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楔子

第1章 钱之初，性本善（希腊—罗马）

神坛上的雅典

乱世生银行

雅典死于金融

罗马的债务奴隶

手中有钱，心中无剑

尼禄的诡计

如何才能抢劫老百姓

物价可以控制吗

第2章 迷失的货币（法兰克帝国）

抢无可抢的君士坦丁

西欧小赤佬把货币搞丢了

西欧第一帝：克洛维

西欧是真正的小农经济

天平与剑——海盗的经商之路

第3章 暗黑年代（中世纪）

城镇兴起

谁是封建领主的掘墓人

圣殿骑士的财富

十字架上的金融密码

卿本国王，奈何做贼

西欧强盛之源

英法百年金融战1：骑士断缨

英法百年金融战2：谁是真英雄

第4章 邻家金融初长成（西班牙、荷兰）

哥伦布发现了什么

新大陆金银害了谁

西班牙之殇

第一代世界货币：荷兰的欠条

公司源于强盗

郁金香泡沫

第5章 金融强国术（日不落帝国）

赎罪券功过

资本的第一滴血，上帝哭了

圈地运动新解

英国内战：国王土地抵押术

查理一世之死

南海骗局

最后的王牌：英格兰银行

第6章 金融败家术（英法争霸）

法国是怎么当上西欧主角的

约翰·劳的金融传奇1：赌王的裂变

约翰·劳的金融传奇2：密西西比泡沫

巴士底狱到底有什么

革命者无钱的后果

西方列强，可惜不是我

第7章 新世界的呼唤（美国独立）

殖民地的货币

殖民地税收就差钱

独立战争，为谁独立？

美国金融之父

央行之死

上帝创造了什么

纽约在1857

南北战争，为谁而战？

第8章 黄金世界（美国崛起）

货币是金

白银阴谋

黄金战白银

美联储的秘密

摩根财团初长成

征战托拉斯

第9章 枪炮与金钱Ⅰ（一战）

战争序言：德意志的由来

一战：钱主沉浮

德国：我是如何“赖账”的

后一战时代：到底谁该赔谁钱

英美才是计划经济

金融三国志

第一届G10金融峰会

第10章 枪炮与金钱Ⅱ（二战）

忽悠出来的1929大危机

别了，1929

罗斯福的救赎

谁把希特勒扶上神坛

菊花与刀

抢劫可以发家吗

租借法案的奥秘

1944，布雷顿森林镇

为了永远的忘记

第11章 冷战就是金融战（冷战时代）

冷战的葵花宝典

星战谎言

马歇尔计划的阴谋

后二战时代：西欧复兴了吗？

谁是滞胀的罪魁祸首

特里芬魔咒

第12章 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金融新世界）

里根的计谋

“三白”秘术

樱花之祭

索罗斯的诅咒

英镑狙击战

捍卫泰铢

东南亚奇迹真相

美国新经济

跨国货币：欧元之梦

并非尾声（危机年代）

何谓次贷

致命谣言：决败贝尔斯登

无解的工程：雷曼之死

华尔街生死劫：最后的投行

重整山河待后生：百年通用

金融支撑世界，谁在支撑金融

并非结局

楔子

什么是金融？

金融本就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是人的一颦一笑，人性因为金融而丰满，金融因为人性而高尚。

有人的地方就有金融，金融就是我们每一个人。

宙斯家门口有两个大桶，分别放着“幸福”和“灾难”，宙斯混合了两个大桶，并将其赐给世人。

于是，我们每个人都从神那里借到了生命；于是，我们的一生都福祸相依；于是，有了我们光彩陆离的金融世界……

（以上金融创世纪，实乃本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2007年次贷危机，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2009年美国启动70年来最严厉的金融监管，2010年美国继续忽悠人民币升值……

对国际金融而言，这当然不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但更不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它只是一个平凡的时代，和过去、未来的任何一个时代一样。

无论“海啸”、“危机”、“战争”这些名词如何恐怖，我们每一个人还是希望能愉快地生活下去。

你的生活恐怖吗？

如果每个人的日常生活都恐怖到如同身处海啸，那么，就真的有危机了。如果不是，那么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

金融和菜贩一样，都是三百六十行之一，只不过，卖菜的卖菜，卖钱的卖钱。对贩菜者，菜还是要卖给有钱买菜的人；对金融者，钱也要卖给能买得起钱的人。

这就是金融的本质：永远用你的钱，为比你更有钱的人服务。

于是，大家便在金融市场上看到强者剥夺弱者，美元一直在贬值，却逼迫人民币、欧元升值。

为什么我们国内CPI（Consumer Price Index，消费者物价指数）高涨，货币还要对外升值？

一个号称最为自由的国度，却在最为自由的金融市场耍霸权，试图以力量的手段决定货币价格。

指责我们操纵汇率，我看你才是汇率真正的操纵者！

无他，唯利益尔。

这种汇价变动对强者最有利，这样，他们的商品在海外才能更有竞争力，才能更多依靠出口刺激国内复苏。

强者的规则，可以改变吗？

可以，只要你成为强者。

没有一个国家天生是老大，如同我们每一个人，咿呀学语的时候，我们都曾经是普通人。西班牙、荷兰、英国都曾在艰难中行走，也都曾执世界牛耳。

但是，一代代世界强国倒下了，死在自己的繁荣中。

国家强盛的时候，自由流淌的货币是经济的血液，货币向最有效率的地方集中，社会财富的规则是“创造”，今天不是好日子，明天也会是好日子。

国家衰败的时候，金融是掠夺财富的利器，货币也会向某个方向集中——少数人的口袋，社会的财富规则便修改为“掠夺”，就算今天是好日子，明天就未必是好日子。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成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那么，我们会成为下一个王者吗？

看看曾经的王者的金融史，我知道，你明白的！

第1章 钱之初，性本善（希腊—罗马）

在优雅的希腊文明中，我们已经看到了金融的原型：你有，给你更多；你没有，把现在的也拿走。经过梭伦改革，雅典在公民间建立了一个纺锤型社会，在相对公平的体制下，人类社会开始了金融之旅。然而，嗜血的罗马只是“手中有钱，心中无剑”，在声色犬马中贵族开始无视社会规则甚至法律，当所有公民都无法谨守俭朴和忠诚，在一次大通胀中，罗马的辉煌戛然而止。

雅典辉煌的秘密是什么？

罗马共和国真的死于大通胀吗？

神坛上的雅典

在梭伦翻开木板的前一刻，他未必知道“六一农”的惨境，甚至没有想到自己的法令会缔造古希腊最辉煌的古代民主。梭伦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如果任“六一农”持续沦为奴隶，雅典要不了多久就不存在了。

有人告诉我们，古雅典很辉煌，是西方文明的发源地，是一个梦幻之城。古雅典的辉煌，正值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古雅典当然比几百万年前的猿猴辉煌很多。

这句话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雅典当时生产力仍然很低下，单个人或者单个家庭除了维持生存，剩余产品并不多。一件很小的事情，比如摔断了腿，人们就可能混不下去。

一个人混不下去的时候，就得借债。

于是，雅典城邦出现了亚里士多德笔下的特殊公民——“六一农”：借债者收成的六分之五要给债主作为利息，自己只有六分之一。如果收成的六分之五还是不够缴纳利息，债主有权一年后把欠债的农民及其妻子变卖为奴。

六分之五高吗？

如果六分之五的收入都不能抵偿利息，那就更别指望另外的六分之一能还本金了。说白了，“六一农”债务根本没有偿还的可能，本来就没积蓄，还要交出六分之五的收获，还能指望还钱？

唯一的还款方式就是自己。

货币只眷顾有生产能力的人，也只向一个方向集中，那就是最有效率的地方。这也是金融最残酷的地方：你有，给你更多；你没有，把你剩余的也拿走。这就是金融的本质，昨天这样，今天这样，明天也会这样，关于这一点我确定以及肯定。

于是，雅典的很多人——很多公民，变为奴隶。

比“六一农”沦为奴隶更可怕的是，这种债务体制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贫者愈贫而富者愈富，雅典公民丧失了获取财富的公平起点。

这个起点是社会的希望。

尽管标准不同，任何一个社会小康之家的沦落都是社会动荡的开始，贫困固然是不稳定的开始，小康的沦落则会使社会彻底失去自纠能力。这是一个没有支撑的社会，如果就连社会精英（当时的雅典公民）都失去了希望，社会也就真失去了未来。

问题是，雅典城不能让自由民变为奴隶，他们是雅典公民，没有这些人，雅典就没有军队、没有税收、没有……指望贵族关键时刻出钱出枪，那是相当不靠谱的。

幸好，雅典有梭伦（公元前638年～公元前558（559）年）。

公元前594年的一个清晨，梭伦来到市中心广场上，他将架在木框中的木板翻转过来，木板上的新法律条文呈现在人们面前，这就是著名的梭伦“解负令”。由于欠债而卖身为奴的公民，一律释放；所有债契全部废除，被抵掉的土地归还原主，因欠债而被卖到外邦做奴隶的公民，由城邦拨款赎回。

在梭伦翻开木板的前一刻，他未必知道“六一农”的惨境，甚至没有想到自己的法令会缔造古希腊最辉煌的古代民主。梭伦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如果任“六一农”持续沦为奴隶，雅典要不了多久就不存在了。

这就是史书上大书特书的“梭伦改革”。

实际上，梭伦所做的，远比解放“六一农”有意义。

颁布“解负令”后两年，雅典社会趋于平稳，梭伦开始推行币制改革。这一改革的核心是：铸足值货币，货币增重（重量各说不一，各种货币大致增重在10%～12%之间）。足值货币刺激了雅典人本就丰富的经商神经，也使地理位置优越的雅典再次成为希腊地区的商业中心。

接下来，梭伦才推出改革中最有意义的部分：赋予居民公民权、对城邦制度立法。

忽略种种说教式的细节和条文，梭伦的政策可以概括为六个字“抑强、扶贫、强中”，解放“六一农”只是“扶贫”而已。

从梭伦开始，雅典公民按家庭财产被分为四级：五百斗者、骑士、双牛和日佣，按财产不同担任不同官职，氏族贵族不再世袭城邦职位。这种“金权政治”彻底摧毁了氏族贵族对城邦的控制权，由此培养起来的四等公民构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基础。

四个等级的公民维持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三、四等公民则成为雅典的中坚，而且四个等级公民的财产数量差别其实并不大：一等公民的土地仅是四等公民的3～5倍，一般不超过三等公民的2倍。当然，上等公民在城邦事务的话语权要高于下等公民。

虽然富人债权受损，却获得了政治权力。说改革是妥协也好，说梭伦代表新兴奴隶主阶层也罢，梭伦在没有使用暴力的情况下调和了雅典各阶层。

任何一场推进社会进步的改革都会有牺牲，或者说旧势力不会完全倒塌。如果既得利益者自身不同意改革，那就是弱势群体带来的革命。最终，“六一农”认为自己不能讨到一个说法，也就会以自己的方式向雅典执政官讨一个说法。

“六一农”的说法，是暴力。因为，除了暴力，“六一农”已经不能给债主任何利益。

当社会弱势群体再无可牺牲，就会彻底崩溃，这种崩溃无论对“六一农”还是奴隶主，都是相当残酷的：再无妥协退让，玉石俱焚。

由此，我们才讴歌改革，改革、改革，改而不革。

从梭伦改革，我想到了一句中国古训，“古之治国者，不患贫而患不均”。

很多人将这一古训列为攻击对象，认为就是它搞得我们民族无法富强，甚至认为就是这个治国理念搞得我们几千年没有脱离小农经济。

我们自古以小农立国，应该是一个最平均的国度。很可笑，事实恰恰相反，阻挡我们社会前进的根本不是“均”，而是太多的“不均”，每一次乱世之源都是太多的土地兼并。

雅典公民纺锤形的社会结构之所以稳定，不是因为人们有了选举权，而是因为这样的社会结构相对公平，大部分人都不可能打破规则，所以才会有选举制度。如果是一个倒“丁”字型的社会，在“一”的底部几乎任何人都想打破规则，这样的社会，无论有多少法律，无论执法多么严格，无论什么制度，都无法保持稳定。

诚哉斯言：

“我所给与人民的适可而止，他们的荣誉不减损，也不加多。”

——梭伦

乱世生银行

乱世出枭雄，乱世也出金融。

为了补充本土粮食，也为准备战争，雅典急需补充各种物资，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催生了古希腊金融业，今天我们将之称为“海事信贷”。

如同冷战中的美苏，雅典和斯巴达是古希腊地区最为强盛的两个城邦。雅典矗立在徐徐海风之间，公民自幼接受良好的人文教育，探讨诗文哲学；斯巴达则居于群山环绕的谷底，公民从未有过人生欢乐，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训练和作战。

可以断定，无论雅典还是斯巴达，都从未把对方当做真正的盟友，双方都希望统一希腊，唯我独尊，建立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帝国。

公元前431年，文明的雅典对不怎么文明的斯巴达率先动手，双方各自纠集一批城邦大打出手：以雅典为首的提洛同盟和以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同盟，开始了一场耗时近30年的伯罗奔尼撒战争。

西方世界具有代表性的观点认为，雅典和斯巴达意识形态的对立最终导致了伯罗奔尼撒战争。

这么说的人，是白痴。

民主与战争根本毫无关系，雅典和斯巴达共存于一个地区，击溃对方就可以独霸希腊，才可以为城邦攫取最大利益。

雅典确实为后世留下很多美好想象，城邦公民将荣誉置于物质之上、生命价值置于物质之上……古罗马历史学者基托这样歌颂雅典：“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贵族气质。”甚至到了罗马时代之后，奴隶主仍旧以拥有雅典籍奴隶为荣。

但是，雅典人还没有高尚到为了让斯巴达人过上同样的生活而发动了战争。伯罗奔尼撒战争的目的，始终是希腊区域的霸权，是为雅典本土城邦攫取更多利益。

“反抗波斯的时候，雅典就不是为了希腊自由而战，雅典所希望的是以雅典帝国取而代之。”

——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

雅典的目标很远大，但广大斯巴达人民是不会答应的。

在任何一个固定的时点，一个国家势力扩张，必然会损害其他国家的利益，一旦拥有力量，注定想保持先发优势，就会使用各种手段将其他国家压制于现有利益分配格局之内。手段可能是战争，也可能是产业分工。

其实，本质并没有区别，都是霸权和剥削，靠牺牲别人致富。比如，我们对西方开放了市场，西方却永远不会对我们放开核心技术。

当时的情况是，雅典大致只能产出本土所需农产品的1/30，即使在丰收年份也不能满足自身对农产品的需求，支撑雅典经济的已经是酿酒、橄榄油和制陶业，而靠这些，雅典人是吃不饱的。加之希波战争几乎摧毁了雅典手工业，三、四等公民基本都成为战士，迅速恢复国力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战争和劫掠，何况此时雅典已经拥有了在希腊地区几乎无敌的海军，而斯巴达陆军战力则在希波战争中消耗过度。

雅典咄咄逼人的态势引起了斯巴达的担忧，看在自己未必打赢的份上，斯巴达开始奉行退让政策，为让雅典人放心，甚至表示自己不再修筑城墙。

斯巴达的忍让为雅典赢得了近半个世纪的发展时间，也得益于雅典劳里昂地区的银矿，雅典统一了提洛同盟内部货币（即雅典自身的货币阿提卡银币，雅典银矿的质量是当时爱琴海域质量最高的，无论在什么地方出售雅典银币都可以得到一个好价格，这种银币一直持续到罗马入侵仍有使用）。货币统一为雅典商业繁荣和经济发展创造了条件，到伯罗奔尼撒战争开战前，雅典商人贸易惠及希腊、埃及地区2000万人口以上。

商业确实比农业更能刺激经济，也更能诱发社会分工，但工商业也是最容易激发国家霸权的行业。因为，在古代，富强的国家会逐步发现如果控制了一个国家，会使得生意更赚钱。

随着双方实力此消彼长，包括普通公民在内的雅典人野心开始逐步膨胀，公元431年双方正式开打。

遗憾的是，尽管雅典经济实力强于斯巴达，军事力量却没有压倒性优势。斯巴达所有男性公民7岁开始就接受严酷的军事训练，长大成人的时候已经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搏斗，带领队伍冲锋的人必须是最高统帅，甚至是国王。

战争一开始就呈现出胶着状态，双方任何一次胜利都是惨胜。此后，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打得爱琴海域连海盗都没法生存，何况来往商旅。

“商贾不行”对斯巴达影响还不大，毕竟农产品可以自给自足，对雅典可就是性命攸关了，没有贸易来的粮食，雅典军队就只有喝风了。

乱世出枭雄，乱世也出金融。

为了补充本土粮食，也为准备战争，雅典急需补充各种物资，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催生了古希腊金融业，今天我们将之称为“海事信贷”。

当然，这种“海事信贷”还不是今天我们见到的海事借贷，而是更类似于海事贷款和保险的结合体。放贷者可以获得高达30%～100%的利息，同时也承担着巨大的风险，一旦出海船只被大海吞没，或者被斯巴达人俘获，甚至贷款者恶意骗贷，放贷人都会血本无归。不过，如果贷款人在航海过程中出现意外，同时也就获得贷款本息豁免权，唯一的追索方式是法庭认为贷款人存在欺诈。

雅典海事贷款多数通过港口城市中间商完成，如雅典、拜占庭、马赛利亚等，这些城市不仅仅是商品集散地，也是金融交易和海事贷款的场所。

有一点，也许你想到了，在信息极度不发达的时代，中间商凭什么信任贷款者能够归还贷款？要知道，雅典古典海事贷款与现代信贷最主要的区别就是一无抵押，二无质押，三无担保。

按照骗子的思路，中间商肯定亏了，贷到款就脚底抹油，能奈我何？

中间商确实不能找黑道人物打骗子闷棍，但是，这些人本身都是从航海圈里混出来的老油条，虚拟一个航海项目去他那里骗钱，不能说没有可能。而且，中间商压力也很大，一旦经手贷款不能归还，同行会把他的糗事满希腊传诵。要是还想干这行，基本上等下辈子吧。

雅典死于金融

银行和金融商给雅典带来的，不仅仅是贸易便利、外汇结算、战时物资，更多的是财富观念的改变。

遗憾的是，任何事情都要分两面来看……

伯罗奔尼撒战争也激发了雅典金融商的业务创新激情，在这里，他们开创了货币汇兑先河。尽管世道不太平，希腊商人依然要行走于各地，带上一堆银条没准哪天在路上会被黑掉，海事贷款中间商便很快成为世界上第一批外汇炒家。

此时，这批贷款中间人兼外汇炒家获得了一个专有名词，即“金融商”，“金融”这个词汇可能就由此而来。

现在，我一直觉得银行不够厚道，我存钱的时候并不认识柜员，也没调查过你，可是我仍旧把钱存在你那里。银行就给我这么一点点利息，少到远远不能补偿飞涨的CPI。

金融商逐渐感觉到在汇兑过程中总有一部分货币会成为沉淀，他们开始同时借钱给商人。由于金融商能接触到各行各业的商人，也就集中了大量信息，就凭他手中的信息，就可以黑人。后来，希腊城邦的金融商开始从事其他行业贷款，这已经颇类似于今天的信贷。

一个组织的介入最终使金融形态一锤定音，那就是神庙。

神是希腊城邦虚幻出的权威，既是城邦保护神，也是居民祖先，雅典的保护神则是美丽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由于神庙的特殊地位，希腊人往往将存款放置于神庙。

智慧女神座下的弟子当然也很智慧，看着自己手头这么多钱，当然也想赚一些。于是，神庙开始利用手中的存款向商人贷款。

雅典人对雅典娜一向很敬仰，既然雅典娜能做，人当然也能做，金融商开始不满足于汇兑中存留的那点存款，比较牛或者很牛的金融商开始向公众吸收存款，顺便发明了土地抵押贷款、房地产信贷、海洋信贷，甚至在战争中贷款给国家、城市……

今天，我们把金融商这种行为称之为“信贷融资”。

据说当时雅典最大的金融商帕西翁掌握着几家汇兑银行，他的财产已经有400个塔兰特，每塔兰特约合现在40公斤黄金的价值。按现在的黄金价格，400塔兰特大概是雅典极盛时期财政收入的1/3，绝对称得上富可敌国。

银行和金融商给雅典带来的，不仅仅是贸易便利、外汇结算、战时物资，更多的是财富观念的改变。

遗憾的是，任何事情都要分两面来看……

随着三四等公民大量参与海事贷款，海事活动冲击了雅典人的本土意识，航行给了他们宽广的胸怀，能容纳更多的异端和商业创新——只要有利于赚钱，商业文化的个性精神逐步替代了雅典家族主义。

结果却是相当不幸的：雅典战士以公民为主，当公民热衷于海外探险的时候，人们就倾向于以货币支付战争成本，于是，雇佣兵登上了雅典历史舞台。

此时，雅典娜的光芒便不再神圣，因为，战士的责任不再是公民的义务。当神的光环对雅典人失去约束，雅典便迅速蜕变为一个蝇营狗苟之所，加之战后雅典城曾流行瘟疫，及时行乐就成为雅典公民的一种时尚。

无论雅典对斯巴达的战争是否正义，公民这种道德蜕变给雅典带来了永久的伤害。随着公民这种城邦荣誉感的消失，战争决策规则很快也被破坏，公民之间的妥协、退让能力逐步弱化，战争决策机构往往蜕变为各级公民争吵的场所。在西西里决战之前，雅典当局居然诏令最高统帅回城受审，直接导致主将临阵叛逃，最终输掉了西西里战争。

雇佣军没能抵挡住斯巴达巨盾方阵，雅典也由于内部分裂损失了海军主力，最终丧失称霸希腊的实力。尽管战争后期，执政官已经意识到战争和海事活动导致公民道德沦丧，开始试图以怀柔政策团结盟邦和公民。然而，社会道德沉沦会遵从一种不可逆的棘轮效应，建立一种美德和良好的公民道德需要几代甚至十几代人努力。一旦毁灭，又如何能在数年、数十年内重建？

50年后，失去了光荣与梦想的古希腊文明被罗马铁骑征服，之后，西欧便进入了一个铁血时代……

罗马的债务奴隶

罗马公民服兵役，并非有先进的社会责任意识，战争是古罗马公民最主要的财富来源，只有战士才能发财。因为，罗马人发家致富的途径比较特殊——抢劫。在战士的脑子里，战争就是发财。

据说公元前509年，罗马人废除了氏族首领制度（即“王”，所谓“王政”），奠基共和。由此，古罗马和雅典一样，在神坛上被很多人顶礼膜拜，成为共和民主的祖先。

这种想法是相当无聊的。

如果把罗马民主共和制搬到美国，会被人骂死的：既没有人人平等，更不会天赋人权，甚至大多数人都不是公民，而是奴隶。把“雅典—罗马”说成西方当代民主的祖先，颇类似于阿Q老兄大言不惭“老子祖上曾经阔过”。

公元前509年确实是罗马共和国的开端，其实这一年也仅是推翻了罗马原始氏族统治。之后，这座从七个山丘家底发展起来的城邦实在太小，贵族没有绝对优势，于是也就建立了一种凡事商量着来的体制。

与雅典公民类似，古罗马共和国也按财产将公民划为5个等级，不是每个公民都有相同的权力，财产多的公民权力大。还有一条，财产多的公民义务也重。比如兵役，随着公民等级下降，服兵役的人数也逐渐减少。

罗马公民服兵役，并非有先进的社会责任意识，战争是古罗马公民最主要的财富来源，只有战士才能发财。因为，罗马人发家致富的途径比较特殊——抢劫。在战士的脑子里，战争就是发财。

没仗打，没财发，这也是一种相对公平的权责体制。

有人说：富人可以雇佣穷人去拼命，抢回来的财富和奴隶属于富人，好不容易有这么多钱，应该先享受，打仗搞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在赤裸裸的抢劫中，最稀缺的资源是暴力，如同今天你很缺钱一样。谁拥有暴力，谁就可以占有财富。

所以，雇人抢劫是绝对不行的，能抢来，就不会给你！

怎么样才能拥有暴力呢？

很简单，你得先有钱。

古罗马战士需要自带装备。出身于平民的农夫叫做“枪兵”，类似于“帝国时代”里的“长戟兵”，就是拿着一根标枪，还是变卖家当才换来的；贵族战士叫做“殿兵”，武器是重标枪、大盾和高卢长剑。

这些东西，没钱你是绝对弄不来的。

没钱，就只能当枪兵。

枪兵的职责，是在第一线当靶子，扰乱敌人队形，被杀；殿兵的职责，是躲在枪兵后面击溃敌人，杀完人再抢劫。

枪兵没有战功，意味着没抢到钱、土地和奴隶，只好回家继续种地。很多平民背负着发财的梦想走向战场，回来的时候却背了一屁股债。罗马债主显然不够厚道，完全没有意识到平民战士除了没发财外，最起码给罗马军队捧了人场，他们将债务平民，当然也是战士变卖为奴隶，甚至卖到外邦（这个场景在雅典“六一农”中依稀曾见）。

平民很愤怒，比愤怒更骇人的是这些平民都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过命的，结果是很多平民选择了与债主同归于尽。

这很不利于社会稳定，可以断定。

公元前494年，当时古罗马的头——执政官叫做塞维利乌斯，他颁布了一个法令：禁止债主扣押平民战士为奴隶，也不准占有他们的土地。虽然塞维利乌斯没有废除平民战士债务，但这个命令真执行下来，估计没什么人会还债了。大家心知肚明，历任执政官对此都不是很认真，不过，起码在名义上没有人敢不承认这个法令，也算是给平民战士一个精神鼓励奖。

公元前4世纪中期，罗马共和国开始与迦太基死磕，但就在战时，罗马新任执政官克劳狄乌斯居然公开拒绝执行这个法令。公民战士愤怒了——我拼命来打仗，你却在背后黑人，名义上的东西你都不想认账。

不干了，大家集体辞职，准备离开罗马。

后果很严重，迦太基人的马队就在罗马城边上，没有枪兵扰乱敌人，殿兵也不可能单独作战。

面对威胁，古罗马贵族向平民低头。本来，生存才是最大的法律，也是更大的社会契约。元老院终于公布了一项法律：“除犯有罪行等待交付罚款者外，不得拘留任何人或施以镣铐枷锁；债务人应以物品而不是以人作为借款之抵押品”。

公元前451年，保民官创立了《十二表法》，规定不得以债务为由将士兵沦为奴隶。

我们说过，罗马执政官很忙，天天在外面抢劫，显然没有工夫听贵族聒噪。《十二表法》给了执政官启迪，有什么事情，就按法律办，世界法律的鼻祖——罗马法诞生了。

这是一种内聚传统，在罗马此后的领土扩张中，统治者必须按照法律统治各行省，就如同古罗马铁骑军规。

无论从哪个角度，罗马法律对后世金融体制形成都是至关重要的，今天，包括我们中国在内的法律都属于罗马法系。没有罗马法系，就没有欧洲后世的经济繁荣，更不会出现银行、股票、有限责任等一系列决定性事件。

因为，罗马法确定了两个经济进程中最关键的概念：“财产私有”和“权责对等”，这两个概念是当代金融的灵魂。此时，罗马处于奴隶社会，所谓私有财产、自由权也就是针对个把奴隶主，至于奴隶，他们本身就是财产，如何会有财产权？

古代人类有很多法律，不是每一个法律都能流传至今。罗马法得以流传，绝不是因为条款合理，这些法律都是相当的野蛮，大部分是原始社会流传下来的习惯，如债权人可以瓜分债务人躯体和土地（平民战士除外）。而是因为自罗马法起，法律才有了独立精神：法律必须有一个公平的程序，不经审判，不得定人罪责；要获得某种特定的结果，便必须有某种特定的行为，一经法庭确认，就是必须执行的法定权责。

所以，法律才如此神圣！

手中有钱，心中无剑

与希腊文明相比，罗马还很落后。一个长期以耕战为底蕴的民族，骤然接触到开化文明（看到优雅的戏剧，使用精美的陶器，畅饮甘醇的美酒……），就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

文明与钱，如同中国武侠小说里的“招式”与“内功”，罗马共和国只是也只能是“心中无剑，手中有钱”……

抢劫，是一份很有前途和钱途的职业。

一个人，抢劫一次并不难，难的是抢劫一辈子。

一个民族，以抢劫为生也不少见，少见的是数百年如一日，一个庞大的国家代代以抢劫为经济支柱。

古罗马，就是这样一个国家。

实在怨不得古罗马人，因为南欧临海。临海的结果，就是土地都是盐碱滩，压根就种不出什么粮食来，根本不是欧洲历史里吹嘘的“自然环境优越”。

以前，这个问题雅典人也遇到过，雅典人的方式是做贸易。现在，罗马人的方式是抢劫：被征服地区的居民被直接划为奴隶，财产理所当然归抢劫者所有。

共和国后期，罗马铁骑已经征服了意大利、西西里、西班牙、叙利亚、马其顿和古希腊绝大部分地区，成为一个地跨亚非欧三大洲的帝国。罗马共和国，就是这样一个在共和旗号下以抢劫为生的国家。

究竟是什么在支撑一代又一代罗马公民对战争乐此不疲呢？

钱？

答：不是。

在罗马共和国，包括执政官和元老在内的所有公民都要耕种土地，这对罗马公民来说是一种荣誉，奴隶的职业才是工商贸易。

这样俭朴的生活根本不需要钱，也不能享乐。

罗马人的荣誉就是以生命换取战争胜利，因为，国家也把自己猎取的财富和生命给予了他们。在战争失利的情况下，执政官也可以挥舞长枪冲入战阵，酣战至死（“我将自己和敌人共同奉献给神吧。”——执政官德西乌斯）。

因为，罗马人自信，自己是狼的后代。

“使自己成为一名第一阵列的战士、最勇敢的将军，享有最大的荣誉，拥有最高的聪明才智，以高尚的手段获取巨大的财富，留下大量的后代，并成为国家中最著名的人物。”

无论对平民还是贵族，都是这个梦想支撑他们在战场上视死如归，对他们而言，生命就是战争！

战争给罗马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公元前209年罗马攻陷塔林敦时，约有3万居民沦为奴隶；公元前177年罗马征服了撒丁尼亚，约8万人沦为奴隶……公元前2世纪，罗马国库每年收入的3/4来自于战争赔款，另外1/4则来自行省税收。

总之，罗马公民除了抢劫，什么都不干。

然而，这个不喜欢货币的民族，却在财富中悄然改变。在财富冲击下，以抢劫为生的民族注定不可能长久。

这一切，都要拜希腊文明所赐。

与希腊文明相比，罗马还很落后。一个长期以耕战为底蕴的民族，骤然接触到开化文明（看到优雅的戏剧，使用精美的陶器，畅饮甘醇的美酒……），就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

文明与钱，如同中国武侠小说里的“招式”与“内功”，罗马共和国只是也只能是“心中无剑，手中有钱”……

开好车，就一定是好人吗？

一个强盗尽管有了点缀着宝石的马车，陪伴着艳光逼人的妇人，可他却完全不懂文明真谛。他们看到的只是雅典人的享受，至于如何去创造，是不会关心的，反正用完之后可以再去抢。

心中无剑，手中有钱，还能抢吗？

艰苦勤忍的罗马公民当然可以为荣誉放弃自己的生命，惯看骄奢淫逸的酒色之徒却无法放弃奢华。

抢劫为罗马带来了财富，这是一个巨额财富增量。然而很遗憾，这种财富不是平均摊派给每一个罗马公民的，执政官、将军、贵族、行省总督，他们获得了绝大部分财富，底层公民士兵得到的只能是微乎其微。

这些强盗并不懂得如何使用金银，甚至没有用这些财富富国强兵。

自古至今，货币乱飞而又不事稼穑的时代，保持财富最有效的途径就是投资房产或放高利贷，后者有赖于前者。地产价格飙升的结果其实只有一个，吸引更多金银投入到这个行当中来，由此，罗马共和国本土和行省经济同时开始萎缩。

很简单，钱都被贵族弄去炒房了，就不能武装士兵，还恶化了广大罗马人民的生活水平。尽管罗马城在共和后期迅速繁荣，尽管此时罗马史记载了大量富豪出现，但我分明看到史籍中罗马自由民流离失所，甚至与奴隶竞争工作，最终沦为奴隶。

繁华，终结的不仅仅是罗马铁骑的战力，还有全体公民的道德。

战火中的强者很快学会了如何在内耗中利用权势，到现在我也没数清楚到底公元前200年到凯撒执政（罗马帝国开端），罗马共和国到底发生了多少次内战。

我们无法想象，一个社会，财富的主要占有者根本无视社会规则甚至法律，却能保证底层人民谨守原有的俭朴和忠诚。道德堕落必然是从社会上层开始的，没有他们丧心病狂，底层不可能也不敢沦落。

这种堕落绝非匀速运动，当底层公民看到或者感觉到贵族（精英）在奢靡、在颓废，整个社会就会以一种加速度堕入这个轮回，而且更可怕。

因为，所有社会的规则都已经改变。

任何一个时代的思想，都是统治者的思想。

——卡尔·马克思

随着自己土地的丧失，底层公民开始堕落为无业游民、低级妓女和小混混，他们不事稼穑，漂泊不定，明天甚至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吃，对社会的绝望使他们丧失了一切劳动积极性，成为社会的毒瘤。马克思估计，这批人至少占罗马城总人口的20%，他赋予了这批人一个颇为不雅的称号——“惰民”。

罗马公民就这样抛弃了自己的光荣，一个民族的道德开始沦丧。

贵族享乐的方式是慵懒地洗浴、放纵地饮酒、毫无节制地淫乐。在酒席宴上，为了能更多地享用丰盛的食品，罗马人甚至要把自己吃进去的东西呕吐出来，甚至有人专门制造了呕吐用药……

古罗马共和国，几乎有着一种梦幻般的古代公民制度，执政官执掌行政，元老院分管司法，公民大会决定立法，这是一种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的混合，即使是这种政体，也不能阻挡罗马在堕落的路径上越陷越深。所谓共和，不过是一堆死文字，一堆条条框框，只有公民道德适应这些文字的时候，共和才有光华。

当民族丧失了光荣与尊严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按照利益来选择政治：执政官不再将荣誉授予有德行的人，而是授予谄媚的人；谁答应给我面包，我就选谁；谁安排更多的演出和竞技，我就选谁。

荣誉，与我何干？

骄奢淫逸的背后，是充满了戾气的社会，似乎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对社会的仇恨，最令人兴奋的事情甚至不是自己财富的增加，而是看到别人甚至国家破败。当罗马共和国军队在西西里奴隶起义中受挫，罗马史籍给出的记载居然是“普通人不但不对此表示同情，而且还很高兴”。

罗马共和国——一个真正用铁和血铸造的国度，曾经有着气势磅礴的铁蹄，在征服欧洲之后，他们却抛弃了奥林匹斯诸神的简洁明快，而只留下无耻和庸俗。当贵族将掠夺当做习惯时，内部调和手段也不可能再起作用。共和国晚期，为调和底层公民和贵族之间的财产差异，保民官格拉古曾经提出过一个相当温和的改革方案，试图让土地所有者以不再涨价的方式出售一部分土地，结果是这位保民官在元老院被元老们活活打死。

尼禄的诡计

很多人，比如孟德斯鸠、但丁等赞美古罗马共和国，认为罗马帝国玷污了共和的灵魂，共和VS帝制，共和就一定胜出吗?

道德沦丧至此，没有革命性的变革，就会有比变革更混乱的革命。

公元前2～1世纪，罗马共和国贵族之间开始了无休止的内战，若干强悍的人干掉了若干不太强悍的人。

这些人是谁？干了什么事情？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之中没有正义，有的只是无尽的贪婪和欲望。

纷争止于强者。

公元前45年，凯撒自封终身执政官，元老院、公民大会都成了摆设，罗马共和国已经名存实亡。

很多人，比如孟德斯鸠、但丁等赞美古罗马共和国，认为罗马帝国玷污了共和的灵魂，共和VS帝制，共和就一定胜出吗？

古代共和体制下，执政官的职责甚至不是为贵族公民谋取利益，而是取悦贵族，就连英雄凯撒也不得不安排战舰海战，看清楚，海战不是为了抵抗外敌或者镇压奴隶起义，而是为了现场贵族娱乐！

面对蝇营狗苟的公民，也只有铁腕帝国才能在短期内将其慑服，帝制已经是罗马生存下去的唯一路径。

相对清醒的统治者，其独裁强权约束了民主强权，贵族不可能再任意分享罗马这顿大餐，因为，大餐是有主儿的——独裁者。为了维护长远利益，凯撒及其后几位继任者推行了一系列有利于自己统治的政策。

孟德斯鸠骂凯撒，骂了整整一辈子。

冤枉凯撒了，罗马帝国第一个真正的强势独裁者并不是凯撒，而是屋大维（奥古斯都）。屋大维采取的最有效的治国方式之一，就是铸币。

屋大维规定，金币、银币由帝国统一铸造，行省只能铸造铜币。更为重要的是，这些货币是执政官自己（不代表帝国）铸造，发给士兵和行省官员。

权力集中后，帝国商业开始繁荣。

很多人很奇怪，专制体制下的商业怎么会如此繁荣？有人对此给出了解释：罗马帝国内部有一个稳定的经营环境。

那么罗马帝国为什么能获得稳定的环境？

答案1：原始共和制下，实际是一群贵族寡头在瓜分整个国家，没有一个强势者可以遏制对方，既然如此，这种劫掠就会变得毫无止境。元首制帝国下，尽管罗马人的道德仍旧没有改观，但是，大部分行省已经变成元首私产，就是给贵族几个胆子，也不能去抢劫元首。

答案2：帝国货币制度权威的确立，使交易更加方便。帝国前期，金币铸币质量应该很高，不同行省铜币的含量也基本一致。在罗马帝国这样一个广袤的地域范围内第一次出现了统一的铸币。

答案3：罗马帝国初期的经济繁荣实际是在一个相当宽松的体制下形成的，宽松到几乎没什么行政管理。罗马元首仍旧更关心抢劫，不关心贸易。只要交税，随便您怎么卖，即便是罗马城赖以生存的粮食也交给了商人（这一点在后期被证明是完全错误的）。

遗憾的是，帝国体制同样不能持久。

所有帝国的建立者能在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无疑在很多方面都是最优秀的，包括军事才能和政治胸襟。凯撒、屋大维，这些人确实都是帝国优秀的统治者，他们可以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放弃眼前的享受和利益。

但是，没有任何体制可以保证继任者能够继承这些优点，低能的继任者早晚都会出现，这是专制独裁的宿命。

可以断言，每个独裁者都会认真选择自己的继承者，毕竟，他不想把万里江山交给一个废物。

问题是，独裁者的眼睛是瞎的。

感谢古罗马塔西佗在《罗马编年史》中做了如下记载：议事的时候，元首让元老首先表达意见，一位元老的回答是“恺撒啊，你将以怎样的程序提出自己的意见呢？如果你第一个发表意见，我就按照你的意见发表我的个人意见;如果你最后发表意见，那我害怕会不小心而发表和你相反的意见”。

虚伪肯定比坦诚更有竞争力，只有虚伪才可以把本不属于独裁者的光环罩在他头上。这种环境下，愈显高贵的人才愈发丑恶。一旦帝国进入这种体制，优秀者会迅速被虚伪凶残卑劣者驱逐，这个体制根本就不可能允许高尚和坦诚。

卑鄙确实可以是卑鄙者的墓志铭，更多时候，高尚根本就不是通行证。

废物继承者迟早会出现，帝国的第四位继承者——尼禄，就是你了。

任何一个专制帝国的历史上，奇人帝王总是会出现，尼禄无疑是其中之一。有人说，他是一个浪漫、无知而又卑劣的人，一个极其不合格的皇帝。

尼禄，心机和手腕绝对可以和他的前辈比肩，可惜，他即位的手段太卑劣，影响了独裁者的权威，最终导致他的灭亡。

尼禄是在自己母亲的一系列阴谋下登上帝位的，军队对他并不支持。为了取悦平民从而对抗军队，也为了获得军队底层支持，尼禄颁布了粮食限价令，这就是传说中的市场管制。

结果，罗马城大量撂荒土地，以务农为生的平民抛弃了土地。

很简单，按照尼禄规定的粮食价格，大家就得去喝西北风。据记载，公元1世纪尼禄当政初期，罗马城郊的耕地价格愣是下降了接近1倍。

尼禄的补救政策就更是离谱：为平民分配了免费粮食，以农补城。举办节日狂欢，取悦城市居民。当时，罗马城有一半时间在过节，比如LudiRomani节（抱歉，我实在不知道这个节日是干什么的），有5天的马戏+7天的戏剧+2天的宴会+2天的赛马，国库负担的费用为76万银币，而一升油的价格不过是2个银币。

因为，就算耗尽全国资源，统治者也起码要维持首都罗马的稳定。

这些颇显“才华”的政策使得罗马帝国的钱袋子很快就瘪了，要不停从外邦购买粮食，还要取悦平民举办歌剧和体育比赛……

尼禄终于换来了罗马城平民的支持，迫使帝师赛内加隐退，干掉了禁卫军统领——也就意味着他自己可以执掌帝国雇佣军，他甚至可以把奴隶塞进元老院……一个东方式的专制君主即将诞生。

还是很遗憾……

罗马帝国不是罗马城的罗马帝国，罗马城的繁荣是以行省凋敝为代价的。在行省，出售食物要缴税，搬运东西要缴税，甚至从良的妓女仍要为以前的行为缴税……尼禄的横征暴敛激起了如火如荼的行省反叛，包括高卢行省、西班牙行省等。

另一方面，用钱喂养的奴才不可能对自己的统治者有任何真正的阶级感情，他们会逐渐认为自己这种福利本就应得，从而使得开支出现刚性。一旦统治者不能维持对他们的给养，很偶然的事情都会引发叛乱。公元68年，一个不能分配粮食的谣言引发了罗马城居民暴动，尼禄丧生于罗马城叛变，也终结了罗马帝国第一代王朝——儒略·克劳狄王朝，凯撒家族的辉煌戛然而止。

如何才能抢劫老百姓

抢劫的第一个境界，是高税收。

抢劫的第二个境界，是罚没。

抢劫的第三个境界，是超级货币贬值。

人类历史上，从来都不缺乏搞笑剧目，罗马帝国克劳狄王朝之后是安敦尼王朝，安敦尼王朝的几位统治者都堪称极品。这其实并不奇怪，人性本身就是很复杂的东西，对专制者的人性更是没有任何束缚，在外部危机消失之后，专制者本人也会越来越离谱。

最著名的皇帝当属康茂德，罗马史中看康茂德，跟明史看天启皇帝朱由校差不多：朱由校喜欢钻研木匠工作，康茂德喜欢亲自下场与角斗士搏斗，都是不务正业的高级领导。

无论是角斗士成为皇帝，还是皇帝成为角斗士，基本都会抓瞎。于是，这位皇帝角斗士被自己的情妇和侍卫长合谋暗杀。

康茂德活着的时候是个祸害，死了祸害更大。康茂德确实昏庸，但他是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军队统帅，是名副其实的军事权威。推翻一个军事坏权威不是坏事，如果树立不起更好的权威，那就未必是好事了；如果根本没有权威，那就肯定是坏事了。一个军事权威倒下，新权威不能服众，结果必定是群雄争霸。

康茂德死后，罗马帝国同时出现了三个皇帝，更离谱的是这三个皇帝称号居然是通过拍卖得到的。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何况是一下出来三个皇帝。最后，其中一个叫塞维鲁的皇帝摆平了另外两位皇帝。

之所以塞维鲁能摆平其他两位皇帝，是因为他很有办法。他的办法是，给士兵多发钱，只要是他的手下，无论士兵还是军官收入都比其他两位皇帝多一倍。他最著名的一句话是：“要多给士兵发钱，其余的人可以不管”。

塞维鲁时代罗马帝国已经开始使用雇佣军，结果雇佣军的工资越来越高，国家支出也就越来越大，大到足以耗尽罗马帝国年入。

为了应付日益浩繁的军费开支，塞维鲁拿出了祖宗的老本行——抢劫，在国内。

统治者的劫掠手段一般分为如下几种，不同时期使用不同手段，不同手段又会带来不同后果。一般而言，统治者为了长治久安、几百年如一日的抢劫，一定会给被劫掠者留下一口气。不到最后关头，统治者也不会把人逼入死境。

抢劫的第一个境界，是高税收。达到这个境界的统治者，可以获得人民所有积蓄，民众的收入仅够维持生存。

简单来说，就是增加若干税种，白天当街收钱、半夜砸门撬锁；复杂点的，无偿征用劳动力，比如，徭役。

抢劫的第二个境界，是罚没。达到这个境界的统治者，可以获得民众所有财富，民众已经徘徊在生死边缘。

尽管增税能提高收入，毕竟成本很高，要派税吏，要统计所有居民收入，中间还得被税吏摆一刀。

凡此种种，效率实在是太低。

居民手中什么最值钱，找个幌子就直接拿来，比如，土地。塞维鲁宣布：行省土地全部归皇帝所有。

抢劫的第三个境界，是超级货币贬值。达到这个境界的统治者，会丧失天下所有财富。因为，民众已经忍无可忍，也就无须再忍。

塞维鲁毕竟也是马上皇帝，所以，在货币减重上还比较克制，他当政的时候金银币重量也就减少1/3。塞维鲁的继任者很快就修炼到最高境界，金币居然只含2％的银，就差发冥币了。

随着劣币发行量逐步增加，罗马物价也一步步提高，终于2~3世纪爆发了一次大规模通货膨胀。最终，罗马的经济开始向自然经济蜕化，塞维鲁王朝也开始用实物支付官员薪水，从食品、衣着到车马。

罗马帝王，专制权力远不如东方皇朝，应对危机的能力当然也远逊于东方帝国。

东方帝国士兵就算缺衣少粮，最多哗变，拉杆子造反的人毕竟是少数。罗马的士兵可是雇佣军，用一句电影台词来说明，雇佣兵的目的是“I want my fucking money”（摘自《勇闯夺命岛》）。

没有钱，皇帝也要干掉。

塞维王朝一共三代帝王，都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方式，被自己的士兵干掉了。

物价可以控制吗

抢劫最高境界：自封为神！达此境界者，肯定是“神功在手，天下无有”。还要强调一点，与葵花宝典不同的是，这种情况下被阉割的不是练功者，而是整个国家的经济。

混乱，在戴克里先这里结束了。

戴克里先登位后重铸了货币，把金币的含金量提高到1/60罗马镑，大约是罗马帝国早期的60％，希望能以此抑制物价，使罗马商品流通再度繁荣。即使这个含量，戴克里先也吐血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金子重整货币，而且他也不是唯一的货币铸造者，其他铸币者不想跟着他发疯，唯一结果就是耗尽黄金。

镀铜的金币仍然是交易的主要货币，物价该涨照涨。

戴克里先又想出了一个很不怎么样的法子，命令价格不准上涨！

他发布了一道敕令，对粮食、饲料、教师工资等等若干商品公布了官方价格，不准市价高于官方公布价格。而且他恐吓人们，“谁若敢违抗这个命令，就有掉脑袋的危险”。

居民很害怕，但是没服从。

理由很简单，因为按皇帝的价格大家都得饿死；反正都是死，只要不被抓住，没准大家还能多活几天。

所以，大家物价照抬。

皇帝大人没有物资储备，不能象现在一样地价高涨时抛出储备土地，就指望一张敕令控制价格是不靠谱的。

于是，戴克里晋级到了抢劫最高境界：自封为神！达此境界者，肯定是“神功在手，天下无有”。还要强调一点，与葵花宝典不同的是，这种情况下被阉割的不是练功者，而是整个国家的经济。

戴克里先是一个比较有理想的人，既然不听帝王的命令，我就扮作神，神的旨意总该听吧。罗马人崇拜太阳，太阳神是神，太阳神的儿子应该也是神。戴克里先终于使出了绝招——自封为太阳神之子。

从此，他身穿绛红色披风，走向本属于神的祭坛。

人对人的控制必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镇之以威。神就不一样了，人应该朝拜神，对神旨绝对服从。

神不让你涨价，你就不能涨价。

戴克里先之前，罗马皇帝的所有命令仍旧需要元老院批准，即使是形式上的审查，程序还是要走的。戴克里先继位后，剥夺了元老院的所有权力，所有问题由皇帝本人决定。以往所有与共和制有联系的行政官职如执政官、监察官、保民官等，由皇帝亲自任命，不再经过元老院。

最重要的一点，戴克里先明确宣称他的君主权利“无上绝对”，“神”当然不用受任何人的限制，对芸芸众生有生杀大权。

属下对他，那可不是一般的尊敬，他也不是一般的庄严。侍从和宫廷官吏开始必须对戴克里先行跪拜礼，“臣民”、“陛下”之类的词汇出现在罗马帝国史籍中。

在金庸小说《天龙八部》里，有个邪派领袖叫“星宿老怪”，弟子为了大拍马屁炮制了一篇“星宿老仙扬威中原颂”，自吹自擂“星宿老仙、德配天地、威震当世、古今无比”。如此忠心的弟子，一见星宿老怪失势立刻倒戈要求处死自己的师傅。

《天龙八部》把星宿老怪当做小丑描写，很具有喜剧色彩。然而，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的时候，我并没觉得好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历史上、现实中星宿老怪很多，多到有点权力都觉得自己可以“扬威中原”，比如，戴克里先。星宿老怪们的所作所为也丝毫不亚于金庸笔下的这位邪派高手：自以为神，谎言如潮，自己越是庄严子民就越敬重，自己越是神秘对子民就有越多未知。

即使你在庄严肃穆的宫殿中高高在上，即使你高挥手臂指明方向，你仍然不是神。因为真正的神旨是规律，最大的神旨是人不能被人剥夺。就算你真心呼喊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岁也不过是一种心愿，又有谁真的可以万岁，又有谁真的可以不死，骁勇罗马帝国也不可能万古常青。

第2章 迷失的货币（法兰克帝国）

罗马人喜欢称日耳曼民族为“蛮族”，这些小赤佬终结了欧洲当时所有的金融活动，人们开始向城堡退却。这种西欧城堡才是真正的小农经济，农奴非但没有货币，终生甚至都难以走出这个破石头墙。北欧海盗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了封建城堡，也孕育出了第一代国际“倒爷”，西欧商品经济开始复苏。

中西小农究竟有什么分别？

真实的海盗又如何能成为金融滥觞？

抢无可抢的君士坦丁

从君士坦丁开始，罗马帝位改为世袭。以前，即使是以军事力量作后盾，称帝也需要元老院首肯，并成为前任皇帝义子。以世袭为特征的集权帝制，是封建中央集权的最终形态，也是封建专制的极端。一旦这个体制出现，一个国家就会围绕一个人，市场演进自然会被压制。

罗马的北方有一片广袤而晦暗的世界，这里居住着金发、碧眼、高鼻的日耳曼人，他们才是今天欧洲人真正的祖先。

罗马帝国在声色犬马中堕落的时候，日耳曼人已经演进到原始社会末期，并且形成了几大分支，东哥特人、西哥特人、法兰克人、盎格鲁人，等等。他们窥探罗马繁华已久，几个世纪过去了，终于等来了机会……

罗马帝国终于走到了君士坦丁（公元324～363年）时代，君士坦丁统治罗马帝国只有19年，对西欧却是一个分野。因为，在罗马历史上，君士坦丁是一个最不厚道的皇帝，请注意，在这里我没有说“之一”。

从君士坦丁开始，罗马帝位改为世袭。以前，即使是以军事力量作后盾，称帝也需要元老院首肯，并成为前任皇帝义子。以世袭为特征的集权帝制，是封建中央集权的最终形态，也是封建专制的极端。一旦这个体制出现，一个国家就会围绕一个人，市场演进自然会被压制。

随着权力集中，帝国皇帝的目标由提刀砍人变为维持垄断的中央集权。再集权，君士坦丁也是一个人，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大地盘。

中国武术有一个流派叫做“太极拳”，有句口诀我记得好像是“以心使腰、以腰带臂、以臂运手、以指形力”，意思是打架斗殴的时候用全身发力，这样比较狠。

罗马帝国皇帝和贵族的关系就是心和手臂，皇帝通过贵族传达政令。

这个手臂经常不听心脏使唤，罗马贵族通常都有自己的领地，对皇帝的命令经常置若罔闻。指望他们像奴才一样言听计从，那是相当不靠谱的，毕竟损害自己的利益就是皇帝老儿也不行。

不是历代罗马帝王仁慈，实在是不能动手。抢劫贵族，也就是抢劫自己；不听话的手臂，总比没有强。

这种状况，君士坦丁绝对无法忍受，你不听话，我就找个听话的来。

他想到了一个方法替代贵族：雇佣军队统治帝国。要说这个方法别人也不是没用过，奥古斯都时代开始罗马帝国就有了雇佣军，但基本上不超过军队总量的40%，君士坦丁时代这个数字已经到达90%。

这些雇佣军在欧洲历史上有一个特定而又非常不雅的称号——“蛮族”，也就是北方日耳曼人。每次看到这个词，我总有一种感觉，象上海人著名的口头禅——“小赤佬”。

雇佣军队需要钱，大量的钱。有了钱，军队才会听帝王指挥。

君士坦丁赚钱的方式有如下几种，第一种，铸造货币。为维持军队统治权，君士坦丁刚登上帝位就开始铸造货币，其中就包括纯度非常高的金币（苏勒德斯币和半西斯币）、银币和铜币。

第二个发财的方法是垄断所有商业和手工业。同时代的汉朝最多只是重农抑商、垄断盐铁，君士坦丁深谋远虑，走得也更远。

君士坦丁建立了当时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官僚管理体制：所有手工业都由行会管理，所有手工行业必须世袭；税收由官僚核定，无论辛苦一年能挣多少钱，对国家的税收一分不能少；对进出城市的商品实行重税，尤其是对外贸易完全由政府垄断，比如对中国的丝绸贸易，从进口数量、品质直到在国内上市的价格，全部由政府严格规定。

如果敢偷偷到中国弄几车丝绸，也没什么，帝国各个关卡都设有“商务专员”，一旦发现走私，商务专员会对你进行一些“纳税光荣”的教育；通常情况下还有体罚，会要命。

第三个方法属于辅助设施，选择拜占庭城（即君士坦丁堡）重建首都。

君士坦丁堡不是罗马，罗马是自然演进中出现的商业贸易中心，君士坦丁堡却完全是一个以世俗权力为中心的城市。专制也需要环境，比如，谁要是想在今天的美国建立帝王专制，就算拥有外星武器恐怕也不太靠谱。之所以选择拜占庭城，主要是这里靠近波斯帝国，居民同样要求一个集权对抗波斯帝国，对行政集权的反对力量不强。

抢劫，在任何时候都是有限度的，那就是不能超过被抢者的承受限度，比如，被抢劫的人只有20块钱（还是日元），劫匪非要对方支付一套首都豪宅，就是把他全家的肾脏、角膜一起卖掉，恐怕也凑不出来。

您还是撕票吧！

在日复一日的抢劫中，罗马帝王消耗尽了居民的财富，萧条的国内生产不能交换东方的香料、丝绸和陶瓷，罗马帝国唯一可以流入东方的只有黄金和白银。要知道，西罗马帝国晚期，很普通的东方花椒都比黄金昂贵，花椒是以颗粒计算的，在极端封闭的环境下才能加工花椒，因为，怕过堂风吹走了花椒粉。

皇室以及附庸在皇室周围的人不断进口奢侈品，国内重金属大量净流出。《罗马编年史》记载，“据最低之估计，我国之金钱每年流入印度、赛里斯（即中国），不下一亿塞斯特”。此时，早期的几个银矿已经枯竭，西罗马帝国末代皇帝期间，苏勒德斯金币的含金量已经不足君士坦丁时代的1/100，帝国货币再也不能支持耀眼的铁骑，甚至多数地区再次出现以货易货。

如此超级通货膨胀，背后只有一个原因：帝国已经失去了统治能力，甚至就连掠夺财富的能力也不存在了。

国家货币对内丧失信誉，也就失去了统治基础。如同穷人拼命买名牌装饰自己一样，帝国越是感觉丧失统治能力，对内统治的手段就会越严酷。

帝国晚期，对居民的高压已经达到了东方帝王都望尘莫及的地步：禁止释奴，即使公民和贵族也不得更换居住地、职业，敕令中充满了这样的字眼“应该像奴隶一样对待逃跑者”；造币厂工匠脸上被打上烙印，被要求“一辈子处于现有的地位”；可以杀掉不驯服的奴隶并且不受法律惩罚；罗马法学史中臭名昭著的《人口法》、《出生法》都是这段时期的杰作……

残酷的统治确实消灭了贵族，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批更加鲜廉寡耻的帝国官僚，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势不断侵蚀贵族甚至皇族的土地。尽管敕令要求不得收留逃亡隶农，然而，执行敕令者却不受约束，即使君士坦丁时代他们也敢收留皇族的奴隶。

没有监督之制，皇帝一人又怎么可能管理这么多官僚？

大官僚的庄园有华丽的大厅、花园、鱼池、广阔的葡萄园和大片土地，有着数以万计的隶农和奴隶。在公元4世纪作家巴拉迪的作品中，这些官僚领地中甚至门类齐全的手工业者，一切生活必需品都在领地内生产和交换，几乎不需要和外界发生任何关系。

平民和奴隶，却什么都没有……

西欧小赤佬把货币搞丢了

如果时空倒转，我们可以站在蛮族征服的时代，从东方文明看蛮族居住的土地，更类似于今天从北美看北非，没一点迹象可以表明一千年后这种平权体制可以率先演进出现代西方文明。

对罗马帝国来说，靠金钱供养的雇佣军对付个把奴隶起义还凑合，对付外敌就差得远了。此时，汉朝正拼命把匈奴往外赶，匈奴逃跑的去处正好是罗马帝国，或者说是已经分裂的西罗马帝国。在迁徙过程中，匈奴人发现匈牙利平原这个地方还不错，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匈牙利”直译过来就是“匈奴人的家”。

当然，这里不是匈奴人的家，而是罗马帝国的地盘。

罗马人早就丧失了公民的责任和荣誉，雇佣兵凑成的重装步兵，在倏忽来去的骑兵面前实在很脆弱。

在某种意义上，中西文明第一轮较量是通过驱赶游牧民族开始的，中国当时世俗力量能够集中资源，把匈奴人挡在长城之外，而罗马当时正处在衰落时期，中国通过匈奴骑兵把压力传导给罗马。

第一轮中西文明争锋，西欧败北。

随着军事实力败北，帝国对行省的控制能力被削弱了，“蛮族”军事首领趁机夺取了领导权，一系列的“蛮族”王国出现了：西哥特人建立的西哥特王国（伊比利亚半岛范围），东哥特人建立的东哥特王国（意大利半岛），法兰克人建立的法兰克王国（高卢），布艮第人建立的布艮第王国（高卢东南隆河流域），以及盎格鲁、撒克逊人在不列颠岛上建立的一些小王国……

君士坦丁之后的200年里，罗马帝国在这种痛苦的变化中接纳了蛮族。也是在这两个世纪，蛮族逐步入主罗马帝国。

原始社会末期的日耳曼民族并非一个整体，它有着若干分支，每一个分支再有若干分支，真正能够统一部族的首领暂时还不存在。当然，每一个派系都有强者，而且部族的强者也是极少数；不过，每一个部族的极少数凑到一起，数字也颇为可观了。进入罗马帝国境内的时候，这些强者实际上谁也不服谁，但谁也不能保证消灭谁。

就是这个原因，在这一小撮人中间产生了一种理念：公平，即“平权”。

用句经济学术语说，也就是“模糊面纱”：谁也不知道占据罗马庄园之后会有什么结果，未来被一片面纱隔住，是模糊的。直接点说，就是大家都觉得未来很不靠谱；既然都不知道结果，那就要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占不到便宜起码也不吃亏。

这种体制为后来西欧兴盛买下了伏笔，但是，对金融或者货币来说仍旧是痛苦的。因为，货币消失了。

尽管“蛮族”王国的士兵曾经赚过罗马皇帝的货币，那时候主要是为了骗吃骗喝。自己统治罗马帝国的时候已经有了庄园，既然在庄园可以自给自足，又何必分心劳神去跟外界交换？

金银货币是大宗贸易支付手段，没有民间贸易、没有海外贸易，还用金银货币干什么？

虽然帝国铸币厂仍然存在，但蛮族国王金币主要用途是馈赠礼品。本来，铜币的作用是为城镇日常生活提供支付工具，但在城堡里小额支付也很少出现；城堡间的大宗交易又主要靠实物，铜币也渐渐消失了。

随着货币消失，罗马帝国的行政体系被彻底打破，日耳曼新贵开始退向城堡，西欧经济逐渐演化成采邑制。5世纪初期，整个西欧城镇的数量已经屈指可数，阿尔卑斯山以北的城镇荡然无存，西欧进入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状态。

如果时空倒转，我们可以站在蛮族征服的时代，从东方文明看蛮族居住的土地，更类似于今天从北美看北非，没一点迹象可以表明一千年后这种平权体制可以率先演进出现代西方文明。

历史上有着太多偶然，但偶然之中肯定也有必然。

此前此后，东西方都曾在分权和皇权的十字路口之间有着无数次犹疑，可能在某一个时点选择某种体制是偶然，但是，最终历史的选择却无疑是一种必然。

毛泽东同志教导我们“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

关于这一点，我以前不信。

中西方历史中都充斥着帝王将相，平民甚至连“金兵甲”、“宋兵乙”的角色都混不上，包括你我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在历史上留下只言片语。

现在，毛泽东同志的这条教导，我信了。而且，关于这一点，我认定、肯定以及确定。

牛人也是人，也只有一次生命，他在历史上可能辉煌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这些时间，对厚厚十几卷世界史来说，不过也就是一两页，甚至几行。在这几页或者几行内，主人公确实也可能会使历史改道。

更多的情况可能是，前几行字牛人还很牛，下一行，就变怂人了。

千百年后铅华洗尽，人们会发现牛人改变的只是历史的表现形式。牛人所做的，只是延缓或者加速历史进程。罗马帝国由君士坦丁统治还是由戴里克先统治，其实都无所谓。无论谁是统治者，只是若干事件、若干人物更换名字或者形式，内涵永远不会改变。

历史的内涵，是人民群众创造的。

用更直白的语言解释：最普通人的衣食住行、社会认知和日常道德就是历史，只有统治者被最普通的人接纳才能持续自己的统治，只有民族文明底蕴才能决定历史走向。没有当时封闭的城堡，也不会有后世身份对等的投资者。当然，在这种文明底蕴之下发轫的西方金融市场同样是一种抢劫式平权，几乎一脉相承继承了罗马和蛮族的铁血规则，尽管在身份平权，但只有强者才可以统治市场。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人应该统治国家、什么人应该被抛弃，自有定数。即使牛人活着的时候人民群众无法做到，但悠悠千载之下，又怎能挡住水滴石穿？

公元476年，罗马雇佣兵领袖奥多亚克（民族：蛮族）欺负人，废黜只有6岁的西罗马皇帝罗慕洛。

该来的，早就来了，罗马帝国，早就只是一个躯壳。

西欧第一帝：克洛维

这位法兰西万世之祖统治下，西欧根本就没什么金融可谈，法兰克族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至于货币，克洛维把罗马贵族都打到农村老家了，没有交易，也就没有货币。

尽管如此，真实的克洛维对欧洲金融乃至经济的贡献仍然是巨大的，只是表现形式并非货币。应该说，正是在克洛维手中奠定了西欧社会基础，只是这个社会基础不可能允许君主专制存在，却是现代金融体制的根本。

克洛维（公元465～511年）是写在西欧历史上的起点人物。

公元481年，克洛维统一了法兰克各部，在塞纳河流域建立了法兰克王国，立都巴黎。克洛维缔造了西欧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日尔曼王朝——“墨洛温王朝”，直至751年西欧始终被克洛维的子孙统治。

现在，克洛维被视为法兰克民族的祖先，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是基督的圣徒。

谣言，绝对是谣言。

尽管后世对克洛维的描述多的实在有些离谱，我实在无法相信，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能有这么详细的记载。要知道当时的法兰克王国，完全是野蛮人，社会文化压根就是无意识的自然状态，如此细节性描述是绝对不可能的。

最著名的造谣者，叫做格雷戈里（538-594），被誉为法兰克历史之父，不过，也有人将他称为“谎言之父”，他所著《法兰克人史》中，克洛维形象才成为高、大、全。

克洛维时代留下的信笺告诉我，这是一位嗜血、贪财的蛮族领袖。

克洛维在本族斗争中先是唆使侄儿杀死兄弟，再“举起双刃战斧劈进侄儿的头颅”，事后，面不改色宣传“所有这些事情，我完全没有参与”。至于皈依基督教，用他自己的语言就是“既然他们不来救援侍奉他的人，于是我就认为他们没有力量”，上帝在他心中充其量也就是马前供奉的战神。

其实，如何评价克洛维、怎样评价克洛维，要分谁说。拿死人说事，在全世界范围内都通用，只要有利于统治者。

克洛维缔造的墨洛温王朝之后，加洛林王朝、卡佩王朝、瓦洛亚王朝和波旁王朝或多或少都与克洛维有着丝缕血缘联系，王权神圣当然应该自古斯然。

只有将自己的祖先塑造成神，王室才是高卢万世之主。在中国，流氓刘邦可以被说成是斩白蛇而受天命，在西欧面目狰狞的克洛维当然也可以被描述成虔诚的基督徒。

克洛维地下有知，可瞑目矣。

不过，这位法兰西万世之祖统治下，西欧根本就没什么金融可谈，法兰克族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至于货币，克洛维把罗马贵族都打到农村老家了，没有交易，也就没有货币。

尽管如此，真实的克洛维对欧洲金融乃至经济的贡献仍然是巨大的，只是表现形式并非货币。应该说，正是在克洛维手中奠定了西欧社会基础，只是这个社会基础不可能允许君主专制存在，却是现代金融体制的根本。

克洛维第一个意义深远的行为是，建制封建，封建封建，封而建之。

对于嗜血的蛮族来说，锋利的法兰克战斧不可能使欧洲永远臣服，法兰克人冲入西罗马时，也根本就没有自由和公民的概念，法兰克人当时还处在氏族社会，本来就很自由。

自由的原始社会骤然建立了庞大的统治区域，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统治。

抢劫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所以，克洛维没有亏待弟兄们，大块吃肉、大秤分金，有钱同使、有饭同吃。他不断把征服的土地、农民分封给廷臣、将军和亲属，这些人统称领主。

领主向国王效忠。

领主也很慷慨，他们再把土地分封给另外一帮人。但这些人不需要向国王效忠，他们只需要效忠领主。

不慷慨不行啊，不慷慨谁给你卖命？

领主的属下叫做骑士，骑士之下还有更细的分封，战乱的中农民不得不依附于新的领主或者骑士，以求得保护，这逐渐形成了西欧政治经济制度发源——领主制度。

克洛维的本意是通过分封控制整个王国，只是他分封的领主在领地内其实和他一样：他是大国王，领主都是小国王。地方封臣对中央具有相当的独立性，领主在领地内拥有司法、行政、军事、税收等权力，国王本身只是一个大领主。

为了获得领主效忠，国王必须授予小国王权利，这些权利最终成为终结王国专制的根本。他们的国王和王国实在是太小了，任何几个国王联合起来就可以和大国王对抗。在西欧历史中，克洛维王朝被描写为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其实不过是一群农场主骑着马乱晃。那些著名的战争最多不过是万把人，拿到当时的中国，说成是宗族械斗还差不多，不可能形成一个真正绝对集权的统治中心。

以封地为中心产生的“领主－骑士”关系实际上是一种契约关系：领主和附庸分别承担责任和义务，领主要负责在战争中保护附庸，附庸必须为领主提供兵役和助金。

这种制度中，封君对封臣有管辖权力，而对封臣的封臣不再具有约束能力。

换句话说可能更清楚，A在土地a上可能是B的封臣，但B同时也可能在封地b上成为A的封臣。这是一种极其混乱、复杂的封地关系，按东方思维很难理解，因为其中没有绝对的臣属关系。

一个人怎么能既是自己上级、甚至是上级的上级，同时还是自己下级、甚至是下级的下级？

本来就不能理解，因为，维系封建关系的是契约，不是权力。一个省部级企业不可以归地厅级企业，但可以和其他地厅级企业签合同（非下属单位）。

所以，马克思所谓封建社会，专指西欧而言。

有人说我们是几千年封建社会，我始终对此有所保留，我们历来是皇帝集权，无封，又如何建？

西欧封建农奴制度下，封臣不再生活在公共环境下，而是处于相对孤立的状态，私人生活占据了主导。在个人空间内个人意志就是一切，这无疑是一种进步的社会发展模式，在西欧的发展历程中这种精神得到不断强化。虽然，这只是非常小的一部分贵族，但这种生活方式却成了人们追求的目标。

这种个人主义使西欧地区进入了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每一个领主都可以独立创新、试错，从而成功制度不断被模仿。如果附加外部挑战，整个试错过程非常缓慢和痛苦，这种制度不能在短期内集中资源，进而应对外部挑战，尤其是军事挑战。

如果地缘上西欧临近一个强大的帝国，西欧历史一定会被改写，然而阿尔俾斯山和拜占庭阻挡了波斯帝国西进，西欧获得了一个良好的试错环境。

第二个意义深远的影响，皈依基督教。

如果有人告诉我，试图建立专制的统治者有信仰，那我宁可相信芙蓉姐姐是真的天生丽质。

克洛维是在一次战役中先输后赢（与阿拉曼人战争的托尔比阿克大捷），发誓如果上帝能让他赢得这场战争就皈依基督教。种种偶然的机会，克洛维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战后率全体战士皈依基督教。

那，都是传说（胡说）。

克洛维皈依基督教肯定是经过长期考虑的，不可能因为一次誓言。因为克洛维皈依的并不是高卢或者巴黎的基督教流派，当地的基督教流派并不被罗马教廷承认。罗马基督教也为克洛维皈依做了长时间的准备，包括尊称他为西罗马帝国执政官，虽然当时西罗马帝国已经不存在了。

如果皈依基督教，克洛维就不仅仅是军事领袖，也是西罗马帝国帝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在克洛维信奉基督教之前，刚刚新婚，他的妻子是勃艮第王国公主，恰好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说是巧合，难以相信。

哥信的不是上帝，是铁血。

虽然蛮族摧毁了西罗马帝国，但法兰克王国作为西欧当时最强大的军事力量皈依了基督教，昭示着但蛮族将在一定程度上继承罗马文明，战乱对文明的破坏也不会到达毁灭的程度，日尔曼民族因此融合了罗马民族的精神，形成了欧洲民族国家的雏形。

在此后的历程中，西欧虽然长时间分裂，出现了很多国王，但精神始终统一在教皇大旗下。虽然，从世俗权力框架看，西欧是确实是分裂的，但明确的信仰、严密的教会在精神领域将西欧统一为一个整体。

西欧是真正的小农经济

所以后世资本主义在西欧生根发芽。从某种意义上说，中世纪欧洲的庄园才是真正的小农经济，衣食住行甚至手工业都在庄园或者领地内完成，即使领地内存在市场，领主也可以名正言顺去收税。

克洛维常年出去砍人，非常猛。他经常抢到很多土地，并且把这些土地封给手下，获得土地的人也就是后来的贵族。

克洛维的子孙也想这么干。

克洛维的本行就是强盗，所以有入有出，没有问题。到了他子孙手里，就不行了，抢来的土地都分给贵族了，王室领地并不比领主多，实在是没有实力抢劫了。7世纪，克洛维家族已经穷得叮当响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成了被抢劫的对象，抢劫他们的人，有个官职——宫相。

宫相，大概类似于中国的大内总管，宦官，在哪里都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何况，这些侍从不但没有净身，而且可以统帅军队。

更离谱的是，法兰克宫相是一个可以世袭的职位。

这些侍从与中国宦官有着本质的区别，宦官或者说太监的权力来源于皇权，宫相的实力却来自地方庄园。也就是说，宫相是一种完全独立于王权的势力，本身就可以制约王权。

克洛维临死的时候，脑袋可能被驴踢了，居然把领地分配给了四个儿子，而非遵从长子继承传统，这无疑为宫相攫取王权提供了更加广阔的前景。

在宫相查理·马特授意下，强势国王达戈贝特被自己的教子暗杀，而且一定死的很惨。据《查理大帝传》记载，这位国王睡觉时被长矛戳进眼窝。随后，马特始终保持着国王年龄不超过15岁的记录，一旦超龄，就将其废黜。

宫相不但掌控着地方领地，甚至控制了王室庄园。此时，国王有了另一个绰号——“懒王”，也就是说，已经完全成了摆设。

有这样的实力，宫相仍旧不敢自立为王。非不想也，乃不能也。因为，在法兰克王国当国王不能仅凭刀把子，还要有教皇加冕。

西方国王不能自封可以统治人民，君主的权力来自于上帝，国王必须经过教皇加冕，即“君权神授”。如同当代宪法导言，大家都会说明政府权力来源于人民。

没有君权神授，宫相却有了国王的实力，长此以往，那是一定会出事情的。

爆发的宫相，叫做丕平（714～768年），也是马特的儿子。丕平很矮，在西欧史上也被称为“矮子丕平”。

执掌法兰克帝国10年，每次看着废物般的国王，丕平总有一种冲动，想取而代之。而且，他的冲动还可以变成现实。

条件1：丕平之前，他的父亲马特在西班牙战胜了伊斯兰西扩势力，查理家族声誉在西欧基督教中如日中天。

条件2：公元741年，拜占庭在对抗阿拉伯帝国的战争中一败涂地，如果阿拉伯帝国真击溃了拜占庭帝国，西欧基督徒就得从“上帝保佑”改念“真主安拉”了，无论西欧居民还是教廷都需要一个强大的集权对抗伊斯兰势力。

这是个好机会。

第一次觐见教皇，丕平就提出了一个具有辩证意义的问题：“徒有虚名的人做国王好，还是有实权的人做国王好？”

教皇心领神会，答：“掌权者应为王”。

心照不宣，丕平放心了。

接下来，在法兰克贵族举行的苏瓦松会议上，丕平废黜墨洛温王朝末代国王希尔德里克，并把他关进修道院。

丕平加冕典礼，教皇提芬三世如期而至，从此，加洛林时代开始了。

作为回报，756年，丕平夺回了罗马教廷统治区，罗马城及附近一部分地区划归教皇管辖。此后，在基督世界里，任何侵占教皇土地的行为都被看成反对上帝，这部分土地就是今天的梵蒂冈公国。正是因为有了这一小片土地，教皇才能跟世俗权力对抗。不像今天的联合国，在人家地盘上蜗居，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怎么好意思反对人家。

丕平有个儿子，叫查理曼（公元742～814），又称“查理大帝”。跟查理曼比，丕平甚至算不上加洛林王朝的开创者。

查理曼从父兄手里继承了法兰克王国，却把领土扩张到西欧全境，在位45年，55次对外征战，法兰克王国成为一个东起易北河，西至大西洋沿岸，北濒北海，南临地中海的王国，占有西欧大陆的绝大部分土地，几乎囊括了当年的西罗马帝国版图。

按照东方标准，查理曼绝对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开疆拓土、为获得权力和支持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很多时候，一旦社会走进这种循环很可能就会形成不可逆转的棘轮，但是，西欧没有进入皇权专制的怪圈。

恶花，如何能结出善果？

墨洛温王朝末期，罗马帝国遗留下来的货币制度几乎完全消失，“购买”（emere）一词甚至被“物物交换”（compare）替代。此时，西欧是一个地道的未开化社会，蛮族兵锋撕裂了罗马文明，这里不再有繁荣的商业、高度的文化，更没有一个国家行政管理框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封建城堡，货币用处已经不是很大了。

农奴一生都未必能走出领主的领地，要货币干什么？

没有货币，很惨。不过，对多年之后的西欧历史来说，这句话应该反过来：幸亏西欧当时没有货币。

要统治整个王国，必须削弱领主实力，也就是说，要从领主手中把土地拿走。丕平、查理曼想出的第一个办法：铸币，赎买领主土地。755年，丕平重建铸币厂，规定每磅纯银铸币不得超过22个。

顺便说一句，这个法子实在不怎么样。在中国，可以用高价买来好地，但西欧不是中国，用钱买地，就算国王也不好使。

中世纪领主与中国地主，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大到泾渭分明，大到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中国地主只有土地，西欧领主却拥有土地上的一切。

对中国地主而言，土地只是一种财富的象征，跟能办多少事，有多大权力基本没有关系。地主是皇帝的子民，佃户却不属于地主，土地所有权和统治权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论有多少土地，谁要是敢在自家地盘上弄个紫禁城出来，立刻就得被灭掉。

以“小农经济”自标的中国小农其实只能耕织结合，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地主压根就不可能完全自给自足。

在这个意义上，中国土地占有关系要远比西欧脆弱，更值钱的，不是土地，而是权力。于是，我们有了“贫富无定式，田宅无定主”。换句话说，中国古代历史上只存在皇族，从来没有真正的贵族。

对领主而言，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土地意味着自己的一切！

国王在领主土地上只能管理领主一个人，至于农奴是从来不需要效忠国王。封建体制下，西欧土地流动频率要远低于东方，土地兼并也不靠货币交易，更多的是联姻。也正是这种相对稳定的土地制度保证了西欧在生产力远落后于东方的条件下寄存了可怜的社会财富，为后续裂变积累了财富基础。

西欧领主，就是在自己家修一个白金汉宫，也没人能管得了，只要你修得起。

对西方农奴来说，在城堡中出生，也在城堡中死去，终生不跨藩篱一步，不是小农经济，又是什么？

东方小农经济本身就存在封建城市，小农中的手工业、商业又不局限于服务某个地主，而是为整个社会服务，工商业一定限度内发展不可能突破原有经济系统。西欧却不可能在封建庄园中容纳下这些商业萌芽，庄园范围狭小，只要手工业和商业有稍有发展就必须与庄园经济分离。

所以后世资本主义在西欧生根发芽。从某种意义上说，中世纪欧洲的庄园才是真正的小农经济，衣食住行甚至手工业都在庄园或者领地内完成，即使领地内存在市场，领主也可以名正言顺去收税。

用钱买我的土地，侬当阿拉是港督啊！

领主们对付王室的方法是，凡是流通出来的货币几乎都被重铸，当然，里面掺了很多铅和锡。

王室发现自己越来越吃亏，领主越来越有钱，自己却越来越穷。

不仅丕平铸造的货币基本没有派上用场，查理曼及其子孙后代秃头查理煞费苦心铸造的足值货币基本都风流云散了。

这种受累不讨好的情况，当然不可能长期延续。

对照今天的西方金融市场（尤其是外汇市场）与中世纪庄园，我们会发现两者何其相似：无数庄园主（投资者）各自处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闭锁自身投资信息），骑士在相对公平的环境下决斗（资金搏杀），国王也不是绝对的权威（任何人都不可能在金融市场主宰一切，美联储也不能，否则就不会有1929年大危机或次贷危机）。当然，庄园主有大有小，投资者也有强有弱，但决斗或者资金搏杀规则是公平的。

时至今日，西方金融市场仍旧保留着中世纪骑士的风格：失败者必须自己承认失败，要知道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中，是泰国、印尼等国家自承汇率浮动。骑士用长矛和利剑击中对手弱点，一击致命；投资者也要选对出剑的时机和位置，否则，对方就会刺穿你的胸膛。

天平与剑——海盗的经商之路

世界上第一批国际贸易商，就是这批海盗。之前，法兰克王国即使有商人，也仅限于陆地，英伦诸岛和欧洲大陆之间，更多是官方往来。

现代，人们开掘后期海墓葬的时候，最常见的陪葬品中有两样：天平与剑。

克洛维以摧枯拉朽之势毁灭了曾经不可一世的罗马帝国，他和他的民族曾被当做野蛮人。

江山代有才人出，野蛮人也是。

遥远北方有一群人，他们的名字叫“北欧海盗”。与你想象可能不同，北欧人的血统其实与华人一脉相承，远古时代黄种人走出非洲，来到了北欧这片冰雪的世界。在这里，黄种人分道扬镳了，一部分人留在北欧渔猎，另一部分则翻过阿尔卑斯山，来到了华夏。

留下的则是北欧人，来到中国的是我们的祖先。

黄种人分道扬镳的时候，还为这事打了一架，北欧人的祖先打败了。所以，至今北欧人仍旧把“龙”作为邪恶的象征。

9~10世纪，北欧地区处在原始社会末期，生产力提高导致人口增加，而北欧人的传统是长子继承和一夫多妻：命好的，是哥哥，可以继承财产，娶很多老婆；命不好的，是弟弟，没财产、没老婆，只能靠体力糊口。

这些兄弟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下不会有太好的结果，丹麦博物馆留存了一副当时年轻男性骨骸，脊椎已经弯到“U”形，很可能生前曾从事极强体力劳动，以至于临死时几乎要靠四肢爬行。

无房、无妻、无积蓄，“三无”北欧男人也要活下去。而且，他们也想有房、有妻、有积蓄。

你忍心一生连个蜗居都没有吗？

你忍心自己孤独一生吗？

加入我们，待遇从优，装备齐全，食宿全免，全天移动式海景套房，多劳多得，只要大干一票，在巴黎买房不再是梦想；干两票，跻身上层社会，直接与国王对话不再是距离。

给你一片海域，换你一生传奇!

“三无”男人终于找到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海盗。

于是，西欧9、10两个世纪简直经历了噩梦般的200年，无论国王还是领主都没有能力对抗倏忽来去的北欧人。现在，西欧历史将这段时期称为“维京时代”。

查理曼还活着的时候，就亲眼见到北欧海盗劫掠他的国家。报应啊！

世界上第一次关于北欧海盗的文字记载出于教堂，793年6月8日，或许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一群北欧海盗袭击了海岸林迪斯芬修道院，修士倒在血泊中，修道院被付诸一炬。

之后，类似的记录多了起来。

因为，西欧和英伦诸岛成了北欧海盗的乐园，海盗冲进庄园，杀死所有敢于反抗的人，抢粮、抢牲畜、抢女人，西欧变成了一片火海……

查理曼没有军队吗？

答：没用。

查理曼的军队不是常备军，是来自四面八方的骑士，等骑士集结完了，北欧海盗早抢完、分光、溜之大吉了。

更离谱的是，北欧人习惯于用原始战争方式对付西欧骑士。

按照欧洲骑士规矩，骑士之间要一对一公平决战，骑士攻击步兵被认为是一种耻辱，骑士要“避免一切欺诈和虚假的行为”。当时西欧还没有出现重装骑士，骑士只能骑着一匹马，拿个带倒钩的棍子，战斗力实在难以恭维。

在北欧海盗的眼里，这些规矩很奇怪，当然不会遵守，在他们看来群斗似乎更合理。

北欧海盗VS西欧骑士，没有胜负悬念。

开始，北欧海盗也就是几十人的犯罪团伙，最多抢个商船，或者趁涨潮冲上海岸劫掠两个小城堡。后来，北欧海盗已经不满足于海上劫掠，而是动辄几千人的家当，分裂的法兰克帝国也根本不能组织统一防守，海盗进入长驱直入。

随着抢劫带来了巨额财富，北欧海盗已经武装到牙齿。标准的北欧海盗船长约76英尺，用一根巨木作为龙骨，船上树有巨帆，约承载30名海盗。这种船吃水浅，速度快，笨重的商船即使配有保护也不堪一击。

北欧海盗战果如下：

855年包围巴黎向秃头查理勒索了7000磅白银，885年再次包围巴黎，并围困了整整一年……

907年、941年北欧海盗两次围攻君士坦丁堡，迫使拜占庭帝国订立城下之盟，承认北欧人在帝国范围内的商业特权……

最不幸的是大不列颠岛。英吉利海峡是北欧海盗的天然行军大道，岛上原有三个国家，两个被丹麦人灭了，剩下一个西撒克斯王朝被赶到沼泽地阿赛尼岛，丹麦人在不列颠岛上建立了一片丹麦区。

这段历史很少有金融，甚至连一般史实记载都非常少。也难怪，当时北欧没有文字，西欧有文字，就是每次都战败，胜利者要的是粮食、布匹、财宝，记载文字的羊皮纸大概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生火取暖。

对这段历史，大家只能对着文物想象，无论如何想象，北欧海盗对西欧都是一场灾难，有人统计北欧海盗总共从西欧拿走了270000磅白银、600磅黄金。在货币极其匮乏的中世纪，已经绝对是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真实的北欧海盗，大概永远是一个谜，我们在这里要给出的内容，不是对海盗的描述，而是海盗给西欧带来的结果。

维京时代给西欧带来的，远非仅仅是劫掠，还有城堡裂变和商人再度兴盛……，有了北欧海盗，才破坏了僵化的“小农城堡经济”，才有了后来的探险殖民、海运经商。

否则，在原有制度框架内领主和农奴还不知要多少代循环才能打破原来的怪圈。

抢劫，是为了钱；海盗并非天生是土匪，如果贸易能赚更多的钱，海盗也不反对。

世界上第一批国际贸易商，就是这批海盗。之前，法兰克王国即使有商人，也仅限于陆地，英伦诸岛和欧洲大陆之间，更多是官方往来。

现代，人们开掘后期海墓葬的时候，最常见的陪葬品中有两样：天平与剑。

巨额财富为海盗带来了原始商业资本，对这些腰缠万贯的大佬来说，即使他们不出门做生意，来自东方和阿拉伯的商人也早就看中了他们腰包里鼓鼓的银子。

9世纪末期，北欧斯堪纳维亚已经从一个蛮荒之地变成了繁荣的商业区，在比尔卡市场上，香料、丝绸、毛织品、葡萄酒、玻璃、青铜器……，几乎集中了当时世界上最为奢侈的消费品。

在内外双重刺激下，北欧海盗开始了自己的经商之旅。

862年，北欧人在斯拉夫地区组建了基辅罗斯公国，历任国王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带领士兵巡幸各地城堡。不是为了索取钱财，而是收购（半买半抢）蜂蜡、皮毛，以便来年转运到君士坦丁堡。就是这个小小的公国，再次打通了黑海、波罗的海和里海之间的商业联系，从此，欧洲商人可以直达君士坦丁堡、戈尔干甚至巴格达，大大降低了因阿拉伯人控制地中海高居不下的东方商品价格，流入西欧的东方商品急剧增多。

911年，另一个海盗头子罗洛在诺曼底建立公国，开始了自己的商人生涯。他开辟了南意大利到北海的航线，在随后的两个世纪里，阿拉伯地中海的商业优势逐步丧失，这条航线逐步成为欧洲的海上通衢。

……

做生意，海盗也怕人抢。

在海上，最可怕的海盗恰恰是这些商人本身，海盗互抢的可能性不大，对方都有威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在陆地，为保护商品安全，北欧海盗在欧洲大陆建立了一系列自己的城堡，既用来储存货物，也可以贸易。

就这样，北欧海盗跳过领主，直接在欧洲开辟了新的商路；10世纪末期，北欧商人的足迹已经踏遍波罗的海、北非甚至印度。这些，在对后来的城镇兴起和经济复苏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凝固于农业文明的西欧，倘若没有外来刺激和范例，不可能如此迅速习惯于一种新生活的”。

北欧海盗，横行欧洲两个世纪，骁勇善战。然而，常年的劫掠生涯也夺去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不是每个海盗都能抢到很多钱，他们遗孀的生活照样也很凄惨。英国作家约瑟夫·鲁德亚德·吉卜林（Joseph Rudyard Kipling）的《丹麦女人竖琴歌》这样描写：“……空留红颜长夜漫漫，寂寞寡妇伤心欲绝……”

10世纪后期，海盗首领大多转行做贸易了，北欧本土原始氏族体制逐渐被打破，王权逐渐替代了原始社会氏族首领。北欧人开始追求平稳、安定的生活，1000年左右北欧人逐步接受了基督教，被基督教同化。

北欧社会给西欧带来了海盗，西欧却对北欧输出了基督教。也可以说，西欧社会通过基督教实现了对北欧的反征服，970年丹麦王室皈依基督教；1000年，冰岛王室放弃多神教皈依上帝；1024年挪威教会正式成立……

1066年，挪威宣布放弃对英格兰王位要求，海盗传奇，退场。

第3章 暗黑年代（中世纪）

当国王和农奴同时成为封建领主的掘墓人，货币终于在西欧城镇中浴火重生，自此，西欧中世纪不再平静。九次十字军东征造就了世界第一代金融枭雄——圣殿骑士，也造就了一个迄今为止难解的达芬奇密码；百年英法战争结束了英法两国强势王权，也缔造了西欧独一无二的金融市场。

达芬奇密码中圣殿骑士的宝藏究竟是不是史实？

谁才是英法百年战争中真正的英雄？

城镇兴起

城镇更类似于股份制公司，领主只能以土地入股，按税收分红，不具备管理权，管理权在股东（市民）选出的总经理（执政官）手中。股东有权力撤资（离开），为了税收领主不得不谨守对市民的承诺。城镇以整体的名义对抗领主，缴纳赋税后领主不能再骚扰城镇。

很多人想象中，西欧中世纪意味着庄严的城堡、骁勇的骑士、多情的贵妇人……，这是骑士小说里的描写。包括《堂吉诃德》在内的骑士小说多出自后人之手，文学家的笔下情怀其实多是梦呓式的幻想……，一句中国古诗词足以形容西欧中世纪：

枯藤、老树、昏鸦；

古道、西风、瘦马；

……

中世纪的欧洲远非唐宋盛世，8～10世纪，所谓城堡，大多数也就是几道木栅栏围着几个房子，石质建筑的成本那是相当高，绝大多数西欧领主根本负担不起。

木头栅栏里圈禁的农奴，生活自然比唐宋自耕农差远了，也就弄点玉米糊糊喝喝，运气好的时候弄点玉米棒棒儿。至于浓香的咖啡、甘醇的红酒、松软的面包，包括国王在内的欧洲人经常见不到。

理由很简单，西欧人烹饪的主要手段是烤，不是蒸。靠西欧当时的厨具，小麦只能烤成锅巴，至于面包，是想都不要想的。

我们曾经说过，这样的西欧城堡才是地道的小农经济；这里，再提出一个有辩证意义的问题，真正的小农经济如何能演化出最发达的市场经济？

恶花怎样才能结出善果来？

与大家想到的可能不一样，恶花结善果的时刻，西欧国王支持市场，打击领主，立场坚定地站在了农奴一边。因为，领主不仅剥削农奴，对国王也照样不理不睬。

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中世纪的西欧，农奴必须把自己70%的时间奉献给领主，然后才能耕种租种的土地；死后，还要被领主领走最好的家畜；交纳人头税、结婚税、地丁税；献纳初夜权。领主拥有军事、行政、司法等一切权力，对农奴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如果我是农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定想逃亡；西欧农奴不比我笨，他们经常把逃亡的想法付诸于实践。

初期逃亡的农奴并非终日耕作的农夫，而是一批手艺人。虽然大家都靠双手吃饭，但手艺人可以离开土地，农奴不能。

手艺人逃亡的地方不是世外桃源，而是一些便于获得原料、能找到固定买主的地方。那里同样也是国王、大诸侯、大寺院的领地。随着逃亡人数增多，地摊成为西欧第一批城镇，城堡身侧诞生了至今惊艳世人的城市：科隆、美因兹、斯特拉斯堡、法兰克福、纽伦堡、埃尔福特……

不要高估这些城镇的建设水平，所谓城镇其实在表象上和乡村并没有太多差别，居民有自己的菜园、田地、牧场，可耕种的土地散落于居民房舍之间。手艺人仍旧以农业生产为主，农忙时节要全天候耕种。

落后的表象之下，这些逃亡者聚居地已经和领主城堡完全不同了。这里，诞生的是劳动分工……，只有精细的分工，才能产生更高生产力，才能让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有所发展。

从此，劳动者不必固定于土地。

当人们离开土地也可以生存，劳动者不再对土地有依附关系，人类便不再是土地的附属。社会链条就会从领主权责变为货币，商品经济也就取代自然经济。

这是通向现代文明的必经之路。

对领主而言，农奴逃亡自然不是好事，他们随时准备抓捕逃亡的农奴。但是，领主并不是铁板一块：城镇所在地一般不是丰腴土地，转包给城镇也没什么坏处；市民又是其他领主的农奴，别人的农奴变成自己的居民，总不是件坏事。

城镇自身则乐于接纳一切人，包括逃亡农奴和自由人，而且为之提供保护。很多城镇有这样的成规：领主不得在城镇之内抓捕农奴。因为，只有人口扩张才能有更精细的分工，才能抵抗领主的骚扰。

至于国王，他巴不得城镇给领主挑事，反正领主不怎么听话。英国国王亨利宣布：任何人在城镇生活一年零一天之后，自动与领主脱离关系；法王菲利普二世更绝，直接向城市颁发特许状，免除市民对领主的义务，宣称国王是城镇的保护者（王室直属领地之外），甚至授予市民贵族身份和爵位。

当然，如果领主进攻城镇，城镇还是要自力更生，国王多半会在道义上给予支持。

开始的时候，城镇势力相对弱小，大家凑钱收买所在地领主，换来暂时的和平。随着城镇财富集聚，领主开始垂涎，领主经常无任何理由收回特许状。毕竟面对利益，什么特许状都可以反悔。

真正的谈判，需要双方实力对等：实力相当，金钱就是力量，实力悬殊，力量才是金钱，关键时刻还是要比谁的刀把子硬。

最初，城镇只有民兵（步兵），领主带来的是小领主——骑士，为了自己的利益，骑士往往放下风度，与步兵对砍，结果自然是城镇战败。

城镇毕竟是赚钱的职业选手，做生意赚钱的本事那是比领主大多了。领主，几百年如一日，没啥进步。

随着城镇发展，金钱实力越来越雄厚。

打仗需要钱，尤其是骑兵。一般来说，西欧骑兵要有甲胄、两匹战马（一匹作战用，一匹驮甲胄、仆人），顺便带几个步兵和仆人，帮助骑兵穿甲胄，还得自备粮草。

城镇没有骑士，但钱能买来雇佣兵，雇佣兵只认识钱。

以小领主为主的骑士年龄一般都在30岁以上，已经超出了最佳作战年限，在雇佣兵面前，骑士再也没有任何优势，对抗中逐渐败北。

一手是钱带来的雇佣兵，一手是谈判后的税金：城镇逐步搞定了领主。

不过，从中国史的角度看，这些西欧历史上大书特书的城镇战争最多属于乡民械斗。不但参战人数太少、武器装备稀松，战略战术更是不值一提，跟诸葛丞相、吴用军师毫无可比性。

最重要的是，契约为王的时候，双方从来就没想将对方置于死地：领主要求城镇顺从，城镇则希望摆脱领主管理，说到底双方都是为钱而战。即使俘虏对方首领，也不会将之斩首示众，向对方勒索赎金比较实惠。

无数次乡民械斗之后了，终于形成了一种博弈的格局：城镇更类似于股份制公司，领主只能以土地入股，按税收分红，不具备管理权，管理权在股东（市民）选出的总经理（执政官）手中。股东有权力撤资（离开），为了税收领主不得不谨守对市民的承诺。城镇以整体的名义对抗领主，缴纳赋税后领主不能再骚扰城镇。

谁是封建领主的掘墓人

农奴一旦转换为农场主的农业工人，基本上也就摆脱了对领主的人身依附关系，商品经济条件下，商人资本和工人阶层出现，也就为封建领主制掘好了坟墓。

十一世纪后期，整个西欧城镇都得到了迅速发展，这个时代被称呼为“商业革命”。

直到此时，这些城镇与罗马时期的城市比，仍旧是破烂。

领主放弃的土地还是种不出粮食来，城镇居民始终靠手工业为生，也就是在路口、码头多了几个建筑、几条街道。不过，在人类社会发展中，此时的破烂却远比罗马气势恢宏的建筑珍贵。

两者一个至关重要的区别是，这些集市、城镇产生于经济自然演进，不具备封建职能。城堡靠领地过日子，领主的消费远大于生产，城镇则恰恰相反。

城镇中的人，是一群逃亡的农奴、流浪汉和失意中的小贵族后裔；城镇中的人，也要生存，而且想生存得更好。但是，他们没有土地，必然选择一种全新的生产、生活方式，这就是经济演进中最关键的因素——创新。

尽管此时他们创新的只是交换方式，还没有技术上的创新，但是，在遥远的中世纪，这就是当时人类最大的进步。

城镇兴起之前，土地是西欧财富的最佳贮藏手段，社会生活围绕着控制土地的领主阶层，普通人基本没有舞台。西欧只有农奴、贵族、骑士、教士这几个阶层。

城镇居民不属于以上任何一个阶层，他们是自由人，追求比较赤裸裸：钱。

商品、货币支撑城市新型贵族，封建制度的基础终于被动摇了。包括领主在内的人们开始注重现实和尘世享乐，否定货币与罪恶的观念。

城镇居民有了一个新的称呼——市民。

市民，作为一个阶层，诞生了。

小时候，我在农村长大，对城里人天然的优越感无比羡慕，总是盼望自己生活的小县城变成大都市。

现在，我知道，不能靠体制定义市民，市民的内涵远比一份城市户籍广袤。

市民之所以为“市”民，是因为他们生活在市场交易模式下，“财产主权”成为个人存活的基础，人成为个体，不再有依附关系。

人们逐步发现了新的生活乐趣：观察、描述、思考和研究逐步成了风气，开始向往富裕优雅的生活。

市民的一切，都要钱！

问题是，如何才能获得财富？

答：自由。

每一个人，只有能自由发挥自身能力才能真正获得财富，当然，你非要说你的能力就是不劳而获，我只能无话可说。

“市民最不可少的需要就是自由，没有自由，那就是说没有行动、营业和销售货物的权利，这是奴隶不能享有的权利”

人类文明演进中，文明愈发达，交换就越频繁，货币是大规模交换的必要手段，也是承载人类文明的方舟。

货币，已经在战乱中的欧洲沉睡了300多年，终于浴火重生。

始料未及的是，货币重生，最先遭殃的是领主。

手艺人的想法是：我贸易，我赚钱；我做工，我赚钱。

领主的想法是：你耕田来、你织布；你挑水来、你浇园。

以前城镇弱小，领主那是想抢就抢，想灭就灭；现在城镇兴盛了，领主想抢抢不来，想打打不过。

结果，只能去跟城镇做交易。

大量西欧史籍都记载了当时这样一个离谱的交易，一名骑士跑到城镇抓捕自己的农奴，见到农奴后，惊艳于农奴富裕优雅的生活（这个农奴的身价大概在2000英镑左右，在当时几乎是天文数字）。于是，将女儿嫁给了农奴。

把女儿交易给农奴的领主毕竟是少数，更多领主发现自己费力收来的土特产必须拉到城镇出售换钱，往往还得不到好价钱。

还不如让农奴直接交钱，这样比较省事。11世纪后期，西欧城堡的劳役地租改银子（货币）了。

银子与劳役，两者最大的区别是，劳役无法衡量，银子却有定数。农奴一旦转换为农场主的农业工人，基本上也就摆脱了对领主的人身依附关系，商品经济条件下，商人资本和工人阶层出现，也就为封建领主制掘好了坟墓。

1293年，佛罗伦萨工商业者自行颁布《正义法规》，第一次彻底将领主踢出了城镇决策会议，市民作为独立的政治力量已经登上历史舞台，西方文明曙光初现。

这是西欧经济演进中最关键的一步，惊险，但是，他们做到了。

圣殿骑士的财富

独特的团规为圣殿骑士营造了良好的信誉，圣殿骑士个人不允许占有财产，一旦拥有财产，死后便不得进入圣殿骑士墓地。这种基于信仰的惩罚极大降低了金融活动风险。后期，圣殿骑士团规要求骑士像忠诚于上帝一样忠于主顾，基本上类似于今天的瑞士银行：除了主顾，谁都不认。

今天，有人把美国911灾难看做是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争。

确实，两种宗教都是一神教，都容易产生一元化思维：要么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要么是至高无上的安拉。

上帝和安拉，只能要一个，双方冲突由来已久。

第一次大规模军事冲突发生在公元7世纪，今天，我们把它称为“十字军东征”。

关于十字军东征，西方史籍解释如下：伊斯兰教、基督徒都奉耶路撒冷为圣地，都认为到耶路撒冷朝觐是有效的赎罪方式。

1071年开始，凶悍的突厥人禁绝基督徒朝觐，并虐杀朝觐的基督徒。

这些，基督徒、罗马教廷都难以忍受。于是，西欧骑士开始组织十字军夺回耶路撒冷，捍卫自己的宗教尊严。

以上说法，错误。

耶路撒冷落入伊斯兰教徒手中已经几百年了，基督早干什么去了？

真正难以忍受的，是伊斯兰势力控制了地中海南部和西部，在地中海四个方向创建海军基地，西欧商船要缴纳重税才能通过港口……

城镇对付个把领主还凑合，突厥可是一个大帝国，大到横跨亚非欧，就是把一个城镇的人都拉出去，到人家地盘上估计最多也就是摆个仪仗队。

看在打不过人家的份上，西欧城镇还算安分。

尽管任何一个城镇都不敢掠其锋芒，教皇却早就看伊斯兰教不顺眼了。毕竟人家都欺负到头顶上了，一旦夹在西欧和伊斯兰势力中间的拜占庭顶不住，大家就要改信安拉了。更何况，如同《笑傲江湖》武当派历代掌门都想夺回魔教手中的《太极拳经》，夺回耶路撒冷也是每一任教皇的遗愿。

基督教+城镇经济实力+贸易生存方式+伊斯兰重税= 十字VS星月。

问题是，教皇的十字军战士也太不靠谱了。西欧历史上大书特书的十字军实在是一群乌合之众，战士甚至不是职业骑士，多是农民或者破落流浪汉。

“再没有如此令人伤感的事情，他们以牛羊做马，沿途拖着双轮小车，车上堆着破碎的行李和他们的孩子，每经过一个堡垒，孩子们都会伸出双手问道，这是耶路撒冷吗？”

农民十字军人数确实不少，这样的士兵，战斗力却绝难恭维。

冷兵器时代，似乎是个人就能拉到战场上凑数，可战场毕竟不是群殴，就算打遍全村无敌手，那不过是你够狠、下手够黑，人多势众跟能否打胜仗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九次十字军东征，只有半次成功。

之所以说只赢了半次，是因为只有第一次攻下了耶路撒冷，而且最终的进攻者还不是西欧出发的十字军。第一批十字军共10万人，刚到匈牙利就基本上全军覆没了，最终打下耶路撒冷的是1096年西欧封建主重新组织的骑士以及拜占庭帝国军队。

之后就更离谱了，有人认为成年人都有罪，只有纯洁的儿童才能获得上帝垂青。1212年3万名儿童开始东征，号称“儿童十字军”。

结果，确实纯洁的儿童被确实不纯洁的成年军官贩卖到埃及当了奴隶……

上帝复仇的使者，在一片嘘声中退场。

十字军搞得整个欧洲鸡飞狗跳、战争不断，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甚至使得耶路撒冷“圣殿的鲜血没过了脚踝”，但是，这半次成功却缔造了至今无人可解的世界金融之谜……

攻下耶路撒冷的骑士又称作“圣殿骑士团”（Templars）。圣殿骑士团是世界金融史上最为悲壮、最具传奇色彩的一段历史，不但为后世留下了无数财富的不解之谜，也成为历代文学家笔下的悬疑素材，行销全球的畅销书《达芬奇密码》就是在这段历史的基础上“胡编”（虚构）的。

1119年，9名虔诚的骑士创建了圣殿骑士团，自诩“为上帝而战”，他们向上帝许愿声称自己将坚守“贫穷、贞洁、顺从”的诺言。几十年后，这个骑士团成为保卫基督世界最主要的军事力量，也成为骑士团的祖先，后来的“医护骑士团”和“条顿骑士团”，均以圣殿骑士团为楷模。

不过，圣殿骑士团一点都不贫穷，攻占耶路撒冷过程中他们获得了大量财富，作为忏悔者和抢劫者，他们获得了双重胜利。

甚至有人断言，圣殿骑士团挖地三尺式的劫掠使他们获得了传说中罗马帝王埋藏的巨额宝藏……，所以，他们后来才能富可敌国。

此后，这些留守耶路撒冷的守护者建立了拉丁国家，负责保护当地基督徒，并负责朝贡基督徒的安全。不过，“圣殿骑士团”抢钱的本事挺好，防御的能力却很差，他们很快就被突厥人赶出了耶路撒冷，所幸，逃跑时没有忘记带走抢劫的财富……

为了继续东征目标，包括教皇和王室都对圣殿骑士团贷款，希冀圣殿骑士团能继续辉煌。

可惜，“圣殿骑士团”很令人失望，靠砍人起家却不想继续砍人，此时，圣殿骑士团最大的作用不是为上帝献身，而是寻找为上帝献身的人。

拿到钱后，他们经常干的事情就是贷款给新十字军。为寻找兵源，他们在各地普建分舵。后来几次十字军东征中，圣殿骑士团发展为一个遍布欧洲和中东的机构，鼎盛时期拥有近千家分舵。

这是一个集世俗和基督教义于一体的机构，也绝对是一个跨地域、跨行业、跨国家的国际组织。

圣殿骑士确实对经营商业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汇兑也是一笔很好的生意。新十字军可以将钱存在各地分支机构，一路可以凭存单在分舵支用现金。而且，普通商人也逐渐开始使用他们的网络。

王室、城镇的金钱支持+汇兑资金沉淀+自身财富=信贷资金

骑士团鸟枪换炮，开始为商人、城镇甚至各国王室提供信贷。贷款给王室贵族最好的方式是汇款，设在塞浦路斯的“圣殿骑士团”总部则承担收帐、运款的任务。法国、英国、地方主教都曾在圣殿骑士团获得巨额贷款：英王约翰需要贷款支付士兵薪水，当时最著名的克吕尼修道院需要借款还债，法王路易七世需要贷款征伐领主……

1270年前后，香巴尼的集市终于形成了第一个欧洲金融中心，这里定期举行财政贷款会议，法国王侯可以从这里选择贷款者。

独特的团规为圣殿骑士营造了良好的信誉，圣殿骑士个人不允许占有财产，一旦拥有财产，死后便不得进入圣殿骑士墓地。这种基于信仰的惩罚极大降低了金融活动风险。后期，圣殿骑士团规要求骑士像忠诚于上帝一样忠于主顾，基本上类似于今天的瑞士银行：除了主顾，谁都不认。

1232年，英国大法官被逮捕，英王亨利要求骑士团伦敦驻地交出大法官的财产，得到的回答是“未经委托人允许，我们不会把受托财务交给任何人”；

1250年，法王路易九世远征埃及被俘，路易的手下要求巴黎团交出路易的财富以便赎回国王，居然也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

13世纪末期，圣殿骑士团已经成为欧洲最有权势、最富裕的团体，在基督世界拥有至少9000座庄园或领地，年收入超过600万英镑（当时英国王室的自营地年入仅是3万英镑），已经不仅是富可敌国。金融事业，也从单纯的存贷款扩张到汇款、信托和托管，几乎囊括了传统银行所有业务。

世间事历来福祸相依，正是“圣殿骑士团”的财富招致了自己的灭亡，鼎盛之后是一片血腥……

十字架上的金融密码

时至今日，无论官方、考古学家还是民间探宝者，仍有很多人为这笔财宝而疯狂，或许将永远有人疯狂……

1285年，法王菲利普四世登上王位，据说这是法国历史上的一位美男子，不过，看了菲利普四世留下的画像，我只能说这人长得很科幻……

无论如何评价此人容貌，菲利普四世却肯定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对外挑动了对英国和佛兰德尔的战争，与低地国家（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和亲；对内不断打击领主，恐吓城镇……

这些都需要钱的！

1304年开始，菲利普四世已经入不敷出了，他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好法子——抢劫，目标：圣殿骑士团。

在毫无预兆的前提下，菲利普四世要求各地官员同时在1307年10月13日打开密函。各地官员惴惴打开密函，内容是逮捕各地“圣殿骑士团”成员，罪名是崇拜偶像（骑士团徽章确实违反了基督教义）、异端和同性恋。

“特命逮捕法兰西王国境内全部圣殿骑士，收监候审”，对了，后面还有一句最重要：“并将其所有动产、不动产悉数收押”。

当天，仅巴黎就有138名圣殿骑士被捕，那一天是星期五，这也是金融业“黑色星期五”真正的由来，意指毫无先兆突如其来的灾难。

菲利普四世成功了，包括最高首领大团长雅克·德·莫莱在内的圣殿骑士都被逮捕，而且，在严刑之下招认了自己的罪行。

要知道，圣殿骑士隶属于教皇，国王并无权处置。圣殿骑士团可是一个跨国组织，要钱有钱、要枪有枪，法王虽然逮捕了主要领袖，却未必搞定整个圣殿骑士团，搞不好举国之力也对付不了圣殿骑士团的反噬。

问题是，当时的教皇叫做克雷芒五世，此人当教皇的历史极不光彩（谋杀前任教皇），即位前菲利普四世是教皇幕中之人，也知道这些糗事。此时，长相颇为科幻的国王要挟教皇，如果不同意他处置圣殿骑士团，就将之公诸于众。

实在是没有法子，11月22日，教皇命令各国逮捕圣殿骑士团成员。在基督世界里，教皇的谕旨就是上帝的命令，骑士团的合法地位被彻底撼动。

只是，教皇未必想干掉自己的手下，消灭自己的武装力量从来都不是什么幸事。

在教廷默许下，所有圣殿骑士在法庭上全部翻供，而且，按照基督教义，异教徒只要认罪便可以获释。教皇自以为得到了喘息之机，他也不希望一支基督劲旅无声无息消失，何况还有巨额财富。

正当教皇和大主教们扶手相庆的时候，菲利普四世已经陈兵城外，更可恨的是，他带来了宣扬教皇糗事的小册子，扬言准备散发，声称如果教皇不能搞定圣殿骑士团，他就搞臭教皇。

最终，教皇屈服了，包括最高首领在内的54名圣殿骑士团领袖被处以火刑，“圣殿骑士团”从此覆亡。

哥不在江湖，江湖却永远流传着哥的传说。

临刑前，大团长德·莫莱在火刑架上诅咒，1年内迫害他的人将会遭到上帝的惩罚。1个月后，教皇去世；半年后菲利普四世狩猎时坠马而亡……

我无法告诉你二人是不是死于圣殿骑士的诅咒；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个圣殿骑士团的秘密（我也不知道答案），或许，这将是一个永远的秘密。

据说圣殿骑士团大团长在临行前曾秘嘱自己的侄儿谢·德·博热（伯爵），要求他继承自己的职位和“高尚的教义”，在侄儿发誓复兴骑士团之后，他说出了一个秘密：法王只是损及圣殿骑士团财富的皮毛，真正的宝藏并未被没收，而是藏在前任团长的墓穴中。

史实是，德·莫莱先下葬于圣殿骑士专用墓地，后再迁出。

今天，一个更合理的猜测是，伯爵侄儿在转移遗体的时候，同时运走了骑士团富可敌国的财宝。

后来历任教皇为了树立自身权威始终未对圣殿骑士团平反，伯爵侄儿也没有获得重振骑士团的机会。伤心之余，临终前将藏宝隐匿于法国阿尔曰尼城某地。骑士团有一套长年使用的秘押，后来成为一套神秘的符号体系，又据说这位伯爵侄儿就是用这种符号将藏宝之地刻在城堡城基之上，当下午2-3点阳光照射时，谜语便会出现。

时至今日，无论官方、考古学家还是民间探宝者，仍有很多人为这笔财宝而疯狂，或许将永远有人疯狂……

以上种种，皆为猜测和传说。

我能告诉你的史实只是：菲利普四世很不厚道，不仅仅干掉了圣殿骑士团，还屠杀当时法国领地上最有钱的犹太人，不过，这也直接导致他在后来英法百年战争中缺乏信贷来源，终于败北。

卿本国王，奈何做贼

约翰采取的方式，无论如何我也接受不了：身为国王，却去偷窃，而且是本人亲历亲为。

丢人啊……

每一个统治者都把自己标榜为万世不移，统治者也会用尽一切手段压制反抗者，但是，任何强大的统治者都会有对手。以马克思主义哲学来反驳，世界是矛盾的统一体，任何开始都会对应着结束。

所以，或早、或晚，任何一个强大的帝国都会灭亡。关于这一点，我认定、确定以及肯定。

无终，哪有始？

如果暂时没有势均力敌的竞争者，或者无人可以制约统治者，这头饿狼便不会呆在笼子里，会选择掠夺作为致富手段，因为，掠夺财富的成本永远比创造财富更低。

如果缺乏竞争者的时间再长一些，社会居民就会形成日常习惯、规范乃至准则。此时，人们便会安然接受掠夺，人们会始终这样理解世界、不遗余力地接近权力，更可悲的是，这种方式确实能够获利。

此时，公平和道德便会荡然无存，经济增长会长期陷于停滞。经济学上，这种现象被称为“路径依赖”。

没有竞争、没有规制，王权肯定会向皇权演进。只有皇权才能获得最大收益，才能肆无忌惮地抢劫。

10世纪前后，西欧社会的发展轨迹中，英法两国便在集权与分权中犹疑，数百寒暑，终于走向了现代西方文明……

蛮族入侵后的封建格局约束了法兰克王权，历代王朝只能获得国王尊号，指望领主听国王指挥，根本就不靠谱。

城镇的兴起改变了这种情况，腓力二世始终支持城镇对抗领主，声称城镇只要向他纳税就可以获得特许状，当政期间授予80多个城镇特许状，宣布城镇脱离领主控制（当然，领主动武的时候还是要靠城镇自力更生）。

原因说起来可笑，当时在法国领土上最大的封建主居然是英国金雀花王朝，英王在大陆上的地盘足足是法国王室领地的6倍。不仅如此，英王的领地还将法王的领地包围了起来，法王领地被戏称为“法兰西岛”。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城镇兴起之前，法王只能保留自己的意见，因为，没钱、没兵、没粮、没势力，凭什么叫板？

法王对封建主束手无策的时候，英国已经演进出强势王权。在无数场王位争夺战中，一位强势国王（征服者威廉）以武力统一了全国。

不过，英国很不幸（或者说幸运），很快出现了一位草包国王……

12世纪，英国对外贸易发展很快，羊毛、粮食大量输出，白银大量流入。用现代经济学语言描述，此时英国有巨大的贸易顺差，赚取了很多外汇。遗憾的是，英国王室垄断了羊毛出口贸易，白银并没有回到生产者手中，而是归于王室。

贸易顺差并不是一个国家必然强盛的表现，更不必然有利于国家发展。比如，此时的英国。

热衷于外贸顺差，是资本主义和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最鄙视的重商主义思想，也就是西欧封建思想。用资本主义经济学家的语言来解释：国家财富不能以货币占有量来衡量，而是以国家货币消费量来衡量。

使用外汇盈余有如下几种境界。

第一个境界，公平分配这笔钱。把钱真正按贡献分配给生产者，没有任何特权可以从中牟利。当然，在任何时点、任何人，这件事都无法做到。因为，公平分配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二个境界，将外汇集中于创新部门。任何一种行销海外的商品都迟早会衰退，一成不变的产品不可能永远占领市场。只有创新才能源源不断带来新的财富，才能为国民带来福利。当然，指望王室这么干，那是相当不靠谱的。

第三个境界，如果不能用于创新，可以直接提高全体国民福利。最简单的方法是在国民中平均分配，当然，也有其他形式，比如用于国民教育。起码，为未来创新积蓄了力量。这点，也很难。

第四个境界，也是最差的结果，货币被集中于特权阶层。此时，财富分配便会越来越不平均，而且呈现一种棘轮效应，最后不但货币流入无以为继，诸多问题也会随之而来。一个国家有再多的货币，如果集中于少数人，结果也只能是通货膨胀、资产价格暴涨。

很不幸，英国选择了最差的处理方式，也成为证明上述理论的第一个牺牲品（在后来我们为您展现的大国兴衰中，这个逻辑会不断展现）。

随着金钱不断增加，1180～1220年，英国发生了历史上第一次通货膨胀。

这段时间，小麦和牛肉的价格上涨了2～3倍，而银价下跌了1/3，而在过去近几个世纪，英国物价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当时英王约翰的觉悟，仅停留在让臣民把羊毛拉出去，给自己换银子。结果是，他感到自己手里的钱多了，但好像更不够花。

约翰采取的方式，无论如何我也接受不了：身为国王，却去偷窃，而且是本人亲历亲为。

丢人啊……

开始，也就是去教堂取（偷）银盘子，《剑桥欧洲经济史》记载他曾经于1198年在教堂“取”走了61个银盘。要是一般人，估计主教会把窃贼拉出去暴打一顿，甚至明目张胆地干掉，小偷是国王……

1209年，教皇大概觉得这位国王实在没素质。于是，他开除了约翰教籍。约翰的反应很强烈，赚钱的方式从没素质变为没技术含量：明抢。

他开始没收教会财产，1209～1211年他共没收了教会2.8万英镑。

这几十年间，法国城镇已经兴起，手工专业化远远超越了英国，贸易方式、生产方式专业化，才是当时最大的创新。尽管产品与英国相差无几，但专业化和统一市场带来了丰厚财富，王室也藉此获得了充足的税源。

臣属是否服从领主，关键还是看实力。此时，法王已经无须再忍了。

西欧强盛之源

《大宪章》对王权形成了永久性限制，以法律形式肯定了财产私有权；

不经法律审判，不得逮捕和任意囚禁任何人；

平民人身安全应该得到保障，平民有权反抗君主；

不经贵族同意，不得征税。

王权，从此不再至高无上，至高无上的只有法律。

从此，王在法下。

1202年，法王腓力二世以领主名义要求英王约翰来巴黎受审。当然，这个要求被拒绝了。结果是，腓力强行占领了诺曼底出海口，接着攻占了安茹、屠岭等一批城市，约翰在法国境内的领地不足原来的五分之一。

英王约翰怎么可能把一个“法兰西岛”放在眼里？

1214年，约翰进攻法国，试图抢回自己在欧洲大陆的封地，不过，他错了。

决定战争最终胜负的是经济，谁拥有更强的经济实力，谁就有更强的战斗力。结果，约翰大败而回，英国国王、贵族在欧洲大陆的封地都被没收了，约翰也被誉为“失地王”。

约翰接下来的做法更加离谱：加倍收税，在国内。

约翰要求：任何英国人都有义务服役，兵役免除税提高16倍；贵族的封号、领地继承税提高100倍，这几乎等于直接剥夺贵族领地。

直接对所有臣民征税意味着所有臣民都要效忠于他，法国之所以能这么干是因为国王赐予城镇合法地位，约翰这么干却几乎等于明抢。况且，他是一位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国王，跟着他混没准连不列颠岛上的封地都会被没收的。

英国贵族忍无可忍了，约翰的敌人从法王变为自己的臣民。1215年初春，贵族开始讨伐国王，并很快兵临伦敦。

让我惊讶的是，决战时刻，堂堂英王身边竟然只有7个骑士，全国的骑士都站到对方阵营里了。

也就是说，对方是千军万马，国王却只带了7个人就出战了。

每次看到这里，我还真佩服这位草包国王的勇气，只有7个人，居然还敢搞军事对抗。如果按照“不可沽名学霸王”的逻辑，此时贵族已经无需跟国王谈判，直接把他砍了也行。

那是东方思维。

在西欧历史上，王室可以更替，但不能脱离血缘体系，如同日本天皇“千年一系”，除非异族征服（比如北欧海盗），极少有人干掉国王自己干。杀掉国王，不过就是大革命那么几次，而且国王掉脑袋，王子照样可以继承王位。

英国贵族不能要约翰的命，他们的办法是让国王签订契约。1215年6月5日，谈判桌前，贵族们得到了他们所要的契约，这就是《大宪章》。

如果这事放在中国任何一位帝王身上，必定是知耻而后勇，一定是先签宪章，等老子有了实力再翻脸不认账。比如，“卧薪尝胆”，其实是违约行为。

在英国乃至欧洲的历史上，契约是约束封建领主、农奴乃至国王的根本制度，整个欧洲之所以还存在，靠的就是契约，誓言是不能违背的。

“英国教会应享有自由、英国臣民及其子孙将如前述，自余等及余等之后嗣在任何时间与任何时期中，永远适当而和平，自由而安静，充分而全然享受上述各项自由，权利与让与，余等与诸男爵据以宣誓，将以忠诚与善意遵守上述各条款”

——英国《大宪章》

《大宪章》对王权形成了永久性限制，以法律形式肯定了财产私有权；

不经法律审判，不得逮捕和任意囚禁任何人；

平民人身安全应该得到保障，平民有权反抗君主；

不经贵族同意，不得征税。

王权，从此不再至高无上，至高无上的只有法律。

从此，王在法下。

不过，《大宪章》只是一些死条文，还不是社会生活习惯，只要当权者不想遵守这个契约，随时都可能撕毁宪章。

战争，在法国却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结果：王权得到了空前加强。

参照本节开始提出的理论：法国失去了英国的地缘竞争，城镇和领主已经无法制约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王权。

路易九世（1226-1270年）当政时期，王权开始蚕食领主的司法、货币和军事权，王室开始向各地派遣官吏直接统治臣民。领主丧失了征税权、铸币权和名义上的司法权，国王享有最终裁判权，商业税收统一收归王室，领主之间不得私自开战，全国统一使用王室铸造的货币；最可怕的是，法国王室在13世纪后期已经拥有一支常备军，这是封建集权的必要条件。

显然，王室不是善茬，未推行封建专制，只是时机未到……

此时，法国还没有产生王权社会意识，人们生活习惯中，领主仍旧在自己的地盘上有很大权力。虽然领主权力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自然延续状态，并未完全被国王剥夺。

为了在国内获得广泛支持，也为了给统治正名，当然，更多还是为了限制领主残存势力，法王开始召开包括教士、贵族、市民参与的“三级议会”。在议会中封建领主的席位少而又少，国王不可能给反对者留有太多席位。

说到底，议会代表自身利益，一旦条件变化，很快也就变为集权的敌人。尽管王权可以直接消灭议会（后来的历史中，法国王室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但这样做的条件是，王权建立帝国统治框架可以直接控制整个国家。

接踵而来的英法百年战争打破了法国王室中央集权的梦想，法王没有时间建立自己统治整个帝国的官僚框架。后来的轮回中，法国战争不断，王室始终没有机会踢开议会，即使在最专制的波旁王朝，法国议会始终存在……。

此时此地，无论《大宪章》还是议会对国王来说都是工具，用途是打击对手。但是，《大宪章》和议会为西欧播下了强大的种子，开始孕育西方文明，有了这粒种子，西欧注定会走出黑暗的中世纪，步入近代文明。

英法百年金融战1：骑士断缨

当胜利者欢呼的时候，不知是否意识到，千百年后铅华洗尽，最伟大的胜利落到史籍不过也就是那么一两页纸。透过字里行间，我看到一将功成万骨枯，看到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还有一个个家庭，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世界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战争，无论史书如何描写，都只是在说一件事，无非若干人打败了若干人，若干人又杀掉了若干人。人们讴歌战争，反抗侵略者、民族独立……，似乎随着战旗飘扬，正义得到声张、邪恶最终灭亡。

所有战争都是悲惨的，真正在战场作战的，不是你知道的将军，而是你不知道的士兵。这些人素未谋面，更谈不上仇恨，对他们个人而言，这种殊死搏斗有何意义？

当胜利者欢呼的时候，不知是否意识到，千百年后铅华洗尽，最伟大的胜利落到史籍不过也就是那么一两页纸。透过字里行间，我看到一将功成万骨枯，看到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还有一个个家庭，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死掉的人，可惜不是你！

何况战争邪恶与否，很多时候全看胜利者能否真正成为强者。印第安人被屠杀，殖民者肯定是邪恶的，现在究竟有几人敢讴歌印第安人的殊死反抗？

战争，从来都不能改变世界内涵，正义的战争也摆脱不了背后的阴影——利益。所以才有如下台词：

陈近南：“我们反清复明”；

韦小宝：“反清复明关我鸟事”；

陈近南：“只有这样才能抢回我们的钱跟女人”；

韦小宝：“你这样说，情况就不同了，反清复明确实很有道理”。

对历史来说，英法百年战争并不是特例，只是结果非常偶然，交战双方没有一个在战争中获利。两国王权却在战争中同时衰败，支撑战争的金融体系得到空前发展，这恐怕连始作俑者自己都没有想到。

1328年，法国国王查理四世去世之前，在脑子秀逗的情况下留下了很离谱的遗嘱：他没有子嗣，因此希望英国国王，也就是他的外甥爱德华三世，继承法兰西王位。

对法兰西贵族来说，让一位外国人为王，这当然是不能接受的。于是，他们公推查理四世的侄子腓力六世。为争夺法兰西王位，英法之间从此爆发了一场历时百年的战争，史称“英法百年战争”。

以上说法，只是借口。

当时，法国王室正不断加强王权，从事抢劫工作，顺便把英国也抢劫了。佛兰德尔是法国的一个城镇，也是英国羊毛的集散地，法国王室正抢到兴头上，逮捕了佛兰德尔的英国商人、将行会特权收归王室。

法国王室确实赚到了钱，也断了英国全国财路，因为，佛兰德尔是当时最大的羊毛集散地。

您不让英国人来卖羊毛，佛兰德尔指望什么活着？英国，这日子，可真的别过了。

1337年11月，英王爱德华三世率军进攻法兰西。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战争会持续一个世纪，双方最终都精疲力竭。

双方第一次大会战是1346年8月26日的克雷西战役，对双方来说生死攸关，然而，战局早已注定。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你就在我面前，你却不知道我可以干掉你……

克雷西是一片开阔的平缓坡地，右侧是河流，左侧是森林。8月26日这一天，1.2万英军仅占着一个小山丘的一侧，绝大部分士兵是长弓手。

菲利普六世指挥着多出英军三倍的骑士冲进了山丘下的开阔地，他带来的是重装骑士和热那亚石弓手。而且，经过了一天长途跋涉，还被一场雷雨浇了个透……

迎接他们的不是骑士对决，而是长弓利箭。

据恩格斯考证，英军当时使用的这种长弓最大射程为360米，250米内可以洞穿锁甲，150米内可以洞穿钢甲，是当时西欧最犀利的远程武器。长弓确实厉害，CS游戏里恐怖分子惯用AK47，这种著名的土匪兵器有效射程不过也就300米。

法国人不可谓不英勇，王子被围时手下骑士向国王求援。菲利普六世回答“如果我的儿子还活着，就不要回来……”。

英勇的骑士没有挽救败局，石弓VS长弓，类似于义和团拿着大刀片子对付滑膛枪。法军1500名骑士伤亡，而英军损失不过百人，在驰骋的战场上，骑士已被彻底淘汰。

战败，倒不是法王不争气，不想雇佣长弓手。因为，跟英王比，他实在没钱。当时英吉利的王室信贷体系已经非常成熟，而法兰西的信贷体系随着“圣殿骑士团”灭亡烟消云散了。

非但如此，继圣殿骑士团之后，史料里还多次记载了法国王室逮捕贷款人，理由从巫术变为高利贷罪，处罚倒都是一样：处死、没收财产。

1322年，财政大臣杰劳德被控对王室不忠，被捕死于狱中；

1328年，财政大臣皮埃尔被处死；

1331年，财政大臣弗兰西斯被处死……

与这些财政大臣一起烟消云散的，还有香巴尼货币信贷市场，英法战争爆发前，法国王室已经找不到固定的借贷者。

法国王室的行为，基本上直接可以定性为抢劫杀人罪，王室权力以杀人越货的方式毁灭了刚刚兴起的法国金融业，同时毁灭了他们自己。

不过，惩罚法国王室的是长弓手。

战前，法兰西王室就开始向民众借款，与富商相比，向民众借款简单多了：不用付利息，省得讨价还价。

因为，王室很少还款。

王室承诺如果不归还借款，借款可以抵扣税款。这个法子跟提前征赋税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把征税的名义换成了借款。1385年，法国国王查理六世归还了借款，当时的《法兰西编年史》竟然这样评价：“这种破天荒的偿还似乎使普通人难以置信”。

只是，向公众筹资的借款方式既费时又费事，实在不是有效率的融资方式，经常搞得民怨沸腾。1356～1358年，巴黎公众起义，占领巴黎并把国王查理三世赶了出去。

与法兰西相比，不列颠岛的信贷系统非常有效率。

随着香巴尼信贷市场衰落，欧洲大陆领主和富商开借款给英国。与法兰西杀人越货相反，英国王室很守信用，1328～1331年英国王室共向巴迪公司借款42000英镑，1332年英王室归还了这笔借款，并支付11000英镑作为“赠品”，也就是说年利息率高达13％。虽然比高利贷低了些，但英王室是大主顾，信誉又好，对贷款人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为筹得战争借款，英王室大概是第一个在金融市场中讲故事的人。

百年战争爆发后，英王室同样需要大量借款，既然是借款，就要给贷款者讲明还款来源，英王开始讲故事。内容是：英国王室可以控制海上羊毛贸易，为保证还款，英国王室以羊毛贸易权作为抵押，所以借款给英国王室绝对没有风险。

当时，英国确实垄断着低地国家羊毛供应，尤其是意大利地区手工工场羊毛供货全部出自大不列颠岛，这是故事的起源。

要说控制整个海上羊毛贸易，就不太靠谱了。

即使所有羊毛全部出自英国，王室也不可能通过特许权让贷款者垄断羊毛贸易。因为，贷款者很多，他们之间会产生竞争，也就不存在垄断了；而且，设立垄断权必须通过国会批准，王室没有这个权力。

鉴于英王故事很动听，佛罗伦萨、米兰以及英国本地商行开始将英国王室作为重要贷款对象，而英国王室以前从来没取得这种地位。1337～1340年，爱德华三世在商行取得了30万英镑贷款，这个数字是战前王室贷款的7倍多。

没有巨大财力支撑，英国不可能凭借长弓兵取胜，双方力量差别实在太大了。法兰西人口在1000万以上，英国只有250万，而且爱德华三世无法控制苏格兰，爱尔兰还是独立的。

借款，给了长弓兵勇气。

说到底，战争不过是利益之争，抢钱、抢粮、抢地盘，最终还不是落脚到钱上。百年战争里，只要有足够的钱，法王完全可以把弓手变成自己的雇佣兵，反正英国长弓手本来就是雇佣兵。士兵还是以前的士兵，立场会因为钱的变化而完全改变，这同样是一个以钱换钱的游戏。

金钱不是万能的吗？

我们不能给出答案，但可以给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寓言。

寓言有些极端，但寓意深长……

如果有人说，想用1元购买别人的妻子，相信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一种侮辱，是对至高无上爱情的侮辱。

如果用1千万去买呢？

肯为美人付出1千万的男子应该非常有能力，也更有魅力。到底能否获美人青睐，答案显而易见。

不过，如果用简单算术来处理，1千万就等于侮辱爱情1千万次，1千万倍的侮辱就等于尊重？

爱情是无价的，也只是面对钱多钱少的时候。

国宝是无价的，有钱，可以雇人去偷、去抢，再不行，可以组建军队直接入侵，或者也可以得到。

美国打伊拉克为什么，钱；凭什么，还是钱，只是一个以钱换钱的游戏罢了。钱多就高尚，钱少就卑劣，无价只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无论您如何理解、如何评价这个寓言，反正当时实际情况是法国王室真的没钱，根本打不起这场战争。

结果，丧权辱国。

1360年，英法缔结布勒丁尼条约，爱德华三世放弃对王位要求，但法国割让加莱港和南部大片领土，1364年法王被囚死于伦敦。

百年战争，第一回合，英吉利完胜。

今朝，骑士断缨。

英法百年金融战2：谁是真英雄

伏尔泰说：贞德是法兰西的灵魂。

我说：雅克·库尔就是法兰西的肉体。

之后，英王也没消停。

1415年，英王亨利五世（1413～1422在位）率兵6000再次进犯法国领土。当时的法王是查理六世，他有充足的信心认为自己会赢得胜利，因为，他的兵力是30000。

不长记性啊！

双方会战于阿金尔库，3万法军再次折在长弓兵手中，7000-10000人阵亡，顺便还被俘了一个元帅，一个王室总管。

1420年，双方签订《特鲁瓦条约》，查理六世被迫承认太子并非亲生，王位继承权转归英王亨利五世。1422年，亨利五世和查理六世先后挂掉了，英王亨利六世继承了法国王位，小查理王子被赶到法国南部的布尔日地区。

对小查理来说，重登王位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几乎不可能，也就是说还有可能。

此时，上帝的使者——贞德横空出世，“少女出，国运昌”，很多治史者都这么说。少女贞德，危急关头率领援军冲入奥尔良，拥戴王子查理七世即位。对法国人来说，贞德是真正的圣徒。

实际上，从贞德从军起计算，一直到她被俘，总共不过1年多时间。1年挽回颓败70多年的法国军队，这个活儿就是上帝自己来干，恐怕也有难度。

无论东方西方，我们看到的很多英雄其实都是虚构的，他们的故事多来自作家的虚幻而非来自史实。治史者出于民族感情，明明知道，就是不吭声，久而久之故事也会成为史实。

这话很难听，会伤害很多人的民族感情，但这是事实。

贞德的形象几经反复，开始只是一个女巫，文艺复兴时期开始成为军人；大革命时期法国资产阶级停止歌颂贞德，倒是拿破仑对宣传贞德不遗余力；

1801年席勒创作《奥尔良姑娘》，一锤定音勾勒了贞德的英雄形象，女巫终于变成放弃个人幸福、为祖国荣誉战死沙场的女英雄；

最终，在当代教科书里这个从未读书的乡村女孩成为了法国的民族英雄。

一个历史人物是否是英雄，究竟是不是英雄，要看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谁来说：贞德维护王权，自然不会获得资产阶级青睐，拿破仑却需要贞德唤起人们对帝国英雄主义的怀念。贞德和全世界的贞德们，只是历史上的一个名字，只是某些人的希望和象征，与真实的贞德毫无关系。

贞德，确实是法兰西民族的象征，但她不是那个真正的英雄。那个人，隐藏在史籍的只言片语中。

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他，他的名字叫做雅克·库尔。雅克·库尔是一个商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多元化集团的董事长，主营业务是从佛罗伦萨、阿拉贡、米兰等地中海城市生产、贩运商品到瑞士地区的布列塔尼。

雅克·库尔其实只做了一件事，为查理七世弄来钱。

1438年，雅克·库尔出任法兰西财政大臣，主要工作是为查理七世筹集贷款。

作为商人，雅克·库尔有良好的信誉。

不过，他的办法也是讲故事。

他以法国王室即将收复的土地作为抵押，向地中海城市借款。地中海城市的商人不是瞎子，当然不相信雅克·库尔的故事，他们相信的是雅克·库尔本人的实力。这些借款重新武装了查理七世，1450年，诺曼再征服前期，雅克·库尔为法国王室筹集了100,000埃索币。

同时，英国人的“羊毛垄断”的故事破灭了。

英王许诺让贷款人垄断羊毛贸易，实际上只是把关税交给贷款人。当时，贷款给英王的毕竟不是银行，是商人，提高关税最终受损的是他们自己，到14世纪末期这种方式就不被认可了。

当雅克·库尔给法国拉贷款的时候，英王亨利五世正忙着在国内召集士兵，让他们去商人门口闹事，个别士兵出于义愤干掉商人也在所难免。亨利五世本着稳定军队的态度，只是小加惩戒。百年战争后期，由于士兵闹事，英王几乎不能获得任何贷款。

1412年，亨利五世出兵的财富来自当年法国赔款和赎金。1433年，战争进行到最紧要关头，亨利五世只有20000万英镑贷款，却有88000万英镑贷款需要归还。就是这点钱，亨利五世也是向不列颠岛居民借的。指望英王还款，如同当年法国王室，是不太可能的。

结果再次证明：任何时候抢劫自己居民都是不靠谱的，以民族大义为幌子的抢劫也不行！

在法国占领地，亨利五世更是采取涸泽而渔的办法：杀掉商户、剥夺财富，占领地的商业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城镇、大商人、官员、甚至是大领主都被亨利五世洗劫了。

百年战争持续了116年，正是亨利五世自己从衰亡边缘挽救了法国。

是雅克·库尔的借款，让法国重新统一在王室旗下。此后，法国历史虽然曲折，但再不能泯灭法兰西的自尊、自信，法兰西民族就此形成。

不过，雅克·库尔的结局是悲惨的，查理七世的继承者路易十一囚禁了雅克·库尔，并没收了他所有财产，此时百年战争已经结束。

《欧洲剑桥史》这样评价对这段历史：

“他不再被认为是不可或缺的了，路易十一当然不能容忍对王侯有过度干预能力的任何一位银行家”。

伏尔泰说：贞德是法兰西的灵魂。

我说：雅克·库尔就是法兰西的肉体。

第4章 邻家金融初长成（西班牙、荷兰）

西班牙、荷兰都在一个骗子的肩膀上成长，终于也都衰败在强盗逻辑之下。一旦本应属于民间资本的资金被王室挤占，金融制度就可能成为权力掠夺财富的利器，当人们认为自己储蓄未来的时候，财富早就被强势权力挥霍一空。

为何富可敌国的富格尔家族最终成为西班牙称霸世界的绊脚石？

是郁金香危机打垮了世界上第一个日不落敌国荷兰共和国吗？

哥伦布发现了什么

无论怎样评价哥伦布，他毕竟是第一个为了商业利益到达新大陆的人，是他给美洲大陆带去了移民者，也给当地土著带去了几乎灭绝的灾难。

很多治史者认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史是从1500年才开始。这一年，西班牙改变了世界，成为第一代西欧强国。

别看错，我是说西欧强国，没说世界强国。与东方文明相比，包括西班牙在内的西欧最多算是个乡巴佬。

弱者长于征服，是从被征服开始。

8世纪，伊斯兰势力就控制着西班牙领土，在长达几个世纪的斗争中，西班牙人不知流了多少鲜血，终于在十字军溃不成军的时候取得了胜利。然而，香料贸易始终垄断在地中海沿岸的城镇手中，西班牙只能买到最贵的香料，价格至少要比印度、中国贵50倍。

西班牙人很心痛，钱被别人赚走了……

15世纪，欧洲大陆和大不列颠岛都在忙于战争：百年战争、红白玫瑰之战……，这个被遗忘的国度却默默继续着自己的航行：昂贵的香料和《马可波罗游记》激荡着探险家的脑膜，只要能找到通向东方的新航线，就能不再受威尼斯商人盘剥、就能有千百倍的利润……

在无数人、无数次出海远航中，真正辉煌迟早属于它。

无数航海家中，有一个人，名字叫做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现在，人们这样评价：无论西班牙还是世界历史，哥伦布，都是英雄。

这句话，是假的。

哥伦布更类似于一个战国时代游说王室的大忽悠，他信奉的地圆说在当时类似今天的征服火星，那是相当不靠谱的。而且，在哥伦布的海图里，从葡萄牙到日本只有2400海里，整个世界只有1/6是海洋；真实情况是两地的空中直线距离已经超过10000海里……

靠这样的海图扬帆，基本上可以肯定，你不会再回来。从科学角度，说哥伦布是个骗子，是一点都不过分的。

航海日志说明，在发现新大陆之前，船队的给养已经难以为继，航行时间远超过了计划，水手基本处于崩溃状态……。哥伦布反复忽悠水手，让他们再航行三天，然后，继续忽悠再再航行三天……

实际情况是，哥伦布自己也不知道三天后究竟会看到什么，最可能的情况是，这只舰队用尽给养，最后在浩瀚的海洋中无声无息消失……

骗子最后能成为英雄，除了胆子大，更重要的是好运气。

尽管哥伦布将来有好运气，现在还得去忽悠。因为，他没钱。

出海探险，尤其是远航探险需要一大笔钱，哥伦布至少需要200万马拉维第才能出海，还不包括船员工资，当时一个西班牙普通人收入每月至少也要610马拉维第（根据《堂吉诃德》中仆人工资估算）。

为了这点钱，哥伦布忽悠了8年，几乎骗遍了稍微有点钱的王室，法国、葡萄牙、西班牙……

第一家被哥伦布看中的王室是他的祖国——葡萄牙。

哥伦布的主要论据是当时一本非常流行的小册子《托勒密地理指南》，相当于今天的好莱坞大片《2012》。葡萄牙王室将哥伦布的提议转给学术委员会，委员会当然否决了大忽悠的提议。

哥伦布转而忽悠西班牙女王，很不幸，又被西班牙学术委员会否决了。就在哥伦布准备去法国王室信口雌黄的时候，他接到口信，西班牙女王让他回去，准备出海。

女王很够意思，以王冠上的明珠抵押，为哥伦布筹到了140万马拉维第，哥伦布自己再接再厉，在商人手里又骗到了25万。

显然，够意思的决定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而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冒险。

1492年8月3日，也就是后来西班牙的国庆日，大忽悠带着三艘战舰出发了。历史记住了这3艘首航船的名字：尼亚号、平塔号和圣玛丽亚号。

历经无数艰险（航行三周后，船员认为这是一次愚蠢的航行，几次差点把哥伦布扔到海里喂鱼，以便自行返航）和忽悠（刚才说过），哥伦布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岛——巴哈马群岛上的一个岛屿，他马上宣布这个小岛归西班牙王室所有。

传说，哥伦布此行的目的是去中国，而且带着女王给中国皇帝的亲笔信。幸亏哥伦布到的地方是美洲，因为他的报酬是担任发现地区的总督。如果哥伦布真到达中国，不知道跟明朝皇帝怎么谈判。

封他当总督，基本不可能。

当不上中国干部当然有些可惜，但是，航海历险可以探索航路，可以开启贸易路线，甚至可以树立霸权。虽然结果偶然，无数人中一定会有胜出者，百万分之一就可以激励一代人。今天，什么在激励我们的年轻人呢，电视选秀吗？就算是能选出天籁绝音，又怎么可能指望KTV里能造就出帕瓦罗蒂这样的世界级歌唱大师？

1493～1502年，哥伦布又进行了三次航行，探明了到北美的道路。后来，佛罗伦萨人认为这是一块新大陆，将之称为“阿美利加洲”，即“美洲”。

据说，哥伦布始终认为自己去的是印度，还是忽悠。大忽悠最大的本事就是无论怎么忽悠，脸始终不红。

哥伦布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没有到达印度，非不承认也，不能承认也。前两次远航并未给王室带来真金白银，也没见到香料的影子。承认到了一个比西欧还穷的地方，让大忽悠情何以堪？

有现代航海家说，哥伦布的航线确实是最佳航线。不过也有人说，哥伦布是弄到了一份当年北欧海盗的海图，只是北欧海盗觉得新大陆实在没什么可抢的，就放弃了。

现在更有人争论，在哥伦布航行前，中国人甚至早在南北朝就到达了新大陆，明代郑和也到达了新大陆。如果两者在海上相遇，甚至大战一场，历史就会改写。

历史学界、文学界和科幻界，很多人写了很多文章证明这一点。

有意思吗？

历史，没有如果。

郑和VS哥伦布=关公VS秦琼。

郑和下西洋不是经济活动，是为了巩固传统的华夷体制，和哥伦布寻找贸易航线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郑和下西洋，很伟大。但他主要是诠释明王朝的强大，明王朝真的强大吗？

郑和始终相信“天圆地方”，指导哥伦布的却是地圆说，虽然此时来看非常不靠谱。并非郑和无知，那个时代中国人还没有一点地理学概念，直到叶赫那拉氏才知道原来地球是圆的。

中国古代文化，没有科学的概念。

中国只是在技术方面曾经领先西方，遗憾的是也仅仅停留在技术方面。三国时代，曹充就用浮力测定了大象重量，但曹充不能对接浮力定律；中国宋代发明了指南针，但不能向电磁学演进。中国古文化的精髓是明心见性，是提高“修养”，是培养符合专制皇权统治的“士”。

所以，在初中物理、化学课本中见不到以国人名字命名的定理。

无论怎样评价哥伦布，他毕竟是第一个为了商业利益到达新大陆的人，是他给美洲大陆带去了移民者，也给当地土著带去了几乎灭绝的灾难。

西班牙、葡萄牙人被称为强盗，所到之处攻城略地。据说葡萄牙人攻占马六甲时，马六甲曾向明朝皇帝求援，明武宗仅发了一封斥责的谕旨。

结果搞出来一个澳门，搞丢了一个台湾。

发现新航线，欧洲商线从地中海转移到大西洋沿岸，从此，意大利城市失去了近东贸易垄断权，西班牙城市成为新的商业中心。

它是海上至尊，也是第一代雄起的霸主。

国际贸易从此兴盛，中国的茶叶、美洲的烟草、可可开始成为国际贸易市场上的大宗商品，香料、咖啡、白糖等传统产品也逐步丰富。

更重要的，美洲白银开始充斥欧洲，终于引起了“价格革命”。白银和世界市场给资产阶级兴起创造了条件，在殖民者残酷的掠夺中，人类终于即将走出蒙昧时代，迎来现代文明的曙光。

哥伦布，是一个必然出现的人，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改变了世界。

新大陆金银害了谁

所谓价格革命，算到每年头上也就是百分之几，放到今天根本不是问题，估计官方CPI根本看不出变动。可是，金银为币的时代，物价超级稳定。要知道当时西欧还没有纸币，从罗马帝国衰亡直到15世纪，这是近千年来西欧第一次物价上扬。

15世纪末的欧洲，就缺一样东西：钱。

1499年法国王室入侵意大利地区城市的时候，元帅（沃尔奇奥）曾向国王（路易十二）说出一句至今仍在国内网路上流传的名言：“陛下需要的只是三样东西：第一，是钱；第二，是钱；第三还是钱！”。

欧洲以重金属作为货币，黄金和白银独立于经济体之外，全部依赖于自然供应。13世纪发现的银矿已经接近枯竭，很大程度西欧要靠穿越撒哈拉大沙漠的商队转运金银。另一方面，欧洲不断地从东方购买商品，造成大量金银外流。

城镇兴起以来，西欧地区最大的创新就是海外贸易，整个欧洲也是靠着海外贸易起家。贸易，需要钱作为中介，没钱……

15世纪，货币供给不足终于造成了“银荒”，甚至实物交易又开始在一些地区扩大（尽管贸易顺差，中国明朝也正面临“银荒”，全世界都缺银子）。

海外贸易逐步扩大，钱越来越少；没钱，贸易只能萎缩……

所幸，有了大发现。

大发现第一个直接后果就是土著居民被奴役和残杀。16世纪初期，西班牙殖民史上写满了臭名昭著的名字，科尔斯特、皮萨罗、菲尔南德……。对美洲土著来说，他们不是上帝的使者，是带来战争和瘟疫的魔鬼。印第安人、阿兹特克人被成批屠杀，活着的土著则沦为奴隶，1570年墨西哥地区人口从2500万人下降到265万人，秘鲁地区则从900万下降到130万。

大发现第二个直接后果就是新大陆金银涌入西欧。残酷的杀戮和掠夺，给西班牙带来了大量的金银，1545～1560年西班牙平均每年从新大陆运回来246000公斤白银、5500公斤黄金，16世纪末期西班牙的金银数量已经占到全世界的83％。

金银涌入使得西班牙货币猛增，通过与西班牙贸易，也就等于西欧货币猛增。尽管不再有“银荒”，后果却是全欧物价飞涨。

今天，人们将这段历史称之为“价格革命”。

“价格革命”是好听的词汇，通俗的词汇就是“通货膨胀”。十六世纪，西班牙一般生活用品上涨了4倍多，粮食则上涨了5倍多（欧洲其他地区粮食也上涨了2倍左右）。

看清楚，物价上涨几倍，但时间范围是一个世纪。

所谓价格革命，算到每年头上也就是百分之几，放到今天根本不是问题，估计官方CPI根本看不出变动。可是，金银为币的时代，物价超级稳定。要知道当时西欧还没有纸币，从罗马帝国衰亡直到15世纪，这是近千年来西欧第一次物价上扬。

任何时代的通货膨胀都是一场财富再分配的游戏，一般情况下是贫者愈贫、富者愈富；不过，当时西欧的情况是“贫者愈贫，富者未必愈富”。

第一批因为价格革命遭殃的，也是最倒霉的人，是封建领主。

拜千年一系的物价所赐，封建领主跟农奴的契约经常一订就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通常情况下，物价上涨最遭殃的是固定收入群体。

现在，最稳定的收入来源是地租；通货膨胀，当然，遭殃的就会是封建领主。

封建领主想违约也不是不可以，通常情况下要付出一些代价，领主也付得起这些代价。可恨的是，每一年物价上升只有百分之几，比违约金已经多很多。通常情况下领主不会付出这笔钱，而是维持原有租约，随着时间延长，违约成本会越来越高。

每年都如此，封建领主的钱包瘪下去的速度就可想而知了。

第二批因为价格革命遭殃的，是工场手艺人。

工场手艺人最多，状况也最惨。当时西欧手艺人可没有劳动合同，却比合同更缺德——学徒制：学徒可以离开师傅，却很难找到工作。一干就是十几年，工资也不怎么涨。由此，生活水准直线下降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受益于价格革命的，莫过于新兴商人阶层。

新大陆金银使得西班牙购买力直线上升，商人们获得了巨大的利润。这种情况从1510年一直持续到世纪末。城镇兴起时，诱使骑士下嫁女儿的农奴，不过是2000英镑财产。此时，批发商、贸易商、金融商可谓真正的富裕阶层，2000英镑就是个起步价。

无论金银如何增加，总归要有渠道消化这些货币。

当时的世界，这个渠道就是贸易。无论西方还是东方，都没怎么见过海外商品，不用创新，能贸易来就是最大的创新！在经济起飞阶段，也只有贸易足够发达才可能刺激出更精细、有效的专业分工，经济也才能持续增长。

如同国内19世纪的汽车、20世纪的IT、2003年后的国内房地产，任何一个产业如果很赚钱，人们都会趋之若鹜。只有在缺乏产业创新的时代，泡沫才会成为货币的流向。

综上所述，价格革命最终结果是：价格上涨刺激了人们交易需求，贸易也变成了最赚钱的行业，劳动者流向贸易成为风潮。

西班牙之殇

如果常年把目标定于出门抢劫，那是肯定不行的。毕竟，这个世界不可能靠抢劫存在。在国内，地租和工资减少使得西班牙人更热衷于海外探险，这部分人又是西班牙最有进取心的一部分人，也是支撑经济的中坚，他们都到海外当了强盗，本土经济彻底衰落。

抢劫成了为人作嫁，这才是真正的衰落种子。

价格革命、贸易兴盛，并不必然导致国富民强。否则，最有钱的西班牙也不会迅速被最穷的荷兰取代。

贸易发达只是国富民强的必要条件，充分条件是：必须有人能保护你的财富，这个人是国家。否则，无论赚多少钱都被人打了秋风，无论是谁，赚钱的劲头都会打上几个折扣。

然而，西班牙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价格革命过程中，西班牙商人介入政治的程度更在世界历史上罕见，西班牙王室哈布斯堡王朝背后，始终有一个难以摆脱的影子——富格尔家族。

正是有了这个家族，西班牙从王室垄断走向了商人垄断，财富集中于极少数人手中。也正是为此，西班牙才在后来的大国争霸中败北。

富格尔家族最初经营麻纱、铜矿，在西班牙对外征服过程中开始对王室借贷。国王胜利了要继续胜利，失败了也要翻本，总之，富格尔对王室的贷款成了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款当然不能白贷。

作为对价，富格尔家族获得了哈布斯王朝所有的矿山、农业地产和庄园，在很大程度上究竟是富格尔家族控制哈布斯王朝，还是哈布斯王朝控制富格尔家族已经很难说清楚了。

王权信贷索求过多挤占了本应属于民间信贷资金，之后，王室又不负责任的六次宣布破产，最终使得富可敌国的富格尔家族衰败。一旦本应属于民间资本的资金被王室挤占，金融制度就可能成为权力掠夺财富的利器，当人们认为自己储蓄未来的时候，财富早就被强势权力挥霍一空。

货币增加、王室信用增强、国内商人富可敌全欧……，这是好事。

正确的问法应该是：这是好事吗？

你可能还记得，我们说过，一国货币暴增未必是好事。现在，西班牙成为验证上述理论的第二个牺牲品。

富格尔家族势力实在是太强了，强到可以左右王室更迭。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四个选择中最差的结果：抢劫带来的金银集中于王室和大商人。真正为抢劫流汗出血的士兵，最终并没有抢到多少财富。

经济学其实很简单，无论如何以模型描述货币流通，钱的去处只有两个：第一，花掉；第二，投资。

抢来的钱也是钱，出路也一样。

西班牙人确实把钱花掉了，不过，由于财富过于集中，商品需求集中于奢侈品，财富并未被本国工农商业所吸收。

也就是说，这种抢劫来的财富，未能普惠于国民。

西班牙人投资的方式是借款给别人——通过富格尔家族，十六世纪开始，富格尔家族热衷于借款给其他王室和教廷。尽管富格尔家族成为整个欧洲的债主，也在全欧获得了显赫的声誉，但是，西班牙人辛辛苦苦抢来的银子都被弄到国外去了。

最后，无数西班牙人用鲜血换来的财富辗转流入英法等国，为别人的资本积累提供了丰足货币。在对外投资中，西班牙作为一个整体也未获得收益。

这也就罢了。

更可怕的是，世界历史上，大概只有西班牙曾经把抢劫作为国家唯一主导产业，而且是全民皆强盗。

对一个称霸世界的国家来说，这是致命的伤痕。既然抢劫能带来巨额财富，何必劳心费神去创造？

发现新大陆、沟通东西半球贸易、开辟新航线，这些都是好的。在原始资本积累时期，偶尔抢几把，虽然不对，别人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如果常年把目标定于出门抢劫，那是肯定不行的。毕竟，这个世界不可能靠抢劫存在。在国内，地租和工资减少使得西班牙人更热衷于海外探险，这部分人又是西班牙最有进取心的一部分人，也是支撑经济的中坚，他们都到海外当了强盗，本土经济彻底衰落。

抢劫成了为人作嫁，这才是真正的衰落种子。

由此，最后一个价格革命的受害者，也是最大的受害者，是西班牙。

在大国争霸的初级阶段，国家实力很快会体现到战争上。貌似强大的帝国，一旦从体制内腐朽，原本强大的战争机器会在一系列偶然事件中败北，从而失去逐鹿中原的资格。

使巨人倒下，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何况，西班牙遇到的不是稻草，而是大力金刚。

十六世纪中期，海上已经不太平了，当时的英国女皇伊丽莎白号称“海盗女王”，英国皇家海军即职业海盗，西班牙海上商船经常血本无归，1580年直接抢劫西班牙王室“金母鹿号”，抢走了80磅黄金，26吨白银。

更可恨的是，英国在全欧编造谣言，胡说西班牙王室手头拮据。要想出来混，一个好名声是很重要的，名头坏了，谁还敢借给你钱？意大利城市银行业停止对西班牙王室信贷，搞的富格尔家族几乎破产。

对西班牙来说，这些事情是无需忍让的。在西班牙海军“无敌舰队”看来，英国战船是不用打的，撞也可以。1588年，西班牙出动“无敌舰队”，准备好好教训一下伊丽莎白。

英国虽然也是海盗，但跟大哥比也太寒酸了。因为经常打不赢，所以船很小，这样逃跑的时候比较方便。

所以，伊丽莎白女王压根就没想跟你打。

备战期间，伊丽莎白的反应不是集结海军，而是要求英国商人把西班牙王室的汇票收集起来，然后再同一时间兑付。这么干是有道理的，因为英国海军实在无需集结，总共只有34艘战舰，集结起来只能给“无敌舰队”当靶子。

不过，汇票的威力却丝毫不逊于军舰，西班牙王室立刻银根紧缩，能够出战的战舰数量下降到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也足以让英国海军吃不消，而且，哈布斯王朝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为每艘战舰配备了重50磅的加农炮，虽然事后看这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当时的文献这样记载：“无敌舰队进行得非常缓慢，虽然所有的船都张满了帆，但风好象吹得很疲倦了，海洋却在难以忍受的负荷下呻吟着”。

即使如此，无敌舰队也并非全无机会：第一次遇到英舰主力的时候，英军还在港口里晒太阳（当靶子）。不过，愚蠢的西班牙将领谨守国王的令谕“在与陆军取得联系之前，不得有任何战斗”，结果让英舰从眼皮底下一艘接一艘地跑掉了。

后来的战争，就更加奇异：西班牙VS英国=异国版“赤壁”。

双方对阵时，西班牙战舰为增加船只撞击能力，用铁锁把战舰连起来。这个时候《三国演义》大概还没有西班牙文版本，否则西班牙人一定不会那么蠢。英国海盗虽然没看过《三国演义》，不过英国海盗却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用诸葛亮的方法打了一场异国版的赤壁之战。

英国人没有战舰，却制造了一批小型独帆船——装了一船的引火材料。“无敌舰队”战舰庞大，加之吃水过深、行动迟缓，战争结果翻转。英国在一舰未损的情况下，居然把“无敌舰队”一把火烧掉了。

经此一役，海盗新贵英国控制了多弗尔海峡，对西班牙船只的抢劫更是肆无忌惮。西班牙王室就指望从新大陆运来金银过日子，偏偏经常被劫走。逐渐，富格尔家族开始无力兑付地中海城市本土银行汇票，本土在地中海的银行也开始大量破产。

富格尔家族衰落，标志着属于西班牙的时代已经结束。

16世纪末，新大陆白银逐渐枯竭，17世纪荷兰联省又分裂了西班牙本土，西班牙在世界级大国对决中败北。

第一代世界货币：荷兰的欠条

随着国际贸易发展，欠条在整个欧洲流通，终于发展成汇票。16世纪末期，联省城市集中了汇票交易，借贷双方信息能够很快集中，降低了信贷搜寻成本，地中海区域的银行很快就搬到了联省。

16世纪初期西班牙统治的时候，荷兰只是几个行省。这是一片资源匮乏、地域狭小的地区，曾经归属过很多国家，谁也没把它当回事。

然而，世界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恰恰是荷兰。

一个国家能否领导世界，不可能靠资源丰富。石油输出国组织资源丰富，从来没有人认为它们是世界强国；穷兵黩武也不能带来国富民强，一个国家即使全民皆兵，也未必能领导世界。

强国的秘密是什么呢？

地理大发现之后，世界贸易中心从地中海转向了浩瀚的大西洋。西欧主要河流基本都在联省附近出海，那里是通向北海、波罗的海、地中海的必经要道。大发现后，荷兰城市尼德兰、安特卫普、根特、布鲁日成为无可替代的贸易中心。

独立前夕，联省已经控制了波罗的海75%的运输业，商业水手总和超过了西班牙（不含联省）、英国和法国的总和。

尽管北部联省是西班牙领土，这些成绩绝不值得哈布斯堡王朝骄傲。

在北部行省，统治者多次更迭，居民对王权从来都不屑一顾。而且，西班牙以天主教为国教，北部联省却信奉新教，庇护教皇的通缉犯。让北方这几个行省听从西班牙王室命令，那是相当不靠谱的。

荷兰没有法国城镇、西班牙航道之类的创新，贸易方式还是原来地中海那套把戏，不过，北部联省却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大市场，几乎全欧的商船都要从此经过。

这本身就是一种创新，在经济学术语上被称为节约“交易费用”。

打一个比喻简化这个问题。

如果您是一位年轻的未婚男性朋友，可能会选择某相亲节目，这样可以一次见到24位美丽的单身女性。她们的性格、容貌、品行都已经公诸于众，而且，开始就有明确的“心动女生”，省的参加23次相亲。

在某相亲节目里，你省掉的23次相亲时间、精力和金钱就是所谓的“交易成本”。（当然，如果女嘉宾不爱相亲爱出名，而且不择手段，那您付出的可就不仅仅是那23次相亲的成本了。

况且，在北部联省做生意，可以节约的不仅仅是金钱……

出于对王室的抗争，联省从来就不接受哈布斯堡王朝的命令。不服从哈布斯王朝统治，当然也就与富格尔家族的财富无缘，为了获得税收，联省必须培植小商人。

也就是说，在北部联省能有一种相对公平的行政体制，保障社会各阶层财富。

在这里，最兴旺的不是大家族或者行会，而是来自全欧的小商人。正是小商人的存在，才使得交易形式、交易品种多元化，生意人才能节约所谓的“交易成本”。

由于小商人实在是太多，联省5位公爵发明了一种新的交易方式——标准化的交易所。交易所里陈列着很多商品的样品，交易所提供商品净价、交易时间、地点、付款方式。一旦达成协议，小商人可以按照交易所提供的贸易清单在指定地点向主顾提供商品，当然，您的商品要按照交易所定下的规矩来。

1609年，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成立，这是世界历史上第一家证券交易所，也是第一个世界金融中心。在交易所演进过程中，联省终于孕育了经济史上的里程碑，自此，金融业才真正在西欧发轫。

联省没什么银矿，又跟国王对着干，别指望这里有什么货币。

结果是，联省极其缺钱。

解决方式同样在于贸易发展，城市挤满了全欧的富商，当时的国际贸易不可能货到付款，富商要经常打欠条，这些欠条往往有联省财政做担保，所以，信誉还是蛮高的。

鉴于以上原因，欠条可以当做货币流通，欧洲第一个欠条市场就此形成。

随着国际贸易发展，欠条在整个欧洲流通，终于发展成汇票。16世纪末期，联省城市集中了汇票交易，借贷双方信息能够很快集中，降低了信贷搜寻成本，地中海区域的银行很快就搬到了联省。

1609年，阿姆斯特丹银行在联省共和国诞生，阿姆斯特丹银行的银行券成为全欧流行的货币，在国际贸易中成为最受商人欢迎的支付方式，欧洲第一次出现纸币；

1640年，阿姆斯特丹成为世界重金属贸易中心，此后，阿姆斯特丹银行成为国际汇率中心，进一步巩固了它在国际贸易中的地位。

金融实力有效支持了17世纪联省共和国对外扩张，资金优势也迅速转化成为控制力，整个17世纪，荷兰商人可以通过银行改变贸易政策。在原始商业链条中，英、法、西班牙都被压制在联省的仓储位置，最大的利润环节几乎全部被联省商人控制。

鉴于国际贸易需要一个宽松自由的环境；

鉴于西班牙王室经常对联省横加指责；

鉴于自己已经很富裕；

……

16世纪末期，联省开始试图摆脱西班牙王室控制。

王室的回应是，战争。

只是哈布斯王朝似乎忘记，“无敌舰队”已经被伊丽莎白一把火烧掉了，剩余的海军主力在联省手中。

战争结果，联省中的北方七省独立，1588年荷兰联省共和国诞生。

紧跟着，共和国封锁了南部联省对外贸易，南方贸易重镇从此一蹶不振。从此，阿姆斯特丹一枝独秀。

这里，可以不尊重王权，也没有国王，只有执政官。

“它在17世纪的银行编年史上提供了一种少有的安全和便利……阿姆斯特丹无可争辩地成了一个多边支付体系的核心角色，并且一直保持到1710年”。

此时、此地，阿姆斯特丹城市已经取得了世界金融中心地位。

公司源于强盗

七年战争，总有国家会失败。何况，七年几乎拖垮了参战的所有王室，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荷兰银行业。

不看重权力，联省共和国还是很看重钱的，有钱才能到海外探险，才能做生意。

问题是，北方联省的人还是没钱，贵族也没有。个人投资不能满足贸易规模，一旦商船沉没，又可能搞得家破人亡。

没钱，也不能错过生意。

以下是故事，并非史实，谨供参考。

1596年，一艘满载货物的荷兰商船从阿姆斯特丹扬帆远行，这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探险。船长名叫巴伦支，受哥伦布的鼓舞，他决定寻找一条从北冰洋向东到亚洲的新航线。

想法很好，做法很差。

很快他被冰封在北冰洋的三文雅岛附近，巴伦支的船不是破冰船，只有等待坚冰自己融化，巴伦支和17名荷兰水手开始了与严寒的生死较量。开始，他们拆掉船上的甲板做燃料，甲板拆光了，船不能拆，等吧。足足等了7个月，冰面才融化。

故事的结局告诉我们，即使面临生命威胁，他们也没有动用船上可以挽救他们生命的补给。最后，8个人被冻死，货物却都完好无损地运回了荷兰。

这只是一个故事，跟要讲的“公司制”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很多经济学教材都把这个故事定义为“信托责任”的开端，有了信托责任才有了现代企业制度。

因为，船员的行为体现了一种精神：即使面临生存危险，被委托人一定要忠于委托人，没有这种责任，公司制就不可能产生。无论时光如何推演，“信托责任”始终是现代市场的灵魂，没有“信托责任”就不可能存在当代证券市场。

公司是探险的海船，船长是总经理，船员是职员，船主则是股东。船长背负着股东的希望，在任何前情况都不能背叛股东利益。

奥林匹斯山诸神见证了昔日雅典城邦的商业辉煌，日尔曼民族把赤裸裸的野蛮换成了坦然相见的利益，基督教对上帝的忠诚，在这一刻被融会贯通，一个证券交易所融汇了3000年商业文明。

有人说“无商不奸”，如果商业是为了欺诈而存在，那市场又有什么意义，毕竟诚信才是人类生存的基础。放弃了诚信，就等于放弃了民族未来，不诚信的民族注定会被抛弃在历史之外。

据说，荷兰人具备这种精神。

不过，这里要说，以上概念仍属于经济学传说，世界绝无可能这么美好。信托责任，即使今天最发达的美国证券市场也不能做到，人类如果能克制自己对金钱的渴望，如果能完全按照规制经营，那经济学早就消失了。

所有的信托责任，所有对股东的忠诚，所有市场的诚信，都是在一定程度上，到达一定程度就可以促进经济发展；相反，缺乏到一定程度，社会也很难演进出现代经济。

荷兰人，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做到。

1602年，联省议会在原有14家贸易商的基础上批准成立荷兰东印度公司，1621年成立西印度公司，负责对美洲的商品和奴隶贸易。自此，个人资产不再是商业风险承担者，风险承担者是一个新的概念——法人（corporation），贸易商作为股东只担负投资风险。

公司制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人类文明史册。

你猜对了，这两个公司不是好东西，是不折不扣的强盗。1619年，东印度公司占领雅加达，迫使其他欧洲势力（也包括亚洲国家）退出东方香料贸易：非荷兰控制的香料园会被武装战舰砍掉，非荷兰商船一旦被发现贩运香料则会被凿沉……

这个时代法人、公司更类似于一个领主，甚至有组建军队、对外宣战的权力。联省议会授权荷兰东印度公司贸易专营权，东起好望角、西至麦哲伦海峡的国际贸易，全部由荷兰东印度公司承担。这是那个时代的工商执照，公司业务相当霸道，说白了就是由东印度公司出面去海外替联省抢地盘。

尽管联省共和国在国内保护小商人，却在国外当强盗，抢夺别人的产权。

剥夺者，终将被剥夺。

西班牙曾经拥有世界上70%以上的黄金白银，但是，终究没有继续称霸世界的梦想。联省共和国，同样落入了前辈西班牙的陷阱。

联省共和国最主要的财富来源是国际贸易，财富吸引了无数荷兰人，一代代荷兰人始终在重复着一个动作。

然而，世界产业链不是一成不变的，任何一种创新都不可能永远延续。

16世纪中期，荷兰的粮食、木材、铁等原材料均来自于其他国家，尽管本土也有精湛的造船业、纺织业，甚至能产出精密的显微镜。但是，这一切都依靠海上霸权获得廉价原料，离开贸易，联省根本无法生存。

而且，与英法直接向外殖民不同，荷兰全凭武功控制当地土著居民。16世纪后期，为了控制全球殖民地，荷兰终于形成了一个机器庞大的官僚体系。

就算联省军队再牛，能杜绝其他国家染指国际贸易，却永远无法控制来自内部的走私。更可怕的是，东西印度公司实际是官方机构，官僚体系一旦形成就有着自我扩张趋势，而且，国内财富也是官僚体系必然的目标。

如果只是以上原因，估计荷兰衰败的速度会很慢，毕竟这样一个控制全欧的金融帝国，基本上已经“西方不败”。后来者即使想在世界利润链中翻身，也要经历相当艰难的一段时间。

遗憾的是，还有另外两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联省共和国执政官在很长一段时间兼任英国国王。威廉三世，是荷兰执政，也是英国国王：牺牲荷兰利益弥补英国，毕竟在荷兰他不是国王。

第二个理由，也是更重要的理由，荷兰银行业重蹈富格尔家族覆辙。随着财富积聚，荷兰银行业也将信贷重点转向各国王室，毕竟长期信贷带来的利益实在是太诱人了：可以一劳永逸解决资金去处、分享权力带来的战争、获得各国政府保护……，真可谓一举多得。

17世纪，阿姆斯特丹金融产业几乎专司对王室贷款。终于，1756~1763年，欧洲七年大战后，荷兰发生了无可挽回的危机。

七年之战几乎涉及欧洲所有王室，战场更是遍及欧洲大陆、地中海、北美、古巴、印度甚至菲律宾。阿姆斯特丹的货币发行地位赋予了它创造货币的功能，7年内，国内金融业向各国贷款已经超过了国内现金（金银）15倍。

对拥有世界货币地位的国家来说，这样规模的信用创造绝对是灾难性的：一旦某家银行不能兑现实物货币，厄运就会降临银行业，甚至整个世界。

问题是，七年战争，总有国家会失败。何况，七年几乎拖垮了参战的所有王室，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荷兰银行业。

1763年，战争结束的时候，阿姆斯特丹银行业没有获得丰厚的利息回报，而是一批银行被挤兑，当年，43家银行破产。从此，阿姆斯特丹金融地位让位于伦敦，荷兰也失去了争霸世界最后的资本。

荷兰东西印度公司正为垄断贸易兴高采烈的时候，英国已经经历了光荣革命、资产阶级革命，查理一世的人头也滚下了断头台。

最终，与西班牙一样，荷兰以自身衰败为对手强盛献上了一束娇艳的玫瑰。

下一代霸主成长起来的时候，人类即将步入现代文明。

郁金香泡沫

“投机”，如果按字面意思拆分，也可以理解为“投资于机会”。决定投机方向的是人类追求利润的本性，只要人们没有失去理性，获利就是最大的理性，在投机过程中，价格高速上涨本身就是机会，没有理由不冲上去。

欧洲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三位勇士同时爱上一位美丽的少女。为博美人青睐，三位勇士分别送给少女一件礼物：皇冠、宝剑和金块。少女对三人都不钟情，只好向花神祷告，花神只好把皇冠变成枝干，宝剑变成绿叶，金块变成球茎。

这个球茎就是郁金香。

传说中的少女究竟嫁给谁，我忘记了。我只能告诉大家，西方正史中关于郁金香的记载：郁金香16世纪从中国传入欧洲；1570年，一位荷兰花匠从奥地利宫廷偷回了球茎，此后，郁金香一经绽放“举国称奇”。

在花语的世界里，郁金香也曾代表未必美好的爱情；在金融的世界里，郁金香代表真正可怕的危机。

17世纪，郁金香在荷兰仍是一种稀有植物，被贵夫人佩戴在晚礼服上。1635年，一枝上好的郁金香花茎，可以换到一辆上好的马车和几匹马。那个时代的荷兰乃至欧洲，佩戴郁金香绝对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我爸是李刚”最多不过开辆迈腾，人家不用报老爹的名号，胸口就是一辆顶配的劳斯莱斯。

荷兰人向来以商业头脑著称，郁金香的巨大利润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眼球，人们开始倒卖郁金香球茎。最初（应该是1635年前后）只是在上层社会倒手，毕竟郁金香是炫耀品，普通人与之无缘。

与浪漫的法国人相比，荷兰人以冒险著称，证券交易所此时派上了用场。

1636年，郁金香在阿姆斯特丹及鹿特丹证券交易所上市。为给普通人投资机会，交易所甚至把单株郁金香分割为细股，而且制定了一系列交易规范。

在轰轰烈烈的全民郁金香运动中，荷兰人创造了“期货选择权”，1636年可以卖出1637年出世的郁金香球茎，交割前不需要付款，交割时只需交割证券市场差价，而且推出交易杠杆，允许买空。现在，我们耳熟能详的“看多”、“看空”、“期权”、“期货”等证券市场名词基本都是那个时候由荷兰人创造出来的。

荷兰政府也不甘寂寞，颁布了郁金香交易法，为郁金香交易设立特别公证人，指定具有资质的交易所……

郁金香，实在是一种不平凡的花，对金融产业来说，她是一个盖世英雄：虽然没有金甲圣衣，亭亭玉立的身姿却缔造了迷幻多姿的证券市场……

由此，荷兰开始全民炒郁金香运动：贵族、市民、农民、工人、海员、马车夫、清洁工甚至是女仆，大家摇身一变都成了种植郁金香的行家里手。如同2007年的中国股市，走进证券交易所，就连洗脚屋的姑娘们都觉得自己颇有投资天赋，在这里为人按摩，实在埋没了未来的巴菲特。

故事的开端非常离谱：1635～1636年，荷兰郁金香合同价格的上涨幅度是5900%。

很多时候，故事的开头，不一定等同于故事的结尾……

不是每一个购买郁金香的人都惊艳于美丽，他们醉心的是背后闪闪放光的金银。投机者们并不想真的购买郁金香，只是希望能以理想的价格转手卖给后面的接盘者，其中的差价才真正惊艳世人。

“大傻瓜”理论告诉我们：在泡沫中，人们相信最后一个傻瓜才是真的傻瓜，自己不是。但是，最后一个大傻瓜肯定会出现，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1637年很快就要到来了，也就是说，1636年卖出的期货和约面临实物交割。此时，郁金香的价格已经涨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比如，一种名叫奥古斯特的名贵品种，此时每株价格足以换取阿姆斯特丹运河边上的一栋豪宅。

一些传闻开始流行，有人说从君士坦丁堡运来了大量郁金香（注：不可能，要能运来早就运了）；

有人说一个破产的贵族只留下两个球茎，却卖不出高价（注：不可能，有两个球茎，就可以算是贵族了，怎么能说是破产）；

甚至有人说一个异国水手把船长的球茎当鲱鱼佐料给吃了（注：不可能，水手不可能拿到如此贵重的东西，如同大部分人不可能见到上亿的古董，赝品除外）……

1637年2月4日不期而至，在此之前交易都非常顺利。

当天，突然有经纪人喊低报价，当天球茎价格暴跌。一周之内郁金香跌落到农贸市场上洋葱的价格，几天内郁金香的价格跌至最高位的0.005%……

此时，荷兰政府站了出来，声明郁金香球茎价格下跌毫无理由，劝告市民停止抛售。

郁金香暴涨，没有理由；同样，暴跌也不会有理由。没有理性的市场，政府说话同样不好使。

在劝告无果的情况下，荷兰政府开始耍无赖，1637年4月27日政府宣布：终止所有郁金香合同。

郁金香泡沫，在第一次政府救市行动中破灭了。

尽管泡沫崩溃的日期被记录得非常清楚，但谁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有人开始喊低报价，或许这是所有泡沫的最终宿命。

既然是宿命，就一定会发生。

金融市场上，任何时点、任何人都不可能对抗市场，政府也不行。

既然是救市，就证明市场已经下行，没有人能改变市场的选择。因为，市场下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投资者信心崩溃。

信心崩溃，无法弥补。

于是，每一个荷兰人都觉得自己中招了，整个民族的巨额财富在瞬时蒸发。如同2008年的中国股市，走出证券交易所，连中国人民大学的金融学教授，都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危机结束，我们回看历史，似乎觉得非常好笑：即使郁金香名贵，不过是一朵花，花开自有花谢，一株郁金香怎么可能换1万吨奶酪？

1841年，苏格兰历史学家查尔斯·麦凯在《非同寻常的大众幻想与群众性癫狂》一书中这样描述这次郁金香狂热：“无论是贵族、市民、农民，还是工匠、船夫、随从、伙计，甚至是扫烟囱的工人和旧衣服店里的老妇，都加入了郁金香的投机。无论处在哪个阶层，人们都将财产变换成现金，投资于这种花卉”。

事后来看，每次金融泡沫都很离谱。现在人们觉得好笑，只是因为没有身临其境。

“投机”，如果按字面意思拆分，也可以理解为“投资于机会”。决定投机方向的是人类追求利润的本性，只要人们没有失去理性，获利就是最大的理性，在投机过程中，价格高速上涨本身就是机会，没有理由不冲上去。

这种情况下，谁不去投机，才是真正的没有理性。

而且，与你想象的不一样，郁金香的故事并非完全源自一朵花。

郁金香生长过程有点特殊，这涉及很多园艺知识，有点复杂。我们只能告诉大家，当时荷兰交易的不是普通郁金香球茎，而是感染植物病毒的球茎。即使普通郁金香，从种子到开花也需要10年左右，在没有园艺技术的年代，短时间内生产出变异病毒球茎，根本不可能。

刚才说过，1637年一株奥古斯特价值一栋首都的豪宅，这个价格太离谱了。实际上，奥古斯特在全荷兰只有两株，运河边上的豪宅却肯定不只一栋两栋。

世界上“独二无三”的花朵，换一栋豪宅，你还觉得贵吗？

用经济学语言描述，郁金香球茎供给曲线垂直，弹性等于0。理论上，没有任何替代品可以置换这些娇艳的花朵。

变异的郁金香球茎，在没有基因技术的年代，还不够有吸引力吗？谁能在克林顿时代断言“纳斯达克网络神话必将破灭”，网络，难道不是21世纪前景无量的行业吗？

可是，与郁金香一样，那些都是故事。

金融市场里有句名言，“历史在不断重复”。熟知技术分析的人一定都知道，KDJ、CAMD都是在模拟历史，人们幻想熟知历史、总结经验、展望未来，就一定可以掌握金融炼金术。

郁金香泡沫，是金融市场出现以来第一次危机，之后，人类又经历了无数次金融市场狂泻，也有了无数次经济危机。

有人能真正吸取教训吗？有人能真正逃脱宿命吗？

金融市场确实在重复历史，不过，被重复的只有危机。每次经济繁荣，我们都有着不同的理由；每次危机，过程又都如此相似。

那么，我们了解这些历史还有什么用处？

史学家告诉我们：以史为鉴。

很可惜，不用看后面，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以史为鉴，永远不可能。

我们是人，是人，就必然遵从人类规律。

能违反的，是纪律；不能违反的，才是规律。

是人，就有弱点：贪欲和恐惧，在金融市场上，这些无法克服……。

能克服人类弱点的，是神，不是人。所以，人类数百年来才只有一个巴菲特，只有一个索罗斯，而且，即使他们也不是无敌的。

几百年来，金融市场从嘈杂的聚会变为闪烁的电子屏，技术变了、规则变了、设备变了……，只是这都是外壳，内涵什么都没变，永远在淋漓尽致地体现着人类的弱点。

转来转去，该犯的错误还是要犯。什么时候市场高涨，都会有无数人展现贪婪，一窝蜂式地追涨；市场狂泻，也会有无数人暴露恐惧，一窝蜂式地杀跌。

追涨、杀跌，是投资最大的忌讳，这条尽人皆知的法则，有几个人能真正遵守？

尽管我们不能纠正自己的弱点，但是，危机不是错误，是危险的机会。问询如何面对危险，不如思考如何抓住机会。

当交易脱离实物转向虚拟，必有暴涨暴跌，也就必有各种各样的故事，只是故事主角不断变换。资本逐利性最终会体现在实体经济，而实体经济则需要更漫长的演化时间。

虚拟与现实之间的这个时差，就是泡沫；泡沫破裂后，就是危机。

历史的宿命是没有结尾，从这个角度讲，危机将必然存在，虽然我们不能预言在何时、何地。泡沫破灭前，每一个泡沫都闪烁着耀眼的光环，正是在一个个耀眼的光环中，人类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最终改变了整个世界。没错，泡沫破灭将给投资人甚至实体经济带来灾难，但在灾难前没有人强迫你去投资。

任何一个泡沫的本质都是资本逐利，故事背后交织着人类的恐惧与贪婪，只不过泡沫放大了贪婪、泯灭了理性……

愿赌，就要服输。

第5章 金融强国术（日不落帝国）

第一代债券“赎罪券”拉开了基督教宗教改革序幕，宗教改革，上帝哭了，在西欧各国第一个被资本主义抢劫的恰恰就是基督教廷。当封建领主开始将女儿下嫁给富裕的农奴，封建城堡的末日即将来临。英王查理一世错误的融资手段使他丧失了战争先机，最终也为此命丧黄泉。

是国王之死为英国带来了资本主义吗？

南海泡沫真的是泡沫吗？

赎罪券功过

任何一件历史上的重大事件，都有着极其深厚的经济根源。单单一个赎罪券，单单一个路德不可能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以上种种，都是表象。

人性是漆黑的夜空，神性只是其中的闪烁星辰。面对漆黑的夜空，教士却很少参悟到神旨，更多会落入蛮荒。

因为，教士也是人，不是神。

教会有很多职务，教皇、红衣主教、主教……

我认为这些人的职责，应该是拯救世人登上诺亚方舟；神棍们认为，鉴于拯救世人这项工作很有挑战性，自己首先应该被世人拯救。

15世纪，教会已经忘记了上帝的教导，拿上帝做金融游戏了，比如“赎罪券”：只要你掏出足够的钱，“赎罪券”可以替你在上帝面前赎清罪过。

在金融史中，我实在不想将赎罪券算作一种债券，尽管两者相当类似，比如，都有承销商、路演、分销……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1492～1503年在位）公开为赎罪券摇旗呐喊（路演），“当投入钱箱的银币叮当响的时候，狱练中的灵魂便升入天堂”。

不知这位教皇为自己购买了多少赎罪券，据说他在任期间罗马教廷公开办妓院，从业者居然占到罗马总人口的10%；他本人承认的儿子就有8个；我还看到大英博物馆中保存着一张类似于超市促销的宣传单，上面标明了各种教会职位价码。仔细看了一下，最贵的职位是圣库的理财法官和执事，约为1万英镑，很贵！

教皇如此，也别指望主教们能如何忠贞。

主教们擅长高利贷和享受，据记载，一个红衣主教出入带着一百多随从，都穿着用金丝银线镶边的绫罗……

比县处级领导的车队都要拉风！

我读过点圣经，对基督教义有一点点浅薄的认识：人有原罪，不能向上帝索求任何赏赐，人生的意义在于救赎，方式只能是忏悔。要知道上帝很有本事的，连世界都是他在七天内创造的，不可能喜欢您那点孝敬。

对金钱越渴望，就距离上帝越远；如果上帝信钱，你又如何信他？

教会堕落对基督徒来说，是无法接受的：市民、国王和领主都很不满。

市民不会允许教会堕落，因为到15世纪，几乎所有的西欧人都是基督徒，但教廷已经不能承担基督的信众规范。

国王也很不满。比如，神圣罗马帝国，教会独占了全国三分之一的土地，每年能搂30万金币，国王仅收入1.5万金币。

领主自是不必多说，甭管教皇您有多神圣，总不能在我地盘上搂得比我还多吧？

结局：国王、领主、市民不允许教皇在自己地盘上发行赎罪券。世俗权力的支持和联盟，反对教廷势力才不会遭到教皇镇压，才可能打破强大的教权。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教皇融资的人叫做马丁·路德。

这绝对是一个传奇人物，按概率来算，相信他能名垂青史，还不如相信玛雅人2012世界末日更靠谱。

马丁·路德1483年生于神圣罗马帝国，父亲是小矿主，算得上家境殷实。父母对路德进行了严格的宗教教育，并让他熟识了拉丁文。十四岁时家境中落，求学的路德沦为乞丐，却被有钱人收养（仅此一条，概率就相当低）。

在家境变迁、生存环境寒暑交替中，路德历尽风霜，培养了智力、胆量与见识，恰好，十六世纪初叶的神圣罗马帝国为他提供了表演舞台。

路德的专业本来是法学，1505年刚学了两个月就被雷劈了（没死，这事概率更低），他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是上帝的恩典。为酬神恩，当年路德进入奥古斯丁修道院攻读神学，以虔诚、坚韧而著称，

他最提倡的，却很恐怖，叫做“自我鞭挞”。这样一个清修士，听到赎罪券可以替代自我鞭挞，心情可想而知。

1517年10月，教皇立奥十世派特使去神圣罗马帝国兜售赎罪券，这与路德对神的认知很不一致。他逐渐感到“基督徒愈接近罗马，就愈变坏。谁第一次往罗马去，他去找骗子，第二次，他染着骗子习气；第三次，他自己就成为骗子了。”

10月31日，路德撰写了《关于赎罪券效能的辩论》，即《九十五条论纲》，就是传说中被贴到教堂门口的大字报。

可以肯定，大字报不是路德本人贴上去的。

当时，人们如果对神学问题出现理解偏差，通常的做法就是辩论，方式是书信来往。路德写这篇文章的目的不是攻击教廷，而是希望通过辩论使教廷收回成命，“找到一种更合适的方法拯救世人”。

只是，这封书信不断被传抄，到底谁把书信搞成大字报，抱歉，我现在不知道。而且，我也看了路德所谓的檄文：并没有反对赎罪券，而是将罪过归咎于直接贩卖人，路德本人对教皇也相当尊敬，他坚信“教皇有赦免凡人罪行的权力，谁反对这个权力就应该被诅咒”。

路德，并没有出格。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不出格的举动，引出了非常出格的结果：基督教再次大分裂。

《九十五条论纲》在一个月内传遍了西欧，人们开始质疑赎罪券，最终结果是教皇的债券承销体系遭到毁灭性打击，各地主教纷纷不再购买赎罪券，教皇的银子明显减少……

教皇很愤怒，后果很严重。

教皇不能容忍路德破坏融资的行为，1520年6月，教皇发布破门令，宣布任何人都有义务将路德扭送教廷处置。

一个基督徒，破门令意味着生命结束，路德的身份从主教变为教廷通缉犯，他已经退无可退。

路德不是不想退缩，而是退无可退。

1520年8月，路德公开应战，发表《致德意志基督教贵族公开书》、《教会的巴比伦之囚》、《论基督徒的自由》，后来被称宗教改革三大论著。

这三个小册子的核心思想，用直白的语言复述，那就是：信教可以很便宜，信徒没必要向教会交钱。要知道，上帝是万能的，懂个几十种语言也不成问题。通过神殿仪式才能和上帝沟通，也太小看上帝了。

自此，神权可以不再至上。

1580年，新教信徒集体破门，自称基督徒，不受教皇管辖。自此，受教廷领导的基督徒在史籍中开始被称为天主教，路德新教在史籍中取得了正统地位，称基督教。

任何一件历史上的重大事件，都有着极其深厚的经济根源。单单一个赎罪券，单单一个路德不可能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以上种种，都是表象。

罗马帝国灭亡以来，教皇才是欧洲真正的精神统治者。市民需要宽松的经营环境，最重要的就是精神自由。若连精神都不自由，我又如何面对瞬息万变的市场？

他们更需要夺取世俗权力，而代表上帝的教皇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这样，教皇很幸福，市民却很不幸。

如果教皇始终控制着精神权利甚至世俗权力，人们都服从了教皇，如何自由去赚钱，如何实现对金钱的博爱？

“因信称义”表面上是恢复对圣经的崇拜，实质上否定罗马教皇最高权威。打破神圣的天国，上帝才能降临尘世。

尊重神权的权威，也就难有尘世的人性。如果不能对人性宽容，神性又有何意义？

资本的第一滴血，上帝哭了

与美女相比，“圣教干城”更喜欢教会手中的权力和金钱。这才是英国宗教改革的真正原因，于是，教廷成为原始资本积累的第一滴血。

第一代真正的世界级霸主，是英国。

西班牙、荷兰在全球耀武扬威的时候，英国只是毛纺原料产地和产品市场，主要的出口商品是羊毛和粮食，被称为“农业附庸国”。

更不幸的是，1453年英国在百年战争刚刚失败，国内金花雀王朝的两位继承者就大打出手，引发了一场三十年的“红白玫瑰之战”（两位继承者的家族徽章分别是红白玫瑰）。无论从哪个角度，这个资源匮乏、耕牧结合、战争不断的农业附庸国也不可能成为下一个引领世界的霸主。

英国崛起之路，源自宗教改革。确切地说，英国第一桶金连上帝都没放过——“资本来到世间，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补充一句，一个国家崛起，仅有血腥和肮脏还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不要以为每个农业国都有机会成为世界霸主。

事情还得从红白玫瑰战争说起：红白玫瑰战争，此战不关风与月，几十年来王冠在很多脑袋上辗转，变为贵族断头的利剑。

战争对人民造成了不小的灾难，对领主造成了很大打击。看清楚，我没说人民灾难很大，也没说贵族打击很小。

实际情况是，三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战役双方投入兵力也没超过10万，就算放到春秋战国时代，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红白玫瑰战争，三十年来各派贵族都有胜利。

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各派贵族都曾经失败。也就是说，各派贵族为战争付出了无数生命和金钱。

1485年，王冠终于落在都铎家族的头上。

亨利七世带上王冠的时候，王冠的含金量早就不高了，贵族在战争中精疲力竭，英国早就是一个上帝的世界。教会总收入已经占到英国全国总收入（你也可以理解为GDP）的三分之一，而且拥有全国三分之一的土地。

长此以往，别说新兴资产阶级，连国王也不要混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欧洲大陆宗教改革。

路德在欧洲大陆和教皇辩论的时候，英国国王是亨利八世，而且不是路德粉丝。路德刚刚发表《九十五条论纲》，亨利八世就提议国会通过《取缔分歧意见六条法案》，两周后，仅伦敦就有500人被处以火刑。

教皇很欣赏亨利八世，称他为“圣教干城”。

教皇没有想到的是，欧洲大陆宗教改革还没推开，英国就成立第一个新教国家。因为，圣教干城不但很快自己转投新教，而且，在全国亲自操刀推动宗教改革。

干城是如何变成叛徒的？

很多史籍这样记载：1527年亨利八世向教皇申请离婚，以便迎娶王后的侍女；教皇一直让亨利等了8年，也没有批准，亨利八世怒火中烧，宣布英国脱离教皇控制，开始宗教改革。

以上说辞，只是史家诙谐的玩笑，激励亨利八世的绝对不是男性荷尔蒙。

无论是侍女变成王后，还是王后变成侍女，结果都只能是抓瞎。变成侍女的王后、变成王后的侍女，两人的结局没什么区别，都被幽闭至死。

王后之所以变为侍女，是因为她出自西班牙王室，西班牙是当时英国资本新贵最大的敌人。如此，广大英国人民是不会答应的。侍女之所以变成王后，是因为她信奉新教又接近国王，英国需要一位新教王后，以便吸引来自欧洲大陆逃亡的新教工匠。

与美女相比，“圣教干城”更喜欢教会手中的权力和金钱。这才是英国宗教改革的真正原因，于是，教廷成为原始资本积累的第一滴血。

1533年，亨利八世宣布国王才是教会在尘世的最高首领；

1534年，英国议会颁布《至尊法案》，“英格兰为主权国家，国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不受任何来自帝国之外势力干涉”、“国王陛下，他的后嗣和继承者才是尘世中唯一的最高首脑”……

这位国王可比先人聪明多了，祖先偷个把银盘子就被教皇指着鼻子骂，亨利八世却直接封查了所有的教会财产：先用了四个月时间登记教会财产，编著了著名的《教产账簿》。然后，按图索骥，先易后难，先查封小修道院、后关闭大修道院：没收教会财产，尤其是土地。

圈地运动，由此开始。英国圈地运动的始作俑者，不是资产阶级、不是农场主，而是这位亨利八世。

因为，“国王要靠自己生活”。这里所谓的“生活”不是国王自己吃点、喝点、拿点，也不仅仅是多娶几个侍女，还有王国的一切内外事务，当然，也包括战争。

为了生活，国王不断出售教会土地，到1547年，2/3的修道院地产被亨利八世交换、馈赠和出售，其中出售占7/8”，仅1536-1547年王室法庭拍卖掉的土地就超过了100万英镑。最终，全国70%的王室土地和50%领主土地被卖掉了。土地的购买者则是新兴农场主和资产阶级，他们当然不是城堡式耕作，而是放牧收获羊毛。

中古时代，领主继承、婚姻、分封是地产转移的主要原因，结果是权势、财富只在领主层面转移。都铎时代，地产买卖不再具有封建因素，而是纯粹的经济现象。地产已褪去了光环，不再是社会、政治的附加成分，成为一种与货币进行自由交换的商品。

因为，王室只要钱。

维系中世纪的英国社会结构终于出现了变化——土地不再是控制臣民的方式，成为一种纯粹的物质财富。

圈地运动新解

任何时代土地都是主要的社会财富，但是，社会财富真正增加，归根结底还是要靠物质产出，也就是说利用土地的方式必须有所改变。土地还是那片土地，只有不同的生产方式才能带来辉煌。

传说中的圈地运动，有人痛斥这是一场“羊吃人”的悲剧：农奴成了离开土地的农奴，也失去了谋生方式，成为资本主义发展必须的条件之一——自由劳动力。有人却赞颂这是“公地悲剧”的结束：自此，公用土地有了所有者，大家不能在公地上乱来了。

小时候，历史老师告诉我：“圈地运动”就是一个戴着礼帽的英国人赶一匹马，马跑到那里，这块地方就算是弃农从牧了。每次看到这段历史都很奇怪，为什么有人可以随便画圈，有人却只能离开土地？

连个幌子都没有，就抢别人土地，真牛！

现在我知道，领主土地分为两种，一种由农奴耕种，一种是城堡公地，大家都可以在上面搞些副业，比如，养羊。

被圈的土地，就是公地。而且，在向工业化演进的历程中，英国圈地运动始终没有停止。

不过，这里还是要说，失地农奴与工业革命需要的无产阶级并非同一群人，因为工业革命至少还要一个世纪才能发生，而圈地运动的高潮是在16~17世纪。

那么，失去土地的农奴到底去哪里了？

答：没有失地的农奴，直到18世纪末期，英国小农人数始终处于增加趋势。

耕地改为牧场了吗？

答：公用土地，只能放牧、烧炭、打草，本来就不是耕地。

全国皆养羊就能变成强国，那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一个崛起的世界级大国，就算全国皆牧场、农奴皆流民，也不可能造就强势产业。

任何时代土地都是主要的社会财富，但是，社会财富真正增加，归根结底还是要靠物质产出，也就是说利用土地的方式必须有所改变。土地还是那片土地，只有不同的生产方式才能带来辉煌。

真正支撑英国崛起的，是牧业背后工场手工业的兴起，是一种崭新的生产方式，是一种可以解放农业劳动力的生产方式。

既然是解放，当然会让农业劳动者脱离土地。只有脱离繁重的体力劳动，才有可能继续人类下一步辉煌。如果推动人类进步的生产方式都要被唾弃，那么，人类干脆回到茹毛饮血的时代得了。

在城堡庄园中幽闭一生就不悲惨了吗？英国正是靠着这种血腥的资本积累方式才积蓄了力量，国内纺织产业一跃成为欧洲翘楚，号称“衣被欧洲”。

所以，尽管历代史家对这段历史痛加贬斥，马克思对这段历史盖棺定论式的评价却是“这场农业革命揭开了资产阶级时代的曙光，开创了一个新时代”。

圈地运动残酷吗？

圈地者无良吗？

农奴悲惨吗？

以上问题，答案皆为：是。

很多人被迫离开土地转入工场做工，这个事儿肯定有；资本家残酷奴役劳工，很多人宁愿流浪也不愿做工，也是确定无疑的。

于是，经常有人援引1572年《济贫法》，这部法律规定规定健康流浪者，被抓住三次，就要砍头。

于是，有人痛斥，这是王室和资产阶级的无耻勾结。

现在，我要提醒大家，人们歌颂或者贬斥一个现象的时候，往往会夸大某个方面（这本书也一样，我们只能尽最大可能还原历史）。所以，大家通常看到的《济贫法》只是删节版。

1572年《济贫法》确实是英国历史上最严厉的《济贫法》，不过，这部法律很长，穷人也分三类：一是没有劳动能力的人；二是家庭规模过大，无力供养家庭的人；第三类人的名字叫做“有工作能力却好逸恶劳的穷人”。

严厉的条款是针对第三类人的。

1578、1593年《济贫法》又两次被修正，“每个城市、自治镇和集镇治安法官应为流民提供生产资料，将穷人安排进纺织作坊工作”，死刑、监禁、烙耳等刑法被取消。

英国王室是最大的领主贵族，小领主也是王室存在的基础。资产阶级要搞掉领主贵族，向往“平等、博爱、自由”，那就等于要搞掉英国王室所有的权威，王室才不希望跟资产阶级勾结呢。

勾结，去哪里勾，又怎么能结。

历史在很多时候都充满了偶然。身为国王的主人公猜到故事的开头，肯定没有猜中故事的结尾。亨利八世如果知道自己给子孙后代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一定会后悔到把棺材啃穿。

英国宗教改革的另一个结果：议会势力居然在王权支持下空前加强。

对，你看的没错，议会势力是在王权支持下成长的。

中国农民起义的时候，一般都要搞一套把戏，什么“大楚兴，陈胜王”、“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金刀玉玺”等等，虽然毫无新意，却也百试不爽。

西方人，也一样。

国王也喜欢搞君权神授，法兰克王国的矮子丕平再牛，也得经过教皇加冕。只是，亨利八世却不再可能沿着前辈的足迹走下去，因为，他抢劫的是教皇。

当时，“至少有五分之四的教士反对国王”，更可怕的是，宗教改革初期，英国还有80%的臣民信仰天主教，大部分居民对国王这种做法并不理解。

没有君权神授，亨利八世想到了国会。

上帝不让我统治王国，如果臣民愿意，这事情也能凑合。就算国会不能代表广大英国人民，代表个把新兴资产阶级问题还是不大的，“只要我的政令能到达富人，剩下的事情，让富人去做吧！”

亨利八世在位期间，国会先后颁布300多部法律，涵盖社会生活方方面面。自此，国王依靠国会立法成为习惯，加之贵族衰败，国王、法官和国民开始服从法律、执行法律，“服从法律”成为16世纪英国政治生活的一个显著特征。

“亨利八世需要议会，他只能小心翼翼的培植他”，因此，“这个王权强大的王朝，并没有超过人民的限制，他是强大的”。

英国内战：国王土地抵押术

我曾经认为，国王要多少钱有多少钱，是一个国家最富有的人。实际情况是，查理一世没有固定税赋收入，只能靠出租土地和贵族捐赠维持生计。非但如此，英国王室在地方没有派驻官吏，也没有常备军，每遇战争就需要临时召集雇佣军。

亨利八世有一个女儿，叫做伊莉莎白一世，是一位不世出的女王，也是侍女王后留给英国最大的财富。可以说，伊丽莎白一世为英国崛起奉献了整个人生：终身未婚，却以婚姻作为筹码在列强中纵横捭阖；以弱小国力对抗西班牙，终于击溃了无敌舰队……

总之，这位女王很伟大。

伟大的原因，是因为王室欠下了一屁股债。

1625年，王位传到都铎家族旁支（斯图亚特王朝）查理一世手里，英国王室财政已经千疮百孔（请注意，不是国家财政）。

我曾经认为，国王要多少钱有多少钱，是一个国家最富有的人。实际情况是，查理一世没有固定税赋收入，只能靠出租土地和贵族捐赠维持生计。非但如此，英国王室在地方没有派驻官吏，也没有常备军，每遇战争就需要临时召集雇佣军。

刚才说过，英国王室始终要靠自己生存，要为国家战争及一切公共事务埋单。

国王，可谓大公无私。

一般情况下，国王即位后就能得到终身征收吨税（进口酒类关税）和磅税（羊毛出口关税）的权力，轮到查理一世的时候，国会却仅给了他一年征税权。

经过宗教改革，英国已经是一个彻底的新教国家，与法国等天主教国家之间始终有着错综复杂的战争，查理一世要独立支付庞大的军费。当国王不久，很穷的查理一世由此变得精穷，他只得强行征收吨税和磅税。

此前，国会对此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种税收已成定规，谁也不会真的太认真。不知何种原因，1629年，国会突然宣布，缴纳这两种税赋的人，尤其是商人，是叛徒。

国会，可谓很不厚道。

我为国家掏自己腰包，你在背后捅刀子！

查理一世愤怒了，他下令关闭了国会。

没有国会的时候，虽然个把刁民起诉查理一世收税不合法，倒也平安无事，能凑合着混下去。

1639年，苏格兰发生农民起义，很快起义军就进入了英国北部边境。为再次凑足召集军队的钱，1640年查理一世不得不重新召开议会，商讨开征新税。

议会讨论的结果是：通过204款《大抗议书》，谴责查理一世妄称天威神武、任意妄为；至于如何收税，《大抗议书》压根就没提。

面对《大抗议书》，查理一世暴跳如雷，只是，后果一点也不严重。当国王带着卫队进入议会试图逮捕《大抗议书》起草者的时候，不但发现议会大厅已经空无一人，而且，国王路上被无数市民谩骂。

我为这个国家耗尽家财，现在强敌压境，不就收点钱，至于吗？

查理一世很伤心，1642年1月10日，国王悄悄离开伦敦，到达了北方的约克。8月，查理在诺丁汉升起王旗，声称要讨伐叛国的议会。

这些对一位相信君权神授的国王，都在情理之中。不再情理之中的，是这位国王的融资方式。

查理一世居然以250万亩苏格兰土地作为抵押向全国人民借钱。要知道，此时苏格兰和英国压根就不是一个国家，更不是王室私产，拿别人还是其他国家的土地做抵押，您没喝多吧？

从此，国王走上了不归路。

在查理一世彻底结束表演之前，他还要遇到两个人。

在这里，我要说的第一个人，或许大家并不熟知。因为，很多时候，历史只记得最后的成功者。

最初，查理一世要讨伐的人并不是人们熟知的克伦威尔，这个人的名字叫约翰·皮姆——《大抗议书》起草者、议会下院领袖。皮姆只是一位改革者，他只要求限制王权，只希望依靠温和的手段制约国王。至于砍掉国王的脑袋，估计这位仁兄连想都不敢想。

“君主之位可以加冕于人，但王位不是权力”。

——约翰·皮姆

查理一世=无钱=无人支持=士兵甚至将领经常溜号=没有固定的军队；

皮姆=消费税+土地税=“模范新军”=2万步兵+4000骑兵。

后期在军事占优条件下，皮姆仍旧希望查理一世重回到谈判桌前，在和平框架下解决问题。直到1643年马斯顿荒原会战后，皮姆领导下的议会仍旧呼吁双方解除武装力量，“以便无偏无倚、无顾虑的谈判”。

但是，查理一世拒绝了。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既然不能以苏格兰土地抵押向英格兰融资，那么就以英格兰土地向苏格兰叛军求援！

查理一世坚信，在苏格兰军队的支持下，他很快就能击溃新军。

您还真敢想！英格兰土地又不是王室的，还不是一张空头支票。

查理一世对手皮姆却很实在，每年支付苏格兰叛军3万英镑，以此换得苏格兰不支持国王。看在现金的面子上，双方签订《庄严同盟圣约》，不仅切断了查理一世外援，也保证了决战中新军不至于腹背受敌。

历史证明，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现金最好使。

如果皮姆能坚持到内战结束，查理一世即使战败也不可能人头落地，英国也可能少走几十年的弯路。

遗憾的是，1643年12月8日，皮姆逝世于伦敦。此时，第二位查理一世真正的敌人出现了，他就是克伦威尔。

从古至今、从东到西，曾经有无数人争论：克伦威尔究竟代表谁。无产阶级？资产阶级？议会？农民？……

答：克伦威尔谁也不代表。

军事强人眼中，没有规则，对他们来说实力才是规则。自此，英国内战彻底失去了控制，也失去了理性。

1647年，王军彻底溃败，查理一世则逃亡苏格兰。苏格兰人非常不够意思，以40万英镑的价格把他卖给了模范新军。

事后，查理一世戏谑自己“我是被买进和卖出的”。

查理一世之死

无论怎么审判，克伦威尔都知道，查理一世始终是英国国王。只需逃离伦敦，随便到一个乡村，振臂一呼就能纠集起一批效忠于王室的骑士。

到那时，他才是一个真正的叛国者。

国王，必须死。

国王与议会内战，倒霉的不只是国王。

倒霉的，还有议会。军方力量不仅要消灭国王，而且要控制议会，因为，暴力从来就不崇尚平等。

战争胜利后，议会下院要求军队分驻在全国各地，然后遣散。开什么玩笑，老子拼命打下来的江山，想鸟尽弓藏？

军事力量一旦长成，就很难在制度框架内约束直至消灭，他们从暴力中成长，也只相信暴力。克伦威尔的回应是：率军进入伦敦，驱逐了2/3的议员，建立了一个服从于军队的议会。

即使如此，这1/3剩余议员仍旧和克伦威尔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在审判查理一世的问题上，矛盾终于爆发了。

英国议会分为上院和下院，上院在传统上代表贵族，下院代表新兴工商业者。上院、下院无论谁代表谁，无论那家进步、那家反动，只是政治势力中的博弈者。

只要是政治势力，就得有反对者。一个人的博弈注定是独角戏，结果才是真的任意妄为、荼毒生灵。

永远不可能有一个人的正义。

此时，上院是下院唯一的反对者，也是克伦威尔最大的敌人。

反对我，就取缔你发言权。

克伦威尔宣布“人民是一切公正权力的源泉，人民选举的代表拥有国家的最高权力，下院宣布或制定的任何法案都具有法律效力，所有人都不得违背，即使这些法案没有得到国王或上院的批准”。

这段话，在另外一个场合是这么说的“我就可以代表人民，我才拥有最高国家权力，我的话就是法律，所有人不得违背。至于国王和反对者，Go to hell!”

克伦威尔又失算了，即使关闭了上院，审判国王的提案仍旧没有通过。

1648年12月6日，军队再次将下院反对审判国王的议员赶出了议院，终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接下来的事情，不再是革命，而是闹剧：在缺席一半法官的法庭上，得出了一个处死国王的判决，罪名是国王投靠苏格兰（虽然这事儿新军自己也常干，而且更离谱）。

“如果不让我说话，别人还指望能有什么公道？”

——查理一世法庭陈词

这场审判最根本的理由是：克伦威尔需要国王的脑袋。

无论怎么审判，克伦威尔都知道，查理一世始终是英国国王。只需逃离伦敦，随便到一个乡村，振臂一呼就能纠集起一批效忠于王室的骑士。

到那时，他才是一个真正的叛国者。

国王，必须死。

1649年1 月30日，查理一世在白厅断头台上留下了自己的遗言：“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你们能够宽恕将吾送至此的那些人，因为他们的声音并不属于他们自己。同时，我也希望你们能够继续享受作为一个英国国民所能享受到的自由，但愿这不是奢求。宽恕是君王的特权，现在——我将它留给了你们”。

历史上永远没有绝对的先进，也没有绝对的反动，所有的对或错都是某种程度。说到底，先进和反动之争不过是反动势力赚的钱少点，先进势力赚的钱多点（先进生产力和落后的生产关系枷锁）。

如果靠鲜血解决江湖纷争，甚至动用暴力战争，民族将为之付出停滞甚至倒退的代价。鱼死网破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双方都必须让步，政治的精髓恰恰就是一种利益对另一种利益妥协。

占尽一块蛋糕的人，只能是封建专制；鲜血，只能浇灌暴君专制的渴望。

查理一世人头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克伦威尔被军方拥戴为护国主，终生不易，而且世袭；议会被军官会议替代。

这位天才的草根枭雄绝非善男信女：血腥镇压剑桥等郡农民运动、屠杀平民派士兵；远征爱尔兰的时候在德洛格达屠城；残存的下院也被解散。当时下院议员高呼“自由”时，克伦威尔回答：“你们有呼吸的自由”。

为什么议会首领克伦威尔比专制代表查理一世还横？

因为，克伦威尔有的是钱，想怎么对国民收税，就怎么收税。查理一世绝对没有这个本事。失去了最大的反对者，议会再不能制约自己养大的这头怪兽。

长期征战的结果无疑是横征暴敛，加上护国政府实实在在是一个腐败成风的政权，克伦威尔的亲友几乎把持了所有要害部门。克伦威尔当政后期，国家财政再次濒临崩溃，1656年财政赤字为80万镑，1657年就达到了150万镑，1658年他临死前则成为200万镑。

这位天才的军事领袖应对财政赤字的方法是货币减重，当时英国可是以金银为货币的，唯一的结果就是通货膨胀：1658年小麦价格至少比1654年上涨一倍。

这已经是抢劫的最高境界。

强人政治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失去强人后必然变成一盘散沙，因为，强人不允许另一个强人存在，不会有人瞬时填补权力真空。

1658年克伦威尔去世，他儿子根本驾驭不了老爹手下的军队，军官组织了“安全委员会”，驱逐了护国主二世，准备实行军政统治。

如果顺着这个路径走下去，英国军队会互相PK，胜者将重新统治英国，英国将走入一个历史循环的怪圈。

所幸，不是。

英国议会军队不是常备军，而是雇佣军。雇佣军也服从命令，前提是，给钱。

在英国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数百年来积蓄的商人力量终于爆发了。手段很简单，拒绝给军官贷款。不给钱，士兵就会走人。高级军官走投无路，走上了查理一世的老路：重开议会讨论征税。

议会不可能允许军人获得稳定的收入，没有金钱的军队，如同没有血液的怪兽，终于蛰伏于商人脚下。

1660年，议会讨论结果：斯图亚特王朝复辟。

南海骗局

理论上，南海公司这种做法并不违法法律，他们的资产居然是合法的。

只要有证券市场存在，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故事，只是故事的主角不断变换。故事本身没有错误，那何尝不是人类的梦想？

南海公司，诞生在一个充满创新的时代，这个时代天翻地覆、英雄辈出，今天，我们称呼它为“工业革命”。

现在，列出一个简短的名单，他们全部属于那个年代：

物理学奠基人、高等数学奠基人牛顿（英）；

经济学奠基人、《国富论》作者亚当·斯密（英）；

化学奠基人普列斯利特（英）；

西医创始者、医药学奠基人波义尔（英）；

蒸气机改良者瓦特（英）；

……

正是有了他们，人类才有了高等数学、理论物理、化学、西医和近代工业，人类才有了现代文明。

南海公司，与众不同；它创新的，是谣言。

1711年，一名叫做哈利·耶尔的商人成立了南海公司，南海就是今天的秘鲁和墨西哥湾。南海公司的营业范围是承担王室60万英镑的债务，作为报答，耶尔获得了南海贸易垄断权，英国政府永久性赋予该公司酒、醋、印度货、缥丝、烟草、鲸鳍的免税权。而且，成立之初，南海公司已经取得了西班牙王室南大西洋领域贸易专营权。

南海，尽人皆知，蕴藏着数不尽的金银（假的），而且，西班牙已承诺放弃当地四个港口的征税权（也是假的）。

经理英国国库，具有英国、西班牙两个贸易专营权！

这些概念比今天的大盘蓝筹、垄断央企毫不逊色，在某种程度上，南海公司是当时英国的中央银行，这可是接手王室债务的公司，相当于把中国人民银行上市了！

投资者没信心，脑子秀逗了？

实际情况是，英国商船要向西班牙交纳25%的利润，其余75%加征5%的税。唯一免税的商品，是奴隶，但只能运往墨西哥、秘鲁或智利。

1720年1月，英国议院开始讨论如何偿还国债，共涉及3000万英镑。此时，南海公司为了独自承揽国债，提出了非常优惠的条件：国债利率降为4%。当最强大的对手英格兰银行放弃国债竞标时，伦敦亢奋了：南海公司股价仅用一天时间就从130镑上升到300镑。

让一个公司承担所有国债，搞不好是要出事情的，议院用了两个月时间讨论是否接受南海公司提案。这两个月向大家说明了一个道理，证券市场的故事，只有更离谱，没有最离谱。

耶尔和南海公司的董事们说：

西班牙将允许南海公司在所有殖民地自由贸易；南海的丰富矿藏将使英国金银与土同价；墨西哥将把全部金矿用来购买英国的棉花和羊毛，而南海公司将承揽所有贸易；南海公司可以不向任何外国政府缴纳关税……

（以上种种，都是假的）

4月7日，议会通过法案，确定南海公司为政府国债唯一承销商，5天后，也就是12号，南海公司董事会按照3倍溢价增发100万股，允许投资者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

当日，认购价在黑市上就翻了一倍。

接着，董事会又以4倍溢价发行了第2个100万股，几个小时之内被认购一空。

1720年1月1日伦敦股票指数只有190点，到了7月份突破了750点，半年之内翻了3翻。

推动伦敦市场指数狂飙的，除了南海公司之外，还有一系列皮包公司。它们有的说能造永动机，有的说能改变孩子命运，有的说能从水银中提取银……，有一家公司居然叫做“经营和承揽巨大好处，但没人知道它是什么的公司”！

惊讶吗？

连雷电都能从天上弄到地下，还有什么干不成的？

恰恰是南海公司想打破这种泡沫，跟那些皮包公司相比，毕竟南海公司还算有理想的，尽管是大忽悠的理想。

你们没素质！

南海公司将这些皮包公司送上了法庭，罪名是“未经许可擅自发行股票”。法院判决南海公司胜诉，并由此炮制了《泡沫公司禁止法》。

1720年7月12日，英国政府宣布禁止104家公司股票交易，任何敢于交易这些公司股票的经纪人都将被处以500英镑罚款。

跟《人民日报》社论一样，政府禁令还是很管用的，伦敦市场指数应声下跌。

很多人说：在市场狂泻中，南海公司倒闭了。

这事，没有。

市场狂泻过程中，南海公司依然健在，而且股价坚挺。

只是，在低迷的市场中，别说是神话，真实的故事都未必能激起投资者的激情，此时，人们会怀疑一切！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南海公司这些玫瑰般的财富神话是真的吗？尽管股票市值没有下跌，却一反高速飙升的势头，开始高位震荡。

久盘必跌……

9月份刚刚开始的第一周，南海公司股价始终在700英镑徘徊，距离高位890英镑已经跌去了22%。尽管南海公司董事会出面回购，但仍旧没有止住跌势。

一周过去了……

9月8日，南海公司召集公司全体会议，耶尔宣称南海公司是国家的英雄，是他们让官员、教士、农民乃至全体国民获得了巨大财富，投资者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最后，会议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把股价稳定在700英镑！

没有人会听你的。

当日，股价跌至640镑，次日又跌到540镑，此后连续下跌到400镑。

确实不会忘记他们，你是投资者心中永远的痛！

9月12日，南海公司走出了一招错棋——向英格兰银行求助。耶尔的原意是借助英格兰银行声誉挽回市场跌势，至于英格兰银行是否注资，完全是另外一个问题。

只要投资者不再潮水般抛售手中的股票，他是有能力稳定股价的（最后，你才会发现，他是如何获得这种能力的）。

江湖开始流传一条消息，英格兰银行已经同意向南海公司的证券斥资600万……

当日，股价应声而起，反弹至670镑。不过，耶尔仅高兴了几个小时。

南海公司是英格兰银行国债承销中最大的对手，英格兰银行正虎视眈眈盯着南海银行的国债承销权呢。

救助你，别逗了。

当天下午，英格兰银行发表声明，称自己不会救助南海公司。南海公司股价马上又回落到580镑，次日又落至570镑，随后逐渐滑向400镑。

英格兰银行认为，仅有声明是不够的：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英格兰银行干了一件更阴损的事情……

9月22日，英格兰银行声称自己将以市场价15%回收南海公司发行的债券；接着，9月28日，声称自己已经无法按协议价格收购。

按15%收购，连英格兰银行都支付不起，南海公司还有什么希望？

逗你玩儿！

9月29日，南海公司崩溃了，股价灾难性跌破了120英镑。

其实，英格兰银行的忽悠与耶尔异曲同工，一个在呼唤市场信心，一个在击溃市场信心。现在，英格兰银行胜利了，包括政府在内的任何人都认为，南海公司破产已经只是迟早的事情。

最精彩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英国政府担心泡沫会引发经济崩溃，开始调查南海公司真实的经营状况。实际情况震惊了所有的人：南海公司对泡沫崩溃早有预见，从一开始就要求分期付款购买公司股票的人必须提供一定价值的其他证券或不动产做抵押。

1720年底，当泡沫彻底破灭时，公司总净值仍为3780万英镑，董事会成员总资产竟然高达2401万英镑！

太离谱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更可恨的是，理论上，南海公司这种做法并不违法法律，他们的资产居然是合法的。

只要有证券市场存在，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故事，只是故事的主角不断变换。故事本身没有错误，那何尝不是人类的梦想？

比讲故事吸引投资更可怕的是不公平竞争，是有人利用权力谋利。《泡沫公司禁止法》出台之前，一些政府高官参与了股票交易，他们清楚即将出台的法案，因此在法案出台前卖光了股票。

南海泡沫后，英国政府严厉处理了这些人。

证券市场的灵魂是“公开、公平、公正”，股份制是在人类文明基础上诞生的现代经济制度，至今没有任何一种组织框架能比她显现出更强的生命力。如果失去了“公开、公平、公正”，非但证券市场，连股份制公司都不可能存在。既然有内幕信息，那投资者就永远无法战胜内幕消息交易者。也正因为如此，内幕消息交易者站在一个不公平的起点与普通投资者竞争。从那个时候起，禁止内部人交易就成为证券市场惯例，因为，这会毁掉股份制的灵魂。

“我能计算出天体的运行轨迹，却难以预料到人们如此疯狂。”

——牛顿（非著名金融学家、伟大的牛顿先生赔了5万英镑）

最后的王牌：英格兰银行

在一系列政治经济事件中，英格兰银行始终起着稳定金融市场的作用，虽然这些工作让它着实赔了很多钱。倒不是英格兰银行有大无畏的精神，主要是每次王室都要求它出面，并许以丰厚的报酬。

南海泡沫中最拉风的当属英格兰银行，这家银行成立于1694年，后来成为世界上第一家中央银行。不过，始建时期英格兰银行远没有这样举足轻重。英格兰银行始创期间，英国正跟法国对打，而且已经打了6年，什么时候打完，大概只有上帝才知道。

刚刚成立的英格兰银行就向王室贷款20万英镑支持军事，以期望战胜后的回报。此后的日子，英格兰银行致力于重整王室债务。

然而，英格兰银行并不是当时王室唯一的借款银行，比如东印度公司、剑刃银行等等，它们都可以承担这一职能。

虽然同时支撑英国军费，但贷款者之间也是有竞争的。这句话不全对，英格兰银行此时根本无法与东印度公司竞争。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也是曲折的。

东印度公司率先出招。

1707年，东印度公司集中了一批货物，在大不列颠岛本土大量换取英国铸币和英格兰银行银行券，很快他们手中集中了1/3的英国铸币。

英格兰银行对此一无所知。

1707年8月的一天，东印度公司人员突然持30万英镑的银行券向英格兰银行提取铸币。英格兰银行当时就被打懵了，挤兑由此发生。

英格兰银行还是幸运的，因为它有三位股东，分别是英国女王安妮、萨默赛特公爵、纽卡斯公爵。三位股东明白，这事儿，只能是东印度公司干的，都是为自己服务，总不能最后就剩东印度公司吧。三位王室成员向英格兰银行提供了自己手头上可以集中的所有铸币，同时，严令东印度公司不得提取这30万英镑铸币。

英格兰银行侥幸过关。

下一个问题，是王室贷款特许权期限。

王室贷款特许权是有期限的，每一个期限结束前，王室会重新拍卖，竞拍银行付出的代价往往是以低于市场利率的价格向王室提供大量长期贷款。

在特许权市场中，英格兰银行遇到了另一个重量级选手，剑刃银行。打一个比喻，英格兰银行是现在的美国州立银行，剑刃银行就是当时的花旗集团。

剑刃银行是一家以经营贷款、公众存款、发行银行券为主要业务的土地银行，集中了当时所有最赚钱的金融业务。剑刃银行所有者约翰·布伦特后来热衷于一个金融游戏：投机南海公司股票，直至成为南海公司大股东。

1711年，剑刃银行在特许权竞争中击败了英格兰银行，很多人都认为，英格兰银行将从此沦落为二流银行，其股价也在伦敦证券市场一落千里。

如果没有南海泡沫的话，英格兰银行迟早会被剑刃银行兼并，或者在历史长河中自生自灭，没有人会记得它曾经存在。

1720年发生的南海泡沫，作为大股东，剑刃银行受到了极大影响。更不厚道的是，英格兰银行不仅收购南海公司债券，同时还收集剑刃银行银行券，然后组织人挤兑剑刃银行。在王室要求挽救剑刃银行时，英格兰银行宣称，自己已经为南海公司债券支付了400万英镑。

1720年9月，南海泡沫的高潮中剑刃银行倒闭。事后，英格兰银行收购南海公司，夺回了国债承销权，确立了伦敦银行业的霸主地位。

刚才，说的是英格兰银行是伦敦银行业霸主地位，不是英国银行业。

英格兰银行的银行券只能在伦敦市区流通，在广袤的乡村，大家还不太清楚英格兰银行是什么。乡村有自己的草根金融体系，现在史籍称呼这些机构为“乡村银行”。

“乡村银行”由金银匠转换而来，很多人找金银匠手做首饰，从他们手中拿到取货单；后来，人们就把金银存放在金银匠那里，金银匠开出存款证明，金银匠铺变为乡村银行，主要业务是为本地人汇款、替本地人向伦敦缴税。

无疑，他们需要签发汇票，虽然数额不大。

英格兰银行的目的很明确，希望自己在全国拓展营业网络，乡村银行进城提供了一个良机。

1725年，英格兰银行垄断了乡村银行票据清算。此时，全国乡村银行经营已经完全受制于英格兰银行，而后，乡村银行储备也被明令储存于英格兰银行。

18世纪下半叶，英国金融史上有很多坏事发生，比如与北美殖民地PK，比如70年代的乡村银行破产……。

在一系列政治经济事件中，英格兰银行始终起着稳定金融市场的作用，虽然这些工作让它着实赔了很多钱。倒不是英格兰银行有大无畏的精神，主要是每次王室都要求它出面，并许以丰厚的报酬。

此时，有人把英格兰银行誉为“王室手中的最后一张王牌”。

第6章 金融败家术（英法争霸）

宗教改革给法国带来了强势王权，然而，强势王权却扶持了一个金融怪才——约翰·劳，一位毁誉参半的伟人，一位真正的当代经济学大厦奠基人。在约翰·劳这位赌王、杀人犯、越狱犯和诈骗犯的悉心指导下，法国金融乃至经济体系终于崩溃，于是，法国迎来了轰轰烈烈的大革命。

贫穷法国革命党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是穷困毁掉了法国大革命吗？

工业革命之后，西欧列强基本长成，可惜不是我堂堂中华？

法国是怎么当上西欧主角的

路易十四的失败之处，并不在于搂了多少钱，甚至不在于发动了多少战争。路易十四最失败的地方，恰恰是他自认为最成功的地方：王室成为国内一枝独秀的政治势力。

有时候，同一个历史事件会给两个国家带来截然相反的后果。宗教改革给英国带来了君主立宪，却给法国带来了无穷的灾难。

法国宗教改革演化为一场内乱——“胡格诺宗教战争”，当时，法国路德宗、加尔文宗、胡格诺派、天主教都不具备压倒性优势，各派之间红妆变武装、文斗变武斗，社会已秩序荡然无存。

鉴于臣民经常闹事，也因为臣民经常闹事，法国王室建立了欧洲大陆独一无二的专制体系。

这句话，肯定有人觉得重复，“鉴于”和“因为”有区别吗？

答：有。

臣民经常闹事，国王很烦，要建立专制政权，所以，叫做“鉴于”；臣民经常闹事，无人不希望结束混乱，也就必然呼唤强权，所以，叫做“因为”。这个专制体系是欧洲独一无二的官僚体系——王室在全国范围派驻监察官，统管各省司法和财政大权。

1642年，王位传到了路易十四手中的时候，法国已经形成了绝对君权，路易十四即赫赫有名的“太阳王”。

这位“太阳王”在王位上呆了52年，至今欧洲各国王室无人能打破此记录。前期“太阳王”兴办工商，后期穷兵黩武，是一位毁誉参半的帝王。

前期，之所以能励精图治，是因为绝对专制的“太阳王”不能为所欲为。地缘竞争实在是太强了，荷兰、西班牙，就连后起之秀英国也俨然站在这个欧洲民族国家始祖的头上。太阳王要想让照耀下去，必须比这些国家更有钱。

路易十四的思路是，只要金银多，国家就会富强，只要有钱，就什么都有。路易十四赚钱的方法有三个：先说第一个，闭关锁国。

这个方法毫无新意，从古至今，闭关锁国不过就那么几条：提高关税、设置贸易壁垒。我们的清政府就执行闭关锁国政策，而且被骂了一百多年。

其实，闭关锁国并非一无是处，究竟对错，要看谁来说、怎么说。

经济学，确切的说是西方经济学告诉我们，国际贸易中各国要发挥自己的比较优势，只有这样，全世界人民的福利才能提高。比如，当时法国应该进口纺织品，现在我们应该进口计算机芯片。

所以，不能闭关锁国。

成本比你高，是因为起步比你晚，只有不断尝试，落后国家才可能产生质变。按照现有国际贸易逻辑，你是主角，我是配角，落后国家将永远在高端产业没有比较优势。

那我就永远是配角了。

我没当过主角，你怎么知道我当不了主角？

还有一句也很适用：废话，谁不想当主角啊。

要想成为主角，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国外商品拒之门外，发展自己的生产体系。所以，闭关锁国，很多情况下并没有错，关键是闭关锁国之后的事情。如果，闭关锁国之后，没有“一心一意谋发展”，而是大家就关起门来过好日子，尤其是一小部分先富起来的人过好日子，那是绝对不行的。

第二个方法：模仿其他国家工业体系。

1662-1633年期间，路易十四建立大批“王家工场”，仿制威尼斯镜子、英国纺织品、荷兰呢绒甚至神圣罗马帝国的铜器。为降低“王家工场”成本，路易十四又取消了国内关卡，兴修运河。

这个活儿，幸好只在巴黎附近干，否则，依照法国王室的效率，保证可以出产一批让人哭笑不得的东西，比如，含三聚氰胺的奶粉。

当时的法国，南部城镇刚刚并入版图，地方经济甚至贵族受王权影响也很小，而且，这里本来就是传统的欧洲大陆商路。非但如此，他们还挖走了国王熟练的工人，忽悠国王提供财政支持：十几年，王室共补助花边生产550万里弗尔，尼织200万里弗尔……

结果：1633年王室赤字高达3500万里弗尔，不得不靠发行国债度日。

第三个方法：抢夺殖民地。

英国、荷兰甚至西班牙殖民者都是个体户，最多打着国王名义招募个把人。法国一出手就是正规军，17世纪中叶以后，法军先后占领了西印度群岛和加拿大的大片土地，之后又相继侵占阿尔及利亚、突尼斯。

遗憾的是，法国海外殖民地地盘虽大，却只重贸易，不重生产。也就是说，法国对殖民地完全是一种掠夺式开发，尤其是非洲殖民地基本没有建立完整的生产体系，由此，给本土带来的利益或多或少低于其他国家。

如此三个方法，也给了法国城市一个较好的发展空间：国内商路关卡减少、引进新技术、获得财政在支持、殖民地带来了大量金银和奴隶……。这些，无一不昭示着法国可能沿着一条与英国截然不同的路径走向强国。

历史虽然是无数偶然事件的堆积，每一个偶然事件又绝非偶然，或早、或迟，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

恶花，是绝对不可能结出善果的。专制王权，就是如此。

一旦国家实力增强，地缘竞争就会减弱，王权限制也就松动。况且专制政体下，王权强弱并不完全决定于国家经济实力，因为，专制王权可以集中国内一切力量。

路易十四向所有地方都派驻了督办官专职收税，什么“富人税”、“入市税”、“核准金”，等等。

总之，就一条，要钱；想征多少，就征多少。

不给，就抢。

法国议会不能制约王权吗？英国议会不是很有权力吗？

英国议会之所以有权力，是因为议会必须有权力；法国议会之所以无权，是因为它必须无权。

在英国，有议会，国王处处掣肘；没议会，国王连一天都混不下去。英国没有官僚体系，国王要想统治全国，必须依靠议会的贵族和富人召集乡众、征集税收、贯彻政令……

路易十四不同。法国有当时欧洲最为庞大的官僚体系：若干委员会、若干地方总督、若干包税人……，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权力源自王权。

权力只对来源负责。

这是一个与英国截然不同的统治体系，所以，路易十四可以在欧洲很自豪，只有法国国王有权直接向全国征税。

路易十四之前，各城镇都有城市宪章，城市独立享有财政收入，监督权在市议会手中。为抵抗王权侵蚀，各市一般都使用雇佣兵或者民兵对抗暴力，一旦国王对城市税收要求过高，就会激起市民反叛。

路易十四，终于把城市全打服了，就连贵族领导规模浩大的“投石党运动”也被镇压。城市领导权被代表王权的督办官篡夺，敢于抗税者将被处以流放、苦役、绞刑、斩首甚至是车裂……

集权给路易十四带来了大量财富，他迅速建立了一只可以抗衡欧洲强国的军队。有了钱，路易十四就不把自己当人，觉得自己是神了。

有钱后的路易十四成为一个战争狂人，搞得法国边境无一处不起战火。最终，几乎所有的欧洲国家成为法国的敌人：英国、荷兰、西班牙、意大利国家、北欧国家甚至教皇……

当然，结果是军事不断败北，国内税收很快就不能支撑王室巨额开支。约1690年开始，法国王室财政几乎年年巨亏，路易十四必须另谋其他资金来源。

路易十四拿出来赚钱的绝招：卖官。

卖官这个事儿，不是路易十四发明的，无论中西大家都没少干，只是要干到路易十四这个地步，也确实古今少见。

路易十四当政后期，几乎无官不卖、无官不买，每年从卖官生意中搞到7000万里弗尔，约占王室收入的50%。自此，直到1789年资产阶级革命爆发，卖官制在法国始终畅行不衰，成为欧洲乃至世界上的一大奇观。

路易十四的失败之处，并不在于搂了多少钱，甚至不在于发动了多少战争。路易十四最失败的地方，恰恰是他自认为最成功的地方：王室成为国内一枝独秀的政治势力。

这样的王室，等于始终宣扬这样一种逻辑：只有官员，在这个国家才是最神圣的，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人。官僚体制中，国王的喜怒哀乐可以决定大臣荣辱升迁，大臣又决定下级……，以此类推可以延伸到整个社会。

所以，只有也只要进入官僚体制就能获得资源，何必劳神创造新的财富？只有无权无势、无根无由的人才含辛茹苦，即使如此，也永远不可能融入所谓“主流”。除了国王之外的所有人，都只能以幻想超脱现实，最终人们变得懒散、空想、幻想一夜成名……（以上种种今天被称为“浪漫”）。

对一个成长期的大国，这是致命的伤痕，当所有人都把命运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国民命运也就必然得失急骤、生死无常。

没有人喜欢风险，西方人，也一样。

此时的法国人，宁可投资于稳定的农业、政府债券甚至买官，也不愿在商海中沉浮。在国内，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总是在农村购买一片土地；小农破产后，不像英国人一样卖掉土地进城，而是以土地做抵押借高利贷维持农业经营。

以上种种，上升到一个国家，也就只能以借贷进行资本输出。

其实很令人费解，您能借钱给别人的原因，不是因为太富有，而是因为穷得只剩钱了。有钱人从来不觉的自己的钱多，所以拼命借；只有穷人才不断储蓄，到最后也就只能借钱给富人了。

路易十四后期，这种趋势已经无法遏止，英国资产阶级革命如火如荼的时候，法国却累计对外输出资本，刺激了欧洲其他国家工业发展，国内生产体系却几十年如一日。

1715年路易十四去世，战争停止，法国要赔偿其他国家25亿里佛尔巨债：这才是这位铁腕法王的真实面目。

王权如同几何学上的原点，永远不可分割，朕即国家。

——路易十四

约翰·劳的金融传奇1：赌王的裂变

很多人认为，约翰·劳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实际上，他也是一个骗子。只是，这个骗子有点特殊，欺骗了法国，贡献了人类。

1716年，法国王室年收入约是0.7亿里佛尔，支出是2.3亿里佛尔，大部分钱用来替“太阳王”擦屁股了。继承王位的路易十五年仅5岁，真正的统治者则是摄政王奥莱昂公爵。

摄政王酷爱经济学、数学和哲学，多才多艺、风流倜傥……；补充一点，此人在治国方面是纯粹的废物。他提出的方法无非是追查失职的财政官、废除一些行政职务——貌似激进，无非是一通看似暴风骤雨的王八拳。

不过，奥莱昂公爵对法国王室还是有贡献的，因为，他有一个赌友，叫做约翰·劳（1671～1729，John Law）。公爵启用约翰·劳终为法国财政大臣，终结了法国王室的烂帐，也给法国带来了无穷灾难。

“他使法兰西破产”

——约翰·劳墓志铭

很多人认为，约翰·劳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实际上，他也是一个骗子。只是，这个骗子有点特殊，欺骗了法国，贡献了人类。

在世界历史、法国历史、经济学说史和金融史上，约翰·劳都是浓墨重彩的人物，绝对不可忽略。可以这样印刷约翰·劳的人生名片：伟大的经济学家、法国财政大臣、法兰西银行创始人；赌王、杀人犯、越狱犯和诈骗犯。

约翰·劳出身于英国爱丁堡一个银行世家，青年时代接受过良好的政治经济学教育。关于他的记载说明，他年轻时具有超强的数学天赋，不过，这种天赋被他用到了赌桌上。虽然，他曾贵为法国财政大臣、学术思想独树一帜，但绝对不是年轻人的楷模。

1694年约翰·劳不但去调戏别人的女朋友，还事后杀掉了人家的男朋友，因此，被判终身监禁。

美国电视连续剧《越狱》中的主人公很牛，约翰·劳却是现实版的斯科菲尔德。他很有办法，具体什么办法不清楚，反正最后成功越狱。此后，在英国、荷兰、德国、匈牙利、意大利和法国流窜了14年。

流窜过程是很幸福的，赌场是他赚钱的最佳途径，所以，绝无囊中羞涩之虞。如果仅此而已，约翰·劳大概最多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泡沫，没有人能记得这位赌王。不一样的是，赌博之余，这位赌王还经常思考货币金融问题；更可贵（可悲）的是，成名之后，他在赌场上结交了很多达官贵人，不断向各国王室灌输自己的金融理想。

没人搭理他。

1705年，约翰·劳动极思静，流窜回苏格兰专职写作，出版《货币与贸易通论》——一部创世纪的经济学巨著。

这本书主要观点如下：经济萧条，增加货币供给不会提高物价，反而会增加产出；没有金银，可以发行纸币；政府应当设立拥有货币发行权的银行，提供足够的信贷和通货来保证经济繁荣。

1919年，熊彼特看完《货币与贸易通论》之后掩卷长叹，“约翰·劳的金融理论足以使他在任何时候都跻身于一流货币经济学家之列”。

之后300多年，不断有人复述他的学术思想，有个最著名的粉丝，叫做约翰·梅纳德·凯恩斯，被誉为当代经济学之父。凯恩斯还写了本复述约翰·劳思想的书，叫做《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即当代经济学大厦奠基之作《通论》。两本《通论》的命运不同，不过是因为约翰·劳和凯恩斯遇到了不同的时代背景。

凯恩斯，比较幸运而已。

法国摄政王奥莱昂公爵也看到了这本书，看完之后也是拍案叫绝。路易十四死后，公爵正为一堆烂帐愁的要死，既然自己可以创造钱币，又何必为缺少金银发愁？顺便想到自己还是约翰·劳的赌友，于是，对约翰·劳伸出了橄榄枝。

约翰·劳终于得到了机会。

1716年5月5日，法国政府特许约翰·劳在巴黎成立通用银行（Bangue Genarale）——法国第一家私人银行。王室授予通用银行特许货币发行权，纸币可以兑换硬币，也可以用来缴纳赋税。

在此之前，为应对财政危机，摄政王经常擅自削减金币含金量，搞得金币几乎变成了铜币。

通用银行纸币，却可以足额兑换金银。

由此，纸币获得了良好的信誉，也刺激了流通，法国商业开始复苏。人们对赌王的信任甚至超过了摄政王：1716年底，1单位通用银行纸币可以兑换1.2单位国债。

当年，约翰·劳同意每年向法国王室支付5300万里弗尔，作为代价，法国税收由他来包办，如果法国税收少于5300万里弗尔，由约翰·劳补齐，反之，则归他本人所有，由此他成为全法国真正的包税人。

约翰·劳并不想通过税收赚钱，从印刷纸币中获得的收益当然要远远超过税收。所以，这位包税人与以往不同，他没有提高税收额度，而且裁撤了大量税官、取消了皇室贵族免税待遇。

公平的说，约翰·劳的方法在最初几年确实为法国带来了好处，通用银行经营良好，缓解了王室财政困境，也为工商业发展创造了一个相对平稳的税收环境。

然而，纸币需要黄金作为准备，通用银行并不能无限制发行纸币，约翰·劳还是不能完全贯彻自己的金融理想：无储备情况下增发纸币，纸币又反之刺激经济增长，那才是他理想中的天国。

黄金在哪里？

1917年，约翰·劳雄心勃勃向摄政王提出“密西西比计划”，要开发密西西比。据说，那是一片遍地是黄金的土地；据说，那里用小刀和镜子就能从土著手里换来宝石……

8月，密西西比公司成立，获得密西西比河流域法国贸易特许权、加拿大皮货贸易垄断权，公司每股售价500里弗尔，可以用国债购买（国债实际价格不足面值三分之二）。

1718年12月，通用银行被国有化，更名为皇家银行（Banque Royale），约翰·劳为行长。

1719年，约翰·劳买下了法国皇家造币厂，皇家银行纸币成为法国法定货币。同年，密西西比公司和原印度公司合并成为“新印度公司”（Compagnie des Indes），垄断了法国所有欧洲以外的海外贸易。

这个公司的控股者，是约翰·劳，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印度公司发行5万股股票，每股面值500里弗尔，仍旧可以用国债购买。约翰·劳承诺，每股一年可以获得200里弗尔分红，加上计算股票升值预期，这绝对是一笔价值不菲的投资！

提醒一下，约翰·劳的股票可是相当于国家信誉！

为了买到印度公司股票，达官贵人围住了约翰·劳的家，为了等候约翰·劳许多人开始在他家附近租房，据说，约翰·劳家附近的房租都因此上涨了10倍。

各种消息不胫而走。

有人说，约翰·劳家附近的一个鞋匠每天为前来购买股票的人提供纸笔，每天能赚200里弗尔；

有人说，一个驼子把后背出租给投机者当书桌，也收益不菲；

甚至有人说，摄政王找不到人陪伴自己的公主，因为贵妇人都跑到约翰·劳家来买股票了……

实际情况是，印度公司开盘价格从不足1000里弗尔一路飙升到超过20000里弗尔，看情况，还会继续飙升……

法国，疯狂了！

约翰·劳的金融传奇2：密西西比泡沫

每当看到这段历史，我都惊讶于约翰·劳的金融天分。作为一个经济学人，我羡慕他的成就和经历：不但是当代经济学先知，在学术上开山立派，而且，得到了实践自己学术思想的机会。其实，约翰·劳设计的金融体系并没有过多错误。如果非要说错，他确实不应该选择股票作为回购手段，更不应该炒作密西西比泡沫。

暴富的人们开始挥霍金钱，平时遥不可及的珠宝已经成为大路货，唯有印度公司的股票，千金难求。大家都知道，拿到了印度公司股票，就等于获得了印钞机。即使对普通人，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新时代：一年内工匠的工资翻了4倍，失业消失了，新的住房拔地而起——每一个人都将变成富人……

股票不断升值，也给了约翰·劳充分的资金来源和信心。

在约翰·劳主导下，印度公司在1719年9～12月增发30万股，每股面值5000里弗尔，资金用途是偿还30亿里弗尔法国国债。募股的原因，是印度公司在密西西比购买了很多土地，那里有着丰富的金矿资源，获得募股资金后，印度公司的收益将成倍上升。

以上内容，纯属虚构。

可以这样猜测，约翰·劳的想法是通过皇家银行发行纸币解决财政危机，再通过卖出印度公司股票回购货币，这样流通的货币就不会增多，也就不会有通货膨胀。这跟现代中央银行并无二致，不过是一个回购国债，一个回购股票。

问题是，国债和股票，不一样。

无论如何炒作国债，都不会偏离本金太高，股票，就不行了。印度公司股票被炒作得实在太高了，最后，已经完全是投机。如果泡沫破灭，皇家银行将无法通过发行股票回购货币。

刚才说过，密西西比的故事，是忽悠，印度公司根本没有约翰·劳吹嘘的收益。虽然国库券也没什么实体经济支撑，但国债利率很低，中央银行可以承受。股票本身就是投机性金融产品，交易市场上的人多为资本利得而非红利，当股票价格不能维持收益时，泡沫会破灭，届时将失去回购货币手段，而流通中的货币足以击垮皇家银行。

约翰·劳注定是这场游戏的输家。

1720年，约翰·劳的事业如日中天，王室宣布由他出任法国财政大臣，这位当年的杀人犯、越狱犯声誉在法国也达到了巅峰。据说一名贵妇人曾为见他一面故意制造马车交通事故，颇类似于今天为了追女孩在大街上用自行车撞人。

物极，必反。

尽管人们对所谓的密西西比黄金充满了信心，但忽悠毕竟是忽悠，股价不可能无限上升，泡沫总有破灭的那一天。

1720年1月，一位政坛当红人物孔蒂亲王希望以低价买入一批印度公司股票，同时，希望自己介入印度公司经营。

说白了，这位亲王就是抢劫。无理要求，当然被约翰·劳拒绝。结果，亲王一怒之下弄来三车（四轮马车）纸币，要求约翰·劳兑付黄金。

尽管皇家银行兑换了这几车纸币，单纯这一件事也远远不能冲垮皇家银行和印度公司。但是，这件事提醒人们，纸币和股票毕竟不是金银，它就真这么值钱？

精明的先知先觉者开始兑换黄金，并逐步将之转移为窖藏。更不幸的是，一些谣言（似乎不是谣言）也开始流传：密西西比流域并没有发现金矿，约翰·劳所谓的黄金神话不过是一些骗人的故事。

股价崩溃，往往从谣言开始。

1月份一个月，印度公司的股价就从2万里弗尔跌倒了1万里弗尔，而且是在约翰·劳开始回购股票的情况下才稳住的。

如果约翰·劳能沉住气，密西西比泡沫可能还能维持一段时间。即使按最保守的估计，皇家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也是50％，比巴塞尔协议规定整整高6倍，一般情况下，能够保证兑付。

约翰·劳没有沉住气。

在他建议下，王室宣布：彻底禁绝金银流通，只有纸币才是法定货币；任何人拥有超过500里弗尔的金银，都将被处以高额罚款；谁传播印度公司的“谣言”，就要被抓起来送到新奥尔良。

不打自招，以前关于密西西比，人们只是传言、只是猜测。这种行为，只能证明约翰·劳心虚，传言是真的。

1720年5月，法国国务会议估算全法流通的纸币为26亿里弗尔，而皇家银行只有一半的储备。会议得到了一个非常荒谬的结论：只要将纸币贬值一半，就可以足额兑付黄金。这个相当离谱的法令直接导致了印度公司股价崩盘，7天后，王室不得不宣布法令作废，此时，印度公司股票已经掉到了1000里弗尔以下。

约翰·劳的家门口再次门庭若市起来，不过，这次来的是暴徒——袭击约翰·劳的暴徒。愤怒的人们把约翰·劳的马车砸的粉碎，消息传到王室的时候，正在开会的贵族居然爆发出欢呼……

其实，印度公司股价后期的跌幅远没有传说中的离谱，1721年9月也不过跌回1719年5月的水平，约翰·劳设计的这个体系还是有可能支撑下去的。

关键时刻，王室背判了约翰·劳。

王室免去了约翰·劳财政大臣职务，他被一脚踢出内阁。10月，摄政王宣布废止纸币流通，剥夺了印度公司一切特权。

挤兑，已经不可避免了，曾经烜赫一时的法兰西皇家银行在一片喧嚣中关门大吉。密西西比泡沫给法国留下的伤痛是无法弥补的，泡沫破灭的时候，纸币面值连续下降，整个国家的财富在瞬间蒸发。

因为，此时国民对未来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此后80年，法国都没敢再重建银行体系，始终使用铸币。

约翰·劳不只是财政大臣，还曾经是流窜犯。面对个人危机，他又使用了同样的处理方式：出逃。此后，这位金融天才以赌为生，在威尼斯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尽管如此，约翰·劳还是做到了“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不断给摄政王写信，希望重回法国扭转乾坤。1723年，摄政王暴毙，彻底断送了约翰·劳的金融梦想。

约翰·劳的结局告诉我们：就算贵为财政大臣，学一门手艺也是多么的重要啊！至少，在失势的时候能保证你过上富翁的日子。

每当看到这段历史，我都惊讶于约翰·劳的金融天分。作为一个经济学人，我羡慕他的成就和经历：不但是当代经济学先知，在学术上开山立派，而且，得到了实践自己学术思想的机会。其实，约翰·劳设计的金融体系并没有过多错误。如果非要说错，他确实不应该选择股票作为回购手段，更不应该炒作密西西比泡沫。

“约翰·劳既不是骗子，也不是疯子……他没有料到整个国家贪婪的狂潮；他也不知道，自信，像怀疑一样，可以无限制地增长，并且，希望也可以像恐惧一样四处泛滥。”

——查里斯·麦基

巴士底狱到底有什么

民兵走向巴士底狱——据说是象征着法国封建王权。其实，巴黎最大的弹药库就是一座监狱——巴士底狱。

约翰·劳时代，法国居民分为三个等级，依次是教士、贵族，包括资产阶级、农民在内的下层民众被称为“第三等级”。约翰·劳倒台之后，前两个等级成为特权阶层，可以免税，第三等级成了赋税的唯一承担者。

此时的法王是路易十六，也就是另一位被砍头的欧洲国王。与查理一世不同，路易十六其实是个有作为的君主，否则，他完全可以按照旧套路混下去，把越来越难缠的矛盾留给子孙。

他很清楚，要想称雄欧洲，必须推进改革，让特权阶层对王室和社会负担应有的义务。于是，来自日内瓦银行界的芮克成为财政大臣。

应该说，芮克是一个很圆融的人。

到任之后他没有马上力主向特权阶层征税，而是通过银行界向法王贷款4亿里弗尔。此前，法国王室在欧洲已经根本借不到钱了，人们都认为芮克将是一位称职的财政大臣——在4亿贷款花完之前。

在贵族阶层有了一定人脉后，芮克才着手改革：削减贵族收入，紧缩宫廷开支。而且，国王甚至大贵族对改革是支持的，毕竟，王国是国王的王国，搞得破破烂烂，就算是国王也没什么面子。

接下来的事情，却让芮克以至国王始料未及。

芮克只是削减了中小贵族、僧侣的收入，尤其是限制了内廷人员挥霍。这，也是无法忍受的。

尽管国王和大贵族是制度的根源，但是，惯于挥霍的小官僚才赤膊上阵。尽管他们所作所为并不比自己的上级更过分，但是，他们剥夺的对象是赤贫者，因而，表演更为刺目。一个国家，如果有一点权力的人都要把权力发挥到极致，那才真是国将不国。

这就是当时法国的现实，这些人也是芮克想改革的对象。

问题是，底层贵族是大贵族的手臂和触角，喊喊口号是可以的，真去断手断脚，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5年之后，改革仍旧毫无进展。

万般无奈之下，1781年2月，芮克公布了著名《财政报告书》，公开了王室收支。这是芮克无奈的呐喊，希望《财政报告书》能唤醒贵族们的良知，减少挥霍、稳定财政。据他估计，正常情况下，政府每年有1000万里弗尔盈余，却不承认有4600万的赤字。

与虎谋皮！

每个人，都有良知，仅限于个人事务。

国家利益是全体国民的，不是我的。我良知苏醒了，收入却没了；我有良知，谁又会对我有良知？

《财政报告书》公布后两个月，芮克黯然下台。

路易十六用尽了各种方法，但是，特权阶层仍旧不肯屈服。路易十六失去了耐心，1789年5月5日，他发飙了：宣布召开三级议会，向议会提案强行对特权阶层征税。

路易十六并不知道，地狱之门已经打开。

在路易十六的偏袒下，第三等级代表宣布：第三等级将单独召开“国民大会”，完全抛开前两个等级。

然而，国民大会马上就脱离了路易十六掌控，不但通过议案对全体国民征税，还同时要求通过《宪法》。

内有热情澎湃的三级代表，宫殿之外更是人声鼎沸，而且，这些人似乎要控制君权，路易十六感觉到局势已经失控。7月11日，路易十六调整了巴黎防卫，调任一些久经战阵的军队拱卫首都。

尽管路易十六没有动武，三级议会却把军队将领调整看做对议会权威的挑衅（我其实一直想质问，三级议会是立法部门，在军方应该有权威吗）。本着先下手为强的理念，7月13日，三级议会代表自行组织了4.5万名市民，组成民兵对抗国王。

民兵干的第一个活儿，就是抢劫了粮仓和军械库。

在军械库几百步之外，就有荷枪实弹的士兵，而且是几个团的力量。但是，由于未接到命令，军方未对民兵（抢劫犯）动武。

民兵，兵不血刃抢到了军械。

刚才说过，民兵抢劫的是军械库，军械库，只有军械，没有弹药。

7月14日，民兵走向巴士底狱——据说是象征着法国封建王权。其实，巴黎最大的弹药库就是一座监狱——巴士底狱。

8000革命者去攻打的巴士底狱，只有32名看守和7个犯人，其中还包括一个因性行为出格被关押的伯爵和2个精神病人。为了7个犯人，民兵付出了98条生命，顺便打死了1名士兵。

这，便是法国大革命的开端。

7月15日，国王仍旧在没出动军队的情况下承认国民议会为治宪会议，会议开始着手制定宪法。

8月26日，治宪会议公布《人权宣言》：“就权力而言，人人生而自由，平等，且始终如此……”

与《人权宣言》相比，巴士底狱的鲜血没有白流。如果到此为止，法国大革命仍旧是一场相对温和的改革：剥夺了封建领主特权，领主财产权却得到了保证，这对法国各阶层基本上是都能接受的结果。

后面的，就有点离谱了。

革命者面临着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革命也要花钱的。

在巴黎，革命者废除了什一税、盐税等很多重要税种，但与各省的谈判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很多省份仍旧支持国王。1790年，革命政府的“税收/支出”比例是48％。实际情况是，各省不向巴黎革命政府缴纳赋税，他们仍然信奉国王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革命者在巴黎又废除了主要税种，根本没有任何正常的财政来源。

没钱，谁跟你革命？

革命也要吃饭，于是革命者再次想到了已经被唾骂了几十年的约翰·劳。约翰·劳曾在他的不朽大作《通论》里指出：“以土地为储备发行货币，无虞”。约翰·劳本人只是以金银作为储备发行纸币，但是，失败了。现在，革命者替约翰·劳实践了土地货币储备理论。纸币也改了名字，叫做“指券”。

革命者没收了很多教会土地，既然约翰·劳曾经这么指出，问题应该不大。革命者开始以没收的教会土地为储备出售“指券”，卖出一批土地就回收销毁一批指券。

指券是个好法子，如果没有超额增发的话。

《人权宣言》宣示的理念在当时还是惊世骇俗的，包括路易十六在内的欧洲各国王室根本就不接受这个理念。经过两年多的容忍，路易十六已经有了动手的可能性：准备捍卫法国王室的国内外联军已经枕戈以待，对巴黎形成了合围之势，他本人也在1791年6月出逃，试图逃亡到勤王军队（被抓回来了）。

为应对严峻的军事形势，革命者不得不组织军队对抗。筹集资金的办法，恰恰就是超量发行指券：1791年末，指券发行量就从8亿里弗尔上升到70里弗尔。

约翰·劳还发行股票对冲货币，革命者却没有任何对冲手段。其实，革命者的指券政策真的很蠢，发行超量货币，受损失的不是封建领主，而是他们赖以依靠的资产阶级，只有他们的货币存量最多，而领主的土地通常情况下是不怕通货膨胀的。

更可怕的是，革命者临时拼凑起来的平民军队根本不是国王拥护势力的对手。虽然我们歌颂法国大革命，实际上以乌合之众来形容当时的革命者，是一点都不过分的。

有人凭借革命热情参加军队，更多人的，是为了指券。这样的军队，在正规军面前，一触即溃。

革命者无钱的后果

法国大革命虽然以光辉的形象被记入人类史册，可是并没有给法国人带来真正的民主、富强和文明，对金融业的打击甚至是致命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法国的资产阶级是在专制王朝的庇护下成长起来的。

面对军事危局，革命者把巴黎城区“无套裤汉”（纯粹的流浪汉，不是工人）组织了起来。遗憾的是，“无套裤汉”没有率先冲向战场，他们的第一项工作，是解散“三级议会”、囚禁国王。

取代“三级议会”的是全民普选出的全民公会。

全民公会确实很拉风，也自称代表全体人民，代表的方法是比嗓门。选举的时候连投票都省了，如果一方呼喊的声音高过另一方，就算胜出。至于全民公会的经济政策就更蠢：直接限制价格，拒绝接受指券的人将被处死。

囚禁国王，照样没有人给革命政府纳税；复辟军队不是吓大的，他们维护的也不是路易十六，而是整个法国封建王权制度，有没有路易十六，实在不重要。

限制价格，也吓不倒商人。

此时，不是商人投机，而是根本没有这么多面包。1792年7-9月，每袋面粉由38利里弗尔上涨到54里弗尔，牛肉、鸡蛋、奶油上涨幅度甚至远高于面粉。

外有军事威胁，内有通货膨胀，法国革命失去了理智。

1792年9月22日，国民公会废黜了路易十六王位，宣布成立法兰西共和国，统治法国近千年的君主整体从此烟消云散。

与君主政体一起消失的还有路易十六本人。

随着国民公会从凡尔赛宫搜出国王通敌的书信，人们开始确信这位《宪法》规定“神圣不可侵犯的国王”不赞成君宪体制。1792年12月，国民公会仅以一票之差判决国王死刑，

耐人寻味的是，赞成国王死刑的投票并非来自平民代表，甚至很少有革命党，最希望国王死去的是教士和大贵族，甚至包括国王的亲弟弟菲利普公爵。

他们知道激进的革命不一定能长久，路易十六的温和式改革却早晚把火烧到他们头上，只有国王死掉，才能彻底熄灭火种。

无论如何争论路易十六的是是非非，最终批准《人权宣言》的正是这位国王，也正是在他的手上，《人权宣言》获得了法律地位。

而他，被革命处决了，当然，处决他的未必是革命者。1792年12月21日，路易十六被推上断头台，他未能像查理一世一样有尊严的死亡。

“我虽死而无辜，但我宽恕一切，我饶恕我的敌人，祈求我的鲜血将造福于法兰西，祈祷我的鲜血可以平息上帝的愤怒”

——路易十六临刑未尽遗言

在路易十六统治期间，王权专制已经被极大削弱了，三级议会指望在太阳王时代就能随便抓国王、闹革命，那是绝无可能。本来，法国有一个绝好的机会进行和平变革，甚至比“光荣革命”更辉煌。

失去理性的法国大革命，断送了这一切。

杀掉国王的同时，无套裤汉还杀了很多人。

据说，为了防止王室势力反扑，他们杀掉了监狱里的反对者（这些人，反抗的可能性是最小的）。当时，巴黎各监狱里约有2500-2800犯人，只有1/4是“政治犯”，绝大部分都是菜园窃贼、娟妓，甚至也是流浪汉，废黜国王当月，无套裤汉冲进监狱，共处决了1400人。

无数革命者终于成为国王的殉葬者。

1793年，法国革命元勋丹东开始反对限价，要求释放政治犯。这位元勋已经意识到，人们不可能有无止境的自由，“无止境的自由式世界上最无情意的东西，跟妓女一样，跟谁都可以胡搞”。

然而，丹东被他的革命战友罗伯斯皮尔处决了，后来，罗伯斯皮尔也被国民公会处决了。因为“退让”、“革命不够彻底”或者“革命太彻底”，革命者纷纷被新锐送上断头台，而后继者又被更后继者处决。

当年，巴黎共有3.5万人被处决，理由，都是反对革命！

莫非，只有断头才是革命的宿命？

如果一个革命真需要处死这么多的反对者，那必然是伪革命。

革命打破了浪漫，法国从此陷入无休止的内战。之后一百年中，英国已经称雄世界，后起之秀美国遥遥仰望世界之巅。而法国，在这一百年的时差中，出现了两个王朝、两个帝国、三共和国，虽然其中也包括昙花一现的拿破仑大帝。

法国大革命虽然以光辉的形象被记入人类史册，可是并没有给法国人带来真正的民主、富强和文明，对金融业的打击甚至是致命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法国的资产阶级是在专制王朝的庇护下成长起来的。

真实的历史，不是教科书，永远不可能黑白相间、泾渭分明。革命者，未必全部神圣；被革命者，未必永远是罪人。

历史中，败下阵来的人可以是顽固的保守派，是立场不坚定，因此，败落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

因为，历史，本来就是胜利者的历史。

现实呢？

强大的地缘竞争压力下，相信很多法国人都在思考如何走出困境。因此，这个时代法国也出现了卢梭、魁奈、杜尔阁……。包括国王在内的法国贵族，都是在这种思潮中成长的，甚至路易十六本人就是大革命最主要的推动者，没有他前期让步，根本就没有三级议会。很多贵族也在初期就投身制宪会议，这些人连同他们的家属最后都被处决了。

在欧洲，法兰西几乎是公认的法兰克王国正统，王室的势力也最为强大，可以说在法兰西历史上是有专制传统的。专制政体下骤然割断原有利益链条，各种利益集团必定都想取而代之，贫民的声音可能很强，却无法形成团结的理性，也就不可能填补这个空间。贫民窟的声音只有攻击性，却缺乏理性，这个声音可能演化为杀戮，也可能演化为军事专政……

无论从那个方向走，都会减缓社会演进速度，甚至使社会制度退化。

有人说，国王和贵族毕竟是统治者，参与改革是为谋求更多利益，不可能顾及民间疾苦。那个革命者不为谋求利益？就算自称为全体国民的利益，还不是为了利益？

国王确实代表某种利益，贫民本身也是一种利益。国王的团体不代表社会前进方向，平民就必然代表社会前进方向？终日在贫民窟里的人，会比一个开明的国王对国家未来能做出更正确的判断？

陈腐的旧文化积淀，恰恰是低层最为深厚，因为，他们长期被欺骗，也不容易接触到新事物。骗人的人，无疑更接近真相。

尽管如此，法国大革命的光辉仍旧不可磨灭，因为自由、平等、博爱无疑是正确的。

如果自由是错的，那专制就是对的；

如果平等是错的，那特权就是对的；

如果博爱是错的，那奴役就是对的；

……

是非之间，我似乎看到历史老人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西方列强，可惜不是我

西方人和东方人都必须选择自己的方式对抗自然，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东方，皇权；西方，分权。此后，东西方也就产生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社会，甚至两种完全不同的价值观念。

英、法、美、德、意、日、G8、金砖四国……，当时光洗尽铅华，千百年后这些称谓能有几个仍为人所知？

谁才是真正的世界强国？

回答这个问题，必须先知道什么样的国家才算世界强国；而且，一定有人想讨论，我们现在是世界强国吗？

我也想知道确定的答案。可惜，这件事，大家只能自己判断。

评价强国，如同评价美女，虽然没有标准，但一眼望去你就知道。就算传说中的凤姐自封古今中外第一美人，她也永远登不上CCTV的舞台。

美女无需诠释，自有无数男儿拜倒；强国不用标榜，世界自会望风景从。

工业革命前后，西欧列强格局基本已经形成：法国占据着广袤的陆地面积称雄欧洲大陆，西班牙携先发优势控制着殖民地，英国依靠工业革命一跃成为欧洲新贵，荷兰则在贸易上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这些国家确实都很拉风，不过，还要分跟谁比。

这个时代，真正的Number.1仍旧是中国，路易十四是与玄烨同时代的帝王，西欧城市不过是几十万人，北京、南京、杭州，可都是百万人口的大城市。

我们祖宗很阔！

为什么如此发达的市场没有孕育出工业革命？

为什么不是中国？

世界列强，可惜不是我？

在经济学史上，这个问题被称作“李约瑟之谜”，据说谁能给出答案就能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

我看过一些经济学典籍，什么凯恩斯主义、新制度经济学、奥地利学派、货币学派……，无数人，曾经用无数方式解读过这个问题。这些人的论证很复杂，复杂到偷偷看一眼，就有想睡觉的冲动。

“李约瑟之谜”说到底是文明争霸，历经千百年、有成千上万个因素影响答案，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连次贷危机都搞不定，相信数学模型能彻底解释这个问题，那是连春节都要过错的。

经济学永远不可能真的成为自然科学，很多问题也永远不会有标准答案。

关于这个问题，第一，我们确实不可能建立包含成千上万因素的模型；第二，就算我能编，估计您也没兴趣看。所以，我们只能顺着这本书的路子指手画脚一番。

首先，重申一个经济学的公理性假设：这个世界上资源是稀缺的；然后，强调一下，这不是假设，是现实。

这句话很学究，如果用直白的语言，大家就好理解了：钱不好赚。

所以，要赚钱。

人类所有的卑劣和高尚、血腥和阴谋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今天，大家觉得生活压力大。生活压力大，好歹大家还有生活。这个世界的资源曾经更加稀缺，稀缺到不能维持大部分人生存，绝大部分人没有自己的生活。

工业革命之前，生命对普通人而言只有辛劳。活下去，才是最大的理想。对每一个人来说，都必须吃饭、必须活下去，不吃饭会死人的。遗憾的是，就是这个理想，也不易满足。所以，英国一个机器动力纺织技术就被称为“工业革命”，实在是因为，“穿”在当时还是一个很奢侈的目标。

摆脱这种生存困境，是人类当时的最高理想。

在西方，人们幻想王子钟情于灰姑娘，灰姑娘从此就过上童话般的生活；在中国，人们希望年轻人点状元，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无论是幻想还是希望，都不是什么好点子，概率基本都相当于彗星撞地球。既然绝大部分人都成不了公主或状元，那还是睁开眼睛面对现实吧。

西方人和东方人都必须选择自己的方式对抗自然，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东方，皇权；西方，分权。此后，东西方也就产生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社会，甚至两种完全不同的价值观念。

现在，很多人认为皇权和分权，形同水火、势如冰炭！

不是这样的。

历史，经历了几千年；皇权和分权，孰优孰劣，在不同时代会有不同答案。今天，更不是历史的大结局，所以，关于这个问题，谁也不能说自己知道标准答案。

分权有时候确实优于皇权，只限于“工业革命”之后。

民族和国家之间是仇杀和血腥，很残酷。看完《2012》后，我明白，自然，更残酷。

战争好歹还得排兵布阵，就算是杀人也得费一番手脚，地震、海啸、哪怕是泥石流……，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杀人于无形，甚至让人类灭族。

面对外部挑战，皇权的优势很显然。

征发全国人民修筑万里长城，垒满了尸骨，却修筑了一道抵抗异族的屏障，直到明末清兵入关，山海关仍旧是最大的屏障……

水火无情，水在火前。一场洪水足以毁掉肥沃的农田、几代人的积累。要想挖河修堤，起码人得先够数。

谁也不知道放弃皇权后还能不能活下来，即使你选择分权，也会很快被邻居消灭，此时，选择皇权本身就是理性的。

皇权有皇权的害处，最大的害处就是缺乏竞争。

皇权社会如同一个金字塔，塔尖的人就是这个社会的上帝，没有任何竞争，可以用任何手段攫取资源；随着金字塔层级递减，权力逐步减弱，资源控制能力也逐步下降。

这种模式一定会使得皇权毫无制约，既然没有制约，那掠夺就必然毫无止境，于是他们的目标便会从增量转向存量。

一旦掠夺超出了金字塔底层的生存极限，便会爆发不可逆转的暴力——一反抗皇权，目标不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是为了成为另一个皇权。

由此，东方社会开始周而复始的长循环：统治者从对抗挑战，逐步到掠夺资源，当然也就损害了产权、压制了个性，从而也就不可能发生基于个体发财梦想的“工业革命”。

可是，我们选择了皇权。

西欧，不是不想皇权，实在是皇权不起。

凯撒、戴里克先、克洛维，这些西欧统治者无一不想形成东方式专制，都想集中权力，但是，西欧民族变迁并无延续性。罗马征服雅典城邦、日耳曼入侵罗马、北欧海盗骚扰日耳曼人……，几乎每次民族征服都是毁灭性的，一场异族入侵，几代、几十代人积蓄的物质财富荡然一空。

不断毁灭，世俗权势不再具有连续性，西欧只能在很大程度上保持原始社会的平权状态，即，一个人不太可能超出其他人更多。

在平权条件下，西欧各地实力均衡。利益受损的一方很容易选择逃避，强势的一方，特别是微弱优势方必须让步。如果跟对方死磕，必然是自损实力，最终被人吞噬。所以，终整个古代历史，几次上十万人的战争，西欧总共不过雅典、罗马帝国这么几次。

无情的生存铁则，让西欧一直到11世纪都不敢以家庭对抗自然，唐宋小农围炉夜话的时候，欧洲还在海盗的侵扰下胆战心惊。城堡、领主成为小势力对抗外敌和自然的主要方式，落后的农业生产根本维持不了一只常备军，直到文艺复兴，欧洲文明始终没有恢复到雅典城邦时代的水平。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正是由于欧洲的落后，才使得它在生存经济期间走入了一条试错路径，每一个城堡都必须攫取更多资源，新制度、新体系的尝试是性命攸关的，再按老路走下去就灭族了。

地域封建割据框架恰好提供了试错途径，领主乃至王国之间不存在统一的王权，因此各地区可以独立进行经济试验。海运条件使得西北欧市场早熟，骑士思想随商业的扩张深入人心，公平、有偿交易、谈判等模式逐渐被反复尝试。

不公平、不谈判、不妥协，最终大家都得不到什么好处。于是，我们在西欧历史上看到了各种图景：民主的英国、专制的法国，自治的荷兰……

最终，西欧选择了分权。

与东方坚持集权路径一样，欧洲制度变迁同样也是理性的，也是在无数次试错之后换来的，牺牲了无数生命，耗费了无数财富。基督教使得整个西欧在民族文化上具备统一性，每个成功都有可能在整个欧洲传播。

最后的结果，英国出现了议会和普通法系，也因此率先出现了工业革命。此后，欧洲一跃跳过了家庭生产的界限，开始了工业组织与市场制度的变革，市场交易在多次试错中胜出，成为现代经济活动的基础，也成为人类摆脱生存经济恶性循环的关键。

一旦工业革命已经站稳脚跟，世俗权力就不可能再与其抗衡。人类记载文明数千年后，西欧终于即将率先走出维持生存的宿命。

第7章 新世界的呼唤（美国独立）

对西欧人来说，美洲是一片新大陆，北美独立战争造就了一个崭新的美利坚合众国。建国初期，美国中央银行两度被撤销，然而就是在一兴一废之间，美利坚合众国孕育出了金融之都——华尔街。纽约证券市场，从一诞生起就左右着美国经济的一呼一吸，金融市场——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独立战争、南北战争，真实的动因有这么伟大吗？

美国两度兴废央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殖民地的货币

新大陆第一批钱是海盗带来的。

海盗抢钱，有难度；花钱，就更有难度。无论欧洲大陆还是东方中国，任何一个国度都不欢迎海盗，用抢来的钱，风险都很高。殖民地是个好地方，既没有政府，也没有人指责他们走私，当地人自己就杀人越货（尤其是大商人）。

1620年9月16日，102名英国清教徒登上“五月花”号——除了许诺，他们没有获得英国王室任何支持。

殖民者进入美洲大陆，仿佛被送回了2000年前。

最先进的印第安人不过刚有个把奴隶，即使如此，殖民者也远非传说中的战无不胜。他们不过就几杆破滑膛枪，还经常不响。殖民者对印第安人残暴，印第安人对殖民者下手也挺黑，基本上都是挖心活祭那一套。

经历了很多次失败，移民总结经验，想出了一个馊主意：用印第安人打击印第安人。当时，印第安人远不是一个统一的民族，300多个部落本来就往死里打，加上移民调唆，确实死了不少人。

真正毁灭印第安人的，不是武力，而是欧洲人带来的天花，印第安人对此没有免疫能力，由此大批人死亡。

印第安人衰微，新大陆成了欧洲人的天下。

新大陆初期历史是欧洲各国移民史，前期以西班牙为主，后期以英法为主。来到新大陆的欧洲人，无论西班牙人、英国人还是法国人，在国内都是很有进取心的。流窜几个月，路费经常是倾家荡产（当然其中也包括一些逃犯），谁也不会抱着参观原始社会风貌的闲情逸致来新大陆。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你原来干什么我实在不清楚，在一个新环境里，社会层级变迁的可能性更大，大家籍贯不一，风俗难免有差异，所以，异端（另一个解释叫“创新”）也是可以接受的。

美国没有历史吗？

如果说个人历史，只有几十年，但美国历史是在欧洲移民史上建立起来的：“这是穷人最好的土地”（当然，仅对欧洲移民而言；对印第安土著来说，仍旧很残酷）。

新大陆第一批钱是海盗带来的。

海盗抢钱，有难度；花钱，就更有难度。无论欧洲大陆还是东方中国，任何一个国度都不欢迎海盗，用抢来的钱，风险都很高。殖民地是个好地方，既没有政府，也没有人指责他们走私，当地人自己就杀人越货（尤其是大商人）。

海盗的工作是抢劫，既然是抢劫，就不能只抢一种货币。新大陆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货币，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瑞典，甚至阿拉伯的货币在美洲大陆都能见到。各种货币以西班牙为最，当时的海盗头是英国女皇伊丽莎白，她最喜欢抢西班牙人。至于汇率，只能由海盗之间估摸着算，随着海盗洗钱数量增加，铸币开始成为殖民地的交换媒介。

殖民地税收就差钱

英国最大的税收进项恰恰就是贸易税。指望这帮商人听话交钱，那是相当不靠谱的，议会（商人）很快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方法对付总督。

以纸币，缴税收。

在殖民地，英国王室派出的头儿叫做“总督”。

总督，听着很拉风，实际上这是一个很穷的职业，不但没有军队，而且没钱。收钱的话，要依靠地方自制组织——“议会”协调地方各项事务。

议会本来是服务于总督的民间组织，协调移民服从宗主国管理。17世纪末期随着移民商人新贵成长，他们逐步掌控了议会。说到底，新大陆和英国关系是一个利益分配方式和份额的问题，商人新贵肯定要维护自身利益，于是英王和总督的命令基本上都会走样。

作为宗主国，英国当然希望能在新大陆殖民地攫取利益。所以，税，还是要收的。

英国最大的税收进项恰恰就是贸易税。指望这帮商人听话交钱，那是相当不靠谱的，议会（商人）很快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方法对付总督。

以纸币，缴税收。

1690年马萨诸塞州设立银行，发行4万英镑的纸币，议会通过税收回收纸币。这样，可以不用铸币就能缴纳税收。18世纪20年代后，各州陆续仿照马萨诸塞发行纸币。

问题是，银行几乎都由商人控制，没有任何金银储备，纯属忽悠。

纸币流通情况并不好，海盗不要纸币，普通居民中大面额交易又很少。实际情况是，缴纳税收几乎是纸币的最大用途。

于是，纸币很快贬值：1726年一块西班牙银元大概兑换20先令纸币，1750年这个数字是150先令。

英国王室不是白痴，1720年开始，就试图关闭这些银行；1751年，禁止在新英格兰地区以银行券作为货币。

鉴于自己从未对移民提供实质性支持，英王对殖民地的管理始终很松散。尽管殖民地议会立法需要母国国会批准，但每次被否决后，殖民地总会找到各种理由弄一个新法案出来，当然，内容是接着忽悠母国。而且，英国议会在很大程度上也不希望王权获得一个稳定的税收来源，殖民地议会居然就这么一直混了下去。

混的过程是很幸福的。

18世纪中期，新大陆造船业成本已经比英国本土低30-40%，1760年悬挂英国国旗的船只至少有三分之一在殖民地建造；60年代开始，酿酒、冶铁、纺织业的水平也丝毫不弱于母国；广袤的土地更使之成为西方世界烟草、蓝靛、木材等农产品的产地。

18世纪70年代，北美英国之间的贸易已比世纪初增长了12倍，与这个数字并行的是北美出现一批超级商人——走私商。1772年，英国和北美贸易额官方统计仅有50万英镑，当年仅纽约一地查获的走私贸易罚款就高达10万英镑，按上述数字推断，走私贸易额肯定远远超过了官方数据。

在很大程度上，西方世界已经离不开新大陆了。尽管如此，北美说到底也只是英国全球的一个棋子，英国随时有可能为本国利益牺牲北美。新大陆贸易热火朝天的时候，英国却忙着和法国争夺加拿大殖民地宗主权。为了支付战争费用，亨利三世对殖民地提出了一系列要求：

1751年，航海法令……，对北美商船课重税；

1761年，食糖法令，禁止殖民地与法国发生食糖贸易；

1763年，禁止北美殖民地西进；

1765年，印花税法案，执照、契约、遗嘱、报纸书刊都要课重税；

1767年，汤森法令，各州要为当地军警支付费用；

都是馊主意。

为了禁绝殖民地忽悠自己，亨利三世命令关闭所有殖民地银行；更离谱的是，为了支持本土产业，亨利三世开始出绝招了：“殖民地不得制造一枚纽扣、一个马掌或者一颗平头钉”。

您还是洗洗睡吧，先。

独立战争，为谁独立？

这是世界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战争促进了经济发展，而且不是靠卖军火。

战争消除了世俗权力对经济运行的制约与压榨，全世界的商船都往这里涌，不火，那才真是怪事。

其实，强国之路有时真的就这么简单。

作为宗主国，英国在新大陆本来就没有强力统治，脆弱的政治脐带不能调和两者矛盾，殖民者自行建立了通讯委员会、大陆议会等机构对抗。

北美独立已经只是迟早的事情，此时，东印度公司提供了火种。

17世纪以来，东印度公司掠夺了大量财富，也积累了官僚习气。没有竞争的时候，东印度公司靠着很黑、很暴力也能凑合着活；现在，新大陆贸易结构与东印度非常相似，对东印度公司形成了致命威胁。

对英国而言，全球最大的贸易对手法国已经战败，西半球应该是自己的天下。就在此时，他们突然发现后院起火，新大陆殖民地已经羽翼丰满，要断掉自己王牌——东印度公司。18世纪70年代开始，东印度公司已经无法抗衡新大陆贸易商，1773年大约有1700多万磅茶叶滞销，眼看着就成为沤肥原料了。

拯救公司的唯一方法就是特权：亨利三世希望能把这些茶叶直接卖到美洲，于是就授予公司茶叶北美垄断权。

既然可以用一纸命令垄断北美茶叶销售，其他商品当然也可以如法炮制。长此以往，北美大陆的商人，真的不用混了。

新大陆商人是自己混出来的，他们可没拿过国王、贵族或者英国资产阶级一分钱。不但我行我素，走私船换上海盗旗也不是不可能。

禁绝殖民地生产体系，没事想来抢钱，您就是我爹都不行。北美商人对东印度公司的回应是：耍无赖。

他们经常伪装成（唆使）印第安人袭击英国商船，把东印度公司的茶叶倒进大海。

也真是欠揍！

英军封锁了各个港口，禁止美洲航船出海，除非东印度公司能付清茶叶款；同时宣布凡是发生倒茶事件的城市一律为叛变，所有美洲商船只能和英国、苏格兰合英属西印度有贸易往来。

这等于断了美国商人的财路，更重要的是，北美商人已经羽翼丰满。1775年，有人在莱克星顿打响了反对宗主国的第一枪，独立战争由此开始。

北美独立战争历来被视为世界近代史上最伟大的革命：美利坚合众国由此诞生，殖民地代表起草了至今让人荡气回肠的《独立宣言》。

“我们认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让与的权力，其中包括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力”。

伟大的结果，并不必然对应伟大的战争，更不必然有一个伟大的动机。

这场商人领导的独立战争压根就不是全民皆兵，大陆军鼎盛时期不过2万人，一般情况下华盛顿只能维持5000多人的常备军。当时文献记载“对生活在那个时代的北美居民来说，似乎从未目睹这场子战争”。

所谓殖民地利益，说到底还是要落实到个人头上，所谓参战的“大陆军”和“民兵”都是商人的私人武装。要知道，独立战争的领导机构“大陆会议”连征税权都没有，那有钱来维持一只常备军？

商人领导的战争，也得筹款。以往战争筹款往往有三种途径，一是征税，二是借款，三是发行纸币。

对殖民地来说，征税不太现实，议会大概找不到什么缴税的人；借款，美国连个像样的政府都没有（英国和欧洲大陆国家不承认美国政府），凭什么向外贷款；剩下的，就只有发行纸币了（大陆券）。

1775～1780年美国通货总额2.41亿美元，1779年1年竟然发行了1个亿。如果按照欧洲国家的经验，美国货币体系即将崩溃。

问题是，这里不是欧洲，是新大陆。

美国既然自己选了政府，也就破除了贸易中最大的障碍，生意越做越大，商船开始在全球巡航，1784年“中国皇后号”抵达广州。此时，欧洲大陆还流行重商主义保护政策；美国则更类似于一个自由港，消除了特权，没有关税。生意人就是生意人，那里赚钱就从那里走货。无论欧洲还是美洲，包括海盗在内的人都到这里来做生意。

1770年，费城每年最多有4.5万吨货物离港，1780年这个数字达到了7.2万吨，弗吉尼亚、马兰里等地的贸易量也比战前翻了一翻，贸易量增加降低了通货膨胀的危险。这是世界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战争促进了经济发展，而且不是靠卖军火。

战争消除了世俗权力对经济运行的制约与压榨，全世界的商船都往这里涌，不火，那才真是怪事。

其实，强国之路有时真的就这么简单。

美国金融之父

汉密尔顿——战时的英雄，卸甲后的理财家，既是美国的开国元勋，也是美国金融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人称“美国金融之父”。

按照童话的逻辑，独立战争结束，美国人民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现实不是童话，历史也永远不会终结。

对联邦政府来说，独立后的日子简直是一场噩梦。

联邦欠下了一屁股债，更离谱的是，大陆会议压根就没有征税权，只有建议权，批准权在各州议会。1783-1789年联邦从各州仅弄到200万美元，加上抢来的英国财产不过750万美元，却需要支付950万美元左右的费用。

当时的北美，民众普遍把征税视为暴戾的恶政，联邦要说服各州纳税，广大美国人民是不会答应的。

濒于破产的财政成为联邦体制的致命缺陷，由于缺钱，甚至引发重大兵变（牛堡兵变）。与此同时，大陆券、金银、各个国家的货币在美国都有流通，大陆券与金银比价波动一日之内可达20%。

联邦政府危矣！如果没有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话。

汉密尔顿——战时的英雄，卸甲后的理财家，既是美国的开国元勋，也是美国金融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人称“美国金融之父”。

1789年，汉密尔顿临危受命，成为华盛顿的第一任财政部长。他的施政方针可以用两种语言来描述。

说复杂点，以联邦信誉建立中央银行应对财政危机；说简单点，就是发行纸币。

汉密尔顿是约翰·劳的信徒，但是他认为法国金融大厦建立在沙滩上，只有仿效英国建立英格兰银行，才能维持银行体系稳定。新大陆应该有一个强大的中央银行统一货币，作为一个落后国家，必须优先发展金融业。

“在所有试图发展商业和工业的地方都要以银行信贷作为重要支持；……；荷兰、英国强国都是银行业兴盛的国家，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而美国是基本不产金银的国家，因此，建立银行殊为重要”

——汉密尔顿

1790年，汉密尔顿向国会提交议案《关于公共信用的报告》，要求模仿英格兰银行成立美国银行，授予该行20年特许证发行美元；同时，由联邦统一美国国债市场。

议案的批准过程并不顺利。

汉密尔顿一生中最重要的对手是国务卿托马斯·杰斐逊。杰斐逊一生都欠银行债务，美国银行业没什么政治觉悟，对国务卿进行了强力追讨，杰斐逊临终时甚至害怕自己买不起墓地。

可以说，杰斐逊一生都为银行债务而郁闷。

更重要的是杰菲逊的支持者来自南部诸州，南部诸州种植园属于贷款户，是强势银行的受害者。纸币虽然有利于流通，却必然会损害农场主利益。让杰斐逊支持设立中央银行，那是相当不靠谱的。

杰菲逊从一开始就反对成立中央银行，他认为“银行法的目的不是为了使一伙骗子发财，使国家中诚实和勤劳的人受损”。

所幸，杰斐逊还不是总统，国会也在北部大商人手中。最终，国会以39票对20票的战绩通过了汉密尔顿银行法案。

即使如此，汉密尔顿还是做出了重大让步：为换取南部诸州支持，汉密尔顿甚至放弃要求将纽约作为首都。很难评价这个选择是对是错，纽约如果成为首都，纽约肯定不是今天的纽约，甚至美国也不再是今天的美国。经济中心同为政治中心，可能美利坚合众国会走向一条完完全全不同的发展路径。

令汉密尔顿没想到的是，他建立的中央银行却催生了美国证券市场。

1790年总统批准成立了美利坚合众国银行（后来，人们将这家银行称为“美国第一银行”），第一银行执行中央银行职责，股本1000万美元，其中联邦政府股份200万。

也就是说，80%的第一银行股本要靠市场发行股票，要从市场投资中募集。

1791年7月4日，美国第一银行股票开始上市交易。所有股票在几个小时内被认购一空，当时的报纸这样描述这个独立日“一些为拯救公众自由甘愿在战争中牺牲、抛弃家财的人惊奇的被放置一旁，大家都投入了这令人诧异和意想不到的事情上了”。

仅仅一个月，美国第一银行股价就从25美元（发行价）飙升到325美元。跟南海泡沫和密西西比泡沫一样，所有人——商人、店员、技工、学徒……，大家纷纷倾囊而出，推动着股价飙升。

跟着，市场开始流传各种传言：第一银行即将收购纽约银行、纽约百万银行即将和纽约银行合并，几乎所有的银行股价都在狂飙。

一批经纪人开始租用固定交易场所交易股票，1792年3月21日，24家经纪人在华尔街68号的一棵梧桐树下签订协议，史称“梧桐树协议”，就是纽约交易所的前身。

自此，金融，一颦一笑都在影响着新大陆命运。

1792年，美利坚合众国银行开业，这家银行发行的纸币就是美元。不过，美元此时还不是世界货币，诞生时甚至要以西班牙元为基准，两者官方比价是1：15。

联邦政府给美国第一银行的任务，是防止货币混乱；美国第一银行的主要工作，是制造混乱。

第一银行经常收集州立银行银行券，到达一定数量时，突然要求银行兑付黄金、制造挤兑。这种做法很快在货币市场形成了一种恐怖气氛，各银行纷纷收缩信贷，回收贷款，利率很快飙升到1％/日。

纽约证券市场刚刚兴起第一波牛市，大家投资性质正浓，也就难免贷点款、融点资。货币市场利率飙升对股市从来都是重大利空，刚刚兴起的牛市马上经历了一场下跌，整整500万美元资产蒸发掉了。

面对突如起来的货币收缩，汉密尔顿果断出手，命令财政部收购第一银行股票，支持市场，同时劝告普通银行不要收缩贷款。商人可以用短期票据缴纳关税，而在此之前关税只能用黄金或者联邦票据支付。

无论如何评价汉密尔顿的救市，最终结果是金融市场在财政部支持下平稳度过了建国后第一次波动，没有发生南海泡沫或密西西比泡沫一样的悲剧。

在杰斐逊眼中，第一银行带来的只有疯狂、只有贪婪、只有混乱，汉密尔顿不过是在为一群赌徒撑腰……

财政部长没有变成美国总统，国务卿却在1800年成为美国最高领导人。

尽管第一银行也知道总统讨厌银行，但是，它并未把总统放在眼里：第一银行的特许权到期日在1811年，恰好度过了杰斐逊的执政期限（华盛顿连任两届之后退任，总统只能连任两届已成为潜规则，但当时尚未写入宪法）。

这种形势下，第一银行银行券始终处于扩张地位，而其他银行不断处于守势。对此，州立银行早就心怀不满………

令第一银行沮丧的是，杰斐逊之后的总统也是典型的杰斐逊主义者——麦迪逊，州立银行终于等来了机会。

1811年，第一银行特许权到期，州立银行联合向国会提出议案，认为第一银行涉嫌不公平竞争，要求撤销对第一银行特许权。当年，美国第一银行特许权没有获得延展，关门收摊。

美国政府的政策可能错了，因为欧洲投资者持有美国第一银行80％的股份，美洲第一银行关门意味着800万美元金银铸币流出美国，这在当时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汉密尔顿管理金融市场的方式或许确实过于行政化，但是，总好过大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杰斐逊主义者摧毁了中央银行，却使得华尔街成了脱缰的野马，自此，这里成为一个没有监管的市场，一直到1929年大萧条。

更不幸的是，次年，美英再次开战，1814年英军攻占华盛顿。白宫，被烧了。

政治动荡下，金银开始向欧洲本土回流。当年，各州银行普遍宣布停止兑付金银铸币，美元随即剧烈贬值。在这场灾难中，联邦政府被迫接受了大量没有实际价值的银行券，蒙受了大约500万美元的损失，成了最大的输家。

我们研究的领域，是金融学；我们的工作，是高等教育。金融学教师也是教师，不是金融市场操盘手。所以，在这里实在想提一下杰斐逊的另一个功绩：创建佛吉尼亚大学。杰斐逊坟墓的对面就是美丽的弗吉尼亚大学校园，他将永远守护着这片校园。

这位总统亲撰自己的墓志铭中，没有提到他曾经是美利坚合众国总统，他给自己定义的身份是《独立宣言》起草者、弗吉尼亚宗教自由起草者、弗吉尼亚大学创始人。

总统很重要，跟以上三项相比，不重要。

今天，美国教育体系仍旧带着杰斐逊时代的烙印，平均下来，每个州预算的10％、财政总财富的40％都在教育界，虽然美国教育体系是私立学校为主。

在美国的移民文化中，有一个理念，至今我们仍然经常可以在美国历任总统的演讲中听到：我们需要的，下一代人应该比我们过的更好。

教育，是实现这个目标的最佳手段；教育，使得你具有更高的起点，建立了一个流动性的社会阶层，阶层从此不再是不可跨越的。在这种跨越中，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会富强起来，因为没有人拿棍子逼着你，奋斗的源泉是源自内心的超越。

教育不是产业，如果把教育当作产业，甚至当作一个官僚机构来把持，那这个民族的文化必将伤痕累累，最终也不可能承载人类赋予教育的使命。

凡不能有良好教育体制的国家，不可能成为泱泱大国；

凡不能将良好教育普惠于全体公民的国家，不可能成为泱泱大国；

凡不能在教育中传承正确价值观的国家，就更不可能成为泱泱大国！

“在一个文明的国家，指望在无知中获得自由，过去从未有过，将来也不会有”。

——托马斯·杰斐逊

央行之死

第二银行恰好于1836年关门大吉，失去了第二银行，市场上的货币一下子好像消失了。

通货紧缩如期而至。

美国人很快学乖了，1816年，麦迪逊任期尚未坐满，国会就要求总统重建美利坚合众国银行，即“Second Bank of the United States”——美国第二银行。

美国第二银行的兴衰同样与华尔街息息相关。

第二银行建立的时候，恰逢美国运河热。1820年，伊利运河通航，运河的总花费是700万美元。要知道，50年后美国购买阿拉斯加州才花了720万美元，即使这720万美元还被广大美国人民骂了几十年。

当时，美国建国不足一个甲子，60年，自由竞争中根本就不可能形成超级财团。如此巨大的运河投资不太可能靠个人，只有对公众募股。

伊利运河通航后西部农产品可以直接通过运河运到东部，以前只能绕道密西西比河。运河的通航使得运输成本下降了约4倍，时间则缩小了3倍，当年，约有1.3万艘船航行在伊利运河之上。

巨大的成功激励了后来者，各种各样的运河公司应运而生。这就是所谓的“运河热”。

运河热，确实很热；热的，不是运河。

运河修建过程中不确定性实在太大，经常会碰到许多难以解决的地质问题，投资根本是一个无底洞。更多的人只是以修运河的名义筹资，至于是否去开凿运河，大概只有上帝才知道。

所谓运河公司，很多压根就是骗子。运河有没有无所谓，有概念就行，纽约证券市场由此再次兴盛。

第二银行最擅长的业务，跟第一银行一模一样：除了威胁州立银行，就是贷款给股票炒家，甚至直接参与股票炒作。由此，纽约证券市场迎来了第二波牛市，各种运河公司的股票被吹成玄色玫瑰，在货币扩张支撑下证券市场迅速上涨。

1832年，尽管汉密尔顿已经在决斗中被敌人枪杀，但他的继承者已在政坛形成势力，被称为联邦主义者；

杰斐逊早就在银行讨债声中与世长辞，而且当政总统安德鲁·杰克逊与杰斐逊素来不睦；

……

鉴于以上原因，第二银行行长比德尔信心十足，在特许到期前4年提前向国会申请延长期限美元特许权。

比德尔一定没研究过杰克逊的个人历史。

杰克逊确实与杰斐逊素来不睦，但却与杰斐逊有一段相似的历史：因为个人早年为人担保，也被银行追债，一追就是十多年。

可以说，杰克逊对银行的痛恨不在杰斐逊之下。

总统断然否决了国会提议，理由：第二银行将国家财力集中于一个机构，将贷款集中于东部工商业，涉嫌违宪。

结果1：联邦资金立刻撤出第二银行，总统对市场发出了明确信号，第二银行命不久矣。

结果2：个人信誉欠佳的总统创造了美国历史上信誉最高最的财政部，居然搞得美国既无外债又无内债（由此，我们也可以知道，这位总统如何痛恨银行）。

幸亏后来无人继续这个政策，否则个人信誉欠佳的总统极有可能让我们见不到今天关系美国命运的很多名词：全球最大的债务国、货币失衡、美元霸权……

有了第一、第二银行交替的例证，比德尔并未被杰克逊吓到。只要收缩货币，市场就会下滑，联邦只能迁就第二银行。于是，第二银行立刻收缩货币信贷，希望籍此减缩银行信用，制造金融市场紧张气氛，继续第一银行起死回生的奇迹。

得到明确信号的州立银行并不配合，何况第二银行始终就是它们的眼中钉。没有第二银行搞清洗，他们可以放心的扩大信贷，市场并没有像第二银行预期出现紧缩。

反击也没有吓倒国会，4年后，特许命令到期，联邦政府坚决关闭了第二银行。1836年3月，美国第二银行关门大吉。此后几十年，美国都没有成立中央银行。

这么干，肯定是不对的。

在某种程度上，第二银行制度设计存在合理性，虽然第二银行也定期搞清洗，但正是这种威慑力使州立银行在放贷时有所顾忌，信贷不会无截至扩张。杰克逊向市场发出信号，第二银行快完蛋了，威胁也就不存在了。

银行过度扩张，实体经济已经不能支撑如此庞大的银行券，可是货币总要寻找归宿。第二个结果的消极效应也显露无遗：杰克逊把国债市场也给取消了，货币失去了最重要的对冲手段。

货币自己找到的归宿，是证券市场：除了运河公司，1836年纽约证券市场还在交易38家银行股票、32家保险公司……

杰克逊的处理方法，简单而粗暴。

为收缩银行货币，1836年他规定所有土地交易必须使用金币或者银币；当年7月11日签署《铸币流通令》，强制推行金银币作为货币。

自此，银行券，不好使了。

提醒一下，第二银行恰好于1836年关门大吉，失去了第二银行，市场上的货币一下子好像消失了。

通货紧缩如期而至。

1836年11月棉花价格是15美元/公斤，到1842年就剩下6美分了。更可怕的是，货币收缩一旦发生就会产生惯性，到1837年3月利率上升到2～3％/月。

高额利率对证券市场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1837年3月，纽约市场开始迅速下跌；5月，美国各州立银行再次停止兑付铸币。

美国经历了第一次历史上的大萧条，情形直追1929年经济危机。

杰克逊逝世于1845年美国独立日，他传世的墓志铭只有一句话：“I killed the bank!”（我杀死了银行）。

上帝创造了什么

创新，是一个企业、一个民族乃至一个国家兴衰的根本。在未来部分，我们会看到，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是创新决定了世界走向，这些创新恰恰大多发生在保护创新的国度——美国。

1836年的萧条一直持续到19世纪50年代。值得庆幸的是，此前，繁荣的种子已经种下。

事件还要回溯到独立战争后制定的《美利坚合众国宪法》，《宪法》规定：“为促进科学和使用技艺的普及，应给与发明家和作家的著作一定期限的专利保障”；

根据此条，1790年国会颁布《专利法》；1802年，国会批准成立专利管理局……

这些政策目的只有一个：保证发明人对发明成果享有独占收益。专利制度激发了美国人发财的梦想，只要能创造出比别人更先进的技术，就能发财。

很讽刺，专利的本来含义是欧洲王室对某个领域的特许权，有无《专利法》本身并不重要，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制定《专利法》，1889年清朝就颁布了《专利法》，但是，似乎太监仍旧是这个朝代独领世界风骚的创新……

创新，是一个企业、一个民族乃至一个国家兴衰的根本。在未来部分，我们会看到，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是创新决定了世界走向，这些创新恰恰大多发生在保护创新的国度——美国。

因为，美国是一个真正依靠法律保护创新的国家，专利保护甚至被写入宪法。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知识产权照样神圣不可侵犯。美国专利商标局的大门上，至今赫然刻着林肯的名言：“专利制度就是将利益的燃料添加到天才之火上”。

当然，任何一个创新都有很大偶然性；但是，有了制度激励，无数次偶然中肯定有必然。发明电能可能是偶然的，但率先出现在美国则是必然的，否则，不可能每一个次都是偶然：原子能、生物制药、互联网……

也正是因为偶然太多，制度保证才显得尤为重要，它激励着无数追求利益的人奔跑，有了利益，人类的创造力就是无穷的。

如同战争，将官总是许诺，“先登城者，赏万户侯”。

中国人不聪明吗？然而，我们的激励却是“学而优则仕”。

“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但是，这百分之一的灵感却是至关重要的！有时要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为关键”。

——爱迪生

华尔街一飞冲天，靠的就是创新！

19世纪50年代，此时华尔街还很原始：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

第一项改变华尔街的创新，叫做电报。地球人都知道，那玩意是传递信息的，比吼快多了。

华尔街的命脉，是信息：早一刻得到消息，你就是市场先知，就是市场的神。

电报的改良者，叫做莫尔斯。说好听点，他是一个画师；说难听点，他靠在街边给人画像为生，而且极不敬业。

没事（有事也不耽误）的时候，莫尔斯喜欢摆弄电流、做试验。由于过于业余，莫尔斯并没有多少技术性原创，电报硬件早就有，只是不实用。莫尔斯创造了一个发报代码体系，发报才成为可能。

1840年，莫尔斯为此申请了专利。

此后4年，无人问津。

1844年，终于有人在华盛顿和巴尔德摩之间架设了一条40英里的电线，莫尔斯开始了较长距离的电报实验。

5月24日，莫尔斯在华盛顿国会大厦发出世界上第一条完整意义的莫尔斯电码，内容是“上帝创造了什么”；一瞬间，巴尔德摩成功接收到了信息。

成功了！

无人问津的代码，创造了一个崭新的华尔街。

对比当时美国的其他城市，纽约在经济总量上远远没有达到压倒性优势，费城、波士顿，甚至华盛顿都是区域经济中心，而且都有独立的证券市场。这些证券市场之间虽然有消息往来，但更多是靠本地炒家自生自灭。

电报，改变了这一切。

信息将各地市场连成一片，纽约市场毕竟更加成熟，也更有魅力。凭借先发优势，纽约一举吸纳了来自各地的资金和炒家，成为和伦敦并肩的国际金融中心。

第二项刺激证券市场的创新，是铁路。

1830年5月24日，美国第一条铁路建成通车，全长21公里。与运河相比，此时的铁路技术还不成熟，也远未得到重视，到1840年全国建路里程仅为998公里。

1853年“纽约中央铁路公司”整合了各家铁路公司资源，统一了铁轨和机车标准。铁路对运河的优势展露无遗：不受天气制约、无须沟通天然河流（美国本土河流多为从南到北），可以铺设到任何一个角落。此时，中国国门已经被列强打开，中国劳工也为美国铁路热付出了血汗和生命，据说美国铁路每一条枕木下都埋着一位华工的尸骨。

1848-1858年，美国铁路总长度达到3.3万英里，超过了其他国家铁路长度的总和。自此，铁路成为贯穿美国大陆中西部的运输动脉。至今，还没有其他方式可以撼动它陆地货运的霸主位置。

对华尔街来说，铁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组建铁路的公司为他们提供了新的故事素材和投机工具——铁路公司股票。

最后，华尔街需要的只是一个时机。

纽约在1857

牛市前期，一两个负面消息未必能遏制市场上扬，但在熊市前期，市场已羸弱不堪，平时可以承受的消息也足以成为重大利空。

所以，祸，从来都不是单行线。

1846年美国VS墨西哥，战争爆发，结果：墨西哥丧失一半领土，包括加利福尼亚等州在内的12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并入美国。并入美国的，不仅仅是土地，还有加利福尼亚地下的金矿。

实际上，1841-1842年，加利福尼亚地区先后两次发现金矿，当时加州还是印第安人的天下。第一，大家不认识黄金；第二，消息闭塞，没有外传。

美国人来了，不一样了。

1848年1月24日，移民詹姆斯·马歇尔在当地水沟内发现金块。马歇尔的居住地（新赫尔维蒂亚）地处萨克拉门托河、美利坚河汇合点，是天然的人口集散地，也是当时最大的移民中心。

尽管马歇尔想保守发现黄金的秘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3月，当地报纸《加利福尼亚人报》首发此消息；

8月，纽约《先驱报》进行大篇幅报道；

6月，加州总督向总统波尔克报告，称金矿的价值“足以支付几百倍以上的墨西哥战争的费用”。

12月，总统致函国会，公开加州总督报告，证实加州金矿并非忽悠……

拜电报所赐，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人民奔走相告，举球欢庆。最终，包括中国人在内的移民涌入加州，淘金热由此开始：1849年，约3万人涌入加州，次年，又有3万人加入……

淘金的收入确实令人咋舌：在富矿区，人均收入是2000美元/天，这个数字足够一个家庭过几年好日子；即使在贫矿区，劳动者的收入也是人均20美元/天，相当于东部一个月的收入。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黄沙始见金！

1847年美国产量只有4.3万盎司，1849年变为193万盎司；1853年，淘金热达到顶点，加州黄金产值达到6500万美元，1851-1855年加州黄金产量几乎占世界的45%，美国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产金国。

《加利福尼亚人报》这样报道“从圣弗朗西斯科到洛杉矶，从沿海到内华达山麓，整个地区都响彻着喊声：黄金！黄金！”

淘金热的另一个结果：货币供给增加，钱多了！

货币扩张一旦开始，钱的数量就会螺旋式上升，把黄金生产远远抛在后面：1855年美国银行业总体铸币储备只剩下14％，而1837年前这个数字是50％。有人甚至出版银行券手册，指导人们那个银行券储备比例太低，告诉人们那家银行很不靠谱。

上万种银行券在货币市场流通，证券市场则充斥着铁路股票，各种消息通过电波在全美甚至全球传送……

时机成熟了！

牛市的故事总是相似的：华尔街一片欢乐，如同之前之后的每一次牛市。

获得财富如此容易，各种奢侈品开始充斥纽约市场，《先驱报》报道甚至有女富豪真的穿上“水晶鞋”——用钻石装潢的鞋子（这个场景在郁金香危机中依稀可见，后人哀之而不鉴之，复使后人哀后人也）……

1856年，纽约共有360家铁路公司、985家银行股票，还有无数的联邦债券、市政债券在市场交易。

之所以有牛市，是因为有熊市，熊市迟早会出现，熊市的故事却各有悲欢。

交易资金量扩大，后果是灾难性的。

这些资金是典型的“倒金字塔”：牛市前期并没有进入，看到收益后才携资而入，此时往往是牛市中后期，投资额先小后大，故曰：倒金字塔。倒金字塔投资是证券投资的兵家大忌，尽管您可能从无数资料中看到过这个法则，但是，我向灯泡保证，绝大多数人没有记性的。

挨打，才会真疼；赔钱，才会领悟投资真谛。

加州淘金者多是新移民，对熊市征兆没有基本判断，对1837年熊市也没有任何记忆。他们的投资，恰恰就是倒金字塔。

实际情况是，随着铁路逐步饱和，冶铁、采矿、制造等一批行业已经开始不景气。华尔街，灾难就在旦夕之间。

1857年8月19日，密歇根中央铁路公司总裁辞职，尽管总裁辞职的理由是“个人事务”。任何时代，非正常状态更换高管对上市公司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有理由认为公司内部可能出现矛盾，甚至面临困境。

8月初，密歇根铁路公司的股价是85美元，月底下跌到67美元了；9月，公司被联邦政府接管。密歇根铁路公司股价下跌终于引爆了铁路公司股价集体下跌，9月底很多铁路公司股价较8月初跌去了80%。

牛市前期，一两个负面消息未必能遏制市场上扬，但在熊市前期，市场已羸弱不堪，平时可以承受的消息也足以成为重大利空。

所以，祸，从来都不是单行线。

8月24日，俄亥俄人寿保险和信托公司宣布停止兑付铸币；

9月12日，美国商船“中美州号”沉没于好望角，随之沉没的还有400名乘客和160万美元的黄金；

10月，一半以上的经纪人破产；

12月，全美共破产5000多家企业。

……

第一次全球经济危机在纽约闪亮登场。电报迅速把消息传遍全球，纽约的悲剧蔓延到西欧甚至清王朝。

受美国经济衰退所累，70%的曼彻斯特人处于失业状态，有工作的人工资下降70%；1856年，英国消费总量从2100万英镑，1857年底，这个数字变为1700万英镑……

表面上，是纽约证券市场股灾引爆了这场危机；实际上，华尔街此时还远没有如此大的魔力。

有衰才有盛，有盛必有衰。危机，是必然。

19世纪40-50年代，西进运动、美墨战争给带来了广袤的领土，铁路、运河成为商业运输的血脉。运输成本从未如此之低、速度从未如此之快，恰在此时，丰富的黄金又提供了充足的货币。

这些，都为工业革命后的美国企业提供了一个广阔的市场。

然而，广阔的市场也是有限度的，当铁路连接了广袤的国土、每个美国人都有了足够的纺织品，产品销量也就只能维持在日常消耗之上。市场消失，市场爆发时积累的生产能力必然过剩，这个逻辑一旦循环下去，就是危机。

1861年，美国爆发南北战争，毁灭了旧市场，也创造了新的市场，繁荣将再度莅临。

南北战争，为谁而战？

有人告诉我们，没有南北战争，美国不会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我只能说：与独立战争一样，伟大的南北战争，只是结果伟大。

时至今日，人们往往将美国分为南部和北部：北部以工商业为主，南部则以农业为主。刚刚建国的美利坚合众国，南部多是大种植园——奴隶种植园。

奴隶很贵的！

南方诸州的资金来源是北方银行：种植园以收成做抵押向银行贷款，每季收成之后和银行分成。借了钱，南部诸州反而对银行制度更深恶痛绝，因为利息实在是太高。也是在南方诸州议员支持下，第一银行、第二银行才先后解体。在银行制度上，南部双方的矛盾很难调和。

更难调和的，是关税。

南方诸州以农业生产为主，说白了就是英国纺织业的原材料产地，奴隶主依靠种植利润享受上流生活。北部诸州却以工商业为主，当然希望通过闭关锁国保护国内产业，方法则是提高关税。不过，提高关税也就提高了南部诸州奴隶主生活成本。

这里要说明一点，美国自己倡导闭关锁国的同时，却忽悠清王朝“利益均沾”。1897年开始美国连续提高关税，19世纪90年代美国关税平均达到57%，比当时的清王朝还高。

这才是经济学的真实嘴脸：没有对错，只有成败！

尽管南北争端由来已久，北方诸州从政治家到士兵并没有下定决心开战，银行家更关心贷款能否安全收回，更没有议员敢于承担分裂联邦的罪名。

“……我从来没有主张以任何方式实行白人和黑人种族平等的社会及政治平等，我不是也从来没有，主张让黑人也有选举权……，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保住联邦，而不是废除奴隶制”

——林肯

北方示好，南方诸州并不买账，而且它们已经为叛乱准备多时了。因为，北方是长期经济增长框架下的受益者，南方则是的受损者。林肯还没当上总统南方就有四个州宣布脱离联邦，1861年林肯当选，11个南部诸州宣布脱离联邦、另选总统，南北战争由此爆发。

1861～1864年，美国南北战争解放了新大陆黑奴，再造了美国经济……

有人告诉我们，没有南北战争，美国不会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我只能说：与独立战争一样，伟大的南北战争，只是结果伟大。

战争使得北部经济突然衰退，1861年北部破产的银行比1857年（金融危机）还多。主要是南部各州欠北部银行3亿美元款项，兵锋一起，钱就甭指望要了，银行只有破产。1857年的危机本就使得证券市场有气无力，战端起时纽约市场更是一通暴跌，华尔街股价被打压的一钱不值。

林肯很郁闷：“国家的根基已经动摇，我该怎么办？”

林肯拿出来的办法简单而愚蠢：开动印钞机，以财政部的名义发行钞票，这些钞票史称“绿纸背钞”。绿纸背钞使得黄金在流通中消失了，面对通货膨胀的威胁，人们选择了把金币藏在柜子里。

1863年 国会通过《国家银行法》，规定国家有权发行3美元“绿纸背钞”，商业银行发行是必须以“绿纸背钞”作为储备，必须将“绿纸背钞”一半留存于纽约中央储备部。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林肯统一了全国货币，重建了中央银行，最终改变了战时北方混乱的货币局面。

不怕没货币，就怕货币太乱。

货币，其实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说到底货币不过是一种凭证，说它代表黄金也好，说他是价值尺度也好，如果大家都认为它是钱，那么，它就是钱了。

事情的结果是相当戏剧化的，战争需要生产物资，战前90％的制造业都在北方，如此工业基础根本不需要建设，改造一下就可以了：水管改成来福枪管、服装改成军装、收割机改成战车，美国历史上新一轮工业大投资开始了。

北方农业同样迎来了机遇：战争使得劳动力骤然减少，收割机、播种机、割草机，大型农业机械设施几乎与军工产品同步增长，战争条件下，1861~1892年北部小麦向英国出口量居然增加了3倍。

经济扩张，“绿纸背钞”被北方诸州视为理所应当的官方货币！

任何时代，货币增发都会刺激证券市场，因为，货币是证券市场的子弹。但是，只有在经济体健康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与实体经济互为动力。

华尔街发现，钞票和股票同时多了起来。此时，有了充足的子弹，工业体系又欣欣向荣，华尔街，爆发吧。

那个时代，还没有道琼斯指数，我们只能以事件、交易量和新闻来描述这个疯狂的市场。

1863年，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以前被称为“常规交易所”），当年，场内交易量达到48亿美元，场外交易量达到100万股，仅次于伦敦证券交易所；1863年，发明连续竞价；1864年，J.P摩根涉足股票交易（这点在后来很重要）；1865年纽约交易所成交量为伦敦交易所的10倍……

华尔街金融帝国诞生了！

林肯很兴奋，“现在，我们正从事一场伟大的内战”。

这确实是一场伟大的内战，从此，伦敦只能遥遥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新约克”（New York）。

华尔街取代伦敦，绝非南北战争一役之功，而是新大陆移民文化力量的总爆发。在这片信仰新教的土地，人们把发财致富看成最有效的救赎方式。

在这里，我想给大家讲一个故事，故事内容与华尔街毫无关系，却反映了美国人那种植入骨髓的理念。

美国家长状告学校，因为学校告诉孩子世界没有上帝，最后学校败诉。故事的意义教育我们，美国人是非不分、精神空虚，法庭居然相信上帝。世界本来就没有上帝，法庭怎么能如此判决。

是不是有上帝，实在是个很艰深的问题。

是不是有上帝，无论是法庭还是课堂，显然，说了都不算。

法庭判决家长胜诉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不能证明上帝并不存在。可以在课堂上传授科学知识，当然也可以再课堂上宣讲福音。

英美乃至香港电视剧里，法庭要求证人把手放在《圣经》上宣誓。当然，按照我们的理解可以一边宣誓，一边撒谎。对基督信徒来说，面对《圣经》撒谎是不可以的，如同让中国人刨掉自己的祖坟。

靠武功，只能杀人越货，没有技术含量。

没有制度保证的经济武功，会在竞争中败北。

没有文明保证的制度武功，同样会不知所踪。

清末，张之洞在《劝学篇》中慨叹西人求勇。在这位前辈看来，似乎是西人的制度为西人求勇做了保证。然而，即使清末建立了这些制度又能如何，在人人都向往权力的文化体系下，任何制度都会被改造为这种文明的自身适应品。

既如此，纸面上的制度又如何能抵一国？如果国人从心底里就不尊重制度，即使制度再完备，又有什么意义？

第8章 黄金世界（美国崛起）

黄金在非著名金融学家牛顿的手中变为货币，自此，英镑成为第一代世界货币。黄金本应为币，但是，在美国黄金成为货币却颇费周折，就为这事差点把美国财政部搞破产，同时搞了一个美联储出来。美联储，一个商业银行供养的孙子，却成为自己股东的爷爷。这个时代，美国成为托拉斯的世界——城市之羞。

是什么原因使得白银退出西方货币舞台？

美国人民如何能击溃摩根、洛克菲勒这样富可敌国的家族？

货币是金

经济学理论告诉我们，金本位条件下可以靠黄金多寡自动调节国际汇率，永远不会存在汇率失衡。比如，您要是进口过多，国内黄金就会减少，货币含金量下降，汇率就会贬值，外贸趋于均衡。反之，也成立。

以上理论，正确，条件：仅对弱者。

黄金白银曾经都是货币：金银天生非货币，货币天生是金银。

18世纪20年代之后，由于某人不懈努力，白银终于变为非主流，黄金成为货币世界永恒的主题。

某人，叫做艾萨克·牛顿，而且，与你认知的牛顿是同一个人。

牛顿，是伟大的数学家、物理学家，是经典力学、微积分的奠基人。对物理和数学来说，牛顿是奠基人；对牛顿来说，物理和数学只是业余爱好。牛顿的本职工作，只是英国王室造币大臣。在这个职位上他一干就是三十多年，那是相当兢兢业业。

牛顿当政之前“造币大臣”只是一个闲职，没有任何实权。各家银行自己发行银行券，自行铸造铸币，日子过的那是相当滋润，关造币大臣何事。

黄金为币，始于牛顿。

18世纪初，金银同为英国货币，但牛顿发现黄金越来越多，白银越来越少。因为，黄金在欧洲大陆购买力低于英国，白银的情况则恰恰相反。

也就是说，在英国本土金贱银贵，在海外金贵银贱。

牛顿不但掏空了国库的白银家底，而且收购英国居民银器，就是为了增加白银铸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出约700万英镑白银，依然不能扭转金贱银贵的局面，新铸的银币也在流通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牛顿很伤心，伤心之后就明白了：既然黄金在本土便宜，无论铸多少银币都会被人藏起来，即所谓“劣币驱逐良币”。

明白了之后，牛顿就开始动歪脑筋。

既然白银是良币，那么就只用劣币：黄金。

1717年牛顿规定，只有黄金才是货币，纯度为90%的黄金每金衡盎司加之英镑17先令又10便士。牛顿大概也没有想到，他规定的这个挂钩比例一直持续到1931年，几乎与他的经典力学同时崩溃。

这是馊主意，因为，只有在英国诸岛才金贱银贵，人们可以不断从海外弄来白银兑换黄金。这样，可以赚很多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长此以往，牛顿这个造币大臣干脆不要干了！

为了恐吓“勇夫”，牛顿不知砍了多少人的脑袋，把胆敢以身试法的人送上断头台，有时牛顿甚至亲自监斩。有人说，牛顿发现万有引力定律是因为苹果砸到自己头上，在我看来，却是因为观刑台上看到头颅落才有感而发。

英格兰银行、剑刃银行等机构为获取王室债务代理权，严格执行了牛顿的命令，英国实际上已经确立了金本位。

1809年，英国下院通过《锭金报告》，作者是大名鼎鼎的大卫·李嘉图，《报告》强调英格兰银行要保证黄金兑换，并规定了英格兰银行对其他银行的兑换义务。

1816年，英国议会通过《金本位》法案，黄金第一次成为一个国家的法定货币。

19世纪中期，尽管美国已经初露峥嵘，但西方第一经济强国仍旧是率先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英国。

工业革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开天辟地的大创新，自此人类摆脱了自然生存状态，不再以体力对抗自然。恩格斯对1850~1870年英国经济的评价是“所有过去应用蒸汽机和机器获得的惊人成果和这廿年的巨大产量比起来、和输出输入的巨大数字和积聚的财富来说，都微不足道了”。

恩格斯的话还有一个含义：全世界都要从英国购买制成品，也要向英国输入原材料。

那实在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作为创新的缔造者，英国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先发优势，全球的市场都是它的，因为只有它能用机器来创造……

一个国家要称霸武林，产业优势和货币可以比作武侠小说里的招式和内功：产业是内功，货币只是招式。

有了内功，招式旦夕可得。金融必须配合产业，而不是决定产业。

你可以不承认高端产业国优势货币，但不得不承认它缔造的产业链。世界都是人家的，何况货币？

只有服从这个产业链才能创造更多财富，才能享受到世界最先进的文明。接受它的货币、遵守人家的法则，实在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何况，法国发生大革命之后，欧洲大陆从来就没消停过，从大革命到波旁王朝复辟，再到拿破仑，法国一直在折腾。为了避险，大陆富豪习惯于把钱存到英格兰，也就是兑换为代表黄金的英镑。

普鲁士在普法战争中获得巨额黄金赔款，于1871年确立金本位；

18世纪中期，欧洲发现大量银矿，银价猛跌；法国、挪威、荷兰、意大利、比利时、瑞士先后在18世纪70年代实行金本位（公认的世界金本位体系形成于1880年）。

自此，英镑成为第一代国际货币体系的核心，黄金主宰了货币的世界。

经济学理论告诉我们，金本位条件下可以靠黄金多寡自动调节国际汇率，永远不会存在汇率失衡。比如，您要是进口过多，国内黄金就会减少，货币含金量下降，汇率就会贬值，外贸趋于均衡。反之，也成立。

以上理论，正确，条件：仅对弱者。对金本位体系缔造者——英国，上述理论纯属虚构。

整个国际金本位体系，确实是一个黄金自动调节机制，而在这个体系的中心人为控制痕迹却颇为明晰，这在国际货币体系堪称奇观。

恩格斯曾经提到，英国是最大的制成品出口国，又是最大的原材料进口国。对国际贸易来说，进口制成品的需求是刚性的，而原材料是可以替代的。落实到汇率上，原材料远比制成品敏感：甲方可以换人，乙方没有选择，必须进口。

这个优势，使英国在国际金融市场中游刃有余，以小博大、四两拨千斤。中国武功的最高境界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此时的英国，没有管理汇率，汇率随心而动。

18世纪后期，英格兰银行黄金储备仅占银行券的2~3%，最多不超过5万英镑，很多时候甚至不足1万英镑，从绝对数字来看英镑根本就岌岌可危。

但是，英国总是操纵利率，从容应对任何一个个人、集团甚至国家挤兑。

伦敦作为第一代国际金融中心，尤其是在票据交换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英国可以在银行市场借入巨款，又在贴现方面借出巨款，一入一出足以熨平汇率波动。一旦市面黄金流通收紧，英格兰银行就放手贴现，凭空创造英镑；同时，同信贷市场左右黄金流入伦敦。

当时，报纸这样评价英格兰银行的政策“7%的利息足以吸引北美的黄金”，凭着伦敦信贷市场，英国金本位楞是撑过了进一个世纪。

尽管金本位也是一种强者逻辑，在当时国际贸易体系下，正是这种金本位体系使得各国不能以邻为壑。即使英国，也必须通过货币市场控制汇率，不能任由自己经济形势乱发货币。稳定的汇率给了西方诸国一个稳定的国际货币环境，可以说，当时的金本位制度为西方飞速发展提供了必要条件。

白银阴谋

70年代后期，英国已经确立金本位，其他国家确立金本位的趋势也日趋明朗。结果是，美国白银在国内过于便宜，在国际市场又无处出口。

所有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而且喜欢向阴谋论联想。银矿主们立刻想到了建国时刻的法令，为何《铸币条例》未将白银纳入其中？

欧洲诸国实行金本位的时候，美国人还在用绿背纸钞。金本位体系下，欧洲诸国相当于固定了汇率，美国独自执行毫无准备的纸钞制度，尴尬可想而知。

非不想也，不能也。

南北战争结束后，大家都认为联邦会调整货币。包括民主、共和两党在内，大家都认为战时出台《国民银行法》是应急手段；以联邦名义发行毫无准备的货币，只能是权宜之计；仗打完了，就该调整了。

南北战争后，联邦果然开始调整货币，1873年2月12日，国会通过《铸币条例》，恢复自由铸币。

问题是，南北战争结束后，美国物价就开始下降，而且一降就是三十年。此时，减少货币供给，日子真的是不要过了。

矛盾激化，还要从美国刚建国谈起。

美国建国后不久，财政部1792年规定，任何人只要携带金银就可以到铸币厂自行铸币。247.5克黄金可以换得10美元金币，371.25克白银可以换的1美元银币，黄金白银比价是1：15。

杰克逊政府时期金币贬值，10美元金币含金量减少到232.2克，银币含银不变，也就是说官方金银比价变为1：16（即1盎司银的官价为1.292美元，1盎司黄金官价为20.67美元）。

然而，当时金属市场上白银价格要远远超过1盎司1.292美元。既然可以在商品市场卖高价，何必费心铸成货币？

南北战争前夕，银币就已经在市场上消失了。

鉴于市场上根本没有银币，《铸币条例》压根就没提白银可以铸造货币。从这个意义上，忽略白银铸币并非是阴谋，更没有想剥夺那个集团，应该说《铸币条例》还是公平的，所以当时银矿主也没反对。

马克思告诉我们，世界是运动的世界，所以，白银的情况也会变化。

1873年，北美发现了内达华州大银矿，当年产出白银价值645000美元，两年后产量居然翻了25倍。

这，还不是全部。

70年代后期，英国已经确立金本位，其他国家确立金本位的趋势也日趋明朗。结果是，美国白银在国内过于便宜，在国际市场又无处出口。

所有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而且喜欢向阴谋论联想。银矿主们立刻想到了建国时刻的法令，为何《铸币条例》未将白银纳入其中？

人们纷纷指责1873年初《铸币条例》是东部银行家的一场阴谋，并将《铸币条例》称为“73罪恶”，要求联邦政府恢复自由铸造银币，承认固定金银比价为1：16。

开玩笑。

白银贬值是市场供需决定，趋势已经不可逆转。

要求联邦恢复白银铸币的，却不仅仅是银矿主，还有华尔街、农场主和工业资本家。他们的动机似乎就不那么单纯了。

西进运动中，农场面积越来越大，农民不但必须雇工，也要和银行、商店、掮客打交道，货币已经成为一种农场主与外界联系不可或缺的工具。借债是农场主最主要的货币来源，欠债就要还钱；还钱就要利息；还利息，农场主不愿意。

所以，农场主，痛恨银行。

在新兴资本家阶层来看，以黄金铸造硬币，最大的赢家是银行。货币会越来越少，工业品价格会越来越低，把货币发行权交给银行，等于赋予了银行盘剥工商企业的权力。

所以，新兴资本家，痛恨银行。

华尔街当然不希望银行业获得货币发行权，更不希望禁绝绿背纸钞，市场一颦一笑全靠货币支撑，一旦恢复《铸币条例》自己无疑会受制于银行业。以华尔街为首的绿背纸钞党甚至为1875年总统大选准备了自己的人选，准备拼死一搏。

所以，华尔街，就更痛恨银行。

1875年，是共和党任期的最后一年，而且，一个很明显的情况是共和党支持者乃至经费多来自于东部银行势力。

顶着压力，共和党主导国会又通过了《恢复硬币支付法》：允许州立银行自行发钞，每增加100美元银行券，财政部收回80美元绿背纸钞。

然而，继任的民主党却没有如此魄力，毕竟他们还要面对后面4年的任期，而且传统上人们都认为民主党代表西部农场主势力。

1878年民主党当政后，机会来了，白银运动终于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当年，国会通过《白兰德·艾利森法》，规定财政部每月铸造200~400万美元银币，当然，财政部只用最低限额收购白银。

次年，通过《谢尔曼购银法》，强令财政部每月铸造450万美元银币。

很多时候，虽然势力集团呼声很高、势力很强，但未必代表正确方向。说到底，利益集团的呼声也是为了利益，而且是短期利益，未必符合民生长期利益。

民主党的媚民政策立即引起了货币市场混乱。

联邦政府力求流通中绿背纸钞、黄金、白银等值；《铸币条例》又规定美元可以自由兑换黄金；财政部必须满足任何以纸币、银币兑换黄金的要求；

……

这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1893年，财政部几乎没有收到黄金，全部是绿背纸钞；欧洲主要国家都已经确立金本位制度，进口又必须以黄金支付……

结果，财政部很快就不是财政部了，1893年10月堂堂美利坚合众国国库只有9000万美元黄金储备，财政部即将关门大吉。

情势已经岌岌可危！

黄金战白银

黄金和白银，迟早还有一战。胜者将成为货币，败者将永远退出货币舞台。1896年大选，最终成为黄金和白银的决斗场。

“这些负债（绿背纸钞）在接收和黄金赎回后没有撤销而是在此发行，可以反复从国库中兑换黄金，因此，这是一个无法终止的链条，直到金库被掏空”。

——克利夫兰国情咨文

1893年，总统是克利夫兰，他坚定的认为《购银法案》是货币危机的根源，并在国会陈词：《谢尔曼购银法案》3年内使得联邦财政损失了1.32亿黄金储备，政府必须立即无条件停止购买白银，要不惜一切代价拯救金本位。

面对国会反对势力，总统很愤怒，扔出一句狠话：谁不肯废除《谢尔曼购银法案》，谁就为将来货币崩溃负责——为财政部筹资。

国会历来是政党势力角斗场：有了功劳，大家抢；有了黑锅，你来背。1893年11月1日，没有经过过多辩论，国会就宣布正式废除《谢尔曼购银法案》。

太晚了。

1894年2月份的第一周，克利夫兰总统焦急万分，此时，国库黄金储备只剩下不足1000万美元，一张稍微大点的贴现票据就可以为财政部画上句号了，而这种面额的汇票真的是很平常。

无奈，克利夫兰总统向摩根财团发出请求，希望摩根·皮尔庞特支持国库。这一次，华尔街向总统伸出了援助之手，自此，华尔街才真正开始主宰美国。

皮尔庞特很清楚，耗尽国库黄金储备的是国内货币制度，即使在国内筹集到这些黄金也很快会在循环兑换中耗尽。在国内压根就不可能筹集到这笔黄金，唯一的黄金来源只能是欧洲。

出于这种判断，摩根财团承销了当时最大的一笔美国政府国债，销售地点为欧洲大陆。鉴于美国自身经济实力，也鉴于承销商皮尔庞特的声誉，美元债券瞬时被欧洲投资者抢购一空。

为确保黄金不流出美国，以摩根财团为首的华尔街机构同时从伦敦市场拆借了英镑，不断在纽约市场抛售，美元汇率逐步走强。

皮尔庞特成功了，当年6月底，国库黄金终于稳定在1亿美元左右。

国库稳定，不是每个人都高兴。

金本位对债权人有利，因为金本位下很难出现通货膨胀，币值那是是相当稳定。

比如，农场主，他们是当时最大的债务人。被银行债务压榨的农场主认为，让他们自由铸造银币才是解决货币问题的良方。

克利夫兰总统求助华尔街的行为更是激怒了农场主，在他们眼里黄金是富人的货币，总统是华尔街的傀儡！

少种玉米，多种仇恨！

黄金和白银，迟早还有一战。胜者将成为货币，败者将永远退出货币舞台。1896年大选，最终成为黄金和白银的决斗场。

双方代言人：

黄金战士：共和党候选人威廉·麦金利。

麦金利本职律师，1891年出任俄亥俄州州长，支持他进入政坛的不乏华尔街巨擘，本人岳父也是当地一家金融机构的创始人，著名语录“神圣的货币绝不能成为赌局，每一个美元都应该和黄金一样神圣”。

白银战士：民主党候选人詹宁斯·布莱恩。

布莱恩本职律师，1890年成为众议院议员，一生都在为提高农产品价格奔走呼号，自行组织人民党（后来人民党并入民主党），著名语录“我们不应当把带刺的王冠压在劳动者的眼眉上，更不能将人类钉死在黄金十字架上”。

其实，黄金战士和白银战士是共和党或民主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党都既有白银战士又有黄金战士，关于如何缔造美国货币体系，思想那是相当混乱。

这个时候的美国已经经历了近三十年的通货紧缩，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何解决带出通货紧缩、增加货币供给。

从情势上看，黄金战士的胜率并不大，毕竟禁绝白银货币，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货币收缩。

大选开始，布莱恩开始巡回演讲，拉选票。反复对选民讲，农民（其实是农业资本家）在债务压榨下如何痛苦，银币将解放这个国度，人们再也不会有缺钱的感觉。

麦金利居然一反竞选常态，只是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即使如此，每天到他家中的选民几都近10万之巨。他只提到一个问题：如果今天白银可以成为货币，那么，明天您手中的美元又会是什么？

白银成为货币确实可以解决当时货币供给问题，

然后呢？

然后，就是更大的混乱。全世界都以黄金为币，唯独美元黄金白银互换，一旦世界来挤兑黄金，日子还过不过了？何况，所有人手中都有货币，包括白银战士在内都希望货币价值稳定。

令黄金战士兴奋的是，选举日的前几周，美国经济形势发生了奇迹般变化，小麦价格30来首次上涨，衰退的经济有了起色。

人们普遍认为，这是摩根财团稳定美元黄金含量的原因。

选票，是不仅为了国家，也为了自己的财富。两害相权取其轻，对美国而言，建立一个长治久安的货币体系无疑更为重要。

1896年大选：黄金：白银=270张总统选票：163张总统选票，黄金完胜。

麦金利当选稳定了美元币值，绿背纸钞也获得了法定地位。同时，阿拉斯加、澳大利亚和南非都发现新的金矿，提高了美国货币供应量，南北战争后的经济衰退基本结束。

1907年10月，一个叫做海因泽的投机客企图炒作美国联合铜业公司，这在华尔街已经很平常。

10月16日，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联合铜业公司股价表演高台跳水，从60美元跌至10美元；然后，联合铜业公司破产，海因泽损失惨重。

一家公司破产、投资者受损，在华尔街早就司空见惯。

如果是在平常的话。

金本位后美国经历了近10年的繁荣，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况且，跟海因泽一起投资的，还有一批道上的兄弟，其中包括纽约第三大信托公司尼克博克公司。

消息一经传开，市场信心顿失。

10月18日，储户开始挤兑尼克博克信托公司，尽管公司尽一切可能满足了前两天的储户，但是，恐慌还是在整个纽约蔓延：道琼斯指数一泻千里，许多经纪行和投机者破产……

22日，尼克博克公司的所有存款就已经告罄，当日下午宣布破产；

如果危机得不到控制；

如果挤兑很蔓延到银行体系；

如果危机向全国扩散；

……

华尔街将如何以对？

10月23日，摩根·皮尔旁特决定出手救市。第一国民银行、国民城市银行（即花旗集团）和摩根财团站到了一起，财政部也动用2500万美金转交摩根使用。

皮尔旁特的第一个动作：忽悠。.

当日纽约所有报纸的头条都是“摩根准备出手援助美洲金融机构”，皮尔旁特以为自己连国库都能挽救，这样战无不胜的声誉足以稳定市场局势。

皮尔旁特失算了，公众没有买账。全美洲都这德行了，您也别忽悠了。

当日，纽约国民商业银行被迫停业；美洲信托公司、威斯汀豪斯公司、林肯信托公司挤兑者纷至沓来，匹斯堡证券交易所已经停止营业；银行短期拆借利率竟然已经高达60%……

国家信用体系已经岌岌可危。

当晚，皮尔旁特拿出了真金白银，筹资约2000万美元应对明天的危机（其中1000万美元由洛克菲勒集团提供）。事后证明，正是这2000万美元为纽约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10月24日，纽约证券交易所告急，交易所主席托马斯向摩根财团求援：股票抵押贷款短期拆借利率已经上涨至90%，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经纪人已经没有任何子弹。托马斯提到，若没有2500万美元救市，当日至少会有50家经纪商会破产，纽约证券交易也得提前关门上板。

下午2点，摩根又从纽约各商业银行筹集到500万美元，将共计2500万美元交给了纽交所。

托马斯立刻在交易所宣布这个消息，兴奋的交易员撕破了自己的红马甲，“摩根万岁”响彻了整个交易大厅。市场当天借给经纪人1800万美元，纽约交易所躲过了一劫。

情势并未好转。

10月25日晨，短期拆借利率飙升至150%，尽管摩根又筹集了1000万美元，但根本解决不了整个纽约货币市场紧张。

此后，一周之内有8家银行倒闭。

再这样下去，摩根财团不但回天无力，自己怕是也会被拖垮。

皮尔旁特想到的法子是：耍无赖。

当日中午，摩根财团、第一国民银行、国民城市银行决定联合发行1亿元债券，财政部特准这1亿元债券可以当做现金。也就是说，摩根财团此时已回天无力，自己弄了一堆纸张，然后告诉大家：这就是钱，您用吧。

如果市场不承认债券，摩根财团怕是立刻就得破产。

刚才我们提到，如果市场认为一张破纸是钱，那么，破纸就是钱。皮尔旁特相信，市场一定会接受债券，如果不接受，那就集体死光光。

为了保证自己兑付，当然，也实在是没有现金了，各银行果然表示同意接受摩根的债券，银行间清算市场也声明支持债券作为支付手段。

当然，皮尔旁特也玩了点阴的，他先骗不肯接受债券的信托公司老总来谈判，然后将其锁进空房间，等待外界普遍接受债券才将其放出。据说，这几家信托公司的老总在纽约公立图书馆呆了整整一夜，到了凌晨4点才被放出来。

之后，皮尔旁特推出了组合拳。

——几乎所有纽约媒体都反复报道摩根筹集了约2000万美金黄金运往美洲（假的）；

——成立宗教委员会，由牧师出面抚慰公众情绪，让大家从银行门口回到教堂（精神安慰）；

——成立公共关系委员会，专门封杀不利于市场的消息传播（涉嫌封杀新闻自由）；.

——对官方储备水平过低的质疑，摩根的回答是咆哮：“资金储备要是没低于法定水平以下才羞耻，你的储备金现在不用还等到什么时候呢！”（违法，且理直气壮）

……

此后，美国钢铁集团入市，收购经纪商手中股票，为市场提供流动性支持；

健在的信托公司表示将自行筹款维持市场稳定；

罗斯福总统表示，为避免市场灾难，此时的市场收购不适用《反托拉斯法》；

……

11月6日，伦敦向纽约发出明确信号，支持纽约700万美元黄金；

11月15日，道琼斯指数开盘飘红，危机阴影逐渐淡去。

尽管美国经济很快恢复了元气，但当年道琼斯指数仍旧下跌38%，最红火的铁路板块也下跌30%，大批企业倒闭，无数人失业。《美国商业金融大事记》将之称为“工业瘫痪和萧条的时期”。

到了这个时候，问题的原因已经很清楚，银行体系在繁荣时会过度扩张，在萧条时期会过分收缩，呼吸之间撼动金融市场和整个国民经济。1907年危机只持续了不到一年，却造成300多家银行破产。

这一次，摩根·皮尔旁特能力挽狂澜。下一次呢？难道国家非要借助私人信誉才能避免萧条？

美联储的秘密

某种意义上，美联储确实有私有股份，但又非通常意义的股份制，私有股权并无任何话语权，这一点颇类似于我们今天的农村信用社，县级联社入股省级联社，省级联社管理县级联社。

提到世界著名白色建筑，人们自然就会想到白宫。美国还有一个著名的白色建筑，那就是美联储。美联储，即“美国联邦储备体系”——美利坚合众国中央银行。这是一个美国政府体系内的独立王国，通过制定货币政策支持美国经济，主要职责是“争取充分就业、稳定物价、监督金融机构、确保国家金融体系安全”。

如果有机会到华盛顿的话，您可以像游览白宫、国会山一样在那里流连（“忘返”是不可能的）。在免费讲解中您也许能体会到，这座古建筑曾经代表着一场美元生死之战。

曾经有本非常流行的畅销书告诉我们，美联储是一个私有机构，甚至第一次世界大战都是美联储搞出来的。某种意义上，美联储确实有私有股份，但又非通常意义的股份制，私有股权并无任何话语权，这一点颇类似于我们今天的农村信用社，县级联社入股省级联社，省级联社管理县级联社。

现在，让我们回顾一下那段历史。

经历了1907年危机，美国公众终于意识到，中央银行虽有集权嫌疑，危急时刻却是救命稻草。

它可以存在吗？可以吗？不可以吗？

1908年，国会通过《奥德利奇—瑞兰法案》（Aldrich Vrecland Act），就两条：第一，授权财政部在流动性不足的紧急时刻提供货币；第二，成立美国货币委员会，委员会由9名参众两院议员组成，专职讨论金融体制改革问题。

委员会主席是来自罗德兰州的参议员纳尔逊·W·奥德瑞兹，一个参议院重磅人物，也代表东部银行势力。

奥德瑞兹是保守势力最坚定的代表。

随后三年，奥德瑞兹和国家货币委员会对美国金融现状和需求进行了广泛的调研，也走访了很多国外机构。1911年1月，委员会向华盛顿递交了一份国家银行和金融机构改革报告，既“奥德瑞兹计划”：成立中央机构发行通货，并在各州设分支机构执行商业银行再贴现（您也可以理解为向银行贷款），中央机构的控制权属于董事会，而董事则来自于各个大银行。

“奥德瑞兹计划”一经公布立刻引起轩然大波，西部农场主本来就对集中货币发行权耿耿于怀，奥德瑞兹计划居然将控制权交给了银行家。

提案几乎没有获得什么支持，除了银行界所有人都需要将银行至于公法机构和公众视野之内，而不是一个银行家俱乐部。

议会只经过些许辩论就否决了这个历时三年的提案。

1912年，民主党人武鲁德·威尔逊当选为美国总统。

威尔逊的竞选班底领导者之一是白银战士布莱恩，竞选时布莱恩就不停鼓噪“国内最大的垄断就是货币垄断，国家不能接受任何使银行手中集中更大控制权的计划”。

由此看来，建立一个权威中央银行在美国已经几无可能了。

其实，政客的立场，很多时候都是表象，表象之下是利益。布莱恩是一个宦海沉浮的政客，不是愤青，不可能以热情替代行动。他知道什么可行，什么实用。

货币总要运行，联邦也可能遇到新的危机，按照布莱恩的方法莫非要等死？而且，威尔逊是16年来第一位民主党总统，白银战士布莱恩作为最重要的民主党元老，当然不希望总统折戟沉沙。

为了党的声誉和执政计划，布莱恩选择了实用。

布莱恩放弃了自己的货币理想，转而为总统摇旗呐喊。1913年6月23日，威尔逊总统出席参众两院联席会，呼吁各方放弃成见为合众国缔造一个良好的货币环境。威尔逊要求建立一个既能提供弹性货币，又要置于联邦管辖的银行系统；银行只是一种工具，决不能成为商业、个人乃至联邦的主人。

威尔逊总统提出了“拱顶石计划”，意指中央银行是国家经济的拱顶。计划认为，必须建立中央银行应对毫无章法的货币运行，中央银行是公法机构，不受私人银行家控制；但是，可以建立私人控制的地区性储备银行，以减轻中央银行筹资压力。

艺术地说，这是一个调和性方案；刻薄地说，这是和稀泥。和稀泥的结果，就是农场主和银行家都不满意。

农场主要求地区储备银行必须同样在公法机构控制之下，银行家要求地区储备银行有对联邦储备机构控制权。双方都提出了自己的修正案，要求国会修正“拱顶石计划”。

拱顶石失败了，明天还得继续。

为获得农场主支持，布莱恩再次粉墨登场，向农场主承诺他将在反垄断法中解决银行通过互兼董事问题，以免银行势力过强。

布莱恩在乡村地区的声望特别高，8月末，民主党议员形成共识，将联合党内所有议员强制性通过总统提案。

9月18日，众议院以287票对85票的绝对优势通过《联邦储备法》提案。

事情还没结束，议会还有参议院。

大银行家是参议院中一股强大的势力，10月初，美国银行家年会公开宣称《联邦储备法》是“社会主义性、没收性、不公正的和卑鄙的”。

看起来，威尔逊总统起码要费一番手脚。

可是，参议院不是银行家的天下，银行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比如小银行和超级银行都希望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银行：小银行怕竞争，超级银行则怕过强的势力会导致联邦势力反噬。

银行家年会提出反对意见的同时，纽约国家城市银行行长范德普利就跑到参议院陈词：合众国必须建立一个由公众、政府、国家三方共同控制的联邦储备银行，中央联邦储备必须控制在联邦手中，银行必须根据商业资产和黄金储备50%发行通货。

12月19日，参议院以54票对34票通过了议案。几个小时候，威尔逊总统签署《联邦储备法》，美国中央银行已经呼之欲出。

最后，也就是人们最关心的问题，到底美联储是不是一个公法机构？联邦储备资金又从何而来？

按《联邦储备法》，联储机构股份来自于12个区域储备行，区域储备行股份来自地区内的国民银行和州立银行，也就是说，在根子上，美联储的股份来自私有银行。

不是每一个股东都能发挥作用，在市场经济最发达的美国也是如此，美联储就是典型代表。区域储备行的真正控制者是联邦储备委员会，所有董事都需要经联储核准。

也就是说，美国的商业银行用钱养大了一个孙子，可是，作为爷爷的商行必须得听孙子的。

至于美联储高管全部由行政任命，商业银行不能通过股份权力插手：财政部长和通货审计长是联邦储备委员会委员，另外5名则由总统任命并经参议院审批，任期10年，以保证中央银行独立性（1935年修改为每位委员均须经参议院审批，财政部长和审计长不再担任董事）。

从一开始，美联储就是一个从上到下进行管理的公法机构，政治势力完全控制了这家即将诞生的中央银行。美国政坛历来是各方势力的角斗场，所以，历届联储主席都是政党斗争的产物，至于私有股权只是看客。

1914年11月16日，美利坚合众国联邦储备银行正式开张。

摩根财团初长成

两个家族的经历，记录了美国那个一去不返的时代，诠释了150年美国历史，就是这个时代造就了今天美国的霸主地位。

当红色蔷薇含苞待放时，唯有剪去四周的枝叶，才能在日后一枝独秀，绽放成艳丽的花朵。

美国有本书叫做《托拉斯真相》，洛克菲勒家族和摩根财团都是其中的主角。

1855年，洛克菲勒还是一个标准的打工仔，那一年他15岁；

1863年洛克菲勒投资石油产业，那一年他25岁；

1870年，洛克菲勒成立标准石油公司，炼油能力占美国的95％，那一年，他32岁；

1882年，他开创了史无前例的事业——托拉斯（trust），标准石油成为全世界最大的石油企业；

1911年5月15日，美国最高法院依据1890年《反托拉斯法》判决如下：美孚石油公司是一个垄断机构，洛克菲勒的石油帝国被拆分为37家地区性石油公司。

1937年洛克菲勒去世时，个人财富折合成现值至少有2000亿美金，是目前世界首富比尔盖茨财富的4倍，按不精确的字面价值算，相当于中国2009年末外汇储备的10％，是当之无愧的富可敌国。

洛克菲勒曾经说过，“如果把我剥得一文不名丢在沙漠的中央，只要一行驼队经过——我就可以重建整个王朝”。

……

与洛克菲勒不同，约翰·皮尔庞特·摩根出生于一个富豪家庭，虽然没有创业经历，却把摩根家族从小富即安变为富可敌国。

1892年，皮尔庞特主导并购通用电气公司；

1894年，成功化解美国政府黄金储备危机；

1895年，皮尔庞特的“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更名为J.P.摩根。

1901年，皮尔庞特成立美国钢铁公司，公司资本占全美制造业资本15%强。

1912年，皮尔庞特一手创立的摩根财团在美国排名最前120名公司中占341个董事席位，总资产合计220亿美元，是密西西比河以西22个州全部不动产的总和。

1939年，根据《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J.P.摩根被肢解为J.P.摩根和摩根斯坦利，但摩根帝国依旧辉煌。

两个家族的经历，记录了美国那个一去不返的时代，诠释了150年美国历史，就是这个时代造就了今天美国的霸主地位。

洛克菲勒和皮尔庞特，不是神，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人生中凭空创造一个财富帝国，他们采用的方式，叫做“并购”。并购完整诠释了资本主义世界的企业运营方式：企业管理人员，既不是科学家，也不是出资人，而是职业经理人。

把资产交给别人，能放心吗？

正确的提问应该是：自己干，能放心吗。

回答问题的关键，就是中国股市传说中的“信托责任”。不过，还要从新世界移民之前谈起。

工业革命前，欧洲也不富裕，全欧最牛的金融贸易中心不过也就十多万人，只能出去跑船、做生意，顺便干海盗。购船的人当然是王室、领主或大商人，波涛汹涌的大海，远非多情的水域，海上风高浪急，经常有海盗，鬼才知道能不能回来。就算你有这个胆量，也没航行的技术。人们经常把经商称为“下海”，商场风云变换，风险不亚于海洋风暴，后者往往更加残酷。相信普通人不能承受海洋风暴洗礼，又怎么能相信他能蔑视商海。

只有职业水手才有能力出海，他们知道如何应对各种情况，那里有礁石，什么时候有季风。舰队漂入海洋，雇主就没有选择，只能依靠雇用的水手，依靠他们的忠诚，其中的维系就是上帝。这并不是说水手怕上帝责罚，他们坏事一点都没少干，商船藏着海盗旗，到非洲弄几船奴隶回来，也不是没干过。

唯独雇主的钱，不黑。

不是不想黑，是不能黑。

跑船是职业，干一票，也就打破了社会惯例。如同一个离经叛道者，不可能再被原来得社会接受。

美国，把自己的历史建立在“五月花”号之上，以大不列颠清教徒为主的移民秉承了“盎格鲁—撒克逊”法律传统，不过，雅里安人绝非传说中的英国绅士。而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强盗。他们进入大不列颠岛的时候还处在原始社会，没有文字，所以没有成文法，攻占大不列颠岛后短短几年雅利安人接触到人类古代文明，却仍旧遵循自己的习惯，原来怎么干，现在还怎么干，于是判例法出现了，最终演化成现在的普通法系。西方法学界吹捧的普通法系（盎格鲁－撒克逊法系）也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野蛮制度，因为普通法特征是追溯判决，这显然是沿袭原始社会的一种习惯。

相对于源自军规的罗马法系（大陆法系），普通法当然要灵活得多，没有判例的时候，法官可以创造法律。海洋、市场都瞬息万变，作为市场裁判的法律，也必须有恰当的灵活性，普通法恰恰符合这个条件，而且在很大意义上普通法强化了这种源自水手出海的“信托责任”：对雇主的忠诚并非源于硬性的惩罚约束，而是沿袭生活习惯而来的前辈事迹。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制度在竞争中获得了巨大的收益，在演化中逐步得到自我强化。这种信托责任发展到极致，在政治制度上就是今天西方的代议制：选民委托国家，带领大家走向并不风平浪静的未来。

于是，美国有了华盛顿，人类有了《独立宣言》、第二次工业革命……

有人说，他们是强盗；不过，也有人说，他们是天使。

征战托拉斯

如果没有移民文化，托拉斯始于此，也将终于此，美国会继续西班牙、荷兰、英国的故事，衰败在自己的繁荣中。

显然，20世纪初的美国人意识到了，托拉斯终于遇到了自己的死敌——反垄断。正因为如此，美国才没有堕入强国轮回的宿命。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的时候，美国已经成为经济第一大国，工业品产量相当于英、法、德三国的总和。此时，美国经济已经是地地道道的江湖霸主，一个霸权主义国家，混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可以想灭谁灭谁，东西方不败。

美国当然希望继续这种辉煌，但是与所有曾经辉煌过的帝国一样，美国终于遇到了发展的死结：托拉斯。

对一个企业，垄断并不是坏处；

对一个国家，有在世界称霸的企业，更不是一件坏事。

此时，美国钢铁公司、JP摩根，都能仰俯之间撼动世界格局。但是，垄断必然带来高额利润，处于垄断阶段的资本，创新激励自然就比自由竞争阶段小。

托拉斯给美国经济带来的，不仅仅是收益。还有，社会的痛苦。

第一个问题，托拉斯挣的钱实在是太多了。1913年仅仅洛克菲勒和摩根合并就占了美国财富的1/3，就是说这两个人占了世界财富的1/10，确实有点恐怖。

第二个问题，托拉斯已经开始影响联邦政府决策。利用经济实力左右议员，进而决定美国政府内政外交。

第三个问题，工人实在太穷困了。财富集中于少数人手中，绝大多数人混成什么样子，大概显而易见。

上述三个问题，实质如此，细节不谈。

如果没有移民文化，托拉斯始于此，也将终于此，美国会继续西班牙、荷兰、英国的故事，衰败在自己的繁荣中。

显然，20世纪初的美国人意识到了，托拉斯终于遇到了自己的死敌——反垄断。正因为如此，美国才没有堕入强国轮回的宿命。

美国人愤怒了，人人生而平等，起码要给个发财的机会，托拉斯把钱都赚走了，别人也就没法混了。移民文化不允许政治集权，托拉斯垄断照样也不行，连中央银行都能搞掉两次半，托拉斯就更不在话下。

率先发难的，又是南方诸州的农民兄弟，他们谴责垄断组织合谋提高农产品成品价格，压低农民出售价格，并送给了托拉斯一个响亮的绰号：“Evil”（邪恶）。

工会和州政府紧随其后。

工人痛斥托拉斯降低了他们的收入；州政府则指责托拉斯在自己地盘上不纳税，说到底还是降低了州政府收入。美国农民兄弟也就是喊喊，无产阶级具有革命性，而州政府毕竟也是一级政府。工会号召立刻得到了各州政府的支持，1880年，全美已经有7个州立法宣布垄断托拉斯在他们境内是违法组织。

鉴于托拉斯已经引起公愤，1888年总统大选中，谁反对托拉斯，谁就能赢得选民。

当选后的共和党终于对托拉斯动手了，1890年向国会提交《反托拉斯法》。整个批准过程非常乃人寻味，如此重大的法案没有任何争吵，参议院根本没有进行辩论就进行了投票，众议院虽然进行了一次辩论，但结果对法案草稿只字未改，整个国会甚至没有举行一场听证会。

结果不言而喻：五十二票赞成，一票反对，通过《反托拉斯法》。

反托拉斯已经成为共识，谁反对，可能就会面临下台的危险，美国国会没有争吵就通过如此重大的法律，历史上就这一次。

《反托拉斯法》做了如下规定：

第一条：本法特此宣布，凡组织托拉斯等联合企业或二人以上的共同策划均属违法。第二条：凡垄断或企图垄断或组织或企图组织联合企业，或与他人共谋洲际贸易或国外贸易者均属不法行为。

利益之争的路程从来就不是平坦的，通过的法律也未必执行。总之，唱高调是可以的，干掉托拉斯，是不行的。

历任总统虽然调子很高，却没有设立一个实际部门去执行反托拉斯的法令。直到1903年，国会才批准成立反托拉斯执法部门：反托拉斯局，但是，这个堂堂部级单位居然不足10人。

指望这样的执法机构对付托拉斯，如果不是天真，就是根本不想执行法律。

然而，托拉斯实在是太厉害了，美国人民实在是太穷困了……

20世纪初，美国新闻界开始出现了关于托拉斯黑幕的报道：官员跟托拉斯的黑色交易，工人生活如何困苦，食品公司如何把含有污染甚至毒素的食品卖给顾客（颇类似于今天三鹿奶粉中的三氯轻氨），医药公司如何把垃圾弄成药品……

这些报道的结果是震撼性的，人们开始反思和讨论：个人财富追求能否损害社会公共福利？

答：不行。

保护个人财产为必须以保护社会福利为先决条件，如果以损害社会福利为手段谋得利益，就必然是非法。至于托拉斯，它损害人类起跑公平性，若在出生之前就没有竞争机会，谈何公平。

这场声势浩大的舆论讨论后来被称为“觉醒运动”，人们终于明白，如果限制某一个人、一个企业的贪婪，却能换来社会整体福利提高，无疑很划算。后来，这些报道被集结成书，就是著名的《托拉斯真相》和《城市之羞》。

觉醒之后，缺少的，只是一个终结者。

猛人西奥多·罗斯福终于出场了。出场身份：美国总统，绰号“轰炸托拉斯的巨型炸弹”。

“我们正面临着财产对人类福利的新看法。有人错误地认为，一切人权同利润相比都是次要的。现在，这样的人必须给那些维护人类福利的人民让步了。每个人拥有的财产都要服从社会的整体权利，按公共福利的要求来规定使用到什么程度”

——西奥多·罗斯福

西奥多·罗斯福的手段很激进，他的拿出的第一个办法是支持托拉斯工人罢工，建议托拉斯接受工人的谈判条件；

第二个办法更狠，成立了一个“公司事务调查局”，专门搜集黑材料，类似于明代的特务机构东厂、西厂，不过罗斯福还比较清醒，这个部门只能搜集黑材料，无权裁定托拉斯是否违法；

第三个办法，如果没有人对托拉斯诉讼，司法部可以直接提起诉讼，将“公司事务调查局”的黑材料呈报最高法院，裁定是否形成垄断。

但是，《反托拉斯法》的条文实在是过于含糊，受制于此，罗斯福的很多起诉都以失败而告终。

托拉斯，依旧在美国存在……

罗斯福的下一任总统是威尔逊，与罗斯福相比，威尔逊比较温文尔雅。温文尔雅的人，可能下手更黑。

威尔逊手段比罗斯福文明了很多，没再组织人搞黑材料。不过，他的方法却具备最致命的杀伤性，因为威尔逊修改了法律。

1914年，在威尔逊授意下，一批议员向国会提交了《克莱顿反托拉斯法》，而且，获得了通过。该法规定，“凡能导致削弱竞争的价格上的差别对待均属非法”。

以上法律条文，翻译起来比较拗口，通俗地说，即使一个公司能够垄断市场，也不能自己定价；如果自己定价，就要被解体！

根据《克莱顿反托拉斯法》，J.P.摩根、洛克菲勒财团、美国制糖公司等等一系列托拉斯纷纷解体。

虽然托拉斯的辉煌一去不复返，不过，也正是托拉斯的解体才保证了整个美国能在世界上不断辉煌。

第9章 枪炮与金钱Ⅰ（一战）

第一次世界大战，协约国在美国贷款支持下击溃了德意联盟。然而，巴黎和会后美国又反过来帮助德国摆脱了《凡尔赛合约》的束缚。然而，一战后的货币世界混乱不堪，美国、英国、法国各行其是，终于为二战埋下了火种。

一战前后，美国对德态度为何判若两人？

德国又如何能在战后反败为胜？

战争序言：德意志的由来

如果说美国经济成功是新大陆居民追求财富的梦想，德意志经济成功则更多归功于普鲁士的地缘竞争，这是欧洲大陆试错过程中另一个成功的典范。

大家可能注意到，我们始终没有提到德国。

当法兰克卡洛林王朝跟北欧海盗死磕的时候，东部5个大封建领主趁机解雇了国王，11～18世纪现在的德国、意大利、奥地利等欧洲腹地被称为“神圣罗马帝国”。直到18世纪末期，神圣罗马帝国境内还只有100多个小邦，压根就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

这些小邦中有一个普鲁士公国，拿破仑让普鲁士丢失了一半以上的领地和人口。在超强外部压力下，普鲁士出现了忧患意识，人们开始思考，怎样才能拯救民族命运？

再次声明，我们是金融学教师，不是金融市场操盘手。所以，我们想强调普鲁士公国给出的答案：教育。

1820年普鲁士通过《教育法草案》，从此，上学跟当兵一样，是必须履行的义务。1870年普鲁士的小学教育普及率达到97％，这绝对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数字。

“必须以精神的力量弥补躯体的损失，正是因为穷才要办教育，我没听说那个国家因为办教育亡国了”

凭借优秀的人力资本普鲁士很快就让世界刮目：普鲁士诞生了人类第一个科学实验室、第一本科技刊物、第一个研究生院、第一个研究所；弱小的领主给社会科学提供了宽松的研究环境，也孕育了包括卡尔·马克思、黑格尔和费希特在内的社会科学领域的顶级大师。

1834年，“德意志商业和手工业联合会”成立，以普鲁士为核心的北部小邦取消了彼此关税（以奥地利为首的南部小邦拒绝加入）。1835年德意志北部第一条铁路开通，1839年关税同盟境内铁路总长度已经超过法国，统一的德意志即将出现在欧洲大陆。

如果说铁路是德意志的血脉，血管里流淌的则是德国银行的资金。

关税同盟成立之前联邦境内大概有70多种货币，贸易发展急切需要统一货币。修筑铁路增强了这种需要，1837年7月关税联盟达成协议，以现有普鲁士塔为基础建立“科隆马克制”，1马克等于14普鲁士塔。

1868年，普鲁士关税同盟在第四届联合会上废除了科隆马克，决定逐步取代银币制度，1871年开始实行马克制度，银行以金锭作为发行准备。1871年1月18日包括普鲁士在内的个22个邦和3个自由城市宣布成立德意志帝国，由普鲁士国王出任帝国国王。

1873年，在普鲁士国王操纵下，德国联邦议会通过法案，组建帝国银行、统一马克币值，由32家银行在各邦发行马克纸币。

马克诞生，标志着在经济上德国也最终实现了统一。1893～1913年间，德国电气工业总产值增加了28倍；1913年，德国成为仅次于美国的全球第二大经济主体，奠定了新一代欧洲大陆霸主地位。

……

此时，英国正在享受全世界的殖民地带来的丰厚利润，原有的工业体系足以支撑国内政治、经济和军事需要，自然也就放弃了试错过程，终于形成了路径依赖，走入荷兰、西班牙等第一代世界强国的宿命。

最离谱的，英国是化学学科发源地，却把化学工业拱手让给了德国。英国皇家研究员柏琴1868年发明合成燃料，英国企业家对此却没有什么兴趣，因为他们可以从殖民地弄来天然燃料。

柏琴的老师霍夫把这个发明带到德国，形成了德国染料化工行业，到1900年全世界80％的染料都产自德国。

如果说美国经济成功是新大陆居民追求财富的梦想，德意志经济成功则更多归功于普鲁士的地缘竞争，这是欧洲大陆试错过程中另一个成功的典范。

面对强大的法国、虎视眈眈的奥地利，即使普鲁士国王再专制，也得考虑自己的经济实力是否可以抗衡两个身边宿敌。只有经济实力超越对方，起码不能弱于对方，起码才能生存下去。

普鲁士人确实不能制约专制，但是周边的敌人可以，无数小邦又给德国留出了巨大的试错空间。所以，在普鲁士我们看到了新闻自由、教育发展、修建铁路，乃至实行社会医疗保险、养老保险……

这些未必是专制者的初衷，但他们没有选择。

国家命运向来是条单行线：强盛或亡国，只能二选一。

可怕的是，自古以来，神圣罗马帝国始终以罗马帝国正统自居，普鲁士人则始终自认为是罗马帝国的继承者，容克贵族无时无刻不梦想着恢复古罗马的光荣。

伟大的胜利往往蕴藏着巨大的危险……

一战：钱主沉浮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英德两国的金融实力之战，耗尽了欧洲的经济资源，却成就了唯一的胜利者——美国。

前几年有本畅销书说，是欧洲金融大鳄挑起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这么说，也没错。

伟大的导师列宁就教导我们：“追究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责任没有任何意义，戴着王冠的强盗是一丘之貉，……，金融资本加强了世界经济发展速度上的差异，……，既然实力对比发生了变化，实力就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经典。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英德两国的金融实力之战，耗尽了欧洲的经济资源，却成就了唯一的胜利者——美国。

…… ……

（鉴于伟大导师列宁已经指出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成因，此处省略数千字，直接切入主题）

还没有调兵遣将，参战国就在金融上出招，试图摧毁对方经济。

1914年7月底，英格兰银行先下手为强，将贴现率从3％提高到10％，吸引资金回流英伦诸岛。柏林当时还没有统一的贴现中心，资金立刻出现了恐慌，德国帝国银行出现挤兑，一个月存款减少了20％。

德国银行的处理方式简单而粗暴：马克与黄金脱钩，停止兑付黄金；3个月国债纳入货币体系。这基本相当于增发货币，是一个极不明智的选择。金本位时代宣布与黄金脱钩，就等于断送了自己的贷款途径。

德国可没有考虑这么多，老子就是要打。

萨拉热窝事件，机会终于来了！8月2日德国出兵卢森堡，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

战争，要钱的！

理论上，一个国家支付战争费用的方式是征税；实际上，最好的战争筹资方式是贷款（外债）。

第一，征税或内债会降低国民支持度，而且速度太慢；

第二，胜利后，债务完全可以转嫁给战败国。

比如，1894-1895年中日甲午海战我们就赔了倭寇很多很多钱，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日本欠人家的债务，等于人家用我们的钱在打我们自己。

先打了再说，管他身后大浪滔天。

德国的选择，是对内借款。

因为，德国人很实在（严谨），战端肇始，指望从伦敦融资那是想都不要想；而最大的中立国美国却一直忽悠自己要中立。

1914年8月4日，威尔逊总统要求美国在战争中严守中立地位，“美国必须保持中立，名副其实；必须抑制我们的私人感情，以及一切可能被视为偏袒交战一方的交往；必须公正不阿，言行一致”。

况且，德国人有自己的打算，他们觉得自己一定会赢得胜利，只要每年税收足以偿付内债利息，将来战胜，赔款就是净利润。

他们在战争前竟然做了预算，估计战争的费用约为700亿马克。当时，德国财政部长赫尔费里希对此充满信心，只是，德国人希恐怕不会想到，1920年战争结束后，德国公债总额为2200亿马克。

根据以上判断，德国制定了自己的作战方案“施里芬计划”。这个作战方案与二战中的“闪电战”如出一辙：利用高速机械化部队在六个星期内击溃法国，然后移军东进进攻沙俄。

从资本运作的角度讲，这么做也不是不可以。

问题是，协约国不这么认为。

英法美本是同种同源，算是老乡。有时候，老乡骗老乡还是比较方便的。

老乡认为，从美国财政部取得支持暂时不太可能了，变通的方法是向财团借贷，比如，摩根财团。

第一个冲向摩根财团的，是法国。

1914年8月，法国向摩根财团求助，要求贷款1亿美元，而且交给摩根财团价值600万美元的黄金。

白银战士布莱恩第一个跳了出来，反对！

8月10日，布莱恩忽悠国会立法禁止私有机构向交战国贷款，“筹集对外贷款的美国银行家会十分愿意通过报纸运用他们的影响力来支持获得贷款的国家的利益，而这些影响将会使我们维持中立变得更加艰难”。

坚持就是胜利，法国又转向花旗银行，而且玩起了花样。

法国驻美大使与花旗银行的罗根·L·法拉汉会晤了白银战士向布赖恩，除了表达对白银战士的敬意，法国大使还说明：法国贷款只是普通意义的银行信贷（credit），不是国家借债（loan）。

很多人说，是法国人在玩文字游戏，依靠credit和loan的字面差异获得了贷款，并忽悠布莱恩放弃了自己的立场。

这么说的人，大概还没睡醒。

文字游戏天天有人玩，想让一个政客放弃大是大非的政治立场，绝无可能。最终逼迫布莱恩放弃的，还是利益。

1914年，美国出口还要靠农产品支撑，7月德国还从新大陆进口了260万蒲式耳小麦，8月份却1个麦粒也没进口。威尔逊总统也被棉农逼的无路可走，不得不号召全国人民每人买一包棉花，据说威尔逊总统就带头弄了一包。

1914年，英军控制着北大西洋，我不买，您也别想卖给同盟国。白银战士向来代表农场主利益，协约国购买农产品是要挟布莱恩最好的接口。

不卖给同盟国，那您就卖给我吧，法国承诺白银战士，这笔借款的用途将全部用于购买美国商品，比如，粮食（农产品）

白银战士画外音：理想！又是我出卖你啊！

开头就好。

10月23日，花旗银行副总裁公开表态：“国际关系中，今后三四个月是美国金融业的关键时刻，如果我们允许（协约国）到其他国家购买，我们将在我们最需要和最佳的时机忽视了我们的贸易”。

言下之意，这生意我们不做，有人会做，最后吃亏的还是美利坚合众国。

接下来威尔逊总统的表态：“政府债券与商品购销借贷之间有明确的区别，前者是在公开市场上出售给投资者，后者是一国政府与美国商人之间的贸易债务…与交战国贸易是正确的”。

总统表态等于承认协约国借贷合法：金融机构可以对交战国融资，但不准以国家名义。掩耳盗铃而已！

继获得花旗银行1000万美元信贷后，法国政府在1915年3月获得了摩根财团5000万信贷额度；

1915年7月，摩根财团同时为俄国提供了4.75亿美元贷款，用于采购美国军需物资。

1915年10月，摩根财团又为英法两国提供了5亿美元贷款，但规定这些资金只能用于采购美国物资。

1917年，美国授信给协约国的信贷总额已达23亿美元，泰晤士报估计，协约国几乎一半的战争费用来自借贷，最大的债主是纽约金融市场。

……

与之相比，德国仅仅获得了2700万美元。

英国在不断向美国贷款的同时，在德国海外贸易航线上设置了很多水雷，就连从美国运往欧洲中立国的非禁品，特别是运往意大利和荷兰的粮食亦遭截获。

英国的解释是，这些物品有可能运往德国。

美国与德奥的直接贸易从1914年的1.7亿美元下降到1916年的115万美元，看着大批美国物资，德国只能望洋兴叹。

更为缺德的是，美国不但向协约国贷款，而且禁止德国搞潜艇战，1915年美国国务院照会德国大使：“德国政府若非立即宣布放弃其现时对客轮及商船所采取之袭击手段，则美国政府除断绝与德国政府之外交关系外，别无他途”。

此时的德国，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当然不愿意与美国决裂。

结果是，德国作出“沙塞克斯保证”，宣布停止潜艇战，当然，也断掉了自己最后的胜利希望。

德国的示好，并未换来美国回心转意。

摩根集团更加肆无忌惮，1916年开始在美国本土承销协约国国债。一年时间，摩根财团为英国在本土发行4笔价值总计9.5亿美元债券。

然而，1916年后协约国支付能力越来越弱，整个欧洲黄金已经不足35亿美元。如果协约国找不到一种方法支付美国人欠款，那么只能停止购买。

如果是这样，那美国只能是贸易缩减，生产则按级数大幅萎缩，接下来就是市场低靡、公司倒闭、金融衰败、资本过剩、失业率高企……

为了借款，美国政府的态度有了实质性的转变。

代表和平势力的白银战士布莱恩被排除出威尔逊政府，国务卿兰辛公开提出“借款‘不符合真正的中立精神’目前已不再适应形势的需要了，政府现在要做的就是怎样想出一种两妥的做法，事实上鼓励对交战国的商业信贷”。

从1914年夏天到美国参战的1917年4月以前，美国银团共向交战双方贷款21.6亿美元，其中21.24亿美元是流向协约国的，英国获得12.5亿美元、法国获6.4亿美元、俄国是1.07亿美元、日本是1.02亿美元，意大利也得到2.5干万美元。同时，美国金融界还从交战国回购了超过30亿美元的证券……

为了钱、为了经济、还是为了国人生命，美国都不可能站错队。

况且，德国对美政策也实在有点过火，明的不行就玩阴的，忽悠墨西哥对抗美国。1917年3月1日，德国拍发给墨西哥的一封密电被公开：若美墨之间爆发战争，德国将协助墨西哥取得美国南部领土。

当日，美国对德宣战，欧洲局部战争升级为第一次世界大战。

德国最后敢向美国叫板，是有充分根据的：美国参战的时候，陆军只有134544人，国民誉卫队也只有123605人，所以，德国才叫嚣“倘若威尔逊要打仗，就让他打吧!让他领教领教吧”。

没有想到，威尔逊带来的，不仅仅是士兵、战舰，还有对协约国无条件的100亿美元贷款。

战争中，无论胜利者还是失败者，在决战前夕其实都是强弩之末了，资金、战士都耗费的差不多了。

谁能拿出最后一个美元，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凭借世界第一的生产能力，美国迅速武装了一支美国海空军，战争结束时美国共有383艘舰艇在海军服役，到1918年底共生产3227架飞机。

这些力量投入到本已厮杀3年的欧洲战场，同盟国军事力量遭到了空前挑战。美军参战仅半年，德国的潜艇优势就被打破，当年11月协约国仅损失了28万吨排水量军舰，而4月这个数字是880万吨（不含美国）。

1919年6月28日，协约国和同盟国在巴黎凡尔赛宫签署和约，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结束。

德国：我是如何“赖账”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败未必意味着真输，同样，战胜也未必真赢。

谁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1919年6月巴黎和会，“让德国赔偿一切！”。

巴黎和会战胜国有很多，比如，中国。北洋政府在巴黎和会遭受的耻辱自是不必多提，就连巴黎和会本身也非传说中列强的盛宴。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败未必意味着真输，同样，战胜也未必真赢。

谁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1920年1月20日，《凡尔赛和约》生效：德国必须割让八分之一领土、十分之一居民，最重要的还要赔偿协约国200亿金马克（首付）。

中国有句俗话“朋友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一战后，西方列强也是如此。

法国在一战中丧失大片领土，本土产业在战火中损失殆尽。

现在，胜利了。

法国不但希望通过战争赔款恢复经济，还想借机一举摧毁德国工业基础，消灭这个欧洲大陆宿敌，绝对不能给德国翻盘机会。

美、英可不这么想。

一战后，不可一世的日不落帝国精锐耗尽，还欠了美国一屁股债。对英国来说，法国历来就是欧洲大陆最强大的敌人。

百年战争殷鉴不远，法国与德国，前门拒狼，决不能后门进虎，决不能让法国在欧洲大陆一枝独秀！

美国人认为，决不能让英法继续领袖世界，战后全球格局将是美国的世界。由于法国坚持主导和谈，美国愤然拒绝出席会议。

不但如此，威尔逊总统就开始不断忽悠：“希望正义战胜，以及希望一个公正稳固的和平，公正对待所有人民和一切民族，确立他们不论强弱均有权在彼此平等的条件下享受自由的生活和公平原则”。

你不让我做主，就别想拿到一分钱！

为表示自己诚意，威尔逊公开承诺放弃对德战争赔款。

不要赔款，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要，美国建议：自己在一战中被德国潜艇击沉了很多舰船，为保证新大陆运输能力，美国要求没收德国所有舰船。当然，最后美国没收舰船的价值要比自身战争费用高出两倍。

鉴于美国退出和谈，1920年6月，英、法、比、意达成协议，要求德国赔款2690亿金马克（折合560亿美元），结果：2690亿金马克中，法国独得52%，英、意、比、日、希腊等国瓜分剩余份额。

法国取得了精神上的胜利——也仅是精神上的胜利。

用今天的语言，就是把德国全境都“招拍挂”，都开发成“宜居社区”、“亲水社区”，也卖不出这么多钱出来。

鉴于德国确实赔不出这么多钱，赔款委员会1921年1月继续巴黎继续集会，将战债降低为2260亿金马克。

2690亿还是2200亿，区别实在不是很大，反正都赔不起。

德国代表提出，自己只能赔500亿金马克（包括200亿金马克首付）。另外，还得把西里西亚还给德国作为先决条件。

尽管德国砍价非常狠，但与最后德国的赔偿金额相比，这是一个非常有诚意的价格，大概也是德国能赔偿的极限。

法国不这么认为，地摊也不带这样的，一刀砍掉四分之三还多？

德国的要求遭到了赔款委员会拒绝。

既然不同意，干脆就不赔了，无论协约国如何威逼，德国就连200亿金马克的首付也只赔了40%，其余的就是不给！

大概赔款委员会自己也觉得2200亿金马克确实不太现实。委员会重新核定了赔款总额为1320亿金马克，要求德国分30年付清。

鉴于德国前期赖皮行为，委员会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德国5月份前必须交付10亿金马克，否则将出兵德国鲁尔区。

最后通牒依然没有任何作用，唯一的后果就是亲法社民党内阁倒台，取而代之的是中央党维尔特内阁。

维尔特内阁依旧采取拖延政策，直到8月才断断续续付清10亿金马克。即使如此，1922年起依然德国出现了天文数字通货膨胀，全国人民都力主修改《凡尔赛和约》，国内局势已经动荡不堪。

6月24日，德国外交部长在街头遭人枪杀。德国终于找到了借口，一周后以此为由要求延期支付1922年赔款。

关键时刻，英美的态度却变得非常暧昧。

8月份，英国外交大臣向美、法发出照会，号称响应美国和平号召：条件是，只要美国勾销英国战争赔款44亿美元，英国就永久放弃德国及同盟国赔款。因为，英国只占德国战争赔款的10%，让法国获得巨额战争赔款，那是肯定不能容忍的。

当代经济学之父、大名鼎鼎的凯恩斯也开始摇旗呐喊，同年出版专著《和平的经济代价》。凯恩斯指出：德国是欧洲大陆经济中心，只有恢复德国购买力才能恢复英国经济，因此复兴德国“比收入一批赔款重要得多”。

由此，凯恩建议英国政府重新评价对德赔款政策。

美国共和党也向国会提出了相同议案：跟战胜国相比，德国在战争中的损失更多，更需要重建资金，所以，战债必须减少。

经济学理论说到底要为政治服务，所以，凯恩斯的理论此时开始流传。

英美支持，德国吃了定心丸，11月古诺政府上台，要求无限期延期全部债务。

你嫌少，老子还就不还了！

法国很愤怒，愤怒之后就开始头脑发热。

1923年1月11日，法国以“监督煤业辛迪加活动、确保赔款支付”为由，共计10个师10万名士兵占领了德国鲁尔区。鲁尔地区是德国工业重镇，人口占德国总人口10%，钢铁、煤炭产量占全国80%。

不能不佩服德国人的勇气，战败了，骨头依然很硬。

法军占领鲁尔区后，当地官员拒绝遵守一切命令、企业一律停工、居民拒绝纳税、政府开足马力印刷纸币给停工企业发补贴……

鲁尔危机公开化了美法、英法矛盾，“意味着协约国战时同盟彻底终结”。当月，英国首相访问美，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并就国际形势达成一致意见——“联美、挟法、助德”，就是不能让法国得手！

为了打击法国，美国开始在伦敦市场抛售了法郎，法郎迅速贬值，财政信用下降；随后，英美联合照会法国政府，指出鲁尔事件并非在《凡尔赛合约》授权下，英法将不遗余力地支持德国……

只有共同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这是国际政治舞台亘古不变的真理。战士尸骨未寒，国家就与敌人联盟，共同对付另一个盟友。

这些人地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在英美支持下，德国宣布“只要这一针对德国的暴力侵犯没有消除，德国就不向造成今日局面的国家支付任何赔款”。

结果，法国不仅没在鲁尔区拿到一个马克，还为此倒赔了10亿法郎军费。无奈，法国只得同意重开国际委员会。

后一战时代：到底谁该赔谁钱

法国，冤大头。

细细判断，接着的反应是法国不只是亏了，而是亏大了。

第一次世界的大战持续4年，战场有3年摆在法国，德国本土却保留了工业体系；法国不可能毁灭整个德意志民族，义务教育催生的人力资源也就得以延续。

1923年，战后谈判重开，此一谈判非彼一谈判。

最重要的区别是美国重返谈判，委员会主席由法国人换为美国人（摩根财团芝加哥银行总经理道威斯）。

谈判主导权，到了美国手中。

1924年8月，协约国正式批准“道威斯计划”——一份非常离谱的“赔款”计划。

表面上，“道威斯计划”仍旧督促德国尽力归还战争赔款；实际上，“道威斯计划”在扶住德国走出危机，对抗欧洲大陆骄横的法国。

“道威斯计划”的理论很充分，为保证德国有能力赔款，必须振兴德国国内经济。“道威斯计划”规定，英、美每年为德国提供8亿金马克贷款，暂时不再讨论德国赔款总额和支付年限；设立德国中央银行，在40年内发行纸钞，专职管理赔款；德国可以在欧洲、美国市场同时发债融资，法国必须带头购买这笔债券。

我第一次读这段历史时，觉得啼笑皆非：法国亏了，打赢了还得借钱给对手，目的是赔自己钱（才怪）。

法国，冤大头。

细细判断，接着的反应是法国不只是亏了，而是亏大了。

第一次世界的大战持续4年，战场有3年摆在法国，德国本土却保留了工业体系；法国不可能毁灭整个德意志民族，义务教育催生的人力资源也就得以延续。

这样一个资源、生产格局，法国银行业却在8亿贷款引领下纷纷向德国贷款，因为，这可比国内工商业信贷省事多了。

1924~1929年，德国从英美获得326亿金马克，其中108亿属于长期贷款。同一时期，德国却仅支付了110亿金马克赔款。

正反一算，流入德国的资金不但没因贷款减少，还赚了。

1925年，德国工业产值重新超过英国，高出法国一倍以上；

1926年，德国对外贸易额超过战前水平；

1928年，签署《非约公约》，开始重新参与欧洲军事事务。

……

事情还没有完结，法国依然在吵着它的赔款，德国依旧是赖账不还。

1928年，按“道威斯计划”德国应该偿付25亿金马克，德国却以经济困难为由拒绝支付，同时要求修改“道威斯计划”，核定赔款总额和年限，力图一揽子解决赔款问题。

还是老样子，英、美表示支持，法国表示反对。

反对无效。

国际政治舞台，只是强者的舞台，你看到的、历史记录的、我们这个时代将被记录的，永远只有强者。

在这卷书的写作过程中，我不但很想，而且也确实非常、非常努力地寻找过北非诸国金融史资料。

可惜……，肯尼亚和刚果金的故事，我可能永远不知道。

历史，唯强者居之。

新任赔款委员会主席、美国金融专家（是不是专家无所谓，是美国人就行）杨格主导下，赔款委员会提出了更加离谱的“杨格计划”，并于1930年在海牙国际会议通过。

杨格计划进一步削弱了《凡尔赛和约》对德国的制约，最主要有两条：第一，核定了债务总额和期限，债务总额从1320亿减少为1139亿元，分59年还清，在任何条件下德国都需要每年支付定额的三分之一（言下之意，德国债务总额可以赖到400亿金马克）；第二，取消对德国财政的国际监督；撤销赔款委员会。

接下来，天助德意志！

1929年10月，纽约股市暴跌引发了全球第一次大危机，杨格计划被完全打乱。当时，全球资本主义世界陷入了严重的经济危机，各国无暇分身，德国也确实无力付款。况且，美国总统胡佛认为，欧洲需要一个强盛的德国制约新兴社会主义国家——苏俄，战债直接关系欧洲政治稳定，赔款必须重新核定。

1931年5月5日，胡佛总统发表《延债宣言》，宣布当年7月起，延迟支付一切政府间债务、赔款和救济借款本息；7月23日，伦敦国际会议一致通过各国债务延期一年的决定。

这些事件，导致一个非常恶劣的结果：1932年1月，德国公开宣布今后将无力也不会再支付赔款。此时，距离希特勒登上政治舞台已经不足一年。

既然大笔赔款拿不到了，那就有多少算多少吧。

1932年6月7日，协约国各方批准《洛桑协定》，规定德国支付30亿金马克了解所有赔偿事宜。

一战债务，最终成了一笔糊涂账。

德国战争赔款，英法、英美、美法、美德之间连横合纵，几乎汇合了20世纪20年代西欧强国所有的恩怨。最终，德国虽败犹胜，摆脱了《凡尔赛和约》。但是，名义战债压迫下民族复仇情绪在水下疯长，给世界埋下了不幸的种子。

自此，世界不再安宁。

英美才是计划经济

第一次世界大战最重要的结果之一并不是谁战胜了谁，而是世界上第一次出现了计划经济。看清楚，我是说“计划经济”出现在以自由经济著称的英美，不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俄。

第一次世界大战共卷入了30多个国家、15亿人口，约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三；时间更是长达4年3个月；各国累计支出军费2080亿美元，是战前英、德、法三个国家国民财富的总和。

第一次世界大战最重要的结果之一并不是谁战胜了谁，而是世界上第一次出现了计划经济。看清楚，我是说“计划经济”出现在以自由经济著称的英美，不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俄。

1914年开战前夕，英国每天军费已高达200万英镑；1916年，居然高达每天600万英镑。

自由经济体，不可能在短期内提供如此巨大的战争经费。为获得资源、维持战争，行政管理开始渗入英国各个经济领域，英国政府开始对国民经济实行全面控制。

“国家掌握了重要的原料分配，并且大量收购食糖、小麦、肉类及羊毛，国家征用了各类财产，设立国家染织厂，直接经营250家军工企业；限定物价、冻结租金、固定工资、监督铁路、控制矿业与交通，停止金本位，全体国民和财产都在国家掌握中”。

但是，英国没能依靠计划治愈战争沉疴。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英国有75万士兵阵亡，200万士兵终身残疾，工资也较之1900年下降30%以上。

恶劣的劳动环境、微薄的工资、战争的阴影……，英国工人就像堕入地狱。这些事情，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代表工人利益（名义上）的工党彻底与自由党决裂。1918年，参加罢工的人数已达600万人次，罢工者提出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制，由工人接管工业部门。

自由党的对策是，对抗。

一群工人还能翻天？

1917年8月1日，英国联合政府将工党领导人汉德森拒之门外，让他在会议室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工党开始意识到，仅有罢工是不够的，还要有自己的政治纲领，有自己的利益代言人，才能保证所谓“代表”工人利益。

1918年大选，工党提出360名候选人，赢得142个下院席位，自此，工党取代自由党成为至今左右政坛的两大政党之一。

自由党提倡的自由经济不再熠熠生辉，亚时代自由主义准则，个人自由、贸易自由和世界道德观念开始被赢得战争所需要的‘组织、权力、欺诈和沙文主义’”。.

内阁被战时委员会替代，委员会甚至不考虑职位高低和党派平衡，完全以委员办事能力做标准，要求委员“必须有远见性，有想象力和主动性，必须勤勤恳恳不知疲倦”。委员会不是内阁，却以内阁的名义协调各部门、发布命令，而且不经议会辩论，政策直接渗入国民经济运行。

以上种种，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谁能弄来钱，谁就当官。

英国人认为“自从克伦威尔以来，不列颠的领导者第一次享有这样大的权力”。尽管英国人也不情愿，但是，这是应对战时危机的唯一有效方式。

好歹英国战时委员会还以内阁名义发出命令，师出还有名；更离谱的，是美国。

1917年4月，美国对德宣战。

1917年8月，国会通过《利弗法》，授予总统广泛的管制权力，威尔逊总统立刻成立战时工业管理局，直接对总统负责，而且没经过立法。这在美国历史不仅空前，迄今为止仍然绝后。

燃料委员会管理全国煤炭、石油供应生产，严格控制能源流向（确保能源流向军工企业），著名的美国夏令时就是这个委员会为节约能源发明的；

战时贸易委员会制定对外贸易计划，接受订单分配给国内企业，出口在国家计划指导下完成；

铁路委员会操控国家铁路体系，制定运输计划，客运为货运让路，货运优先满足军工品运输；

国家战争劳工局接管了自由工会，呼吁工人组织战争期间不罢工、不抗议、不游行，全心全意搞好资本主义建设；

联邦和州政府直接接管通讯体系，包括电话和电报，联邦机构经议会授权监控可疑电话和电报；

粮食管理委员会，……

食糖管理局，……

……

这些委员会压根不是国家机构，也不公开招考公务员，工作人员清一色是工业巨头，每年只在联邦政府拿1美元工资，号称“一年拿一美元的人物”。实际上，委员会更类似于一个大佬委员会，几乎垄断了美国所有的重要物资供应，如果企业违反规定，基本上就等于断绝了原材料和市场。

鉴于此，全国企业只能对委员会俯首听命；

鉴于此，我们可以认为这才是计划经济肇始。

美国政坛历来是各种势力的角斗场，任何涉及利益的法令都要经过各方博弈，一个金本位还要辩论几十年。但是，面对外敌，美利坚民族没有在国会进行过多的争吵，而是把集中资源的权力让渡给联邦政府，美国工会甚至表态，战争期间不组织罢工、支持战争。

正是一战期间联邦对经济的管理才激发了后来的罗斯福新政，人们才开始对凯恩斯的经济学理论感兴趣。

没有当权者认可，就是凯恩斯巧舌如簧、口吐莲花，他的理论也永远不可能在美国刚建国的时候被采纳。

所以，我们很久以前把经济学称为“政治经济学”，很有道理；所以，只有符合强者利益的经济理论才是所谓“主流经济学”；所以，经济学将永远是强势权力的语言。

金融三国志

镑、美元甚至法郎都想作为世界货币，那是绝对会出事情的。

有人信任美元、有人信任英镑，无论信任什么，本质都是想捞一把（有利于自己经济发展）。

从此，世界变得一团糟。

战争结束，悲剧未谢幕。

第一次世界大战最重要的结果并不是欧洲损失了多财富，而是从根本上改变了欧洲的性质，战后这个世界再也不能建立一种可以长期维持的国际关系体系。

英国，曾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主义国家。

Was！

1919年英国批发物价指数是1913年的242.4%，1920年达到295.3%，英镑购买力不足战前三分之一；战争结束时，英国黄金储备仅剩余1.17亿英镑（约为6亿美元）。

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

ing！

一战期间，美国物价增幅始终控制在5%左右，国民收入较之战前增加一倍，黄金储备占全球44%；出口产品也从英国工业原材料扩大到钢铁、汽车、造船、冶金等与竣工相关的产业，1916年美国出口额达到43亿美元，贸易顺差20亿美元，增加了接近4倍。

曾经，英镑是世界上最硬的硬通货，伦敦银行系统也是全球资金运转中心；现在，美国是全世界的债主。

世界货币体系，美元已不再仅仅是问鼎之势。

不过，英国还没有匍匐在新秀脚下：英国仍旧掌控着国际贸易，支付惯性的作用，30%以上的国际贸易结算仍旧用英镑。

黑社会，老大只能有一个。平时，不是老大的人，连想当老大都不行；否则，就是“窥探神器、勘图大位、图谋不轨”！

不让想，不代表不能想，更不代表不能当。

1919年3月，英镑汇率下跌78.2%，正式放弃金本位；法国、意大利相继表示正式脱离金本位，法郎、里拉调低汇率；整个世界，只有美国能维持金本位。

孰胜孰败，早就一目了然。

问题是，英法不能放弃金本位，否则各国汇率将无从谈起。

1922年，国际联盟在热那亚召开国际金融会议，要求与会国实行以金本位为基础的金汇兑本位制，只有大额支票才能提取黄金。为支持这个体系，英国、美国向奥地利、匈牙利、波兰、捷克斯洛伐克提供贷款，使这些国家有能力改组货币体系。

1925、1928年英、法先后宣布实行金汇兑本位制度（只有到达一定数量才可以实用英镑兑换黄金）。

这仍旧是一个有着严重缺陷的国际货币体系。

第一个问题：英镑作为最主要的国际支付手段，却只有9%的世界黄金储备，世界黄金储备的一半被美国控制，根本无力维持金本位。

第二个问题是：美国经济实力的增长，纽约成为第二个世界级金融中心，各国之间也必须清算往来资金，而伦敦和纽约之间的利息往往不一致，资金清算很难执行。

第三个问题是：协约国偿还美国战债的前提是德国赔款，而德国赔款又来自于美国贷款，美国无疑在相当程度上控制了欧洲经济，而英镑却是世界货币。

一个黑帮，如果有一个超强的猛人，猛人必定可以统袖群雄、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受气也好，颐指气使也罢，大家都会比较听话，因为，还要靠他混饭吃。

一个黑帮，如果有两个超级猛人，事情就比较麻烦了。小弟们靠谁都行，没必要听一个的，反正就是冒犯了老大还有另一个老大收留，怕你作甚？

英镑、美元甚至法郎都想作为世界货币，那是绝对会出事情的。

有人信任美元、有人信任英镑，无论信任什么，本质都是想捞一把（有利于自己经济发展）。

从此，世界变得一团糟。

1925~1929这4年间，26个西方国家汇率变动了106次，只有26次方向相同，却有73次方向相反（另外，微小变动7次）。也就是说，国际贸易在一年内要重新定价十几次。大家一旦开始乱来，就完全变为一种以邻为壑的汇率制度，怎么对我有利，我就怎么来。

1928年，欧洲各国发生了严重的通货膨胀：英国批发物价指数140、法国126、德国140、西班牙144、瑞典148、荷兰149，……。

任何国家的货币都是不靠谱的、国际贸易是以邻为壑的、世界经济是混乱和萎缩的，这样下去乱子会更大的。

全世界人民都在想，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英国不想这样，美国不想这样，法国不想这样，全世界人民都不想这样……

第一届G10金融峰会

呼吁=忽悠。

罗斯福真正关心的是如何缓解国内经济危机

为解决这个问题，1931年德国总理布鲁宁、英国首相麦克唐纳、法国总理赖伐尔、美国总统胡佛等世界巨头通过各种渠道会晤或者磋商，基本达成了一种共识：必须稳定世界货币，否则谁也甭想好受。

1932年，巨头们达成协议，希望国际联盟主持召开一次国际经济会议。

根据协议，会议地点在伦敦。

请注意会议地点，这点很重要。

当时，罗斯福刚刚就任，然后，就立即邀请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中国、阿根廷、巴西、智利、加拿大和墨西哥1O国首脑赴华盛顿，希望就经济问题达成“某种根本性的谅解”。

请注意，罗斯福的建议会晤地点设在美国本土，这点也很重要。

在哪里开会本来不是问题，但会议主场却折射出国家力量此消彼长，这一点如同足球：邀请你去异国旅游当然是好事，到别的国家踢球就不必了。

无论是英、法访美还是美国在伦敦参加会议，其实也是一个道理。到伦敦，美国客场作战，美国不想去；到美国，英国当然也不想去。

战后，美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约有欧洲债券130多亿美元；德国则变为债务国；英、法均无力重整国际金融体系，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美国身上。

所以，就算英国再不想去，还是得去。

会晤期间罗斯福呼吁：取消战债利息，并重新核定本金，对即将到期的战债提出一些通融办法。最终，罗斯福与麦克唐纳、赫里欧一起呼吁“最终要重新建立国际汇兑中的平衡”、“恢复金融货币的稳定”、“我们想做的事之一，就是要使世界恢复某种形式的金本位制”。

呼吁=忽悠。

罗斯福真正关心的是如何缓解国内经济危机，“我们的国际贸易关系虽然非常重要，但在迫切性和必要性上必须从属于健全国民经济的任务。我一定要竭尽一切努力通过国际经济调整来恢复同世界各地的贸易，但是国内的紧急状况是等不得贸易上的成就”。

美国意思很直白：大家得先让我强大。

英国：让您强大起来，别做梦了。

麦克唐纳率先在开幕词中提出：“必须在清除普遍经济恢复的任何障碍之前，首先刻不容缓地解决战债问题”。

直白点说，就是希望美国降低关税，让欧洲各国用商品偿还战债。

针锋相对，美国国会会议期间通过《赫尔法案》，要求各国自1933年6月12日起将现行关税普遍降低10％，美元贬值15～20％。

您别逗了！

关税降低10%对美国税率优势基本没有影响，欧洲国家再降10%，全世界就剩下美国货了。

就赫尔法案，欧洲各国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希望美国着重落实麦克唐纳的第二点要求：稳定美元汇率。比如，法国提出“只要美元继续波动并有进一步贬值的危险，巴黎就决不会同意约束法国限制美国商品进口的权利”。

英法诸国的意思，直白点说：美国还是要稳定汇率，保证黄金兑付。

即使如此，初期结果看起来还不错。

6月15日，三国中央银行就市场汇价达成了协议：英镑对美元，汇率为1：0.25，美元对法郎，汇率为0．04662：1；允许上下浮动3％。三国中央银行将黄金买卖这个汇率，黄金销售限额为0.8～1亿美元。当天，美元与英镑的市场汇价已经跌至4.15：1，稳定币值协议的消息透露给报界后，美元汇价立即回升至4.02。

如果这个汇率体系真的执行下去，美元铁定升值，肯定是罗斯福不愿意看到的。

不想看到，干脆就不看，美国已经再不用看谁的脸色行事。关系本国经济利益，什么承诺都不好使。

6月17日，罗斯福电告代表团，不能在协议上签字，美国不能做出避免美元上下浮动的任何承诺。

6月22日，美国代表宣布：“华盛顿当局认为，暂时稳定货币的措施在目前是不适宜的”。

7月3日，罗斯福给会议再次发来电报，“暂时的固定汇率不是正确的答案，我们必须做的倒是缓和现存的禁运以方便产品交换、互通有无”

，美国希望打开欧洲扩大进口的目标在此一览无余。

这封电报被形容为“炸弹信息”，使三国银行家的努力付诸东流，伦敦世界经济会议陷于非常尴尬的境地。

这个玩笑开大了。

7月4日的会议上，麦克唐纳提议休会，并起草了一份决定休会的文告，公开了罗斯福5月16日赞同稳定金融、7月3日又变卦的电文。英国首相公开表示，由于“一个国家的”的某种货币政策，世界经济会议已经不可能继续进行。

现在，总结一下伦敦经济会议：就是黑老大江湖谈判，英国与美国，谁才是世界老大！旧老大不服，新老大也不甘，所以，会议毫无结果。补充一点，伦敦经济会议并非全无结果，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人们对英镑体系彻底丧失信心。

没错，美国自身也在经济衰退，国内也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

在一体化的世界经济中，任何国家都不能对经济危机置身事外，老大不能只顾自己，小弟都完蛋了，对老大一点好处都没有。

当然，没有人能要求老大完全置自身安危不顾，这不现实。

老大的责任是在资源有限的前提下扶助小弟，老大才有可能更快恢复战斗力。作为超级大国，在后发国家身上弄点油水，赚点钱，也不是不行。但把别人永远压制于自身产业链条之内，直至成为老大完全的附庸，就很不厚道了。

至于借助自身经济实力强行向小弟传输价值观，甚至干涉小弟家事就不是责任了，那是霸权。

7月，伦敦经济会议刚散，当月伦敦银行业就发生挤兑，世界人民都来挤兑黄金。为此，英国流失了2亿英镑黄金，当年9月宣布脱离金汇兑本位制。

此后，各国纷纷放弃了金汇兑本位制。

既然不能靠美国继续当老大，英国纠集英属殖民地则形成了“英镑集团”，在自己地盘上当个老大还是没有问题的；

法国从1931年开始连续从美国兑换3.5亿美元黄金，此时已经有实力继续坚持金本位，于是，法国在法属殖民地中形成了“黄金集团”；

新兴的美国也显示了很强的经济实力，包括中华民国在内的一批国家将本国货币盯住美元，又形成了“美元集团”。

美、英、法，金融三国志，世界终于真的乱了。

第10章 枪炮与金钱Ⅱ（二战）

1929年纽约金融市场暴跌引发了世界性经济危机，美国、英国、德国无一不是经济衰退，失业率高企，尽管罗斯福新政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美国经济，但这绝非凯恩斯政策的功劳。也是在1929年危机背景下，世界出现了法西斯同盟，最大的法西斯投资恰恰就是在银行势力扶持下登上历史舞台的。

1929年世界大危机，纽约金融市场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吗？

盟国何以能在二战中反败为胜，最终击溃法西斯？

忽悠出来的1929大危机

市场永远都没有大人物，过去没有，现状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如果真有大人物，市场就会永远赚钱（鉴于美国市场有做空机制，所以不会只涨不跌）。

任何大人物也只能控制一两只股票，不可能操纵整个市场，翘起道琼斯指数的是千万个投资者，任何“大人物”和市场相比都将微不足道。

在金融市场，判断对了大势，你就是大人物。

对美国来说，一战后的时光是幸福的。

20世纪20年代，财富似乎向美国人敞开大门，整个国家都洋溢着一片喜庆。1928年12月4日，柯立芝总统在国会发表国情咨文：“美国从未遇到比现在更加令人鼓舞的繁荣。在国内，人民安居乐业，在国际方面，和平是主流”，总统认为“可以乐观地展望未来”。

这是一个财富时代，“五月花”号的梦想在这一刻实现了。柯立芝总统把财富的来源归因于“前所未有的繁荣主要有赖于美国人民的品质和团结”。

不过，对美国人来说，财富还有另外一种来源：投机。

佛罗里达州的气候总是比纽约好，甚至比芝加哥、明尼阿波利斯州都要好，一到冬季富人如同候鸟一样到这里消磨幸福时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开始真的相信，整个佛罗里达半岛都会住满游客，无论海滩、沼泽、湿地，甚至灌木丛都是浪漫而又健康的居住地啊，这里的房产一定会升值！

度假圣地，投机天堂！

1923～1925年，佛罗里达的地价出现了惊人的升幅，大概升幅在5～6倍左右，棕榈海滩上的每一块土地都成为资金争夺对象。开始只是海滩距离5英里的地方，逐渐的10英里、15英里……，几乎整个佛罗里达州的地产都被炒作起来。

今天，在北京任何一个小区周边都有一堆地产中介，很火爆。确实火爆，分跟谁比，与当年的佛罗里达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个迈阿密市只有7.5万人口，却有2.5万名地产经纪人、2000多家地产公司，全市的口头禅都是：“今天不买，明天就买不到了！”。

佛罗里达州的房地产经纪人，还是房地产经纪人，不可能经纪月球环形山，还要靠当地地产过日子。

一个城市，每个小区边上都是一片经纪公司，对经济整体来说，这些房产经纪不但不能创造财富、不能节约信息成本，就连居住功能都丧失了：真要是有人住，这些经纪人早失业了。

如果房产经纪的最大用途是增加投资人成本，就成了一群骗子，相信每个与房产中介打过交道的人都身同感受；如果一个行业整体以骗为生，那就是经济的毒瘤；如果城市居民都以骗为荣，或早或晚那是一定会出事情的。

无论多么绚丽的泡沫，总有破灭的一天。

1926年9月18日，一场台风卷走了迈阿密数千栋房子，海上游弋的游艇也冲到市区大街。最后，一个迈阿密市居然出现了1.5万名难民，也就是说，这个城市被毁灭了。

对地产行业来说，这是一个很充分的利空，佛罗里达州房地产骤然跌价。

尽管我们没有找到地产下跌的幅度，但是迈阿密银行1928年的日结算资金量仅为1.4万美元，这个数字在1925年曾经以百万为单位。

伴随着地产泡沫破灭，1926年，美国经济已经出现疲态。《纽约时报》工业指数1925年底为181点，1926年1、2月连续下滑到172点。

如果这个时候美国祈求上帝保佑，也许不会折腾出一个世界经济危机来。

上帝没有保佑美国，反而送来了三位不速之客。1927年年初，英法德三国央行行长访美，历史记录了他们的名字：英格兰银行行长蒙泰古·诺曼、德意志银行行长雅尔玛·沙赫特和法兰西银行副行长查尔斯·李斯特。

三位央行行长此行目的：游说美联储放松银根、降低利率，说穿了就是让美联储多印美元。

黄鼠狼给鸡拜年——良心大大的坏了！

此时，英法德三国经济很不景气，它们需要阻止黄金流入美国，进而维持自己的经济景气。

美国增发货币是最好的选择，仅对英、法、德而言。

可能出于一种自大心里，当然更是为了攫取世界金融制高点，美联储就范了。多年之后，美联储将此次行动称为“75年来联邦储备系统或其他银行系统所犯的代价最为昂贵的错误”。

用经济学术语，当时美国的货币政策属于宽松的货币政策；用直白的话，就是：钱！多了。

宽松的货币政策给华尔街注射了强心针，道琼斯指数一飞冲天，1927年全年都在暴涨，最高曾涨到380点。

1926～1927年美国汽车产量年增速仍然超过了10％，此时，美国实业增长还能支撑华尔街的虚荣，投机者对经济前景仍然充满信心。

这，已经是幻灭前的最后一抹色彩。

1928年，市场就不正常了，3月12日大盘甚至因为一只无线电新股股价飙升上涨18个点，次日开盘又上攻22个点位。尽管纽约交易所及时公布消息，准备调查这只股票，但仍未彻底遏制市场飙升，整个三月市场仍旧处于高位。

股民不是白痴，也知道凭营业收入不可能支撑一只股票在一年内价值翻几翻，这比贩毒都划算。人们不再谈论公司价值，而是开始议论所谓的“大人物”。人们认为，市场之所以如此火爆，是有“大人物”联手哄抬。

大人物有很多，比如，通用汽车公司董事J·拉斯科布。

1928年3月23日，拉斯科布预测，该年度后三个季度的汽车销售将飙升，并说通用的股价应该不低于12倍市盈率（达到这个价格至少要通用股价至少要上升30%左右）；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通用股票真的上涨了30%。

市场盛传，威廉·杜兰特（通用汽车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将挟巨资进入股市；

加拿大谷物投机大碗W·卡腾将在年内投资美国市场……

这些人，或许确实曾经在市场中搏杀、曾经毫无限制的做空、曾经联手做庄自买自卖高股价，甚至他们卖空数量早就超出股票实际数量，并把对手至于死地。

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话，也希望大家理解：市场永远都没有大人物，过去没有，现状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如果真有大人物，市场就会永远赚钱（鉴于美国市场有做空机制，所以不会只涨不跌）。

任何大人物也只能控制一两只股票，不可能操纵整个市场，翘起道琼斯指数的是千万个投资者，任何“大人物”和市场相比都将微不足道。

在金融市场，判断对了大势，你就是大人物。

实际情况是，拉斯科布作为通用董事，理所当然看好自己的公司，当然也会对销售行情做出乐观预测；

杜兰特确实是通用公司创始人之一，但他此时已经被通用开革出门；

卡腾确实曾经笑傲全球谷物市场，此时，他已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国会听证会证明卡腾有着严重的失忆症和听力障碍……

投资者的市场认知在不断自我强化，1928年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1928年也是美国总统大选之年，胡佛是忠实的多方。11月7日，胡佛当选的第二天，纽约证券交易所创出了489万股的天量。

1929年初，人们不再谈论自己有多少钱，而是琢磨能在经纪人那里融多少钱。华尔街，已经疯了。

面对危局，美联储终于拿出了勇气。

1929年2月2日，美联储函告银行界：商业银行可以向联储融资，但如果被联储发现这种融资用于市场投机，商业银行必须“承担严重的责任”；

2月7日，美联储致函投资者：投机性信贷等于利用联储货币政策透支国家的未来，建议公众检举揭发此类行为，联储将竭尽全力调查；

整个3月，联邦储备委员会开始连续召开会议，却不对外透露任何消息。人们明明知道这些会议与市场有关，但记者却无法从联储官员嘴中获得只言片语。

恐吓！

尽管没有提高资金成本，美联储的行为却是一个严重的信号：银根即将收紧，货币市场不会再这么宽松。

3月，货币市场终于开始紧缩银根，银行开始提前收回贷款，尤其是经纪人保证金贷款。更狠的是，银行断定联邦储备打压行为会造成短期利率持续高位，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于是，它们开始减少短期放款，证券经纪人贷款的利率上涨到了14%。

华尔街闻声而动。

3月25日联储会议结束，道琼斯指数单日最高甚至跌幅达到20％；

3月26日，出现了天量抛盘，纽约证券交易所竟然有8246740股换手，远远高于以往的任何一天的交易记录。当日，几乎所有投机者都接到了经纪人措辞强硬的电报，要求他们追加保证金。

胜利就在眼前，不过，真实的历史跟美国开了个玩笑。

关键时刻，美联储怂了。

美联储之所以名震江湖，就是因为率意独行，不受总统、议会甚至党派左右。怂了的意思，就是说美联储失去独立性，关键时刻任人摆布了。

就在3月26日，美联储以官方名义公开发表了一篇类似散文的文章，以春秋笔法暗示美联储不能容忍如此高的拆借利率，现在市场头寸充足拆借利率不应该如此高。

因为，总统胡佛对联储暗示：如此高的信贷利率，美联储是要为经济衰退负责的！

另一个原因，美联储已经有心无力。1929年初美联储联邦债券仅剩2个亿，每次在货币市场上仅仅能放出几百万美元，而美联储调控利息的方法不是直接指定利率，而是要货币市场上通过买卖债券调控市场利率。

3月27日，纽约国民城市银行宣布向短期拆借市场投放2500万美元（先以16%的利率投放500万），然后，以持续低一个百分点的利率依次追加贷款，以确保利率保持在“合理”的水平。

货币市场拆借利率应声大幅下滑，华尔街也已经心领神会。

别了，1929

这一天，没有人再能挽救华尔街，当天股价指数已从最高点386点跌至298点，跌幅达22%。当天收市，股市创造了1641万股天量历史纪录，自动报价机打出的纸带超过1.5万英里，直到闭市后4个小时才打完。人们将这一天形容为“纽约交易所112年历史上‘最糟糕的一天’”，即“黑色星期四”。

如果美联储连续反击政策，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货币市场跟华尔街联合投机，1929年股灾也不至于如此严重。此时，货币好像没有任何阻挡，洪水般冲入华尔街投机场。

6月，由美国布朗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康奈尔大学、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和耶鲁大学等八所大学联名发表了一篇臭名昭著的声明：“数百万投资者的评价对纽约证券交易所这个令人赞叹的市场产生了作用，他们的一致判断说明，现在的股票价格并没有被高估……股价将达到并维持在一个永久高位。”

8月份经纪人贷款已经达到了170亿，华尔街似乎还没有看到尽头。没有尽头的是风险，也正因为风险未知，所以才最可怕。

9月份的第一周，市场突然开始上窜下跳，虽然多方似乎守住了阵地，但阴影已经笼罩华尔街。

9月5日，美国非著名“统计学家”巴布森在全美商业联合年会上发表演讲：崩盘迟早会发生，而且难以遏制；犹如魔咒一般，当天下午2点纽约证券交易所放巨量下挫。

巴布森根本不是什么著名的股评人士，他的职业很多：教育工作者、哲学爱好者、教徒、统计工作者、占星术爱好者、经济学爱好者和万有引力定律的支持者，归结到一点，这人是个大忽悠。

相信他点评股市，还不如相信凤姐更得永生。

现在看来，不是因为巴布森预测才使得市场下跌，而是因为市场下跌人们事后才发现巴布森曾经这样大放厥词。

10月，美国联邦工业指数、钢铁指数全线下滑，很明显美国经济走入了下滑期。此时，几乎已经是一边倒的看空了，市场不停小幅下挫，而且没有象样的反弹。

公元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

纽约市场经历了有史以来最惨淡的一天，当天创出了1290万股天量交易记录，上午11点后纽约证券市场终于出现恐慌性抛盘，顾盼之间已经银河落九天。

中午12点，记者们获悉J.P摩根的总部正在召开会议，与会者名单很长，全部都是纽约银行家，他们在为拯救市场做最后一次挣扎。下午1点30分，纽约证券交易所总裁惠尼特出现在交易大厅，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上午的最低成交价205美元买入1万股美国钢铁公司股，整个下午他在交易大厅用掉了2000万美元。

纽约银行界英勇的救市行动还是给市场带来一丝暖意，市场奇迹般好转了，下午很多股票翻红报收。

“疾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这个时候的市场，也就只有更惨，没有最惨。

公元1929年10月29日，岁煞西。

这一天，没有人再能挽救华尔街，当天股价指数已从最高点386点跌至298点，跌幅达22%。当天收市，股市创造了1641万股天量历史纪录，自动报价机打出的纸带超过1.5万英里，直到闭市后4个小时才打完。人们将这一天形容为“纽约交易所112年历史上‘最糟糕的一天’”，即“黑色星期四”。

“黑色星期四”只是一种代表、一个开端，旷日持久的经济危机终于到来了：1929-1933年，美国累计破产工业企业14万家、银行1万家、失业率高达32%。据说，宾馆服务员总要问顾客一个问题：“您是要一个房间睡觉，还是要一个房间自杀？”。

很多人、很多故事，甚至很多教材告诉我们，1929年西方世界经济危机，华尔街是始作俑者，市场大鳄们无尽的贪婪击溃了西方世界……

不是这样的。

投资者，没有人不贪婪；不贪婪的人，永远成不了市场赢家。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1929年经济危机，华尔街不是真正的凶手。1929年，全美证券交易所不过1548707个客户，还不包括重复计算的投资者；在150万个账户里，只有保证金账户才能做投机交易，这样的投机账户不足50万个。

美国人口1.2个亿，就算把所有的“就算”加到一起，华尔街也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损失。

该来的，有原因；不过，不是华尔街。

一战后美国推动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电气化在各个行业广泛应用。汽车、收音机、吸尘器、电冰箱已经不再是奢侈品，人们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如此美好，普通人也可以享受这个美好的世界……

美好，永远是暂时的。

一个产业、一类产品如果能成为潮流，开始的时候是一定会有暴利的。回想一下，我们80年代的电冰箱、90年代的空调……，当时的价格折算到现在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个道理，在美国也一样。

20世纪20年代，汽车行业、化纤行业、电子行业……，它们改变了世界、改变了人类生活，当然也带来了暴利；资本闻到血腥，那是一定会冲进去的；于是，整个产业就会扩张，产品的成本也在不断降低。

一旦一种产品普及到每一个家庭，那么，利润也就无多，市场也就开始萎缩了。

但是，投资是不能收回的，前期的产能、广大干部职工都在，新产品出来了，市场却没有了；结果，只能滞销。

这就是一个耳熟能详的词汇“产能过剩”；马克思也曾经总结，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化大生产和资本私有之间的矛盾”。

这是所有行业、所有产品的最后归宿，所有曾经辉煌的产业都会归于寂静。如果所有产业真的都长盛不衰，那停滞的就是人类进步。或者真有某个行业在某个地方从来没有衰退，比如，洗浴中心……

也不是每次产业衰退都必然造成危机，如果前期暴利均匀分布在全体国民手中，衰退虽然痛苦，却迟早会催生新产业。

如果社会财富分配极其不均，那么衰退就是灾难。

在上一章我们曾经提到，1920~1929年美国是托拉斯的世界，1929年1%的美国人口占有95%的美国财富，整个美国都在为废除托拉斯而奋斗。何况，分配不均已经不限于美国国内：美国占有世界上接近一半的黄金，欧洲已经穷到家了，战争贷款尚且还不起，何来资金购买美国商品？

这种状况，绝大部分人繁荣时尚能生存；没有任何储备，一旦衰退就会把普通人逼上绝路。个把人很有钱，而且，不是白痴；所以，他们的钱不可能回归到实体经济；于是，泡沫也就成为必然，不仅包括股市、房地产，还包括古董、玉石，甚至出租驾照、茶叶……，所有有概念的东西都有可能成为泡沫。

罗斯福的救赎

1933年，罗斯福受命于危难之际，说出了那句震铄古今的名言：唯一不得不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1929年大危机后，美国开始了自己艰难的救赎。

当时的美国总统是胡佛，很多人认为胡佛信奉自由主义，对经济危机视而不见，所以危机日渐深刻、终至救无可救。

不是这样的。

胡佛也制定了复兴大纲、成立了复兴金融公司……，最主要内容也是增加联邦公共开支。《变形金刚》里幽禁狂派机器人首领“威震天”的那个胡佛大坝（也被称作田纳西大坝），就是当时公共支出的典型代表。

然而，胡佛失败了。

胡佛坚定的认为不能直接补贴公民个人，而应集中财力挽救大机构。尽管胡佛坚信美国经济很快就会恢复，对金融机构日复一日的救助耗空了人们对财富的企盼，也失去了全社会的信任。

这种现象，在经济学上有个术语，叫做“预期”。“预期”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甚至可以指鹿为马，如果人们普遍预期经济衰退，那么，经济就会真的衰退。

大家谁都不敢花钱，经济不衰退，才怪。.

反之，也成立。

1933年，罗斯福受命于危难之际，说出了那句震铄古今的名言：唯一不得不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货币兑换商已从文明庙宇的高处落荒而逃。我们要以千古不变的真理来重建这座庙宇。衡量这重建的尺度是我们体现比金钱利益更高尚的社会价值的程度。幸福并不在于单纯地占有金钱；幸福还在于取得成就后的喜悦，在于创造努力时的激情。务必不能再忘记劳动带来的喜悦和激励，而去疯狂地追逐那转瞬即逝的利润。”

忽悠完了，就该干活了。

罗斯福的第一招：开足马力印刷钞票。

1929年开始美国始终处于一个通货紧缩期，债务人负担不断加重，债权人也因为欠款难收而破产，这对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只有恢复物价上涨，才有可能恢复债权债务平衡，才有可能组织经济继续崩溃。

联邦政府开始推行实行虚金本位，名义上35美元仍可兑换1盎司黄金，实际上黄金和美元之间的兑换机制已经被切断。而且，罗斯福宣布，联邦政府可以铸造银币，银币和美元间的兑换比例由联邦政府指定（这个政策倒足大霉的是中国，后面提及）。

这就是凭空创造货币了！

罗斯福的第二招：扩大信贷投放。

胡佛曾经建立复兴金融公司，负责对即将破产的银行、铁路和其他机构提供贷款，罗斯福扩大了复兴金融公司权力，开始还只是收购银行业股权，恢复银行信誉，1934年6月后，复兴金融公司开始对工业界直接贷款，刺激恢复生产。

1934年，美国国会同时通过《农业抵押再放款法》、《农业抵押品取消赎回法》和《农场破产法》，三个法律只有一个目的，向农户贷款，农场破产法更是规定：即使破产的农场也可以靠信贷资金赎回农场。

罗斯福的第三招：增加财政赤字。

1933~1940年，美国联邦预算支出为592亿美元，其中252亿元是赤字。自此，美国联邦财政赤字日高一日，终于在今天达到了2万亿。今天，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相信美国平衡联邦预算，那是连圣诞节都会过错的。

绝招：国家管制，尤其是对金融业。

罗斯福不可能对银行有好印象，1933年3月4日他就任第一天，银行系统就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2月14日情人节，相当富裕的密执安州宣布全体银行业进入假期（停业），3月1日，联邦已经有15个州宣布“银行假日”，3月4日罗斯福就任，这个数字已经达到25个州。

银行休假对美国人是一个挑战，这个以自由经济著称的国度，再次开始了印第安人式的生活：以货易货、开办各种临时票证……

罗斯福总统宝座的屁股还没热，就得赶紧解决银行问题！

就职5天后，3月9日，美国国会召开特别会议，众议院仅用了38分钟就通过了提案，参议院也在同一天以绝对优势通过提案：授予罗斯福权力，他可以直接印刷纸币送往各银行，美联储回收黄金以维持货币信誉。

当晚，联邦政府所有印钞机全部开动，一晚上印刷了20亿美元，并在第二天用飞机运往纽约储备银行，然后分送纽约各银行。

同时，联储宣布，凡是在2月1日后提取黄金的人应该在1周内归还联储，否则，联储将采取温和的告诫方式：公开他们的姓名、住址和提取金额（不忽悠）；以后提取黄金，均按3月9日官方兑换价（纯忽悠）！

那可是危机时代，社会治安那是相当不太平，告诉别人您家藏有黄金，比什么劝告都好使！

很有效！

3月11日，美联储就收回了3亿美元黄金储备，并以此为基础又印刷了75000万新钞；3月中旬，财政部对全国银行完成了快速评估，并宣布全国四分之三以上的银行是健康的（纯属忽悠，一个星期能搞定全国银行评估，就是编也编不完；但是，谎言稳定了居民情绪）。

漂亮处理了银行危机，就开始下黑手了。

6月，国会通过《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即《1933年银行法》：从此在美国投资银行业务和商业银行业务必须严格分离，商业银行不再有证券业风险。银行持有证券牌照，必须经美联储批准。这就是著名的银行、证券分业经营的模式，一直延续到1999年才被取消。

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1933年罗斯福又主导通过了《证券法》，1934年通过《证券交易法》。据此，联邦政府成立了美国证券委员会，即今天大名鼎鼎的SEC。

SEC基本上相当于中国最高法院、证监会、公安部经济侦察部门所有权限的总和，有着弗远无界的权力：可以调查任何人、任何对象，当事人不得拒绝。最离谱的是集体诉讼权和辩方举证，集体诉讼即如果有一个股民诉讼获胜，所有利益相关者都要按此办理；举证责任则把举证责任推给了被告，若被告不能证明自己有罪，则会被判有罪，即“疑罪从有”！这两部法律和SEC完全违反了普通法原则，在崇尚自由、反对集权的美国是绝无仅有的，对普通法原则是致命的挑战。

从三部法律颁布至今，来自美国经济学界的骂声从来没有停止过。

管制显然是有代价的，尽管后来美国经济又有神奇的表现，一直到50年代，市场规模才恢复到1929年的水平，此时美国经济（国民生产总值）已经扩张了将近两倍。

华尔街为自己毫无限制的投机付出了至少30年的代价。

1934年，新政实施第二年，美国GDP较上年增长了17.02%，个人可支配收入增长15%……。

新政是美好的，仅对美国本土而言。

美元不顾一切贬值，美国货在全世界越来越便宜，欧亚经济深受其害；罗斯福开足机器马力印钞票，其他国家也只能跟着印。

1935年，中华民国是银本位，罗斯福却任意指定银币和黄金兑换比例，同时，在世界市场上大肆收购白银。罗斯福给出的解释居然是：“加速中国的危机，可以迫使中国人民一步步奋发图强，不再完全依赖欧洲和日本”。

以不是为是，无耻！最终，中华民国被迫放弃银本位。

就在各国大打口水战的时候，魔鬼已经出世……

谁把希特勒扶上神坛

施罗德低估了希特勒，也高估了巴本。希特勒擅长演讲，更擅长利用规则争取利益：给我一个名分，我能撬动地球！

在人类历史上，阿道夫·希特勒可以泛指一个邪恶的时代——血腥、残暴、扭曲与狭隘，这个名词代表着法西斯，代表着二次世界大战的开始与终结。

希特勒出身于一个海关小吏家庭，11岁丧父、19岁丧母。尽管希特勒幼时幻想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成年后却在维也纳贫民窟做零工，处境大概相当于现在的流浪汉。

作为流浪汉，希特勒始终很有理想；有理想的流浪汉，还是流浪汉。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希特勒正在慕尼黑讨生活，战争的消息传来，流浪汉喜极而泣，感谢上苍给予他一个良机。

穷人，也是人，也有成就自己一生伟业的理想。战争对整个世界都意味着血腥、死亡，对希特勒，暴力却是唯一的机会。

活着都不怕，还怕死吗？

作为一个普通士兵，希特勒很辉煌：荣获铁质十字勋章，此前，十字勋章从未授予过普通士兵。作为未来的元首，希特勒很不成功：服役期间军衔始终没有超过下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头兵。

这是一个奇怪的大头兵，不嗜烟酒、不近女色，甚至对钱财不屑一顾。这里，给出一个结论：如果一个人不喜欢钱，那他喜欢的东西肯定比钱更值钱。只不过，绝大多数人没有机会去实践。

造反，毕竟是个成本很高的活儿！

1919年德国战败，在极端沮丧的情绪下希特勒回到了维也纳。在这里，未来的元首、当时的流浪汉继续着流浪生涯，并参加了一个叫做“民族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即‘纳粹党’）”的组织。

1919～1923年，德国处于痛苦的战后恢复期，希特勒借助民族对外敌的仇恨发展了自己的党徒，“工人党”也从默默无闻到发展壮大，他自己也成为这个组织的头领。而且，希特勒给自己的职位取了一个响亮（邪恶）的名字：元首。

元首认为，自己的用途不仅仅是控制一个党派，还要控制整个德国，乃至整个世界。

1923年11月，希特勒组织了一次相当不成功的暴动，即“啤酒馆暴动”。尽管暴动对德国当局没有任何影响，对希特勒的影响却特别大，因为，事后他被关进了监狱。

在一个政治生活成熟、社会稳定的国家，暴动成本那是相当高；选举，比较便宜。

希特勒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实力搞武装政变是绝无可能，于是，他不再赞成暴力革命，转向谋求议会选举。

便宜，也是需要钱的。

当时，德国最有钱的人是工业巨头。然而，垄断资本对希特勒的表现，那是相当不满意。“民族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的支持者多是工人和平民，这些人的政治纲领是提高工资。

提高工资，广大垄断资本家是不会答应的。

于是，希特勒开始偷换党派概念，只反对“掠夺资本”不反对“创造资本”，言下之意，支持垄断资本。

元首这种两面派的手法在纳粹党内获得了广泛的坏评！

党内二号人物格雷格·施特拉四处活动，试图取而代之。为获得工人好感，施特拉不断与共产党联盟，甚至要求党员参加共产党组织的柏林运输工人罢工——反对垄断资本的大罢工。

工业巨头的反应很简单，但很坚定：不给钱。

1932年11月，德国总统竞选结束后，纳粹党负债高达800万马克，在国会选举中失掉了200万张选票……，据希特勒自己回忆“当时，我遥望着码头眼看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阴谋诡计、财富困难，来回漂泊的1200万人形成的重压使我窒息；往事是历尽艰辛的岁月，未来则是昏暗不明的，一切前景和希望都已经幻灭……”。

此时，一个真正改变世界的人出现了，他的名字叫“库特·冯·施罗德”——德国科隆银行领导者。

希特勒绝望的时刻，施罗德也很绝望。

1932年兴登堡当选德国总统，这是一个很不靠谱的人，刚当选总统就想和共产党、社会民主党鬼混——降低工资、组织罢工、工业国有化……，那是不会有什么好事情的，施罗德和施罗德们必须为自己选择一位代言人。

施罗德选中的人，不是希特勒，而是巴本。

1932年5月兴登堡当选总统后，巴本出任德国总理，也是对抗工运势力唯一的强势人物。他强行推行有利于大企业的政策，允许工人法定工资下降一半、支持企业自救；由此，巴本与纳粹党、共产党、社会民主党的对立非常尖锐。

国会还在纳粹手中，提高工资方面共产党、社会民主党是纳粹的天然联盟。西方民主政治的框架自有它的规则，议会反对，巴本由此被逐出内阁。

继任总理的施莱歇尔远没有巴本的铁手腕，却试图玩弄政治：试图以施特拉取代希特勒，换取纳粹在国会的支持，失败；更离谱的，施莱歇尔居然取消了巴本对企业主的工资让步……

玩不下去了，工业巨头很快就想到办法弹劾总理，问题是，谁来继任。

答：巴本复出。

巴本要想重登政坛就必须吸取教训，也就是说，巴本必须获得议会支持。

议会前三大党分别是纳粹党、共产党和社会民主党，唯一可以争取的力量只有纳粹党；纳粹中唯一可以争取的力量，只有希特勒。

希特勒也认为，自己虽然当不了总统；可以慢慢来，比如，可以先当副总理。

在施罗德斡旋下，1935年1月4日双方在施罗德家中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希特勒向巴本表达了进入政坛的愿望，并强调了总理是巴本财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给个副总理兼国防部长就行。

巴本很高兴，只是暂时；因为，这几天希特勒也没闲着。

希特勒认为，自己既然可以取得巴本支持，也就可以取得巴本老板的支持，何况，巴本的老板是一群人，而且不是铁板一块。

总理之上还有总统，究竟谁当总理，工业巨头只能斡旋，总统兴登堡才说话算数。何况，施罗德也有自己的想法，巴本是一个很狂妄的人，上台后能否还管得住很是一个问题。

出于制衡巴本的考虑，施罗德约见了兴登堡总统的儿子奥斯卡和国务秘书，并向总统传达了一个信息：巴本很可能还是那个不听话的部下。同时，施罗德对克虏伯等人表示了对巴本的担心：巴本在国会三大党中并无真正的根基，希特勒主导下能否顺利执政确实很成问题。

准备工作做好了，希特勒可以翻脸了。

1月10日，希特勒约见巴本，出尔反尔要求担任总理，要求巴本为自己当副手。乘兴而来的巴本当时就被打懵了。

几天后，忐忑不安的巴本在施罗德家中等了三个小时，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既不能给自己内阁总理名分，希特勒也不会有实权。

按照施罗德的设想，纳粹党只能提名两个部长职位（内政部和航空委员会；国防部，不给），内阁应该在巴本控制之下。施罗德认为，这种组阁方式，既能保证巴本不至于尾大不掉，也能保证巴本对内阁的控制权，他甚至乐观的认为，“我们把希特勒约束住了，他已被框了起来”。

1月30日，希特勒就职。

施罗德低估了希特勒，也高估了巴本。希特勒擅长演讲，更擅长利用规则争取利益：给我一个名分，我能撬动地球！

1933年2月，就任总理后仅一个月，希特勒就炮制了“国会纵火案”，焚烧国会后嫁祸于共产党，并以此为接口通过《授权法》，总理权限开始高于总统，甚至高于议会。

至于巴本，已经不在希特勒考虑范围之内；现在，他只需要考虑有钱人。

纳粹党既然是工人党，支持者当然主要来自工人和小企业主。1934年春，德国还有400万失业者，他们对纳粹党勾结工业巨头的行为当然很不满。

不满之后就想在党内搞点小动作，甚至搞掉希特勒。

结果，领袖对自己人亮出了屠刀：1934年6月30日，希特勒亲率党卫军屠杀了包括纳粹党元老在内的1070人，1121人被捕，曾经为希特勒立下汗马功劳的纳粹党（主要是冲锋队武装力量）被清洗一空。

这一晚，被德国历史称为“长刀之夜”。

当年8月，兴登堡总统病逝，德国政坛和纳粹内部都再也没有力量能约束这头跑出笼子的怪兽。

垄断资产阶级终于吃下了自己亲酿的恶果。

1936年，希特勒公布“四年计划”，基本上全国工、农、商、学、兵都在计划下运转。四年计划，希特勒只有一个目标：“德军必须在四年内做好战争准备”。

1936~1939年，德国常规武器增加10倍，飞机增加近17倍，到战争爆发时共拥有战机8295架、1700辆坦克，……

1939年9月1日，成建制的德国装甲兵团开进波兰，离谱的波兰，居然用骑兵长刀对抗坦克……，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波兰战马的悲嘶中拉开了序幕。

菊花与刀

“明治维新”最难的不是废除幕府集权，而是废除地方势力，因为幕府本身说话就不算数。正因为如此，明治维新的阻力并不是很大，过程也不如中国戊戌变法激烈，虽然没掉多少脑袋，但后果对日本来说是革命性的。

菊花与刀，日本双宝，刀为菊生，菊为刀亡。

唐朝的时候，日本开始派“遣唐史”，官吏也需要修中国的儒家典籍，如《大学》、《中庸》。不同于汉唐，日本周边是海洋，从来没有受到游牧民族侵袭，因此，在一定程度上传承了汉唐文化。

少读唐史，我梦到过一个中土小院：堂前植梅、竹林通幽，现实中唯一接近梦境的实景，是我在日本大阪见到的民居。

不过，这个时代的日本可不是一个世外桃源，天皇没有实权，所谓幕府也就管理东京周围巴掌点的地方。地方长官叫做“大名”，也就是土皇帝。幕府就是东京的大名，只是因为他们控制了天皇，所以身份相对特殊。

在日本，天皇不是任何一个农民、甚至大名拉杆子就可以当的，所谓“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在日本不太可能。日本天皇号称“万世一系”，从来没有让渡给异性，尽管天皇说话不算数的，可只要控制天皇，起码能在诸位大名之前风光。

鉴于幕府经常忽悠自己，天皇很不高兴。

1868年，明治天皇在长州等几个小藩支持下准备倒幕。

德川幕府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怂货，面对西方外敌入侵、拱手称臣，面对国内大名起哄、干脆自己辞职。

没错，长州几个藩属确实拥立天皇，可是他们对各地大名仍旧没有绝对统治权力，只有确立天皇实君，才有可能控制整个日本，他们拿出的办法是借天皇的名义“废藩置县”，革除了地方大名势力，大名被集中到东京居住，并发放高薪。

这就是所谓“明治维新”。

“明治维新”最难的不是废除幕府集权，而是废除地方势力，因为幕府本身说话就不算数。正因为如此，明治维新的阻力并不是很大，过程也不如中国戊戌变法激烈，虽然没掉多少脑袋，但后果对日本来说是革命性的。

人们经常比较日本明治维新与中国戊戌变法，两者最大的区别是在幕府原统治下，并没有一个历时几千年的皇权中央，天皇、地方藩镇都没有绝对性压倒优势：天皇虽然没有军事实力，但却是精神领袖，干掉他是肯定不可以的；地方藩镇虽然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发号施令的人，但即使不当老大，也不能被别人灭掉。

所以，宪政、议会是各方都能接受的新规则，在新规则下大家再次处于新的起跑线，不至于兵戎相见。

日本维新的灵魂人物叫做伊腾博文，时任日本首相。有人比较李鸿章与伊藤博文，梁启超曾嗟叹“西报有论者曰：日本非与中国战，实与李鸿章一人战耳……以一人而战一国，合肥合肥，虽败亦豪哉……吾敬李鸿章之才，吾惜李鸿章之识，吾悲李鸿章之遇……合肥有知，必当微笑于地下曰：孺子知我”。

人们也经常比较伊腾博文与康有为，康有为的权力自然不能跟这位日本权相相提并论。但日本维新出现的是一个法，立宪之法，所有法律都需经议会裁定；康有为维新却是忠君，一个皇权义之君。

其成、其败，早已一目了然。

抢劫可以发家吗

没什么，国家经济起飞，借点钱也是应该的；问题是，如何还钱。

日本的回答很简单：抢！

尽管有了明治维新，日本仍非当年英美可比。英格兰虽然也是岛国，却有欧洲大陆作为市场依托，美国则在文明传承上英格兰和西欧一脉相承。

日本四岛文明演进与中国大陆却实在相距甚远，远到只有日本向中国学习，双方没有交换的可能，中国不可能成为日本的市场。于是，中日之间的交流，更多是非法入境——倭寇……。

秉承倭寇理念，日本开始了近代化路程。一般而言，国内资本主义萌芽，都要搞一些原始资本积累。1876年8月，明治政府颁布《金禄公债证书发行条例》，总计发行1.74亿日元公债，用于资助国内大型企业；同时，募集国外资金修筑铁路、兴办国内产业。

没什么，国家经济起飞，借点钱也是应该的；问题是，如何还钱。

日本的回答很简单：抢！

1895年4月，日本迫使清政府签订《马关条约》，共勒索2.3亿两白银，相当于日本4年的财政收入。凭借这笔赔款，日本1897年建立了金本位制度，金融市场开始与海外市场对接。此后10年（1894-1904年），日本经济获得迅猛发展，公司数增加2.1倍、资本总额增加2.8倍，出口贸易额增加1.5倍。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日本先后控制了朝鲜和中国台湾，一战结束日本造船业和机器制造业分别增长了6.5倍和5.5倍，俨然已经是世界强国了。

在“脱亚入欧”思想指导下，日本逐渐蜕变为军国主义民族，要求自己以西方列强的身份对待亚洲邻国：“我国不应犹豫等待邻国开明而共同振兴亚细亚，对待支那、朝鲜之法惟有按西洋人对待彼等之方式处理之”！

这样一个发贯战争财的强盗，当然不会放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机会。

与德国不同，日本与东亚各国并无宿怨，只是，日本认为要建立一个“大东亚共荣圈”，这是“日本现代国民光荣的任务”，所以，日本决心“排除万难，为完成这一事业而迈进”！

这是一个毁灭世界的事业，可是，美国和西方世界却以为日本不敢摸它们的老虎屁股。毕竟日本经济总量只是美国九分之一，科技先进程度更是相差甚远。

“美国贸易禁运已经使得日本国民经济陷入困境，如果没有新的战争，天皇可能被推翻，尽管同美国为首的西方强国对垒等于蚍蜉撼树，但是，日本必须保持体制安泰，哪怕国家化为焦土，也不惜一战”

在美国人看来，这种理念简直不可理喻。如果美国人的《菊花与刀》早出版10年，美国人就会明白了。

薄薄的一册《菊花与刀》，详细记述了一个日本故事——“十八死士”，那是一个日本自古流传的故事。十八位家臣（奴仆）为了替多年前含冤死去的主人报仇，甚至投靠主人的敌人、抛弃自己的家人，在亲友的极端鄙视下生活了多年；这些年，没有人理解这十八位家臣；多年后，十八位家臣成功杀掉仇家，却也害死了当年的仇敌、今天的新主人，于是全部自尽……

为毁灭敌人，居然会毁灭自己的人生？这也太不合算了。

这只是美国人的算法。

1941年12月7日，日本进攻珍珠港美国海军，以微小代价重创美军，太平洋舰队几乎全军覆没。据说，珍珠港海战后，有两位国家领袖欣喜若狂，一位是东条英机，另一位则是我们的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

12月8日，罗斯福总统向参众两院发表战争咨文，宣布12月7日为国耻日，对日本帝国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

日本虽然也是轴心国成员之一，经济实力却远逊于德国。按照1940年军火产值计算，日本生产能力只有德国的l/6、苏联的1/5、英国1/7。加之日本本土狭小、资源极为贫乏，战争物资严重依赖海外，二战期间日本90%以上的铁矿、95%的石油都出自被占领区。

1937年9月，罗斯福总统下令禁止美日武器、军火及物资贸易。自此，日本只能依靠掠夺中国等被占领区供给军事物资，于是东北人家的铁锅都成了日本侵略者的子弹。

日本侵略战争的罪恶远非到此结束，在世界军事史中唯有日本军队有一个特殊部门——给水部，用途是为军队提供清洁水源。因为，当地水源都已被日军污染，为制造瘟疫他们甚至将罹难的平民投入水井。

这是无声的屠杀，是比希特勒种族灭绝更严重的罪恶！

租借法案的奥秘

鉴于盟国确实无钱，而美国军火又产自私人厂商，罗斯福想到了绝妙的一招：租借，由联邦政府出钱购买，租借给盟国军火。

面对邪恶的法西斯，英美新旧两个老大都坐以待毙，看着轴心国吞噬自己的兄弟，波兰、匈牙利、中国、法国……，最后，惹火烧身。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起因、历程、战术等等，我们不清楚，而且也不喜欢讲；关于为什么不喜欢讲，最后再讲。我们还是先讲战争背后的实际支撑——金融。

“闪电战”是德国在二次大战中使用的著名战术，不依靠传统的阵地，而是利用机械化部队迅速推进：波兰在两个星期内灭亡，44天内半个欧洲都沦陷在德国战车之下，一个月内进入苏联境内纵深800公里，上百万苏联红军投降……

其实，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成也“闪电”、败也“闪电”。

闪电战，顾名思义军队推进速度很快；军队推进速度快，消耗就更快，这就要求必须集中全国力量备战。

为了这一天，希特勒准备了很久。

1937年2月，希特勒颁布《帝国银行新秩序法》，帝国银行董事长由元首直接兼任；1939年颁布《帝国银行法》：停止兑换纸币，中央银行对帝国提供的贷款数额最终由“领袖”决定。至此，纳粹政府通过中央银行国有化掌控了全国财富，积累了闪电战的资金实力。

刚才说的是战前准备，战时，就不好使了。

前面我们说过，对外战争最好的融资方式是对外借款，德国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没有对外举债。

第二次世界大战，纳粹又把一战失败教训当做了经验：只是在国内把税收换成国债，以占领区赔款计算利息；在占领区，成立国家信贷银行，以占领区土地作为准备发行银行券，基本上等于对内对外一起抢劫。

不长记性啊！

不过这也怨不得希特勒，不是希特勒不想借钱，实在没人借给他。

二战期间，德国根本就没有一个稳定的对外融资渠道，英、法、苏、美都是敌人，那来的钱借给他，整个二战期间德国只在中立国瑞士得到1.5亿瑞士法郎借款。

有人一定想，既然占领了很多土地，何不抢劫？

希特勒也这么想，而且这么干。

二战期间，德国总计从占领地抢劫了90亿英镑，折合1500亿马克，这些财富也确实也在很长时间内维持了德国的“闪电”战术。

希特勒没想到的是，当时，全世界都在执行毛主席的战略方针：持久战！

国家生存与普通人生存没有什么区别，大家都希望获得稳定的收入。抢劫毕竟只是一次性买卖，有了这次没了下次。

1940年8月，德国帝国银行试图在占领区发行以马克标价的货币，建立一种长效抢劫机制，但是由于纳粹政府不能有效稳定占领区秩序，军事胜利并没有促成这个方案。1943年后，即使在德国本土，马克也不再被认为是通行的货币，收入中出现了实物，交换改为以物易物。

市场物价虽然被官方冻结，柏林却存在一个马克交易黑市，价格是官方市场价格的100倍。官方交易中有效的不是货币，而是供应卡，类似于我们计划经济年代的布票。魔鬼可以装作神佛，也可以把自己塑造为民族偶像；就算把世界上最极端的个人崇拜提高一千倍，崇拜者仍然要吃饭，当然，也就只能不听领袖命令。

货币体制紊乱极大降低了德国本土和占领区的生产效率，当储备消耗殆尽，也就闪电不起来了。

因为，没钱了。

没钱之后，希特勒就开始动歪脑子。

经过长期思考，希特勒终于想到一个馊主意：“军队紧急货币”：一种马克纸币，虽然可以按照正常汇率在当地换成本币，但不能汇款回国内。

“军队紧急纸币”用来抢劫财富还差不多，问题是，希特勒把“军队紧急纸币”当军饷发给自己在海外奋战的士兵。

希特勒本来的想法是，让军队尽量掠夺敌国物资，节约本土物资，也就是所谓“以战养战”。这种方法实际操作简直就是荒谬，就算德军能抢到大批物资，军官也可以把金银财宝弄回家，但是，普通士兵却只能带支破枪四处流窜。

整个战争，士兵几乎得不到任何财富。

就是对领袖再忠诚，德国士兵也是人，也需要发点小财。这种毫无意义的纸币，回国就等于废纸，换成实物又不能弄回家去，哪里还有什么作战积极性。

一旦把抢劫的矛头对准自己的士兵，德国就已注定了败亡的命运。

穷人，是打不起战争的；还好，同盟国中有一个富人。

鉴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欧洲诸国欠债不还的恶劣行径，美国从银行到军火商都亏了很多钱。这些人，不可能是工人，而是一批大佬。

大佬很愤怒！

30年代，美国政坛出现了一种政治力量叫做“孤立主义”，他们倡导不干涉欧洲事务， 1935~1937年，美国国会先后通过三个法令，禁止向交战国任何一方提供军火。

不是不借给你钱，实在是被骗得太惨了。

尽管一战赔款中美国实际帮助了德国，希特勒还是不会领情的，法西斯的目标也不仅仅是欧洲。

关于这个问题，有的美国人还是很清醒，比如，罗斯福总统。

欧战刚刚爆发，罗斯福总统就在国会演讲中呼吁“英法赢得了战争，美国就保持了和平；如果德国胜利，美国本土就会很快燃起战火……，我深切而坚定的认为取消武器禁运较之维持现行法律更能保持美国的和平”。

1937年9月，在罗斯福总统坚持下国会终于通过“现购自运”修正案，即欧美军火贸易，全部需要现金结算，由购买方自行运往战场。这一次，不能再让欧洲忽悠了，现金结账，不怕你不还。

现购自运，废话，老子有钱不会自己生产？

1940年，法国沦陷；同年，美国大选，孤立主义者的选票很重要。

罗斯福是一个有着坚定信念的人，在大是大非立场问题上从来没有任何妥协，在选票和国家安全之间，他坚定地选择了自己的判断。

所以，罗斯福赢得了选举，

在著名的炉边谈话中，罗斯福提到“要想同纳粹和平共处，只能以全面投降为代价，这种受人支配的和平，绝不是和平！”。

当年，美国提出了年产5万架飞机的目标，颁布《全国义务兵役法》，军费拨款突破50亿美元。

1941年1月，罗斯福在国会痛陈：决不能让英法因为没有子弹投降，任何消极防御的措施都是最卑劣、最不真实、最没有爱国心的表现！

鉴于盟国确实无钱，而美国军火又产自私人厂商，罗斯福想到了绝妙的一招：租借，由联邦政府出钱购买，租借给盟国军火。为此，罗斯福的谋士团还在一堆国会旧文件里“发现”了一个1892年的判例，该判例授权陆军部长“如果处于维护公共利益的原则，可以租借陆军财产”。

根据这个独立战争期间的法案，罗斯福起草了《增强美国防御法》，即“租借法案”，只是陆军司令换成了总统，总统可以“出售、划拨、交换、租借或另行处置任何此类防御物资给任何此类政府”。

1941年5月6日，罗斯福宣布，中华民国国民政府被纳入租借法案，到抗日战争结束共援助国民政府8.45亿美元。

1941年6月22日，德军大举进攻苏联，6月24日，罗斯福总统在记者招待会上公开表态，将尽一切可能为苏联提供援助，苏联并入租借法案，解除苏联4000万美元海外资产冻结。

1941~1945年，美国共计向同盟国输出价值600亿美元的援助物资、资金，其中英国得到54%，苏联得到22%，遍及亚非拉35个国家。

租借法案只有一个最简单的计算方法：每天美国援助盟国的坦克、军舰和飞机，一定要比战场上损毁的多！

1941~1942年，所有美国工业体系都在为这个目标奋斗。这也是盟军战争最为艰苦的年月，中、英、法已经丧失了制海权，无力护航海上物资，尤其是对苏联的运输，最短的航程也需要4500英里航程，还要通过迷雾重重的北极；滇缅公路运往中国的物资则由美国十四航空队护航，每运送一个美元，美国就要消耗掉一个美元……，国民军滇缅公路生命线是用美国航空兵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租借法案促成了反法西斯同盟的建立，1941年二十六个国家共同签署《同盟国家宣言》，世界反法西斯联盟正式形成，各国保证以自己全部军力联合作战，直到胜利！

“战端一开，则地无分南北、人无分无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

英法士兵虽然也使用地方货币作为军饷，但士兵可以用地方货币按官方汇率兑换美元。要知道，就算是欧洲解放区也有黑市，实际汇率从来都是高于官方汇率。

很快，盟军士兵就发现了一条生财之道，他们经常以黑市的价格换取地方货币，却以官方汇率向军队兑换美元，再到黑市换地方货币，几个循环下来，就发了。

即使如此，英法官方却从未明确禁止。

此时，战争已经胶着了近3年，德国士兵整日在数军票，盟军却已经开始发美钞！有美钞的士兵，当然比数废纸的士兵有勇气。

租借法案的伟大之处不仅在于战时支持了盟军作战，更在于一种危机时刻的国际合作精神。1942年6月11日，罗斯福在国会演讲，希望免除盟国债务：“战争的代价是无法用货币来估计、比较和偿付的，这种代价必须而且正在以鲜血和辛勤的劳动来偿付，但战争费用英国由符合持久和平和相互繁荣的办法来补偿……美国不需要新的战争债务危害新的和平，胜利的和平就是偿付我们的唯一货币！”

在这种策略指导下，租借法案没有引起各国的争端，1945年8月租借法案失效时，美英即发表联合声明，“根据租借法案，盟国在战争中丧失、损坏或消费的美国物资，不构成对任何一国的财政负担”。根据此精神，1946年美国购销了对英所有援助求偿权；随后许多国家债务被勾销：印度、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比利时、土耳其、南非、挪威、希腊、荷兰（不含苏联）……

二战结束时，斯大林在庆功宴上曾举杯提议为“罗斯福总统的健康干杯”，罗斯福也举杯“为全世界无产阶级干杯”。

欢歌笑语中充满了诅咒。

但国际政治舞台说到底还是靠经济势力说话，第二次世界大战终究是在美国援助下才取得了胜利，英国、法国，甚至苏联和中国，全世界都在拼命借美元、用美元。

无需标榜，美元已经为王，勿需再议！

1944，布雷顿森林镇

布雷顿森林镇，是华盛顿市民避暑胜地，位于考斯县境内，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静怡甜美、草木青葱的小镇会成为国际金融巨头争吵的场所。

1944年6月，盟军在诺曼底成功登陆，在欧洲大陆展开大规模反攻，盟国胜利已成定局。同一个时刻，重建国际货币体系也成为当务之急。

二次世界大战还未结束，英国和美国就开始着手准备重整国际金融体系，英国此时仍旧希望自己能与美国分庭抗礼。只是英国黄金储备却从41亿美元下降到19亿美元，而美国黄金储备已经从1937年的127亿美元上升到200亿美元，占世界黄金储备的70％。

根据上述事实，两国分别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即凯恩斯计划和怀特计划。

无论是凯恩斯计划还是怀特计划，说到底都是固定汇率制，关键是那个国家拥有国际货币体系主导权，鉴于英国黄金储备不足，凯恩斯建议成员国不得兑现黄金成员国可以向国际清算组织透支。鉴于自己的经济实力和黄金储备量，美国的想法很简单：我的世界，我做主；别人的世界，我也要做主。

凯恩斯VS怀特，也简单，所有矛盾都集中在一点：究竟谁是老大？

1944年7月，在美国倡议下，44个盟国代表730多人到达了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镇。布雷顿森林镇，是华盛顿市民避暑胜地，位于考斯县境内，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静怡甜美、草木青葱的小镇会成为国际金融巨头争吵的场所。据说是因为怀特心脏不好，需要一个安静、设备好的去处；不过也有人说，选择布雷顿森林镇，是因为美国财长小摩根索拥有会议旅馆50%的股份。

布雷顿森林会议，全称“联合国货币金融会议”，主题是讨论战后世界货币金融关系。英美分别就凯恩斯计划和怀特计划进行充分阐述，供与会国家代表讨论。其实，无论会议形式如何，会议的本质始终是新一代江湖霸主淘汰前辈。就算英国再能忽悠，大家对英国的家底也心知肚明，英国此时的行为，完全是不识时务。因为，大家同样知道美国的实力，即使美国不忽悠，也都眼巴巴的望着新老大拉一把呢。

会议基本接受了怀特计划，通过了“国际货币基金协定”，并决定建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司职这方面活动，为战后建立统一的国际货币体系奠定基础。布雷顿森林会议建立的国际金融体系史称“布雷顿森林体系”（Bretton Woods System），为美元一直在这个体系中处于核心地位，又名“以美元为主的资本主义世界货币体系”。布雷顿森林体系实际上仍是一种金汇兑本位制，美元与黄金比价固定，1美元=0.888671克黄金；体系建立之初，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只承认美元是“自由兑换货币”。

这也就意味着，美元=黄金=唯一的清算工具=唯一的支付工具=唯一的储备货币。

作为一种国际金汇兑货币制度，实际上布雷顿森林体系并不成熟，一些缺陷甚至是无法弥补的。更直白些，这个体系是热那亚会议2.0版，只不过当时美国还没有统领世界的经济实力。现在轮到美国做主了，提出了更为苛刻的要求，不仅各个国家货币与黄金没有直接关系，甚至即使持有唯一的“可兑换货币”——美元，也只能在一定条件下才向美国兑换黄金。这样，事实上各国货币全成了美元的附庸。作为唯一的世界本位货币，美元是世界上唯一的通行货币支付清算手段，美联储就成为世界的“中央银行”，只要美国滥发美元，就可以通过信用手段操纵资本主义世界贸易和金融。

这个体系，对美国尤其有利，美国可以在不动用黄金的前提下通过发行美元购买别国企业、资源、劳动力等等，战后初期美国高度繁荣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这个国际货币体系。

然而，这毕竟是一种在实力不对等的前提下建立的货币体系，远非一种合理的货币制度。

但是，布雷顿森林体系在国际金融历史的进步意义是不能抹杀的。上世纪20~30年代国际金本位崩溃后，世界货币体系四分五裂，英镑、黄金、美元代表的三个集团互不相让，成为各自独立的货币集团，加上无休止的贸易战、高关税、外汇倾销，也是国际经济危机爆发的重要起源之一，终于引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战后布雷顿森林体系，结束了国际金本位崩溃后国际金融领域的混乱局面，使得西方世界出现了长达四分之一世纪长久的繁荣。布雷顿森林体系实行固定汇率，又不存在黄金输送点的概念，各国货币供应实际不受黄金储备限制，可以动用货币政策缓和危机和萧条。由于美元成为主要世界货币，美国可以通过贷款、赠予、援助等多种方式在世界范围内扩张货币，扩大国际贸易。

有人这样评价布雷顿森林体系，“促进了十国集团其他国家扩大出口和资金流动增加，从而支持了这些国家的经济恢复和发展，使经济达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金本位时期以来从未曾有过的繁荣”。

为了永远的忘记

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浪漫吗？

战争中性命相搏的是两群互不相识、没有任何恩怨，却在性命相搏的人，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们是我们的同类，都是人！

还浪漫吗？

胜利再伟大，也无法补偿伤逝的生命，胜利后的烟花，乃至人世间的一切与他们都无缘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一场名副其实的世界战争，全球40多个国家、2200万平方公里土地被卷入，虽然各种材料给出的死亡人数不一致，但是，无论那一种都尾数是七个零，死亡总人数不会低于5千万。

1945年4月28日，墨索里尼被游击队处死，昔日的“领袖”被弃尸街头；

1945年4月30日，希特勒自尽；

1948年12月23日，东条英机被国际法庭判处死刑。

很多人、很多书籍告诉我们，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以同盟国的胜利而告终，邪恶的法西斯遭到了最彻底的打击，这是一次正义战胜邪恶的战争，是一次伟大的战争！

这些都没错。

中流砥柱的平型关大捷、血染征袍的诺曼底登陆、尸积如山的莫斯科保卫战……，无论多么辉煌的战役，都是人类的惨剧。

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浪漫吗？

战争中性命相搏的是两群互不相识、没有任何恩怨，却在性命相搏的人，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们是我们的同类，都是人！

还浪漫吗？

胜利再伟大，也无法补偿伤逝的生命，胜利后的烟花，乃至人世间的一切与他们都无缘了。

自人类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战争就从未停止过，从冷兵器到火器，从常规武器到原子武器，从民族冲突、地区冲突到恐怖袭击，都在利用各种武器，而且无不求精求奇。当人类陶醉于武器的精良，似乎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些玩意不能对付变形金刚，只是终结人类自身生命。

尸填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

有意思吗？

战场上的英雄可敬、可歌、可泣，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让人类生命之花如此凋零？

面对暴力、面对压迫，我们要反抗，而且付出鲜血也在所不辞，这同样是人类能成长到今天的原因。两次世界大战留给我们太多的悲痛和遗憾，当伤痛渐渐离我们远去，我们不仅要问：

为什么始终会有人成为战争狂人？

为什么人类始终面临战争的阴云？

为什么人类前进每一步都要付出如此多的鲜血和生命？

为什么人类会有法西斯？

难道，难道我们不能静静坐下来、不能熄灭仇恨、不能让自己少一点伤痛？

最具讽刺意义的是，这个人类的死敌竟然冠名以“社会主义”、通过西方议会制度登上政治舞台，在苏联和英美都无知的情况下，成为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死敌！

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法西斯首先在意大利兴起：英法背弃了战前对意大利的领土诺言，在巴黎和会的会场上赶走了意大利代表。20年代初期，意大利有90万失业人口和100万退役军人，意大利社会民主党还在鼓吹“土地社会化”，农民也开始朝不保夕。

墨索里尼出现了，巴黎和会后墨索里尼组织了“战斗的法西斯”，法西斯主义由此得名。失业的痛苦和失地的恐惧造成人们对未来绝望，墨索里尼则给人们带来一种虚幻的渴望：意大利是一个优秀的国家，只要想，就能。

在困难面前，人们渴望上帝拯救，毕竟这个世界上帝什么时候会出现大家谁也不清楚。面对无尽的苦难，突然有个人出来振臂一呼，当然有人会望风景从。

可惜他们跟从的不是上帝，是魔鬼。

1929年大危机，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也希望自己能继续活下去，毕竟生命是美好的。没有钱、没有粮食，可以自己去创造。

创造是一个艰辛的过程，普通人很可能对此无能为力，只能逆来顺受；更可怕的是这个时间可能很长、很长，长到让民族、人类失去耐心。

根治危机有没有速成法？

答：战争。

欺负人为快乐之本，如果别人的钱变成我的钱、别人的房子变成我的房子、别人的女人变成我的女人，那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

如果一个民族乃至一个国家都这么想，那么就是法西斯。因为，抢劫远比创造原始，也更简单易行，所有人都能听懂。

在这一点上，法西斯很类似于传销：传销先从精神上忽悠你，让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法西斯则忽悠，让你觉得自己的民族和国家无所不能；传销让你服从上线，而法西斯让你服从领袖；传销害自己的亲人朋友，法西斯害自己的民族，贻害人类。

法西斯远比传销残酷许多，在他们鼓吹社会达尔文论，优秀种族必然越来越强大，低劣种族必然被淘汰，就如同被淘汰的生物一样。爱国、爱民族并没有错，但是不能把爱国的基础建立在损坏其他国家和民族的基础上。

当领袖成为人类的上帝，上帝还有什么用？

人类存在终极目的是追求美好，追求善良，追求下一代人能更好的生活。每个人都有与造物主一样的形象，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没有人天生适合被压迫，更没有人天生应该是奴隶，这个道理适用于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民族。

今天，我们记述两次世界大战，不是为了缅怀，更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让我们永远地忘记！

“不让别人自由的人，不配享有自由，在公正的上帝面前，他们也不会长久。”

——林肯

第11章 冷战就是金融战（冷战时代）

罗斯福不幸逝世后，杜鲁门和丘吉尔一手造成了二战后的冷战。在美国马歇尔计划的支持下，西欧走出了战后废墟，然而，西方世界马上又面临更加棘手的“滞涨”，二战后的世界货币体系也在二十年内崩溃。

马歇尔计划是帮欧洲复兴，还是美元称霸世界的阴谋？

布雷顿森林体系最终崩溃，是谁的责任？

冷战的葵花宝典

杜鲁门是一位有理想的太监，一心想“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罗斯福去世不足一月，杜鲁门就在4月23日内阁会议上表态“过去我们同苏联的协议，一直是我们单方面在让步”。现在，“太监”号称要改变这一切。

丘吉尔，终于找到组织了！

更不幸的是，太监真的练成了绝世武功“葵花宝典”——原子弹。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二战胜利后，幽灵走到了阳光下，放眼望去，非但苏联，整个东欧已经是赤旗的天下。美国等西方国家就是再沉住气，也不可能无视这个事实。

不过，我们说过，罗斯福是一个清醒的人。

很多文献如此评价这位总统：有胆识的政治家、有远见的战略家、卓越的外交家……

直白些的话：此人是一个老滑头，而且老滑头也想也想统治整个世界（包括苏联）。

当然，老滑头也知道，苏联势力已经推进到东欧，让红军退守苏联本土那是想都不要想的，想统辖苏联必须另想办法。比如，承认苏联势力，让苏联保持克制；进而诱使苏联开放经济，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关贸总协定（WTO）等一系列国际合约约束苏联。

如此，苏联、英国、中国……，尽入彀中矣，美国就是名副其实的东西方不败！否则，世界分裂为两大阵营，美国最多是西方不败，东方失败。

很多人就想让美国做西方失败，比如，丘吉尔。美国不做东方失败，英国就得是欧洲失败。

英国曾经是世界霸主，一战之前尚可与美国分庭抗礼，今日之局竟是毫无辩驳；二战胜利，就连自己家后院也开始长草：苏联——这个游荡于19世纪欧洲的幽灵昂然名列雅尔塔三强。

当不了世界老大，起码不能为苏联所困！

二战结束前，丘吉尔就不断忽悠罗斯福“苏联是自由世界的致命威胁，对于我们两国来说，最重要的是毅然决然起而迎战！”

罗斯福是滑头est级，当然不会上当。

罗斯福认为，苏共党章号称要解放全世界，这个目标似乎很遥远，起码自己见不到。斯大林也觉得先在社会主义阵营混个小头目也不错，至于解放全世界，可以以后再说。雅尔塔会议清晰的显示美苏一种妥协的意愿，双方希望通过“合作”限定各自二战中获得的份额。

“雅尔塔会议犹如一次真正的、外交的胜利凯旋而受到欢呼, 它似乎预示着一个东西方长期和解的时期的到来”。

不幸的是，就在老滑头专心构建雅尔塔体系的时候，突然逝世。

1945年4月11日，美国人迎来了他们的新任总统杜鲁门，之前，杜鲁门是罗斯福的副总统——一个有职无权的副总统。据说，整个副总统任期内杜鲁门只见过总统两面，而且不是谈论战争问题，杜鲁门经常嘲笑自己“我在政治上是太监”。

杜鲁门是一位有理想的太监，一心想“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罗斯福去世不足一月，杜鲁门就在4月23日内阁会议上表态“过去我们同苏联的协议，一直是我们单方面在让步”。现在，“太监”号称要改变这一切。

丘吉尔，终于找到组织了！

更不幸的是，太监真的练成了绝世武功“葵花宝典”——原子弹。

原子弹在日本长崎爆破成功当天，杜鲁门就开始公开向苏联叫板“东欧国家不应做任何大国的势力范围”。

在称霸世界这个问题上，罗斯福与杜鲁门目标一致、手段不同。

罗斯福犹如一位太极内家高手，招式缓慢却以阴柔的内功不断困住对手；手握“神功”的“太监”却是一位外家莽汉，招式看似刚猛，其实纯粹是一通暴风骤雨的王八拳。

苏联VS美国，本来就不是武力对抗，美国的自由主义与苏联的计划经济根本格格不入，都按计划来，个人如何自由、市场如何存在？对大部分美国人来说，苏联这种模式简直如同犯罪，这种痛恨就如同正常人对小偷和强盗的感觉。

按照罗斯福的思路，将苏联逐步纳入经济轨道，也许苏联迫于利益会尊重美国世界权威；按照杜鲁门的思路，事情已经绝无可能。

一旦杜鲁门试图通过对抗让苏联俯首称臣，就必然激化美苏意识形态之争，当这种矛盾在大众中成为共识，外交手段就已经丝毫没有余地了。

在对方眼中，美苏都是魔鬼，又如何能和魔鬼谈判？

不谈判，那就开打如何？

杜鲁门最初的想法确实是霸王硬上弓：在苏联研发出原子武器之前来一场“预防性战争”，彻底解决苏联。

对丘吉尔和西欧来说，忽悠杜鲁门遏制苏联是可以的，真打起来是不行的。

不是不想打，实在是不能打。

所谓核威胁有两个先决条件：第一，对手有核武器；第二，对手真敢扔。

在丘吉尔看来，斯大林是一个独裁者，国家决策机制全凭个人好恶，不能以理性度量。苏联距离美国起码隔着大西洋，欧洲可就在人家门口。

况斯大林可以一纸动员令就能集中全国物力，再穷，苏联也是全世界土地面积第一。西欧各国可没有一个能有如此纵深的国土，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就在自己家摆擂台，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斯大林也知道自己的原子弹就是个纸老虎，真打起来，最多往美军海外军事基地扔几个解闷，至于美国本土是想都不要想的（最初，苏联无此运载能力）。

杜鲁门VS 斯大林=“葵花宝典”VS“避邪剑法”，胜负不可知！

争老大也有必要的过程和方式。如果为了利益，多半是“以利服人”；如果牵扯精神问题，多半要“以力服人”；如果不但牵扯精神问题，力量又在伯仲之间，就只能对骂了。

坑灰未冷，昔日盟友变身为两个超级大国，代表西方的美国和代表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苏联：美国人不能容忍一个总想“解放”自己的国度存在，斯大林则号称要把红旗插遍全世界。

“在这些国家里，各种包罗万象的警察政府对老百姓强加控制，达到了压倒和违背一切民主原则的程度。或是一些独裁者，或是组织严密的寡头集团，他们通过一个享有特权的党和一支政治警察队伍，毫无节制地行使着国家的大权”。

—邱吉尔

1946年3月6日，丘吉尔在美国富尔顿发表“铁幕演说”，对骂正式开始——自此，世界进入了美苏冷战。

星战谎言

谁在积累？又是谁的福利？

金庸先生告诉我们，任何武功招式只要出手就一定有破绽，独孤九剑的总决就是攻击敌人破绽，最后，连连避邪剑法都败在令狐冲剑下。

苏联经济模式连葵花宝典都算不上，当然有致命的破绽。

斯大林绝对是政治强人，从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就强调军事立国：“不为国防建立足够的工业基础，就不可能保卫我们的国家。我们比敌人落后50-100年，我们必须在10年内跑完这段路程”。

为此，苏联付出了惨重的代价，1953年斯大林死的时候，苏联粮食产量甚至低于十月革命之前，重工业比重更是高达85%，集体农庄却处于无人耕作状态……

赫鲁晓夫和勃列日涅夫延续了斯大林的政策，苏联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军事经济体”。

苏联，昔日的超级大国——仅仅是超级军事大强国。

尽管苏联获得了世界第二的GDP，但是，GDP这个东西非常玄妙，究竟代表什么根本就说不清楚。二战后，苏联越来越像一部机器，所有制度、官僚甚至人民都在为一个目标奋斗——领袖的目标。

这个目标，不是也不可能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而是“领袖日益增长的军事需要”。国家垄断了所有产业，勃列日涅夫时代苏联生产资料国有化程度甚至达到了99%，远远高出任何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有人一定会问，这种体制能有经济活力吗？即使只有军工，又如何生产出世界第二的GDP？

这不是一般的经济体制，当然也不能用一般的经济概念来衡量。这种体制，劳工当然没有积极性，没有积极性的劳工也得要命。

所有人都没有选择，身家性命都在这架战车之上，而且绝无可能逃离。国家职能贯彻于每一个社会环节，被控制的不仅仅是劳动时间、强度，而是公民的一切。在国土面积世界第一的国度，把国民的一切都用来制造军工、制造GDP，焉能不强？

50、60年代本是苏联经济建设的绝好时机，这段时间美国开始以中国为最大的假想敌。即使这个时候苏联仍旧在大搞军工，尼克松访华的时候，偌大一个苏联只有5~6%的产值是日用消费品，这就是所谓的“高积累，低福利”。

谁在积累？又是谁的福利？

金庸先生告诉我们，任何武功招式只要出手就一定有破绽，独孤九剑的总决就是攻击敌人破绽，最后，连连避邪剑法都败在令狐冲剑下。

苏联经济模式连葵花宝典都算不上，当然有致命的破绽。

美国有中央情报局（CIA）、美国联邦调查局（FBI），还有一堆世界顶级经济学大师，就算他们没练过独孤九剑，苏联的软肋还是能看清一二的。

美国孤九剑——星球大战，新鲜出炉中。

1983年3月23日，美国总统里根向全国发表电视讲话，宣布启动“战略防御计划”，即“星球大战”，为此，里根总统公开游说国会拨款。

“星球大战”只是一个形象的描述，简单点说，就是美国准备建立太空防御体系，用激光、电磁炮、粒子束在导弹飞行过程中摧毁任何飞向本土和盟国的核弹头。

这样，苏联的核威慑就不存在了。

1984年6月10口，美国南太平洋海军发射了一枚截击导弹，在160多公里的高空成功地击中了从加利福尼亚州空军基地发出的另一枚洲际导弹。借用当时的形象比喻，这是“用一颗子弹击中另一颗子弹”。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了！

当天，美国各大报头版头条竞相刊登了这条消息（请注意，这点很重要）。根据这个实验成果，“星球大战”计划是可行的；于是，1985年里根总统向国会申请批准拨款1万亿美元，计划在2015年前后建成美国太空堡垒。

对苏联来讲，节衣缩食才勉强跟上美国的核武实力。您还真能击中导弹头，苏联人民这么多年的裤腰带岂不是白勒了？

这个玩笑开大了！

为对付美国的小李飞刀，苏联肯定加大了航空研究投入，虽然我没有找到苏联究竟多少钱，但找到了以下数据：

1986年，苏联全年共发射91枚火箭；当年，美国的“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坠毁，全年只发射6枚火箭；

1987年，苏联研发成功“能量”号火箭，有效载荷是美国空间运输器的5倍；

1988年，苏联的一位军事高官成为叛逃者，他在美国忧心忡忡表示“苏联星战计划从未间断过，我敢肯定将来也不会间断”

……

会间断吗？不会间断吗？

整个80年代美国人也很忙，只不过不是“星球大战”。美国人在做两件事，第一件是搞掉了苏联的石油美元。

“星球大战”启动的第一年，美国与沙特阿拉伯的关系那是相当不错。当年夏季，沙特原油从日产不足200万桶猛增到600万桶，秋季则攀升到900万桶。

地球人都知道的一个经济学原理：供给增多，价格会下降。1986年，世界原油价格半年内从30美元/桶下跌至12美元/桶。仅此一项，苏联就损失了100亿美元，占苏联美元储备的50%；同时，中东产油国也开始穷的要死，苏联的军火销售利润又下降20亿美元。

从此，苏联人民的裤腰带只能勒的更紧了。

第二件事，才是忽悠“星球大战”。看好了，这里没说美国在部署“星球大战”，美国人所干的，只是忽悠。

今天，星球大战的很多文件在美国已经过了保密期。通过这些文件我们才知道，这个计划唯一的目的就是诱使苏联加速军备投入，最终拖垮社会主义老大哥的经济。就连1983年那份关键的“子弹碰子弹”试验也是假的，美国人在两颗导弹上都装了追踪装置。所以，才在媒体上造足了声势，否则，这么高端的军事机密，就是美国新闻再自由，中情局和FBI大概也不会吃素。

侬就是小李飞刀他妈，也没这本事吧？

1983~1993年，星球大战10年，美国国会批准的拨款都没超过350亿美元，从来就没见里根所谓的1万亿美金。

马歇尔计划的阴谋

如果美国处于攻势，那西欧就是敌人的桥头堡。苏联是一架随时可能发动的战争机器，靠几个西欧叫花子阻挡，看来是相当不靠谱的。

所以，西欧决不能落入苏联之手！

二战前，英国仍旧是世界第一强国；二战后，英国一半以上工业处于瘫痪，水路交通全部停运。

二战前，法国是欧洲大陆第一强国；二战后，素以农业著称的法国居民每天只有6两面包，混的还不如纳粹占领时期，堪比我国三年自然灾害。

二战前，德国号称要挑战全世界；二战后，马克在市场上销声匿迹，香烟成为最有信誉的货币。

更离谱的，1947年欧洲遭遇不知多少年一遇的寒灾，欧洲已经成为“一座瓦砾堆, 一个尸骨收容所, 一个滋生疽疫和憎恨的温床”。1946年的欧洲与中国一样，都是满目疮痍，我们“底子薄”，西欧已经混成了“没底子”。

……

环球从来都不同此凉热。

新大陆东有太平洋、西有大西洋，谁也不能轻易把战火烧到美国本土。二战后，美国完整保留了所有工业体系，经济排名世界第一、黄金储备占世界2/3、工业产品总量占资本主义世界的60%，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世界经济都萧条，全球只有一个富人，那是一定会出事情的。

“这种情况对共产主义势力极为有利！”，濒于绝望的人们开始相信只有共产主义才能带来真正的幸福。

1947年，西欧各国赤色势力空前增强，共产党党员较1939年增加了8倍，丹麦、挪威、冰岛……，一批政府内阁接纳共产党，组建了联合政府。

刚才说过，太平洋、大西洋是美国防守的天然屏障。现在，换一种说法，如果美国处于攻势，那西欧就是敌人的桥头堡。苏联是一架随时可能发动的战争机器，靠几个西欧叫花子阻挡，看来是相当不靠谱的。

所以，西欧决不能落入苏联之手！

1947年4月，美国副国务卿克莱顿在欧洲旅行，撰写了著名的《5月备忘录》。《备忘录》明确提出美国必须确保在西欧的战略地位，能否通过西欧遏制苏联就是赢得世界霸权的关键。《备忘录》中有一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新，“美国可以提供援助，但必须避免成为另一个联合国救济总署，这次美国必须自己操纵局势！”。

美国要援助世界，那好，问题如下：

问题1：援助谁？

问题2：援助什么？

5月底，美国国务院出台《5.28会谈纪要》，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会谈纪要》的核心只有一点：只有通过输血才能遏制苏联东进，为此，西欧必须联合起来。

然而，美国人很贼，他们没有说要西欧联合，因为，西欧联合的另一面必定是欧洲分裂。

美国人不想背这个骂名。

6月5日，国务卿马歇尔粉墨登场，在他耶鲁大学那篇传世的演讲词中提出了“欧洲复兴计划”，宣扬美国有责任复兴欧洲经济。

我们懂得，我们不能在一个经济停滞的世界中分享繁荣，我们应该帮助别人，因为经济困扰无论出现在世界哪一个地方，都是暴力政治的擎生地。我们应该帮助别人，因为我们觉得，向正在医治因对付我们的共同敌人而遭受损伤的朋友和同盟者伸出援助之手，是正确的”。

—马歇尔

既然是欧洲复兴，当然就应该包括苏联。

当时的听众也听出了言下之意，于是，有人当场提出了这个问题：既然是向“联合的欧洲”提供援助，那是否包括苏联？

答：“复兴计划”必须尊重欧洲国家主权，如果不能争取欧洲所有国家，那就在部分同意的国家实施。况且苏联若要加入“复兴计划”就必须俯首称臣，也就无所谓“冷战”了；如果苏联不同意，那么分裂欧洲、制造矛盾的责任当然也就是苏联承担，冷战就更有口实。

黑锅，还是别人背吧。

现在，回答第二个问题，不过不要着急，答案见最后。

即使援助范围仅包括西欧，那也是一片比美国本土都大的土地。美国人绝对没有共产主义信念，支持西欧也绝不是为了世界大同。

此时，美国刚刚失去了二次世界大战军火市场，电气化在国内市场又早就萎缩（1929年危机），美国厂商还继续要过日子的。

只要有海外市场，游戏就能继续下去；只要游戏能继续下去，美国人就能继续享受繁荣。这钱，就是不借给欧洲，在美国大陆也不会有更好的用途，说不定大伙齐心合力在国内搞投资，再搞一个1949年危机出来。

况且，西欧国家也要生存，借不到钱，就会有新的方法，比如，共产主义！

美国人要过日子，西欧就必须有人购买商品；西欧要购买商品，就必须有钱；西欧没钱，美国人借给他。

于是，西欧复兴，美国繁荣。

马歇尔演说之后，英国、法国政要第二天就做出回应，英国人称赞“这是世界历史上最伟大的演说”，法国人表示将“毫不迟疑”地加入欧洲经济计划。

6月17日英法两国仍旧邀请苏联针对马歇尔演讲做出回应；6月27日，英法苏三国外长会于巴黎。

谈是没法谈的。

斯大林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影响在欧洲消失，进而本土被西方势力蚕食。马歇尔计划推出后，苏联立刻谴责美国以援助欧洲复兴为条件，使欧洲成为美国经济附庸（这个似乎也没冤枉美国）。

三天后，苏联宣布退出会谈。而且，我不去，别人也不能去！

为促使东欧各国拒绝马歇尔计划，1947年7～8月，苏联率先与保加利亚、捷克斯洛伐克等国家签订了一系列贸易协定，随后在1949年1月又成立了社会主义阵营的“经济互助委员会”。

胡萝卜之外，斯大林拿出了大棒。

1947年7月，斯大林警告捷克斯洛伐克，“马歇尔计划是直接针对苏联的，捷参加这个计划将是对苏联的敌对行动，如果你们参与，你们将用行动来证明你们甘愿充当反苏工具”，其后东欧各国逐步发表声明，声称放弃参加欧洲复兴计划。

与欧洲复兴计划相比，苏联远没有这么慷慨，也许不是不想慷慨，实在是没这个实力。经济互助委员会更类似于一个强权条约，东欧国家在很大程度上变为苏联的卫星国，提供原料、倾销产品。

至于经互会成员国家之间的汇率机制，是比较离奇的。

开始，经互会成员国本币全部估值偏高。1955年1美元兑换1.2卢布，同样的东西在经合会成员国卖30卢布，在美国却卖10美元。后来，苏联汇率改革，同一个国家就出现了一系列汇率：官方汇价、贸易汇价、旅游汇价、居民旅游汇价、私人汇款汇价……

最离谱的是转账卢布，1963年经互会批准在东欧国家实行“转账卢布”，即各国之间贸易差额清算以“转账卢布”计算。转账卢布与卢布等值，但不是任何一个国家货币，颇类似于今天IMF创立的SDR（特别提款权）。

为此，西方势力将斯大林讥讽为“新帝国主义”。

后二战时代：西欧复兴了吗？

无论美国出于什么目的，一个确定的结果是马歇尔计划确实对恢复欧洲经济起到了关键作用，“就像给落水者的一条救生绳索”。

有人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那简直是一定的。

苏联退出马歇尔计划后，西欧16国在巴黎继续开会，成立“欧洲经济合作委员会”。会后，16国联合正式照会美国，要求美国四年内提供工业技术援助，并向申请国家贷款224亿美元。1948年4月2日，美国总统杜鲁门签署《对外援助法案》，根据该法案美国要向西欧各国提供133.2亿美元援助，其中捐赠为90%，其余为贷款。

无论美国出于什么目的，一个确定的结果是马歇尔计划确实对恢复欧洲经济起到了关键作用，“就像给落水者的一条救生绳索”。

有人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那简直是一定的。

美国要求，受援国家必须尽快撤销关税壁垒，取消或放松外汇管制，其中关键的一条是“当西欧一国向另一国提供货物而后者缺乏支付手段时，美国则给予前者相当于后者赊款数额的美元货款予以结算”。

美元霸权源自布雷顿森林体系，布雷顿森林体系始于马歇尔计划。

1945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原意是汲取1929年大危机教训，实现“稳定价格、灵活市场和多边自由贸易”。

但是，布雷顿森林体系意味着奉美元为世界货币之主，别说苏联，就连英法也不答应。会议刚刚结束，苏联就拒绝批准相关会议文件，英法也在议会也要求修改议定条款，布雷顿森林体系面临流产。

直接不行，可以间接。

二战后西欧各国出现了严重的通货膨胀，1947年顶点期间德国马克甚至一度消失，此时，西欧已经硬不起腰杆了。

重建货币，必须让持币者对货币有信心。信心来自实力,实力来自黄金，黄金——只有美国有。

结论：只要本币与美元挂钩，持币者的情绪就能稳定。

恰在此时，美国通过马歇尔计划向西欧输出了大量美元。有了美元，对外贸易当然要用美元结算，也必须用美元结算，只有美国有这么多设备、商品。

一旦以美元支付国际贸易账目成为习惯，那么就是一种不可逆的棘轮效应，美元的支付范围越来越大……。也是从这一天起，美元全面介入到西欧国家的国际储备领域，顺势登上了世界货币制高点。

那么，马歇尔计划到底向西欧输出了什么呢？

英国，接受美国援助最多，而且水路交通断绝，于是，买了很多美国的旧船；

德国，接受援助较少，于是，购买了超过美国人均消费水平2倍还多的果汁；

意大利，最是不可理解，弄来1.75亿磅劣质面条……

1948年4月3日——1952年6月30日，马歇尔计划历时4年零3个月，美元正式取代英镑登上了世界货币神坛。

美元，才是美国真正想向西欧输出的东西；其他的都是忽悠。

西欧，终于中招了。

马歇尔计划重要吗？

答：重要。

美国很重要，但没有重要到没有美国欧洲就不能独立在世界发出声音；马歇尔计划很重要，但还没有重要到没有马歇尔计划西欧就会永远一蹶不振。

马歇尔计划对欧洲的影响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按今天美国GDP比重推算，马歇尔计划大致向西欧输出了5000亿美元，不足中国2009年宏观调控的4万亿投资。马歇尔计划期间，英国接受美援的数量是联邦德国的2倍，英国在16国中表现却是最差的。反之，联邦德国却是第一个走出困境，1948年不顾美国和经合会反对自行主导马克改革，终于缔造了后来欧元的基础——马克。

马歇尔计划是欧洲统一的起点吗？

答：不是。

没有马歇尔计划，西欧六国煤炭钢铁共同计划也已启动，欧洲复兴更多依靠国内市场，相比之下美国倡导的欧洲经济合作组织最后走进了死胡同。不管美国人怎么抱怨“如果没有我们，你们早说德语了！”，英国终究还是加入了欧洲一体化进程。

马歇尔计划是欧洲复苏的关键吗？

答：不是。

没有马歇尔计划，欧洲各国十有八九也能渡过难关，只不过相当痛苦；相对于美国市场来说，国内市场和国内人力资源才是关键。

没有马歇尔计划，苏联会把西欧纳入势力范围吗？

答：仍旧不是。

没有马歇尔计划，西欧与苏联同样会对立，西欧如同美国一样出于意识形态才与苏联对立。

谁是滞胀的罪魁祸首

表象的经济现代化，不是经济现代化，光鲜的框架更不可能带来真正的效益，有技术、有工人、有资金……，那些只是空壳，它们什么都不是。

一个成熟的经济体、一个能激发创新的经济体，其经济制度历经数百年磨练，法律、信用等软制度已经深入人心，而阿拉伯国家却天真的以为可以凭空买回一个经济强国……

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以世界6%的人口消费了30%的世界石油，汽车、钢铁、石化……，很多产业都以石化能源为原料。

有石油，就有钱；所以，石油又称“黑金”。

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后，尼克松总统要求国会立即拨款22亿美元支援以色列，保证中东地区美国的利益。同时，美国军火商不仅卖给以色列人很多武器，还为以军提供电子导航、卫星侦察等售后服务。

管杀，也管埋。

中东石油战争，阿拉伯国家战败。战败后，阿拉伯国家没有痛定思痛，而是把怒火转移到西方世界（当然，在挑拨离间方面苏联功不可没）。

敌人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

为报复美国及西方世界，1973年12月，阿拉伯国家石油输出国宣布收回石油标价权，并将石油从3.01美元提高到从5.12美元/桶提高到10.65美元/桶，同时限制石油产量。几乎在一夜之间，西方国家陷入了油慌，油价从3美元蹿到了35美元。

让你再耍老子！

1973年美国经济还处于高增长阶段，阿拉伯国家的石油政策等于釜底抽薪：美国石油供应下降13%，航空公司平均每天300个航班被取消，1974年工业生产下降14%。

……

借用《纽约时报》的语言，这是“和平时期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通货膨胀、本世纪最高利率、由此而产生的房地产业极不景气、正在萎缩和比较混乱的证券市场，大量事业的经济停滞、日益恶化的国际贸易地位和支付地位”。

面对经济衰退国家责无旁贷，必然要出手调控经济。

如何出手？

又该怎样刺激经济？

按照30年代治理危机的经验，经济衰退联邦政府应该增加公共支出、扩大投资、刺激经济。

尼克松、福特、卡特不是没想办法，减税、增加公共支出一样都没少干。但是，物价该涨照涨，失业该失照失……，结果：美元花了，就业率没上来、产能照样过剩、物价照样狂涨、经济照样不景气。

这种现象在经济学上有个术语，叫做“滞胀”，即“经济停滞，物价上涨”。

滞胀是痛苦的，痛苦到几乎击溃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经济体。美国，陷入了战后最严重的一次经济危机。

危机，是危险，更是机会。任何一个经济体系都会遇到危机，世界上永远都不存在只有繁荣的国家，就算美国人聪明绝顶也不可能永远顺水顺风，衰退或早或晚一定都会来临。

不同的是，有的国家依靠自身力量可以调节经济，这时候危险就有可能变为机会；有的国家却只能被动等待，这时候就只有危险了。

是危险还是机会，完全依赖于国家市场结构本身。

任何市场都会排斥新的生产者，也都不欢迎竞争。对企业家而言，所谓“海内存知己”是不靠谱的，“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才是根本。

一个成熟的市场，新人很难分割现有利益格局。不是不想分割，而是市场利润早就不足以支撑新的大亨。

人家苦心经营多年，您想再分一杯羹，难！

最佳的机会往往在最危险的时候，因为，只有危机才能迫使既得利益者放弃现有格局，这个格局同样让他们损失惨重。

打破格局的手段，是创新，相关主体是否有能力推动创新就成为摆脱危机的关键。只有经济环境能够为创新提供足够强的激励，才能寻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才能摆脱原有利益格局。

一个稳定的社会，必须有层级流动。哪怕只是画饼充饥，哪怕只是一个渺茫的希望，哪怕只是一个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会有几百万、几千万人为之奋斗，社会就会安定，就会真的创新，就会蒸蒸日上！

如果既得利益者不但控制着经济资源，还控制着社会资源，那就比较麻烦了。危机时刻，既得利益者就会从创造增量转向掠夺存量。如果是这样，危机将愈演愈烈，直至社会循环不能延续，最终可能是整个社会链条的崩溃，比如，一战后的纳粹。

今天回顾滞胀历史，我们会发现那确实是一段痛苦的时光，制造业、交运仓储、建筑业、零售业……，但是，受损和失业率最高的行业都是夕阳产业；还有一批弱小的产业不为人关注，但它们在逐渐成长，金融、信息服务、文娱、宇航、生化……

从默默无闻到发展壮大，这些行业将我们带入了一个高速信息时代。70年代初，美国高技术工业投资在全国设备投资中仅占10％，70年代末期这个数字上升到25％；滞胀结束前计算机、通讯、宇航、生物制药、控制仪器、半导体已经与汽车、钢铁、造船和纺织业产值相当。

滞胀期间，石油对美国是无可替代的，第四次中东战争引发的石油危机使得美国GDP下降0.7％；10年后，两伊战争造成了更严重的石油危机，这一次，使美国GDP仅下降0.23％。

没有滞胀，美国不可能放弃原有制造业为主的格局，金融、信息通讯、宇航等产业更不可能在国民经济成为主角。长此以往，美国也许如同它的前辈英国一样，死在自己的繁荣中……

破，才能立；所幸，美国做到了。

石油危机给美国带来了滞胀，却给阿拉伯国家带来了美元。

石油禁运在阿以两军停战后便恢复了，阿拉伯产油国发现了一个秘密：如果油价死扛着不降，美国照样得买。

至于国内是什么光景，石油输出国不想管也不用管。

1973年开始，阿拉伯产油国外汇收入呈几何式增长：1972年90亿美元，1973年126亿美元，到1978年第二次石油危机前这个数字为805亿美元！

这就是传说中的石油美元！

在国家经济战略中，赚钱者不一定是胜利者，钱也不一定是好东西，很多时候钱甚至会阻碍国家经济发展。

70年代中期，阿拉伯产油国兴起了“石油热”，石油危机前阿拉伯国家只有几十台石油钻机在寻找石油，1975年石油钻机的数量达到170多台，1982年达到307台。

等咱有了钱，喝豆浆，豆浆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

有了钱，可以买技术；有了钱，可以，买工人；有了钱，可以买管理……，甚至有人说，阿拉伯世界凭借石油美元就可以制造强大的“金融武器”，可在呼吸间撼动国际金融市场，甚至操控整个世界……

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能吗？不能吗？

如果一个国家确实只有钱，那么也就仅仅就穷到只剩下钱了。

在国际经济舞台，没钱是万万不能的，但金钱绝对不是万能的。

石油美元确实可以买到设备，也能从国外花重金雇到了技术工人甚至高管，但是，阿拉伯国家除石油开采外，购买的在建项目不断延期，开工项目停工停产；70年代后期阿拉伯国家产油能力约为9亿吨，可是炼油能力却不足1亿吨；尽管世界顶级轿车存量多在阿拉伯国家，它们却不能解决自身石油运输问题……

石油下游产业尚且如此，何况其他？

表象的经济现代化，不是经济现代化，光鲜的框架更不可能带来真正的效益，有技术、有工人、有资金……，那些只是空壳，它们什么都不是。

一个成熟的经济体、一个能激发创新的经济体，其经济制度历经数百年磨练，法律、信用等软制度已经深入人心，而阿拉伯国家却天真的以为可以凭空买回一个经济强国……

可悲、可叹、可怜！

阿拉伯国家信仰真主；美国人民信仰上帝，无论真主还是上帝，都不能改变资金流向。哪里能赚更多的钱，钱才会流向哪里。

石油输出国国内不能吸收这些资金，就只能去海外寻找高收益，美国无疑是最好的去向。基辛格没费多少力气就忽悠得石油输出国以美元作为结算货币，本来多数石油就是卖给美国的。

1974年石油输出国总收入为1102亿美元，其中492亿美元流向了美国；1982年，第二次石油危机结束，阿拉伯世界在美国拥有4050亿美元的海外资产。

阿拉伯人欢呼雀跃，我们在购买美国。

关于这个问题，之前之后还会有人欢呼。现在，我们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说明下这个问题：美元多了是好的，购买美国资产是好的，但享受石油美元福利的绝不是阿拉伯国家本土居民。

况且，石油美元还是美元，不可能是沙特里亚尔（沙特阿拉伯的货币单位）。只要美国掌握着世界货币制高点，这些美元究竟值多少钱，终究还是美国人说了算。

1978年美元突然贬值，石油输出国家的海外资产至少损失了140-151亿美元。考虑1974-1977年期间美元贬值，那么，阿拉伯国家美元投资利润甚至还不足以补偿通货膨胀和美元贬值所遭受的损失。

世界永远不会是石油的世界，更不是资源的世界。世界经济制高点，唯创新者居之！

特里芬魔咒

牙买加体系认可各国自由安排汇率，同意固定汇率和浮动汇率并存。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种货币能逃脱“特里芬魔咒”；但是，如果没有基准货币，特里芬魔咒就不存在了。

布雷顿森林体系美国独占世界货币规则制定和修改权，说到底是美国一家的买卖，美元才是世界货币的老大。当老大也不是不可以，做到以下两个条件即可：第一，保证本币与黄金官价稳定，不能忽悠兄弟们；第二，要向兄弟们提供足够的本币。

要维持本币与黄金的兑换稳定，本币就不能过分流出；要当老大，就得给大家分美元，让弟兄们都有钱花（维持国际清算）。

这两个条件是一个硬币的两面，永远不可能重合。不仅是美元，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种货币能同时满足上述两个要求。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布雷顿森林体系刚刚建立，美国经济学家特里芬就宣布：布雷顿森林体系比金本位更不靠谱。

崩溃，只是迟早的问题。

布雷顿森林体系刚刚建立，欧洲资本主义建设搞的正热火朝天，大家都眼巴巴的望着老大，指望能多支援几个美元。这个时候，你就是让西欧各国脱离布雷顿森林体系，它们也没有这个能力。

世界上必须有清算工具，即使美元不行，也得先顶上去。

然而，各国生产能力没恢复，实在赚不到美金……，没有美元，就是“美元荒”。

20世纪50年代，美国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和一个错误的对手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朝鲜战争。

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未在胜利情况下签订停战协议，也是美元走下神坛的转折点。为维持战争及战后军事开支，美国不得已扩大财政支出，于是，各国军工企业纷纷上马，美国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军火买家。

西欧，有美元了！

朝鲜战争期间，美国黄金储备从占世界比重47%下降到30%，西欧则从16%上升到30%，双方力量已经基本持平。

1958年，西欧10国趁美国黄金流失恢复了自由兑换。布雷顿森林体系说到底还是金本位，一旦其他国家货币也可以兑换黄金，老大的位置就不怎么稳当了。

您别怪我，毕竟咱们都不信仰共产主义，钱，还是留在自己家里好。

此时，美国面临两难选择：要么从海外撤退驻军，以减少美元外流，进而将多边兑换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要么继续在世界上继续穷兵黩武，维持军事力量，放弃美元霸权。

由于冷战的特殊环境，美国当时军事安全要远远超出经济安全，艾森豪威尔总统又是军人出身，决策集团坚决选择了前者。

结果：1956年中国人民志愿军尚未撤出朝鲜，黄金就撤离了美国。

1956年开始美国自由黄金储备已经不足以抵偿短期外债；到1958年中国人民志愿军撤离朝鲜，美国所有黄金储备加在一起也难以抵偿短期外债了。

金融市场，是一个信息市场，西欧对此当然洞若观火。

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美国不兑付黄金就等于存到银行的钱打了水漂。1960年，黄金价格由每盎司35美元上涨到40美元。

如此，就是“美元灾”了！

鉴于需要美国军事保护，西欧各国只得拼命帮忙维持美元。

开始，西方国家还能用黄金总库平抑美元与黄金汇价，1961年5月，美国又卷入越南战争，这是一场持续了12年的战争，为应付层出不穷的越南游击队美国不得不连年扩大对外采购。

1968年西方国家国库里放满了美元，美国黄金却不断减少……

越战还没有结束，1971年美国终于结束了建国以来始终保持外汇盈余的记录，黄金储备也只剩下102.1亿美元，是国家短期负债的15％（678亿美元）。

不能说西欧没有为美元尽力，马克是西欧最强势的货币，西德为了维持美元汇率1971年4月连续抛售本币，在市场上连续购买了30亿美元。结果，5月5日，开盘后一小时西柏林外汇市场出现了10亿美元的天量卖单，官方外汇市场被迫关闭。跟着，奥地利、比利时、荷兰、瑞士纷纷被迫停止官方外汇市场交易。

没法子了，那就借用苏联的办法吧！

西方国家创造性借鉴了社会主义阵营汇价方法——外汇价格“双轨制”。所谓“双轨制”即“绿条计划”。就是在西方国家央行储备黄金上都贴一个绿条，表示这不是私人黄金。私人黄金兑换美元，您愿意怎么兑就怎么兑，算是自由汇率；至于绿条黄金，始终按照官方汇率。

同时，创造特别提款权，即货币基金组织大名鼎鼎的SDR。不是没有黄金吗？货币基金组织就大笔一挥自己创造点黄金出来（西方国家认可，不是真的黄金），这种SDR只能用来支付清算，不能购买商品。

如果这些事情放到金本位时代，那简直就是无赖！

就在西欧为维持美元奋斗的时候，美国提出了一个非常非常离谱的要求：为维持现有西方货币体系，欧洲国家货币应集体升值！

弟兄们，给我顶住，顶住！

我们顶住，您先撤了？

不行！

鉴于西欧国家的坚决态度，美国在世界货币史上耍出了最大的无赖，就是这个无赖行为直接导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8月15日尼克松总统宣布停止承担美元兑换黄金的义务，同时对海外商品征收10%的附加税。

特里芬魔咒应验了！

这么玩就等于重启一战后的金融三国志，长此以往大家都会死掉，搞不好苏联没倒，西方势力就得开始内讧。

鉴于美国经济实力确实很强，鉴于苏联的军事威胁，西欧国家屈从了。

1971年12月16日，美国、英国、西德等10国会于华盛顿，西欧货币集体升值，美国同意废除10%的进口附加税。会议还达成了一个共识：“应迅速讨实现国际货币体系更根本性改革的第一步”。

这第一步就是所谓“牙买加协议”，1976年1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临时委员会达成《牙买加协定》。自此，世界货币体系进入了牙买加时代，直到今天我们仍停留在这个时代。

人们喜欢货币，但不喜欢货币贬值，所以，自古以来最保值的货币就是金银。自牙买加体系起，货币不再代表黄金！

没有金银，什么才是货币呢？

牙买加体系中很多货币都可以当钱花，美元、日元、英镑、西德马克……，全世界的钱加到一起也不代表一盎司黄金。《IMF第二次修正案》明文规定“会员国以特别提款权或选定的黄金之外的另一共同标准，来确定本国价值”，这就是牙买加体系中著名的“黄金非货币化”。

所以，牙买加体系最大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牙买加体系认可各国自由安排汇率，同意固定汇率和浮动汇率并存。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种货币能逃脱“特里芬魔咒”；但是，如果没有基准货币，特里芬魔咒就不存在了。

世间万物，有利则必有弊。

说好听点，牙买加体系是国际货币多元化；说难听点，“多元”汇率从来不根据市场供求自定，完全是“心随我动”。钱到底值多少钱，大概只有上帝才能说清楚。频繁波动的汇率固然可以调节经济，也会给各国经济带来重创，于是我们有了拉美债务危机、墨西哥金融危机、巴西债务危机、东南亚金融危机……

自此，江湖，不再平静。

第12章 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金融新世界）

里根通过“星球大战”拖垮了苏联经济，没有了冷战，人类社会的金融危机却层出不穷。日本“衰退的十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纳斯达克市场暴涨暴跌……，这些其实并非全是美元之过，而是这些经济体系本就存在根深蒂固的恶疾。

索罗斯为什么认为现在的西方经济学属于骗子？

冷战以来，历次金融危机中西方政府究竟在救市还是在毁灭市场？

里根的计谋

里根发现了一个新的发财渠道——利用海外资金和商品提高美国人的福利。1982年开始，美国贸易赤字巨幅攀升；1982~1987年，年均赤字在千亿以上，最高年份达到1500亿美元。

用更直白的话讲，从这个时候美国开始白吃、白喝、白用（以下简称“三白”）全世界人民的劳动成果。

1980年里根击败卡特当选为美国第40任总统，开始了为期8年政治生涯。

“作为个人，你们和我可以靠借贷过一种人不敷出的生活，然而只能维持一段有限的时期，我们怎么可以认为，作为一个国家整体，我们就不应受到同样的约束呢？……政府能够而且必须提供机会，而不是扼杀机会，它能够而且必须促进生产力，而不是抑制生产力……就目前的危机而言，政府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政府本身就是问题。”

——罗纳德·里根就职演说

就职演讲前两个小时，里根还在睡觉，他的助手忍无可忍，把他从被窝里掏了出来。里根却觉得很无辜，“我是不是必须起床了？”。

然而，懒蛋总统面临的却是一个非常棘手的美国经济：前任总统卡特为了刺激经济始终执行财政扩张，当年通货膨胀率已经达到13.5%。

1980年，美国经济衰退迹象明显，人们已经意识到之所以通胀高达两位数，完全是因为联邦政府滥用财政手段。要知道，财政政策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无论怎么刺激经济，这个世界上的钱总是有数的。您联邦政府花了，民间投资必然就萎缩——天下之财必有定数，不在官，便在民！

里根没有让世界失望。

1981年2月，里根向国会提出自己的“经济复苏方案”，简单来说有如下三条：第一，减税；第二，降低社会公共开支，砍掉财政预算；第三，放松政府管制。

“过大的政府，是人民的公敌”

——罗纳德·里根

《复苏方案》刚刚颁布，美国经济又给里根上了生动的一课：1981年4月，一季度美国就有5100家工商企业倒闭，财政赤字不断增加，7月开始，美国出现了战后最高的失业率。

历史教材告诉我们：里根上台后为了恢复信心始终致力于降低税收、削减财政支出，甚至执行了美国“史上最大规模减税”，最终使得美国经济起死回生。

不是这样的。

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不可能永远入不敷出，长此以往必将国将不国。这似乎是一个悖论，减少税收收入，同时提高财政支出。

奇怪的是，里根居然没捅什么漏子出来。

因为，里根发现了一个新的发财渠道——利用海外资金和商品提高美国人的福利。1982年开始，美国贸易赤字巨幅攀升；1982~1987年，年均赤字在千亿以上，最高年份达到1500亿美元。

用更直白的话讲，从这个时候美国开始白吃、白喝、白用（以下简称“三白”）全世界人民的劳动成果。

接下来的问题是，凭什么全世界就让你“三白”？

“三白”是很多人的理想，所谓“宁在宝马里哭，不在自行车后笑”大概就源于此。您就是想哭，也得有宝马啊，要是您能哭早不来这里丢人现眼，被人指责为“三俗”了。

其实，“三白”一点都不俗，起码物质文化生活又极大丰富，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又有多少人在追求。想“三白”也得看看自己条件，仅靠脸蛋漂亮还真未必能有机会“三白”。真想“三白”，得有正经“三白”的本事！

接下来的问题是，凭什么全世界就让你“三白”？

很多人一定认为，美元既然是世界货币，那就开足马力印钞票，不就什么都买来了？直接印钞票的是那是强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美国海外购买资金还真不是来自印刷机，直接印钞票属于拔刀抢劫，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如果把美国生产消费当做一个黑匣子，只看输入输出，我们就会明白正是资本流入弥补了外贸逆差。80年代中期美国财政赤字上升为2000亿美元，到离任的时候这个数字刷新为1.5万亿，但是，海外投资弥补了财政赤字，高利率和强势美元政策使得汇价连续上升，维持了稳定的外资流入。

1985年，里根第二次当选总统，他骄傲地自诩美国“比过去更加强大”，“一个工业巨人得到了新生”。

里根没有吹牛，1984年创出6.9％的高速增长记录（是33年来的峰值），1982～1984年通胀率仅为3.9％（是17年来的波谷），失业率下降至7.1％。

“三白”秘术

人之所以为人，因为我们有智慧。

如果能出售全民的智慧，那么美国一定会长盛不衰……，现在，美国人卖的，恰恰就是自己的智慧！

提问：人家凭什么把钱给你？又凭什么让你剥削？

资本家剥削工人，是因为能给工人发工资。国家之间，只要能赚钱，能比其他地方赚更多的钱，人家也会把钱给你。

里根当政之初美国仍旧以传统产业为主，汽车、石化、机械制造。这些产业确实也曾经引领世界经济，但今天这些产品已经在世界范围内普及，想靠产品自然消耗创造利润，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只有全新的产业、全新的产品，才有更大的市场，那是一个全球都为饱和的市场，那才是真正的暴利！

否则，人家自己不会吗？

要想吸引全球资金，就必须领导全球的创新。

如何领导群雄？又如何激发创新？

答：放松管制。

管制越少、留给资本的利润空间就越大。只有资本任意妄为，金钱才可能激发最有效率的创新，资金才能流动到最有效率的产业（当然，也有可能搞出一个世界经济危机，两者的差别后文详述）……

美国本就是世界上市场管制最少的国家之一，里根新政的重点又是放松联邦政府对国家经济干预，要“消除繁琐的、不合理而且无意义的管理制度”：里根上台后立即暂停所有新的联邦行政审批职能，1981年3月成立“撤销和放宽管理的总统特别小组”，专门审查现有规章制度、法律、条例。

获益于里根，新大陆再次获得了创新空间，引领了微电子革命浪潮，虽然当时日本在这些领域内的科技实力已经公认不弱于美国，但语言优势让新兴产业再次在新大陆中获得生命。在里根第二任期内，除信息产业外，新型材料、生物工程、光导纤维、激光、宇航、核聚变核海洋工程显示了巨大的生命力，制造等传统产业退出国民经济主体。

至于那些传统产业，美国陆续将非核心部门转移到海外，比如，劳动力密集型。这些产业确实曾经创造了美国的就业和经济增长，但是，体力甚至机械所能创造的财富毕竟还是有限。

人之所以为人，因为我们有智慧。

如果能出售全民的智慧，那么美国一定会长盛不衰……，现在，美国人卖的，恰恰就是自己的智慧！

经过几个世纪的成长，美国积累了相当数量的财富，也积累了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力资本。在一个人力资本丰厚、经济稳定的环境中，一代人即使只有体力，也能获得相对丰厚的报酬，他们的后代人力资本会越来越优秀。

然后，就是一个人力资本的良性循环。

我有幸曾在美国常青藤校园游荡，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普林斯顿大学物理系大厅里摆着一堆诺贝尔奖获得者的照片。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一位教师的谈话最终把我雷晕了：我们还有很多教授，他们的水平在学科都处于前沿位置，只要诺奖关注他们研究的领域，那么他们就一定是今年的诺奖得主……

如此自信！如此骄傲！如此自豪！

也就是说，几乎在每一个领域美国都能领导世界。凭借这种创新优势，以美国为核心的世界产业链开始形成——这是一条残酷的食物链：

微电子产业等一批新兴行业雄居食物链榜首，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配套产品、制造业处在食物链低端，只能为人提供衣食住行等日常消费，这些产品生产能力已经在全世界普及，没有日本还有东南亚、没有东南亚还有中国、没有中国还有越南……

我们出卖劳动力，人家却在出卖灵魂——智慧！灵魂当然比劳动力贵很多，所以，我们只能以上千件衬衫换人家一块芯片；不知消耗多少劳动力的青春才攒了一点钱，却要屁颠屁颠去换人家一个过时的汽车品牌……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里根的手段并非全无瑕疵，说到底创新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创新一旦衰退……

何况，里根的债务逻辑有点像棘轮，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选举政治，谁也不肯为前任总统欠账买单，后任老布什、克林顿、小布什无一不是沿着这个思路走下去。

里根离任时美国国债高达2.6万亿美元，外债也高达4000亿美元，美国楞从世界第一债权国混成了第一债务国，1987年外资在美利润已经超过了美国所有海外利润，债务已经成为美国必须解决的问题。

也是在里根执政这8年，美国公民开始欠债消费，私人信用卡不断增加，家庭储蓄在1987年下降到3.8％以下，创造了1947年以来的记录，公共、私人债务开销创造了国内市场。

所以有人说，2007年全球金融海啸是里根种下的种子，布什父子和克林顿耕耘，最后奥巴马来收摊。

废话，能刺激创新、能繁荣经济，还自我阉割不成？所有繁荣、所有创新都会淡然退出历史舞台。财政赤字、贸易逆差算什么，反正对普通美国人而言，这些东西距离现实生活距离很远，只要人民能过的好就行。江山代有才人出，功过自有后人评，他又怎么可能看到20年之后的次贷危机？

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

里根卸任后，曾有记者问他“你把问题推卸给国会，推卸给过去，你自己就没有责任？”

“有，不过我当时是民主党”。

樱花之祭

泡沫总有破灭的一天，这没什么，泡沫破了可以继续新的泡沫，可以继续忽悠，创新就是这么忽悠出来的。

那是对健康的经济体，可是，日本经济不健康。

泡沫对日本经济而言，好比一个垂死的老人突然被注射了兴奋剂，诚然可以回光返照，但结果往往是马上就挂……

1985年9月22日，《广场协议》签订，很多人认为这是美国故意打压日本经济，致使日本从此开始了长达10多年的经济萧条，所谓“失去的十年”。

这事情得分开看：美国故意采取弱势美元的事情是有的，打压日本是不可能的，想藉此摧毁日本经济，就算美国有这个实力，日本人也不会这么傻。

签订《广场协议》的也不仅日本一家，还有联邦德国、英国和法国，即G5国家。大家都在力挺美元，唯独日本遭殃。

日本遭殃的原因只有一个：日本本来就该遭殃。

《广场协议》那一年，美国财政赤字高达2127亿美元。美国希望通过汇率贬值提高日本、德国和英国货币购买力，同时促进美国出口。5国一致认为，应该通过“国际协作干预”，稳步推进日元、马克等非美元货币升值。

难能可贵的是，各国没有忽悠，会后立即抛售美元回购本币，日元、马克、英镑汇率应声而长，《协议》宣布后几个小时内美元卖单扑面而来，楞是持续了两年多。直到G5国家不得已在1987年再聚首，签订卢浮宫协议，阻止美元跌势。

G5其他国家之所以同意美元贬值，不是顾全江湖道义，大家都不傻，美国经济长此以往会深陷泥潭，老大衰了，小弟们不会有什么好处。

与英、法、德相比，日本付出的并不多。

只是，此时日本经济自身已经存在很严重的问题，不过是美元升值后这些问题暴露的更为充分，而《广场协议》则是直接诱因。

而且，与通常的想象并不一致。广场协议后，日本经济先抑后扬，绝非被直接打压到谷底。

1986年，日本为应对国内经济下滑预期，采取了扩张性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1年内连续5此下调央行贴现率。1986年底开始，日本开始了连续5年的“平成景气”，至1991年日本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已经超过了美国，GDP总值占世界13%。

当时，谁要是说再过5年日本经济即将衰退，而且至少要衰退10年，估计日本人敢跟你玩命。

简单的说，日本宽松的货币政策促使流动性异常充足，注意，这里说是异常充足，不是一般充足，日元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在汇市是强势货币。遗憾的是，自封太阳神之子的民族当时并没有美国那样高的创新水平，Sony、三菱重工等老牌企业也没能拿出足以吸引世界甚至国内消费者眼球的产品。

日本人把这种充足的流动性用于金融市场，自此日本的房地产、股市一飞冲天。1985～1989年日本股市总资产从242万亿日元飙升至630万亿日元，增值额几乎相当于一年的GDP总额；全国地价上升了84.2%，土地资产增值数量是GDP的3.7倍。

生猛！

日本人还充分发扬了国际主义精神，大量购买美国、韩国、东南亚的房地产，就连美国的标志性建筑洛克菲勒中心都被日本人买走了。对二战期间被美军占领本土的日本人来说，那叫扬眉吐气。

日本国际航班上坐满了去欧美购物的人，资产升值给日本人带来了巨额财富，普通人去欧美转转，买个LV包，大概不是很难。

这哪里是失去的十年？日本人很得意，90年代将是日本的年代，太阳将永不落山。

日本人骄傲的说：Japan is No.1！

真的是这样吗？

是吗？不是吗？

日本当时金融市场的状况还有个学名——泡沫。

日本政府显然意识到了这种泡沫很可怕，并准备着手控制。1989年12月25日圣诞节，日本央行总裁三重野康宣布要戳破泡沫，东京股市应声下跌2000点。

泡沫总有破灭的一天，这没什么，泡沫破了可以继续新的泡沫，可以继续忽悠，创新就是这么忽悠出来的。

那是对健康的经济体，可是，日本经济不健康。

泡沫对日本经济而言，好比一个垂死的老人突然被注射了兴奋剂，诚然可以回光返照，但结果往往是马上就挂……

1990年10月，日本第二大地方信用合作社-千叶信用合作社宣布倒闭，太平洋银行与其他十一家小型银行同时发生挤兑；

1990年11月东京股市跌破二万点……

接下来的事情告诉我们，在泡沫破灭过程中，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1991年6月日本第一大报《读卖新闻》头条爆料，大藏省规定野村、日兴、山一和大和证券四家最大的日本证券公司以招待费名目填补大客户损失，几乎涉及所有的日本大企业和公立财务集团；

1991年9月，日本日光证券、野村证券被曝光涉与黑道山口组老大石井有染，非法挪用公司资金资助山口组；

1991年11月，住友银行所有几乎所有高管因涉黑被捕；

……

公众对市场的信心崩溃了。

1991年11月20日，日本央行公开宣称进场护盘，日经指数反弹至2万5千点以上。此时，政府再大的动作也不过是令市场昙花一现，何况日本金融界丑闻远未结束。

1991年12月，富士银行勾结山口组黑道人物伊东成立信用合作社，非法吸储二千五百亿后，此后伊东捐款潜逃，同时还查实富士银行对伊东放款高达七千亿日元，两者总共给富士银行造成了1兆以上的坏账。

兆，这个数量单位在全书中只有日本银行业问题涉及到，既是日元汇率再低，坏账坏到兆这个级别，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11月2日，花期银行爆料，日本大藏省命令大型银行救援倒闭银行的损失不低于60兆日元，到底日本银行体系中尚有多少坏账，无人能够估算。当日，日经指数暴跌700点……

以下省略n家机金融构破产记录，n→∞。

1992年1月，所有经济指标一致显示日本经济进入萧条，3月31日，日本经企厅宣布5兆日元振兴经济方案，8月经指数跌破1万5千点，振兴方案失效。

8月18日，日本大藏省宣布，成立金融重建基金，动用邮政储蓄金、劳工退休金和保险金进场护盘，规定所有银行和金融业可以投资股市，上市公司市场操作只能是单一买方，不准出售股票。

太猛了，相当于让中国四大国有银行、社保基金入场护盘，而且所有机构不准出售手中股票！日经指数应声而起，很快恢复到2万点。即使如此强力的利好，日经指数1992～1995年多数时间仅在15000～17000间徘徊，1995年一堆丑闻再度曝光后再次下探，然后震荡，2003年跌到了7607点，仅有高点位的19.6%。

股市可以护盘，地产业不行。

地产交易的频率、变现能力和资本市场不能同日而语，整个过程中日本地产业甚至连像样的反弹都没有。1994年东京、大阪等城市低价跌幅都在50%以上，但仍是有价无市。地产泡沫的破灭，日本财富神话再也不能继续，同时倒霉的还有实体经济。1993年，日本企业设备投资额连续三年低于去年值，企业收益比1990年已经下降30%，全国零售业营业额连续21个月下跌；失业率居高不下，至2001年12月创历史记录，达到5.5%，在5%的高位上连续徘徊了14个月。

这就是日本“失去的十年”。

对个人而言，金融资产膨胀未必是坏事，起码钱多了，很好。对企业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无论是营销渠道还是产品开发，所有目的只有一个——盈利，既然金融市场能创造这么高的收益率，开发新产品、拓展营销渠道还有个鸟用。整个80年代，日本企业都在流行一种概念叫做“财务技术革新”，说难听点就是上市套钱。据说1985～1989年间，日本制造业在金融市场的获利是1.91万亿日元，而本业利润却仅有1.21万亿日元。

《广场协议》只是日本泡沫经济和90年代后期经济危机的诱因，而非本源。突如其来的财富虚幻了日本人的未来，在虚幻的泡沫中日本人看到了一种所谓的幸福生活，原来不工作也可以享受，只凭借金融收益就可以购买国外资产，享受高消费。

这也没什么，正常，都正常，有钱了，就该享受一下。享受是没错的，挣钱的渠道和分配方式是有错的。

毋庸置疑，日本也是一个集权主义悠久的国度，在金融泡沫中受益最多的绝非普通居民，而是金融产业资本。日本公民似乎也享受到了经济飞速发展、享受到了金融泡沫的好处——衣食住行好了、住宅升值了……，只要泡沫能继续，这个游戏就可以继续。随着一轮一轮倒手，财富就逐渐集中。普通人会发现自己手中的银子永远买不起房子。

正常，因为你参与了游戏，但角色设计中你是被抢劫的那个。

然而，这是一种无法持续的机制，因为被抢劫的对象财富是有限的。

失去的十年，与西方金融泡沫并不一致，可怕之处在于这种泡沫的实质也是一种财富再分配机制。更可怕的是，这一切是在市场名义下进行的，似乎一切都是公平的。如果你本来就一贫如洗，那么很遗憾，泡沫中你会更贫困；如果你拥有一些资产，也很遗憾，你在国家财富中占的份额会越来越小，最后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掠夺和忽悠不一样，在金融泡沫中引导投资的是获利的理性，危机过后，一般来说经济运行是可以恢复的，毕竟泡沫本身都有创新的概念，代表着人类追求美好生活的理念。而在地产泡沫中引导资金的却是罪恶，比如日本金融机构普遍涉足黑社会，这是世界金融发展史上的耻辱。

索罗斯的诅咒

索罗斯始终认为当代经济学的基础假设是错误的。如果基础假设错误，无论后来的逻辑多么完备，整个经济学大厦也都是无源之水。

1930年，乔治·索罗斯生于布达佩斯，犹太人。今天名震全球的金融巨鳄，少年时代那是相当不幸。

1944年3月,德军未经索罗斯同意就杀进了他的故乡，随后12个月中，布达佩斯至少40万犹太人遇难。索罗斯没有被杀掉，全靠老爹关系硬，肯作假，关键时刻亲自动手弄个假身份证啥的。

纳粹铁蹄给索罗斯上了人生残酷的第一课：非常时期必须采取打破常规，关键时刻必须冒险，但绝不能孤注一掷。

纳粹投降后，索罗斯就更不幸，家庭在战争中丧失了所有财产，由中产变为赤贫。未来的金融大鳄不生活的那是相当不体面，不得已跑到伦敦讨生活：油漆工、餐馆侍者、农民、游泳池救生员……，总之，从当时索罗斯的经历来看，他绝无可能成为金融大鳄。

19岁的时候，索罗斯终于考取了伦敦经济学院，不过，他所学的专业仍旧不是金融，而是哲学。正是大学期间的哲学功底才奠定了索氏截然不同的投资的理念，使得他在铜臭漫天的华尔街卓尔不群。

索罗斯绝非经济学家，相反，在索罗斯眼里，当代经济学（西方经济学）那是相当不靠谱的。

说到底，经济学是研究一个人、一批人（企业）、一群人（国家）应该咋赚钱的“科学”。赚钱可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要是书本能教人赚钱，那大家就一起读博士好了，实在不行还可以搞壮士，壮士之后再搞圣斗士……

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高等动物，无论男女，您就是圣斗士他的心思您都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所以，经济学需要假设。

当代经济学有一个最基本的假设叫“理性人”，也就是说人类能对自己行为损益做出精确判断。

吹牛！能精准判断自我得失的，只有上帝。人们身处的世界每一刻都在变化，无人可以对这个不断改变的世界有完全的认知。

经济学中还有一个最基本的模型叫做“完全竞争”：无数一模一样的人、有一模一样的信息，买卖一模一样的商品。

如此假设，侬当阿拉是港督啊！

索罗斯始终认为当代经济学的基础假设是错误的。如果基础假设错误，无论后来的逻辑多么完备，整个经济学大厦也都是无源之水。

退一步，如果说世界上真有类似于“完全竞争”的市场，那必定是金融市场。如果金融市场都不能证明经济学这个基本理论，那就……。

经济学家确然都是港督，至今没人能在金融市场指点江山，似乎市场总是错的，股价总是和真实价值背离。在两位经济诺奖得主悉心指导下，一家曾与索罗斯“量子基金”齐名的长期资本公司终于破产。

赚钱这事，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也未必好使。

索罗斯的经济学启蒙源自乃师波普尔的哲学思想，简单来说，一个社会必须不断自我批判、包容错误，最终才会成为一个不断进步的“开放社会”。索罗斯确实希望继承波普尔哲学衣钵，不过，他只是将“开放社会”哲学思想运用了到金融市场实践。

牛者恒牛，哲学专业都能混迹金融圈，闯下偌大名头！让我辈真是汗颜。

在无数次演讲中，索罗斯也始终在强调一个物理学定律“测不准原理”：无论多么精密的试验，最不标准的就是实验者本人，然而，物理试验中观测者肯定会对实验产生影响，从而物理实验也是测不准的。

所谓主流经济学，无非就是靠历史数据模拟未来经济。

逝者如斯，历史不可能再现了！金融市场，无数人幻想从K线中窥破天机，结果……。所以，面对危机，经济学既不可能事先预警；经历危机，经济学只能借助总统扬名。

正常，都正常。

如果经济学真能预警危机、解决危机甚至还能防止危机，那么经济学应该改名叫《圣经》，这活儿就是上帝来干也颇有难度。

索罗斯认为，无论市场经济还是计划经济，大家都是错的。经济学的唯一出路就是建立一个“开放式”经济学，在不断进步中纠正各种错误，毕竟人们身处的世界每一刻都在变化,无人可以对这个不断改变的世界有完全的认知。

人有缺点，有缺点就看不清金融市场走势，昨天看不清，今天看不清，明天照样看不清；郁金香危机中看不清，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还是看不清；一千年前看不清，一千年后照样看不清。

相信靠几本金融学教材、几个数量模型就能笑傲市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投资永远有缺点，所以，金融市场永远无效。

能看清市场的不是人，是神。

我终于信服了索罗斯，原来经济学这么难，难怪每次我一看西方经济学原著都有一种想睡觉的冲动。

索罗斯的另外一个意思是，既然市场是无效的，就一定会有盈利机会。他的职责，就是看清别人看不清的东西，抓住那些机会。虽然按索罗斯的实践水平，绝对可以成为一代宗师，但是索罗斯很聪明，从来没出版什么经济学流行教材。如果著书立说能教人挣钱，那世界上就没有索罗斯了。

实战，是学院派教不出来的。

索罗斯也是人，上帝给他的性格底色抹不去，所以他也有失误，也有败笔，不过起码他知道市场是看不清的。

既然知道自己也看不清，索罗斯就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他这一生所要做的，就是关注人类对所有事物存在的缺陷和扭曲。在金融市场中，人们缺少正确的参照物，往往被既得利益迷倒，继而沿着错误路线走下去，当人们不断试图弥补投资错误时，已经越走越远了，这就是他索罗斯该出手了。

用《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可以精炼概括这种理念：兵无常法，水无常形。

秉承这些理念，金融奇才走向了投资之路，1956年怀揣5000美元走进华尔街。在这里，他开始了自己的金融传奇。

索罗斯还是华尔街打工仔的时候，向公司高层提交了一份业余时间杜撰的备忘录，描绘了房地产投资信托即将经历一个繁荣、过度发展并最终崩溃的过程。

好在，他的老板识货，两年内这家公司在一个地产循环之间盈利过亿，所靠的就是索罗斯这份备忘录。

自此，索罗斯得到公司高层赏识，公司为他建立了两只基金：双鹰基金和老鹰基金。为人作嫁终究不能承载这位金融奇才的个人理想，1969年索罗斯成立“量子基金”（开始被称为“鹰首基金”）。

据索罗斯自己说，之所以最后把自己的基金命名为“量子基金”，是因为他觉得量子这个词颇能反映他的投资理念。量子最基本的物理特征是无论怎样改变实验方式、观察技术，都不可能改变量子轨迹不确定性。

1979年，量子基金成立10周年，索罗斯战绩辉煌：基金增长3365%，远远超过标准普尔47%的增速。

英镑狙击战

眨眼睛的人，不自信；手环抱于胸前的人，在下意识自我保护。

梅捷不知道，他电视讲话的每一个细节索罗斯都没放过，每一个眼神，甚至腿脚摆放位置对索罗斯来说含义都截然不一。

1992年，英镑汇率狙击战，索罗斯击溃了英格兰银行，一战成名。

几百年来英镑在世界金融市场始终举足轻重，过去两个世纪一直充当世界货币。英镑背后是全球第一个完成工业化任务的强大英国，尽管二战后实力衰退，1992年英国人均GDP仍然世界排名第四，而且法制、诚信、公民理性等软环境远非新兴市场国家可比。英格兰银行更是世界上第一家完整意义的中央银行，有着丰富外汇市场经验和雄厚资本实力。

英格兰银行，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在国际金融界，从没有人敢以个人（机构）对抗国家，尤其是英格兰银行这样的老牌中央银行。

一人战一国，以卵击石。

没错，不过顺序颠倒一下。索罗斯认为，他，才是石头。

1992年2月7日，欧洲12个成员国签订《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约定组成欧洲货币单位。欧洲货币单位不是盯住美元或者黄金，而是以马克为核心，互相盯住。也就是说，在没有规矩的牙买加体系下，欧洲货币单位成员国之间的汇率是固定的。

汇率互相盯住是好的，能降低外汇风险，促进区域进出口贸易。但是，有个前提：各国经济增长必须一致，否则，必须有一个国家承担更高的调控成本。西欧也是半拉大洲，地盘不比铁岭这样的大城市，总有国家济增长不一致。在索罗斯看来，各国经济发展平衡只是偶然，不平衡才是必然。

更不幸的是，索罗斯是对的。

90年代初，英国经济实在是不怎么景气，对英国来说降息是最好的选择。英国加入欧洲汇率体系的目标是在新经济联合体内张扬自己的政治地位与势力，不至于让德国在欧洲大陆一股独大。为此，英国不惜以1英镑兑2.95马克的高汇率作为代价在《马约》上签字。

关键在于，当时英国经济正处于萧条阶段，财政支出困难重重，要想刺激本国经济的发展，惟一可行的方法就是降低利率。但是，柏林墙刚刚倒塌，德国正致力于重整德国马克、恢复东部经济。在以德国马克为核心的货币体系中，假如德国政府坚持原有的利率刚性、英国单方面下调利率，英国外汇就会流出。最后的结果，英镑极有可能被迫退出欧洲汇率体系。

索罗斯把这个可能变成了现实。

《马约》刚签订，英国就要求德国央行降息；德国刚刚统一，财政赤字巨大，降息必然引发经济过热。

双方争执不下，于是各行其是：英国降低利率，德国提高利率。问题是欧洲货币体系给了欧洲人一种错误的感觉，欧洲那个国家的货币都差不多，只要利息高，就换成那个国家的货币，于是人们纷纷卖出英镑购买马克。

在三国志街机游戏里，想干掉最后吕布之类的老怪，一般都要先干掉前面一堆小兵，比如肥肥之流。国际货币汇率战也差不多，要击溃英镑，首先要对小兵下手，比如意大利。

整个夏季市场都在传言意大利里拉即将贬值，潮水般的抛盘很快击溃了里拉，9月13日，意大利宣布里拉贬值7%。

此前，意大利曾信誓旦旦地说，里拉不会贬值。

英国政府在金融市场的公信力显然高于意大利，但意大利自食其言令英国面对更大的压力。索罗斯更加相信，英格兰银行不是不可战胜的，英镑即将退出欧洲汇率机制，而他将是这一切的终结者。

9月开始，量子基金大量借贷英镑，然后兑换为马克，如果英镑贬值，就可以用贬值的英镑还债，中间的差额，就是利润。英国政要拿出了强硬的态度，英国首相梅捷亲自上阵为英镑摇旗呐喊，不断重申英国汇率政策绝不会变。

索罗斯却从中看出了破绽：梅捷每次在公众场合提到英镑汇率时不但经常眨眼睛，而且手臂环抱于胸前。

眨眼睛的人，不自信；手环抱于胸前的人，在下意识自我保护。

梅捷不知道，他电视讲话的每一个细节索罗斯都没放过，每一个眼神，甚至腿脚摆放位置对索罗斯来说含义都截然不一。

9月15日，豪赌。

索罗斯大量卖空英镑，据说当天他当天共抛出了40亿英镑卖单，这个数字是量子基金的全部资本的一倍半，如果输了量子基金和索罗斯都将从此在市场上消失。

助手肯米勒反复质疑索罗斯：

“是这个数字吗？”

“是，我们会赢的！”，索罗斯如是回答。

如果只是量子基金，英格兰银行和欧洲各国央行联手狙击，索罗斯断无生理。但索罗斯带动起来的是无数跟风的国际游资，还有欧洲本土居民，此时已经形成了羊群效应。就连英国公民也知道英镑可能要贬值，明智的选择也是把英镑换成马克。

英格兰银行和欧洲各国当天约计动用了33亿英镑进场护盘，逼迫英镑升值。同时一天之内两次提高利率，英国本土利率应经高达15%。遗憾的是，此时的索罗斯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这一刻他神灵附体，忽悠起整个欧洲居民和他同步卖出英镑，终于英镑跌破了欧洲货币体系底线。

当晚，英国宣布退出欧洲汇率机制，量子基金净赚9.58亿美金，英国损失了77亿美元，相当于每个英国人损失了12.5英镑。

江湖霸主地位自此奠定。

捍卫泰铢

国际游资不是索罗斯的独家生意，有这样的经济体系，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就是没有游资作怪，也会发生经济危机，拖得越晚就越惨烈。因为，诱因不同并不能改变事情的本质，就是泰国政府意识到这些错误，该犯的错误照样会犯，该借外债照借，再换一个总理，还是要借，危机还是要发生。

1967年东盟（东南亚国家联盟）成立，自此，东盟成员国确立了出口导向型发展战略，1965～1980年东盟经济增长率为7.1%，经济起飞的迹象赫然在目。80年代末，泰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和菲律宾亚洲四小虎诞生了，当时，东南亚经济奇迹被视为新教之外最成功的经济体，是东方经济发展的典范，东南亚甚至整个亚洲都沉浸在这种喜悦中。

“21世纪将是亚洲的世纪”！

很多人脑袋没热，所以他们不这么想，比如，麻省理工学院教授保罗·葛格曼。

1994年，葛格曼撰文《亚洲奇迹迷思》，批评东南亚经济增长模式实际隐藏着巨大的隐患，亚洲迅速增长与苏联50～60年代相似，经济增长的直接诱因并非劳动生产率提高，而是投资所致。

苏联依靠高积累，东南亚依靠外资，两者相比，东南亚更不靠谱。

葛格曼指责东南亚经济增长，广大东南亚人民是不会答应的。《亚洲奇迹迷思》引来东盟国家无数口水，莫非只有西方经济发达才不是迷思？东南亚人仍旧沉浸在经济高速增长的喜悦中。尤其是泰国，持续10年10%的经济增长率，城市居民生活水平快速提高，曼谷成为世界投资新宠……。

口水，淹不死人的；看不到危险，才可怕。

此时，泰国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外债已经高达900亿美元，最离谱的，其中440亿美元是短期债权。事情并非全无转机，如果说900亿美元用于国民教育、产业升级，那无疑也是一种经济持续增长的契机。可惜，外债不是冲着产业升级来的，尤其是440亿美元的短期外债，它们看中的是泰国12%的利率。

您还真别骂人，毕竟现在不是共产主义，国际游资也不是扶贫机构，凭什么为你做贡献。只是，给人家12%，自己只有赚得更多。

这正是东南亚经济奇迹迷思所在，国内实体经济根本就没有这么高的回报率，这些资金大部分投向房地产，曼谷高楼平地起。高楼背后有阴影，无论一个城市地产多么突出，写字楼多么宏伟，必须有实业支撑。1996年，美国电子市场疲软，泰国当年经常性项目逆差竟然占到GDP的8.5%。

欠人钱，没事；能还，也可以。

个人欠债，一般来说要靠收入还钱，借高利贷还高利贷基本上会死的很惨；国家欠债，还钱的来源应该是经常项目，泰国却以资本项目顺差弥补经常性项目逆差。这么干，大概可以解释为非法集资，只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无论国家还是个人，结局，都不好。

与西欧不同，东亚地区历经了长时间的封建统治，至今泰国国王都是国内民众的精神领袖，这在西欧是不可想象的。自始至终东亚经济自主创新能力始终很薄弱，无论是政府官员还是居民，在人们心目中最值得信赖的始终是国家权力。然而，即使国家权力真心想创新，也照样是办不到。

创新，不是几个人、几个部门制定几个制度，印刷几个文件就能搞定的，创新依靠的是无数个人对利益的追求，在无数偶然中形成必然。没有这种激励，投入再多经费，如何呼唤“大师”，都是不可能的。况且，在这种制度下权力所有者一定会为既得利益集团牟利，名义上的创新只是掠夺民众财富的方式。

在此之前，东南亚诸国已经走进路径依赖，无论它们创新资金的来源是金融还是直接投资，背后的阴影始终都是权力。

其实，并不一定如此，也可以让本币贬值提高产品竞争力，但泰国又不敢让泰铢贬值，泰铢一旦贬值，外债就凭空增加，如此巨额外债可能让泰国金融体系立即崩溃。泰国政府只有继续提高利率，以此维持短期游资流入。

饮鸩止渴。

1996年，泰国经济已经显出了疲态，全国银行业普遍亏损，曼谷商业银行70亿美元资产一半成了呆账，因为它把贷款都投给了房地产，而当时曼谷一半以上的写字楼都空着。为防止推到多诺米骨牌，泰国政府向曼谷商业银行注资20亿美元。

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为大银行注资诚然可以粉饰报表，却会使矛盾逐步深化终至无法解决。何况，泰国是市场经济，国家注资本身就足以说明银行体系已经问题重重。果然，消息刚传出，游资就开始在泰国本土撤退。

此时，索罗斯已经窥视多时了。

1997年1月，索罗斯在布达佩斯发表演讲，抨击缅甸军政府是残暴的独裁者，呼吁（忽悠）东盟不要接纳缅甸。作为一个来投资的富豪，东盟国家肯定欢迎索罗斯，但作为政治人物，东盟显然不把索罗斯放在眼里。

人们并不理解索罗斯抨击东盟的本意，很多人甚至把索罗斯这次演讲作为发起对东南亚金融体系攻击的诱因，甚至有人认为东盟不吸纳缅甸就可以避免这场灾难。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索罗斯的本职工作是挣钱，不是政客。

索罗斯指责缅甸，不过是出自一个西方人根深蒂固的自由观念，英美同种同源，索罗斯一点都没客气。东盟是否接纳缅甸，跟东南亚金融危机，实在是扯不上任何关系。如果能扯上，去搞索罗斯的，恐怕就不是东盟了，而是美国政府自己。

在西方世界，经济危机并不奇怪，金融危机也是常事。用马克思的话解释，西方经济危的根源是社会化大生产和生产资料私有制之间的矛盾，通俗点说，就是银子都让资本家拿去了，平民手里没钱，东西卖不出去自然就会经济危机。

泰国金融危机从另一个侧面诠释了这个问题，不过剥削者更无耻。

泰国经济体制总体上说是一种“坏的市场经济”，比如曼谷股市前十家大企业占到市值的35%，尽管泰国同样有高储蓄率，这些都被大资本攫取。攫取了外资和内资，这些大佬并没有能力从事高科技，最成功的公司往往是与政府关系最密切的公司，最拿手的就是通过金融体系攫取国民财富。

既然不能造飞机大炮，那就造房子，搞投机。

国际游资不是索罗斯的独家生意，有这样的经济体系，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就是没有游资作怪，也会发生经济危机，拖得越晚就越惨烈。因为，诱因不同并不能改变事情的本质，就是泰国政府意识到这些错误，该犯的错误照样会犯，该借外债照借，再换一个总理，还是要借，危机还是要发生。

所以，索罗斯在东南亚危机事后把自己标榜为一个国际汇率体系“红客”，说自己只是为了让东南亚汇率体系更健康。

用中国一句俗语也可以解释：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1997年1～5月，索罗斯开始不断抛空泰铢，买入泰铢对美元期货合同，到5月份泰铢期货合约十有八九都落在了准备发动攻击的游资手里，索罗斯的子弹已经充足了。

泰国政府显然意识到失策，开始采取强硬态度，5月份开始抛出美元吸纳泰铢，维持固定汇率。最离谱的，泰国中央银行为节约外汇储备竟然在市场上进行场外远期操作，因为远期市场不需要立刻交割。接着，泰国政府要求媒体不再报道不利于经济增长的负面信息，公布持有远期泰铢合约持有者名单，开始政治施压。

不过，也有人说，正是这种策略，让投机者立刻看清了泰国中央银行底气不足，进口商不是泰国人，不会听政府命令，对他们来说避险是明智的选择。

实际情况是，无论泰国政府采用什么战略，在游资攻击面前都会一败涂地。

国内的事情明摆着，进口商也一定会换回美元以防泰铢贬值。即使泰国政府能赢得一次偶然的胜利，战役最后肯定也是泰国完败。

当月，泰国政府公布外汇储备损失20亿美元，针锋相对，游资在市场开始散布消息，号称泰国中央银行已经损失了50亿美元。

5月14日，泰国政府宣布实行资本管制，泰铢汇率应声大幅下跌，中央银行为了维持汇率继续在市场中艰难的接盘。

此时，索罗斯已经不再需要子弹，他所做的只有一件事：忽悠。

索罗斯及大大小小的索罗斯们大谈泰铢即将贬值，在开放的汇市中，这些言论是致命的。只要大家预期泰铢即将贬值，那就会贬值，因为大家都看空，都在卖泰铢。何况当时的泰国政界还有一堆白痴，据说直到5月份财政部和中央银行还在为争取总理信任而斗争。

6月19日，绝望的财政部长林日光辞职。

6月27日，德国《法兰克福报》写到“像索罗斯这样的大投机家不排除使泰铢贬值20个或更多的百分点的可能”，而这只是报道之一。主流媒体这样忽悠，等于泰铢被叛死刑，中央银行即使再有能力，护盘行动也只是延缓死刑执行时间，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耗尽外汇储备。

7月2日，泰国政府宣布放弃维系了13年之久的一揽子联合汇率制，泰铢实行自由浮动，泰铢当日贬值20%，此后一个月泰铢始终在跌。

7月29日，泰国中央银行行长差·马拉加辞职，新任财政部长他侬表示将谋求与IMF合作解决泰国货币问题。

8月2日，泰国政府与IMF签订协议，达成整顿国内经济金融秩序共识。

泰铢完败。

东南亚奇迹真相

痛定思痛，审视东南亚经济自身，这并非一种完美无缺的发展模式，或者在起点就注定了败局，不过是索罗斯的手法使其败亡更加醒目罢了。东南亚模式的死穴在于政府不恰当干预经济，并由此成为经济中最强势的集团，而政府集团中往往有人借此牟利。

国际游资从来不嫌自己赚钱太多。

泰铢轰然崩塌，多米诺骨牌就然倒下了第一张，泰国就不会是最后一个崩溃者。袭击泰铢得手，索罗斯连续开始狙击其他国家，泰铢贬值升级为东南亚金融风暴。

表面上看，印尼的经济环境要比泰国好一些，印尼盾在此之前就已经逐步贬值，化解了危机初期的压力，而这一切都给了印尼人信心。7月11日，印尼政府先发制人，把汇率波幅扩大到12%，此时印尼股市一路飘红，人们对经济的信心还是很充足的。

可惜，这不是真相。

1998年1月，当泰国、菲律宾、马来西亚危机渐趋平缓时，印尼盾汇率却一泻千里，按1997年7月汇价计算，贬值200%，股市下跌50%，社会出现严重混乱，印尼成为东南亚金融危机中受灾最为严重的国家。

真相是，与其他东盟国家比印尼经济其实更糟。

印尼的金融经济体制是一种可怕的市场，金融成为掠夺者抢劫工具。据说，苏哈托送给亲信的礼物经常是银行牌照，只要获得了金融牌照就获得了攫取国民财富的手段。在这种金融体制中，无论出现多高的不良贷款率都不奇怪，这不是银行，是掠夺国民财富的机器，目的就是制造不良贷款，而1997年初印尼的不良贷款率曝光数字就已经达到了30%。

过去10年，苏哈托政府成为维持了7%以上的经济增长率，也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国民支持。然而，这种经济增长是以牺牲国民福利为代价的，虽然经济增长必然带来就业机会，但未必带来国民福利，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国民财富净损失。

制造事端转移国内矛盾焦点更是拿手好戏，当权者可能利用居民在某方面的无知转移愤怒，牺牲某一个群体或者阶层，发展到极致就是血腥的骚乱，比如，至今让全球华人痛彻心肺的排华骚乱。

随着时间推移，任何地方的经济都会有所发展，但在苏哈托及其类似的政治体制下，国民财富很快被集中于某个集团，甚至某些个人手中。国民积蓄的财富实际上早就通过金融体系被挥霍一空，国民也很难获得人力资本积累，这是典型的“坏的市场”，经济如果持续增长，国民可以在增量中维持生存，但很难提高福利水平，一个典型的例证是国家产出依靠海外市场，国民享受不到自身生产的财富。任何一个国家的经济都不可能永远顺水顺风，就连老大美国也不能，何况东南亚！

总有外力会触发不健康因素，如果通过金融体系攫取国民财富，那这种表现很可能就是金融危机。

这一点，苏哈托政府表演得可谓淋漓尽致。

1997年10月印尼已向IMF申请援助，在IMF向印尼提供230亿美元的同时，新加坡、马来西亚、日本、澳大利亚联手向印尼注资110亿美元，这是继1995年墨西哥金融危机后IMF提供的最大的救助。

按常理讲，印尼应该无忧。

刚才说的是常理，印尼是坏的市场经济，坏的市场经济不按常理出牌。

作为代价，IMF要求印尼推进经济改革，包括调整金融结构、免除关税、停止巨型建设项目、取消部分行业专利和补贴，比如苏哈托幼子从事丁香香烟专利权。

苏哈托答应的很好，一旦IMF资金到位，就开始赖账。1988年1月7日，苏哈托政府公布了财政预算方案。这是一个非常离谱的方案，印尼政府认为1998年印尼至少要有4%的经济增长率，通胀率在9%左右。

这个玩笑开大了，整个东盟都这个德行了，您还忽悠。

政府预算就增加了32%，咋能控制通胀！至于经济增长率，您咋忽悠都行，反正就是拉高资产价格、扩大政府投资，别说4%，就是40%，只要印够了票子都一样能达到。

IMF和美国政府非常恼火，国内舆论也一片哗然，IMF和美国认为这是无赖的行径，此时印尼盾已经自由浮动，国际货币是藏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洞若观火，财政预算方案公布当天印尼盾跌至最低点，1美元兑换8450盾。

1月8日，IMF公开谴责印尼，点名批评苏哈图政府的投资计划没有用于国民教育。3月之前，印尼本应拿到第二笔IMF贷款，鉴于此，IMF提出除非印尼能严格保证财务纪律，否则将停止援助。美国总统克林顿当晚亲自致电苏哈托，敦促其遵守诺言，进行彻底的金融改革。

1月9日，印尼全国爆发日用品抢购潮。

迫于压力，1月15日，苏哈托发表电视讲话，对IMF再次做出承诺：将经济增长率调低至0，通胀预期调高至20%，保证财政预算能维持1美元兑换5000印尼盾。

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面对国内一浪高过一浪的反对声音、面对美国和IMF的指责、面对巨大的贫富悬殊和几乎无处不在的官员腐败，苏哈托于当年5月黯然下台，结束了23年的统治生涯。

2007年，印尼政府对苏哈托提起诉讼，有时正义确实可能会迟到，但时光洗尽铅华，功过是非史笔自有公论。

无论如何追究苏哈托责任，意义都已经不大了，印尼举国为苏哈托的掠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1998年一季度印尼经济增长率为-8.5%，建筑业萎缩了27.2%，制造业萎缩了18.6%，金融业萎缩11.1%，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从危机前的1086美元下降至436美元。

20世纪90年代初期，世界都在为东南亚经济奇迹喝彩。1997年后，辉煌不再，东南亚金融危机后很多人将其归咎于索罗斯等国际游资，认为这是西方势力针对亚洲的经济阴谋，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甚至希望能对索罗斯提起法律诉讼。

英国汇率体系也败在索罗斯手下，但从来没见任何英国首相妄想凭借政治势力跑到美国去咬人！

痛定思痛，审视东南亚经济自身，这并非一种完美无缺的发展模式，或者在起点就注定了败局，不过是索罗斯的手法使其败亡更加醒目罢了。东南亚模式的死穴在于政府不恰当干预经济，并由此成为经济中最强势的集团，而政府集团中往往有人借此牟利。

往往，是必然。

利益的驱动是无穷的，没有苏哈托，也会有其他人。

东南亚诸国在危机之前并没有一个健全的法律体系，行政力量凌驾于法律之上。曼谷、吉隆坡、雅加达无不高楼林立、灯红酒绿，可惜，这不是现代化的本质，东南亚国家领导人似乎被一堆令人头脑发热的经济增长计划迷昏了脑子，似乎真的认为可以忽视当代经济发展所必须的法律、文明等软制度天才的走出一条捷径来。

没有捷径。

各种各样的大企业、大规划诚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企业集结资金，却最容易滋生黑金政治和金融诈骗。何况还存在一个可以超越一切的强势政府，它可以掩盖矛盾，可以用经济高增长隐藏既有风险。这么干，在一个短时期也确实不是不可以，但往往这种模式会走入路径依赖，最终的结局必然是对内通货膨胀、对外本币贬值。

近半个世纪的经济增长给东南亚人民带来了幻觉，似乎经济就应该这么增长，经济增长确实也掩盖了不良资产等金融体系的问题，国内没有任何真正有创造力、在国际市场上具备竞争力的企业，就是有这样的苗子也早早被强大的行政压力扼杀了，资金出路无一例外后最后必然落脚在金融投机上。

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美国新经济

你本是身披金甲圣衣的齐天大圣，现在还没有变身，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那个能给你三颗痔的人。当你遇到它，你的一生就会改变……

这个人，名字叫金融——才华遇到钱！

美国人或许不勤劳，或许不勇敢、或许不智慧，但是，全世界的勤劳、勇敢、智慧都在这里集中。

旧金山东南有片底地叫圣克拉拉谷地，不足4000平方公里，人口不过230万人，这里就是名动世界的“硅谷”。

30年代，两个毛头小子在一个车库里弄出了振荡器，创立了惠普公司；

50年代，仙童半导体公司创立，硅谷开始发轫；

60年代，硅谷出产半导体；

70年代，硅谷涉足处理器；

80年代，那里是软件园地；

90年代，互联网自此兴起，传遍全球，改变了人类生活。1998年硅谷创造了2400亿美元产值，相当于中国当年GDP的1/4。

没错，70年代滞胀给美国带来了失业，带来了痛苦；80年代，日本气势汹汹购买了美国相当一部分资产。

又能如何？

对硅谷来说，制造业属于“傻大黑粗”，不打破一个旧世界，又如何建设一个新世界？

硅谷需要的是敲击键盘的纤细手指，需要孕育一种全新的经济体。在这里，人们活着不再是为了工作，工作本身就是乐趣，是上帝安排给人类的娱乐。比尔·盖茨一类的大腕们根本不被尊重，任何一家顶级的公司距破产永远只有18个月！

硅谷，这片土地诞生了电气化之后最伟大的技术革命：信息技术，自此，硅谷引领美国，而美国又引领世界。

二战结束时,现代信息技术就已经问世，此后30多年计算机从大型到微型、从慢速到高速、从专用到通用、从低性能到高性能，最终普惠于人类，我们终于进入了信息时代。

美国，为何又是你？

一个人聪明一时并不难，难的是聪明一辈子；同样，一项创新出现可能确实源于偶然，但一个产业迸发于一个国度，绝非偶然。

道理很简单，人们在这里能自由发挥才华，才华能真正变成财富！

你本是身披金甲圣衣的齐天大圣，现在还没有变身，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那个能给你三颗痔的人。当你遇到它，你的一生就会改变……

这个人，名字叫金融——才华遇到钱！

美国人或许不勤劳，或许不勇敢、或许不智慧，但是，全世界的勤劳、勇敢、智慧都在这里集中。

1999年，在加州“硅谷”工作的高科技人员中33%以上是外国人，其中具有博士学位的人50%以上是外国人。

90年代，硅谷、风险投资（VC）和纳斯达克终于成为梦幻组合，孕育出微软、英特尔、思科等超级大户。

1996年7月17日，纳斯达克指数突破千点，其后叠创新高，最辉煌的1999年上涨89％，2000年3月10最高位达到5048，先后5000多家企业在此上市，成为全球高科技企业的资金血库。

这是一个“互联网”的时代，自此，人们开始将这个时代美国的经济誉为“新经济”。

按照一般的理解，VC的职责是在幼年期发现高科技公司，然后注资，将其扶持为上市公司，然后出售手中股份，赚取高额利润。这么说也不错，但VC不是投资银行，还要参与企业管理，甚至会把创业者赶出公司。因为拥有科技技术未必能管理企业，从创业到规范的上市公司，在管理框架上会有质的转变，创业者往往更适合作为技术人员，比如爱迪生、乔布斯（苹果创始人）、波萨克夫妇（思科创始人）。

像比尔盖茨这样的全才，不能说绝无仅有，起码很偶然。

纳斯达克市场更非传说中的点石成金，该市场创立于1968年，本意就是为高科技公司融资，但是，过去几十年里上市公司基本上都是名不见经传。80年代，里根新政放松了政府对市场的管制，大幅减税确实削减了联邦财政收入，但正是企业税负下降才刺激了市场化投资，也正是个人税负下降再次激发了人们赚钱的欲望。

——没人来抢劫了！

有人看到“新经济”通过一个“创意”(idea)就可以一夜暴富，于是有人成立一批“点子公司”——皮包公司。

新兴高科技企业，岂能是一两句话就可以囊括？如此，世界岂不是一个儿戏？

硅谷是人才的天堂，也是人才的地狱。确实有人在股票上市一夜成为亿万富豪，但创业过程，没人看见。确实有人靠“创意”发家致富，比如，google、e-bay，只是这些“创意”更新的是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从“创意”到运作再到盈利，多少人折戟沉沙？

2000年1—3月份,在纳斯达克股票市场新上市的企业有176家,然而,新下市的企业也有173家。到1999年底,纳斯达克股票市场连续三年来,新下市的企业数超过了新上市的企业数。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黄沙始见金。

新经济最大的后果，就是美国彻底垄断了新兴行业。创新优势使得美国“高赤字、高债务”的生存模式得以延续。

于是很多人指责，从“新经济”时代起美国就凭借世界金融霸主剥削全世界。这个道理，听起来是没错的。

现在，我让大家反过来想一下，如果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那为什么大家都抢着让美国佬剥削？只要大家不买美国货，不用美元不就不受剥削了？

全世界人的脑子都秀逗了？

答：不买不行。

世界是一个互联网的世界，世界更是一个信息的世界，归根结底是美国创新能力的世界，你的衣服、你的粮食、你的资源甚至你的金钱，都会向最有效率的方向流动，那里就是美国。

不是美国站在潮流之前，而是潮流本身就是他们引领。

这段时间美国总统克林顿又在干什么呢？

共和党不断炮制“琼斯案”、“莱温斯基案”，总统的绯闻层出不穷。尽管对手出于政治攻击，但也可以肯定，克林顿总统有很多时间在和美女鬼混，而且不是希拉里。

创新的本源是创造者思想的火花，是任何计划、规划创造不出来的，等计划制定者明白过来一切都晚了，创新不需要审批，需要审批的就不是创新了；创新更不需要认定，市场利润是最好的认定。

90年代后期，印度也建立了很多所谓软件基地，想模仿硅谷模式，遗憾的是，走进这些所谓的“基地”，看到更多的似乎是兜售软件的小贩，类似于中关村天桥上的吆喝：

办证，办证；毛片，毛片……

跨国货币：欧元之梦

国际政治舞台不是电视相亲栏目，不能靠作秀吃饭，更不能靠丑闻提高知名度。没好处，政治家们才不会放弃货币主权，甚至放弃本国宪法、中央银行，没事弄个欧元、欧盟出来解闷。强势欧元也并非一无是处，起码可以控制通货膨胀、刺激外资流入，起码在美国死磕萨达姆的时候法国可以发出强硬的声音。最重要的是，欧盟内部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市场，没有汇率风险，这一条怎么表扬都是不为过的。

“摧毁了纳粹政权之时, 我曾问我自己, 对这个遍遭涂炭、民穷财尽的欧洲大陆的兄弟公民们，我能向他们提出什么最好的建议呢我向欧洲提出的建议可以概括为一句话：联合起来”。

——丘吉尔

欧元诞生，很伟大，而且不只针对金融界而言，因为，是第一个打破国家界限的区域性货币。

以下内容并非杜撰，笔者亲身经历。

欧元诞生后，中国人民大学曾经邀请中、日、韩三国经济学家，组织了一次“亚元”座谈会。与会期间，一位日本学者正在津津有味的神侃，大概意思是“亚元”应该以日元为核心。

一位韩国著名学者（此处隐去姓名）突然拍案而起，提出了一条与论坛毫无关联的命题：“我爷爷就是日本人杀的”！

四座皆惊，座谈会不欢而散。

按经济实力，还是要承认日本是东亚老大。不过，以上事例说明，如果把日元放到马克的位置上搞亚元，恐怕亚洲人民（日本除外）不会答应。

关于欧元诞生的历史这里不讲，讲多了太枯燥，少了又说不明白，这里要讲清的是欧元诞生前后的文明诱因。

欧洲历史上曾出现过无数小的城邦、城镇、领主，指望领主听国王命令基本不靠谱。但作为地缘，西欧发轫于“希腊—罗马”文明，一次世界大战之前这里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战争。就是英法百年战争这样的历史事件放到古代中国也就是个军队依仗，战国时代中国就已经一搞就坑杀几十万了。

因为势均力敌，统一欧洲的成本很高，高到一个领主或者国家不能承受。后来，西欧人发现，即使不统一，混得也不错。或者可以这样说，西欧的封建制度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这样的超级猛人。大家都靠契约吃饭，你非要弄个帝国出来，打仗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满足某一个人的自我膨胀需要。

二战之后，事情变了，大西洋彼岸的美国雄踞于世界之首，苏联在边上虎视眈眈，两个超级大国没事搞搞冷战，搞得西欧相当郁闷。想跟苏联单挑，恐怕不是对手；完全靠老大美国罩着，又不服气。

既然不能单兵作战，联合起来未必不是一种好的结果。

1957年3月25日，法国、前联邦德国、意大利等6国在罗马签署了欧盟经济共同体条约，史称《罗马条约》，迈出了欧洲统一的第一步；1992年12签订《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正式确立了欧洲经货和政治联盟目标。之后，欧盟先后6次扩张，2008年已经囊括了西、中、东、北欧共27个国家。

根据《马约》，欧盟于1998年7月成立欧洲中央银行，这是世界上第一个超国家的中央银行，欧盟各国放弃了象征国家独立的货币政策权力，但是没有任何指责这是一种丧权辱国的行为。欧洲央行以独立性著称，不接受欧盟领导机构指令，也不受各国政府监督，是唯一有资格在欧盟境内发行货币的机构，1999年1月1日欧元正式启动后，11个欧元国政府将失去制定货币政策的权力，必须实行欧洲中央银行制定的货币政策。

2002年1月1日，世界上第一个跨国界的货币——欧元诞生了。

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无论是布雷顿森林体系还是牙买加体系，世界货币舞台最拉风的始终是美元。欧元诞生，最不爽的肯定是美元。欧洲中央银行俨然已经可以和美联储平起平坐，盟友成了挑战者。

比如您天天吵吵着向全世界要粮食，就算自称太阳，也不会有人蠢到把您的货币作为外汇储备。

更令美国心惊的是，欧盟具备这个实力：1998年欧盟占世界GDP30%，为美国的75%，虽然欧元仍无法在世界金融市场上与美元抗衡，但欧元为欧洲地区带来了低汇率风险、低交易成本、市场一体化……

谁敢抗衡我的霸权，那是打你没商量。

1999年3-5月，美国在科索沃狂轰滥炸——不只是在炸南斯拉夫，还有刚刚诞生的欧元。科索沃搅得整个欧洲都不得安宁，炸弹就在邻居家里，投资者肯定要考虑资金安全：2000多亿美元欧洲资金流入美国。

于是，美国纽约道琼斯指数首次突破10000点大关，逼近11000点。

于是，不但美国公司利润上升、资本充足、投资力度放大，美国普通人在财富效应带动下也再次燃起了轰轰烈烈的消费热情。

可怜欧元，国际投资者先是对欧元稳定性产生质疑，继而失去信心，欧元汇率就在科索沃炸弹狂轰滥炸下暴跌。欧洲中央银行行长、财长多次向美国提出希望美国、欧盟、日本三方联手扭转欧元跌势，但美国始终充耳不闻。

刚在科索沃炸了个不亦乐乎，世界经济老大就挨了恐怖主义飞机撞击，世界经济开始显露疲态。自此，美元汇率一路下滑，欧元又一路走强，半年之内欧元超过30%。克林顿曾经的口头禅是“强势美元符合美国利益”；此时，布什却反复强调“让市场决定美元汇率没什么不好”。

升值、贬值，反正对欧元都不是好事。

在发展问题上，欧盟自身也有失误，毕竟欧盟是一个政治共同体，为了扩大影响，欧盟里穷哥们还是有的，比如，土耳其……

欧元升值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减少出口，这帮穷哥们还指望扩张财政赤字刺激经济呢，《马约》把条件限制的死死的，日子很难过。

2004年底，欧元诞生以来12国经济总体发展趋于停滞，年均经济增长率仅为1.2个百分点，低于美国1个百分点，荷兰和意大利年均增长率不超过1%；12国平均失业率达到9%，就是富裕的弟兄，比如法、德失业率均也接近10%。相反，没有加入欧盟的英国失业率却仅为4.7%。

欧盟倍感失落。

信任危机也由此而生，2005年5月29日，欧盟创始国之一法国全民公决否决了《欧盟宪法》，欧洲统一进程被重创。否决《欧盟宪法》是有理由的，最大的担心来自于东扩后土耳其之类的穷哥们，这帮穷哥们会抢他们的饭碗。同时，希拉克当选总理后经济政策不成功，法国政坛历来是一个角斗场，什么极左派、极右派、主权派等等纷纷希望登场跟希拉克PK，他们当然不遗余力的忽悠《欧盟宪法》的坏处。

《欧盟宪法》有害处吗，当然有，而且前面已经提过。

有害处，当然也有好处。

国际政治舞台不是电视相亲栏目，不能靠作秀吃饭，更不能靠丑闻提高知名度。没好处，政治家们才不会放弃货币主权，甚至放弃本国宪法、中央银行，没事弄个欧元、欧盟出来解闷。强势欧元也并非一无是处，起码可以控制通货膨胀、刺激外资流入，起码在美国死磕萨达姆的时候法国可以发出强硬的声音。最重要的是，欧盟内部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市场，没有汇率风险，这一条怎么表扬都是不为过的。

为什么美元能够搞定欧元，刚才其实已经说过：欧盟只是几乎具备和美国抗衡的实力，几乎具备，也就是不具备。看看今天的世界大学排行榜，就知道欧盟的实力到底跟美国差多少了，而且，我认为，用这个方法比较任何国家的实力，一定比GDP更靠谱。

欧元的出现，意义并不在于世界上出现了一种新的强势货币，而在于在某种条件下，国家真的可以和平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力，为谋求一个统一、幸福的欧洲做出权力牺牲。

仅此一条，人类可以看到，世界大同原来不是梦想。

并非尾声（危机年代）

美国次贷危机引发全球对结构性金融产品的悲观情绪，是美国历史上百年不遇的金融灾难。一批名震寰宇的公司因此倒下……2008年，人们已经开始习惯将这场衰退称为“全球金融海啸”。

贝尔斯登，这只“从不冬眠的熊”为何将永久冬眠？

是谁摧毁了雷曼的灵魂？

华尔街投资银行的荣耀能否继续？

百年通用何以在变形金刚的故乡走到了尽头？

何谓次贷

说到赚钱，谁也比不上美国金融界，能创新固然好，不能创新，地产业利润也是钱！不去捞一把，跟上帝没法交代。

我国有位地产界贤达语出惊人“我只给富人盖房”，美国金融界的朋友却比他更有觉悟：富人的钱要赚，穷人也不能放过。

2001年1月～2003年6月，美联储13次下调联邦基准利率，宽松的货币政策总会刺激地产市场。

美国，也不例外。

说到赚钱，谁也比不上美国金融界，能创新固然好，不能创新，地产业利润也是钱！不去捞一把，跟上帝没法交代。

我国有位地产界贤达语出惊人“我只给富人盖房”，美国金融界的朋友却比他更有觉悟：富人的钱要赚，穷人也不能放过。

于是，美国金融界创造了“次级信贷”（Subprime Lending，简称“次贷”），所谓次级信贷也就是针对低信用等级公民的贷款。2006年中期，次级房贷已经占到美国地产贷款45%，更有一批机构推出了“零首付”、“零文件”的概念，颇让地产新政调控下的国人羡慕。

世界上没有只涨不跌的市场，美国也一样。实际上，2004年6月开始美联储已经连续上调利率，到2006年6月2年间利息翻了5倍。

利率上升，穷人当然还不起贷款，不归还贷款银行就会出风险。

很多美国金融机构都是百年老店，经历过1929年经济危机，那是见过大世面的，它们并非没有看到风险。事实是，它们从来没想自己承担这些风险，规避风险的手段叫金融工程，就是通过各种衍生品分散风险，而且计算手段相当复杂，专业人士基本也看不明白。

简单说，经过一系列技术处理，可以将信用级别不到B的贷款改头换面成AAA级债券，投资银行再把这些经过打包的债券卖给不同的投资者，然后再由保险机构承保……

比如，“担保债务凭证”（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简称CDO）。反正，最后你要是知道自己都买了什么，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任何金融产品只能分散风险，不能消灭风险。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说，这些次贷风险依然存在。

如果仅是利率提升、次贷损失也算不上什么，华尔街如果连利率上调、房价下跌都抗不住，早就不是华尔街了。但是，华尔街金融交易杠杆实在太高，放大了收益，当然也放大了风险。

次贷违约引发了全球对结构性金融产品的悲观情绪，投资者纷纷抛售手中的投资品，这就是传说中的小概率事件了。

……投资产品被抛售→金融市场价格循环下跌→要求追加保证金→银行收缩信贷→流动性紧缩→金融机构倒闭……

2007年，贝尔斯登、两房（房利美和房地美）、雷曼兄弟、GM……，一批名震寰宇的公司因此倒下。2008年，人们已经开始习惯将这场衰退称为“全球金融海啸”。

至此，金融危机闪亮登场。

致命谣言：决败贝尔斯登

谣言不胫而走，传闻贝尔斯登遇到流动性危机。

至今也没有任何权威解释谣言出处，但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贝尔斯登（Bear Stearns）成立于1923年，被华尔街称为“从不冬眠的熊”。次贷危机之前，贝尔斯登安然度过了1929年大萧条，2003年实现利润11亿美元，超越高盛和摩根士丹利，成为全球盈利最丰厚的投行。

请注意，这里没有之一。

即使如此，这家全球盈利最丰厚的投行仍然被终结了，与新世纪不同，终结者是谣言。

贝尔斯登是CDO的缔造者，2006年末CDO交易总额高达1130亿美元，位居全美（球）之冠。2007年金融市场集体看空次贷衍生品，贝尔斯登当然会受到冲击，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贝尔斯登屹立华尔街80年，不可能只靠运气。

尽管原创CDO，尽管是最大交易者，但一切CDO业务都通过旗下投资基金运转，即使基金破产，贝尔斯登也不会出现问题。2007年6月14日，贝尔斯登发布公告，称受抵押贷款市场疲软影响，旗下两只对冲基金受损，不过报告也说明，两只基金仅损失总资产10%和20%，总数不过区区15亿美元，这个数字并不大。

很快，贝尔斯登接受了更严峻的考验。

9月20日，贝尔斯登宣布季度盈利下降68%（只是盈利下降，不是亏损）；12月20日，贝尔斯登宣布计提19亿美元减值准备，增加风险拨备。2007年底，贝尔斯登自成立以来首次宣布亏损，亏损金额为8.54亿美元。

此时，贝尔斯登仍然应该有充足的信心，与170亿美元资本金比，8亿美金不是一个大数。

很多时候，资本金不能证明一切，即使是青萍之末的微风。

2008年3月10日，忌安葬。

穆迪公司调减贝尔斯登债券评级，这再正常不过，贝尔斯登毕竟是CDO始作俑者，而且整个市场都看空次贷债券。

当天，谣言不胫而走，传闻贝尔斯登遇到流动性危机。

至今也没有任何权威解释谣言出处，但后果是相当严重的。当日，贝尔斯登欧洲最大的合作伙伴荷兰合作银行表示，本周将收回贝尔斯登5亿美元贷款，同时终止20亿美元贷款额外协定。

贝尔斯登进行了反击，收盘后对流动性危机辟谣，声称这不过是一堆噪音，公司的资产负债表、现金仍然充足。美联储也于次日宣布，3月27日起将通过纽约联储向债券市场一级交易商提供不超过2000万美元融资，期限为28天，交易商名单中贝尔斯登赫然在目。

3月11日，忌纳财。

瑞士信贷银行通知自己的交易员，任何同贝尔斯登的交易都要经过信用风险经理批准，而且，没有例外。

贝尔斯登交易大厅，艾伦·格林伯格，一位佩戴蝴蝶结、身着黑西装的80岁老人挥动起高尔夫球杆。

艾伦·格林伯格是贝尔斯登前任老板，20年前的一次危机，他曾在交易大厅挥动高尔夫球杆，以此表示：贝尔斯登，会依旧辉煌。

今天，这位曾经的灵魂人物希望以此激励员工，贝尔斯登不会束手无策、坐以待毙，辉煌，将继续。

3月12日，忌开池。

贝尔斯登总裁施瓦茨通过CNBC发表电视讲话，“有人猜测贝尔斯登出了一些问题，这些不是事实”。当晚，贝尔斯登致电美联储，要求联储兑付承诺，为贝尔斯登提供流动性支持。

3月13日，忌安葬。

贝尔斯登股价一泻千里，客户开始疯狂从贝尔斯登提款，当日公司现金储备仅剩59亿美元，几乎所有经纪伙伴都终止了与贝尔斯登的交易，包括赫赫有名的高盛集团和德意志银行。

3月14日，忌定盟。

清晨，贝尔斯登终于收到J.P摩根的邮件，是一条新闻草稿：联储将通过JP·摩根向贝尔斯登提供28天的300亿美元借款，这是1929年以来联储第一次向非银行机构提供救助。

贝尔斯登高管抚掌相庆，终于赢得了4个星期的时间。但是，这不是起死回生的奇迹，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期限：一个晚上。

美联储融资被市场理解贝尔斯登已经出现严重问题，流动性危机真的出现了。任何一个金融金融机构，包括美联储也没有能力应付挤兑。在此之前，并没有任何征兆证明贝尔斯登将破产，此时，贝尔斯登甚至已经准备好一季度预盈公告。

3月15日，忌破土。

9时30分，贝尔斯登估计进入下降通道，48美元、47美元、45美元……，高盛成为贝尔斯登对家，做空贝尔斯登股价……

联储和美国官方开始担心如果不能遏制贝尔斯登股价下滑，道琼斯指数很有可能在下周下跌2000点以上。当日下午，美联储宣布突然JP摩根的拆借资金期限缩短为3天，距离JP摩根的承诺仅1天。财政部长保尔森通知贝尔斯登总裁，他希望见到周日前贝尔斯登做成一笔交易：

出售贝尔斯登。

今天，贝尔斯登必须抉择：要么出售股份，要么破产。

此时，贝尔斯登有两个潜在的买家，一是摩根大通，一是Flower公司。Flower提出的方案是，注资30亿美元，同时融资200亿美元挽救市场信心，16日晚，Flower通知贝尔斯登无法获得融资，收购计划搁浅。

只有摩根大通才是贝尔斯登的救命稻草。

16日，华尔街日报网站独家披露了摩根大通的收购方案：每股2美元，总收购价仅为2.4亿美元。很多人认为华尔街日报弄错了，2之后还有一个0。然而，没有这个“0”。

“这不是强迫婚姻，这是强奸！”

——一位贝尔斯登董事发言

16日下午，贝尔斯登的董事们终于做出了艰难的选择，“2美元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在破产和低价收购之间，董事们选择了后者。

晚间，双方共同声明，达成收购意向。

贝尔斯登的股东愤怒了，老子就是在不值钱，14日收盘价还是30美元，比摩根大通仅低6.54美元。贝尔斯登确实没有违规问题，只要市场信心恢复，贝尔斯登的网络、员工团队，乃至固定资产都很值钱。

3月17日，百无禁忌。

道琼斯指数开盘大跌，贝尔斯登被收购的消息令全球股市瘫软。大家都在想，谁会是下一个？

当日，贝尔斯登股价下滑至2.5美元，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护盘力量，投资者明白，贝尔斯登股东们显然不肯吃这个哑巴亏，贝尔斯登就是破产清算恐怕也比2美元多些。

3月18日，忌动土。

市场信心似乎又回来了，贝尔斯登股价回升至8美元。但是，贝尔斯登已经开始解体，从前台、中台到后台，各团队都有人离开，据说当日贝尔斯登的工作台空余了1/3。

今天，已经是人去楼空。

3月19日，忌做灶。

下午5时30分，摩根大通掌门人戴蒙来到了贝尔斯登办公楼，在这里他遭到了数百名贝尔斯登股东围攻，他们警告戴蒙，2美元是绝不能接受的，贝尔斯登绝不做城下之盟，将选择破产。

为促成交易，财政部开始对摩根大通施压，保尔森在一次与戴蒙的电话中提到，希望能看到更高的价格。

3月24日，贝尔斯登与摩根大通终于达成一致，最终收购价为每股10美元，鉴于摩根大通在投资银行界的实力与声誉，将不再保留贝尔斯登品牌。

公元2008年3月24日，贝尔斯登卒，终年85岁。

无解的工程：雷曼之死

雷曼兄弟给华尔街乃至全球金融市场带来的伤害是永久性的，雷曼兄弟持有1380亿美元优先债券，170亿美元后偿债券（次级债务），破产意味着这些债券最多只能收回40%，投资者损失可能近千亿。

雷曼兄弟拥有158年历史，2007年净利润高达42亿美元，在全球500强企业中排名第132位，几乎涉及所有的金融领域，业务遍及全球，是名至实归的金融帝国。雷曼兄弟曾幸免于19世纪铁路公司倒闭风潮、1929年金融危机和长期资产管理市场崩溃，被界内誉为“有19条命的猫”。

2008年9月15日，华尔街迎来了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天，当日美国第三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宣布破产，是有史以来美国最大的金融业破产案（同日，第四大投资银行美林被美国第一银行收购）。

1850年，德裔美国三兄弟亨利·雷曼、艾玛努尔·雷曼、迈尔·雷曼在拉巴马州创办了雷曼兄弟公司，从此开始了辉煌的历史：

1929年，雷曼兄弟在大危急中引入私募资本，率先引入PE机制为缺乏现金的公司融资，一战成名；

1993年，雷曼兄弟为中国建设银行海外募集债券成功，是中国企业海外融资第一案；同年，为中国政府承销首笔海外美元债券“龙债”；

2001年，雷曼在世贸中心的总部在恐怖袭击中毁于一旦，仅隔一天就组织1200名员工重建总部，恢复了大部分业务，当年，进入标准普尔100指数；

2007年，荣膺《财富》杂志最受羡慕的证券公司；

危机前夕，雷曼兄弟总资产6390亿美元，相当于中国2007年GDP总和……

在英雄辈出的华尔街，雷曼走到今天，绝非幸致。

2003年，雷曼兄弟大规模涉足次贷产品，与贝尔斯登相比，雷曼的思路更为精巧，主要经营次贷高级衍生品——信用违约掉期合约（CDS），与CDO相比，CDS购买者根本看不出这是次贷产品，对原生贷款违约率更是一无所知。

掩盖原生违约率的方法，也是金融工程。

雷曼兄弟拥有强大的研发团队，不但是金融精英，而且是数学家和计算机编程高手。即使在今天，我们仍惊叹于这些模型构思的精巧。与CDO相反，CDS认为次贷违约率很高，也对冲了各种违约风险，而且CDS及其衍生品囊括了很多金融产品，次贷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理论上，即使次级房贷者大规模违约，对CDS的收益也不会产生显著影响，雷曼兄弟似乎认为依靠这些金融工程模型完全可以规避风险。

请注意，这里说是理论上，这一点很重要。即使金融工程模型再精巧，也不可能模拟人类心理，更不可能估计社会群体反应。

何况金融工程的始作俑者是一批1929年大危机中失业的物理学家，穷极无聊把物理学方法嫁接到金融学，创造了所谓“金融工程”。如果金融工程能真能模拟市场，估计设计者早改行创造变形金刚了。

在纷繁复杂的金融工程模型背后，无一例外有着致命的缺陷：模型假设不成立。无论多么复杂的金融工程模型也不可能囊括世间万象，所谓小概率事件，某一个时点概率可能很小，某一个时期来看却是必然。然而，金融工程高手们忽略长期，只求现在，这种金融工程设计无论如何精巧，本质都是不可靠的。

曾荣膺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莫顿曾经慨叹自己的模型无效：“我们的模型没有错，是世界错了”。

世界错了吗？

没有，错的仍旧是那些不着边际的金融工程模型，当人类把对冲、杠杆这些概念发挥到极致，也就种下了危机的种子。无论美国经济现在多么健康，无论美国市场交易多么有诚信，投资银行有多么聪明的金融工程师，能设计多么精巧的模型，有一个定论是无法更改的：

市场必然有下行的时候。

因为，这是金融市场，即使你聪明绝顶，也不可能永远顺水顺风。很遗憾，像次贷危机一类的系统性风险，金融工程模型通常不予考虑。

虽然金融工程模型不能模拟人类心理，却真正干成了一件事：分散风险，在各种投资者中分散风险。随着金融创新不断深入，投资者的链条会越来越长，从贷款者到投资银行，从证券市场到债券市场，从机构投资者到个人投资者……。经历借贷、打包、搭售、信用增持、回购协议、评级等等各种环节，到了投资者手中，鬼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次级贷款。

分散风险，没错。雷曼把次贷纳入金融市场每一个环节，2007年中期，CDS规模已经达到美国GDP的4倍。次贷本来只是局部风险，经过分散，却成为一场系统性危机。

而系统性危机，金融工程无法分散。

其实，在次贷危机中，雷曼并非没有机会全身而退，致命的错误在于雷曼对危机严重性估计不足。简单点说，就是雷曼认为美国经济基本面尚好，次贷危机不会蔓延过久。这种理念很可能源自雷曼过度依赖金融工程，毕竟模型的初衷是转移局部风险，对系统性风险无能为力。如果认定次贷危机是系统风险，雷曼的金融工程师很可能会很快失业。

在这种理念指导下，新世纪金融公司刚刚破产，2007年5月雷曼兄弟突然宣布并购美国第二大房地产投资信托公司铁狮门（Archstone），并购耗资220亿美元。因为，雷曼金融工程师认为，2007年美国地产业仍然很景气，比如，纽约市区的租房率should 从6%上升至6.5%。这种预测和战略当然是相当疯狂的，断掉了雷曼最后的生存机会。

Should be不是was。

2008年3月贝尔斯登被收购，雷曼与贝尔斯登资产结构极其相似，市场开始做空雷曼股票。雷曼兄弟感受到寒冬，当月，雷曼兄弟对次贷减计18亿美元，裁员3500人。此时，雷曼对自己的绝境仍然一无所知，贝尔斯登破产前一天，雷曼兄弟公布季报实现盈利4.89亿美元。

2008年4月，雷曼旗下三家对冲基金破产清算；

2008年5月，雷曼兄弟股价已经不足净资产60%；

2008年7月，雷曼兄弟股价大幅下跌，7月下旬市场盛传高盛对赌雷曼股价下跌，雷曼兄弟可能成为贝尔斯登第二……

此时，破产在所难免了。

“9·11”摧毁了雷曼兄弟总部，没有摧毁雷曼的灵魂；7年后的9月11日，才是雷曼兄弟真正的“9·11”，当日雷曼股价暴跌41%，收于4.22美元。次日，保尔森公开表态，美国财政部不会“浪费纳税人税款拯救雷曼兄弟”，市场眼镜大跌。

9月15日穆迪、标准普尔下调雷曼兄弟评级，雷曼兄弟申请破产保护，金融帝国轰然倒下。当天，雷曼兄弟与半年前股价相比，跌去了99.79%，当日道琼斯指数创“9·11”以来最大跌幅4.71%。

雷曼兄弟给华尔街乃至全球金融市场带来的伤害是永久性的，雷曼兄弟持有1380亿美元优先债券，170亿美元后偿债券（次级债务），破产意味着这些债券最多只能收回40%，投资者损失可能近千亿。中国也是受害者之一，截至9月15日，中国银行系统共持有雷曼兄弟债券8亿美元左右，如果核算央行持有的美国债券，损失会更大。

9月22日上午，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应约与美国总统布什通电话，据新闻报道，胡总书记表示对美国稳定金融市场措施表示支持，并希望美国相关政策能够成功。

人们开始意识到，次贷危机是美国历史上百年不遇的金融灾难……

华尔街生死劫：最后的投行

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转型意味着美国独立投资银行模式的终结，主流金融机构恢复到1929年经济危机前的状态。恰恰是在1929年那场史无前例的大危急中，混业经营同样被认为是金融危机的根源。

面对汹涌而来的金融机构破产潮，美国政府虽然信奉自由市场，也不太可能让市场自由崩溃。2008年9月19日，雷曼倒下后的第四天，美国财长保尔森主导的救市计划出炉，人们将之称为“保尔森计划”。

政府拟动用7000亿美元购入已经丧失流动性的按揭证券，为解决资金来源，要求国会批准国债法定上限提升7000亿美元，国债收入将在两年内用于购买金融机构的“不流动证券”。

布什总体当日发表演讲为方案辩护：

“方案需要投入可观的纳税人金钱，但我认为这个进取的做法对美国家庭造成的代价，相比其它方案下远低。我们的金融市场继续受压，只会酿成大规模职位流失，搞砸退休金账户，进一步削弱楼价，新批的房贷、车贷和大学学费借贷变得干涸”

美国国会历来是一个博弈角斗场，任何提案都会引起轩然大波，何况保尔森计划是1929年危机以来美国政府最大规模的救市计划。

9月21日，前众议院议长金里奇在国家发展网站上公开指责救市计划，呼吁保守派议员们不能匆忙通过该议案；一天后，金里奇再度语出惊人，称拯救方案是为了收买人心，他甚至要求总统解聘自己的经济小组，言下之意要保尔森和伯克南走人。政坛以外，包括詹姆斯·郝克曼、奥利弗·哈特大牌经济学家在内的122名学者致函国会，称保尔森计划缺乏公平性，细节含混不清，计划将在长期损害美国创新能力和资本市场。

显然，否决救市计划会引来市场暴跌，此时距离总统大选只有6周时间，议员们未必敢以政治生命作为赌注，金里奇毕竟是“前”议长。

9月23日、24日，美国财长保尔森和新任美联储主席伯南克接受国会山质询，两位金融巨头痛陈，美国经济已经“危在旦夕”。但是，令议员难以接受的是，保尔森曾任高盛集团董事长，听证会上他未能充分论证计划如何惠及民众，却通篇在谈如何支持华尔街头寸和金融巨鳄。

议员们开始指责保尔森，他“不过是将财政部的临时办法变成立法”，“从前说美国经济基本面很健康，突然又提出经济即将崩溃，我无法接受”，最终，保尔森未能说服议员。

时间：9月25日晚；

地点，白宫罗斯福厅；

事件：面对民主党众议长佩洛西，保尔森突然下跪。

面对曾经叱咤华尔街的现任财长，这位女强人很无奈，“要知道不是我，而是共和党在抨击你的议案”。大概是出于财长一跪的感动，28日，佩洛西在国会大厦宣布政府已经和国会就保尔森计划达成协议：总额7000亿美元救助资金分期拨付，财政部可以马上动用3500亿美元，其余一半等待国会批准；救助范围扩大到养老基金、州政府、中低收入家庭为主的社区；至于金融机构，不得藉此行事“金色降落伞”。

佩洛西说的没错，民主党不是救市计划的主要障碍，民主党虽然也抨击救市计划，但只是要求政府不得将救市资金交给华尔街。反而是布什所在的共和党对议案百般质询，甚至声称选民不会支持，要求另行制定方案。

结果，被佩洛西言中。

男儿膝下未必有黄金，美国财长膝下也不行。

29日，众议院以228反对，205票赞成否决了协议。道琼斯指数应声下跌778点，单日跌幅7%，再次刷新了华尔街历史的单日下跌点数，保尔森只能仰天长叹，“我对今天的投票结果非常失望”。

但是，金融对美国实在太重要了，呼吸之间都要靠这些机构融通资金，没有金融机构等于直接断送美国经济，这样大家都得不到好处。显然，议员们也知道救市方案的重要性，否决提案后，两党开始互相指责，痛斥对方投反对票是不负责任。随后，两党领袖公开表示不会让法案胎死腹中，要寻求其他途径救市。民主党和共和党州长协会也发表联合声明，呼吁两党通过救市计划，挽救岌岌可危的美国经济。

“如果该计划搁浅了，那就只能乞求上帝来拯救了”。

保尔森计划开始了并不漫长的修改过程，虽然修改的内容很多，但关键的只有两条：一是联邦存款上限从10万美元上调至25万美元，二是增加了一条为期10年总规模达到1520亿美元的减税计划，这些条文让法案获得了更为广泛的支持，也尽量避免了党派色彩。

10月1日，参议院以74票赞成25票反对，通过了修改后的议案。10月3日，众议院以263票赞成，171票反对的结果通过了再次修订后的提案，救市计划总规模提升到8520亿美元。

挽救美国经济，这只是第一步，更多的人还是相信：“华尔街那些贪婪的猪，不值得勤劳的美国人民伸出双手”。

投资银行曾经是世界金融的骄傲，摩根士丹利、高盛、瑞银、雷曼兄弟、美林，每一个名字都富有传奇色彩，每一个巨无霸的背后都有着无数炫目的金融巨匠。

金融海啸突然击溃了这些金融帝国，公元2008年9月22日美联储宣布批准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转制为银行控股公司，向包括美林在内的投行提供更多流动性支持。

华尔街，被彻底终结。

独立的投资银行同样是金融风暴的产物，上世纪30年代为隔离商业银行和华尔街，美国国会出台了史上最为严厉的监管法案之一《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投资银行不准涉足商业银行业务。根据这个法案，1935年摩根财团被肢解为JP摩根和摩根士丹利，分治银行和投行业务。

摩根士丹利是那个时代的投行贵族，它不会去抢别人生意，与每一家客户都是独家业务，摩根侧重选择“没有背景、有事业心”的青年成为雇员，今天投行遍地皆是协调人员，这些人在那时的摩根根本没有位置，他们被鄙视为“推销员”。说摩根士丹利是投行贵族，一点都不过分。

那个时代，整个摩根士丹利为了融资者而存在，对资本提供者的回报只是副产品。今天，堂堂摩根士丹利居然以牺牲员工个人尊严为代价去换取业务！

如此投行，焉能不败？

整个50年代，在这种企业文化下，摩根士丹利都展现了非凡魅力，经常一单业务就刷新了世界投行界记录：1953年承销通用汽车公司3亿美元的债券，1957年承销IBM公司2.31亿美元股票发行……

“如果上帝要融资，他也要找摩根士丹利”。

70年代，高盛、所罗门兄弟等一批竞争对手逐步壮大，开始与摩根士丹利争夺客户。此时，一个决定性的人物出现了：罗伯特&#8226;鲍德温。

他把平民营销思想带入了摩根士丹利，鲍德温敏锐的意识到，摩根的对手正在取悦资本的供给方，而摩根恰恰相反。在鲍德温主导下，摩根业务重点开始涉足证券经销，在此之前这种业务一向为摩根视为“垃圾”。

自此，摩根士丹利开始以强硬的态度蚕食中小企业IPO业务，到上世纪80年代，投行领域的市场细分被彻底打乱，摩根士丹利、高盛、雷曼兄弟等美国本土投行开始了愈演愈烈的厮杀。

有竞争，是好的；过度竞争，是坏的。

如果说80年代投行之间的业务竞争还能限制在理性范围之内的话，那90年代的竞争无疑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正是这种竞争毁掉了投行帝国。

1995年8月9日网景公司上市，这个没有一分盈利的公司开盘即飙升至71美元，地球引力在这一刻消失了。自此，几乎所有投行都组建了科技行业部门，摩根团队也开始铺天盖地地自我标榜，骤然兴起的美国高科技行业给投行带来了无尽的业务源泉，实际上，这是一批良莠不齐的上市公司。

为了抢夺市场，包括摩根士丹利在内的投行开始以巨额奖金激励员工获取市场份额，这种方式对投资银行贵族式企业文化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自此，即使在同一家投行内部，团队之间也是山头林立，为争夺业务自家也可以白刃战。

摩根对市场的承诺是“以一流方式做一流生意”，至此，堕落为“只要能成交，赚一票算一票”。

在高科技神话中，投资银行不遗余力“创新”了金融产品定价方法，传统折现核算不可能为网络公司定价，由此一系列的离奇指标开始进入投行模型，而今天来看，无论如何衍生，“点击率”这些指标实在是不能作为盈利基础。

1999年美国国会通过《金融现代化服务法案》，正式抛弃了分业经营模式，商业银行开始涉足投行领域。投行无一例外开始大规模涉足垃圾债券，很遗憾，次级贷款就是其中的重要内容。

2001年9月11日，摩根士丹利在世贸中心的总部被恐怖主义份子炸掉，为新世纪的摩根帝国投下不详的预兆。

911之后，美国地产市场开始逐步回暖，CDS债券大行其是，2006年12月，摩根士丹利以7亿美元的价格并购了Saxon——一家专营次级抵押贷款的公司。

然而，无论摩根士丹利还是高盛都是江湖屹立百年的门派，不能单靠忽悠，次贷危机之初摩根士丹利就已经有所察觉。2007年开始，摩根士丹利就开始在市场中不断做空次级抵押债券。

猜到故事的开头，未必能猜到故事的结尾。

这个超凡的预见没能挽救摩根士丹利，反而给它背上了一个大包袱。因为按金融工程理论，市场下滑时优质债券表现要优于劣质债券，这似乎是一个常理。由此，为对冲做空CDO债券风险，摩根士丹利在2007年初购入了大量超优先CDO，因为超优先CDO债券评级优于CDO（实际上在危急中这种债券的市场表现更差）。

市场是无情的，虽然摩根士丹利在做空CDO上获得了大量收益，然而这并未能弥补超优先CDO债券带来的损失。截至2007年8月，摩根士丹利税前亏损为37亿美元。即使如此，这些对摩根士丹利来说也不是不可弥补的，毕竟这家百年老店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投资银行，时至今日仍旧保留了资本实力和充足的流动性。

9月15日，雷曼兄弟申请破产保护，市场普遍认为摩根士丹利和高盛也将继雷曼兄弟后尘。此时，相信摩根士丹利的高层对自己变身并没有充分准备。当天，摩根士丹利高层仍旧声明没有任何想法染指商业银行业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自己成为华尔街最后的投行。

在金融市场中，有一个法则：如果市场认为一件事是真的，那这件事就是真的。

因为，市场是神。

2008年9月17日，摩根士丹利股价下挫37%；9月18日，盘中最高下挫46%；幸运的是，此时市场已经有保尔森计划的传闻，当日摩根士丹利股价以小阳报收于22.55美元。

即使如此，比股价下跌更可怕的事情仍然发生了。摩根士丹利的优质机构经纪业务已经流失30%，据说这些客户普遍认为有着稳定资金来源的商业银行更加可靠。

9月20日，摩根士丹利向美联储申请转型为商业银行控股公司，次日获批。同日，获得同样批件的还有摩根士丹利的难友，在全美投行排名第二的高盛。

一年之前，华尔街还认为金融监管是业务创新的绊脚石，此时为了挽救自己，接受美联储监管却成为救命稻草。

华尔街，回到了80年前。

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转型意味着美国独立投资银行模式的终结，主流金融机构恢复到1929年经济危机前的状态。恰恰是在1929年那场史无前例的大危急中，混业经营同样被认为是金融危机的根源。

今天，又是一场大危机，终结了独立投资银行模式，究竟哪种模式更适合抵抗危机或是促进经济发展，也许本就很难说清。

终束了吗？

也许，只有危机才能让市场选出最优秀的金融体制。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重整山河待后生：百年通用

长期并购使得GM产量超强，但最美丽的女孩也会年老色衰，没有内涵，不可能靠容貌名垂千古。GM的产能就是这位迟暮的美人，空倚门栏，却再也不会被消费者选在身侧。

通用汽车（General Motors）创立于1908年，1931年开始直至2008年，GM不但始终是世界上最大的汽车制造商，还定义了战后跨国巨头的运作方式。

上世纪30年代，GM创立了雪佛兰、奥克斯豪尔、欧宝等品牌，创新了独立前轮悬挂等汽车技术；

上世纪70年代，GM率先使用了无铅汽油，两年后推出了安全气囊；

上世纪80年代，GM实施自我重建，创立了一体化全球团队；

上世纪90年代，GM创造了生物燃料和混合燃料……

GM曾经是美国人的骄傲，代表着工业文明，20世纪50年代，通用总裁查理·威尔森曾经在国会山骄傲的说“凡是对通用有利的，都对美国有利”。

60年，一个甲子，GM轮回于生死之间。2009年6月1日，GM正式申请破产保护。新世纪的第一个十年，GM没有走完……

提到GM破产原因，人们总是指责美国汽车工人工会过于强势，提及丰田等日系汽车的挑战。然而，GM与丰田之争已非一日，GM管理层更不可能糊涂到看不清人力成本高昂，缘何百年GM始终未能弥补自身弱势？GM疲态在金融危机前就已经出现，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彻底击溃了这位百岁老人。

其成其败，都与金融相关。

残酷的商战中，GM最为有效的策略就是并购：在欧洲并购欧宝，在澳大利亚并购霍顿，在亚洲并购大宇，大规模并购中，GM迅速获得了海外市场，这种跨国并购一度成为世界产业模式典范。

然而，这不是真相。

大规模并购背后，是类似于华尔街投行一样的激励机制和企业文化。GM从1918年起就开始推行“经理人持股计划”，将管理层薪酬与企业当期业绩直接挂钩。对每一任GM高管来说，都要受到巨大的当期业绩压力，并购无疑是最有效的扩张方式。于是，GM没有像选择德国大众一样持之以恒改良工艺，也没有像迈巴赫一样的顶级手工工艺，更不像日系车考虑燃油费用；面对全美汽车工人工会，管理者也得过且过，强硬的态度会引发罢工，立刻影响当期业绩；更不敢跟经销商叫板，经销商转投他人，对当期业绩来说是硬伤。

GM管理层却有着充足的动力推进海外并购，每次并购都将是一次海外扩张，能迅速带来市场份额，能迅速提高当期业绩。

日复一日的并购铸就了GM庞大的身躯，也日益消磨了巨人的创新斗志。对GM来说，创新，只意味着创新广告概念，这样可以提高市场份额，比如，不切实际的生物燃料技术。上世纪80年代GM还曾经投资小型车Saturn，90年代也曾投资EVI电力车。然而，90年代后期GM创新投资大幅下降，最后竟然连技术也要靠并购。

2000年后小型车在市场上站住了脚跟，世界石油价格波动，GM惊讶的发现市场已经是小型车的天下了。然而，自主创新却非一日之功，GM的并购主体是销售渠道和海外品牌，面对挑战，这位老人显得手足无措。GM竟然将巨额费用用于游说政府维持低油价，甚至放弃了电动车EV1项目，使得丰田Prius混合动力车在美国本土长驱直入。

长期并购使得GM产量超强，但最美丽的女孩也会年老色衰，没有内涵，不可能靠容貌名垂千古。GM的产能就是这位迟暮的美人，空倚门栏，却再也不会被消费者选在身侧。

更为可怕的是，GM突然发现自己甚至调整产能都不可能，GM高管无力对经销商采取强硬态度进而紧缩生产，也不能压低劳动力成本。到2005年GM的在职职工小时工资均数为80美元，而丰田美国本土的这一数字仅为50美元。GM那出的策略，只能是消费者激励（过度）、简化产品（降价），甚至是降低研发费用。

饮鸩止渴。

一切的根由，都是GM自身对高管的激励机制，如同贪婪的投行家，他们太看重高薪了。

即使如此，GM并非没有机会

2005年美国富豪柯克·科克里安（Kirk Kerkorian）收购了通用汽车9.9％的股票，成为通用汽车最大股东，其助手罗姆·约克进入了GM董事会。

约克和GM总裁瓦格纳的经营思路截然不同，约克希望GM能对市场份额和收入预期持更现实的看法，削减多余产品和品牌、出售或关闭并不赚钱的业务，并以全新的视角看待通用汽车。同时，约克希望董事会尽快实行自己的经营方略，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时间就是一切”。

科克里安和瓦格纳由此形成了尖锐对立，2006年6月科克里安对瓦格纳发表了一封措辞强硬的公开信，要求GM和雷诺日产联盟，希望赶走瓦格纳。

美国企业中，并非成为大股东就可以控制董事会，那是教科书上的传说。控制一个企业，控股远远不够，还要有控制企业的经营团队。原总裁不配合，没事；如果整个企业员工都不肯放弃既得利益，就是全资控股也没用。

教科书告诉我们，大股东可以通过董事会换掉总裁。

对GM这样的企业来说，这是胡扯。

以高薪在市场招聘员工，想加盟GM的人会挤破头；即使以全世界最高的薪水聘请GM总裁，会发现，这个位置根本无人可替，因为全世界称职的人以个位数计算，而且他们早就有了自己的舞台。这样一个帝国，需要指挥若定，需要当机立断，需要……，任何人都可以被封为GM总裁，只是一纸律令根本无法保证控制整个企业。

何况，科克里安并没有在董事会取得多数席位。

瓦格纳在GM经营多年，在中小股东中颇有威望，最终瓦格纳取得了董事会支持，质疑科克里安联盟程序的合法性，进而单独组队与雷诺日产谈判。瓦格纳谈判的结果自然是失败，因为他坚持雷诺日产必须为入股GM支付股权溢价，这是雷诺日产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随后，约克脱离GM，科克里安也清空了手中的GM股份，GM丧失了危机前最好的自救时机。

此时，次贷危机已经席卷全美。

美国人开始勒紧裤腰带，个人消费明显下降，GM融资渠道受阻，失去信贷途径的GM开始摇摇欲坠。2009年9月，GM、福特和克莱斯勒三家汽车巨无霸的CEO到华盛顿要求政府支持底特律汽车产业。令人愤怒的是，如此困境之下，三巨头仍然包了一架专机，这激怒了国会山。

结果是，申请没有获得批准。

11月，GM向美国国会递交了第一次生存计划（Viability Plan I）。

GM破产，显然是美国政府非常不愿意见到的，不仅因为GM自身数以万计的工人，更为关键的是GM背后超长的产业链会因此崩溃。为避免GM破产，前总统布什调整了国会援助计划，向GM紧急援助134亿美元。不过，134亿对亏损几近千亿的GM来说已经是杯水车薪了。

2009年2月，GM宣布2008年底公司只剩余140亿美元现金，若无政府救助将无法生存。当月，GM向国会递交了第二份生存计划书，同时向瑞典和德国政府求助。

即使此时，GM的掌门人瓦格纳仍旧坚持绝不破产，并向国会痛陈，破产将使得300万人失去工作，GM无法重整山河待后生，因为，没有人会购买破产企业所产的汽车。

国会拒绝了GM的生存计划书，瑞典表示“瑞典国家和纳税人不会拥有这家工厂”，德国政府也表示即使援助GM，也要符合欧盟法律，资金不会流出欧洲本土。

好莱坞巨片中的博派变形金刚并没有来拯救奄奄一息的GM，西元2009年6月1日上午8时，GM正式向纽约南区法院递交了破产重组保护申请，此时GM资不抵债额为906亿美元。

GM，在变形金刚的故乡，走到了尽头。

金融支撑世界，谁在支撑金融

如果复制、拷贝甚至盗窃核心技术真的可以强国，如果真的以为通过拆分别人产品领悟创新真谛，那么世界上就永远不会有弱小的国家了，再穷、再小的国家也会有天才。

引领创新的，是金融；决定创新的，是教育。

毫无疑问，美国是当今世界第一强国。回顾美国崛起之路，我们试图勾勒这个国家的发展战略。

一个令人惊讶的结论是：美国好像从来就没有国家发展战略。

从华盛顿时代，美国就没有所谓的发展规划，爱迪生没有获得国家基金支持，克林顿也没有制定伟大的信息产业纲领。非但如此，人们对联邦政府好像从来就不怎么尊敬，没事还经常刺杀总统解闷。

这是一个信仰新教的国家，从移民时代开始清教徒就不断移民新大陆。他们的思想始终为利益驱使，他们确实没有纲领性文件，但每一个人又遵循同样的行为准则：在现行法律框架内，赚钱、赚大钱、赚更多的钱。

或许没有人专门为他们设计，但他们确实朝着这个途径在走下去。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美国涌现了一批“大王”：牛肉大王、粮食大王……，各行业都有大王。他们是那个时代美国的中坚，但他们也终结了自由竞争时代，在残酷的商战中成长起来的垄断企业，今天它们被叫做托拉斯。

竞争必然有失败和胜利，也就必然有兼并重组，产业趋向垄断就是不可避免的，最后必然产生托拉斯。托拉斯被肢解，自然也就成了金融控股集团，产业资金转向更高端的汽车、石化，当这些再度称为夕阳行业，他们便转向了生物、核工业，跟着就是20世纪末的网络和虚拟经济……

其中的关键，是创新。

产业代表着利益格局，当主导产业形成，利益格局也就给定了。不仅美国人，全世界人民都一样，在既定的产业格局下要分割利益，不能说不可能，至少相当难。

每一个国家都希望能引领世界发展，民主国家希望，专制国家也希望。引领世界发展，仅有理想是不够的，甚至发愤图强也不够。

中国人民勤劳、勇敢、智慧，美国人民也不懒惰、愚蠢、懦弱。街边小贩也很勤劳、对付城管也很勇敢、讨价还价更是智慧。

一个街边的小贩，他还是一个街边小摊贩。

靠这些，永远成不了富人，更不可能让一个国家一个产业走进真正的高端。从底层走到最高端，仅靠勤劳、勇敢、智慧，没有可能。

唯一的方法，就是创新。

创新一种新的产品，一种新的理念，甚至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此时，旧有利益格局就会被打破，而创新者，就会成为高端。

这是捷径，也是唯一的途径。

一百多年美国的产业创新中，金融为创新提供了充足的燃料——钱，世界资本在美国从一个产业转向另外一个产业，而在经济分工中，美国始终掌握着产业中最核心的创新。美国手中也始终掌握着世界最强大的资金，这些资金每日梦想着寻找更高的报酬，通过金融市场，一个个泡沫被吹出来，铁路、电器、汽车、生化、互联网，在泡沫中这些技术的赚钱前景被看成七彩玄幻，但最终在金融市场的引导下变为现实。

当一个夕阳产业落后于时代，核心技术被别的国家掌握时，新的技术便会出现，因为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只有独立掌握核心技术，才有可能赚更多的钱。拆分标准石油公司又能如何，拆分微软又能如何，美国始终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创新能力，有着世界上最优秀的技术。其他国家始终被压制于产业链的最低端，包括欧洲，也包括日本和中国，只不过，我们更低。

可以复制产业模式，可以复制机械设备，甚至可以复制软件源代码，永远不可能复制的是第一次的创新！

如果复制、拷贝甚至盗窃核心技术真的可以强国，如果真的以为通过拆分别人产品领悟创新真谛，那么世界上就永远不会有弱小的国家了，再穷、再小的国家也会有天才。

引领创新的，是金融；决定创新的，是教育。

面对西方列强大清朝有人提出“富国强兵”，可从来就没人提国“富国强民”。孙中山曾向李鸿章谏言，西人之所以船坚炮利是因为“人能尽其才，货能畅其流，地能尽其用”，唯独追求船坚炮利是舍本逐末。

没有富足的人民，哪来强盛的国家；没有富足的人民，怎么会有勇猛的士兵；没有富足的人民，又凭什么称雄世界民族之林？

我们可以看到，美国、德国甚至日本在强盛之前都是率先发展教育，日本甲午赔款相当一部分用于国民教育。昨日风流不可述，今天，全世界大学排行榜中的前10位，8所是美国院校，其余两所则是大学的滥觞，牛津和剑桥。

以此克敌，何功不建？

大概还不能称呼这个逻辑为美国的国家战略，因为并没有一个专门的政策规定这些，这些是每一个人的行为理念：一代人会比下一代人更幸福。

美国政府做的最多的事情，不是试图引导产业资本，而是放任自流，给创新以空间。但是在教育方面，从来都是毫不含糊，即使南北战争内战期间，林肯总统一样要颁布《莫里尔法》，各州每入选一名联邦议员就要赠与本州学校3万英亩土地。

即使存在金融危机，1929年那样的风暴也未能击溃这位世界经济新秀。因为，这种教育体制给予人类一个公平起点，如果经济体制的遴选过程公平，优秀人才胜出就是必然，最后也必将经历持久的繁荣。

只有这样才可能有一个正常的社会阶层流动机制，即使最底层的人也有机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踩七色祥云，最后成为齐天大圣。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果王侯将相有种，绝大多数人也就断绝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不要说创造财富、不要说稳定、更不要说创新，全社会都会围着财富存量在争斗，所有的一切就会变得没有规则，这时候，维系整个社会的刚性链条能存在多久都成为问题。

于是，我们会看到暴戾、每一个人都不会感觉幸福，穷人不幸福、有钱人不幸福、官不幸福、民就更不幸福。

当然，也有其他途径能过上好日子，比如，抢劫。

中古时代，西班牙就抢劫美洲大陆为生。对国家战略而言，能出门抢劫别的国家也算一条路，抢劫自己人却绝对不可能造就世界强国，因为，被剥夺者不可能比剥夺者更强势，因而也就只能是恶性循环。

90年代初的东南亚，正是这样一个体制：现有制度框架本身就具备掠夺性，只有进入体制内机构才有掠夺的可能，当掠夺已经成为习惯，这种制度就很难打破自身循环。这种所谓的高端只能维持极少数人过上富足生活，因为，没有创新，国民财富总数就是一定的。

创新必然会分割利益格局，而现行制度框架的本质，就是不允许这样做。技术创新，靠的是利益激励；制度创新，同样也需要利益激励。然而，制度创新要远比技术创新艰难。在一个给定的利益格局下，需要变革利益结构的人恰恰不可能去变更现行制度。而对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人，即使有很强的能力，改变制度的成本肯定高于跻身于现行制度的成本。

创新，难以为继；危机，就成为必然。所以，金融祸水就会向东流！

所以，尽管我不能提出一个解决危机的方案，但是，我可以提出一个相信大家都不会骂我的办法：中国教育经费应该增加，尤其对北京外国语大学！

并非结局

昨天被倒掉的牛奶，就如同今天倒下的雷曼兄弟，两者并无二致，都是因为创新的潜力耗尽，只不过一个是工业革命，一个是信息化。

换了一个马甲，就认不出来了？

既然认出来了，那么，人类如何才能避免经济危机？我用了一本书的内容废话，其实，就为回答这个问题。

那么，金融将引领世界走向何方呢？等下本书，再跟您细聊。

全球金融海啸源于次贷危机，全世界人民都跟着美国倒了大霉……，所以，有人说次贷危机是一场阴谋。

这事，没有。

搞垮自己，就为拖累别人？闹这么大动静，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终于过上穷人的日子？破产，顺带剥夺别人？大概只有为吸引眼球才提出这种思维，这是古龙《绝代双骄》里一个典型的恶人“损人不利己”——白开心。

就算美国统治者有这个贼心，包括美国人在内的全世界广大人民也不会答应！

说次贷危机不是阴谋，是因为金融根本没有这么大的魔力。次贷仅仅只是一种融资模式，一个融资模式就能搞垮全球经济，留你何用？

万事万物，有因，才有果。全球金融海啸，也如此。全球金融海啸只是一个马甲，如同一个幽灵，它早就游荡于世界了。

在国家战略中，只有白痴才这么干。

说次贷危机是场阴谋，太高抬阴谋者了，也太高看金融了。

说危机不是阴谋，是因为金融根本没有这么大的魔力，次贷只是一种融资模式，也只是诱因，如果金融的破坏力真的这么巨大，要它何用？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莫非，金融就为制造危机？

现在，分析这场危机的文章铺天盖地：有人把格林斯潘拉下神坛，非难20世纪末期他的低利率货币政策为本次危机埋下祸根；有人痛斥美国居民的消费习惯，信用消费透支了美国的未来；有人将祸端寄存到华尔街，指责无良的投资银行家，唾弃毫无用处的金融工程模型……

这些，都对；这些，又都不对。

说对，是因为这些都是诱发危机的原因之一；说不对，是因为任何一个因素都不可能引爆危机，更不可能诱发全球金融海啸。与其他金融海啸职业写手相比，我并不深邃。在这里，我也只能本着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给出一个更宽泛的视角。

去掉细枝末节，勾勒出一个危机的骨架，或许我们能有新的认识：

……→经济繁荣→流动性宽松→房价上涨→发放次贷→对冲风险（CDO等衍生债券）→房价下跌→次贷损失→对冲衍生金融工具损失→市场信心下降→金融机构倒闭→流动性紧缩→实体经济下滑→大型企业崩溃→全球经济危机→……

这个流程在现有作品（文章）并不少见，大家都知道。细心的读者可能注意到，在我们勾勒的骨架之前之后都有“……”这个符号。加入“……”，是因为这段时间大家感觉正好，因此更少有人注意到。

万事万物，有因，才有果。金融海啸，也如此。

现在，让我们顺着这个逻辑回到工业革命之前，在第8章我们曾提到过一个名词“生存经济”，现在，让我们温习一下。

生存经济中不存在金融或者经济危机，这个时候人们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市场的激励作用可以完全忽略，活下去才是最大的激励。倒是组成集体抵抗自然（异族）的激励非常强，于是我们有了氏族，有了部落，最后有了领主乃至国家。

如果用当代经济学语言来描述，可以说这个时代人类的需求具有无限弹性，因此，无论生产什么，人类都能消费掉。

于是，在这个时代，我们的历史中有了集权式的秦汉和罗马帝国，蒙昧时代，集权是抗衡自然的最佳途径。

东亚始终在一个“集权-崩溃-集权”的圈子中循环，国家政权始终是最有力的主体，于是东亚人更相信力量（权力）是获得财富的主要途径。确实，东亚自古不存在经济危机，那是因为在西方殖民者到来之前我们始终没有跳出生存经济的限制，没有市场，何来危机？因为没有创新引导投资，获得财富的唯一渠道就是诈骗或者掠夺，所以我们有了“无商不奸”， 所以我们说“窃国者为诸侯”。当被掠夺者进入绝境，那就是农民的反叛与战争，这种经济循环的表现形式更为残酷，残酷到是战争，要死人，甚至灭族。

西欧在罗马帝国崩溃后孕育了城堡封建模式，由于没有任何一方具有压倒性优势，所以，必须在规则之内武力竞争，于是，西欧有了骑士一对一决斗；再往后，有了交易中的公平契约，西欧人希望在竞争中获得收益。

市场竞争需要超越对手的实力，最大的长期获利方式就是创新！无论是生产工具还是政治体制，西欧都沿着这个轨迹前进，所以在西欧率先出现了系统的科学技术，完整的商业银行、资本市场，因为无论技术还是融资方式创新都能取得竞争优势。终于，在中世纪结束的时候，这种竞争体制率先突破了生存经济藩篱，创造了辉煌的工业革命。

也是在这一刻，种下了经济危机的种子。

要想领先于竞争对手就必须不停创新。但是，创新是艰难的，无论制度创新还是技术创新，都是一个循序的过程，也正是因为如此，重大的创新才显得有意义，重大创新才有可能改变世界。如果我们真的生活在一个日新月异的世界，自己恐怕会疯掉，早晨起来昨天的知识、生活习惯就已经全部过时。

因为创新艰难，每次创新成功能带来的都是巨大利益。其后，模仿者会蜂拥而至，投资新产业、投资新产品……。创新会由此改变人类生活，比如工业革命、电气革命、信息技术，但任何一次创新都有自己的生命历程，创新开始时候生产奢侈品，进而成本会降低，等到创新普及到草根大众的时候，创新的使命就基本结束了。

理由很简单，已经没有市场再创造利润了。

于是这个时候我们有了产能过剩，于是我们看到了西方初期经济危急中被倒掉的牛奶，被砸掉的机器和产品。用马克思的语言来解释，经济危机的成因就是人民购买力极度萎缩，也就是西方经济学中的有效需求不足。确实，相对于过剩的生产能力，无论是购买力还是有效需求都已经无法满足。

这在经济增长理论中，这被称为“延续型毁灭”，直白的语言就是“气数已尽”，于是只能毁灭。即使创新毁灭了，投资还要继续，前期的利润还要寻求更多的收益，流动性过剩便会出现。没有产业投资渠道，钱会去哪里？

答案是：泡沫。

当然，泡沫还会继续创新神话，虽然事后看简直是痴人说梦，比如制造永动机，比如制造聪明基因，比如制造变形金刚……。

泡沫很漂亮，也有很多种，但结局无一例外只有一个：破灭。

泡沫破灭了，人还得生存，还要继续创造财富，如果不能创造，那就必然转向掠夺。这才是人类最悲哀的事情，毕竟我们是人，是人就要寻求更好的生存，得不到增量，就要瓜分存量。

这种抢夺发展到极致，就是战争，目的和手段只有一个：以钱换钱。

于是，我们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有了两次伊拉克战争，……。战争会毁灭既有的财富，也会改变财富分配，当然也能为过剩的产能创造需求，于是两次世界大战美国都能大发其财。

人类之所以能成为万物灵长，最根本的原因是能制造工具，也就是说人类具备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而改变世界的动机在于获得更多财富，也就是经济学中的理性。当被掠夺者已经一无所有，创新的收益便会超越掠夺，人类终究会明白靠瓜分存量是不能发家致富，也不能在战争中延续生存。

此时，创新会再度来临，人们会再度抛弃原有生活模式，进入一个崭新的世界。这在经济理论中被称为“创造型毁灭”，直白的语言就是“以旧换新”，于是经济会再度繁荣。

脱离生存经济一百多年来，东西方这种金融危机的内核始终没有改变。

在经济起飞过程中，东南亚始终依靠出口导向型战略、依靠模仿型创新、依靠劳动力优势。说难听点，这种方式是捡破烂，然后通过掠夺本国劳动力红利（廉价）进行出口加工，说到底还是原有的掠夺模式，没有自主创新能力。一旦模仿型创新优势耗尽，那无疑同样会产生流动性过剩……，剩下的就是危机了。

而次贷危机，内核与1929年危机并无二致，都是因为创新的潜力耗尽，只不过一个是工业革命（催生了电气技术）潜力耗尽，一个是信息化创新能量耗尽。必须依靠人类理性形成新的创新，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结束本次危机。

昨天被倒掉的牛奶，就如同今天倒下的雷曼兄弟，两者并无二致，都是因为创新的潜力耗尽，只不过一个是工业革命，一个是信息化。

换了一个马甲，就认不出来了？

既然认出来了，那么，人类如何才能避免经济危机？我用了一本书的内容废话，其实，就为回答这个问题。

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也就一句话。估计看完全书，您已经能接受了：危机永远是不可避免的，金融危机昨天有，今天有，明天还会有；没有危机的地方是天堂，是共产主义社会。

全书史料内容源自正统学术资料，解析评论全部本人杜撰，您要是看懂了，就当看懂了，您要是看不懂，就当我胡说吧。

那么，金融将引领世界走向何方呢？等下本书，再跟您细聊。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楔子

第1章 钱之初，性本善（希腊—罗马）

神坛上的雅典

乱世生银行

雅典死于金融

罗马的债务奴隶

手中有钱，心中无剑

尼禄的诡计

如何才能抢劫老百姓

物价可以控制吗

第2章 迷失的货币（法兰克帝国）

抢无可抢的君士坦丁

西欧小赤佬把货币搞丢了

西欧第一帝：克洛维

西欧是真正的小农经济

天平与剑——海盗的经商之路

第3章 暗黑年代（中世纪）

城镇兴起

谁是封建领主的掘墓人

圣殿骑士的财富

十字架上的金融密码

卿本国王，奈何做贼

西欧强盛之源

英法百年金融战1：骑士断缨

英法百年金融战2：谁是真英雄

第4章 邻家金融初长成（西班牙、荷兰）

哥伦布发现了什么

新大陆金银害了谁

西班牙之殇

第一代世界货币：荷兰的欠条

公司源于强盗

郁金香泡沫

第5章 金融强国术（日不落帝国）

赎罪券功过

资本的第一滴血，上帝哭了

圈地运动新解

英国内战：国王土地抵押术

查理一世之死

南海骗局

最后的王牌：英格兰银行

第6章 金融败家术（英法争霸）

法国是怎么当上西欧主角的

约翰·劳的金融传奇1：赌王的裂变

约翰·劳的金融传奇2：密西西比泡沫

巴士底狱到底有什么

革命者无钱的后果

西方列强，可惜不是我

第7章 新世界的呼唤（美国独立）

殖民地的货币

殖民地税收就差钱

独立战争，为谁独立？

美国金融之父

央行之死

上帝创造了什么

纽约在1857

南北战争，为谁而战？

第8章 黄金世界（美国崛起）

货币是金

白银阴谋

黄金战白银

美联储的秘密

摩根财团初长成

征战托拉斯

第9章 枪炮与金钱Ⅰ（一战）

战争序言：德意志的由来

一战：钱主沉浮

德国：我是如何“赖账”的

后一战时代：到底谁该赔谁钱

英美才是计划经济

金融三国志

第一届G10金融峰会

第10章 枪炮与金钱Ⅱ（二战）

忽悠出来的1929大危机

别了，1929

罗斯福的救赎

谁把希特勒扶上神坛

菊花与刀

抢劫可以发家吗

租借法案的奥秘

1944，布雷顿森林镇

为了永远的忘记

第11章 冷战就是金融战（冷战时代）

冷战的葵花宝典

星战谎言

马歇尔计划的阴谋

后二战时代：西欧复兴了吗？

谁是滞胀的罪魁祸首

特里芬魔咒

第12章 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金融新世界）

里根的计谋

“三白”秘术

樱花之祭

索罗斯的诅咒

英镑狙击战

捍卫泰铢

东南亚奇迹真相

美国新经济

跨国货币：欧元之梦

并非尾声（危机年代）

何谓次贷

致命谣言：决败贝尔斯登

无解的工程：雷曼之死

华尔街生死劫：最后的投行

重整山河待后生：百年通用

金融支撑世界，谁在支撑金融

并非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