子又勾肩搭背了呢？

答案很简单——

因为工厂的人知道人性，他们不再正面冲突，改采迂回战术，他们暗渡陈仓，在夜里偷偷地运货；又使用怀柔的手段，先为村民盖个游乐场。

他们在“苦药”的外面包了“糖衣”，在烟囱上画了长颈鹿。

这叫做“浸润”，也叫做“蚕食”，慢慢的浸润总比大水淹没来得柔和；一点点地“蚕食”，也当然比“鲸吞”来得安静。

……〇〇……

当你到公园去的时候，是否常发现大部分的树都整整齐齐，一排一排，偏偏在一个不应该的位置，“突兀”地长着一棵树。

你要是问公园管理员，他可能回答：“那是自己长出来的！”

你问他为什么任它长，不早早拔掉。

他可能答：“拔了！年年拔！”

对！他没说谎。

春天到来的时候，好多小树苗的种子会萌发，那边一棵。

公园的管理人员当然会在除杂草的时候，把那些小树苗也拔掉。

但是可能有一次漏拔了一棵，隔一阵，长高些，又拔，却只拔掉了枝叶，没拔出根；再隔一阵，还去拔，拔不动，只好把小树干折断。

偏偏那树很顽强，从折断的地方又发出枝子，而且愈长愈粗。

渐渐地，你会发现园丁对那小树已经“视而不见”。小树成了气候，园丁总见它在那儿，也看顺了。

于是，小树长成大树，它成为园子里“当然的一员”。

……〇〇……

每个人都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本事。

你新买一座“咕咕钟”每个钟头里面都钻出一只咕咕鸟，几点钟就咕咕几声。下面还带两个铅锤，拉动一个钟摆，滴答滴答地响。

你是不是夜里常被吵醒，醒了之后，听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半天睡不着？

但是这情况会维持很久吗？

当然不！隔一阵，你就不觉得了，你甚至根本不会感觉那钟摆的滴答声。

你是“听而不闻”哪！

……〇〇……

你住的公寓门前突然放了许多砖瓦，然后有工人一批批往楼上运。

原来顶楼要加建。

你急了，冲上去抗议。

屋主很客气，为你解说他用的是轻建材，依照的是政府的规定，他会把砖退掉。

果然，他没用砖，只用铁皮盖了个小房子。

你常站在楼下往上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是，渐渐地，你不往上看了。

谁闲着没事，总仰着头看屋顶呢？

改天，你偶然再抬头，发现那铁皮小房子已经换成砖头，砖头外面贴着与整栋公寓一样的瓷砖。

还不难看！甚至比以前铁皮的还漂亮呢！

好像五层楼的公寓多了一层。

你还去抗争吗？

你已经适应了、接受了。你是“视而不见”哪！

……〇〇……

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道理，与前面“虎妞”的故事是相关的。

虎妞突然不上班，大家会不适应。

违章建筑突然出现，邻居也会不适应。

前者是“突然没了”，后者是“突然有了”。人都有“习惯”，习惯于既有的事实，习惯于“顺眼”的东西。

只是几乎这世上所有“不顺眼的事”，看久了都能变得顺眼。

所以，“儿不嫌母丑”。

所以许多人身体产生了病变，外人全看出来了，他的家人却看不出，不知道早早催他去检查。

所以你好一阵子不看电视，某一天打开，发现某位记者“怎么老了这么多？”

但是以后天天看，你又觉得他没变了。

所以，你的老朋友跟他的“贤妻”离婚，换了个年轻的太太，你义愤填膺，发誓不跟那“没良心的人”来往。

但是，久了，偶尔见面，渐渐走动，你又愈看他的另一半，愈觉得不错。

你开始跟“她”勤走动，甚至向“她”请教“抓住男人”和“保养女人”的方法。

……〇〇……

也就因为了解了这个人性。

许多人对于“冲突”，都采取“拖”的战略，他知道时间拉长了，对手疲了，气消了，冲突就容易解决。

你细想想，很多法律上的大案子，不都是用拖解决的吗？

当那案子刚发生的时候，媒体天天炒作，民众人人气愤，大家都盯着看，看他怎么判。

他就拖着，不判。

媒体问、人民问，他都说还在搜集证据。

渐渐地，大家还问吗？

于是他判了，而且是轻轻判。

问题是，如果大家都懂这一点，逼着上面早早判，怎么办？

他还有办法，就是一审加重判。

于是你（民众）高兴了，觉得正义获得伸张，却没想到，下面还有二审、三审呢！

一审判决，报上是头版头条，占了半版，大快人心。

二审判决，报上是二版头条，占了四分之一。

三审判决，已是三年之后，大家都忘了，于是报上不过五行字，交代了过去。

就算三审判得很轻，很不合理，你还“有劲”“有兴趣”去抗争吗？

这就叫做——

“一审照法办，二审判一半，三审更发审，四审全不算！”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看到这儿，请不要叹息人真笨。

你要知道，能把不顺眼的东西看顺眼，能把无法接受的事实加以接受，能把咬牙切齿之恨化解，全因为这人性。

人不堪拖。

人都会遗忘。

岁月最能疗伤。

在多苦难，又多仇恨的人世，正因为有这可爱的人性，使我们能活下来。

否则誓死不让女婿进门的老岳父，怎么可能有一天自己登门，带瓶酒，说“我来看看我的孙子”，然后跟他痛恨的“那个小伙子”喝一杯。

否则那闹了绯闻的公众人物，怎么重新站起，重新走上社会的舞台，重新被大家肯定。

否则那些“核电厂”“焚化炉”“变电所”“化工厂”，怎么能终于与四邻和平相处？

……〇〇……

当然，我们也要时时提醒自己这人性的“优点”与“弱点”。

你要知道当你办个展览，展半个月，绝不会比你只展三天的观众多五倍，它甚至不但不多，还可能少些。

因为大家一看报，知道有半个月，心想“不急嘛！”于是一拖再拖，等到知道结束，已经来不及了。

反不如你好好发个消息：

“只展三天，绝不延期。”他今天早上见报，下午就到了，而且会催他的朋友去：

“早点去，第三天一定特别挤。”

……〇〇……

你也要因此知道去图书馆借书，有个想不到的好处——

你自己买的书，放在架上，什么时候看都成，反正书是你的。那图书馆借来的，却得限期归还，过一天都挨罚，所以你总是先看。

……〇〇……

一个太长的展览、一本无限期的书，都会使你看着、看着，一拖再拖，拖得视而不见、束之高阁。

许多年轻时的抱负、人生的理想，都可能因为“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而消失了冲力。

许多子女的爱，都因为心想以后再报答也不晚，于是拖了再拖，拖到有一天父母永远离开了，才呼天抢地，顿足捶胸地悔恨。

……〇〇……

“生米煮成熟饭”这句话，你可以说成：“反正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而无奈地接受。

也可以讲：“小心生米煮成了熟饭”，而常常自我警惕。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你可以说成：“不是我不养，而是父母不等我。”

也可以讲：“子不养而亲正待。”

你的父母正在等你啊！

第十章 姚家的常花盛会

如果他是鸡，对他坏，他也不会飞，飞也飞不远。如果他是鹤，对他好，他也要飞，一飞就是千万里。

“要开了！大家今天晚上来呀！”姚太太一家一家打电话。

晚上八点半，就见李太太、韩太太、方小姐和林医生夫妇往姚家跑。

姚家更是专门做了布置，二十四寸的青花瓷盆，原来放在阳台上，现在则搬进了客厅。盆里那棵十几岁的大昙花真是老当益壮，不但枝叶繁茂，而且有许多枝条伸出去一丈多。

姚家夫妇也真够费心的，每个长枝子都用小竹竿撑着，还绑着红线，也就在那郁郁葱葱的叶子上，挂着几十个红里带白的花苞。

“今年足有三十七个苞，今儿晚上开二十八朵。”姚太太一边请大家就座，一边介绍当天晚上的主角。

主角真是太美了。准九点，每个花苞都开始有了动静。起先开个小口，好像娃娃打哈欠，接着就像时钟一样，只要你盯着看，就能见到花瓣的移动。

还有那股幽香，由远远的、一丝一丝的感觉，到愈来愈浓郁，又浓而不艳，在香里有香，是一股“令人醉而不令人昏”的幽香。

“真是太美了！年年看，年年醉。”李太太感叹地说。

“是啊！我们都羡慕死了，每天从你楼下过，看见这棵大昙花，简直成精了。你们怎么办到的嘛！”韩太太也摇着头咏叹。

“你们一定有什么秘诀。”方小姐拍了姚太太一下，“快！传授几招啦！我跟你拜师好不好？”

“对！对！对！”大家都起哄，“磕头！磕头！”一屋子人笑成一团。

“这哪儿有什么秘诀，就是多花心血照顾，只要你们肯花时间，都能种得好。”姚太太笑道，“当然我们这盆可能品种特别好。不过……”看看姚先兰，“如果我老公同意，等会儿我可以每人送你们一个枝子，回去一插就活。”

姚先生点头：“这有什么问题？我这就进去拿剪刀。”十二点，大伙在满室馨香中告辞时，每人手上果然都拿着几根昙花枝子。

方小姐还特别回去向那大昙花拜了拜：

“谢谢祖奶奶，改天我们‘分香’成功，一定回来拜祖奶奶。”

一时间，每个人都过去拜了拜，闹成一团。

……〇〇……

这“分香”居然真成功了。

姚太太也就更成了大家的“请教中心”——

“我的已经发芽了，要不要加肥料？”“我的生枝子了，要不要换盆？”“奇怪，我的叶子上有小斑点，姚太太，您快来看看吧！”

一年之后，那“赏花会”就更热闹了，每家都把自己“分香”的成果带来。一年之间，居然颇为可观，尤其是方小姐的，叶子长得又肥又厚，比“祖奶奶”的叶子都漂亮了。

“可就是不开花。”方小姐撅着嘴说，还抱着盆，放在大昙花树下，拜了拜。

“别急啊！总要有个三年才会开的。”姚太太笑着过去摸摸方小姐的那盆，“挺好！挺好！”

……〇〇……

又是一年过去了，大家也还在姚家赏花。

今年没人带“自己的花”来。李太太、韩太太没带，因为早死了。

林医生夫妇也没带，说是太瘦弱，不好意思带来。

方小姐则神秘地笑笑：“太大了，不好搬。”

“天哪！才两年，就太大了。”姚太太笑。

“是啊！还出了个花苞，也是今儿晚上开呢！”大家全瞪大了眼睛：“不是说最少三年才会开吗？”姚太太则鼓掌：“棒！小方真棒’两年就开花，真是奇迹！”

当天晚上冷清些，因为方小姐待一下就跑了，说是回去欣赏自己那“一朵花”去了；韩太太不信，也跟了过去。

……〇〇……

昙花真是妙，大概跟气温有关，当气温突然下降，就会催生花蕾，所以不一样的人家总是同时开花。

也就因此，再下一年的赏花会，就更没人了。

林医生夫妇的昙花刚好三岁，果然开了两朵花，当然留在自家赏花。

方小姐更不用说了，她的花长得奇快，居然一晚上开了十八朵。

“大家来我家吧！”方小姐一家家打电话，“我的分店可不比本店差，我用进口的Cactus Juice营养液，花特别大、特别香，而且有一朵并蒂花呢！”

“真的啊！”林太太在电话里说，“我还正想去请教姚太太，开花之后该怎么保养。”

“来向我请教吧！”方小姐笑着说，“姚太太那种放蛋壳的方法，脏死、臭死了，还招虫子，她早落伍啦！”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姚家不是太冤了吗？

每年昙花盛开的时候，他们把那么重的花盆抬进客厅，再四处打电话，邀朋友来欣赏，少不得还准备许多茶水点心招待。

他们甚至能不“专美”，居然把自己宝贵的品种，让赏花的朋友分享。

姚家能想到那些朋友，后来竟然成了竞争的对手，甚至成为敌人吗？

听听！方小姐说什么话？她不是太忘本，太忘恩负义了吗？

……〇〇……

这世上似乎充满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一个穷小子，跟着师傅学手艺，吃师傅的、住师傅的、改天本事学成了、翅膀硬了，飞了！自己出去开店，跟师傅争地盘了。

你帮助一个朋友，在你手下做生意，对他特别照顾，教他各种技巧，介绍给同业认识。

有一天，他莫名其妙地跟你斗气，绝裾而去，自己开了店，开幕邀请函的名单，居然是从你电脑里偷的。

你是大哥，带着弟弟妹妹搞工厂，弟弟管个部门，妹妹管个部门。家族企业，应该是最保险的了，居然有一天弟弟出去闯天下，妹妹嫁了同行的朋友。

他们都说会跟你合作，绝不抢你的生意，可是有一天，你的客户跑了，说人家的东西便宜得多，你追根究底，才发现是弟弟妹妹“倒了行市”。

你是老子，披荆斩棘有了一番事业，又辛苦培育自己的儿子出国留学，回国进公司由基层干起，只等过几年就可以接班。

偏偏他有他的理念、有他的脾气，总跟你唱反调。

有一天，你气极了，把他踢出“权力圈”。

没隔多久才发现，他已经自己起了炉灶，那惊人的本钱居然是你在商场的老朋友们投资的。

……〇〇……

长江后浪推前浪，各领风骚三百年；老者朽矣，后生可畏。

上一代造就下一代，下一代超越上一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孔子说的“见贤思齐”是什么意思？

是看到比自己贤良、比自己能干的人就要想去向他看齐。

问题是，有一天真看齐了，下一步又是什么？

当然是超越！

下一代超越上一代，是“超迈前贤”。

学生超越老师，是“青出于蓝”。

古人不是早说了吗？

有状元学生，没有状元老师。

老师年年看学生来、学生去，一批又一批自己培育的英才，毕了业、升了学、出了国、得了奖、载誉归来。

学生已经成为顶尖的人物，老师还在“教几个小小蒙童”。

哪个老师能没有这个感慨？只是，没有平凡的老师、怎么有杰出的学生？

如果你是老师，你是不是也一方面感慨自己的“粉笔生涯”，一方面又兴奋于学生的成就？

你能因为怕学生超过你，而“留一手，不教”吗？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人类能不断进步，就因为这种爱比、好战、追求超越的个性。

那是与生俱来的——

一个婴孩，他总在超越自己，他上个月才会翻，这个月就想坐，下个月便要爬，再过几个月，则要站起来。

他站起来了，站不稳，跌倒，而且跌痛了、跌哭了，他难道就因此不“站”了吗？

他还要站。不但站，更要走；不但走，还要跑。

他在追求“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好”。他在向他自己的昨天挑战啊！

……〇〇……

然后，那孩子上了小学。他跟爸爸玩球，起初学着丢高，渐渐能投进篮筐了，慢慢能跟爸爸“斗牛”了。

他斗输了，居然生气，甚至跟老子没礼貌。

他不是在跟父母比，想超越父母吗？

又过些年，孩子进入中学。

他对父母更叛逆了，却对外人好，尤其崇拜明星，那些明星成为他的“偶像”。

什么叫“偶像”？

偶像就是“见贤思齐”的对象啊！

他梦想有一天能跟那偶像一样，在台上蹦、跳、唱，一呼百应，被千万年轻人拥护。

问题是，如果有一天，他的梦想成真了，他果然一步步爬上去，跟他的偶像同台了。

请问你！他心里想的下一步是什么？

当然是打倒他的偶像，超越他的偶像，要比那偶像更成功。

……〇〇……

这就是人性！

一个可怕又可爱煌人性！

如果人人都不比、都不好斗，每个人都安于现状，不求突破，也不求超越前人。

人类的社会能有今天这么进步吗？

你别以为中国人喜欢“临古”“师古”，什么都说古人好。

你知道中国文人用什么形容能够创造、发明、自成一家的人吗？

他们会说这个人“与古人血战”。

血战！多么残酷的词啊！不但与古人战斗，而且要打得流血。

你没有推翻古人的魄力，怎么可能有惊天动地的成就？“尽信书，不如无书”，如果你不怀疑前人的道理，怎么可能有了不得的新发现？

……〇〇……

了解这一点，你就应该对那许多“翅膀硬了”“自立门户”的人有所谅解。

你要以“老师盼学生得状元”的心态去对待每个“从你身边出去的人”。

你也要想想，今天换做你，你翅膀硬了，会不会也要飞？

如果你是鸡，你不会飞，飞也飞不远。

如果你是鹤，你当然飞，而且一飞就是千万里。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鹤，每个人都不能强迫别人是鸡。

第十一章 小侯成功记

要你老婆停止看她的连续剧不难，只要你装做迷恋那剧里的女主角。

“怎么样，血压稳定了吧？！”庞总拉着曾经理的手，“好好养病，别为办公室操心。”

刚说完，庞总又笑了：“唉！说不要你操心，昨天才麻烦你，真是罪过。”

“麻烦我？”曾经理不太懂。

“是啊！昨天发给加州的那封信，不是小侯过来请你写的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么点儿事，你生病，还打扰你。”

曾经理更不懂了，露出满脸疑惑的表情。

“对不起！是我不对。”站在门口的小侯过去，嗫嗫嚅嚅地说，“我昨天来医院，看见曾经理睡得正熟，不敢叫醒他，就自己动手写了。拿给庞总看，说没问题，我就没讲。”

“你写的？”庞总和曾经理一起瞪大眼睛，“你怎么会写？”

“我在中学就最喜欢英文，昨天参考公司里以前的商业书信，发现只要改动一点点就成了。”

“写得很好哇！”庞总叫了起来，“我还真以为是老曾写的呢！”回头看曾经理，“你看！看不出这小子，能有这程度，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说完，两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〇〇……

小侯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曾经理养病的这段期间，庞总像是存心考考他，不但业务部的英文书信交给他，连庞总自己和美国朋友的应酬信，也交给了小侯。

“小侯真不错，你怎么找到他的？”庞总这天又去医院探视曾经理。

“哎！我家装修，他是装修工人，打下手，点点货啦、运运材料啦！我发现他挺利落，正缺人，就把他找来了。”

“你可真有眼光。”庞总拍拍曾经理，“改天你病好，如果忙得过来，我要跟你借调这个年轻人，我很欣赏他！”

……〇〇……

曾经理终于出院了，到公司的第一天就把小侯找进去：

“你这阵子表现得不错，庞总认为你是可造之材，就是学历差点，不够专业。”递给小侯一份资料，“这儿有个企管训练班，你可以去进修一下。”

“进修？”小侯接过资料，有点犹豫，“好像很贵吧！”“不用操心钱，我给你出！”

曾经理掏出支票。

……〇〇……

庞总走进业务部，东张西望了半天，再推门进曾经理的办公室：

“哎，小侯呢？”

“请长假。”

“请假？”

“是啊！他觉得专业知识不够，进修去了。”

“哎呀！只要肯努力，在我们这儿不是一样进修吗？

还更实在呢！”

“他肯上进，我也不能拦着啊！”曾经理摊摊手。

“说得也是！说得也是！”庞总直点头，“我看哪！这小子有能力、有魄力，而且细心，将来不简单。”抬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半年吧！”

“好！回来就叫他到我办公室报到。”

……〇〇……

转眼，企管班就结业了，小侯在三百多位学员当中拿了第一名。

结业式，曾经理也去了，还与小侯照了相，许多同学都来跟曾经理打招呼：

“像您这样的经理，自己出钱，叫员工进修，真是太伟大了。”小侯的同学说，“我们真羡慕死他了。”

结业式后，曾经理还特别请小侯到一家有名的西餐厅，吃大餐庆祝。

“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哪？”曾经理一边抹奶油，一边问。

“明天就报到！”小侯兴奋地说。

“好极了！不过你知道，你是我提拔的，如果庞总把你调走，去他办公室，我在业务部的面子就挂不住了。”曾经理叹口气，“而且我跟老庞这么多年，最了解他，也最了解这个公司，表面看他这个人嘻嘻哈哈，其实不用人才，用奴才，我希望你看在我栽培你的分上，坚持留在业务部。”

“那当然！”小侯放下手里的汤匙，坐挺了回答，“我当然向您效忠。”

……〇〇……

“我有困难！”小侯果然斩钉截铁地对庞总说。

“困难？老曾不放你上来？”庞总的脸拉长了，“你知道我是要提拔你吗？”

“……”小侯半天没说话，最后挤出一句，“曾经理没有不叫我上来，他很爱护我。”

“我难道不爱护你吗？”庞总大声问，“你知道我已经私下为你做了安排吗？”

从总经理室才出来，小侯就去向曾经理报告：

“我坚持不上去。”

“年轻人，够义气。”曾经理拍拍他，接着电话响，老庞叫曾经理上去。

又隔一阵，曾经理铁青着脸回来了，把小侯找进去：

“为你的事，庞总很不高兴，把我和你都臭骂一顿。”沉吟了一下，走到小侯身边，“我看，得罪了他，没好事。我老了，只好留下来过一天是一天，你有才能，又年轻……”

……〇〇……

小侯居然辞职不干了。

为此庞总经理很不高兴了一阵子，每次碰到曾经理，都问：“你跟小侯说了吗？我安排他做特别助理，加薪一倍，而且过两年就……”

“我当然说了。”曾经理也陪着叹气，“不过啊，人各有志，这小猴子志气可大了，恐怕是看不上咱们公司哟！您那么请他，他都不答应，不是太不识抬举了吗？”

……〇〇……

转眼，十年过去了。

庞总退休，曾经理升上去，成了曾总。

上任不久，曾总就把办公室重新装潢，全用最好的材料，却只花了市价的一半。

为此，董事会特别赞美了曾总，觉得老曾真不简单，连建筑装潢界都罩得住。

老曾当然罩得住！

那位有名的侯设计师，十年来总跟老曾走动，处处说自己是曾先生提拔的，使他能由个打杂的小工，成为企管的专家，又能一步一步往上爬。

“幸亏我听曾总的，没留在庞总的身边做奴才，不然怎么能有今天？”侯设计师每次视察工程进度，都跟公司新进的职员们说，“曾总真是好人，真是我的贵人哪！”

……〇〇……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

老曾真是小侯的贵人吗？

当然！要不是他教小侯别去跟庞总，而自己出去打天下，小侯后来怎么能成装潢界的名人呢？

但老曾真是好人吗？

那可就是“开玩笑了”。

老曾不但不是好人，还是超级的奸人，你说他的段数高不高？

他能先把小侯调开，出钱让小侯去进修，使小侯没机会多跟庞总经理接触，再利用年轻人的“血气”“义气”，要小侯别上庞总的当，别去为庞总做“奴才”。

问题是，庞总真要小侯去做奴才吗？还是他想特别提拔这个年轻人？

如果小侯真去跟了庞总，只怕今天升上去做总经理的不会是老曾，而是小侯啊！

……〇〇……

老曾为什么会“设计”小侯，小侯不是他提拔进公司的吗？

很简单！因为他也识才，看得出小侯有过人的才干。只是，他把小侯带进公司，是要用小侯做奴才，而不是要小侯去抢他的风头。

愈无才的人愈会忌才，他唯恐别人的学历此他好。老曾看小侯只有高中毕业，学历不高，不成威胁，所以用他。

偏偏小侯不是“池中物”，老曾生病，小侯居然“小试身手”，就让庞总眼睛一亮。

庞总当着老曾的面赞美小侯，能不让老曾心惊吗——

什么？这小子居然已经能写英文的商业书信，还帮老总打应酬的外文信函，加上他年轻、有冲力，他要是爬上去，将来能不站到我头上吗？

于是他“设计”，改变了小侯的整个命运。

……〇〇……

可悲的是，小侯被卖了，却不自觉，他居然说老曾是好人，只怕至今还一直想：庞总真是浑蛋，他想利用我，去当他的小使唤。

这世界上多少年轻人，就因为少不更事，而被卖了。

这世界上又有多少好人，不但好心没好报，他想造就的那个人，还可能一辈子误会他。

如果你是庞总，你用老曾这样的人之前，能不好好考虑考虑吗？

如果你是一国的领导者，你又能用像老曾那样“蒙上欺下”的人吗？

那种人不但会毁掉下面的人才，而且可能是把你送上断头台的人。

有一天，你上了断头台，居然下面“观礼”（看行刑）的群众，非但不知道你是好人，反而会喝彩、叫好。

他们认为他们悲惨的命运是你造成的，天理昭昭，你终于“伏法”了。

事实是谁造成的？

是那与你一起打天下，就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造成的啊！

你死了，他脱身了，他甚至上台继任，成为万民拥戴的“明主”。

这世界就是如此，许多事情都不明不白地落幕了。悲剧的主角不知道，悲剧的观众不知道，只有那导演与编剧在偷笑。

……〇〇……

我为什么要写这一章？其实这章是与上一章相关的。

想想上一章，方小姐从姚太太那儿拿了昙花，自己培养，后来成了姚太太的对手。

这一章里的小侯，不也是如此吗？他被老曾提拔，然后光芒渐渐压了老曾。

其中真正的不同是——

方小姐以“后来者”，排斥了造就她的人。

老曾以“上一辈”，排斥了他所造就的人。

两章看来相似，却是两种不同方向的反应。

……〇〇……

你或许要问，既是他造就的，为什么他还要排斥，这不是太矛盾了吗？

告诉你，这一点也不矛盾，这是人性！

今天你是围棋国手，有个条件不错的孩子，常来向你请教，你也就教教他。

渐渐地，他愈下愈好，你由随便应付，到“授五子”“授三子”，最后非但不能让他，而且常输给他。

你会怎么想？

如果境界高，你会想“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退而让贤，努力帮助这个后起之秀，由他取代你。

如果你心胸狭窄，只怕你明明知道有好的比赛、好的棋谱，也不会告诉他。

你开始排斥他。

……〇〇……

何止人性如此，连植物都一样。

桃子多软、多好吃，但是那桃核多硬啊！

它为什么长那么好吃的果肉，又长那么硬的桃核？

因为它希望动物吃那果肉，再把桃核扔掉，使它的下一代能繁衍，能扩散——到远方。

每一种生物，基本上都希望它的下一代能延续。但是每一种生物也都有个矛盾，就是希望它的下一代别跟它争地盘。

所以许多树，像桉树、黑胡桃树和山毛榉，它们会分泌毒素，使附近别的树无法生长，甚至包括它自己的下一代。

……〇〇……

你看过记录狮子生活的影片吗？

雄狮在孩子还小的时候，会跟孩子一起玩。

但是当小雄狮长大了，雄狮就开始排斥它。

那些小雄狮，不得不离开“爸爸的地盘”，自己去寻发展，它们在自己地盘的四周撒尿，向所有的狮群宣告（包括它的父亲）：“我长大了，这是我的国土，你们不得随便侵入。”

……〇〇……

人毕竟是人。绝大多数的父母会让着孩子、造就自己的下一代。

但是朋友、同事之间，就不一样了。

今天你小，我让着你，认为你是后进，所以教你、带你。但是当你的羽翼渐丰、爪牙渐利，我还能让你吗？

所以“让”这件事，通常发生在实力悬殊的情况。当实力愈来愈接近，“让”就变为“竞争”、变成“战斗”。

同样的道理，你以为周遭与你实力相当的人，真会捧你吗？

错了！正因为他们与你相差不远，除非你与他利益挂钩、相互吹捧，否则他们必定与你暗中较劲。

你又以为那过去一直提携你的领导，会永远照顾你吗？

也错了！除非你一直把姿势放低，不给他一点点威胁，否则当你长大了，他就如同雄狮一样，开始对你龇牙。

……〇〇……

于是你发现，当一个资深学者去申请学术奖金，那奖金的审查委员可能都是他同辈的人。他们在开评审会议时，可能彼此笑道：“某人真是的！他何必来跟年轻人争？我们不必锦上添花了。”

于是那奖金落在了晚一辈学者的口袋里。

论成就，那资深学者理当得奖，为什么这些同辈的评审不给他呢？

道理很简单——

“远交近攻”嘛！

晚辈比这些评审差得远，给他这个奖，他也不至于“坐大”。

但是那位资深的学者就算了吧！我们给他，使他又多个得奖的资历，不是把我们都要比下去了吗？

话说回来，今天那个得奖的年轻人，如果声誉日隆，改天再去申请，又碰上同一批评审，他还能得奖吗？

……〇〇……

人性是矛盾的。他一方面“好为人师”，会教那些不如他的人，但是，当那些人“大了”之后，他又会“容不得人”，而去排斥。

殖民者会去教那些知识未开的土著，为他们办学校、送他们去留学。

但是当有一天，那些被教育的土著下一代，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的主张……

殖民统治者就会排斥他们，把他们关进监牢或偷偷枪毙。

……〇〇……

【你不能没有的谅解】

多么可怕的人性啊！

但是如我所说，它是天地间当然存在的一种道理。植物有、野兽有、人也有。

了解了这点，如果你希望一直被你的领导爱护。你就应该总把他放在第一位，你必须常常暗示他，你绝对放忠，不会取他而代之。

当你发现自己的脚，怎么躲，都不得不踩到他脚趾的时候，如果不是他走或你离开，你就最好准备迎战。

……〇〇……

如果你是领导者，你最好分层负责，自己绝不往下越级，接触任何“属下的属下”。

你不可与那些“小子”私下吃饭，更避免当着他的上级的面赞美他们。

他的上级愈是饭桶，你愈要小心，否则你才赞美不久，就会发现他的上级来对你说他的坏话；再过不久，那个小子就递上辞呈。

你愈赞美他，他可能滚得愈快。

……〇〇……

如果你是新进人员，你的顶头上司、直属上级与你又在同一个办公室。

当下班时间到了，直属上级要走了，而顶头上司还在的时候，你最好跟直属上级一起下班，别留在办公室。

否则，你的直属上级难免会想，这小子会不会跟“老大”接触，攀交情、打小报告？

至少，你总是加班，对比之下，显得你的直属上级不如你努力。

你最好“少表现”，除非你有个有实力、有才能，又有心胸的上级或了不得的“后台”。

……〇〇……

如果你已经人生过半，更该回头想想，那些你过去痛恨的人，是不是真值得恨？会不会因为你被人设计，而误会了他。

如果你被设计、被排斥，后来却成功了，就别再去恨任何人吧！因力那是人性啊！

因为贵人未必是好人，贵人常是欺负你、逼你成功的人哪！

既然他是你的贵人，你又何必恨他呢？

后记 别做烂好人

我们要懂得“不可不知的人性”，要有“不能没有的谅解”，更要有“绝不妥协的坚持”。那“绝不妥协”，不是无情，是有情。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世纪末的岁暮，我应出版社的邀请到北京等六个城市演讲。

一路上，我接受了许多电视台的访问，也上湖南卫视当时最热门的节目《有话好说》。但我印象最深的，却是在长沙岳麓书院里的一个访问。

南方的初冬，好像北方的仲秋，那天我和记者坐在池边，远处有回廊讲堂，脚前是流水锦鳞，加上金风黄叶，美极了！

“听说您昨天到湖南大学附近的一个书店，还买了一本自己的盗版书？”记者问。

“是啊！”我笑笑说，“我问那店员是不是盗版书，她说保证不是。我说是，而且我就是作者，她居然理直气壮地讲：‘这不就是你的书吗？’”

接着记者问我对盗印猖獗的感想。

我想他一定猜我会痛骂，但是，我没骂，只是淡淡一笑：

“其实每个发展中国家都有盗版问题，对于一些落后地区，盗版能使他们用很少的钱获得最新的知识，也使他们能更早脱离贫穷。”接着我引述了纽约律师汪恒祥说的故事，“听说有个美国书商跑到村子抓盗印。走进村子，前后左右，每家都传来小型印刷机转动的声音。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几个孩子叫闹着跑过，一个小娃娃哭着爬过。美国书商愣住了，转身，离开。”

“您这么说，好像并不反对盗版，也不痛恨这些人？”记者惊讶地问。

“我当然反对，但我不恨，我只是试着去谅解。”我说。

……〇〇……

是的，我相当谅解他们。对每个害我的人，我总是在痛心疾首之后，试着想：他们那样做，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

谅解使我能从正面思考，使我能由别人的角度想事情，也使我见到许多别人见不到的东西。

但我不是“烂好人”，在谅解的同时，我也有责难。

我认为我们中国以前经济比较落后，好比在世界舞台上不被重视的小角色，做做小动作，没人注意。但是现在跻身强国之林，站在舞台中央，成为主角，则是“动见观瞻”。

为了保护创作者的智慧财产，我不能只是姑息，没有行动；更不能只有道德，没有勇气。

……〇〇……

长沙访问之后的第十二天，我到了沈阳，遇上多年来少有的酷寒。

十二月二十一日，顶着零下二十八摄氏度的寒风，我到了沈阳市中级人民法庭，具状控告两个贩卖盗版书的书商。

不告印书者，而告书商，是少有的事。我这么做，一方面因为盗版者都用化名，不易追查；一方面采用了“抓上堵下”的方式。

在法庭外，我又接受了电视台的访问，我说得很简单——

“我这样做，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整个社会。因为只有版权获得保护之后，创作者才可能不愁生活，专心创作，国家也才可能进步。”我更强调，“今天如果我赢了官司，每一文获赔的钱，全部拿去建希望小学，表示我不是为钱来打官司，而是为了伸张正义。”我甚至说，“今后在祖国大陆任何抓盗版获赔的钱，全部用来捐建学校。”

……〇〇……

半年多之后，判决下来，我终于赢了，只是赔得不多，只有五万人民币，扣掉四万律师费，剩下一万元，连旅费都不够。

但我捐建的十所“慈恩希望小学”，都将在年底前完工。

我今天把这些讲出来，只是要说明一件事——

我们要懂得“不可不知的人性”，要有“不能没有的谅解”，更要有“绝不妥协的坚持”。那“绝不妥协”，不是无情，是有情。

“明刑”是为了“弼教”，“打击”是为了“安定”，所有的“强势作为”都可以化做“温柔体贴”。

同样的道理，看这本书，请千万不要因为谅解人性而变得瞻前顾后，因为了解人性而变得冷漠无情。

希望这本《你不可不知的人性》，带给您的是对人生的正面思考，也是面对人世的更大勇气。

而那更大的勇气，是为我们下一代，建立更美好的未来。

刘墉的著作

文艺理论：

“中国绘画的符号”（幼狮文艺，1972）

“诗朗诵团体的建立和演出”（联合报，1981）

《花卉写生画法（中英文版）》（纽约水云斋，1983）

《山水写生画法（中英文版）》（纽约水云斋，1984）

《翎毛花卉写生画法（中英文版）》（纽约水云斋，1985）

《唐诗句典（与分析）》（台北水云斋，1986）

《白云堂画论画法（中英文版）》（纽约台北水云斋，1987）（太平洋文化基金会奖助）

《林玉山画论画法（中英文版）》（纽约台北水云斋，1988）

（太平洋文化基金会奖助）

“中国绘画的省思（专栏系列）”（中国时报，1990）

“艺林瑰宝（专栏系列）”（财富人生杂志，1990）

“内在的真实与感动”（联合报，1991）

《中国文明的精神（三十集二十七万字）》（广电基金，1992）

“属于这个大时代的丽水精舍”（太平洋文化基金会专刊，1995）

画册及录像：

“欧洲艺术巡礼（系列）”（中国电视公司播出，1977）

《芍药画谱》（水云斋，1980）

《The Real Tranquility（英文版录像带）》（纽约圣若望大学，1981）

《春之颂（印刷册页）》（纽约水云斋，1982）

《真正的宁静（印刷册页）》（纽约水云斋，1982）

《The Manner of Chinese Flower Painting（英文版录像带）》（纽约海外电视25台播出，1987）

《刘墉画集（中英文版）》（纽约台北水云斋，1989）

《刘墉画卡（全套六十五张）》（水云斋，只供义卖，1993，1994，1995，1996，1997，1998，1999，2000，2001，2002，2003）

《刘墉的情与艺（中英文版）》（甘肃人民美术出版社，2006）

有声书：

《从跌倒的地方站起来飞扬（刘墉、刘轩演讲专辑）》（台南德兰启智中心，只供义卖，1994；马来西亚华侨董事会联合总会，只供义卖，1997；水云斋，只供义赠盲胞，1997）

《这个叛逆的年代（刘墉演讲专辑）》（马来西亚华侨董事会联合总会，只供义卖，1995）

《在生命中追寻的爱（刘墉演讲专辑）》（伊甸社会福利基金会，只供义卖，1996）

《爱的变化与飞扬（刘墉演讲专辑）》《在灵魂居住的地方（有声书）》（水云斋，只供义赠盲胞，1998）

译作：

《死后的世界（瑞蒙模第原著）》（水云斋，1979）

《颤抖的大地（刘轩原著）》（水云斋，1992）

诗、散文、小说：

《萤窗小语（第一集）》（水云斋，1973）

《萤窗小语（第二集）》（水云斋，1974）（中山学术文化基金奖助）

《萤窗小语（第三集）》（水云斋，1975）（中山学术文化基金奖助）

《萤窗小语（第四集）》（水云斋，1976）

《萤窗随笔（诗画散文集）》（水云斋，1977）

《萤窗小语（第五集）》（水云斋，1978）

《萤窗小语（第六集）》（水云斋，1979）

《萤窗小语（第七集）》《真正的宁静（诗画散文小说集）》（水云斋，1982）

《小生大盖（幽默文集）》（皇冠，1984）

《点一盏心灯》《姜花》（水云斋，1986）

《超越自己》《四情》（水云斋，1989）

《创造自己》《纽约客谈》（水云斋，1990）

《肯定自己》《爱就注定了一生的漂泊》（水云斋，1991）

《人生的真相》《生死爱恨一念间》（水云斋，1992）

《冷眼看人生》《属于那个叛逆的年代》（改写刘轩原著）《离合悲欢总是缘》（水云斋，1993）

《冲破人生的冰河》《作个飞翔的美梦》《把握我们有限的今生》（水云斋，1994）

《我不是教你诈》《迎向开阔的人生》《在生命中追寻的爱》（水云斋，1995）

《生生世世未了缘》《抓住心灵的震颤》《我不是教你诈②》（水云斋，1996）

《寻找一个有苦难的天堂》《杀手正传》《在灵魂居住的地方》《创造双赢的沟通》（与刘轩合著）（水云斋，1997）

《攀上心中的巅峰》《我不是教你诈③》《对错都是为了爱》（水云斋，1998）

《做个快乐读书人》《一生能有多少爱》《你不可不知的人性》《面对人生的美丽与哀愁》（水云斋，1999）

《抓住属于你的那颗小星星》《爱何必百分百》《把话说到心窝里》（水云斋，2000）

《你不可不知的人性②》《小姐小姐别生气》《爱又何必矜持》《我不是教你诈④》（水云斋，2001）

《因为年轻所以流浪》（超越，2001）

《把话说到心窝里②》《不要累死你的爱》《创造超越的人生》（水云斋，2002）《捕梦网•人生的启示》（超越，2002）《那条时光流转的小巷（散文选集）》（九歌，2002）

《教你幽默到心田》《母亲的伤痕》《爱原来可以如此豁达》《靠自己去成功》（水云斋，2003）《人就这么一辈子》《该你出头了》（超越，2003）

《点滴在心的处世艺术》《爱，因为抓不住》《点燃快乐的炉火》《平凡一点多好》（水云斋，2004）

《花痴日记》《跨一步，就成功》《爱为什么总矛盾》（水云斋，2005）

《以诈止诈》《展现自己，神采飞扬》《成长•成功》（水云斋，2006）

Table of Contents

- 新版前言

- 第一卷

- 前言 由禽兽到超人

- 第一章 股市名嘴换人做

- 第二章 扮老母鸡的大男人

- 第三章 小火锅里的革命

- 第四章 老周的新老婆

- 第五章 无耻老豆的“恩情”

- 第六章 未来总裁夫人的内交

- 第七章 谢不杀之恩

- 附一章 嘘！我杀你，但请你别出声

- 第八章 良心被狗吃了

- 第九章 猪八戒，笨死的！

- 第十章 我们不认识这个好朋友

- 后记 人性的地狱与天堂

- 第二卷

- 前言 不再有象牙塔的世界

- 第一章 当虎妞发飙的时候

- 第二章 “圆明园”的花酒

- 第三章 老陈的报复

- 第四章 捉贼记

- 第五章 爱护野鸡的人

- 第六章 老莫的房事

- 第七章 超级天才的研究

- 第八章 是谁恶性循环作剧

- 第九章 会抽烟的长颈鹿

- 第十章 姚家的常花盛会

- 第十一章 小侯成功记

- 后记 别做烂好人

- 刘墉的著作

Table of Contents

新版前言

第一卷

前言 由禽兽到超人

第一章 股市名嘴换人做

第二章 扮老母鸡的大男人

第三章 小火锅里的革命

第四章 老周的新老婆

第五章 无耻老豆的“恩情”

第六章 未来总裁夫人的内交

第七章 谢不杀之恩

附一章 嘘！我杀你，但请你别出声

第八章 良心被狗吃了

第九章 猪八戒，笨死的！

第十章 我们不认识这个好朋友

后记 人性的地狱与天堂

第二卷

前言 不再有象牙塔的世界

第一章 当虎妞发飙的时候

第二章 “圆明园”的花酒

第三章 老陈的报复

第四章 捉贼记

第五章 爱护野鸡的人

第六章 老莫的房事

第七章 超级天才的研究

第八章 是谁恶性循环作剧

第九章 会抽烟的长颈鹿

第十章 姚家的常花盛会

第十一章 小侯成功记

后记 别做烂好人

刘墉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