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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1(7周年插图纪念版)

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2（7周年插图纪念版）

月光满满预见你

谁说江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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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籽月畅销作品合集（套装共4册）

作者：籽月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本书由长沙大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制作并授权亚马逊全球范围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1(7周年插图纪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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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

第一章 我在回忆里等你

第二章 青梅竹马唐小天

第三章 父亲的骄傲

第四章 年少时光匆匆去

第五章 唐小天当兵

第六章 圣诞节约会记

第七章 这个男人很危险

第八章 夏木的告白

第九章 曲蔚然记忆中的唐小天

第十章 甜蜜爱恋

第十一章 雅望，别哭

十二章 混乱中的救赎

十三章 用什么赔给你

第十四章 最初相爱的人，最终不得相守

第十五章 爱也一辈子，恨也一辈子

第十六章 男人的眼泪

第十七章 这一生，你不来，我不老

番外：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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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1(7周年插图纪念版)

作者：籽月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ISBN 978-7-5511-1507-0

出版时间：2017年6月

本书由长沙大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制作并授权亚马逊全球范围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楔子 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我写这句话的时候最想的就是你。

你说我的名字有最美好的愿望。

你不知道，我最轻浅的念想，

不过是和你一起仰望天堂，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我为你唱的歌你是否能听到？

一个人背起行囊。

灯火阑珊，如同坠落的星光，

那是我遗落的忧伤。

我想，下辈子我们一定会遇到，

那时候，我一定等你，

那时候，你不来，我不老。

那时候，你一定不要再把我丢掉。

晚上十一点四十，舒雅望还在钱柜和一帮人K着歌。说是K歌，其实舒雅望也就是一个听众，整个晚上她一首歌也没唱，不是因为她不会唱，而是因为麦霸太多。

地化园林公司的程总拿着麦克风唱着《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正在兴头上，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光滑的秃顶在昏暗的包厢的彩灯下泛着七色光芒。

林经理坐在点歌台上一连点了三首歌，点歌屏幕满满排了三页，他面不改色地将自己刚点的三首挪到了最前。

坐在舒雅望旁边的会计张茹嘴角抽了抽，对着她抱怨：“可恶，他又插歌。”

她晃着酒杯里的酒，无所谓地笑笑：“算了，就让他先唱好了。”

“不行！我都等半个小时了，才到我的歌。”张茹忍不住还是叫了一句，“林经理，刚才不是说好了，不许插歌吗！”

林经理回头朝着她无赖地笑笑：“最后一次！”

张茹不服气地跑过去，挤开林经理，想将自己的歌换回来，林经理不让。两个人闹了半天，最后张茹一跺脚，一撒娇，林经理满面笑容地妥协了，将她的两首歌调了上来。

像张茹这种漂亮的二十二岁的女人，总是有这种权利，在男人面前娇嗔着，轻声撒着娇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而男人们也很享受这种退让。

舒雅望端着酒杯，淡然地小口小口地抿着啤酒，苦苦的口感刺激着她麻木的味蕾。今天公司投标投中了政府2009年的新工程，是市中心杏花公园的设计施工权，这个工程接下来，对地化这样的小公司来说，意味着明年一整年接不到工程也不会倒闭。

身为地化的老板，程总今天格外兴奋，唱完最后一句，忽然拿了一杯酒走到舞台中间，拿着麦克风说：“今天，我们能拿下杏花公园这个工程，主要是靠大家齐心协力，艰苦奋斗！等工程开工了，大家都会很忙，会很辛苦。我希望大家能继续发扬我们吃苦耐劳的精神，坚持到底，奋斗到底！来，我们干一杯！”

“好，干杯!”包厢里的人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程总开心地将酒杯一放，拿着麦克风叫道：“老林，给我点一首《同桌的你》。”

林经理点头哈腰一脸笑容地快速将歌点好，程总又开始陶醉地唱起来。等程总唱完，包厢的服务员敲门，告诉他们时间到了。

舒雅望看了一眼林经理和张茹郁闷的表情，扑哧一笑。

旁边的实习生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舒雅望拿起包包，转头望着盯着她看的实习生林雨辰。

“没事，没事。”林雨晨慌忙摆摆手，掩饰着眼里的惊讶，“只是，我第一次见到舒姐笑呢。”

舒雅望愣了一下，有些诧异，他来公司已经三个月了，这是第一次见她笑吗？

“不会吧？我记得我经常笑啊。”

“不是，不是，那种感觉不一样，就是觉得你刚才笑得很可爱。”

可爱？舒雅望回转过头，望着包厢镜子中的女人，黑色的大衣，长发简单地扎起来，脸色有些阴沉，表情死板又麻木。

快二十八岁的她，已经算不上年轻了吧，居然用可爱来形容她？瞟了他一眼，她将包挎在肩上，勉强地对他笑笑：“走吧。”

到了楼下，大家寒暄了一阵，然后打车的打车，开车的开车，走得又快又干净。

舒雅望将大衣领口竖了起来，并不急着打车。今晚喝得有些多，肚子里翻滚着一些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欲望，她想走一走，吹一吹风。虽然冬天的风总是刺骨的寒冷，但是有些事情，总是要在这刺骨的寒风中才能理得清楚。

即使是繁华的T市，在午夜十二点以后，也没有了车水马龙的景象。马路上偶尔有车子呼啸而过，她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慢慢地走着，高跟长靴在清冷的夜里，发出清脆又有些寂寞的响声。

“舒姐。”身后一个声音叫住她。

舒雅望立在原地等他，他跑过来，帅气青春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她有些恍惚地望着他，脑海中那不可触碰的记忆，又一次像海啸一般凶猛地扑面而来。她紧紧地攥着双手，咬着嘴唇，等着那阵揪心的疼痛过去。

“舒姐，你也走这条路啊？”林雨辰笑得有些腼腆，“我家就住前面。”

舒雅望点点头，刚想转身，可脚下忽然一崴，整个人便向前跌去。林雨辰慌忙伸手拉住她，用力地往回一带，因为惯性她被甩进他怀里，还好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舒雅望笔直地撞进去，一点也不疼。感觉他的怀抱软软的，有淡淡的烟味，和记忆中的味道，有一点点像。

舒雅望站稳身子，刚想推开他，只见马路上一道刺眼的车灯直直地向他们打来。她眯着眼睛，转头向车子看去，从银白色捷豹XF上走下来一个并不陌生的男人。他望着她，带着她熟悉的笑容。

她推开林雨辰，退开一步，抬眼望着他。他还和以前一样，俊朗的眉眼，淡雅的笑容，一副温柔斯文的模样，可他现在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蔑。

“雅望啊。”他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他总是在她的名字后面加一个“啊”字。

结婚的时候，他说：“雅望啊，你可以给我一个家吗？我们的家。”

离婚的时候，他说：“雅望啊，我给不了你幸福，你也给不了我。”

舒雅望习惯性地捏紧插在口袋里的手，默然又有些麻木地看着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很久，没见到他了。

他弯起嘴角，看了一眼林雨辰，然后望着舒雅望笑：“雅望啊，又换了新的小鬼了？你忘了你今年多大了？”

她看着他俊美如昔的脸上带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嘲弄，点头道：“好久不见。”

男人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残忍一笑：“雅望，你老了很多啊。”

她挑挑眉，抿抿嘴，无所谓地耸肩：“没办法，女人总是老得快啊。”

他低头问：“夏木今年二十三了吧？”他摊摊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副受不了她的样子，继续说，“还没厌倦你这副老女人的模样吗？”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林雨辰皱着眉，瞪着眼前的男人。

舒雅望长叹一口气，不想和他计较，转身要走，却被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

他有些愤怒地瞪着舒雅望：“生气了？我只是说几句你就生气了？哈哈……”

“曲蔚然。”舒雅望轻声叫他的名字，皱着眉头瞅他，“我没有生气，生气的是你。”

“哈哈，是啊，生气的人是我，一直是我。”他狠狠地瞪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深邃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被背叛的愤怒，他一字一句地问，“那么，是谁惹我生气？是谁，在五年前，和一个不满十八岁的男人私奔了？现在，我只想知道，五年前，我的诅咒生效了没有！你和他，不会幸福吧？”

舒雅望叹了一口气，抬眼，平淡地望着他：“曲先生，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个笑话，我和谁在一起，不需要你的祝福。”

说完，她不再看他，对林雨辰点点头，说了句：“我先走了。”便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坐了进去，关上车门，报了地址。

车子缓缓地开动，她没有转头看他，但是，她知道他在看她，用很犀利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

舒雅望将头靠在车窗上，感觉有些疲惫。真想不到，会在T市遇到他。她忽然觉得，以前的那些事，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

“小姐，到了。”

她扔下钱，要了发票，拿好包包，打开车门走出去。

上了二楼，打开房门，将客厅的灯打开，把包包扔在沙发上，自己也跟着躺进去，闭上眼，全身跟散了架一样。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回到家，她已经累得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里屋的门被人打开，她知道是谁，却没有睁开眼睛。

“这么晚啊？”

“嗯。”

“别在客厅睡，不然该感冒了。”

“嗯。”

“别光嗯，你也动动啊。”

“嗯。”

袁竹郁走过来，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气愤地道：“非逼我动手！”

舒雅望闷声笑了笑，撩了撩头发，睁开眼看她，棉质睡衣，散乱的长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将她漂亮的眼睛遮挡起来。

“看着我干吗？快去洗洗睡。”她又推了她一把。

舒雅望坐在沙发上不动，然后叫她：“竹子。”

“嗯？”

“我今天，遇到我前夫了。”

“哦？然后呢？”袁竹郁一脸兴奋地坐在她边上。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离婚吗？”

“嗯。”

“因为我心里有一个……”舒雅望想了想，接着说道，“没有办法忘记的人。”

今天，她想说一个故事，一个怎么忘也忘不掉，怎么说也说不清的故事……

第一章 我在回忆里等你

如果你问，夏木，你最讨厌谁？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舒雅望。

记得高一那年暑假，舒雅望刚满十六岁。有天中午舒爸忽然让舒雅望去给他长官的孙子当家教老师。她吃惊不已，要知道她爸的长官，那可是S市驻军军区的总司令。她就见过几次总司令，他是一个非常严苛的老人，每次见到他她都会情不自禁地立正站好。

舒雅望对着舒爸哈哈大笑：“老爸，你女儿我自己的成绩都是满江红，你还指望我去教人家？别开玩笑了。”

舒爸斜了她一眼：“你门门红灯还得意得很啊？我叫你去你就去，小学课本你都搞不定，你就别姓舒了。”

舒雅望鼓着腮帮瞅他。其实她很想说，老爸，别小看现在的小学课本，有些数学题目我还真的搞不定。

舒雅望很认真地看着他推脱道：“老爸，我很忙，我有好多暑假作业要做。”

舒爸瞪她一眼，忽然站直身体，对着她命令道：“立正！”

她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报告长官，舒雅望报到。”

“舒雅望同志，现在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八点，去夏司令家报到，认真授课，为家争光！执行命令去吧！”

“是，长官！”立正！敬礼！标准的中国士兵姿势，转身，起步——走！一二一，一二一，走到大门外，气愤地回头，臭老爸，每次都来这套！

在这一刻，舒雅望深深地为从小就被逼接受军人训练的自己感到悲哀，为自己的条件反射感到悲哀。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她就哼着小曲儿往夏司令家走。本来她是不愿意去的，后来想一想，不就是陪“太子”读书吗，也没什么难的。虽然老爸说会给她增加零用钱，不过，她可不是为了钱，嘿嘿。

舒雅望家住在部队家属区最外面的套房，夏司令家在后面的别墅区，步行只要二十分钟就到了。

舒雅望站在别墅门口，敲了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个子不高却很结实，穿军装。舒雅望瞟了一眼他的肩花，一杠三星，营长，上尉级别。

“叔叔好，我是舒雅望，是我爸爸叫我来的。”

“进来吧。”

男人领着舒雅望走进别墅。别墅正厅里，夏司令正坐在红木沙发上，看她来了，严苛的脸上露出一丝和气：“雅望来了。”

“夏爷爷好。”舒雅望有礼貌地望着他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任何人都嬉皮笑脸的舒雅望，唯独面对这位老将军的时候，总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夏司令叫了一声：“小郑，去叫夏木下来。”

“是，司令。”刚才为她开门的男人转身上了楼，没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两个脚步声，一轻，一重。

她抬头望去。那是舒雅望第一次见到夏木。

即使现在，舒雅望还能想起当时的那一幕。他扶着古木栏杆，一步一步地走下来，精致的脸上带着十岁大的孩子绝对不应该有的表情，麻木，呆板，毫无生气。琉璃一样的眼珠里，暗淡得连一丝光彩也没有，当他看向你的时候，总让你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停住，面无表情地望着夏司令。

夏司令对他招招手：“夏木，这是爷爷给你找的小老师，来打声招呼。”

夏木瞟了她一眼，不说，不动，不笑，就像一个精致的玩偶，那种感觉，很奇怪。

“夏木！”夏司令沉声叫道。

眼见气氛有些紧张，舒雅望忙对夏木摆摆手，超具亲和力地笑道：“你好，小夏木，我叫舒雅望，你可以叫我雅望姐姐。”

夏木望着舒雅望，眼里看不出喜恶。舒雅望抓抓脸颊，有些无措地望着夏司令。夏司令紧紧地皱着眉，神色中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他转头望着她嘱咐道：“雅望，夏木就交给你了，爷爷还要去上班。你带着他好好学习。”

“好。”舒雅望甜甜地笑着答应，在外人面前，舒雅望总是很会装乖。

夏司令和郑叔叔走后，别墅里就剩下舒雅望和夏木两个人。当她再转头时，他早就不在楼梯上了。她顺着楼梯扶手上到二楼，在最右边的房间里找到了他，他正坐在地毯上，认真地组装着一个虎式坦克的模型。

“夏木小朋友，你在玩什么？”她凑过去，用很轻松的语气问。

他低着头，认真地将坦克的主力炮装上。她望着他，看到他那明显的黑眼圈。哇！这么小就有黑眼圈啊，晚上去做贼了？

“夏木小朋友，没人跟你说，不理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喂！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你别逼我哦！我会打人的！”

“我真的会打你哦！”

“我真的打了哦。”

舒雅望将手高高扬起，然后轻轻放下，为了她的零用钱，她忍！她堆起笑容上前道：“小夏木，和姐姐说句话，姐姐请你吃雪糕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终于抬头看她，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你很烦。”

“……”

舒雅望捏紧拳头看他，所以说她讨厌小孩，特别是嚣张的小屁孩！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早上八点她还是会准时到他家报到，每天都想尽办法惹他、逗他，想让他理睬自己。可是没用，他好像只对他手上的模型感兴趣，对其他的事物没有任何反应，不管舒雅望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理她。不，应该说，他谁都不理。

舒雅望怀疑他有严重的自闭症。

舒雅望将这一情况向舒爸汇报过，结果舒爸斜她一眼：“废话，他要是没自闭症，我让你去干吗！我就是想让你把你的小儿多动症传染给他。”

舒雅望抽了抽嘴角：“得，到时候我的多动症没传染过去，反倒被他传染了自闭症怎么办？”

舒爸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道：“那就更好了。”

既然此路不通，只有另寻他法，而这显然不是舒雅望的处事风格。

于是，舒雅望放弃了和他交谈，每天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去他家，进他的房间，霸占他的床，躺在上面看她的漫画，吃她的零食，睡她的大头觉。

他玩他的，她玩她的，互不侵犯，互不干扰。

直到有一天，他拿着一把九二式五十八毫米口径的战斗手枪仿真模型在房间玩的时候，吸引了舒雅望的注意。

这款手枪，在中国只有团级以上的军官才能配备。

舒雅望记得老爸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小时候，她曾经从家里的保险柜中偷偷地拿出去玩过。别看那把手枪小小的，却非常重，玩了没一会儿就被巡逻的军官叔叔发现，把她连人带枪交给了老爸，然后不用说，她被老爸狠狠地罚了一顿，后来就再也没在家里见过那把枪。

只见夏木熟练地将手枪拆开，然后拿着棉质手帕，细心地擦拭着每一个部件。

她凑过去看着地上的零件，套筒、枪管、枪口帽、复进簧及导杆、连接座、击发机构及底把、弹匣、挂机柄，八个部件一个不少，每一个都标准得和军事杂志上的分解图一样。

舒雅望忍不住惊叹道：“哇！现在的模型玩具做得可真精致，简直和真的一样。”

他没理她，将擦好的部件又一一组装起来，动作麻利熟练得和电视上玩魔方的高手一样。

她看着他手上的枪，纯黑的颜色，有种沉甸甸的感觉，枪口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乌青的光芒，敢情这模型是铁做的：“哇，给姐姐看看。”

她忍不住抢过模型枪，哇，好重！连手感都和真正的枪一样。

一直安静的夏木忽然跳起来，扑上来就抢。

舒雅望举高手，哈哈，这个小鬼终于有反应了。她举着枪左右闪躲，笑道：“给姐姐玩一下。”

夏木瞪大眼睛，死命地争抢着，眼神凶恶得可怕，就像一只被惹恼的小兽。

舒雅望转着圈子躲开他的手，举着枪，继续逗弄道：“叫声姐姐我就还你。”

夏木瞪着舒雅望，退开一步，忽然扑上来。他的个子只到她的胸口，这一扑却扑得很用力，她被撞得向后退了一大步。他拉下她的手，用力地扳着她的手指。舒雅望就是不给他，紧紧地握着枪，他的力气没有她大，抢了半天也没抢下来。忽然他猛地张大嘴，狠狠地咬在她的右手腕上。

“啊——好疼！”舒雅望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手一松，枪掉在地上，可是他却没有松口，一直咬着.她使劲地推他，可他就像是一只小狼狗，咬住了就不松口，疼得舒雅望哭叫了起来。

她的哭声引来了家里的帮佣梅阿姨，梅阿姨推开房门，先是一愣，然后急忙跑上来：“哎哟，这是在干什么！夏木快松口。”

可夏木根本不听她的，越咬越用力，疼得舒雅望大哭。梅阿姨帮她将夏木的下颚捏开，舒雅望立刻将手缩了回来，手腕上两排深深的牙印，鲜红的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流。她抬起手就想揍他，却被梅阿姨拦住：“打不得。”

她抽抽搭搭地瞪着夏木。只见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枪，抬起脸，五官精致得出奇，红艳的嘴角边还有她的血。他黑着脸，终于开口说话：“不要碰我的东西。”

梅阿姨走上前来，用手帕捂住舒雅望的伤口，着急地道：“雅望，快跟阿姨去医院。”

她捂着手帕，被梅阿姨拉到军区医院打了一针。医生说没什么事，就是伤口太深了，也许会留下疤痕。她看着手上白色的绷带，心里气愤地想：可恶，我居然被一个十岁的小屁孩欺负了！

回到家，舒雅望将手上的伤口给妈妈看，舒妈心疼地在她的伤口上摸了半天，瞪着舒爸道：“我说别让雅望去夏家吧，你还不信，你看雅望被咬成什么样了，那孩子脑子不好你不知道啊？”

“胡说？夏木怎么脑子不好了？他聪明着呢。”

舒妈不屑地道：“聪明什么？聪明会动嘴咬人？简直就是一只小狗。”

舒雅望点头附和：“还是小狼狗！”

“什么狗！什么狼狗！”舒爸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瞪着她，“你夏叔叔当年为我挨了一颗子弹都没叫疼，你被他儿子咬了一口怎么了？”

舒雅望郁闷地摸着伤口，满肚子委屈，废话，咬的不是你，你当然不疼。

舒妈不乐意地拍了舒爸一掌：“你怎么说话的啊，你没看雅望疼得小脸都白了？”

“唉。”舒爸叹了一口气，望着她道，“雅望，夏木是个可怜孩子，你让让他。”

接着，舒爸又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起夏木的身世。

“其实，夏木原来也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也爱笑，爱闹，特别聪明，特别招人喜欢。他六岁的时候就熟知世界各国的武器装备，老夏总是说，看，他的夏木，他的儿子，他最大的骄傲！

“老夏是云南海口镇的边防武警军官，半年前在一次缉毒任务中牺牲了。他去世后，夏木的妈妈就将自己和夏木关在家里，锁上门不让任何人进去。大家都以为她只是太过伤心，可是四天后，当夏司令派人强行冲开房门时，才发现主卧室里，那个漂亮的女子抱着她和老夏的结婚照，自尽了。

“而小夏木就蹲在墙角，离母亲不远的地方，默默地睁着又红又肿的眼睛。

“大家都猜，夏木的妈妈当时是想带着夏木一起死的，可最后终究舍不得。谁也不知道夏木是怎么和一具尸体生活了三天。

“只是，那之后，原来那个爱笑的夏木就变了，大家都说，夏木的灵魂早就随着父母离开了，留下的，只是一具漂亮的躯壳。”

舒爸说完，望着她道：“雅望，爸爸欠你夏叔叔一条命啊，就算他不在了，我也希望他的儿子能变成他的骄傲，你懂吗？”

那天晚上，舒雅望听完夏木的事，就一直在想，要是让她遭遇到和夏木一样的事……不，她连想都不敢想。

可这样的事却在夏木身上发生了，那么漂亮的孩子，在满是鲜血和尸臭味的房间里……

她一直想着这个画面，又一直逼着自己不要去想，可却又忍不住地去想，就这么辗转反侧，一个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舒雅望迟到了，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夏木家。然后她发现，他的黑眼圈也更深了。夏木一直有黑眼圈，以前舒雅望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会有这么严重的黑眼圈，现在，她想她有些明白了。

舒雅望去的时候，夏木正坐在房间的地板上组装着一款歼—12战斗机模型。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他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摆弄他的模型。舒雅望走到他旁边坐下，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引起他的反应。面对夏木，舒雅望总有些无力。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组装模型。他的手很漂亮却很苍白，很灵活却很纤瘦。

舒雅望凑近他，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问：“夏木，我听说，你和一具尸体待了三天？”

夏木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漂亮得像是黑曜石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

终于有反应了。

舒雅望继续问道：“听说，那具尸体是你母亲？”

夏木的手紧紧地握住，手臂因为太过用力而开始微微颤抖。

“你能告诉我，那三天，你是怎么过的吗？”

夏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忽然向舒雅望扑了过来，她被他扑倒在地。舒雅望用手抵着他的下巴：“你又想咬我了？”舒雅望猛地翻过身，将他压在身下，直直地望着他喷火的眼睛道，“夏木，你每天晚上都梦到你母亲死时的场景对不对？每天每天，像是在地狱里一样，没有一天能睡得着？”

夏木在她身下挣扎着，使劲地挣扎着。

舒雅望摁住他，不让他逃避：“夏木，其实你很怕吧？每天晚上都很怕吧，对不对？”

夏木忽然不再挣扎，他漂亮的眼睛里开始慢慢地蓄满泪水，然后像是决堤了一般，汹涌地冲出眼眶。他哭了，却咬着嘴唇，闷闷地哭着，可眼神依然很倔犟，像不愿意承认他在哭一样。

舒雅望放开压制他的手，撑起身子，轻声道：“笨蛋，早就该哭出来了。”老爸说，夏木被救出来以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从没有人见他哭过。也许，她做错了。可舒雅望总觉得，让他哭出来会好一些，将他看似已经愈合其实早已腐烂的伤口狠狠地扒开，让它再次鲜血淋漓，会痛，才会好。

舒雅望翻身坐到一边，直直地望着前方说：“夏木，我爸爸说，让我让着你。可是，我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不能让你，不能可怜你，因为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陪在你旁边，陪你一起难过一起快乐。”

“谁要你陪啊！”他吼着拒绝。

舒雅望不理他，自顾自地说着：“虽然，我也可以假装不知道，然后温柔地感化你，但是我觉得你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一定不会要这种像是怜悯一样的友情……所以呢，我决定还是先坦白，我啊，是知道你一切过往，知道你的痛苦的人……”

“闭嘴！”他举着手向舒雅望打来。

舒雅望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住：“啧啧，会叫，会哭，会生气，会打人，真好！终于不像个假人了！”

随后的日子里，舒雅望终于找到和他相处的方法了，那就是不停地惹怒他，让他发火，让他咬她。当然，她被咬过一次以后，再也不会笨到被他咬到第二次了。所以他们俩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打一次架。他年纪小，力气没她大，总是被她反扭着双手，逼得动弹不得。

舒雅望不会让他，她说了不让他。

每次看到他阴森森地瞪着她的样子，她就会莫名其妙地心情愉快。

所以，那时候你问夏木任何问题他都不会答理你。

但是，如果你问，夏木，你最讨厌谁？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舒雅望。

夏家的人为了和夏木说上一句话，总是不厌其烦地问：“夏木啊，你最讨厌谁？”

当听到夏木用少年特有的声音说出她的名字时，他们总是很满意很欣慰地点头。

然后郑重地拍拍舒雅望的肩膀。

就连夏司令也不例外。

每次夏司令拍舒雅望肩膀的时候，她就觉得好像整个民族的繁荣昌盛都在她肩上担着一样。

舒雅望还挺得意的，毕竟能让一个孩子这么讨厌自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二章  青梅竹马唐小天

舒雅望抿着嘴唇看他，非常非常贱地说了一句：“我只对你好。”

这天，天气很不错。舒雅望打开窗户，将上身从四楼的窗台上探出去，望着前方熟悉的景色。清晨刚下过雨，柏油路面有一些湿，空气中带着一丝清爽的凉意。

舒雅望随便吃了些早饭，便准备到夏木家去。妈妈在身后叫她带一些暑假作业过去做，她懒懒地点头答应，随便拿了一本作业本就走了出去。

路过大院操场的时候，就见唐小天正在做俯卧撑。他的正下方铺着一张报纸，报纸上滴满了他的汗水。只见他咬着牙一个一个地做着，他爸爸正双臂环胸地在一边监督着。

看这状况，舒雅望就知道唐小天一定又做错事了。她刚想悄悄地转身离开，就被唐叔叔看见了，他望着她用洪亮的声音叫道：“雅望。”

舒雅望扬起嘴角笑笑，走过去打招呼：“唐叔叔好。”

唐叔叔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下来，亲切地望着她笑：“你来得正好，上去。”

“爸！”唐小天一个俯卧撑起来，一脸求饶地望着唐叔叔，“你知道雅望现在有多重吗？”

唐叔叔踢了他一脚，怒道：“多重你都得扛！你不是力气大吗？不是喜欢打架吗？你今天不把这张报纸全部弄湿，你就别起来！雅望，上去！”

“呵呵，叔叔，我还有事呢。”

“嗯？”唐叔叔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舒雅望摸摸鼻子，走上前去，在唐小天的背上坐下。她刚坐上去，他就闷哼一声趴了下来，唐叔叔又踹了他一脚：“起来。”

唐小天驮着舒雅望，颤颤巍巍地撑了起来，挺了一下，又趴了下去，舒雅望双脚撑着地面，尽量给他减轻重量。他又撑了起来，汗水滑过他年轻帅气的脸庞，滑过他光洁的下巴，滴落在报纸上。

“雅望，脚离地。”唐叔叔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用意，走过来用脚把她的双脚挑起来，这下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唐小天身上了。唐小天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痛苦地吼了一声，继续吃力地做着俯卧撑。

“我看你今天还有没有力气出去打架。”唐叔叔满意地点点头，转头望着舒雅望道，“雅望，帮叔叔看着，要一直等到他的汗把那张报纸滴湿了，才能让他起来。”

舒雅望双手撑着唐小天的背，仰头望着唐叔叔点头：“嗯，知道。”

唐叔叔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笑：“雅望真乖，叔叔上班去了。”

舒雅望挥着手和他说再见。唐叔叔和爸爸是战友，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她小的时候天天和唐小天一起玩，他们俩都皮，凑在一起，简直就是这个军区大院最皮的组合。每次他们闯了祸，唐叔叔就会罚唐小天做俯卧撑。他不好意思罚舒雅望，就叫她坐在唐小天的身上，让他驮着做。

小时候的唐小天哪里驮得动她，每次都是两个人跌成一团，痛得龇牙咧嘴的。不过被罚的次数多了，唐小天便能很轻松地驮着她做上二十多个俯卧撑。

“我爸走了没？”唐小天在舒雅望身下吃力地问着。

舒雅望望了一眼钻进军车的唐叔叔，点头道：“走了。”

唐小天刷地一下就瘫在了地上，舒雅望从他身上跌下去，也坐在地上。他趴在一边喘了半天气以后翻过身来，不满地看着她说：“唉，你看见我爸罚我，怎么不走远点啊？”

“我不是没来得及跑吗？”舒雅望笑了笑，捡起地上的报纸瞧了瞧，报纸已经被汗滴湿了一大块，她好奇地转头问他，“刚才做了多少个啊？”

唐小天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喘着气说：“记不清了，两百多个吧。”他坐起身来，甩着手臂问她，“你最近干什么去了？怎么都没见你出来玩？”

她将报纸揉成一团，丢进一边的垃圾桶：“我在给小朋友当家教呢。”

唐小天扑哧一声，打量着她，不信地问：“就你？”

“就我。”

“别把人家小朋友教坏了。”

舒雅望瞪他一眼，抬手打他：“打你哦。”

他乐呵呵地笑着，也不躲，任舒雅望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她和他肩靠肩坐着，他的呼吸很重，胸口上下起伏着，额头上还有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低着头用肩上的衣服蹭着脸上的汗水。

“和小狗一样。”舒雅望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从里面抽出一张，很自然地凑过去帮他擦汗。也许是汗水太多的缘故，面巾纸被汗水浸湿，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白色的纸屑。那些纸屑一点一点地黏在他的额角、鬓发之中。

舒雅望眨眨眼，将纸巾握在手心，伸出手指，将他脸上白色的纸屑轻轻地拍掉。

当看见他英俊的脸庞又变得干净清爽的时候，她开心地朝他笑了笑。

他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面带漂亮的笑容，凑近她，轻声说：“雅望，你真好。”

舒雅望抿着嘴唇看他，非常非常贱地说了一句：“我只对你好。”

唐小天听了这句话，揉着鼻子闷声看着她笑，面颊上带着运动过后特有的红晕，看上去特别腼腆。

舒雅望被他看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转过头骂了他一句：“傻瓜。”

别看这家伙有一米八的个头，长得也英气十足，平时打架闹事从不含糊，可却纯情得让人吃不消。只要有女生稍微亲近点或者对他说点暧昧的话，他能立刻就脸红，离他三步远都能听到他怦怦的心跳声。

也因为这样，学校里经常有女生向他告白。每次看到他面红耳赤地摆着双手拒绝女生的时候，舒雅望就想上去踹他。

好吧，实际上舒雅望也上去踹了他。仅仅高一那一年她就踹了他二十多次，这还没算她没看到的。

后来，舒雅望听唐小天的死党张靖宇说，唐小天除了第一次被女生告白时是因为被告白而脸红，其他的，都是因为怕舒雅望，怕她忽然冒出来给他一记无影脚。可每次不管他怎么小心提防，她都能突破防线，一脚踹中他的小腿。每次他越提防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脸红，越脸红她就越生气，越生气她踹得就越狠……如此循环，真叫人窘到不行。

一想到这儿，舒雅望就乐得笑了出来。

唐小天好笑地望着她问：“笑什么呢？”

舒雅望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泥土说：“没笑什么。”

唐小天也不追问，跟着她站起来问：“你一会去哪儿？”

“去当家教啊。”

“别去了吧，市中心新开了一家网吧，免费三天，张靖宇给我们占好机子了，一起去玩吧？”

她有些犹豫，那时他们都喜欢上网玩一款叫“传奇”的网络武侠游戏。但是玩“传奇”要充点卡，上网又要钱，舒雅望的零用钱根本不够，老爸平时除了给她早饭钱，其他的钱，想都别想。现在有免费的网上，她的心都开始痒痒的了。

“可是，我还得做家教。”舒雅望微薄的责任心轻轻地挣扎着。

“你不来机子就让给别人了啊。”

“喂，别啊。”她拉住他笑笑，“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好，我去网吧等你。”唐小天说完就跑了。他最近网瘾很重，一有机会就往网吧里钻。

当舒雅望到夏木家的时候，他正坐在木地板上擦着他的模型枪。她咧嘴笑道：“夏木，我们出去玩玩吧，天天在屋子里不闷吗？”

意料之中，没有回答。

她挑眉笑了一下，抬脚向他走去，夏木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一样，用极快的速度将那只92式手枪组装好，插在背后的裤腰上，警惕地望着舒雅望。

“别紧张嘛，我又不抢你的。”舒雅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平视他，“夏木，你很喜欢军械武器吧？”

夏木疑惑地看着她。

“我带你出去上网好不好？”

“网上有很多最新的军械报道哦，你不想看吗？”她继续“诱拐”他。

他的眼珠转了一下，像是在考虑她的提议，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

舒雅望望着他灿烂地一笑，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外拖。他的手有些凉，很瘦，握在手中有些单薄的感觉。

他有好几次想甩开舒雅望的手，可她却不让他如愿，这家伙太别扭了，要是她放开的话，说不定他又不去了。

舒雅望拉着他一路跑回她家楼下，推出自行车，指着后座让他上去。

他站在一边，看着她自行车前面的横梁，沉默着，像是在想着什么。

“怎么了？”舒雅望奇怪地凑近他问，“难道你想坐前面？”

他摇摇头安静地侧坐在后座上，舒雅望扶住龙头，载着他往市中心骑去。夏天的风总是带着微微的热度，炙热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大地。她挑有树荫的地方骑，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夏木安静地坐在舒雅望身后，刹车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会因为惯性而靠在她的背上。

半个小时后，舒雅望和夏木就到了网吧。网吧里座无虚席，有的一个位子上还坐了两个人，大部分都是高中生。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里面的唐小天和张靖宇，于是拉着夏木走过去拍拍两人的肩膀。唐小天正在网上砍野猪砍得聚精会神，她拍了他一下，他没反应。

张靖宇倒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一脸解脱地看着舒雅望：“你终于来了，等死我了。”他站起身来，把舒雅望按在座位上说，“交给你了，我晚上七点过来接班。”

舒雅望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她点头道：“行，你回去睡吧。”

张靖宇和他朋友为了保住这两台电脑不被人家占去，在开业的第一天就来了。四个人轮流上，晚上他们在这儿通宵包夜，白天唐小天来接班，到晚上他们再来，一直到免费期结束，彻底占够网吧的便宜。

张靖宇眯着眼睛跟她说：“你就拿我的号玩吧，帮我练练级。”

舒雅望摇头道：“我打不来魔法师，回来挂了爆装备。”

“笨死了！小天，我走了。”张靖宇打了一个哈欠，嘴巴长得很大，舒雅望看见他至少有四颗虫牙。

唐小天这才反应过来：“你来了，这个小孩是谁啊？”

舒雅望看着站在一边的夏木，连忙站起来，把他拉到座位上，她站到一边，说：“就是我做家教的那家的孩子。”

唐小天朝他笑笑：“你好，我叫唐小天。”

夏木盯着电脑屏幕，并不答理他。

唐小天摸摸鼻子，有些受打击地小声道：“他好像不喜欢我。”

“他就是这样，不爱说话。”

舒雅望转头从网吧里找来一张小凳子，坐到夏木和唐小天的中间。她凑过去问夏木：“上过网吗？”

夏木摇摇头，她笑：“我教你吧，好歹我也是你的老师，哈哈。”

然后舒雅望拿着鼠标，侧着身子，开始一点点地教他。一开始她还是很认真地教他怎么打字怎么上网，后来就直接给他申请了一个“传奇”账号，教他打起游戏来。

夏木很聪明，一学就会，唐小天的四十级的武士号带着他的法师号去练级，没到两个小时就升上了七级。

七级以后就要充点卡才能玩了，她看夏木玩得不错，就开了张靖宇四十二级的法师号给他继续玩。

唐小天上了一会儿就把位子让出来让舒雅望玩一下。武士号玩起来很简单，直接冲上去砍怪就可以了，但是她总是忘记加血，搞得唐小天很紧张地在旁边叫唤：“加血，加血了。”等她手忙脚乱地加完血之后，他才放下心来。

夏木让舒雅望玩的时候，就更难操作了。魔法师的操作键从F1到F8都有，她老是搞不清楚，就只会放闪电。每到危急时刻夏木就冷冷地伸出小手，帮她加血，加魔法，上魔法盾。

然后舒雅望就会吐吐舌头说：“晕，我又忘记了。”

而夏木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上网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玩一会儿天就黑了。舒雅望坐在中间看夏木和唐小天组队在祖玛打怪兽，唐小天正打得过瘾的时候，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唐小天！”

舒雅望和唐小天同时转过头去，拍他的人鼻青脸肿地看不出相貌。她看了好几眼，才认出原来是学校高三年级的程维。他父亲是个包工头，在学校里，谁敢惹他，他就指着谁的鼻子说：“信不信我找民工弄死你！”

而现在，他的身后就跟着七八个身材高壮、皮肤黝黑的男人。

程维转着眼珠，阴狠地看着她：“啧，女朋友也在啊？”

唐小天站起来，将舒雅望挡在身后：“程维，你带这么多人来算什么本事啊？”

“哼，怕了吧？昨天动手打我的时候怎么就不怕呢？”程维伸出手指着唐小天和舒雅望道，“把他们俩拉出去。”

几个男人伸手就想把舒雅望和唐小天往外拖，舒雅望退后一步，将夏木护在她身后，希望那些人别发现他。

唐小天拍开那些向舒雅望伸过来的手，狠狠地瞪着他们道：“程维，你要报复就冲我来，拉女生干什么？”

“拉她不就是报复你吗？”程维邪恶地环视网吧里的人一周道，“谁要是敢报警，我让你们所有人都出不了这个门。”

说完，那几个男人拽着唐小天和舒雅望就往外拖。舒雅望一边挣扎一边偷偷地对夏木使眼色，让他快跑。

那几个男人力气特别大，没一会儿她和唐小天就被他们拉到网吧后面的巷子里。她抵着墙壁，腿脚发软地躲在唐小天后面，唐小天护住她，瞪着程维道：“程维，我今天晚上随便你打，绝不还手，你不许碰雅望。”

“我就要碰她，我还要使劲地碰她。唐小天，我今天要把你教训够，不然以后我都没办法在学校混下去了！”

唐小天把手伸到后面，紧紧地握住舒雅望的手。她的手微微地颤抖着，他用力地握了她的手一下，她懂他的意思，他叫她找机会先跑。她回握了他一下，他放开手，猛地冲上去，一拳将程维打飞了出去。旁边的人慌忙上前“护驾”，场面一片混乱。舒雅望贴着墙壁慢慢地往外逃，程维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凶狠地望着唐小天吼道：“给我往死里打！”

舒雅望咬着唇，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她转头望了一眼，唐小天踹倒了一个男人后，被人按倒在了地上。她握紧双手，转身，猛地向外冲，可恶，她要赶快出去，小天会被打死的！

“抓住她！”程维一边叫一边向舒雅望扑过来，她向左一躲，一脚踹在他的侧腰上。程维向前冲了两步，她急忙转身跑，可没跑两步就被他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对着她的脸高高扬起来，她低下头，用双手护住脸部，耳边传来唐小天的叫骂声：“程维你敢打她试试！我杀了你！”

“老子就打给你看！”说完，程维的手落下来，打在她的手臂上。

“你还敢挡？”程维凶狠地抓起舒雅望的手，抬手又要打她。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心里想，妈的，他死定了！回家我一定要把伤口给老爸看，让老爸开一个团来灭了他家！

“住手。”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右边传入耳中。

感觉身边瞬间安静了下来，舒雅望睁开眼睛，向右一看，只见夏木单手拿着他的92式手枪指着程维，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眼神还是暗淡到有些空洞。

夏木沉声道：“放开她。”

程维哈哈大笑道：“小鬼！你拿着模型手枪想吓唬谁啊！哈哈哈哈！”

“是真的。”夏木的语气还是很淡然。

“真的？你以为我会相信，哈哈哈哈！你当我是白痴啊？”程维蹲下身来，拍拍夏木的脑袋，“小弟弟，别胡闹，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了。”

“哈哈哈哈……”那群人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前俯后仰。

舒雅望绝望地看着夏木，这个笨蛋，刚才叫他躲起来，他跑出来干什么？他以为那把模型手枪真能骗得了他们吗？

可夏木举着枪的手并没有放下，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神变得更加深沉，歪着头，他淡定地拉开保险，将枪口轻轻地抵着程维的脑袋说：“92式5.8mm手枪，中国制造，口径5.8mm，使用DAP5.8mm普通弹，全枪长188mm，弹匣容弹量20发，杀伤威力堪称世界第一。”

夏木说完，歪着头，轻声问：“真的还是假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第三章  父亲的骄傲

唐小天，你要是个男子汉，就不能让女孩子跟着你受苦、受伤、被人打！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镇住，那个精致漂亮的男孩单手举着枪，像是和夜色融为了一体一样，黑暗阴冷的气势震得没有人敢乱动一下，就连舒雅望也不敢肯定这把枪只是模型枪了。

舒雅望记得，那枪拿在手里的感和小时候握的那把真枪的手感一样冰冷沉重。

“我……我才不相信这是真枪。”程维的语气中有一丝不确定，他的额头上有冷汗滴落。

“所以，你选择试试，对吗？”夏木的冷静和程维的慌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夏木的嘴角居然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舒雅望咽了一口口水，忽然笃定了，夏木手上拿着的是一把真枪。

“搞得和真的一样，我就不信……”

“你知道他爷爷是谁吗？”程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舒雅望厉声打断，“别说是一把手枪，他就是掏出一把机关枪，那都有可能是真的！”

“就、就算是真的，他、他也不敢开枪。”程维全身僵硬，连说话的语调都开始不稳。

“是吗？”夏木冷笑着说道。

“喂，喂，夏木！”舒雅望紧张地叫他的名字。

夏木这孩子，平时就挺阴沉，望着你不说话的时候，都能让你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何况他现在手里还拿着一把枪……夏木阴着脸，手里的枪一抖，轻唤了一声：“碰！”

程维“啊！”地大叫一声，腿一软跌倒在地，向后倒退着爬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瞪大眼睛望着夏木。

夏木咧嘴阴冷地一笑：“胆小鬼。”

程维伸出手，颤抖着指着夏木，不知道想要说什么，就在这时，两道强光照了进来，随着发动机的声音，一辆军用越野车开了进来，所有人都被刺目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

车开到巷口停了下来，从车里走下来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夏木回头望了一眼，将枪收起来，男人过来，望着舒雅望和夏木沉声命令道：“上车去。”

舒雅望点点头，一把拉过站在一边的夏木，跑到车边，张靖宇从车窗里伸头出来：“雅望，你们没事吧？”

原来，他们被那群人带出去的时候，刚好被来“接班”的张靖宇看见，他本来是想报警的，可是网吧的老板不让他报警，怕警察来了程维这票人会找他们店的麻烦，无奈之下，张靖宇只有打电话向唐小天的爸爸求救。

他以为，唐小天的爸爸好歹是个团长，儿子被人围殴肯定会带很多人来，结果他在路口就等到一辆车，车里还就只有一个人！

“唐叔叔会不会打不过他们呀？”张靖宇有些不放心地往巷子里面看。

舒雅望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别傻了，唐叔叔可是特种兵出身，就这几个人根本不够看。”

“怪不得唐小天这么能打。”

“能打个屁！害我刚才被甩了一巴掌，回来得让他好好补偿我。”舒雅望揉了揉被打到的地方，转头望着一直很安静的夏木说，“夏木，刚才谢谢你啊。”

夏木看了她一眼，继续保持沉默。

舒雅望凑过去，小声问：“你那把枪哪来的？这么危险的东西，别总是带在身上……”

“是假的。”夏木轻声说。

“呃？”她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是假的？你刚才……”

夏木瞥她一眼，淡定地回答：“骗你们的。”

舒雅望愣了好一会，忽然很激动地用力抱住夏木大叫道：“夏木，你刚才真是太帅了！你怎么能这么帅呢！好帅好可爱啊！”

夏木使劲在她怀里挣扎着，舒雅望抱着他就是不放手，她那时真的觉得夏木帅呆了。

“放开我啦！”夏木终于用力挣开她的怀抱，别过头去，脸上有一丝微微的红晕。

舒雅望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吃吃地笑道：“真可爱！居然脸红了。”

夏木一脸正经地否认：“没有脸红。”

舒雅望偷笑着捂着嘴，贱贱地反问：“是吗？那再试试！”

说完不顾夏木的反对，又扑上去，将他抱了个满怀，用下巴使劲地蹭着他头顶上柔软的头发，哈哈，看夏木慌张脸红的样子真好玩呢！

夏木精致漂亮的脸被舒雅望蹭得都变形了，他伸出手使劲地抵着她大叫：“放开我啦！”

这个女人，真讨厌！早知道，就不帮她了！

就在两人打打闹闹的时候，唐叔叔带着唐小天走了过来，唐小天的眼睛被打得肿了起来，脸上满是青紫的伤痕，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舒雅望一看到这样的唐小天，立刻跑下车去扶他：“小天……”

唐小天看着一脸担心的舒雅望咧嘴笑笑：“没事，没事，不疼。倒是你，疼不疼？”

唐小天拉过舒雅望刚才被打中的手臂，手臂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唐小天伸出手，轻轻地搓揉着，心疼又内疚地说：“对不起，雅望。”

被他这么一搓，舒雅望整个心都软了，哪里还感觉得到什么疼啊，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说：“没事，我也不疼。”

“雅望，上车。”唐叔叔在车上冷声叫着。

“哦。”舒雅望扶着一脸害怕的唐小天走上车，两人刚坐下，就听唐叔叔冷声道： “滚下去。”

“呃？”两人一愣，对看一眼。

“唐小天，滚下去！”唐叔叔僵着脸说，“自己走回去！”

“叔叔，小天受伤了。”雅望笑着求情，唐叔叔对小天真的是太严厉了。

“快滚下去！”唐叔叔回头一瞪，唐小天咬着唇，眼睛红了一圈，用力地坐起来，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舒雅望担心地望着车外的唐小天，也站起身来说：“那我也走回去好了。”

说完，舒雅望也走下车子，和唐小天站在一起。

唐叔叔不为所动，望着唐小天说：“唐小天，你要是个男子汉，就不能让女孩子跟着你受苦、受伤、被人打！今天要不是雅望在这里，你看我会不会来救你！”

唐小天低着头，伸手推了推舒雅望：“雅望，你坐车回去吧。”

“不。”

“去吧。”唐小天的声音很轻，有一种平时难以感觉到的温柔，他抬头看着她笑，可眼里的泪水一圈圈滚动着，他的眼睛本来就很亮，含着泪水的时候，更是亮得犹如天上的星辰。

舒雅望鼻子一酸，转身走回车上，关上车门。车窗外的唐小天轻轻地望着她。唐叔叔毫不留情地发动车子，唐小天的脸慢慢变小，没一会儿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

“唐叔叔，你对小天太严厉了。”舒雅望埋怨地望着正在开车的男人，“这么凶，小天都哭了，你太坏了！”舒雅望说着说着就哭了。

唐叔叔看着了一眼倒视镜里女孩哭泣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一看见小天受罚就哭啊！”

“谁让你罚得这么厉害，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最后一句话，雅望没好意思说出来。

但唐叔叔不用听她说，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雅望啊。”唐叔叔笑着说，“现在软绵绵又不男不女的男生太多了，我看着就讨厌！我希望我的儿子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刚毅坚强正直果敢的男子汉。我希望，他能成为我的骄傲。”

唐叔叔轻笑着问：“难道，你不希望吗？”

舒雅望愣了愣，轻轻地点点头：“希望。”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军区大院门口，舒雅望和夏木一起下了车，唐叔叔继续开着车，送张靖宇回家。

舒雅望站在大院门口，并不急着回家，她想在这里等唐小天回来，这里离夏木家也不远，他应该能自己回去。转头，舒雅望望着一直低着头的夏木问：“夏木，你……你怎么……了？”

夏木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他哑着声音说：“我爸爸，也经常说，希望我能成为他的骄傲……我做错事，他也经常处罚我……罚得重了，妈妈也会哭的……妈妈也会心疼地看着我的伤口，很轻很轻地给我揉揉。”夏木抬起头，望着舒雅望，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闪地转动，他咬着唇，没有让它落下。可就是这样的夏木，这样忍着悲伤的夏木，让雅望感到一种沉沉的痛，她多么希望这个漂亮孩子，能够得到幸福。

“夏木。”雅望上前一步，很认真地望着他说，“你成为我的骄傲，好吗？你受伤了，我也给你轻轻地揉好吗？”

夏木咬着嘴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舒雅望试探地伸出手，轻轻地牵起他冰冷的右手，轻笑着柔声说：“我送你回去吧。”

她向前走了几步，夏木却一直没有动。舒雅望回头望去，夏木僵硬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动了起来，跟着她的步伐，缓缓往前走着。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无声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之后，夏木似乎有些接受了舒雅望，舒雅望去他家的时候，他不再时刻防备地盯着她看，除了那把手枪之外，其他的军械模型，舒雅望都可以拿来摆弄两下。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和她说话，也没有过多的表情，但舒雅望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抬头看她一眼。

暑假的最后一天，舒雅望准时去了夏木家，郑阿姨给她开门的时候笑得一脸亲切，舒雅望礼貌地对她打了一声招呼以后，就兴冲冲地跑上楼去。走到夏木的房间，她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进去了，夏木正坐在桌子前，埋着头认真地画着什么。舒雅望悄悄地走过去，低头一看，他正拿一张透明的白纸，印着一本军事杂志上面的虎式坦克。舒雅望笑笑，轻轻地凑过去，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叫了一下。

夏木手一抖，画笔“刷”地一下滑过纸面，在画好的坦克上画出一条横线。

“啊，抱歉。”

夏木望着已经被毁掉的画，轻轻抬眼，默默地望了一眼毫无歉意的舒雅望。舒雅望笑着问：“你这眼神是在谴责我吗？”

夏木转回头去，将画坦克的薄纸拿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哇，生气了。”她笑眯眯地凑过去，用手戳着他的脑袋，贱贱地问，“生气啦？生气了就来咬我啊，你最近怎么不咬我了？”

夏木微微地眯了眯眼，忽然转头，张口就要咬舒雅望的手指，舒雅望快速地缩回手来，握着手指怕怕地看着他：“你真咬啊？”

夏木瞥了她一眼，眼神挑衅地看着她。

舒雅望扑哧一下笑了：“哈哈，叫你咬你就咬，好乖好乖。”说着，眯着眼睛在他头顶上摸摸，一副你好可爱的样子。

夏木躲开她的魔手，转过头去，不再理她，又找出一张透明的白纸，开始印起杂志上的坦克来。舒雅望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连印都印得这么难看。

“从明天开始我不过来了。”舒雅望坐到床上，将双腿盘起，望着低头认真画画的男孩说。

夏木的画笔停住，头抬了起来，眼神微微地波动了一下。舒雅望一边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一边说：“给你当了两个月家教，可惜什么都没能教到你。”

她直起身来，拿过床头柜上的坦克模型，侧放在书桌上，然后点点头，望着夏木笑道：“最后一天，我就来教你画坦克吧。”

夏木低着头，没说话，舒雅望拍拍床边的空位，叫他过来坐，可是叫了两声夏木也没动，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雅望皱了皱眉，搞什么？怎么又变得死气沉沉的了？无奈之下，她只有下床将他一把扯上床，两个人背靠着墙壁，将腿弯起来，画本放在腿上，舒雅望一边画一边教他。她自己学了七年的画，画起来又快又好，但是让她教别人她还真不会，她总是在自己的本子上画几笔，然后转头望一眼夏木的本子，看他有地方画得不对了，就侧过身去，低下头来，在他的本子上又画两笔。夏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舒雅望侧身过来的时候，他们靠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顺滑的长发会轻柔地散在他手上，有一种柔柔凉凉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喜欢和她如此贴近的感觉。

两张纸上的坦克几乎都是舒雅望一个人画的，两张纸上的坦克都画得栩栩如生，画面干净，画功流畅，只用一支2B铅笔就将明暗关系处理得非常完美，透视效果也很到位，舒雅望望着手中可以作为教学范本的两幅画，摸着鼻子得意地问：“怎么样，画得不赖吧。”

夏木点点头，确实很不错。

“哈哈！我以后啊，就靠这点手艺吃饭了。”舒雅望看他点头，开心得要死，简直比被老师表扬了还开心，她在自己的那幅画上面签了一个名，她的签名很潦草，龙飞凤舞地挂在上面。

签完以后，她将画撕下来递给夏木：“送你了，好好收着，以后等我出名了，这画就值钱了。”

夏木拿着画，低头看着，舒雅望抬起手腕看了看，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她从床上下去，将本子和笔丢进书包里，将头发理了理，望着夏木说：“好啦，我回家啦。”

夏木低着头，没说话。

舒雅望弯下腰来，有些无奈地说：“夏木啊，你这么不爱说话，到学校里会被人欺负的。”

夏木还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手上的两幅画。

舒雅望抬手，想去摸摸他的脑袋，却被他歪头躲过，她皱着眉头，强硬地抓住他的脑袋，在他头上揉揉揉，将他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夏木冷着脸，抬起头来狠狠地瞪她一眼。

雅望被他瞪习惯了，不痛不痒地回他一个鬼脸，笑嘻嘻地转身走了，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头问：“哦，对了，明天上学你是想坐大院里的接送车，还是和我一起骑自行车啊？”

“上学？”夏木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她。

“呃，你不知道啊？明天开学了耶！”舒雅望忽然恍然大悟，“哦，你爷爷忘记告诉你了吧，他把你安排到了L市第一中学，和我一个学校哦，我告诉你，我们学校可漂亮了，就是食堂的饭太难吃！明天你就知道了……”

夏木望着喋喋不休的舒雅望，忽然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然后说：“和你一起。”

“嗯？什么？”舒雅望愣了一下，忽然又反应过来，“哦！骑车去是吧。好啊，那我明天早上来叫你。”

“嗯。”夏木点点头，漂亮的眼睛里有一些亮亮的东西。

舒雅望笑着摆摆手：“那我走了，拜拜。”

夏木望着关起来的房门，又看了看手中的两幅画，站起身来，将两幅画整齐地贴在房间的墙壁上，看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把它们撕下来，打开柜子，将画放进去。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将画拿出来，小心地卷起来，打开床头带锁的抽屉，将画放进去。抽屉的最里面，放着他的92式5.8mm手枪。

第四章  年少时光匆匆去

舒雅望以为，她和唐小天会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从出生，到死亡，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唐小天就骑着自行车在舒雅望家楼下等她。舒雅望一边低着头整理衣服一边走下楼来，舒雅望今天穿着校服。一中的校服真的很难看，其实全中国的中学校服都很难看，远没有韩国、日本校服的百分之一漂亮，舒雅望总是在想，教育部总是在学习国外先进的教学方法，什么时候也能学学人家发一些时尚的校服给学生呢？让自己国家的孩子穿得漂漂亮亮的，有什么不好？干吗老是让学生穿这么丑的校服？春秋冬都是运动服，夏天就是这套白色的套头T恤和长过膝盖的墨蓝色百褶裙。

土死了！舒雅望不爽地扯了扯校服，要不是开学第一天规定一定穿校服，她才不穿这么丑的衣服呢。

“怎么了？一脸不爽的样子？”唐小天笑着问。

“我讨厌穿校服。”舒雅望嘟着嘴巴抱怨着。

唐小天忍不住伸手在她鼓鼓的脸上捏了一下：“穿着很好看啊。”

舒雅望看着他笑：“在你眼里，我穿什么衣服不好看？”

唐小天低着头笑笑，很腼腆地抓抓头说：“都好看，雅望穿什么都好看。”

舒雅望脸一红，心里乐开了花，抬眼望着眼前的男孩唐小天清俊的脸上带着一抹红晕，他也穿着校服，白色的T恤罩在他身上，高挑的个子显得有些瘦，舒雅望发现，唐小天也很好看，从小到大一直觉得他穿什么都很帅。

可是，当舒雅望看见夏木的时候，彻底惊艳了，这么难看的校服，穿在夏木身上，他却还是那么漂亮精致。

夏木走过来，淡然地望着舒雅望，舒雅望看着他空空的两手问：“你的自行车呢？”

“没车。”

“那你还说和我一起骑车上学。”

夏木的表情没变，瞟了她一眼：“我说和你一起。”

舒雅望愣住，好像是哦，他说和她一起，但是没说和她一起骑车去啊，算了算了，舒雅望转头望着唐小天说：“小天，你带他吧。”

唐小天爽快地点头答应，拍拍后座对夏木说：“上来吧。”

夏木站着没动，像是没听见一样，还是盯着舒雅望。

唐小天有些郁闷地摸摸鼻子：“他不要我带。”

舒雅望叹气：“好，知道了，我带你，我带你还不行吗！”

夏木抿抿嘴唇，走了过去，侧坐在她的后座上，舒雅望用力一踩，车子歪歪扭扭地前行，夏木伸手抓住舒雅望的衣服，骑了几米舒雅望才稳住车子，可夏木的手却没有放开，唐小天跟在后面，亲切地望着夏木说：“夏木，这一路可远了，哥哥带你吧，雅望骑不动的。”

夏木瞟他一眼，扭过头不理他。

被冷落的唐小天有些纳闷地抓抓头，他真没见过这么别扭的小孩，舒雅望看唐小天吃了瘪，连忙叫他上前来，笑着说：“小天，你来带我嘛。”

“好。”唐小天加快速度骑上前去，舒雅望一只手握住唐小天的肩膀，一只手扶着龙头，唐小天用力骑着，就这么带着舒雅望的车子快速地向前去。

“快点，快点！”

“已经很快了！”

“比以前慢了许多。”

“废话，你今天多带了一个人好不好！”

“呵呵呵，小天加油，小天无敌的！”

结果到最后，累的也只是唐小天一个人。

市一中是百年名校，学校历史悠久，初中部的教学楼还保留着老式建筑的风貌，干净的道路两边，每隔几米就种着一棵高大的松树，校园的花圃里种满了各种植物，每种植物前面还挂着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植物的名称和特征。

学校里有初中部和高中部，高中部从高一至高三，每个年级十二个班，一个年级共用一幢四层的教学楼，每层楼三个班。每个年级的一班都是由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前三十名学生组成，被称为重点班。其余十一个班均为普通班。

舒雅望和唐小天同在高二（七）班，七班的教室是在三楼走廊的最尽头。

从三楼的走廊朝外望，右边是学校操场，操场边上种满了梧桐树，盛夏时节，绿树成荫，满枝翡翠。

“小天，雅望。这边这边。”刚一进教室，就听见张靖宇这个大嗓门在教室里面叫。

舒雅望向他的方向一看，只见这家伙占了最后一排的位子，对着他们招手。教室里的同学还不是很多，有一半是从原高一班升上来的，还有一些是别的班分过来的，雅望和唐小天一起向教室里走去，唐小天半路上就被其他男同学抓住，嘻嘻哈哈地聊着什么，舒雅望没等他，直接走到张靖宇前面的空位子坐下，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张靖宇捣捣她的背得瑟地望着她笑：“雅望，你知道吗，你现在是我们班的班花了。”

舒雅望一口水没含住，差点喷出来：“你说谁？我？”

“震撼吧！我也很震撼！”张靖宇一脸郁闷地说，“我们班居然就八个女生，八个，最漂亮就是你！天，简直就是悲剧啊！”

原来到了高二就开始分文理科，学校一大半的女生都选了文科，文科班只有四个，剩下的女生就被八个理科班平分了，每个理科班最多的有十几个女生，最少的就高二（七）班，只有八个女生。

舒雅望抓抓头，笑得很贼：“有什么悲的，我觉得挺好。”

“废话，你当然觉得好了，我要是在八个男生三十个女生的班，我也觉得好！我还会觉得非常好。”张靖宇捶着桌子吼道。

唐小天走过来，坐到舒雅望旁边的位子，看着抓狂的张靖宇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舒雅望摇着头，眯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果然一个班都是男生，呵呵，长得不错的占了一半，长得帅的占了一小半，长得非常帅的占了一小半的一小半。咦嘻嘻，幸福啊！

“雅望，雅望。”唐小天的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她却没有反应，只是笑眯眯地盯着前面。

“她怎么了？”唐小天摸不着头脑地转头问。

张靖宇冷哼一声：“她在享福！”

“享福？”唐小天

“齐人之福！”

“啪”的一声，一本书敲在张靖宇的头上，舒雅望一脸警告地瞪着他：“别乱说，你当我是你啊！”

张靖宇不痛不痒地瞄她一眼：“是吗，先把你的口水擦一擦吧。”

“雅望，你！”唐小天终于反应过来了，气鼓鼓地瞪着她，忽然拉过她一把捂住她的眼睛道，“不许看。”

舒雅望眼前一黑，心里倒是一阵甜蜜，不看就不看，反正不用看也知道，我们班最帅的不就是唐小天嘛。

张靖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吧，班上唯一一个漂亮的女生身边还带着一只忠犬，这日子没法过了，他要换班。

没一会儿，上课了，新来的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班上的女生全部坐前面来。最漂亮的那个，叫什么？”

舒雅望指指自己，最漂亮的那个？说的是我吗？看老师点点头，她站起来说：“我叫舒雅望。”

“好，就你当班长。”

老师这句话一出，所有男生都捶着桌子起哄：“老师偏心啊！重女轻男！”

舒雅望有些脸红，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长得还真不丑。

班主任姓曹，是教英语的，上课的时候从来不说中文，满嘴的英语说得非常好，也不管学生有没有听懂，只顾着自己说，上课的时候特别爱找人起来回答问题，而且还特别喜欢找舒雅望起来回答问题，就像是看上了她似的，每节课必点。

舒雅望简直被他搞到崩溃。她的英语成绩并不好，每次被他叫起来都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曹老师也不急，就这么等着，一直到她说不下去，才让她坐下。

舒雅望为了应付他的提问，每天晚上回家都将第二天他要教的内容看个三四遍，再把所有课后练习都做一遍，这样到他下节课提问，她都能回答出来。

曹老师非常欣慰，觉得这孩子在他的指导下终于进步了，便更加卖力地叫她起来回答问题。

一学期过后，舒雅望的英语成绩居然跃上了及格线，突破了九十大关，偶尔居然会考个一百分。

可喜可贺！

张靖宇私底下对班主任非常不满，总是说他是个色狼，专点女生回答问题，连考试的时候改作文都多给女生几分。

唐小天斜他一眼说他扯淡，张靖宇却一脸坚定地说：“舒雅望都能考一百分了，这还有什么淡可扯！这就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我那是实力！”舒雅望毫不客气地拿着尺子敲他的脑袋。

“哼。”张靖宇不爽地将自己59分的卷子揉成一团丢进垃圾堆，恨恨地说，“臭老曹， 59分还不给我及格！”

“你下次考60不就得了。”舒雅望站在板凳上拿着蓝色的粉笔在墙上画着一个正在看书的女孩。

“呸！我下次还考59，我就喜欢59。”

“你考吧，考吧，没人拦着你。”舒雅望丢了手上的蓝色粉笔，对着唐小天伸出手说，“黄色的。”

唐小天在粉笔盒里翻出一根黄色的粉笔给她，张靖宇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将书包往肩膀上一背，催促着唐小天，“小天，走了，还去不去打球啊？”

“再等一下，雅望还没画好呢。”

“她还有一半黑板没画呢。”

“那你先去吧。”唐小天倒是没犹豫，在他心里，只要雅望需要他，那他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哪怕只是递递粉笔这么简单的事。

舒雅望回头，望着唐小天笑：“你去玩吧，不用陪我了，我搞得定。”

“可是……”

“别可是了，你家夫人叫你走，你就走吧。”张靖宇拉着唐小天就往外走，唐小天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回头道：“雅望，你出完黑板报到操场找我，我要是先打完就来找你。”

“知道啦。”舒雅望笑着对他挥手。

张靖宇一边走一边摇头道：“真受不了你们俩，一天到晚在一起，腻味不腻味啊？”

唐小天浅浅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这是舒雅望最喜欢的笑容，带着一丝腼腆和少年的青涩。他轻声说：“不腻啊，一点也不腻。”

张靖宇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一下，心里生出一丝羡慕，受不了地给他一拳：“你这小子，真得瑟！”

两人笑闹着下楼，迎面走上来一个男孩，那男孩的周身散发着冷冷的气息，他抬起眼向上望，眼神和张靖宇的对上，张靖宇居然生出一阵寒意，他不由自主地搓手道：“雅望她弟。”

“啊，夏木啊。”唐小天亲切地望着他笑，“来找雅望吧，她在班上。”

夏木走上来，淡淡地说：“知道。”

楼梯很窄，唐小天和张靖宇并排站在一起，已经将楼梯堵了起来，夏木走上来的时候，唐小天侧身让他通过。

夏木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张靖宇捣了捣唐小天说：“喂，这孩子怎么这么阴沉？”

唐小天笑道：“他就是这样的。除了雅望，谁也不理。”

“啧！以后可别变成你情敌。”张靖宇转着篮球随口说道。

“切，”唐小天笑出声来，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你啊，脑子用来学习不好吗，就想一些奇怪的事。”

“我这叫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教室里，舒雅望一手拿着一把彩色粉笔，一手在黑板上认真画着。开学以来，她一直受到曹老师的重用，班里的活动和大小事情，几乎都交给她管理，这是从小到大没有过的事情。这些事虽然有些麻烦，但是却也让舒雅望觉得自己是有用的，是被需要的，这种感觉，让她的成绩日渐提高，也越来越自信起来。

以前班上的黑板报求她她都不愿意出，现在不用老师说，她自己就主动一个月换一次。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望去，眉眼一抬，便露出笑容：“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今天晚上别等我吗？”

夏木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眼神淡淡地望着她，抿抿嘴唇道：“嗯。”

“嗯？”舒雅望奇怪地歪头问：“嗯是什么意思？夏木啊，你再不说话，就要失去表达能力了哦。”

夏木走到舒雅望边上，轻声道：“我想等。”

舒雅望笑笑，这个小鬼真是越来越可爱了：“那你等吧，还要好久呢，你可以先做一下作业。”

“嗯。”夏木点点头，望了一眼教室，教室里的桌子上都干干净净的，只有最前面的位子上还放着课本。他走过去，站在边上，翻开课本第一页，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舒雅望”三个字。

他抿抿嘴唇，在位字上坐了下来，打开铅笔盒，在她的名字下面一笔一画地画着什么。

舒雅望一边拿着尺子打线一边说：“夏木，一会儿我们去吃刨冰吧。”

身后的人没有回话，但是她知道他不会拒绝，便继续笑着说：“听说草莓味的最好吃，菠萝的也不错，等下我点草莓，你点菠萝，然后我们换着吃吧。”

“嗯。”

舒雅望眯着眼睛笑，夏木偶尔也会答理她一下呢，真好。

教室里只剩下粉笔滑过黑板的声音，坐在最前面的少年和站在凳子上的少女，同样认真地画着手中的画。

高二这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孩子们早早就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冬天骑车上学非常冷，冷风透过衣领一直往脖子里灌。舒雅望是很怕冷的人，坚持了几天就放弃了，改坐部队专门给大院军人子女配的送学车。雅望可以偷懒，可唐小天不行，他父亲绝不允许他这么娇生惯养，坐车？不让他跑步去就很厚道了。

唐小天依旧早上六点半起床，六点五十独自骑车上学，七点二十的时候他就会看见大院的送学车从他身边开过，车上的舒雅望总是在这时候拉开车窗，笑着对他挥手，然后他就会骑得更加卖力，追在车子后面，想多看一会儿她的笑颜。

七点三十的时候，他准时到达学校，拎着书包和顺路买的早点，欢快地跑进教室，一进教室就感觉到暖气扑面而来，他一边摘着手套和帽子，一边向第一排的舒雅望走去，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放在她桌上，然后将早点推到她面前，双手搓着被寒风吹到有些僵硬的脸说：“快吃吧，要冷了。”

舒雅望笑笑，拿起装着韭菜饼和豆浆的塑料袋，一层一层地拨开。白色的热气缭绕，香味瞬间飘了出来。舒雅望用管子戳开豆浆盖，吸了一口问：“你的呢？”

“我都吃过了，一边骑车一边吃的。”唐小天很满足地看着舒雅望，一脸笑意，好像豆浆都喝进他肚子里了一样。

“喝不？”舒雅望抬手，将豆浆杯的管子对着他的嘴唇，他低下头来吸了一小口，暖暖的豆浆直流进心里，他的眉眼都带着甜甜的笑容。

舒雅望缩回手来，将管子重新咬进嘴里，没怎么在意地问：“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嗯。”唐小天看着舒雅望，她正轻轻地咬着他刚才用过的吸管。不知道为什么，唐小天有些着迷地盯着她的嘴唇，心里怦怦直跳，雅望的嘴唇真漂亮。他握了一下手，使劲地压抑住想上去触碰的欲望。

“借我抄。”

“哦，好。”唐小天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作业本放到她手上说，“雅望，你应该自己做。”

“做不来。”舒雅望皱眉，她最讨厌数学了，完全看不懂。

“我教你啊，其实数学很容易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是艺术生，高考数学又不算分，我才不学呢。做作业那都是给老师面子。”舒雅望低着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着什么，光是翻出一本英语书放在桌上，然后又低下头去翻找。舒雅望的书包很乱，她似乎在找什么小东西。唐小天随手翻开桌上的那本英语书，书的第一页有他熟悉的字体，舒雅望的字写得非常草，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女孩写的字，但是却非常漂亮，字体中透出一种潇洒与飘逸。

唐小天非常喜欢她写的字，每学期发了新书，他都会把书本全部给舒雅望，舒雅望便将两套一样的书并排摆在一起，一边写上“舒雅望”，一边写上“唐小天”。

而他就坐在一边，看着她低着头，认真地在书上写着：

舒雅望，舒雅望，舒雅望……

唐小天，唐小天，唐小天……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觉得天地很安静，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俩一样，那种无比贴近的感觉，真的让他满心欢喜。

低头，轻轻笑了一下，唐小天的目光又回到书页上用铅笔画的坦克上：“雅望，你干吗在书上画个坦克？”

“不是我画的，是夏木画的。”

“他干吗画坦克？”

“呵呵，我教他画的嘛，怎么样，画得不错吧。”舒雅望看了一眼坦克，又笑了笑，“我就教了一遍，没想到他能默画得这么好。”

“他干吗在你书上写名字？”唐小天指着坦克下面的名字，语气里有些隐隐的不快，夏木的名字居然写在雅望的旁边，字写得很好，和电脑里打出的楷体字差不多。

“签名呗，画完画都得签个名啊。”舒雅望理所当然地说。

唐小天翻着书页，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夏木的名字和雅望的排在一起，他就是不快活，有一种非常想把他名字涂掉的冲动。

“找到了。”舒雅望惊喜的叫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低头望她，只见她拿出一个白色的圆柱形的塑料小药盒，打开盖子对着他说，“手伸出来。”

唐小天茫然地将手伸出来，手心向上，舒雅望拉过他的手，将它翻过来，手指上红红肿肿的冻疮赫然跃入眼前，舒雅望用手指沾了点药膏对着他的冻疮一个个地涂过去，药膏上在冻疮上冰凉的感觉让唐小天的手指微微一颤，舒雅望抓紧他的手，嘴里念叨着：“真是的，我要是不管你，你今年又得把手冻烂掉……”

舒雅望将他手上长了冻疮的地方全部涂上药膏后，用自己小巧的双手将他大大的手掌包起来，放在手心里来回地搓着。

唐小天咬了咬嘴唇，手心的热度传到心上，烫得他难受，有什么感情快要压抑不住了，他低声叫她：“雅望，雅望……”

舒雅望抬头，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明亮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他：“怎么了？”

唐小天抿着嘴唇，心脏怦怦直跳，他望向舒雅望，像着了魔一样说：“雅望，雅望，我好……”

“丁零——”上课铃声响了，唐小天一震，清醒了过来，脸刷地一下红了，他慌忙将手抽了回来，拿起书包，跌跌撞撞地跑回座位。

舒雅望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鼻子，贼兮兮地笑了，即使他没说完，她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早读课的时候，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雪，雪对于孩子们来说，是冬天的惊喜，是冬天送出的最好的礼物，孩子们会原谅冬天的寒冷，原谅冬天的荒凉，也只是因为，只有冬天会下雪。

高二（七）班的同学们在课堂上将稚嫩的脸庞贴在蒙着水汽的窗玻璃上，连连惊呼“下雪了，下雪了”。

舒雅望撑着头向外看，是啊，下雪了，好美。

日子就是这般平静祥和地过去，偶尔掀起一点波澜，不痛不痒。

高二的寒假没放几天就被大量的补习课占了去，上午语数外，下午理化生，晚上专业课，舒雅望上课已经上到麻木，各科老师的语气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凝重，对学生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作业量越来越大，班级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重。懵懵懂懂的学生们也开始感觉到，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将要来临。

舒雅望转头，望向右边的那幢高三教学楼，等楼里的高三学生毕业了，就轮到他们了。

舒雅望的成绩在高二有了很大的进步，虽然达不到一鸣惊人的效果，但至少除了数学以外，每门都能及格，英语尤其好，基本稳定在90分以上。唐小天的成绩更不用说，高二期末考的时候便以年级第三的身份轻松地考进了重点班。

可惜高三一开学，他才在重点班上了两天课，就自己搬着桌子板凳回到了普通七班，七班的班主任曹老师奇怪地问他：“唐小天你怎么又回来了？一班不好吗？还是被欺负了？”

唐小天坐在位子上抓着脑袋笑得很腼腆：“不是的老师，我喜欢在七班上课，喜欢七班的同学，喜欢七班的老师，我舍不得走，呵呵。”

张靖宇哼了一声，大声地告状：“老师，他说谎，他明明就是舍不得七班的班花。”

班上的同学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唐小天在笑声中红了脸，而舒雅望则捂着嘴巴偷偷地笑。

那时的舒雅望以为，她和唐小天会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从出生，到死亡，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第五章  唐小天当兵

年少的他们，在星空下许下诺言，一个说愿意等，一个说一定回来。

高三快毕业的时候，唐小天告诉舒雅望，他要去当兵。

舒雅望搞不明白，成绩这么好的唐小天为什么要去当兵呢？直接去考军校不是更好？

唐叔叔说：“从军校毕业的那叫学生，从部队毕业的那才叫军人，要成为真正的军人必须从部队历练出来。”

舒雅望抿了下嘴唇，简直有些不能理解唐叔叔的想法，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人家的孩子疼都疼不过来，而他却哪里累哪里苦就把唐小天往哪里送。

舒雅望问唐小天：“那你自己想去吗？”

唐小天望着她点头，用少有的深沉语调说：“想去。男人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

先当兵再考军校，然后成为一名像父亲一样出色的军人，这就是唐小天为自己选择的未来，他的眼神坚定，目标明确，像是从小就定下了志愿，到了实现目标的年纪，他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舒雅望有些羡慕唐小天，羡慕他活得这么明白，羡慕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在为实现什么样的理想而奋斗。

舒雅望沉默地看著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轻轻地握紧书包带子，夏木静静地坐在舒雅望旁边，看着车窗外不时闪过的路灯忽明忽暗地照在她的脸上。夏木垂下眼睛叫她：“喂。”

“嗯？”她转过头看他，十三岁的夏木还是那样精致漂亮，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极了橱窗里的人偶娃娃。

“……”

“怎么了？”

夏木转过脸问：“今天怎么不说话？”

她平时话不是很多吗？可以从上车说到下车。

“我在想事情。”舒雅望往座椅里靠了靠，歪着头看他，一脸疲倦的样子。

夏木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未变。

舒雅望有些不满地看他：“夏木，你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夏木嗯了一声，表示了他淡淡的好奇。

“想知道？”舒雅望好笑地看着他，手指不停地戳着他的脸颊。她就是喜欢这样戳他的脸，因为这样做他漂亮的脸才会有些变形，眼里才会有些神采。

“别戳我。”夏木歪着头，躲着她的攻击。

“想知道的话，就给我抱一个吧！”舒雅望说完也不等夏木反应，伸手就将他抱住，使劲地用下巴在他头上蹭着，嘴里开心地叫：“呀呀，小夏木抱着可真暖和。”

“你……放开我。”夏木使劲挣扎，脸被她紧紧地埋在胳膊上，头发被她蹭得乱糟糟。

“放开啦。”夏木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舒雅望推开，然后退后一些，防备地瞪着她。

“再给姐姐抱抱嘛。”舒雅望很失望地伸着手要抱抱，夏木抱起来软软的，香香的，好舒服。

“不要。”夏木一边用手将头发理好一边逃到车子另一边的位子，转过头不理她。

舒雅望诱惑地问：“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夏木丢给她一个小小的背影，明显不想理她。

舒雅望并没追上去骚扰他，只是轻轻地笑，笑着笑着忽然低下头，一脸落寞。她身边的窗开着，乌黑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拂动，窗外一排排路灯不停地在她身边倒退着。

她低着头发呆，过了好一会儿，身边的皮椅又陷了下去，衣袖被扯了扯，她转过头去，只见夏木一脸酷酷地坐在边上说：“给你抱好了，不要把我的头发弄乱。”

舒雅望吃惊地挑挑眉，扑哧一下笑了。夏木听见她的笑声，刷一下站起来，抬腿就想走。

舒雅望比他快一步，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按下来，然后靠过去揽住他小小的肩膀，头轻轻地靠了上去，闭上眼睛，用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夏木真可爱。”

夏木将背挺得笔直，嘴唇轻轻地抿了抿。等了好一会儿，舒雅望都没有再说话，夏木忍不住提醒她：“你说要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的。”

舒雅望睁开眼，扬唇一笑，轻声道：“我在想我的人生目标。”

“人生目标？”

“是啊。”

夏木没回答，舒雅望也没继续说话。舒雅望觉得她和夏木在一起的时候，如果她不主动说话，他们俩的对话是很难进行下去的。

可今天却不一样，夏木居然感兴趣地问她：“然后呢？”

“嗯？”

“你想到了什么样的人生目标？”

舒雅望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掰着手指，轻声答道：“不知道，还没想好，也许我就是那种终其一生也随波逐流，碌碌无为，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的人吧。”

夏木垂下眼沉默了很久，抬头说：“这样很好。”

“唔？”

“那些目标坚定的人，才是最自私最冷酷的。”夏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成熟得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舒雅望不能理解他的意思，转头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可夏木却不愿意再回答，只是面目表情地望向远方，眼神越发阴郁。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父亲是一个目标坚定的人，所以，不管母亲如何担心，如何劝说，他还是坚定地从事最危险的工作，最终在任务中失去性命。

因为母亲也是一个目标坚定的人，所以，不管他如何哀求，如何哭闹，她还是在他面前举枪自尽。

目标坚定的人啊……夏木的双手紧紧握住，握到指甲将肉掐得生疼也不曾放开。

一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他的右手上，他才回过神来。只见舒雅望一手背着书包，一手牵着他，温柔地望着他笑：“夏木，到家了。”

夏木握紧的双手这才缓缓松开，血液加速循环让他的手有一种触电般的酥麻感，他转头望向车外，昏暗的路灯下，已是熟悉的军区大院。

晚上九点左右，舒雅望认真地画着画板上的图画，门外舒妈妈大声叫：“雅望，电话。”

“哦，来了。”舒雅望答应了一声，放下画笔，站起身来，快速地走出去，接过话筒。

唐小天在电话那头笑：“雅望，是我。”

“哦。干吗？”舒雅望不客气地问。

“唔，没事。”唐小天被她一凶，有些无措地摸摸鼻子。

“……”

“……”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舒雅望咬了咬嘴唇，然后说：“没事我挂了。”

“雅望！”唐小天害怕她真的挂电话，急忙说，“雅望，你出来吧，我现在去操场等你，你一定要来。”

“我不去。”

“你不来我不走。”

“骗人，明天天一亮你还是会走。”明天就是唐小天参军的日子。

“雅望，我下去了。”唐小天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喂！喂！”舒雅望对着发出嘟嘟声的电话喂了好几下，然后

有些生气地挂上电话。

臭小子，现在敢先挂电话了，她得下去教训他！

转身拿了外套，穿了鞋子，舒雅望就往大院操场奔去。结果……说不去的人，居然先到了。

在舒雅望对着天空闪烁的星星瞪眼睛的时候，唐小天才慌慌忙忙地跑过来，舒雅望远远地望着他，他的头发剪成很短很短的板寸，英俊的脸庞更显阳刚之气。他跑到她面前站定，有些轻喘。

他家离大院操场比她家远五分钟的路程，看样子他也是一口气跑来的。

唐小天将手中抱着的一堆参考书递到舒雅望面前说：“这些书和笔记给你复习的时候用。”

“不要，我自己家还有一大撂没看呢。”舒雅望别过头不接。

唐小天一如既往地有耐性：“雅望，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明天就要走了，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她轻声否认。

“那你这几天都不理我。”唐小天有些急了，低着头看她。

舒雅望咬咬嘴唇，眼眶有些红了，她低下头，小声地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舍不得你走。”

唐小天一愣，目光直直地盯着舒雅望，他的眼眶微微地红了，心脏突然被揪紧。

“雅望。”

舒雅望没抬头，乌黑的长发遮住脸颊，眼角的泪水轻易地就落了下来。

唐小天伸出双手，很想抱抱这样的舒雅望，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却放了下来。忽然他蹲下身来，将手里的书放在地上，做出了俯卧撑的姿势，对舒雅望说：“雅望，你上来。”

舒雅望站着不动，好笑地看着他道：“干吗，你爸爸又没罚你。”

“我自己罚我自己。”唐小天撑着草地说，“我惹你哭了，当然要罚。”

“不用了啦。”

“快上来。”

舒雅望笑着咳了一声，走过去，坐在他背上，装着严肃地说：“好啊，那就做二十个好了。”

“好。”唐小天沉下身去，开始一下一下地做着俯卧撑，舒雅望坐在他的背上抬头望着眼前晃动的星星，轻轻地笑了。从小到大，这样的景色到底看过多少遍，她已经不记得了，从一开始经常跌倒到后来他能稳稳地托住她，已经有十八年了，在往后的两年里，她将看不见这样的景色了吧，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自己确实不想让他去，可是……

唐小天没做到二十个的时候，舒雅望就站了起来，她弯下腰将唐小天拉起来，红着眼睛认真地望着他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唐小天再也忍不住，一把拉过舒雅望，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年少的他们，在星空下许下诺言，一个说愿意等，一个说一定回来。

唐小天走的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早上八点的火车。舒雅望早早地就在楼下等他，当看到他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戴着大盖帽，胸前戴着红彤彤的大红花走出来的时候，她扑哧一声就笑了，忽然想起一句军队的宣传语：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唐小天直直地朝她走过去。舒雅望理了一下长发，微笑着抬头看他。

“嘿嘿。”唐小天有些局促地理了理上衣的下摆，这不是他第一次穿军装，小的时候，他经常偷拿父亲的军装穿在身上，对着镜子走来走去，大大的军装罩在他小小的身上，过大的帽子几乎能将他的整张小脸都遮住，虽然穿着很奇怪，但镜子里的他还是笑得一脸灿烂。

终于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军装了，他正了正军帽，忍不住心中的欢喜，对着舒雅望立正站好，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军礼。

舒雅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挺像样的。”

唐叔叔从后面走出来，一脚踹在唐小天的小腿上：“臭小子，显摆什么？”

“啊，爸！”唐小天摸着被踹疼的小腿，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真是的，他都要走了也不给点面子。

唐叔叔瞪他一眼，然后对舒雅望亲切地说：“叔叔去取车，你们在这儿等等。”

“好。”舒雅望乖巧地点点头。

唐小天上前一步，抿了下嘴唇，拉住舒雅望的手，小声说：“你别送我去了。”

“为什么？”

唐小天抬眼，很温柔地望着她说：“我不想看着你哭。”

舒雅望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可我想看着你走。”

唐小天拉住舒雅望的手轻轻地握紧，他不知道说什么。眼前这个女孩，自己从出生就认识了，从懂事起就喜欢了，对她，他有太多的不舍，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光是喜欢根本不够表达这种感情。

这是什么呢？满心暖暖的甜蜜，又带着浓浓的不舍，却不觉得悲伤，因为他知道，她会等他回来，因为他知道，她对他有相同的感情，那种深到骨髓、到血液的感情。

唐小天的手臂猛地往回一拉，舒雅望被他带进怀里，他将手臂慢慢地收紧，她安静地待在他怀里，没有说一句话，她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背，她秀丽的脸庞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前。他闻到她的发香，她听到他的心跳。

那个夏天，他们十八岁；那个夏天，他们分离；那个夏天，那个拥抱，那个最初相爱的人，在今后多年，总是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们的梦里。

那天，舒雅望没有再坚持送唐小天，因为，她也不想看他哭。她站在军区大院的门口，看着唐小天钻入唐叔叔的车里，车窗缓缓降下，他在车里紧紧地望着她，她对他微笑，双眼通红，强忍泪水，他同样微笑，同样红着双眼，同样强忍泪水。车子的发动声让他们意识到，真的要分开了，他们对未来感到迷茫，却又忍不住去坚信，会再见的。

那时，他们将永远在一起。

汽车缓缓开动，舒雅望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唐小天从车窗里探出上身，猛地将胸前的大红花扯下，丢出窗外，鲜艳的红花在空中翻飞着，丝绸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精准地飞入舒雅望的怀里。舒雅望愣了一下，伸手接住红花，抬眼望着唐小天，车子已经开出几米，唐小天在远处对着她大声喊：“雅望！你要等我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她望着手里的红花，鲜艳的颜色，简单的做工，平滑而厚实的质地，这最廉价的礼物，却比千万朵盛开的玫瑰更令她心动。

她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红花，轻轻地笑：“只是两年而已……”

再抬眼，脸上已经没有了悲伤，眼神坚定而又倔犟地望向已经消失在远方的车子。

唐小天走后，舒雅望参加了一所省外重点大学和一所本市重点大学的美术专业考试，并以优异的成绩通过录取线，接下来的，就只剩下文化课考试。

六月中旬的天气已经热到让人难以忍受，教室里的风扇呼呼地扇着，书页被吹得哗哗作响。

曹老师走进教室望着讲台下已经被考试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学生说：“大家先休息一下，马上就轮到我们班拍毕业照了，大家一起到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集合。”

“哦。”台下的学生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对他们来说，现在什么也激不起他们的兴趣，他们只是在等待最后那决定命运的一刻，是死是活就看那一场考试。

舒雅望从文海题山中抬起头来，忍不住想，时间过得真快啊，仿佛昨天还看人家站成几排笑着拍毕业照，一回神，就已经轮到自己了。

站在最前面一排，身后站着二十九个帅哥，舒雅望望着镜头展开笑颜，在照片中留下一个最甜美的笑容。

多年后，高三（七）班的男生们拿出高中毕业照，总会指着舒雅望说：“看，这就是我们班的班花，漂亮吧？”

舒雅望多要了一张照片，寄给了在部队服役的唐小天。唐小天将照片放在了自己最宝贝的笔记本里，每次看见都会觉得遗憾，要是能照完毕业照再走该多好啊。

高考的最后一门是理科综合考试，出了考场，撕碎的复习资料撒了一地，整整三年的压抑在瞬间爆发，学生们一边大叫着“解放了”一边向学校门口奔去。舒雅望走在教学楼下面，天空洋洋洒洒地飘着写满字迹的纸片，她理了理头发，松了一口气，将书包里的复习资料一股脑地拿出来，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这辈子再也不要看见它们了。

出了校门，就见到老爸的车停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老爸老妈立刻从车里奔下来，冰冻饮料、毛巾，手忙脚乱地招呼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累不累？饿了吧？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么？”老妈关切地问着。

舒雅望啧了一声，摇摇头，没太大把握，英语和语文都考得不错，但是理科综合就有些玄，看见父母焦急期盼的眼神，她只能摸摸鼻子，硬着头皮说：“唔，还不错，蛮有把握的。”

“好好，没事，考完就算了，走，回去休息，爸爸给你买好吃的。”舒爸揽过舒雅望的肩膀，欣慰地拍拍，他这个女儿能在高中最后两年好好学习，对他来说已经是个奇迹了。

舒雅望半靠在舒爸的怀里，舒妈给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往里一看，居然发现夏木也在里面，她吃惊地挑挑眉：“夏木，你也来了。”

夏木别扭地转过头说：“是叔叔叫我来的。”

“哦。”舒雅望喝了一口水，幽幽地道，“原来你是被强迫的。”

夏木气恼地瞪她一眼，舒雅望扑哧一笑，揉揉他的脑袋：“我知道，你是关心姐姐才来的，对不对？”

夏木哼了一声，不理她，舒妈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来，望着舒雅望说：“妈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海带排骨汤，还有蘑菇烧肉、黄瓜炒肉片，回家好好吃一顿。”

舒雅望开心地点头：“好，我都饿死了。”

舒妈又开心地转头望着夏木：“夏木，你也来啊，尝尝阿姨的手艺。”

夏木愣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舒妈有些尴尬地看着舒雅望，舒雅望伸手偷偷扯了扯夏木的衣袖，夏木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好。”

舒妈开心地转过身去，和舒爸商量着晚上买些烟花放放，庆祝一下。

舒雅望靠近夏木，小声地说：“夏木啊，以后大人和你说话你可不能不理不睬的，那样很没礼貌的，知道吗？”

夏木垂下眼，僵硬地扭过头，什么也没说。

舒雅望无奈地摇头，唉，这孩子，要是性格能直率点就好了。

舒雅望一回家就瘫软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拿起桌子上的葡萄吃了一个，舒爸舒妈走进厨房开始忙了起来，夏木走在最后面，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跟着舒雅望走了进去，在她的身边坐下，舒雅望将手里的葡萄递给他，他摇摇头。

“不吃吗？很甜的。”

夏木伸手接过，拿着葡萄在手里捏了捏，然后他忽然转头问：“你会去外地上大学吗？”

舒雅望将嘴里的葡萄皮吐在手中，丢进垃圾筒，想了想说：“不知道，考得好的话，应该会去T市的中X美院。”

夏木转了转手里的葡萄，垂下头问：“那你考得好吗？”

舒雅望撇撇嘴，对他钩钩手指，夏木靠了过去，舒雅望小声在他耳边说：“估计没戏。”

“哦。”夏木直起身来，抿了抿嘴唇，将葡萄丢进嘴巴里吃掉，唔——好酸！

夏木酸得皱起脸瞪她，舒雅望捶着沙发使劲地笑：“哈哈，笨蛋，被骗了吧。”

夏木瞪着瞪着忽然扭过头，嘀咕了一句：“真讨厌。”

舒雅望看着他那别扭的样子，真的觉得这样的夏木好可爱哦，忍不住又扑上去抱抱：“夏木，给姐姐抱抱！”

“不要。”夏木一听她这么说，立刻站起身来逃跑，舒雅望追着他满房间跑。吵闹声引得舒爸从厨房探出头来，他笑呵呵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夏木变活泼了不少，雅望果然是孩子王。呵呵。

高考前，舒雅望曾经发誓，考完以后一定要睡个三天三夜，可考完后她居然睡不着了，就那么半躺在床上拿着老师发的高考正确答案对着自己的答案，先对的是最不拿手的理科综合，选择题错了一堆，她越对越没信心，咬着大拇指将答案丢开，心里有些慌乱。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坐起身来，打开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抽屉里什么也没放，就放着一撂信件，舒雅望将信件全部拿出来，一封封整齐地排在床铺上。信件的邮票栏都盖着部队免邮的红色钢印，信封上是她熟悉的字体，她抬手数了数，一共六十八封，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一封他的来信。

舒雅望拿出最新的信件拆开来看，虽然她已经看了好几遍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

“雅望，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一分，我在部队操场上，刚打完篮球，想你了，所以又开始给你写信。”

舒雅望看到这里，笑了笑，唐小天总是喜欢这样，写信的时候在一开头就把身边的环境写出来，告诉她，他在什么地方，看着什么样的风景。

每次看完开头的第一句，她就能想象出他写信时的风景，轻轻的晚风，火红的夕阳，不远处有人在操场上跑步,有人在踢球，他时而用带笑的眼睛注视着前方，时而低下头在本子上给她写信。

舒雅望低着头，继续看信：“知道吗？刚才的篮球比赛我们班赢了，老大太厉害了，一个人就得了45分，简直就是职业水准。”

老大，这个称呼在舒雅望眼里已经不陌生了，他是和唐小天同年入伍的新兵，因为年龄在他们班最大，所以他们都称他为老大，唐小天在信里总是提到这个人，老大跑步很快啦，老大俯卧撑能做的和他一样多啦，老大揍了欺负新兵的老兵啦，反正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舒雅望啧了一声，有些不高兴，感觉自己家的唐小天被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老大抢走了。

皱眉，她居然莫名地忌妒。

“雅望，你知道吗？特种兵部队会在一个月后，到我们新兵连征选尖兵，名额不多，只有十个，但是我会努力的，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进特种部队，我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看到他的激情和信心，舒雅望仰躺下来，轻轻一笑，真羡慕啊，这家伙，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呢。

“雅望，你考试考得怎么样了？卷子难吗？我好担心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陪着你高考，陪着你上大学，我觉得我矛盾了，我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可是我才离开你三个月，就好像有一点点后悔了，真的，最近我做梦总是梦到你，梦到你拿着红花站在大院门口，雅望，那时你哭了吗？为什么我总梦到你哭了？雅望，你想我吗？我特别想你。”

看到这儿，舒雅望将信纸盖在脸上，躺进几乎铺满半张床的信件里，柔柔地笑了。这个笨蛋，写信的时候怎么变得这么坦率了，平日里让他说这些话，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吧。

她怎么可能会……不想他呢？

三天后，高考成绩出来，舒雅望以文化课438分，专业课282分的成绩进了T大。

班主任曹老师对着来拿录取通知书的舒雅望说：“唉，就差6分。你要是再多考6分就能上S大了。”

舒雅望倒是无所谓，拿着录取通知书笑：“老师，T大也不错啊，就在家旁边，住校费都省了。”

曹老师点头：“T大不错的，好好学啊。”

“老师，我说你偏心你还不承认，我考上T大看你把我骂的，雅望也是T大，你就说不错不错。切！”张靖宇不爽地抱怨。

“抽你！你和雅望能一样吗？你平时数学能考150分，高考的时候你就考110分，我不骂你我骂谁？”

坐在一边的数学老师也僵着脸呵斥道：“就是，简直丢尽了我的脸，平时考试作弊了吧？”

“什么啊，”张靖宇郁闷道，“这次数学难啊，某人数学才考5分呢！”

舒雅望好笑地看他：“你干吗老和我比，我数学又不算分。”

张靖宇一把抓起录取通知书道：“不管了，考上哪儿去哪儿，坚决不复读。”

“啧！意见一致，握手。”舒雅望伸手。

张靖宇握住：“未来校友，多多关照啊。”

两人嘻嘻哈哈地走出办公室，进了网吧，玩到晚上，分道扬镳。

晚上唐小天给舒雅望打电话的时候，舒雅望告诉他她和张靖宇考了一个学校，唐小天笑道：“这不挺好的吗，有小宇看着你，我放心。”

“看着我什么？”

“呃……没什么。”

“好啊，你不相信我。”舒雅望不乐意地绕着电话线。

“没，绝对没有。”唐小天矢口否认。

“哼，我生气了。”

“雅望……”唐小天刚想讨饶，耳边就传来别人的催促声：“喂，前面的，五分钟到了，快挂快挂。”

在部队新兵连的宿舍底下，一共就只有六部IC卡电话，每个星期只有周末才开放，还限制在晚上六点到十点之间，所以他们部队有不成文的规定，每个人打电话不能超过五分钟。

“雅望，你别生气，我绝对……”

“前面的，六分钟了！”

“好，挂了挂了。”

舒雅望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好笑地摇摇头，可怜的孩子，连电话都没得打，这是当兵呢还是坐牢呢？

挂上电话，刚准备起身回房，就听见电话铃又响了，舒雅望接起电话。

“你好，舒雅望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得像是琴弦拨动的声音。

舒雅望愣了下，然后答道：“你是谁？”

“呵。”男人笑了一下，笑声轻轻地传过话筒，舒雅望扬了扬眉，那人继续说，“我，我是老大。”

“老大？”

“呵呵，小天让我借一分钟给他，我看他可怜，就施舍他好了。”那人刚说完这些话，舒雅望就听见唐小天急切的声音：“雅望，别生气，我就随便说说，我没不相信你，我就是想着小宇能照顾你呢，我……”

“好了，好了，我没生气，逗你玩呢，看你急的。”

“嘿嘿，我不是怕你生气嘛。”

舒雅望笑了，她的眼前像是看见了唐小天那腼腆的笑容，忍不住娇嗔道：“笨蛋。”

“呵。那我挂了啊，老大还得用电话呢。”

“哦，你们老大叫什么名字啊？”舒雅望随口一问。

“他啊，他叫曲蔚然。”

“曲蔚然？”舒雅望轻念一遍，笑道，“名字很好听嘛。”

唐小天坦然道：“是啊，反正比我名字好听，雅望，我挂了啊，老大还等着打电话呢。”

“好。”舒雅望轻笑着点头，挂了电话。

唐小天听着电话里已经传出忙声后，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怎么说到我了？”身边和他差不多高的青年好奇地问。

唐小天转过头，望着他笑：“雅望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哦。然后呢？”

“她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曲蔚然微微抬眼，扬唇一笑道：“她的名字也很好听。”

“那是，那是。”唐小天笑眯眯地点头，好像曲蔚然夸赞的是他一般。

高三毕业的暑假，没有任何作业，没有升学压力，没有高考，没有父母的絮絮叨叨，没有水粉颜料，什么也没有。

这本应该是舒雅望最幸福的一个暑假，却因为夏木又变得忙碌起来。

舒雅望不敢置信地望着手里的成绩单，成绩单上红红的一片，没有一课超过50分，她将成绩单翻过来，再次确认上面的名字。

舒雅望抬头，望着坐在眼前这个长相俊美，头发乌黑柔软，气质沉静的男孩，不管从哪一个角度看，他都应该很聪明啊。

“夏木。”舒雅望沉重地望着他，“你比我初中时的成绩还差。”

夏木一脸漠然地瞟她一眼。

舒雅望怒了，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响声：“你这什么态度，成绩这么差怎么行，一个男生除了外表长得好看以外至少要长点脑子吧。”

夏木瞪她一眼。

舒雅望瞪了回去：“我初中从来没认真听过课，从来没有看过一眼书，就算是闭着眼睛考试也考得比你好，你看看你，连语文都只考了40分！”

舒雅望无力地望天：“卷子呢？我看看，你到底怎么考的。”

夏木摸摸鼻子，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拿出考卷，一片空白的考卷上除了选择题，什么也没写。

“选择题是不是抄的！”

夏木摇头。

“那怎么全对？”不止语文，其他科目的试卷也只做了选择题，而且全对。

“猜的。”

“你倒会猜！”舒雅望瞪他一眼，将卷子丢在桌上，一把拉过夏木把他按在椅子上，恶狠狠地说，“从今天开始给你补习，你敢不认真听试试！”说完了还威胁地对他扬扬拳头。夏木默默地望了她一眼，抿抿嘴唇，点头。

于是，长达两个月的补习开始了。舒雅望整天整天地泡在夏木家，两人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睡午觉。

夏木对舒雅望越发亲近起来，偶尔他也会主动地和她说些话。有时她教累了，就丢一张卷子给他做，自己则躺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而他，就单手撑着头，望着书桌上的小镜子。镜子里倒映出她的身影，丝绸般的长发在印花的米白色床单上披散开来，轻到听不见的呼吸声却意外地让他觉得安心。

当她扇子般的睫毛微微颤 动的时候，他便立刻低下头来，看着一个字也没写的考卷，而她先是坐起身来，一边理着长发一边向他走来，当看见他空白的试卷时，她美丽的眼里就会瞬间浮上薄薄的怒气：“居然一题也没给我做！”

她拿起桌上的红色圆珠笔，一把将夏木的脸扳过来，用笔在他漂亮的脸上画了六根猫胡子。

看着夏木郁闷的脸，舒雅望得意地笑了，威胁道：“下次再偷懒，我就在你脸上画乌龟。”

舒雅望在教夏木的时候，比她自己学习还认真，她总是低着头用笔尖在书上画着横线，一边画一边读一边讲解，就怕他听不懂，而夏木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有的时候甚至会微微地走神，每次他走神，舒雅望就掐着他的脸蛋，摆出一副晚娘脸道：“又发呆！你到底听懂了没啊？”

夏木点头。

“那你做。”舒雅望指着几道比较难的数学题给他，心里想着他要是做不出来，一会儿就在他漂亮的脸上画小乌龟。

夏木拿起笔，瞟了一眼题目，然后低头很快地在作业本上写出三种解题方法。

舒雅望愣愣地看他，这小子，根本不笨嘛！这些题目连她都做不来，好吧，她承认她数学很差，可是……

舒雅望怀疑地看着他问：“喂，你考试的时候该不会是……”

夏木抬眼看她。

“懒得写才没做别的题目吧？”

“唔……”夏木漂亮的眼珠转了两下。

“不许撒谎。”

“不是。”夏木盯着本子说，“是你教得好。”

“啊？”舒雅望一愣，脸上笑开了花，“哈哈，没想到我还有当老师的天赋呢！来来来，我们继续讲下一章。”

夏木看着她开心的笑容，微微低下头，轻轻地抿了抿嘴唇。

一个暑假过后，夏木的成绩突飞猛进，只要是舒雅望丢给他的卷子，他都能考满分，舒雅望很欣慰地带着夏木出去吃了顿大餐。

可在开学后的第一次分班考试中，夏木又一次只做了选择题……

当舒雅望拿到他分班考试的成绩单后，气得全身颤抖：“你简直是在浪费我的时间！真是，真是懒得理你了。”

舒雅望说完，将成绩单丢给他，转身就走，正在气头上的她并没有留意，夏木脸上的那一丝慌乱。

舒雅望气哼哼地回到家，开始收拾行李。大一新生的校外写生开始了，这次学校安排他们去云南，十四天的时间有七天浪费在路途上。

T大美术系一共四个专业，八个班，就像包了火车一样，一路从S市开到了云南，火车上的男孩女孩们，起初还一方一个阵营，可没两天，便全都打成一片。

舒雅望是走读生，和同学的关系并不亲近，开学两个月了，她连自己班的同学名字都记不住几个，可她觉得无所谓，她也无意结交大学里的朋友，舒雅望觉得，人的心很小，能分出来的位置很有限，如果她的身边有了关系好的人，那么以前高中的朋友，就会渐渐地被她从心里无意识地赶出去。她不希望这样，也拒绝这样，她想活在以前的关系网中，不想有任何变化。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手里的小说，并不觉得无聊，当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写生，她就站在离他们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在本子上画着。

十二月的云南有些冷，风很大，画板被风吹得几乎要倒下去。舒雅望戴着厚厚的帽子，站在风中，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日子也不错，她已经开始了她的等待，等待一个人的归来。

为期半个月的旅程很快就结束了，结束的时候，班里已经有很多人成双成对了。有的时候，感情对有些人来说，真的是很轻易的东西。轻易得让舒雅望有些不明白。

她不管别人如何，只是不停地用黑色的水笔在素描本上画了满满一本子的速写，然后在素描本的第一页写上：带你一起看风景——舒雅望。

她在云南买了一个很大的牛皮纸信封，将素描本塞进去，填上地址，寄了出去。

她在冷风中将衣领竖起，微微扬起头，风带着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一想到接到信件的人会是怎样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满心柔软，一脸蜜意。

当舒雅望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舒妈将她的行李接过，一脸慈爱地笑：“回来了？云南好玩吗？”

舒雅望点头：“嗯，挺好玩的，就是累死了。”

“先去洗洗，妈给你把饭热热。”

“好。”舒雅望回到房间，翻找换洗衣物，这时听舒妈在外面说：“你给夏木打个电话，这孩子天天来找你，问他干什么，他又不说，真是个古怪的孩子。”

舒雅望愣了一下，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怎么在意：“都十一点了，他肯定睡觉了，明天再打吧。”

舒雅望梳洗完后，吃完饭，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在外面玩了半个月，怎么可能不累。

第二日，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她眼帘的是夏木那张漂亮精致又面无表情的脸。舒雅望微微一笑道：“夏木，你的黑眼圈又严重了。”

夏木坐在舒雅望的床边，双手紧紧地抓着床单，瞪了她一眼，扭过头去，低声道：“我下次，会写满的。”

“唔？写什么？”舒雅望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考试卷。”

“哦！”舒雅望终于想起来他在说什么了，哈哈，她眼睛一亮，敢情这孩子是来道歉的，还是说，他真的怕自己不理他？

别扭的真可爱！

舒雅望双眼一眯，笑着扑过去：“夏木，小夏木真可爱，给姐姐抱抱。”

夏木反应很快地刷地一下站起来，舒雅望扑了个空，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他道：“夏木，半个月没见了，难道你不想我吗？”

夏木抿抿嘴唇，没点头也没摇头。

“不想吗？”舒雅望贱贱地对着他眨了下眼睛。

夏木抿抿嘴唇，扭过脸说：“不想，你都不给我打电话。”

这叫不想？好大的怨气啊！

“哈哈！”夏木的别扭样子彻底把舒雅望逗笑了，她捶着床板瞅着他笑，夏木给她笑得有些恼怒，恨恨地瞪她一眼，转身就要走，却被从床上跑下来的舒雅望一把抓住，“呵呵，别生气嘛！姐姐错了还不行。”

“你又不是我姐姐。”

“那我是你什么？”

夏木瞟她一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阿姨。”

“臭小鬼。”舒雅望想也没想就捏住他的脸，威胁道：“你再叫我阿姨试试。”

“阿姨阿姨阿姨。”虽然夏木的嘴巴被扯开，可还是能清楚地听见他连叫了好几声阿姨。

舒雅望点点头，一副要抽他的样子：“好啊，今天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我是谁。”

她刚想对他做些什么，路过房门口的舒妈连忙叫道：“雅望，不要欺负弟弟。”

舒雅望放下手，回头道：“他才不是我弟弟。”

舒妈一惊，来回看着两个孩子，莫不是吵架了吧？

夏木望着她，眼神幽暗，舒雅望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他是我外甥。”

“……”舒妈无语。

“……”夏木一如既往地没有表达情绪。

舒雅望笑呵呵地问：“怎么了？难道不搞笑吗？”

舒妈瞄她一眼，一副这孩子真无聊的表情，转身从沙发上拿起外套，拿出一百块钱递给她道：“我和你爸今天要出去，你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舒雅望开心地接过钱，连忙点头：“行，你们去吃吧。”

只要给她钱，妈妈不做饭也没关系。

舒妈穿好衣服出去以后，舒雅望将钱放进钱包里，然后数了数钱包里一共多少钱后，开心地对着夏木笑：“外甥，走，阿姨给你买糖吃去。”

夏木冷笑一声，看着她没有言语了。

舒雅望起来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一点了，磨磨蹭蹭到十二点才出家门。两人一起到了楼下，天气有些冷，舒雅望戴上手套，推出自行车，转头说：“外甥，阿姨带你。”

夏木瞪她一眼，抢过自行车龙头，将车推了出去，舒雅望笑着跟在后面，猛然发现，夏木居然已经比她高了一点点了，有一米七了吧，这小鬼长得可真快，估计现在再和他打架，自己绝对会输，啧！以前那种将他压在身下不能动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舒雅望戳了戳夏木：“外甥，你现在比阿姨高了，以后可不能欺负阿姨。”

夏木默然地瞟了她一眼，骑上自行车，冷冷道：“上车。”

“哦，谢谢外甥。”舒雅望笑着跳上车，侧坐在后座上，双手扶着夏木的腰，恶作剧地挠了两下，夏木被她一挠，痒得差点控制不住车子，惊得舒雅望紧紧地抱住他大叫：“稳住稳住。”

扭了一会，车子终于平稳起来，舒雅望松了一口气：“外甥，你的技术太差了，阿姨带你吧。”

“舒雅望！”夏木的声音里已经饱含了不耐。

“什么事，外甥？”

“不要再叫我外甥。”

“可是外甥，你叫我阿姨我当然得叫你外甥。”

夏木咬咬嘴唇，退了一步：“我不叫你阿姨了。”

“这可不行，一日为姨，终身是姨，外甥，你不能不认我！”

夏木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将车子骑得飞快，舒雅望在他背后调皮地吐吐舌头，哈哈，小鬼，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到了市区，街上人来人往的，因为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店铺都布置好了圣诞装，鲜艳的颜色让街面上也比平时热闹了几分。

舒雅望带夏木来到KFC，将包里的优惠券一股脑地都掏了出来：“外甥，吃什么？”

夏木满眼警告地望着她：“舒雅望。”

舒雅望知道他已经到了生气的边缘，识趣地望着他笑：“点吧点吧。”

夏木低下头，点了一些食物，舒雅望到柜台付了钱，端着食物走了回来，两个人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肯德基旁边就是S市最大的商场，舒雅望带着夏木到处乱逛，一下拿着漂亮的衣服给他试，一下拿着围巾帽子给他戴，她就像带着一个会动的芭比娃娃一样，将商场里漂亮的衣服都穿在夏木身上，然后一脸赞美地拍手，就连服务员也被夏木漂亮的外表迷惑，对他们只试不买的行为没有一点抱怨，更何况，只要是夏木试过的衣服，不到下一秒就被人一抢而空。

逛了一下午，舒雅望和夏木累得坐在商场的休息凳上，舒雅望懒懒地靠着夏木，吃着手里的冰激凌，在冬天吹着暖气吃冰激凌真是太爽了。

休息凳的正对面是一家饰品店，店里的饰品在灯光下闪出诱惑的光芒，其中一款银色的项链吸引住了舒雅望的视线，链身是一条细细的银项圈，项圈的中间有两条嘴对嘴的可爱亲吻鱼，亲吻鱼中间有一粒水晶珠子，珠子闪着十字光芒，吸引着舒雅望走过去，隔着玻璃橱窗，愣愣地看着。

双鱼座的舒雅望实在是太喜欢这款项链了，可看看价格却让她从梦中惊醒：“啊，怎么这么贵啊！”

“在看什么？”夏木走过来，望着橱窗问。

“没什么。”舒雅望看着项链摇头，啊，真的很漂亮啊，不知道等过年拿了压岁钱之后，项链还在不在。

夏木顺着她的眼神望去，银色的亲吻鱼项链映进他的眼中。

舒雅望将杯子里最后一口冰激凌吃掉，拍拍夏木的肩膀道：“走吧。”

夏木点头，转身跟着她走，只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橱窗里的项链。

回家的路上，舒雅望靠着夏木单薄的后背，晒着太阳，听着车来车往的声音，忽然有些困意，于是双手抱住夏木的腰，轻轻地闭上眼睛，微笑着靠在他的后背上，半梦半醒。

前方骑车的人轻轻抿了抿嘴唇，蹬车的力道越来越小，车速越来越慢……

晚上，舒雅望拿起放在床头的日历，数着上面的日子，1，2，3……还有391天。

啊，错了，还有390天才对，舒雅望敲敲脑袋，拿起笔，将今天的日期用蓝色的笔画掉。

她笑着将日历本放在一边，在床上滚了一圈，趴在床头，拿起手机，有些兴奋地打上：“还有390天了。”

点击发送，没一会儿手机显示出发送成功的字样。

过了好一会，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打开翻盖一看，短信里写着：“呵呵，这么早就开始倒计时了？”

舒雅望抿抿嘴唇，轻轻地在手机上敲：“我想你了嘛，好想见你。”

“真的？真的想见我吗？”

“嗯！真的真的。”舒雅望使劲点头，连续在手机上打了好几个真的。

手机又叮咚一声响起来，她眼角含笑地翻开手机一看：“好，等有机会，我和小天一起去见你。”

舒雅望脸上的笑容僵住。晕，她居然一兴奋就给忘记了，这手机是曲蔚然的。

三个月前，曲蔚然和唐小天一起被选入特种部队，部队纪律太严，很少有和外界联系的机会，曲爸爸实在是太想儿子，就买了手机，让部队里的熟人偷偷给儿子送进去，当然这是破坏部队纪律的，所以这部手机白天都是锁在柜子里的，只有晚上熄灯了以后才拿出来用，唐小天和曲蔚然关系好，经常借他的手机和舒雅望发短信，舒雅望想找唐小天的时候也直接发短信到他手机上，只是每次她发过去后，回短信的都是唐小天，可没想到这次却是曲蔚然回的。

舒雅望舔舔唇，有些尴尬地敲：“怎么是你啊？呵呵。”

过了一会，那边回到：“小天被指导员叫去了，我就顺手回了短信。”

“哦。”舒雅望只回了一个字，隐隐地有些不高兴，什么叫顺手回了，小天不在别回就是了，搞得她表错情，真是囧死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她翻开一看：“生气了？”

“没。”舒雅望否认，即使有些生气，也不会告诉他。

曲蔚然：“那怎么不说话了？”

舒雅望想也没想地敲上：“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发送完毕以后，过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收到回复。

舒雅望抓抓头想，是不是刚才说得有些过分了？她有些不安地敲上：“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叮咚一响，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没。只是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

舒雅望看着短信，嘴角抽搐了一下，啧，这个小气的男人。

切！不理他。

第六章  圣诞节约会记

她喜欢他的怀抱，温暖又结实，干净又安心，让她迷迷糊糊地想闭上眼睛，在他的怀抱里待上一辈子。

圣诞节这天，舒雅望和平时一样，优哉游哉地一边吸着牛奶，一边眯着眼睛走出楼道。今天很冷，她不打算骑车，准备去搭送学车，送学车是专门接送未成年的学生的，像舒雅望这样升上大学还厚着脸皮坐送学车的，还是第一个。

舒雅望熟门熟路地爬上车子，车里的孩子都认识她，一个个笑容灿烂地对着她喊：“雅望姐姐好。”

舒雅望摆了摆手，笑着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然后走到最后一排的位子上坐着打瞌睡，耳边不时传来孩子们欢快的吵闹声。忽然，整个车内安静了下来，舒雅望好奇地睁开眼睛，就见车门口一个少年走了上来，穿着黑色的大衣，低着头，柔顺的刘海盖住眼睛，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尖细的下巴。不知道为什么，车里本来一片温暖，却因为他的出现，瞬间变得有些阴沉。他微微抬头，深邃的眼睛下面是一对不可忽视的黑眼圈，他谁也没看，空洞得可怕，似乎什么也倒映不进他的眼里，他抬腿往最后一排走去，车内只回荡着他单薄的脚步声，当他走到车尾时，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一个女孩的身影，那女孩对他笑得灿烂，她一把将他拉到旁边坐下，打着哈欠问：“吃过早饭没？”

夏木摇摇头。

舒雅望伸手在包里掏了两下，掏出一个奶油面包递给他：“给你。”

夏木又摇摇头。

舒雅望眯起眼睛瞅他。

夏木抿抿嘴巴，接了过去，慢吞吞地打开包装，很不乐意地啃了起来。

舒雅望嗤笑：“是毒药吗？吃得这么勉强？”

“我不喜欢吃甜的。”夏木小声说。

舒雅望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他刚才的语气好像是在抱怨，而且还是面无表情地抱怨，真是……别扭得好可爱啊！

舒雅望眯着眼睛，真的好想上去抱抱哦！

夏木低头看着面包，没注意某人的不轨之心，他一只手拿着面包，一只手有些僵硬地伸进大衣口袋里。口袋里有一个硬硬的盒子，他将盒子紧紧地握在手里，抿抿嘴角，看着面包挑了一个奶油少的地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说：“今天是圣诞节哦。”

“嗯，对啊，怎么了？”舒雅望从包里又掏出一个面包，这次是肉松面包，她将包装拆开，递给夏木，然后将奶油的拿过来，自己吃了起来。

夏木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肉松面包，又看了看舒雅望毫不嫌弃地吃着他吃过的面包，口袋里的手慢慢地抬起来一点，手里的盒子握得更紧了。

“圣诞节，然后呢？”舒雅望吃着面包问，真难得，夏木竟然会自己找话题和她聊天。

身边的夏木抿抿嘴角，手又抬出来一些，盒子露出一角，淡绿色的纸质外壳，没有包装，简单素雅。

“唔……”他的手心有些冒汗，脸颊微微有些红，就在他想一鼓作气将盒子掏出来的时候，车子忽然停住了，市一中到了。夏木僵硬地瞪着窗外的景色。

舒雅望推了推他：“夏木，你学校到了。”

“哦。”夏木手一松，盒子又掉回口袋里，他有些懊恼地拿起书包，站了起来，跟在孩子们后面缓慢地往下走。

他走了两步，忽然站住，猛地回过头来，望着舒雅望，舒雅望不解地回望他。他的手刚插入口袋，舒雅望“啊”地叫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望着夏木问：“夏木，你今天晚上几点下课？”

夏木一顿，回道：“五点四十。”

舒雅望满意地点点头：“好，今天姐姐来接你放学。”

夏木疑惑地望着她。

舒雅望笑得满脸奸诈：“圣诞节啊，跟姐姐出去看电影怎么样？”

“我不喜欢看电影。”

舒雅望失望地看着他，真是的，妈妈单位发的两张电影票正好是圣诞节的，这种日子，朋友们早就有约了，谁还会陪她去看电影嘛！

“记得来接我。”夏木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你不是不喜欢看电影吗？”舒雅望在他背后问。

夏木回头说：“我说不喜欢，又没说不去。”

他的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抿起的嘴唇泄露了他的心情，舒雅望发现，夏木心情好的时候，总是喜欢抿抿嘴唇，像是想压抑住自己的笑容一样。

舒雅望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道：“臭小鬼，就不能坦率点吗，明明很想去啊。”

送学车里只剩下舒雅望一个人了，不得不说，这丫头脸皮真的很厚，即使一个人坐专车也毫不脸红，反倒怪享受的。

到了学校，舒雅望走进教室。教室里只有寥寥十几个人，天气冷了，上课的人越来越少了。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来，低着头开始点名，明明只有十几个人，可点名的时候，班上四十五个同学居然都有人答到，舒雅望好笑地看着带答的人躲在书后，变换嗓音，不停地“到，到，到”。

舒雅望开始寻思，下个学期她是不是也去住宿舍，这样早上就有人给她带答，她就能睡懒觉了。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舒雅望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舒雅望掐掉电话，回了一个短信过去：“干什么？上课呢。”

“嘿嘿，班花小姐，晚上有活动没？”

舒雅望看着张靖宇那不着调的语气就想笑，她回：“有啊，和帅哥出去看电影。”

没一会儿，手机又嗡嗡地震动起来，舒雅望又掐掉电话，发：“干什么拉？”

“不会吧，小天才走多久啊，你就爬墙了。”

“抽死你，我开玩笑的你也信。”

“那就好，晚上出来聚聚啊。一个学校的，也没见你几次，怪想你的。”

“少来恶心我，你有什么事找我帮忙，赶快说吧。”

“啧，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呢，下午四点能出来吗？我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啊？”

张靖宇神秘兮兮地说：“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这家伙不会是看上哪个女孩，让她去帮忙追吧？舒雅望也没多考虑，反正自己和夏木约的是五点四十，先去张靖宇那边看看，能帮肯定要帮一下的，怎么说都是兄弟嘛。

“好，下午联系吧。”

一直到下午四点半舒雅望才接到张靖宇的电话，那家伙在电话里很兴奋地叫她赶快过去。舒雅望挂了电话，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不紧不慢地走到张靖宇指定的花园。冬天的花园毫无景色可言，总是显得那么苍白萧瑟，舒雅望向前走了几步，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转头望了望四周，轻轻皱了皱眉，这家伙搞什么，叫她来，自己居然不在。

拿出手机，低着头找到张靖宇的电话号码，拨通键还没按下，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刚想回头，双眼就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蒙住，眼前一片漆黑，舒雅望不慌不忙地道：“张靖宇。”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蒙住她眼睛的手臂在微微颤动，好像在憋着笑一样。

“张靖宇，你可是欠扁？”舒雅望抬手，将蒙在眼睛上的手用力扯下来，回身瞪去，骂他的话憋在嘴里，刚想开口，却傻傻地愣住，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身后的人，高瘦而结实的身子裹在剪裁合身的绿色军服里，英俊的眉眼中带着她喜欢的笑容。

“雅望。”他像以前一样靠近她，拉住她的手，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耳边是熟悉到令人怀念的声音，手中是温热粗糙到令人安心的触感，舒雅望回过神来，满脸惊喜：“你……你，怎么是你？”

舒雅望已经激动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死死地回握他的手，手掌贴着手掌，心中传来一阵阵撩人的悸动。

“嘿嘿，惊喜吧！”张靖宇从唐小天身后蹦了出来，嬉皮笑脸地说：“雅望，你还要扁我吗？哈哈。”

舒雅望抿着嘴望着他笑：“呵呵，下次你再找我帮忙，我就知道是小天回来了。”

张靖宇一听，连连摇头：“别！我以后要是真找你帮忙，你兴冲冲地来了，却见不到小天，你还不抽死我。”

“怎么会呢，我是这种人吗。”舒雅望甜甜地望着他笑。

张靖宇瞟她一眼，用眼神说：难道你不是吗？

舒雅望不理他，拉着唐小天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新兵没有假吗？”

唐小天低头望着她，明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的笑容：“嗯，队里让我们来T市军区送东西，本来东西送完以后应该在T市军区休息一晚的，不过我想看看你，就偷偷溜出来一会儿。”

“哦，这样啊。”T市离S市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舒雅望点点头问：“那你不是马上就要走了？”

“嗯，明天早上凌晨四点的火车回T市，然后早上七点和老大他们一起回部队。”

“哦，那你只能待一个晚上啊？”舒雅望很舍不得地望着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摇着他的手。

唐小天还没来得及说话，张靖宇就笑得一脸淫荡地说：“一个晚上够干很多事了啊，呵呵呵。”

说完还拍拍唐小天的肩膀，对他挤眉弄眼。

唐小天急急地拍开他的手，红着快要冒烟的脸怒斥道：“你……你别胡说。”

“什么我胡说，难道你没想过？看你脸红得——”张靖宇用胳膊捣捣他，使劲地取笑他。

唐小天的脸更红了，紧张地望着舒雅望，使劲摇头摆手：“雅望，我没……”

“哦？真的没？”张靖宇先是一脸不信，然后又恍然大悟，“啊！舒雅望，你太没魅力了！”

“张靖宇，你真的是欠抽！”舒雅望上前一步，将又急又恼的唐小天拉开，不爽地瞪着张靖宇，伸出一根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他说：“快走，快走，快走，电灯泡！我们一个晚上爱干什么干什么，不用你全程照明！”

开玩笑，把唐小天逗得满脸通红是她的专利好不好？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能擅自使用。

“哇！舒雅望，你也太过分了吧，就你想小天啊？我也想啊，我晚上还要请他吃饭呢！”

“小天才不去呢。”

“小天。”

“小天。”

两人一起望向唐小天。

唐小天挑挑眉，看了他们一眼，丝毫没有犹豫地点头：“嗯，我不去。”

张靖宇握拳，真是重色轻友啊！他望着唐小天痛心地说：“兄弟，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要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唐小天毫不内疚地望着他笑：“慢走，不送了。”

“算你们狠！我会记住的！”张靖宇脸上装着深受重伤捂着心脏黯然离开的痛苦表情，其实心里想着，太好了，不去更好，省一顿饭钱！

“我们会不会太过分了？”舒雅望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张靖宇的背影。

“不会，他才没这么脆弱。”唐小天太了解自己的朋友了，那家伙说不定正在为自己省了一顿饭钱而开心呢。

“啊，这样啊，下次更过分一点好了。”舒雅望摸摸下巴，笑得一脸奸诈。

“别老欺负他啊。”

“谁让他刚才欺负你。”

唐小天想起刚才张靖宇的话题，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舒雅望看着他红红的脸颊，忍不住问：“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唐小天摸摸鼻子，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舒雅望扑哧一笑，瞅着他道：“你什么都不想，那我们今天晚上怎么过啊？就在这站在这吹风吗？”

唐小天尴尬地笑笑：“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再说吧。”

“嗯。”舒雅望点头，拉着唐小天的手走进学校的图书馆。T大的图书馆是学校除了体育馆之外最好的建筑物了，整个图书馆一共有九层，底下三层是自习室，中间三层是图书阅览室，上面两层是电子阅览室。

如此豪华的图书馆，舒雅望从开学以来路过无数次，却还没有进去过，她拉着唐小天找了一个没人的自习室坐下，自习室里暖气开得很大，舒雅望和唐小天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两人坐得很近，面对面互相看着，嘴角都带着暖暖的笑容，落地窗外正对着学校的马路，马路上的寒风不时地吹起树枝，衣着鲜艳的学生们嬉闹着从外面走过，可外面的景色完全无法吸引他们一丝一毫的目光，因为，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他说话的时候她认真听着，她说话的时候，他仔细看着。

他说他的趣事。

她说她的见闻。

他说他的思想。

细细密密，丝丝缕缕，即使说到天亮也说不完。

他的手偷偷地从桌子底下握住她的，她的嘴角轻轻翘起，满心欢喜，她喜欢他的亲近，喜欢他的温度，喜欢他的味道，喜欢他英俊的脸庞，她闭上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的紧张，她快速地凑过头去，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地在他英俊刚毅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他傻傻地愣住，呆呆地看着她，连脸红都忘了。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忍不住骂他，呆子呆子呆子。

被他握住的手，忽然猛地一紧，她抬头看他，只见他满眼都是晶晶亮亮的光彩，他握住她的肩膀，俊脸越靠越近，眼见就要吻下来。

舒雅望满脸通红地挡住他的嘴唇道：“喂，别这样啦。”

虽然自习室里没有人，但落地窗外面还是有很多人啊，被看见多不好。

可唐小天像是激动了一样，非得亲她一下才行，她用手挡着他，他就在她手心上吸了一下，舒雅望手心一痒，忍不住撤开，他的嘴唇便准确无误地压在她的脸上，用力地亲了一下后，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

舒雅望瞪了他一眼，唐小天却摸摸鼻子，很是腼腆地望着她笑了。

果然，男人是经不住撩拨的，就连唐小天也一样。

手机就在这时候“滴滴答，滴滴答”地响起来，这是夏木的专属铃声，一听这铃声舒雅望就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了，她居然把她和夏木的约会忘得一干二净。

舒雅望接起电话，心虚地道：“喂，夏木。”

“六点了。”电话里的声音还是冷冷清清的，但是舒雅望却明显听出里面的不满。

“啊，已经六点了啊。呵呵，我忘记看时间了。”

“过来吧，我在学校。”

舒雅望看了一眼唐小天，为难地说：“我今天晚上有事哦，没办法去了，要不，我明天晚上请你看电影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明天晚上没空。”

“……那后天晚上？”

“后天晚上也没空。”

“哇，原来你这么忙啊，我还真是没想到。”舒雅望好笑地说，他会没空？除了上学哪儿也不去的家伙，居然和她说没空。

电话那头的人不说话了，舒雅望估计他正生气呢，无奈地放软声音道：“我今天晚上真的有事哦，对不起啦。”

“什么事？”夏木的语气软了一些。

舒雅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小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得陪他。”

舒雅望刚想再说点什么，夏木却一声不响地挂了电话。

望着手机，舒雅望有些不安地想，该不会生气了吧？

“谁啊？”唐小天凑过来问。

“夏木。”

“怎么了？”

“本来说请他看电影的，结果……”舒雅望耸耸肩，无奈地说，“不是要陪你嘛。”

“那就陪他去吧，这孩子也不容易。”唐小天对夏木的事也有所耳闻，知道这孩子喜欢黏着雅望，倒也不反感，只觉得自己家雅望果然人见人爱，讨人喜欢，就连夏木这样的孩子也不例外。

“那你怎么办？”

“一起去啊，再买一张票不就好了。”

“聪明！”舒雅望对他竖起大拇指。

唐小天笑，伸手握住她的拇指，紧紧地包在手里，两人对望一眼，说不出的甜蜜温馨。舒雅望单手给夏木打电话，打了两遍他才接。

“夏木，我决定还是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哦。”

只是一个“哦”，这孩子也太不坦率了，明明应该很高兴吧。

舒雅望继续说：“你小天哥哥也一起去。”

“嘟嘟……嘟嘟……”

舒雅望瞅着电话，嘴角抽搐地想，看来他只有生气的时候才如此坦率啊。

“他怎么说？”唐小天问。

“挂了，完全不屑一顾。”舒雅望摇摇头，望着唐小天问，“你怎么得罪他了，他怎么这么讨厌你？”

唐小天垂眼想了想，摇摇头：“谁知道，也许他暗恋你吧。”

舒雅望笑得捶桌：“哈哈，这个笑话真的很好笑。”

“好了，既然他不去，那我们去吧。”唐小天拿起舒雅望的书包背在肩上，牵起她说，“先去吃饭，然后去看电影吧。”

舒雅望点点头，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跟着他走，今天可是圣诞夜，他好不容易回来，当然要和他好好地过啦，夏木不去更好，她才不要带个电灯泡在一边呢。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一听铃声就知道是夏木的，舒雅望接起来，没说两句就挂了。

“他说什么？”

“让我们去接他。”舒雅望鼓着腮帮，不爽地说，“这善变的小鬼。”

那天晚上的约会变得很奇怪，夏木不用做任何事，只要站在一边，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阴郁气质就能让气氛瞬间冷到极点，即使舒雅望和唐小天极力想将气氛炒热，但却总是在夏木的低气压中失败而归，两人对看一眼，非常无奈地摸摸鼻子，不禁双双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叫他来。

夏木完全没有自觉地走在两人中间，三个人就跟木头一样，僵硬地吃饭，僵硬地看电影，僵硬地逛大街，舒雅望几次暗示明示夏木可以回家了，可那家伙却像听不懂一样，一脸漠然地望着她。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气温急剧下降，一阵寒风吹过，舒雅望冷得打了一个哆嗦，唐小天停下脚步，侧身望着舒雅望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舒雅望缩缩脖子，鼻子冻得通红。她跺着冻僵的脚问：“那你呢？你回家吗？”

唐小天摇头：“我不回去，要是让我爸知道我偷偷跑回来，一定会扒了我一层皮。”

“那你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到明天早上啊？”

“怎么会，我先送你们回去，然后去找张靖宇，晚上住他宿舍。”

舒雅望伸手拉住他，很不舍地摇摇：“别去了，你好不容易回来，我陪你到火车站的候车室坐一晚吧。”

“可是，你不回家可以吗？”

“找个借口骗骗我妈就是了。”

唐小天想了想，摇摇头：“不行，我明天早上四点就要走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没事啦，我在候车室坐到天亮再走就是了。”舒雅望摇着他的手，就是不想和他分开，哪怕多待一分钟也是好的。

唐小天望着这样的舒雅望，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也不想拒绝，便抿着笑颜使劲点头，他又何尝不想和她多待一会呢。

舒雅望见他同意，很是开心地望着他笑，两人的手又自然地握在一起，从他们的眼睛里可以看见那些甜腻浓郁的感情。

夏木垂下的眼睛看了一眼他们十指相扣的手，眼神更加冷漠。

舒雅望转身，望着夏木说：“我们先送你回家。”

“不用。”夏木淡淡地拒绝。

“怎么了？”

“我认识路。”夏木的声音很轻，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舒雅望有些无措地看着唐小天，唐小天笑：“让他自己回去吧，夏木都十五岁了，你也别太护着他。”

“也是，夏木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呢。”舒雅望拉了一下夏木的衣袖，笑着交代，“夏木，坐16路车回去，知道吗？别坐过站了。”

夏木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点点头，转身走向公交车站。舒雅望和唐小天站在他边上，当16路开过来的时候，舒雅望轻轻地将他往前推了推：“车来了。”

公交车停在他们面前，车门自动打开，夏木走上去，坐在靠近车窗的位子，车下面的舒雅望笑着朝他挥手，夏木静静地看着她和唐小天，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被口袋里的盒子烙得生疼。车慢慢开走，他没有回头，任眼前的景色变化，将那个女孩甩在车后。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里，将礼品盒拿出来，轻轻地打开，台灯下，银色的项链闪着美丽的十字光芒，两只可爱的接吻鱼嘴对嘴幸福地靠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便将项链和盒子一起扔进垃圾桶，漠然地看着前方，可过了好久好久，他又站起身来，将它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看了一眼，咬咬嘴唇，放进抽屉里。

舒雅望和舒妈说了一个蹩脚的理由，说同学住院了，家不在S市，她去医院帮忙照看一下。大概是舒雅望平时的品行良好，舒妈完全没有怀疑，只叮嘱她好好照顾同学，注意休息。

舒雅望见她答应，便赶紧挂了电话，唯恐她听出破绽。

唐小天紧张地站在一旁，舒雅望调皮地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给他看。

“雅望，雅望。”唐小天激动地一把抱住她，很开心很开心地将她往自己的身体里揉。舒雅望满脸通红地任他抱着，原本冻僵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火热，心跳也急速加快。

“小天。”舒雅望轻声叫他。

唐小天没有动，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她喜欢他的怀抱，温暖又结实，干净又安心，让她迷迷糊糊地想闭上眼睛，在他的怀抱里待上一辈子。

唐小天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他将脸颊埋在她的发间，他的嘴唇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那我一直抱着你好吗？就这样，一直到天亮。”

舒雅望心中猛地一阵悸动，口干舌燥的感觉让她咬咬嘴唇，闭上眼睛，顺从地点头。

唐小天脑中传来如擂鼓一般的声音，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心中爱恋的火焰在剧烈地燃烧着。

年轻的孩子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激情，他们爱了，很深地爱着，他们想亲近对方，想拥抱对方，想占有对方，他们渴望拥抱，渴望被占有，渴望被深刻地爱着。

廉价的旅社里，年轻的他们紧张又羞涩地站在柜台前面，见惯不怪的服务员看完身份证后，冷漠地将他们领到房间，转身就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让唐小天和舒雅望微微一颤，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相握的掌心有些湿润，两人望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双人床，床单被套都是白色的，很旧，看着不是很干净，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干净。

两人红着脸站在床边，连目光都不敢对视，唐小天舔舔嘴角，有些紧张地说：“坐……坐吧。”

舒雅望红着脸点头，走到床边，刚准备坐下，唐小天却叫她等等。舒雅望望着他，只见他脱了军大衣，舒雅望红着脸不敢看他，唐小天看着她的样子，立刻慌张地说：“不是的，不是。”一边说，一边将大衣铺在床单上，红着脸说，“床上脏。”

舒雅望红着脸，扑哧一下笑了，看他那傻样儿，哪里还有刚才拉着她来开房间的气势。

唐小天被她一笑，脸更红了，摸摸鼻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舒雅望也坐在他铺好的军大衣上。唐小天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一样问：“看电视吗？”

“不想看。”舒雅望摇了摇头，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累了吧？”唐小天温柔地问她。

她点点头，他摸摸鼻子说：“那你睡吧。”

舒雅望揉揉已经快睁不开的眼睛问：“你不睡？”

“我……我守着你。”

“呆子！”舒雅望笑骂一句，脱了鞋袜，抬手解开外套，唐小天红着脸转过头去，舒雅望好笑地瞅他，这外套里面还有三件衣服呢，他有必要这样吗？

舒雅望将自己的大衣盖在身上，又将旅馆的被子盖在大衣上，然后转头望着穿着正式军装的唐小天问：“你冷不冷？”

房间里没有空调，没穿外套的家伙手都冻青了。

唐小天舔舔嘴角，摇摇头：“不冷。”

刚说完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舒雅望有些生气地看着他：“干什么呢，还要我请你是吧？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七岁之前，他们两人可是经常睡在一起的。

唐小天嘿嘿傻笑了一下，局促地走了过去，脱掉鞋子，坐到床边，将外套解开放在一边，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他的脚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脚，她的脚和冰块一样，冷冷的。他皱着眉头，有些心疼地说：“脚怎么这么冷？”

舒雅望侧躺着看他，无辜地摇摇头：“不知道。”

唐小天伸出脚，将她的脚搬过来，用自己的脚搓着她的，想将她的脚捂热，舒雅望望着他甜甜地笑了，撒娇地靠过去道：“手也冷。”

唐小天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细细地搓揉着，谁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谁的，两个人慢慢地，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他握着她的手，捂着她的脚，轻轻地凑过去，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就像下午的那个吻，刚刚碰上就分开了。她仰着脸，眼里是满满的笑意，他忍不住又上前去，亲吻了她漂亮的眼睛，扬起的嘴角，只是轻轻地触碰然后再分开。可也不知怎的，吻变得越来越激烈，她的身体开始变得绵软，他肆意地压上去，用力地加深这个吻，用牙齿去咬，用舌尖去描绘，他觉得有一把火焰正在燃烧着他。她冰冷的手脚迅速变热，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他压在她身上吻着她，他的手缓缓下移，她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她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这样看着他。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火热的时候，舒雅望的手机忽然丁零零地狂响起来，两个孩子像是做了坏事一样，吓得手忙脚乱地找手机，最后唐小天从被子里舒雅望的大衣口袋里翻出她的手机丢给她，舒雅望慌忙接起电话，背过身去，红着脸，有些微喘。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接了电话。

“喂，妈妈。”

“你在哪儿？”

“我……我在医院啊。”舒雅望有些心虚地答道。

“还敢撒谎！你不得了了！现在敢骗妈妈了！你到底在哪儿！”舒妈的声音简直就是从电话里吼出来的。

“我……我……”舒雅望吓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你是不是和唐小天在一起？”舒妈厉声问道。

舒雅望见事情败露，只能点头承认：“嗯。”

“你赶快给我回来！你才多大啊！才多大！你在哪儿！快说！”

舒雅望被吼得直皱眉头，将话筒拿得离耳朵远一些，等舒妈骂够了以后，才报了一个离旅社不远的麦当劳店。

舒妈气呼呼地让舒雅望在店里等着，舒爸马上就去接她。

舒雅望有些害怕地望向唐小天，很紧张地说：“惨了，这次死定了，我还没见过我妈发这么大火。”

唐小天也有些慌了，可还是安慰地望着她笑：“没事的，一会儿你就把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就说都是我不放你回家，都是我的错，要打打我，要骂骂我。”

舒雅望忧心地看他一眼，没了主意。

两个磨磨蹭蹭地穿好外套，理好衣服，舒雅望还特地将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旅社的灯光很是昏暗，两人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可到了灯火通明的麦当劳时，舒雅望那被用力吻过的唇，那染上情欲的眼，那娇容上淡淡的红晕，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他刚才对她做过什么。

唐小天看着这样的舒雅望，悄悄红了脸，心里既害怕又开心，害怕的是一会儿舒爸来了，会骂她，可这害怕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秒钟，更多的便是开心，开心自己刚才能如此亲密地和她在一起，刚才那一瞬间，简直像做梦一样，更开心他能在大人面前，宣告他们的关系。要是舒妈让他负责，他一定会使劲点头答应。

“还笑，你还笑得出来。”舒雅望瞪了一眼抿着嘴偷笑的唐小天。

唐小天抓抓头发，继续傻乎乎地笑。

没过一会儿，一辆军用吉普车开到麦当劳的门口，率先下车的是唐叔叔，唐小天见他父亲来了，一下就从位子上站起来，立正站好，有些害怕地望着他僵下来的脸孔。

跟在唐叔叔后面的是舒爸，脸色也很难看。唐叔叔走过来，二话没说，一脚就踹下去，唐小天被踹得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站稳紧接着又一个拳头抡了过去，唐小天被打得连着身后的椅子一起跌倒在地上。

舒雅望瞪大眼睛，心疼地哭着直叫：“别打了，叔叔，别打他了。”

唐叔叔指着唐小天的鼻子骂：“你！你居然当逃兵！”

“我……我没有。”唐小天捂着脸辩解。

“不打报告不申请，擅自脱离队伍就是逃兵！要是在战争年代，你是要给枪毙的！”唐叔叔气得又上去踹了他一脚，“你逃回来干什么！心心念念想着女人，你当个屁兵！”

舒雅望站在一边，抽抽搭搭地看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舒爸也气呼呼地推着舒雅望往外走：“哭！你还知道哭，丢人现眼！给我上车去！回家让你妈收拾你！”

舒雅望拉着父亲的手，哭着求道：“爸，爸，你叫唐叔叔别打小天了。”

舒爸不理她，一把把她推进车里，气哼哼地道：“他要不是老唐的儿子，老子刚才就抽死他！敢拐我女儿！小兔崽子！”

那天晚上，舒、唐两家大人都气疯了，舒妈让舒雅望在大院操场上跪了一晚上，唐叔叔让唐小天绕着大院操场不停地跑了一晚上，他们两个喜欢在一起吧？那就成全他们，让他们一个晚上都在一起。

第二天，吹了一个晚上寒风的舒雅望病倒了，唐小天被唐叔叔毫不留情地拎走，丢进车里，打包送回部队。

舒雅望躺在床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前来探病的夏木，夏木一脸淡然地坐在床边吃着舒妈洗给他的苹果，瞟了一眼舒雅望，淡淡地道：“活该。”

舒雅望没力气爬起来收拾他，只能狠狠地瞪他一眼：“臭小子，白疼你了，居然还说我活该。”

“笨。”

“你还说。”

“不矜持。”

“我掐死你。”某人终于养足力气，扑上去掐住夏木的脖子。

舒妈端着药走进来，瞪着舒雅望吼：“雅望，又欺负弟弟，再扣两个月零用钱！”

“妈，妈，我错了，你别扣我零用钱啊。”天，加上昨天晚上夜不归宿扣的四个月，她将有半年拿不到零用钱了。

比起舒雅望，唐小天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被部队记了小过，关了禁闭，还开会批评。

两人第一次青春冲动的萌芽，就这样被狠狠地扼杀在摇篮里，从此再也没敢偷偷发芽。

第七章  这个男人很危险

曲蔚然问：“很讨厌我吗？”

舒雅望点头：“是啊，非常讨厌。”

曲蔚然状似苦恼地说：“可是怎么办呢？你却让我很着迷。”

就这样，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还未注意，时间已飞快地流逝，眨眼间，舒雅望已经大学毕业，夏木也升上了高中，唐小天也顺利地从部队考进西安某军事院校。

每个人的人生道路似乎都平稳顺利地进行着。

唐小天和舒雅望虽然远距离恋爱，但也甜蜜得很。唐小天的假期不多，每次回来，两个人都恨不得分分秒秒黏在一起。舒雅望也想好了，等唐小天毕业了，他分到哪个部队，她就跟到哪儿去，反正再也不受这两地分隔之苦了。

舒雅望摇摇头，逼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自己现在应该开始好好工作了，对！工作。

她经同学介绍，进了一家园林设计公司工作，舒雅望学的是艺术设计，主修室内装潢，其实和园林没多大关系，只是现在工作不好找啊，能有个工作，她就先做着呗。

公司最近标下了一段新建高速公路的绿化施工权，整个公司的人都忙得快飞起来了，就连她这个新人也不例外。

今天经理让她去工地的时候，顺便去合作的海德实业集团取一份设计图纸，舒雅望找到经理指定的办公室，敲开门，里面一个男人好像很忙的样子，舒雅望说了一句：“你好，我来拿三号公路的设计图纸。”

那人在桌子上翻找一下，头也没抬地将图纸放在桌子上，又扔出一张交接单，道：“签字。”

舒雅望接过设计图，在交接单上签上写了千百遍的名字。

道谢，转身要走，忽然听见给她设计图的人，在她身后用好听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舒雅望。”

舒雅望诧异地转头看他，那人抬起头来，很俊俏的一张脸，脸上的无框眼镜更给他平添一种精明成熟的气质。他望着她轻轻一笑，笑容里有一丝玩味：“唐小天的舒雅望？”

“你是谁？”舒雅望微微眯眼。

“你说呢？”那人歪唇一笑，说不出的邪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舒雅望签名的地方，站起身来，走近她。他的个子很高，当他靠近时，舒雅望感到一丝压迫感，皱眉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他们相隔不过一米的距离，他低下头来，眼镜反光，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他满眼的玩味和轻佻。

“还没猜到我是谁？”他弯下腰来，又凑近她一些，他的靠近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像是有什么掐住了她的咽喉一样，让她有一种窒息的压抑。

舒雅望躲开他锐利的眼神，有些气恼地道：“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你明明知道，嗯？”他又凑近了一些，她更慌乱了，想退开又怕他看出她的慌乱，只能硬着头皮问：“曲蔚然？”

那男人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味道，他轻轻抬手，歪着头，拉过一丝舒雅望的长发，用手指轻轻搓揉着，用低沉的声音说：“雅望啊，很高兴见到你。”

舒雅望心跳微漏一拍，脸颊微热，自从唐小天离开后，很少有男人如此靠近过她，这样的距离，让人莫名地心慌意乱，舒雅望退后一步，将头发扯回来，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并未发作，望着他客套地说：“很高兴见到你，曲先生。抱歉，我还要去送图纸，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想走，却没想到曲蔚然跨步上前，挡在她前方，舒雅望来不及站定，直直地撞在他胸口上，她向后弹开，他却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腰身，舒雅望站稳后立刻拨开他的手，愤怒地瞪着他：“干什么！”

曲蔚然的眼睛里有了笑容，嘴角轻翘：“我只是想送你过去而已。”

舒雅望退开好几步，别过头不看他：“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曲蔚然玩味地看着她问：“你干吗对我这么防备？”

“没有啊。”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我没有电话。”

“我知道你的号码。”

“你不会打通的。”

曲蔚然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像是那种心情很愉悦的笑声。舒雅望抬头，瞪他一眼，转身走出去，这次曲蔚然没有拦她，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一直到她离开。

舒雅望一路都没敢回头，一直到她出了海德实业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曲蔚然，她听小天说过，曲蔚然没当兵之前是一所名牌大学的大三学生，在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上到大四下到大一，没有一届的女生他没泡遍过，后来他厌倦了天天和女生玩恋爱游戏，一时脑子发热就休学跑去参军，退役后拿了大学文凭，就回家族企业帮忙了。

啧！这个世界还真小，这样都能遇到。

也不知道为什么，舒雅望就是不喜欢这个曲蔚然，不喜欢他对她露出的笑容，不喜欢他看她的眼神，总觉得，他那样的人，很危险。

九月的天，热得厉害，工地在很偏远的地方，舒雅望下了公交还得走半个小时才能到，舒雅望将图纸交给了程工，在空调间里还没坐五分钟，就被程工叫到工地上帮忙，用皮尺量出精确距离，然后用白石灰粉在地上画线定位，将地分割好，每块种哪些树都用不同的记号标出。

工地上的女人几乎绝迹，除了烧饭的大妈外，就只有坐在办公室的会计宵雪了，舒雅望发现，她总是处在这种男生很多女生很少的地方。工人们对舒雅望很热情，总是一边挖坑种树一边和舒雅望搭上两句话，舒雅望性格也好，总是有问必答，笑容满面的。一天的工作下来，累得她都快走不动路了。

“雅望，走啊，下班了。”宵雪拎着包站在门口，对着她喊。

舒雅望点点头，拿起东西，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问：“宵雪，我们明天还来工地吗？”

宵雪比舒雅望大两岁，来公司已经一年多了。

“嗯，工期结束之前都得来，怎么？很累？”宵雪笑着转头问。

舒雅望勉强笑道：“有点。”

“你这工作确实累，一般做园林设计的都是男人，女孩子吃不消吧？”

舒雅望笑：“还好，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两人沿着公路往前走，没一会儿舒雅望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打开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也没多想就接了起来。

“你好。”

“好啊，雅望。”

舒雅望一听到曲蔚然的声音就想挂电话，可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太过，只能硬着头皮问：“有事吗？”

“我想请你吃个晚饭。”

“抱歉，我刚下班，很累了，想回家休息。”

“这样啊？”

“嗯。”

“那我可以送很累的你，回家吗？”话音刚落，一辆宝蓝色的轿车就从她身后缓缓驶出，车窗摇下，曲蔚然从车窗内望向她。

舒雅望挂上电话，很烦闷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答得很顺，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道，“上车吧，这么大的太阳会把两位漂亮小姐的娇嫩皮肤晒坏的。”

宵雪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舒雅望，她实在不想走半个小时的路了，能搭到顺风车真是再好不过了。

舒雅望皱了皱眉头，她也很累，也不想走路，但是让她上车，她实在又不愿意。

曲蔚然走下车来，绕到她们身边，绅士地为她们打开车门，宵雪说了声谢谢，愉快地钻了进去，曲蔚然对舒雅望挑挑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舒雅望犹豫了一下，还是上车了，工作了一天，她实在是累坏了。

曲蔚然心情愉快地坐回驾驶室，熟练地发动车子，先将宵雪送回家，当车里只剩他和舒雅望的时候，他微笑地从倒视镜里偷看着坐在后面的舒雅望，两人的眼神在镜子里相撞，她躲开去，他笑得更加愉快。

车子开到军区大院的时候，被门卫拦下，舒雅望说了声谢谢，就拿起拎包下了车。

曲蔚然也跟着她下车，挡住她的去路。舒雅望看着他问：“还有事？”

“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里面不能随便进的。”舒雅望礼貌地点了下头，说了声再见，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曲蔚然伸手，一把抓住她，调笑着问：“真的不和我去吃饭？”

舒雅望想甩开他的手，可他却抓得紧紧的。

舒雅望一边甩一边瞪着他说：“放手！”

“你别急着走，我还有话没和你说呢。”

“你这人怎么回事？老是动手动脚的？”舒雅望气得直跺脚，刚想开口叫大院门口站岗的士兵帮忙，一辆自行车笔直地对着曲蔚然冲过来，曲蔚然反应很快，立刻放开舒雅望，让出一条路来，可自行车居然在他面前一个急刹车，车尾一摆，还是狠狠地在他身上擦了一下。

“小鬼，你怎么骑车的？”曲蔚然不爽地瞪着骑着自行车横在他和舒雅望中间的少年。

可穿着市一中夏季校服的少年瞟都没瞟他，只是望着舒雅望淡然地说：“上来。”

舒雅望望着眼前的少年，展开笑容：“夏木。”

叫夏木的少年，有着一张比电视上整过容的韩国明星还精致俊秀的脸，他轻轻抿了抿嘴角，将自行车的踏板调整好，舒雅望走过去，熟练地坐在他的后座上，双手抓住他背后的衣服，他用力蹬了一下踏板，车子就从曲蔚然面前驶过。

完全被两人无视的曲蔚然气极反笑，就在这时，自行车上的少年转头望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得吓人。

“好凶的眼神。”曲蔚然满眼笑容地望着他们离开，抬手轻轻地磨蹭着嘴唇：“有意思，真有意思。”

“刚才那男的是谁？”夏木骑着车，看着前方的路面问。

舒雅望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一个讨厌的家伙。”

“讨厌你还让他送你回来？”

“没办法，工作太累了，懒得走。”舒雅望揉着腿，一脸幻想地道，“要是大院里有送班车就好了。”

夏木冷哼道：“你想得真美。”

“唉，命苦啊。”舒雅望长叹一声。

“怎么了？”

“为什么我大学毕业了以后要和民工叔叔一起做事呢？”舒雅望擦着莫须有的眼泪，可怜兮兮道，“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挖坑种树，再挖坑再种树，啧！苦啊！唉，孩子，你要好好学习啊，不然就和姐姐一个下场。”

眼见到了舒雅望家楼下，夏木停下自行车问：“真这么累？”

舒雅望跳下来，走到他面前说：“你闻闻。”

夏木垂下眼，听话地凑过去闻闻。

“闻出来什么味儿没有？”

夏木摇摇头。

舒雅望轻轻地敲他一下：“笨，这么重的汗臭味儿都闻不出来？”

夏木愣了一下，瞪她一眼：“无聊。”

回到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舒爸舒妈又不知道去哪儿了，舒雅望将包包往沙发上一甩，对着夏木说：“我去洗个澡，等会儿做饭给你吃。”

“好。”夏木早就是舒家的常客，到这儿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脱了鞋子，拿起自己专用的拖鞋穿着走进屋子，在沙发上坐下。

舒雅望也早就习惯了夏木没事就跟着自己回家的行为，她从房间里拿着换洗的衣服走出来说：“冰箱里有苹果，自己洗着吃。”

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她又转过头来说：“帮我也洗一个。”

“哦。”夏木打开冰箱，拿了两个苹果在厨房的洗水池洗干净，然后走进客厅，这时，卫生间已经响起了水声，他弯下腰，将两个苹果都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看起书来。

舒雅望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换上宽松的吊带睡裙，光着脚丫，披着半湿的长发从浴室走出来。客厅里夏木正低着头认真学习，舒雅望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将长发撩到胸前，透明的水滴从发尖甩落，有几滴落在夏木身上，夏木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地将手背上的水擦去。舒雅望看着茶几上的两个苹果问：“还等我一起吃啊？呵呵。”

她笑着弯腰，上身前倾，拿起茶几上的两个苹果，刚擦过头发的手有些潮，手指一滑，一个苹果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啊！”舒雅望惊叫一声，夏木转头看她，她正弯腰去捡，他的眼神忽然一怔，有些慌张地别过头去，脸上染上一丝红晕。

舒雅望捡起苹果，将没掉下地的那个苹果递给夏木：“喏，给你。”

夏木的眼睛都不敢看她，只是低着头将苹果接过，有些紧张地捏在手里。舒雅望有些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没。”夏木摇摇头。

“没？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有。”夏木慌张地摇摇头。

舒雅望好笑地凑近他，疑惑地瞅着他问：“真的没什么？脸越来越红了。”

她和他本来就坐得很近，当她凑过去的时候，他闻见了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夏木抿抿嘴唇，有些紧张地低着头，忽然抓起苹果，啃得“咔嚓咔嚓”直响。

舒雅望歪了歪头，有些搞不懂，看了看手上的苹果疑惑地想，这苹果有这么好吃吗？

咬了一口苹果，不再逼问他，舒雅望拿起电视遥控器说：“要学习的话去我房间，我看会儿电视。”

“哦。好。”夏木低声回答，带着一丝心虚和羞涩，他拿着书慌忙起身，走进舒雅望的房间，关上房门，低着头整个人紧紧地靠着房门，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脸上火烧般地发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望向熟悉的房间，明明是来了千百遍的房间，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这个房间，她的味道如此清晰，如此让人……心跳加速。

舒雅望半躺在沙发上，调了几个台，停在娱乐新闻播报节目，新闻里不停地说着谁和谁又传了绯闻，谁和谁因为谁分手了，什么什么大片在什么时候隆重上映，看着看着，舒雅望困了，眼皮慢慢地合下来，躺进软绵绵的真皮沙发缓缓地进入梦乡。

今天，她梦到唐小天了，在梦中他轻轻地吻了她，他的嘴唇很软，像羽毛一般轻轻抚过，痒痒的，很舒服，真实得不像是在做梦。

舒爸舒妈回来的时候，舒雅望还在沙发上睡觉，她的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电视被调到静音，房间空调的温度正好，不冷不热。舒妈走过去将舒雅望摇起来：“雅望，回床上睡去。”

舒雅望揉揉眼睛，坐起来道：“回来了？几点了？”

“九点，你吃过晚饭了吗？”

“哦，没吃。”

“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妈妈不在家，连饭都不吃了？”

“没，准备做饭呢，结果睡着了。”舒雅望伸着懒腰站起来，忽然想起夏木也没吃呢，她转身走到房间叫，“夏木？”

打开房门一看，房间里空无一人，舒雅望不解地抓抓头发：“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喧闹的市中心，一个穿着夏季校服的俊俏少年独自坐在街头，也许是因为夏天的夜空有些燥热，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明亮的灯光下，他失神地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走进不远处的一个大型购物超市里。

他上了电梯，电梯旁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着他清瘦的身影，他走到卫生用品区，看着超市的货架上放置着几百种沐浴露，色彩斑斓，香味四溢，几乎能让人挑花眼睛。

他上前一步，拿起一瓶，打开盖子，轻轻闻了一下，又放了回去，又拿起一瓶，打开盖子，轻轻闻了一下，又放回去。

就这样，他从货架的第一种沐浴露，一直闻着闻着，闻到了货架最后的位置，当他拿起一瓶电视广告中经常出现的沐浴露轻轻一闻后，眼神闪了一下，漂亮的嘴角忽然紧紧地抿起，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一道柔和的光线之中，明亮得令人心颤。

房间里，舒雅望随便吃了些东西，躺在床上继续睡觉，蒙眬中听到手机在响，她眯着眼，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按下接听键：“喂。”

“在干什么？”

舒雅望翻了一个身，懒懒地说：“睡觉。”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地在笑：“不会吧，这么早就睡？”

“没事我挂了。”实在是不爱答理他。

“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淡呢？”

“你有王子病吧？我为什么要对你热情啊？”

“雅望啊。”曲蔚然的声音很好听，低低沉沉的，叫她的名字时，总让她的心微微一颤。

“干吗？”

曲蔚然轻轻地，诱惑地说：“我们来玩一夜情吧。”

舒雅望一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气得有点儿发抖，她发誓，这个男人要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话，她一定上去赏他两巴掌，把他那自以为是的笑容打到烂掉！

“你……你……你去死！”

舒雅望对着电话吼出她知道的最恶毒的诅咒，气得挂断电话，将手机摔在床上，可恶可恶！该死的！

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真龌龊！真龌龊！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龌龊的男人！小天居然还叫他老大！还说他好！还崇拜他！

舒雅望咬着手指气得发抖，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舒雅望打开一看又是曲蔚然，她气得按下接听键后就开始大骂：“你有病啊！你是不是神经病啊！你这么饥渴去酒店找小姐好了！我祝你中头奖！中大奖！”

“哇，一句话就能让你生这么大气啊？”曲蔚然在电话那边笑得愉快，“真是纯情。”

“曲蔚然！”舒雅望气得大叫。

“雅望啊，你该不会还是处女吧？”

“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果然是啊，留给唐小天会很痛哦。”

舒雅望深呼吸了一下，用气得发抖的声音说：“曲蔚然，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小天怎么说也是你战友，对我出手，你还有没有人品有没有道德啊？我对你不屑一顾，你完全入不了我的眼，别说什么一夜情，我看到你就恶心，麻烦你，离我远点。”

舒雅望说完以后，不等他反应，立刻挂了电话，关了手机，她再也不要接到这个男人的电话！真恶心！恶心恶心！

第二天，舒雅望在工地上吃午饭的时候，宵雪问她昨天送她们回家的帅哥是不是曲蔚然，舒雅望一听这个名字就来气：“别和我提这个人，我烦他。”

宵雪奇怪地问：“真的是他？怎么？他惹着你了？”

舒雅望用筷子捅着饭盒里的白菜，把和曲蔚然认识的前后经过都告诉了她，宵雪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吧，他真这么说？”

舒雅望点头，挑起眉眼问：“贱不贱？”

“贱！”宵雪使劲地点点头，扒了一口饭说，“不过，雅望，你千万离他远一点，偷偷告诉你吧，我的一个朋友就是他的情人。”

“情人？”

宵雪点头：“我昨天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后来到家的时候才想起来，以前在我朋友家见过他一次。他每个月到我朋友那儿去个两三次，就跟皇帝临幸后宫似的。”

舒雅望不敢相信地问：“不是吧？你朋友怎么这样？世上没男人了吗？”

“我朋友怎么了？没遇到曲蔚然之前她比小龙女还清冷高傲呢。”

“那怎么被他得手了呢？”

“那些情场老手自有一套呗，他追我朋友就花了三个月工夫。”

舒雅望扒了口米饭到嘴里，问：“那交往了多久？”

“交往？”宵雪撇撇嘴，“没有交往过呀，他就玩玩的，后来连情人都懒得和我朋友做了，还是我朋友要死要活地缠着他的呢。”

“不会吧？”舒雅望连饭都忘记嚼了，一个女人缠着一个男人，只为了保持情人关系？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宵雪将饭盒里的肥肉挑出来，扔到前面的土坑里继续道：“所以说，一个女人一旦身心被一个坏男人拿下，那这辈子就掉坑里去了，外人拉都拉不上来。”

宵雪说完还特担忧地望了她一眼。

舒雅望使劲摇头：“我才不会被他拿下呢，我一想到他我就恶心。”

宵雪有些同情地看她：“我朋友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舒雅望坚定地说：“我不会答理他的。”

“我朋友当年也是这么做的。”

“我有男朋友。”

宵雪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擦擦嘴巴道：“对他来说，有男朋友的女生更有挑战性，更能激发他的征服欲，你以为他为什么去当兵？就是因为满学校都是想拿刀砍死他的男人。”

舒雅望将筷子丢进饭盒，舔舔嘴唇道：“喂喂，你干吗说得这么可怕？”

“提醒你，别步上我朋友的后尘。”

“绝对不可能。”舒雅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有那么一丝心慌。

这个时候她多想和唐小天通一个电话，哪怕只是发一条短信也好。

就在舒雅望下定决心，坚决不和曲蔚然有任何接触的时候，公司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订货失误，因为这次工程庞大，公司购买了十几万棵不同种类的苗木，到货以后才发现，蜀桧和红叶石楠的数量搞错了，红叶石楠少定了一千棵，而蜀桧却多订了三千棵。

公司程总气得要命，要不是下订单的员工是找关系进去的，他绝对要她好看。苗木基地的人说可以给公司调换，可来回的运货费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林经理打听到前方路段的承包商海德实业订购的苗木还没到，于是和老总提议，将公司多出来的蜀桧转手给海德实业，并请海德实业代他们多订一千棵红叶石楠。

两家公司的老总都是熟人，海德的老总也没有为难，说这事儿好办，你们直接去找项目负责人谈就行。

林经理立刻派舒雅望去海德办理交接事宜，舒雅望本来不想去海德，可林经理却连让她推辞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将材料丢给她，催促着她快去。

舒雅望拿着材料站在海德实业的大厦前擦汗，望着三楼的办公室，郁闷地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曲蔚然这家伙，为什么偏偏是海德实业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呢！

真应该强迫宵雪陪她一起来的，舒雅望咬了咬手指，低下头，太阳晒得她有些发晕，但是她就是不想进去，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舒雅望看着电话里的陌生号码有些无奈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冷笑声：“你还要在楼下站多久？你都不怕中暑吗？”

舒雅望没说话，直接挂上电话，深吸一口气，笔直地走进去，她就不相信，他能有本事把自己吃了？

舒雅望敲响曲蔚然的办公室门，走了进去，她尽量不让他看出自己的紧张，站在门边说：“曲经理，我想，我的来意您应该知道了吧？”

曲蔚然抬眼，单手扶了一下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白光，他歪着头，不着调地说：“我不知道。”

舒雅望握了一下拳，抬眼望着他的眼睛，不让自己逃避他暧昧的眼神，用很公式化的语气说：“关于我们公司的蜀桧转卖给你们的事情，你们公司老总已经同意了，希望你能签一下移交文件。”

曲蔚然坐在真皮椅上，轻轻地左右旋转着椅子闲闲地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可以打电话求证。”

“就算答应了又怎么样？我这边不通过也没用。”

“曲蔚然。”舒雅望嫌恶地看着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曲蔚然回望过去，正色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公事公办，我不认为我们公司接收你们的苗木有什么好处。”

“你们可以省运费。”

“我不会为了省小钱而接收你们的苗木，这里面的潜在风险太高，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因为买的苗木有问题才转让给我们？”

“有没有问题去看看货就知道了。”

“你是在拜托我吗？”曲蔚然轻蔑地看着她，“你拜托人的态度有些，啊，不是有些，是非常不好。”

舒雅望气极反笑：“我拜托你？你爱签不签，很了不起吗？”

舒雅望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得‘砰砰’直响，曲蔚然也没拦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笑。

舒雅望气呼呼地出了海德实业，笔直地走到一处阴凉的地方，打开手机给林经理打电话：“喂，林经理，海德的曲蔚然不签字，他说不要我们的苗木。”

“什么，他们老总不是同意了吗？”

舒雅望趁机告状：“他说，他不同意，他们老总同意都没用。”

“他不同意你不能求求人家啊？”

舒雅望装得极其委屈地说：“我求了，好话说了一箩筐，他就是不同意。”

林经理一副你真没用的语气道：“你……你回来吧，我等会儿亲自去。”

舒雅望挂了电话，挑挑眉毛，鄙视地回身望了一眼海德的办公楼。

呸，求你？做梦吧！

她就是不做这份工作都不会求他的。

舒雅望回到工地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她刚坐下来喝口水，宵雪就非常八卦地凑过来问：“怎么样？他有没有占你便宜？”

舒雅望连连摇头：“没有，我离他十步远呢。”

“谁占你便宜啊？”和舒雅望一批进公司的小高好奇地插了一句。

“没，她说笑呢。”舒雅望连忙否认，她可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她被曲蔚然骚扰，况且，今天曲蔚然的态度非常冷淡，语气中还带着轻视。

晚上下班，林经理回来告诉大家，曲蔚然已经签了移交代订的资料，总算是把这次乌龙事件处理掉了，工地办公室里的人都拍马屁地说，还是林经理有本事，一出马就搞定了，就连舒雅望都连连说林经理真厉害！

林经理一高兴，决定组织大家去聚餐，当然是AA制，大家都欣然同意，选了一个离市中心不远的中型饭店，七个人浩浩荡荡地杀了过去。

舒雅望和宵雪两个女孩负责点菜，其他男生拿了扑克牌开始打起升级起来，林经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去打了个电话，又笑容满面地进来了。

等了一会儿，菜上齐了，大家收了扑克，坐好，林经理看了看时间说：“等一下，还有人没来。”

宵雪问：“谁啊？”

“海德实业的曲经理啊。”

“扑——”舒雅望一口水没含住，喷了出来，还好是圆桌，大家坐得都比较远，没有人被她喷到。

只是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她。舒雅望被水呛到，捂着嘴巴，咳了两声，刚准备说我先走了，却硬生生地卡住了，因为她再抬起头来时，姓曲的家伙已经优雅地步进包间，一脸笑容地望着众人。

林经理迎了上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曲经理你好，你能来真是我的荣幸啊。”

曲蔚然客套地笑：“林经理客气了，您请我吃饭，我怎么会不来呢？”

“呵呵呵……”

宵雪偷偷凑到低着头的舒雅望耳边小声说：“他刚刚偷看你了。”

“他又偷看你了。”

“他又又偷看你了！”

“闭嘴！”舒雅望伸手在桌子下面拧了她一下。

宵雪吃痛地“啊”了一声。

林经理拉着曲蔚然坐下，两人亲热地交谈着工程上的合作问题。

只有宵雪靠在舒雅望的肩头，痛苦地说：“天，他坐到你边上了。”

舒雅望又狠狠地拧了她一下，她当她是瞎子啊，她当然看到了，即使她看不见她也感觉到了！舒雅望不得不说，曲蔚然真的很厉害，他居然什么也不用做，就能让自己时时刻刻注意着他。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他玩味的笑容，他靠近时带起的风声。

舒雅望咬咬嘴唇，有些紧张地理了一下头发，可是这一顿饭吃得极其平静，曲蔚然没有故意找舒雅望说话，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饭局结束，舒雅望终于松了一口气，林经理兴致很高，提议大家一起去唱歌，舒雅望推辞说她还有事，就不去了。

大家都不同意，小高说：“本来就只有两个女生了，你再不去，我们一群男人有什么好玩的啊？”

舒雅望有些为难地笑：“我真的有事。”

说完后，她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曲蔚然，他正站在一边看着她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

林经理发话了：“你有什么事啊？集体活动不许不参加，走，别扫兴。”

舒雅望见推脱不掉，只能点头说去，大家又热热闹闹地杀去KTV。

到了KTV，点好酒水，大家开始唱起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曲蔚然又坐到了舒雅望边上。KTV的沙发没有间隔，曲蔚然和她坐得很近，他稍微动一下，肩膀就能碰到她的。舒雅望站起身来，假装走到点歌台点歌，点了好半天后，找了一个离曲蔚然最远的位子坐下。

曲蔚然面色未改，带着淡淡的笑容，靠着沙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悠闲地喝着啤酒。

唱了一会儿，舒雅望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陌生的手机号码，区号是西安的，舒雅望眼睛一亮，立刻拿着电话走出去，连脚步都轻快了一些。包间外面也很吵。舒雅望走进一个没人的包间，关上房门，将嘈杂的声音隔绝在门外，欢喜地接起电话：“喂。”

“雅望，你今天是不是特别地想我啊？”唐小天在电话那边笑嘻嘻地问。

舒雅望低下头来抿着嘴笑：“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我今天上课的时候一直打喷嚏，还是两个两个地打。”

“哈哈，你感冒了吧？”

唐小天很干脆地否认：“没有，我身体好着呢。”

舒雅望笑：“你今天怎么能打电话啊？”

“嘿嘿，我在外面站岗呢，就偷偷地借了手机打给你。”

“你又在站岗的时候偷偷打电话？小心又被人看见。”上次唐小天就是站岗的时候偷偷给她打电话，结果说得忘记了，没看见巡逻的人过来，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藏手机了，只能使劲地把手机甩到老远的树丛里，然后装作认真站岗的样子，等巡逻的人走了之后，他再跑回去找手机，结果发现手机正好被他丢进臭水沟里去了。

唐小天嘿嘿地笑：“不会，不会，我这次选的位置很好，一来人我就能看见。你在干什么？”

舒雅望老实回答：“我在外面唱歌呢。”

唐小天问：“哦，和谁啊？”

舒雅望得意地问：“干吗，紧张啊？”

唐小天使劲点头：“唔唔，我好紧张，你不可以和别的男人出去唱歌，绝对不可以！”

“我就去我就去，我就和一群男人出去唱歌。”

唐小天在电话那头笑，温柔地嘱咐道：“那你玩得高兴点啊，早点回家，别喝酒啊。”

舒雅望有些不满地抱怨：“知道啦，你怎么就一点也不紧张呢。你真不怕我和人跑了。”

唐小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雅望，我从不担心你会走去更远的地方，看见更美的风景，或是遇上更好的男人。”

舒雅望握着电话，靠着墙壁，静静地听着唐小天说：“因为那是属于你的幸福，只要能让我知道你很好，那我也会很好。”

舒雅望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清秀的脸颊，看不见表情，只听见她对着电话说：“快回来吧，傻子。”

“嗯。”唐小天轻声答应。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舒雅望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有一瞬间的失神，脸上带着轻浅温柔的笑容，打开房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门外的男人深沉地看着她，脸上没有挂上那惯有的笑容。舒雅望想从他身边的缝隙中插过去，可他却侧身挡住，并且向前走了一步。舒雅望被他逼得退回包间里，防备地瞪着他道：“让一下，我要出去。”

曲蔚然低下头来，有些着迷地凑近她说：“你刚才的笑容很漂亮，能再笑一下吗？”

舒雅望又后退一步，僵硬地说：“对着你，我笑不出来。”

曲蔚然问：“很讨厌我吗？”

舒雅望点头：“是啊，非常讨厌。”

曲蔚然状似苦恼地说：“可是怎么办呢？你却让我很着迷。”

他再次靠近她，舒雅望被逼得又后退一步。曲蔚然抬手，忽然将包间的门关上，舒雅望紧张地走上前去拉门，却被他一手抓住，舒雅望抬头瞪着曲蔚然吼：“你干什么！”

“让你更讨厌我一点。”他忽然用力，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低下头就想吻他，忽然下身传来一阵剧痛，手一松，手臂被人紧紧抓住，膝盖一疼，一阵天翻地覆的旋转后，猛地被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摔在地上。

舒雅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我警告过你，再对我动手动脚的，绝对不和你客气。”

说完，舒雅望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包间的房门，走了出去。舒雅望好歹是在军区大院长大的孩子，防身术可没少跟着唐叔叔练，小的时候，唐小天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曲蔚然捂着伤处，躺在地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雅望啊，你真的惹火我了。”

舒雅望气呼呼地走回包间，拿起自己的挎包，和林经理打了声招呼，冷着脸就往外走，大家看她脸色不好，便也没敢强留她。舒雅望走到包间门口，又遇见刚准备进门的曲蔚然，舒雅望狠狠地瞪他一眼，伸手想推开他，可是他居然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外拖，舒雅望使劲地甩他的手，大声叫：“干什么！”

“出来，我有话和你说。”曲蔚然一脸霸道，想用蛮力将她拉出去。

舒雅望急了，抓住他的手，低下头来，狠狠咬了上去，曲蔚然吃痛，松开抓住她的手，舒雅望连忙缩回手跑回包间，坐到人多的地方，警惕地望着他。

曲蔚然嘴角还带着优雅的笑容，眼镜片在灯光下闪出一道反光，他抬手轻轻地磨蹭了一下被咬的地方，慢悠悠地找了个离门口最近的沙发坐下，眼神紧紧地盯着舒雅望，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像是很享受这个猫抓老鼠的游戏。

舒雅望被他盯得有些发慌，别过头去，强迫自己不看他。她知道一会儿散场后曲蔚然一定会找她麻烦，手中紧紧地握着手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她灵光一闪，翻开手机，翻到夏木的手机号码，给他发短信：“夏木，我在钱柜唱歌，喝多了，你叫郑叔叔过来接我好不好？”

没过一会儿，手机震动了起来，舒雅望打开手机一看，只见夏木给她回道：“好。”

啧，连短信都回得这么简单，真不愧是夏木啊。郑叔叔是夏司令的警卫员，夏木来了之后，就被夏司令派去照顾夏木，听说他和唐叔叔一样，是个非常厉害的军人呢。

舒雅望开心地回复：“谢啦，回去给你买糖吃。”

手机那头没回复，舒雅望可以猜到夏木那不屑的表情。发完短信，舒雅望得意地瞟了一眼曲蔚然，白痴，在门口守着她就怕了吗？等郑叔叔来了，他再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抽不死他！

可人算不如天算，舒雅望发完短信才二十几分钟，服务员居然就敲门告诉他们时间到了，大家恋恋不舍地放下麦克风，拿起东西往外走，走到楼下，站在门口互相道别。舒雅望趁曲蔚然和林经理握手的时候，非常迅速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还没开口呢，就见曲蔚然很随意地从另外一边坐了进来，望着她玩味地笑着，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跑不掉的。

舒雅望握了下拳头，转身就想下车，可曲蔚然动作更快，伸手就拦住她，按住门把。出租车里的空间很小，舒雅望被困在座位上，她的脸对着车门，背后紧紧地贴着曲蔚然。

舒雅望回过身来使劲推他：“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有话想和你说，你总跑什么。”

“我不想和你说，你快下车。”舒雅望急了，对着出租车司机说，“师傅，我先上车的，你快把他赶下去。”

出租车司机转过头来看着曲蔚然，曲蔚然笑了一下，用温柔的声音说：“雅望啊，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我以后不这样了。”

“你烦不烦哪。”舒雅望大声冲他吼道，“我和你真的不熟。”

“你们两个到底走不走啊。”出租车司机不耐烦了，这一对一看就是在吵架的情侣，男的惹女的生气了，女的要走，男的不让。

“你让他下车我就走。”舒雅望着急地叫。

“雅望，别这样。”

“你们俩都下车吧，别耽误我做生意。”出租车司机发话赶人了。

舒雅望郁闷地瞪着曲蔚然：“松手，我要下车。”

曲蔚然笑着松开手，舒雅望从出租车里下来，曲蔚然跟在后面，笑容满面地说：“我送你回去。”

舒雅望猛地转过身来，指着他叫：“停，你就站那儿！”

曲蔚然一脸无辜地站在离舒雅望五步远的地方，舒雅望收回手道：“你有什么话就站那里说吧，靠近一步我就走。”

“好。”曲蔚然摊摊手，爽快地答应，他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靠着路灯说，“我知道你很讨厌我。”

舒雅望冷哼一声，曲蔚然笑，两个路过的女人回头看着曲蔚然的笑容。不得不说，曲蔚然笑起来很迷人，只是，这笑容对舒雅望没用。

他继续说：“我故意让你讨厌的，只有这样你才会对我印象深刻。雅望啊，我很中意你。”他低头笑了一下，“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所以我希望得到你。”

他看着她，一副很深情的样子：“我知道你喜欢小天，可他天天不在你身边，你不觉得很寂寞，很无聊吗？难道你不渴望一个男人拥抱你吗？”曲蔚然一边说，一边缓缓地接近她，像是一个诱人堕入地狱的恶魔一样，他靠近舒雅望，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其实，这并不冲突，我可以做你的地下情人，除了我们自己，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而且，你说停，我们就停。人生嘛，放开点，该享受的时候就要享受。”

“雅望啊。”曲蔚然的手缓缓地抚上舒雅望的脸，俊美的脸上带着诱惑的神情，眼睛被遮挡在眼镜片后面，轻轻地在她耳边说，“我会当一个最好的情人，给你最多的疼爱，教会你很多快乐的事。”

舒雅望淡淡地拨开他的手，眼神清澈地回望他：“说完了？”

曲蔚然双手圈住她，调笑地靠近道：“只是说，并不能满足我。”

“曲蔚然。”舒雅望伸手挡住他靠近的脸，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也许，在你心里，爱是可以拿来玩的，但是在我心里，爱只有一份，一辈子只能给一个人，我爱小天，并只爱他一个人，他不在我身边，我确实寂寞，可除他之外，任何男人碰我，我只会觉得恶心，特别是你。”

舒雅望说完后，顿了一下，望着他说：“请你找那些想和你玩游戏的人玩，我不想玩，也玩不起，更不是你能玩的。所以，请你放开我。”

舒雅望不动，冷冷地看着曲蔚然，曲蔚然也没动，还是那样将舒雅望圈在怀里。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忽然扬了扬嘴唇，轻轻地笑：“我不放，就不放，雅望，你越拒绝我，我就越想要征服你。我觉得，我快被你迷得变态了。”

“你不是快变态，你是本来就变态。”舒雅望气极了，出拳笔直地打向他的下颚，曲蔚然向后一让躲过，舒雅望抬膝又向他的下体顶去，曲蔚然松开手，挡住她的膝盖，舒雅望伸手一把推开他，借力后退好几步，从人行道退到了马路上。曲蔚然站稳身子，刚想说什么，忽然一脸惊恐地看着舒雅望叫：“小心！”

舒雅望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一辆轿车直直地向她冲来，灯光直直地刺入眼睛。舒雅望张大眼睛，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躲。就在车子快撞上她的时候，一个人影冲出将她猛地推开，伴着刺耳的刹车声，舒雅望跌坐在地上，白色的轿车下，一个人躺在那里，舒雅望有些颤抖地看过去，熟悉的校服，熟悉的身影，舒雅望抬手轻轻捂住嘴唇，不敢将那个名字叫出来。曲蔚然跑过来，伸手想碰碰被撞的男孩，却被跌坐在一旁的舒雅望冲上来一把推开：“别碰他。”

第八章  夏木的告白

夏木咬咬嘴唇，在她耳边说：“我喜欢你。”

“夏……木。”舒雅望双眼通红，颤抖着小声叫他的名字。她想抱住他，却又不敢碰他，只能跪坐在一边，咬着手指，死死地盯着他。心中的恐慌压得她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夏木……”舒雅望伸出手，颤抖地覆盖到他冰冷的手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很害怕，很怕他会离开她，很怕她转身的时候，再也看不见他站在安静的角落看着他……

舒雅望哭了起来：“夏木，夏木。”

一直趴在地上的夏木忽然动了动，然后低着头，慢慢地站起来。

舒雅望含着泪，连忙扶住他，紧张地说：“别动别动，别站起来，有没有哪里痛？”

夏木已经站起来，高瘦的身体微微地弯着，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盖住眼睛，用手背擦了下有些模糊的眼睛，抬起头来淡淡地说：“没事，没撞着。”

舒雅望张大眼睛，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连忙伸手捂住他的额头，哭道：“笨蛋，流血了！”

夏木愣了愣，看了看手背，手背上全是鲜血，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跌破了，让视线模糊的东西就是从伤口中涌出的鲜血。夏木别过头，躲开舒雅望的手，自己捂住伤口道：“没事，不疼。”

“怎么样？”曲蔚然走到舒雅望边上，关心地问夏木，“还有地方受伤吗？送你去医院吧？”

夏木抬起头，用捂伤口的手一把推开曲蔚然，冷声道：“滚。不许再靠近雅望。”

曲蔚然被他的气势吓得一愣，过了一会儿，又反问道： “靠近又怎样？”

夏木一脸鲜血，眼色阴沉地盯着他，冷冷地道：“杀了你。”

说完，也不等曲蔚然反应，不顾额头上的伤口，拉着舒雅望就走。

他讨厌这个男人，极度讨厌,他差点害死雅望。

舒雅望任他拉着走，心疼地跟在他边上，望着他的伤口，一直不停地说：“去医院吧，去医院吧夏木，一直流血可怎么行呢。”

夏木捂着伤口，无所谓地说：“没事。”

他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走了几步，打开停在路边的A8L将舒雅望塞了进去，自己也坐到后面，关上门，冷冷地道：“开车，回去。”

舒雅望急忙说：“郑叔叔，先去医院。”

“怎么弄的？”郑叔叔一脸严肃。

夏木捂着额头，淡淡道：“没事，别和爷爷说。”

郑叔叔询问地看着舒雅望，舒雅望只是红着眼睛急急地说：“去医院，医院。”

郑叔叔点头，开着车飞快地往医院驶去，夏木的右额头缝了六针，一直弄到大半夜，两人才回到军区大院。

舒雅望不放心，一直将夏木送回房间，还一直内疚地盯着夏木头上的白色纱布，眼睛红红的，要哭不哭的样子，特别惹人心疼。

“真没事了。”夏木坐在床上无奈地看她，抬手在她的脸上擦了一下，将她刚落下来的泪珠抹去。

“我吓死了。”舒雅望心有余悸地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下次不许你这么做了，我宁愿自己被撞，也不想你受伤。”

夏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抿了抿嘴角。

舒雅望坐到夏木的边上，两个人肩靠肩坐在床上，舒雅望抬眼，望着熟悉的房间，感叹道：“我好久没来你家了。”

夏木低着头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将眼睛盖住，在灯光下留下一片阴影，有一种少年特有的俊美。

舒雅望看着玻璃柜子里的一排排军械模型，一蹦一跳地走过去，拿起一台战斗机放在手上玩把着，轻轻笑道：“你还是这么喜欢玩模型呢。”

夏木抿抿嘴角：“早就不玩了。”

“是吗？你小时候很喜欢玩呢。天天就对着模型，和你说话也不理我。”舒雅望歪头笑，“我要是不让你玩，你还会咬我。”

舒雅望扬扬右手，指着手腕上的一圈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牙印道：“看，这里还有你给我的纪念品呢。”

夏木扭过头，好像想到什么，嘴角又轻轻抿起来。舒雅望满眼愉快，又转头看着玻璃柜里的模型，忽然，一道银光闪过，舒雅望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一条漂亮的银色项链被挂在一架虎式坦克的模型上，项链上有两只可爱的接吻鱼。舒雅望好奇地拿起来看：“咦……这项链好漂亮。”总觉得眼熟呢。

夏木看见她拿起的东西，立刻慌张地冲过去想将项链抢回去。

舒雅望将项链往身后一藏，像小时候一样逗弄他：“哇！这么激动干什么？”

“哦，我知道了。”舒雅望一边躲避夏木的争抢，一边笑着问：“你该不会有女朋友了吧？”

“没有。”夏木继续伸手过去抢，舒雅望转着圈子，跑来跑去，就是不给她，逗着他说，“嘿嘿，跟姐姐说吧，姐姐很开明的，不会反对你早恋的。”

夏木抢不到项链，有些气恼地说：“不是啦，还给我。”

“那就是买来送给喜欢的女生的。”舒雅望在床边停住脚步，一副我了解的样子断定道，“肯定是。”

夏木被说中心思，脸一红，一把冲过去抓住舒雅望的双手，舒雅望没站稳，被他一冲撞，便向后倒去，夏木没放手，跟着舒雅望摔了下去，柔软的床垫带着一丝弹力，两人相叠着倒下去，舒雅望被压倒在床上，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可当她转过脸，看到压在她身上的夏木时，不由自主地红了脸。两人的脸凑得很近，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绕着呼吸，心脏压着心脏，近得让人脸红心跳，气氛很是暧昧。

夏木的眼神幽暗不清，他紧紧地盯着舒雅望看，他的脸也有些红，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着了魔一样，轻轻低下头来。舒雅望愣愣地看着他，感觉嘴唇被轻轻碰了一下，舒雅望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夏木很紧张，却没有停下来，又在她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他不会接吻，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他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是为了控制她的自由，而是不由自主地抓紧，手心满是汗水，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舒雅望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别过头去，躲开夏木的吻，用力推了一下夏木，夏木没动。

“夏木！”舒雅望轻轻地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干涩。

夏木眼神一闪，将脸埋在她的脖颈，然后轻轻地在她耳边问：“你会不会不理我？”

舒雅望的脸很红，心跳得很快，她有些僵硬地任他压着，轻声说：“不会。”

夏木咬咬嘴唇，在她耳边说：“我喜欢你。”

舒雅望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直接得像是已经无法压抑一般倾泻出来。舒雅望舔舔嘴角，小心地说：“夏木，你那只是依赖。”

夏木将她的脸扳过来，很认真也很固执地看着她说：“不，我喜欢你。”

如果可以，舒雅望真希望自己可以回应他；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可以给他幸福；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给这个男孩他想要的感情。舒雅望喜欢夏木，喜欢安静的夏木，安静到阴郁的夏木，安静到好像从来不曾幸福过的夏木，她真的希望他能笑一次，哪怕是扯扯嘴角，哪怕是轻轻地扬起，她真的希望他能笑一次。可是……有些事情是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的。

舒雅望垂下眼睛，难过地说：“夏木啊，我只当你是弟弟。”

夏木没说话，只是将舒雅望手中的项链拿出来，然后打开暗扣，将项链戴在舒雅望的脖子上，轻轻地伸手触摸了一下接吻鱼，然后看着她说：“戴着它，好吗？一直戴着。”

那是送给她的项链。三年前，他十四岁，他不懂爱，他只知道，那是她喜欢的项链，于是他便拿着银行卡去买了，那银行卡是母亲留给他的，他从来没有用过。可那天他用了，将项链买回来，想送给她，想看见她对他温柔的笑，想让她开心地抱抱自己。

可……他却没敢送出去，一直没敢。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送，好像送了，就会有什么秘密被发现一样。

今天，他终于送了，他终于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她了，也许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会那么亲切地望着他笑了，可是，他不后悔，他希望她知道，他喜欢她，并且会一直喜欢下去。

“如果你希望的话。”舒雅望伸手摸摸他柔软的头发说，“我会一直戴着它。”

夏木的眼神慢慢变暗，他没说话，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舒雅望，他早就知道，可他不想放开她，用力地将舒雅望抱在怀里，将脸埋在她的颈边，眼睛酸酸的，心也酸酸的，他不想放开，不想……

第二天清晨，舒雅望迷迷糊糊地醒来，转头看着夏木。他闭着眼睛，像是睡得很沉，只是轻轻皱起的眉头泄露了他的睡得并不安稳，眼皮下的黑眼圈还是那么重。舒雅望轻轻叹了一口气，夏木紧紧地抱了她一个晚上，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他，像是一个将要被抛弃的孩子，那样用力地抱着，怎么也不愿放开。那样的夏木，让她没有办法强迫他放手，只能任他抱到天亮。

抬手将夏木放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拿开，也许是因为睡着了，夏木没有动，舒雅望坐了起来，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口，慢慢地打开房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夏木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安静地睡着。再见，夏木。舒雅望无声地说着，低头走了出去，她没有注意他的双手缓缓地握紧。

从夏木家的别墅出来，又一次回身望向夏木的房间，房间的玻璃窗后面一个身影快速地闪过，舒雅望愣了一下，假装没看见般轻轻低下头来，快步往家里走。

回到家，免不得被臭骂一顿，舒妈骂她彻夜不归，舒雅望解释说自己去照顾受伤的夏木了，舒爸一听夏木受伤，紧张得连忙追问，得知是她连累夏木受伤后，舒爸生气地指着舒雅望说：“下次你再让夏木遇到危险，我就不要你这个女儿了，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不会有下次的。”舒雅望疲惫地点点头，望着怒气冲天的舒爸想，要是他知道夏木喜欢自己，不知道他是会极力阻止，还是会将她立马打包送给夏木呢？

八成是后者吧，老爸这个家伙报恩心切，只要是夏木想要的东西，估计他会眼也不眨地送给他。

舒雅望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总是忍不住抬手抚摩着脖子上的项链，最终忍不住将项链取下来，拿在手中细细地翻看着。银色的项链上，两只胖嘟嘟的接吻鱼幸福地吻在一起。很漂亮的项链，和双鱼座的自己好配。

啊，舒雅望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芒，猛然想起这条项链自己见过，年少时，华丽的商场，绚丽的展示柜，站在玻璃窗外的自己，满脸渴望地望着它，这……这是那条项链吗？原来，他那时，就已经喜欢她了吗？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摸上脖子上的接吻鱼项链，冰冷的触感和夏木很像。

紧紧握住手中的项链不知如何是好。唉，烦！一个曲蔚然还没解决，又来一个夏木！

舒雅望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紧紧地将脸埋在枕头里，睁着眼睛默默地想，小天啊，小天，你快回来吧，回来吧。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和原来一样一成不变地过着，上班下班回家睡觉，再上班下班回家睡觉。可舒雅望和夏木的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夏木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喜欢黏着舒雅望了；舒雅望打开家门，再也看不见夏木安静地坐在她房间里写作业；她每次想找人出去玩的时候，手指按到了夏木的号码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有办法拨过去。

即使住在一个大院里，两人也很少遇到，好不容易碰到他一次，舒雅望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脸红，有些尴尬地低头，还没等她想好说什么的时候，夏木已经走出很远了。

舒雅望看着夏木的背影叹气，却不得不接受这些变化。有些人，做不成爱人便再也做不回朋友了。舒雅望遵守着诺言，每天戴着接吻鱼的项链。有的时候，夏木家的车从她面前开过的时候，她总是望着车窗，黑色的车窗里什么也窥视不到，可她就是能感觉到车窗里的那个少年正看着她，看着她脖子上的项链。

炎热的夏天很快过去了，舒雅望在工地上非常小心地躲着曲蔚然，生怕自己碰见他，只要看见和曲蔚然身形差不多的人或者听见和曲蔚然差不多的声音，她就会迅速跑开或者躲起来。

宵雪非常鄙视地说：“你看你，都得曲蔚然恐惧症了，有这么可怕吗？”

舒雅望一脸不屑地从藏身的桌子下面往外爬：“我才不是怕他，我是懒得和他啰唆。”

宵雪指着窗外，惊叫一声：“啊，曲蔚然来了！”

舒雅望一听，又立刻缩回桌子下，紧张地说：“千万别让他进来。”

宵雪哈哈大笑：“还说你不怕他。”

舒雅望知道自己被骗了，揉揉鼻子，气呼呼地钻出来，扑向一脸幸灾乐祸的宵雪：“臭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宵雪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躲着舒雅望的攻击，讨好地将她的包包丢给她道：“哈哈，下班了下班了，别浪费时间打我了。”

舒雅望接过包包，看看时间，确实下班了，扬扬眉，决定放她一马，明天再收拾她：“走，下班。”

两人拎着包包，有说有笑地走出工地，走了一段路后，宵雪忽然非常激动地拉住舒雅望说：“看！看，有帅哥。”

舒雅望立马凑过来看：“哪儿呢？哪儿呢？”

“那儿！”宵雪使劲地对着右边使眼色，“看，他好像在对我笑耶！哇，好帅！”

舒雅望眨了下眼，顺着她使眼色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英俊的男子站在马路对面，正望着她浅浅地微笑。舒雅望一愣，忽然惊叫一声，一脸开心地冲过去，一下扑进他的怀里。

男子满面笑容地接住她，很用力地将她揉进怀里，他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回来了，雅望。”

舒雅望紧紧地抱着他宽厚结实的背，使劲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撒着娇说：“我想你了。”

唐小天在她头顶柔软的头发上亲了亲，眼里满是深情：“我也想你。”

宵雪郁闷地垂下肩膀，摇摇头走开，唉，原来是舒雅望的男朋友。那丫头，真是幸福啊！

就在这时，一辆轿车从她面前驶过，停在紧紧相拥的唐小天和舒雅望面前，轿车的喇叭响了几声，车窗降了下来，曲蔚然从驾驶座上将头伸出窗外道：“小天！好久不见。”

舒雅望一听是曲蔚然，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他，曲蔚然倒是无所谓，还非常贱地对她眨了一下眼睛，气得舒雅望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

唐小天牵起舒雅望的手，笑着走上前：“老大，好久不见。”

两人伸手，握拳，拳头和拳头碰了一下，相视一笑，看上去关系真的很不错。

曲蔚然见到唐小天好像很高兴，指指后座道：“走，上车，中午我请。”

舒雅望拉了一下唐小天，丢了一个不要去的眼神给他。

唐小天却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低头温柔地说：“没关系的。”

舒雅望抬头看着唐小天，她发现他变得成熟稳重了，随便一句话就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舒雅望点点头，跟着唐小天上车，两人坐在后座。曲蔚然从倒后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俩的手总是紧紧地握着，好像一秒也不愿意分开一样。

舒雅望好像知道曲蔚然在偷看他们，便狠狠地在镜子里瞪了他一眼。曲蔚然挑眉笑笑，一点也不在意地开着车子。

曲蔚然带他们到了一家高级中餐厅，三人落座后，他笑得亲切：“小天喜欢吃辣，这家的菜辣得特地道，你尝尝，一定会喜欢的。”

唐小天笑着道谢，舒雅望不以为然。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着。

曲蔚然问：“小天还有几年毕业？”

唐小天一边将舒雅望不爱吃的胡萝卜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一边笑着答：“还有一年。”

“那快了。”曲蔚然轻笑着说，眼神不经意地瞄向舒雅望，只见她正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满面笑容地瞅着唐小天。曲蔚然眼睛微微一眯，嘴角现出一丝坏笑，不动声色地用脚在桌子下面一下一下地轻轻蹭着舒雅望的小腿。

舒雅望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将小腿缩回来，一脸怒意地瞪着他，曲蔚然无辜地回看她，又转脸问唐小天：“这次放假回来多久？”

“寒假有一个月。”唐小天如实答道，转头望着已经不再吃东西的舒雅望，柔声问，“吃饱了？”

舒雅望点头：“嗯。”不是吃饱了，而是看到某人，吃不下了！

“那你先回家吧，我和老大好久没见了，想喝点酒好好聊聊。”

舒雅望不乐意地盯着他。

唐小天温柔地哄她：“去吧，乖啦。”

舒雅望看他坚持，心里虽然很不愿意，但还是抿了抿嘴唇，听话地点头：“好吧，你去吧。”

唐小天点头。舒雅望拿起外套刚想站起来，却被唐小天一把拉过去。舒雅望吃了一惊，愣愣地看着他，唐小天笑着在她唇边亲了一下，然后揉揉她的头发道：“不生气，我很快就去找你，好不好？”

舒雅望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她没想到唐小天现在变得这么开放，以前这种在公共场所偷亲的事只有她会干的嘛！

可是……可是现在他却做了！真讨厌！讨厌讨厌！嘻嘻！

舒雅望抿着嘴唇，忍着笑容，佯装生气地瞪他一眼，丢下一句：“你快点回来哦。”

说完就一蹦一跳地走了。

唐小天抿着嘴唇笑，目光一直跟着舒雅望，直到她出了门口，坐上出租车，才收回视线。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温柔的笑意。

曲蔚然转着手中的酒杯，浅笑地望着唐小天说：“她挺可爱的。”

“是啊。”唐小天笑着低下头。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望着曲蔚然笑说：“老大，我们好久没有比试了，去练练？”

曲蔚然挑挑眉，有些了然，点头答应：“好啊，走！”

曲蔚然带着唐小天来到一个废弃的篮球场，因为天气冷的关系，篮球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唐小天和曲蔚然都脱了外套，天色渐渐暗下来，唐小天看着曲蔚然问：“老大，要我让让你吗？”

曲蔚然冷笑：“小子，长进了啊，这话都说得出口。”

唐小天收起笑容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扬起拳头，一拳就打了过去。曲蔚然没躲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唐小天趁他没站稳，又是一个回旋踢踢了过去，曲蔚然用双臂挡住，却还是被唐小天踢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曲蔚然抖了抖被踢得发麻的手臂说：“啧，越来越厉害了。”

唐小天摇头：“是你退步得太多。”

曲蔚然笑，捏紧拳头攻击过去，一场力量的较量正式展开。唐小天很会打架，曲蔚然也不弱，只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曲蔚然都没赢过唐小天，每次都被他虐得躺在地爬不起来上，可即使这样，曲蔚然还是喜欢和唐小天较量，因为这种大汗淋漓、全身无力的疼痛感，让他感觉痛快，非常痛快。

曲蔚然气喘吁吁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天上微弱的星辰，哈哈大笑：“小天啊，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藏不住心思。”

唐小天流着汗走过去，伸手将倒在地上的曲蔚然拉起来，然后很认真地望着他，冷冷地警告：“老大，世界上的女人很多，你别动我的雅望，不然下次，我真不客气了。”

“你这次也没客气啊。”曲蔚然扯了扯嘴角，一阵刺痛。他伸手揉了一下，冷笑道，“四个月，从我和她见面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

曲蔚然想站起来，胸口却疼得动不了。他放弃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唐小天，好笑地说：“我真要想动她，她早就被我吃了，连渣都不剩。”

唐小天捏紧拳头扬了起来，曲蔚然毫不躲闪地继续道：“只是开玩笑而已。”

唐小天的拳头停了下来，拉着他的衣领皱眉说：“玩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雅望很困扰。”

曲蔚然拍开他的手：“你们啊，都太严肃，一个两个都这样，开不得玩笑。”

曲蔚然吃力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无所谓地笑：“人生嘛，本来就是一场游戏。”

“曲蔚然！”唐小天冷冷地叫他的名字。

曲蔚然一只手挂在唐小天肩膀上，一只手捂着胸口道：“小天，你把我的肋骨打断了，好疼。”

唐小天伸手扶住他，闷闷地说：“才断了三根而已，很轻了。”

“过分啊，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

唐小天很认真地说：“她对我来说不是‘而已’。”

“好了，别生气了。”曲蔚然拍拍他的肩膀，玩味地笑，“哥哥只是想试试她是不是值得。”

“值得什么？”

曲蔚然低头笑：“值不值得你这么爱她。”

第九章  曲蔚然记忆中的唐小天

那是他和唐小天的第一次见面，他到现在还觉得他的笑容真的很耀眼，闪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值不值得你这么爱她。”曲蔚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好笑地摇头，他居然说出这种谎话。

坐直身体，有些艰难地从床头柜上拿起烟，叼在嘴里点燃，吐出一个烟圈，冷冷地望向窗外，他的思绪慢慢飘远……

他是一个私生子，从有记忆以来，那个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每个月只来见他两三次，每次他来，母亲都很高兴，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伺候着他，然后变着法子从他的钱包里将钱弄出来，可当他一走，喝的好茶还没凉透，另外一个男人就会从隔壁的房子里过来，搂着他的情人，数着他留下来的钱，虐待他的儿子。

他从一开始的憎恨，到后来的默然，到最后居然觉得幸灾乐祸。他总是忍不住会想，父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件事呢？等他发现了，那么，那对贱人会父亲被怎么弄死呢？

又或者，其实父亲早就知道，只是无所谓罢了？那么，他要怎么去把那对贱人弄死呢？

想到这儿，他冷酷地笑了笑，又吸了口烟，最后那对贱人还是被他弄得生不如死，那种复仇的快感，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真的很爽，好像压抑多年不能呼吸的人，终于喘出了一口气。

可那之后，他又开始觉得无聊了。他有很多女人，那些女人也许是喜欢他的外形，也许是喜欢他口袋里的钱或身上的名牌，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爱她们，哪怕是喜欢都没有，每次有人和他说爱他的时候，他总会觉得很假，很可笑。

可但凡有女人问他，你爱不爱我的时候，他必定会答，爱啊，很爱。

是的，很爱，很爱和你做爱，只有做的那一刻，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爱罢了。

他爱上的不是在他身下娇喘的女人，而是放纵时那一刹那的高潮。

爱情对他曲蔚然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玩笑，这世界上有真爱吗？在这个充满欲望与铜臭味的世界，爱情早就绝种，那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小女生无聊的幻想中罢了。

在当兵之前，他一直这么坚信着。直到他遇见了唐小天。

进军营的第一天，他进宿舍的时候，空荡荡的宿舍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正趴在桌子上埋头写着什么。他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刻站起身，转过脸来，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爽朗地笑着，一笑起来，脸颊两边有一对深深的小酒窝，让他显得更加英俊。他身上有种阳光的味道，那是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味道。

他走过来，伸出手笑：“你好，我是唐小天。”

他握住那个阳光男孩的手笑：“你好，曲蔚然。”

那是他和唐小天的第一次见面，他到现在还觉得他的笑容真的很耀眼，闪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后来，他们睡了上下铺，每天同进同出，同吃同睡，感情想不好，真的很难。

在部队里，刚入伍的新兵都喜欢写信，写信是唯一一个和外界联系的方法。每天晚上，宿舍里的新兵都趴在桌子上写信，写给同学，写给父母，写给老师，把能写的人都写一遍。

老兵们总说，新兵蛋子都这样，过不了三个月，就没人写信了。

老兵们果然言中，三个月后，除了有女朋友的几个人，其他人几乎都不怎么写信了。一来懒得写，二来，写出去的信总是没人回。

老兵们又说，新兵蛋子都这样，过不了半年，女朋友都得跑，绿帽子都得戴。

老兵就是老兵，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半年后，总是有人在再也收不到女朋友的来信后，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可唐小天还是每天都写信，早中晚，一天三封，写完后，在第二天早上出操的时候一起寄出去。他经常取笑他，一个男人哪有这么多废话写，你别叫唐小天了，你就叫唐三封。

唐小天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摸着鼻子轻轻地笑，那笑容很是腼腆。

唐小天收到的信也很固定，每个星期至少有四五封。他有一个抽屉，什么也不放，专门放他宝贝女朋友写来的信，按着顺序，很整齐地叠放在一起。

有一次班长递给曲蔚然一个大信封，让他回宿舍时顺便交给唐小天，他接过信封，掂量了一下，估计里面是本很大的书。看了一眼信封，信封上用黑色水笔写着部队的地址，字很漂亮，信封的最下面，写着，舒雅望。

雅望？他轻念她的名字，美好的愿望吗？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小天，你的信。”他将信丢给坐在窗边的唐小天。

唐小天接住，细心地沿着边角将信封拉开，牛皮纸被他弄得咯咯作响。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忍不住偷偷地看向唐小天，只见他从信封里拿出一本素描本，当他翻开第一页，忽然吃了一惊，然后露出灿烂到炫目的笑容。

那时，他忽然有些羡慕，羡慕他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他将自己的时时刻刻与她分享；羡慕他有这样一个人，能让他朝朝暮暮地想念；羡慕他有这样一个人，长长久久地等他回去；羡慕他笑容里那浓浓的甜蜜和满满的幸福。

为什么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为什么他有这么多的女朋友，却没有一个能让他有动笔写信的冲动？为什么？

从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唐小天的笑容很刺眼，刺得他难受。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真爱，只是，那爱跟他无关。

三年后，当他从移交表上又一次看见那熟悉的字体时，他猛然抬起头，望着站在他眼前的女孩，那是一个说不上美若天仙，但却清秀干净的女孩。

“雅望啊，很高兴见到你。”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激动。

在见到她的这一刻，他忽然想要得到她，不明所以，就是想要。

他说，想要帮他试试她到底值不值得他那么爱他。

他说，他只是开玩笑。

是的，他在说谎，他就是想得到她，得到舒雅望，得到唐小天那么爱的舒雅望。

他不讨厌唐小天，真的不讨厌，甚至很喜欢他，喜欢他的阳光，他的笑容。

可他讨厌爱情，讨厌有人在他面前爱得这么深，这么浓，这么刺眼，这么让他想破坏。

手中的香烟燃到了尽头，他抬手，狠狠地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等着吧，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  甜蜜爱恋

小的时候，我很羡慕你，因为你总是有很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干什么，未来是什么样子。我很喜欢这样的你，也特别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你那样。

“……honey honey，要对你说声对不起，我总是没时间陪你，honey honey，你是否想亲亲密密，还是喜欢这段距离……”

“你再转就飞起来了。”舒妈取笑地望着房间里一边唱一边转着挑衣服的女儿说。

舒雅望笑着选了一件白色的韩版大衣，转了两个圈，转到母亲面前一边扭一边继续一脸深情地唱：“honey honey要对你说声对不起，我总是没时间陪你。”

舒妈摇摇头：“疯了，疯了，这丫头疯了。你家honey在楼下等你呢，快去吧。”

舒雅望穿上外套，唱着歌蹦蹦跳跳地拎着包包一路小跑下楼，舒妈在她身后使劲摇头，有些不舍地道：“在家也留不了两年了，要准备嫁妆喽。”

舒爸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神神道道地说：“又嫁不远，不就隔壁那幢楼。”

舒妈望着楼下，看着女儿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进唐小天怀里一脸幸福地笑着，舒妈的嘴角也跟着扬起笑容，看着唐小天满意地点点头：“别说，唐家的小子真是越大越俊俏，整个大院里也没孩子比得上他。”

舒爸坐在沙发上，抽了口烟说：“胡说，夏木不就比他俊。”

舒妈不高兴了：“你就知道夏木，夏木是你儿子啊？”

舒爸大笑：“好好好，俊，俊，唐小天俊！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得瑟。”

舒妈一瞪眼：“我就得瑟，怎么着！你还不许？”

舒爸穿上军装，戴上军帽，瞥她一眼，打开房门道：“你继续得瑟，我上班去了。”

“去吧去吧。”舒妈挥手赶他出门，转身又自言自语道，“我去买点好菜，晚上让小天来吃饭。”

舒爸摇摇头带上房门，有些不服地道：“家里两个女人都看走了眼，姓唐的小子有我年轻的时候俊吗？”

站在楼道上想了一会儿，舒爸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上班去也。

舒雅望和唐小天手牵手在大院里走着，冬天的风有些冷，舒雅望为了漂亮，穿了超短裙、棕色皮靴、白色大衣，戴着红色的围巾和手套，整个人看上去青春极了。唐小天穿着军绿色的大衣，有些旧旧的牛仔裤，右手牵着舒雅望，左手拎着她的包，一眼温柔与深情。

“你跑步送我上班吗？”舒雅望好笑地摇着他的手问。

“是啊，跑步送你。”唐小天走在前面笑眯眯地回答。

“背我吧，背我吧。”舒雅望放开他的手，有些赖皮地跑到他身后，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扑在他的背上撒娇，“你好久没背我了。”

唐小天摸摸鼻子，低头腼腆地笑笑：“大清早的，好多人呢。”

“人多怎么了？人多就不能背了？”

唐小天弯下腰来，舒雅望很开心地跳上去，唐小天很轻松地将她背起来，舒雅望一脸幸福地趴在唐小天背上问：“我有没有变重啊？”

唐小天笑：“不重，你轻得和羽毛一样。”

“嘻嘻嘻。”舒雅望在他背上快活地摇晃了几下。

唐小天摇摇头，一脸笑容，他靠着路边走着，不时有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开车的人总会放慢车速，关心地看着他们，可当看到他们一脸幸福甜蜜的笑容时，又纷纷笑着加速离开。

一辆自行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自行车上的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当他骑过去的那一刹那，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目光与唐小天的相遇，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他的目光和舒雅望的相遇，依旧冷冷的，不喜不怒。

只一眼，他便转头离开，车速未减。

唐小天有些奇怪地问：“刚才过去的是夏木吧。”

“嗯。”舒雅望点点头，有些担心地看着夏木的背影，真是，这么冷的天，骑什么自行车呀。

“他终于发展到连你也不答理的地步了？”

舒雅望没说话，抬手忍不住摸上脖子，项链好像捂不热一样，总是冰冷地贴着皮肤，就像是夏木的目光。

唐小天看舒雅望一脸郁闷，安慰地说：“估计是青春期到了，叛逆吧。”

舒雅望轻笑：“估计是。”

唐小天将舒雅望放下来，温和地说：“我去开车过来，你等我一下。”

“嗯。”舒雅望点点头，望着他走进车库，开出一辆熟悉的越野车在她面前停下。副驾驶座的门被打开，舒雅望钻了上去，东摸西摸了一阵后，一脸惊奇地问：“小天，你爸居然会把车给你开。”

唐小天打着方向盘笑：“我爸买了新车，这辆淘汰给我了。”

“不是淘汰的问题啊，以前你爸连自行车都不给你骑，天天叫你跑步上学，现在居然把车给你开。”舒雅望靠着车壁望着唐小天笑，“这只证明了一点。”

“证明什么？”

舒雅望伸手，在唐小天硬硬的短发上摸摸，装出一脸严肃的样子说：“小天啊，你终于长大了。”

“别淘气。”唐小天甩甩头，想将舒雅望的手甩下来，可舒雅望像是喜欢上了那板寸短发硬硬的刺感，使劲在上面摸着。

唐小天无奈地说：“雅望，男人的头摸不得。”

舒雅望贱贱地靠过去说：“女人的腰也摸不得，你能保证以后不摸我的腰？”

唐小天舔舔嘴唇，抿着嘴笑，脸上露出一对迷人的小酒窝：“这怎么一样呢？”

舒雅望狡辩道：“怎么不一样？以后我的腰只给你摸，你的头也只给我摸，这不就一样了吗？”

唐小天摸摸鼻子，无奈又好笑地低头一笑，望着舒雅望，抬手拿下她的手，握在手中：“好好好，你摸吧摸吧，以后都只给你摸。”

舒雅望单手捂着嘴巴，吃吃地笑着。

唐小天想着舒雅望刚才的话，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深深的酒窝，腼腆的笑容，迷人的阳光，让舒雅望忍不住靠近他说：“小天，小天，你笑起来真好看。”

唐小天眼睛亮亮的，转头看着她，挑挑眉很严肃地说：“你再这么下去，我就不送你去上班了。”

“你想干吗？造反吗？”

“押你回家。”唐小天瞥了她一眼，继续说，“然后……”

舒雅望有些脸红心跳地问：“然后什么？”

“然后……然后再也不让你出来了。”

舒雅望捂着嘴巴道：“哇！你居然有这种变态的想法。”

唐小天面色一红，有些囧：“呃……”

舒雅望将脸埋在手臂里，一副非常不好意思的样子闷闷地说：“可是我居然觉得你这个变态想法让人很心动。”

说完，她转过脸，偷偷透过指缝瞅着他。

唐小天被她这一眼瞅得心跳立马和打鼓一样怦怦跳起来，两人的脸上都有些红红的，车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暧昧。

唐小天将方向盘猛地一打，刹车一踩，车子靠边停下，舒雅望扶着扶手，诧异地看着唐小天。

唐小天舔舔嘴角，有些紧张地说：“雅望，要不你今天别上班了吧。”

舒雅望摸摸鼻子道：“好像不行耶。”

唐小天红了脸，很是失望地瞅着她。

舒雅望一脸为难地道：“单位好多事等着我做呢。”

“哦。”唐小天抿了抿嘴巴，继续开车，舒雅望打开车子里的收音机，音乐从音响里流淌出来，舒雅望跟着调子很开心地唱：“天空总是蓝蓝的，心情总是快乐的，知道我在你心里，哦哦，拉拉拉拉拉……”

唐小天脸上又露出笑容，脚跟着调子打着节拍，偶尔也跟着哼两句，心情又跟着飞扬起来，望着远处的天空，真的觉得天好蓝好蓝，空气好新鲜好新鲜，舒雅望好可爱好可爱。

车子开到公司楼下，缓缓停下，舒雅望打开窗户，抬头望着自己工作的写字楼说：“啊啊，真不想上班啊。”

唐小天很顺地接口：“那别去啦。”

舒雅望笑笑，望着车窗外说：“工作很累，又很枯燥，可是呢，一直做着做着，渐渐地我又发现，工作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小天，你知道那棵叫什么树吗？”

舒雅望指着马路绿化带上的一棵绿色的像是小松树的苗木问。唐小天摇摇头。

“那是龙柏。”舒雅望指着绿化带上别的苗木一一介绍道，“冬青，紫薇，五角枫，那边的是最常见的蜀桧和红叶石楠……”

舒雅望低头笑：“原来我也和你一样，一种也不认识，可到这里上班之后，每种我都认识了，还知道怎么用它们装扮我们的城市，怎么用它们保护我们的环境，很厉害是不是？”

舒雅望拉过唐小天的手，放在手中轻轻玩把着：“小的时候，我很羡慕你，因为你总是有很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干什么，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我很喜欢这样的你，也特别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你那样。”

唐小天深深地看着她，反握住她的手。

舒雅望笑了一下，抿抿嘴唇继续道：“我啊，很喜欢这份工作呢。我希望将来有一天，可以用自己的设计，建造一个像天堂一样美丽的地方。”舒雅望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很梦幻很不切实际的梦想？”

“不。”唐小天伸手搂住舒雅望，下巴轻轻地靠在她的头顶，手指轻轻地揉着她柔顺的长发，用好听的声音说，“这是很棒的梦想。加油，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嗯。到时候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去看。”舒雅望低下头来，笑得温柔，轻轻地道，“因为，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天堂.”

“有你的地方，才是天堂。”唐小天轻轻地念着这句话，一边开车，一边摸着嘴唇傻傻地笑。

想着想着抿抿嘴唇，又忍不住笑出来。车内还不停地循环放着舒雅望刚才放的歌，他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车子里的空调好热，按开窗户，冰冷的空气灌进车内，他还是一点也不觉得冷。风将他的衣领吹得上下翻飞，唐小天抿着嘴唇，一边笑着一边开着车，开着开着，忽然掉转车头，原路返回，回到舒雅望公司的楼下，坐在车子里，抬头望着舒雅望的办公室。他知道他看不见她，可他就是不想走，就是想待在离她比较近的地方。

他可以想象她低头认真画图的样子，他可以想象她抱着资料在办公室行走的样子，他可以想象她捧着马克杯，坐在转椅上，摇摇晃晃喝水的样子，他可以想象她微笑着和同事说话的样子。

他不觉得无聊，也不觉得时间漫长，好像就这样静静地等着她，也是一种幸福。

就在这时，唐小天看见舒雅望急急忙忙地从办公楼里冲出来，跑到马路边准备打出租车。

唐小天将头伸出车外叫她：“雅望。”

舒雅望回过头来，先有些惊讶，然后快步跑过来问：“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唐小天有些窘迫地道：“我……我刚才掉东西了，回来找找。”

“开车还能掉东西啊。”

唐小天嘟囔着点头，然后问：“你干吗呢？”

“啊！对。”舒雅望连忙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道，“走，送我去市一中。”

唐小天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怎么了？”

舒雅望一脸气愤地说：“夏木的老师打电话来，说他在学校和人打架。”

唐小天看了一眼气到冒火的舒雅望接口道：“夏木这孩子的性格是不讨喜，容易招人排挤。”

舒雅望扬扬拳头说：“不讨喜？怎么不讨喜了？”

唐小天点头：“唔……不，我觉得挺可爱的。”

车子很快就开到市一中，舒雅望下了车，看着熟悉的校园，道路两边的法国梧桐好像完全没有变化一样，花圃里的花好像也还是年少时开的那一朵。舒雅望看着学校门口的道路，感叹地说：“好像昨天还骑车上学一样。”

“是啊。”唐小天站在她边上，和她看着同样的方向，他还清楚地记得上学路上那暗暗的天色，冷冷的寒风，以及装在书包里暖暖的豆浆。

唐小天道：“不知道高老师还在不在学校。”

“还在，上次张靖宇还见着了呢。”

“是吗？”

舒雅望看着唐小天一脸想去见导师的样子，伸手推他一把道：“你去见见呗，我先去看看夏木，一会儿去找你。”

唐小天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舒雅望朝唐小天挥挥手，快步走到高二教学楼，熟悉的地形让她一下就找到老师的办公室。

敲门走进去，只见右边坐着三个像是家长一样的妇女，中间有一个年轻的老师坐在那儿，左边站着夏木和三个男孩，舒雅望的目光在夏木身上定住，只见夏木嘴角破了，眼角发紫，白色的羽绒服上全是黑黑的污渍。

舒雅望越看越气，脸色冷了下来。简直不可原谅，夏木可是他们舒家捧在手里的宝贝，别说打了，她就是大声和他说话，舒爸都会给她“板栗”吃！

可是在学校，居然有人敢把他这张俊美的脸打得青青紫紫的！

年轻的女老师走过来问：“你是夏木的？”

舒雅望一边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帮夏木将脸上的泥土擦掉，一边答道：“我是他姐姐。”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夏木冷着脸将头别了过去，不让她擦。

舒雅望生气地将他的头又转过来：“别动！”

看着嘴角上青掉的一大块，舒雅望怒了，转头瞪着那三个男孩。老师伸出手指拍了拍她的肩：“那个……夏小姐。”

舒雅望回头瞪眼：“我姓舒。”

“那个……舒小姐，我想，你误会了。”老师弱弱地笑道，“我叫您来，不是因为他们打了夏木，而是因为，夏木打了他们。”

老师刚说完，就见三个家长站出来，掀开自己孩子的衣服给舒雅望看：“你看你弟弟把我家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你看看，我家儿子脑袋都给打破了。”

“你看我家孩子，骨头都断了！”

“笑话，”舒雅望眼一抬，拉过夏木说，“我弟弟的脸也给打花了啊。”

舒雅望怒指着他们的手还在空中，一脸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四个少年一脸委屈地看着她，一个长得很帅气的少年叫道：“明明是他打了我们，我们也受伤了，还伤得更重。”

年轻女老师对着手指，呵呵笑道：“对不起对不起，老师误会你们了。”

“你们有受伤吗？”舒雅望对着他们上看看下看看，根本没事嘛。

那个帅气的少年脱着衣服叫：“给她看！”

于是两个男生开始脱上衣，一个男生开始脱裤子，年轻女老师脸红地站在一边说：“他们真的伤得比较重。”

“是吗？”舒雅望双手环胸，一脸淡定地继续看着三个少年脱衣服，“给我看呀。”

三个少年手一直没停，眼见那个帅气的少年就要把上衣脱光，舒雅望眼前忽然一黑，一只手挡住她的视线，夏木在她身后低声说：“是我打他们。”

“好，他承认了。”帅气少年叫道，“老师，你就知道偏爱夏木，一看他受伤就说是我们打他。”

年轻女老师一副我错了的表情，傻傻地笑：“因为他伤在脸上啊。”

帅气少年气呼呼地说：“他最阴险了，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打！”

舒雅望把夏木的手握在手里，在心里暗笑，是你们自己笨，还怪夏木聪明？打人不打脸的道理也不懂？

“那个……夏小姐。”

“我姓舒。”这老师看着怎么这么笨啊。

“啊，抱歉，舒小姐。”老师抱歉地笑笑，“那个……夏木同学打人，按照校规……”

舒雅望一摆手：“打人？他们四个人，夏木一个人，怎么看也是夏木吃亏，我都不计较他们以多欺少了，老师还想处罚我们夏木？要处罚也是五个人一起处罚才对吧？”

“对……应该一起处罚。”

“老师！”四个男生一起吼，“为什么处罚我们？”

可怜的老师无措地对手指：“因为你们打架……”

“老师，你刚大学毕业吧？”舒雅望肯定地问。

“对啊。”

舒雅望叹气，拉着年轻老师走到一边，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半天，只见老师的表情先是惊讶后是难过，最后两只眼睛红红的，眼泪都要掉出来的样子。

“我这样说，你懂的吧？”

老师点点头，一脸同情地望着夏木说：“夏木啊，你先回家吧，要好好听你姐姐的话哦。”

夏木皱眉望着舒雅望，舒雅望对他眨眨眼睛。

帅气的少年大叫：“老师！”

“乖啦，乖啦，老师请你们吃午饭好不好？”

“不行！”

舒雅望不管身后四个少年不满的大叫声，拽着夏木走出办公室。

舒雅望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老师笑：“你们老师挺可爱的嘛。”

夏木冷淡地接口道：“傻傻的。”

舒雅望使劲点头笑道：“哈哈，我也觉得。”

夏木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低着头跟在舒雅望后面走，走了一会儿，到了楼下，他忽然停住问：“你和老师说了什么？”

舒雅望停住脚步，转身望着他笑：“就编了个身世凄惨的少年处处被人欺负却又自强不息的故事给她听啊，没想到她真的相信了！”

夏木瞥了她一眼道：“你就会欺负老实人。”

舒雅望看着他不说话。

夏木扭过头问：“看什么？”

舒雅望笑：“你终于和我讲话啦。”

夏木哼了一声，低头道：“明明是你不理我。”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舒雅望委屈。

夏木点头：“你是没时间理我。”

舒雅望挑眉笑道：“哈，原来是吃醋了。”

夏木瞪她一眼，快步往学校门口走。

舒雅望追了过去，笑嘻嘻地跟在后面说：“抱歉啊，我心有所属啦，不能答应你啦。你要是喜欢姐姐型的，我觉得你的老师很不错啊，又可爱又好骗，长得也很好看嘛……”

夏木停住脚步，冷冷地看着舒雅望。

舒雅望被他的目光冻住，舔舔嘴角讷讷地闭上嘴。

夏木双手紧紧握拳，盯着她说：“舒雅望，你比我们老师还白痴。”

舒雅望瞬间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一般，泄气地垂下双肩。夏木看着她，刚想再说什么，可眼角瞥见不远处走来的人影，硬生生地扭过头。

唐小天笑着走过来问：“没事吧，夏木？”

夏木摇摇头，冷声道：“没事。”

唐小天看了一眼夏木脸上的伤道：“打架我最拿手，回去教你几招。”

夏木抬头淡漠地看着他：“你认为我需要吗？”

“……”唐小天有些尴尬，一阵无语。

夏木确实不需要他教，光是他爷爷的警卫员就有好几个是一等一的高手。

舒雅望皱眉：“夏木。”

夏木没看她，直接转身走了。

舒雅望看着他的背影叹气，唐小天无奈地笑笑：“他还是那么讨厌我。”

舒雅望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点头：“确实不是很喜欢你。”

唐小天为难地笑笑：“可是你爸爸喜欢他。”

舒雅望点头：“那是相当喜欢，比喜欢我还喜欢。”

唐小天将手插进口袋，浅笑地继续说：“你也喜欢他。”

舒雅望呆住。

唐小天低头笑：“所以我也得喜欢。”

舒雅望愣了愣，伸手牵住唐小天的手，靠近他说：“啊，真是好姐夫啊。”

两人对望一眼，相视一笑。

有唐小天在的日子，舒雅望总觉得生活像是跳跃的音符一般快乐地前进着，上班，下班，和朋友聚会，两人出双入对，羡煞旁人。

其中最羡慕的就是宵雪和张靖宇。张靖宇每天哀怨地瞪着唐小天，说他不够兄弟，都幸福几十年了还想不到给兄弟介绍个女朋友；而宵雪每天看见唐小天无比殷勤地接送，就会一脸哀怨地盯着舒雅望。

舒雅望觉得这两个家伙每天在身边转得烦人，干脆就介绍两人认识，想把他们凑成一对算了，可没想到，这两人还真看对眼了，用宵雪的那句话说就是：“在我见到他的那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用张靖宇的话说就是：“丫啊丫的！终于啊！”

这两人肉麻起来那就和演电视一样，张靖宇每天带着一朵玫瑰等在宵雪公司楼下，每每碰见来接舒雅望的唐小天，就会得瑟地走过去：“兄弟，今天来得真早啊。”

唐小天看着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子，总是忍不住笑着点头：“你也不晚。”

然后两个大男人就会靠着唐小天的吉普车，吹着冷风，抽着烟，聊着家国天下，等着女朋友下班。

舒雅望每次看见这情景，总是忍不住想大笑一番。

张靖宇就会敲她的脑袋，瞪着她问：“笑什么笑。”

舒雅望继续笑：“你拿着玫瑰的样子，是多么可笑。”

张靖宇不理会她的取笑，拿着玫瑰飘到宵雪面前将花奉上，宵雪总是扭一下，很不好意思地将花接过，小声说：“下次别带花来了，怪难为情的。”

“不！”张靖宇一脸坚持地说，“我要送，每天一朵，送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

宵雪感动地望他：“靖宇。”

张静宇深情地回望：“小雪。”

然后两人用力地深情拥抱在一起，还使劲摆啊摆的。

舒雅望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摇摇头拉着唐小天道：“我们走，让他们继续演电视。”

唐小天总是笑着点头：“蛮好的，蛮好。”

舒雅望见他笑，忍不住也回头看一眼，只见张靖宇贼兮兮地对着她比了一个V字，一脸幸福的贱样。

舒雅望轻笑道：“看他那得意样儿，回头找他要媒人红包去。”

唐小天笑着点头，牵着舒雅望的手，两人坐进了车里。唐小天没有马上开车，他将右手伸进口袋里，抿了下嘴唇，有些紧张地说：“今年春节，我想我们两家合在一起吃年夜饭，也好让我们父母都见一见。”

舒雅望不解地转头看他： “他们不是一直都在见吗？”

两家住得这么近，舒妈妈和唐妈妈经常一起去买菜逛街，舒爸爸和唐爸爸天天在军部见面。

唐小天摸摸鼻子说：“确实一直在见，只是这次我想他们见得隆重点。你懂我的意思吧？”

舒雅望眼神一闪，笑得有些贼：“我不懂。”

唐小天腼腆地咬着嘴唇笑：“你就装好了。”

“我真不懂。”说完还很用力地看他一眼，表示她真的真的不懂。

唐小天瞪她一眼，伸出左手抓过舒雅望的左手，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拿出来。舒雅望盯着他看，只见他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将一枚戒指轻轻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白金的戒指触碰着皮肤，一点一点地套下去，微微的凉意让舒雅望的心有些颤抖，当戒指完全套下去之后，他凑过来，浅浅地吻着她，舒雅望没动，静静地闭上眼睛，手和他的手紧紧交握着，感觉着他的气息，感觉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轻轻辗转，这是一个很美妙的吻，没有过多情欲，像是誓言一般，温柔地，亲昵地，印在一起。

一路上，舒雅望都将戴着戒指的手放在窗边，看着火红的夕阳照在戒指上，戒指上的小钻石闪着耀眼的十字光芒，舒雅望的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直到笑容不能再扩大之后，又使劲地将笑容收回去，然后又一点一点地翘起……

春节除夕夜，两家人在S市的顶级饭店开了个包厢，一起吃了年夜饭，对于舒雅望和唐小天的事，两家人也是乐见其成，婚就这么订了下来。

唐妈妈连日子都选好了，就在舒雅望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她说那天是黄道吉日，最宜嫁娶。

舒雅望偷偷在桌子下面牵了唐小天的手，唐小天紧紧地握了握她，她低头轻笑，一脸娴静温雅。

那之后，没到情人节，唐小天就开学了，唐小天托张靖宇送了舒雅望一大把玫瑰和巧克力，张靖宇在电话里得意地笑：“我多拉风啊，一手一把玫瑰等在写字楼下面，左边一个美女接过花笑得和花一样美，右边一个美女接过花也笑得和花一样美，你都不知道，路边的那些光棍多忌妒我。”

唐小天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然后说了声：“谢谢。”

张靖宇收回那不着四六的调调，用很正经的语气道：“客气个毛啊。”

过了一会，张靖宇又说：“小天，我特喜欢你和雅望在一起，光在一边看着就觉得很幸福。”

唐小天笑：“你现在不也很幸福嘛。”

“那是，我家小雪可比雅望温柔可爱多了……”

唐小天抬头，望着夜空，微笑着听着张靖宇的絮絮叨叨。

日子平静如水地过着，唐小天还是一天一封信，舒雅望也总是在办公闲暇的时候给他回信，偶尔一个电话，说上多久都舍不得挂。

两人都等待着，能长相厮守的那天……

年后，公司承接的公路绿化工程结束，程总和几家承包商的老总们在S市的大酒楼办了一个竣工酒会，程总很大方地在办公室说：“大家都可以带伴儿来啊，都辛苦了，好好吃，好好玩。”

宵雪给张靖宇打了电话，让他过来玩，张靖宇在电话里满口答应。

宵雪挂了电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舒雅望：“雅望，你要不要叫个朋友来啊？我们辛苦了这么久，老板好不容易请吃一次饭，怎么也得吃回来啊。”

舒雅望转了转手中的画笔点头：“说得对，不能吃亏了。”

可是叫谁呢？

舒雅望翻了翻电话本，这才发现，自己的朋友真是少得可怜，在手机里翻了两三遍，还是找不到一个能和她一起去酒会的人。

她合上手机，嘟着嘴趴在桌子上郁闷，过了一会儿，又翻开手机，翻到电话簿，看着夏木的号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右手忍不住摸上脖子上的项链，咬牙拨通了他的号码。

手机响了很多下都没人接听。

没带手机吗？还是……不想接？

舒雅望又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手机盖合上。

算了，自己去吧。

她一个人也是很能吃的。

专挑贵的吃！

公司酒会七点开始，舒雅望在公司待到六点，就和宵雪一起坐了张靖宇的车子过去，今天张靖宇居然还穿上了合身的白色西装。男人穿西装，就像女人穿超短裙一样，总是吸引着异性的眼球，张靖宇本来就不丑，加上一米八的个子，收起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居然有一种成熟稳重的味道。

舒雅望瞅了瞅他取笑道：“怎么打扮得和新郎一样？”

张靖宇臭屁地摸摸头发：“帅吧？”

宵雪在一边使劲地点头：“嗯！嗯！帅！”

舒雅望嗤笑：“够衰。”

张靖宇伸手敲她，舒雅望笑着躲过，三人玩闹着进了酒店。酒会在二楼，是自助餐式的，一边是各种美食的选餐区，一边是用长桌拼起来的一排排就餐区。餐厅里放着熟悉的流行歌曲，舒雅望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有人端着盘子在吃东西了。

“快走，快走，不然好吃的都给挑完了。”宵雪连忙选了一个位子将包放下，一边拉着张靖宇，一边回头道： “雅望，你看东西，我们去给你端好吃的回来。”

舒雅望点点头，选了一个位子坐下，没过一会儿，他们两人就一人端着两大盘子吃的回来了，宵雪一边坐下一边使唤张靖宇去把饮料端来，张靖宇好脾气地将东西放下，又回去端饮料。就在这时，右边的十几桌人纷纷站起来，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海德实业的老总带着曲蔚然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海德实业的老总一边往前走，一边对着自己的员工说：“都坐，坐下吃。”

宵雪夹了一根凉拌海蜇一边吃着一边凑近舒雅望说：“啧，曲蔚然这个私生子终于要转正了。”

舒雅望问：“私生子？”

宵雪小声说：“对啊，我听海德实业的人说啊，他们老总本来还有一个大老婆生的儿子，两年前跑去登山探险，结果在雪山上……后来曲蔚然就出现了，直升为他们项目部总经理。”

“哦。”舒雅望点头，怪不得他刚毕业就升得这么快，“这样啊，姓曲的运气还真好。”

宵雪点头：“是啊，海德实业好歹也有几十亿资产啊，就这么便宜他了。”

舒雅望抬头看了一眼曲蔚然，今天的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打着金色的领带，无框眼镜架在挺俊的鼻梁上，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笑容的眼睛被镜片挡住，一脸温柔的笑容让人顿生好感，若不知道他本性的女孩，定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曲蔚然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舒雅望，他望着她微微颔首微笑，优雅得像个贵族。

舒雅望别过脸不看他，忍不住骂道：“斯文败类。”

张靖宇刚好端着三杯饮料回来，一脸无辜地问：“你干吗又骂我？”

舒雅望无语地看他：“你也太对号入座了吧。”

宵雪捂着嘴笑：“确实是斯文败类，他前阵子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打得住院，听说肋骨断了好几根呢。”

“哦？真的吗？”舒雅望开心地问。

“是啊。”

“你们在说谁啊？”一直不能进入状况的张靖宇插话问。

“他。”宵雪指了指曲蔚然。

张靖宇回头一瞟，一脸了然：“哦，他哦！”

舒雅望问：“你认识？”

张靖宇神秘兮兮地笑道：“见过一次。”

舒雅望问：“什么时候？”

张靖宇摇着手指道：“秘密啊秘密。”

宵雪敲了一下桌子：“说。”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张靖宇脱了西装外套，将白衬衫的袖子挽了挽，又变得和平时一样，他一边吃一边说，“就是好久之前的一天晚上，是几号来着？忘记了，反正那天晚上我和兄弟们唱完歌出来，就看见那男人在骚扰雅望，我刚想上去帮忙来着，夏木那小子就来了，然后你们走了以后，我就见这男的还一副意犹未尽想继续纠缠的样子，我那天正好喝多了，就叫兄弟们上去揍他，结果被他揍了。”

张靖宇说着，郁闷地瞪眼，宵雪问：“你们几个人啊？”

张靖宇伸出五根手指：“三男两女。那两个女的太不够意思了，见我们被揍了，还一副他好帅的样子。我那两个兄弟当天晚上就和她们分手了。”

舒雅望鄙视道：“真没用。”

张靖宇辩驳道：“人家可是当兵练过的，我们普通人本来就不是对手，早知道我也和小天去当兵了，男人就是该当兵。”

宵雪问：“后来呢？”

张靖宇喝了一口酒继续说：“后来我就告诉小天了。”

说完用明白了吧的眼神看看她们俩，宵雪和舒雅望点点头，都明白了曲蔚然那几根肋骨是怎么断的了。

舒雅望又看了一眼曲蔚然，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怪不得小天在的那些日子，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三人又继续聊着，宵雪忽然指着对面那桌女孩的酒杯问：“她喝的什么？”

张靖宇瞟了一眼道：“香槟。”

“我也要。”

“雅望要吗？”

“要。”

张靖宇又站起来，走到选餐区，曲蔚然也站在拿香槟的餐桌前。餐桌上的香槟被人拿得只剩下五杯，曲蔚然让到一边，微笑着说：“你先请。”

张靖宇瞟他一眼，也不客气，端了两杯香槟就走，却没有注意到，曲蔚然低头的瞬间，嘴角扬起的邪恶笑容。

张靖宇回到座位上，宵雪捧过杯子喝了好几大口，笑容满面地道：“好喝，比果汁好喝。”

张靖宇连忙拉住她的手道：“香槟不能喝这么猛，要醉的。”

宵雪眯着眼看他：“那就醉好了。”

张靖宇如此厚脸皮的人脸居然刷刷地红了：“小雪！”

“靖宇！”

两人抱抱抱，使劲抱……

这两人真是肉麻，舒雅望摇摇头，站起身来，受不了地道：“我去拿点吃的，你们继续演电视。”

她拿了个干净的碟子，悠闲地走在就餐区，看着一排排食物，忽然不知道要吃什么好，扫视了一番，目光被不远处的蛋挞吸引住，金黄酥脆的模样，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舒雅望走过去，刚准备拿去菜夹，夹子就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拿起，舒雅望转头望去，只见曲蔚然优雅地低着头，温温笑着，很绅士地夹起一个蛋挞放在舒雅望的盘子里：“请用。”

舒雅望一愣，僵硬地点点头：“谢谢。”

道完谢，舒雅望郁闷地咬了下唇，真是恨死了从小养成的礼貌习惯。

曲蔚然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看着舒雅望像是见到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问：“最近过得好吗？”

舒雅望道：“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非常好。”

曲蔚然调笑道：“你是在提醒我去找你吗？”

“你！”舒雅望狠狠地瞪他一眼。

“可是怎么办呢？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了。”曲蔚然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玩味的笑容。

“我听到你这句话，简直比中了五百万大奖还开心。”

曲蔚然低头笑，余光不经意地看见了她无名指上的钻戒，阴暗的眼神在眼镜背后闪了闪，再抬头，又笑得一脸温雅：“很漂亮的戒指，小天送的吗？”

舒雅望点头：“对啊，我们订婚了。”

曲蔚然眯起眼睛，祝福道：“恭喜你们。”

“谢谢。”舒雅望礼貌地点了下头，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可她走了两步，似乎听见曲蔚然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什么。

舒雅望还没回到座位上，就见张靖宇正扶着宵雪，舒雅望走过去问：“怎么了？”

张靖宇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真醉了。”

“哦！”舒雅望贱贱地笑了一下，挑挑眉。

张靖宇不理她，揉揉鼻子问：“那我先送她回去了，一会儿要我来接你吗？”

舒雅望轻笑着摇摇头：“不用啦，你好好照顾她吧。”

张靖宇使劲点点头：“那我走了，你早点回去，真是的，什么酒量，一杯就醉，真是的，真是的……”

舒雅望鄙视地摇摇头道：“快把你那一摇一摇的狼尾巴收起来吧，真是看不下去了。”

张靖宇嘿嘿地傻笑两声，背着宵雪走了。

舒雅望一个人回到座位上，望着一桌子没吃完的食物，挑挑眉，拿起叉子开吃，不时有同事带着朋友过来和她打招呼，舒雅望对他们点头微笑，轻轻碰杯，喝着手里的香槟，她并不觉得香槟能有多醉人，喝起来比果汁还美味，宵雪那是典型的酒不醉人人自醉。

八点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是夏木。舒雅望接起来。

夏木在电话里问：“你找我？”

“嗯，本来想晚上叫你一起吃饭的，不过……”看了一眼桌上的冷饭残羹，舒雅望笑道，“现在已经吃完了。”

“哦。”夏木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他问，“我让郑叔去接你？”

舒雅望摇头：“不用了，时间还早，我自己回去。”

“嗯。”夏木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舒雅望等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挂了。”

夏木没说话，在电话那头沉默着。舒雅望等了一会儿，正想挂电话，却忽然听见他说：“雅望，我想你。”

舒雅望的心微微一颤，握紧手机，有些不知所措地问：“我们，我们不是经常见面吗？”

夏木说：“那不一样。”

“夏木?”

“我觉得你离我好远，真的好远。”夏木的语调还是那样淡淡的，只是，舒雅望从这淡淡的声音里，好像看见了他在他的小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夜色正浓，他坐在床上，单手松松地抱着膝盖，靠着墙壁，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空洞的眼睛，手机微弱的灯光让他那张精致的脸更加幽暗。

舒雅望低下头来，抿了抿嘴唇，鼻子有些发酸，她紧紧皱眉，然后说：“是的，我们离得很远。”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舒雅望说：“夏木啊，别再想着我了，没可能的。”

舒雅望轻轻将手机合上，端起桌上的香槟，仰头，一口饮尽，心里微微有些抽痛，

有些事，她刻意不去想起，有些事，她刻意让自己忘记，让自己淡化，比如那个夜晚，那个紧紧的拥抱，那个不愿意放手的孩子，那些深深的爱语，那些不小心也不该发生的事，她用力去忘，于是她就好像真的忘了一样。

好像只要忘了，他们就能回到原来的位置，好像忘了，他就不曾喜欢过她。

很多年前，当父亲痛心地告诉她夏木的故事后，她就决定要好好照顾他；很多年前，当夏木对她说“我爸爸也经常说我是他的骄傲，我妈妈也经常为我哭泣”的时候，她就决定，她要当他的亲人，给他最多的疼爱。

可是……最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必须得伤害他呢？

舒雅望呆呆地在位子上坐着，她觉得心里涩涩的，喉咙里翻出一丝丝苦味，头还有些昏。舒雅望使劲摇了摇头，扶着额头想，奇怪，自己明明只喝了一杯酒啊，凭她的酒量，居然醉了？

舒雅望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慌忙站起来，头却晕得连重心都稳不住，身子直直地向前跌去。忽然右手被人紧紧抓住，那人的力气很大，猛地将她向后一扯，她撞进了他怀里，闻到一阵好闻的男士香水味。

她轻轻地抬起头来，吊顶上的水晶灯射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在刺眼的彩色灯光中，她看清了男人的面容，俊雅却透着一丝邪气。他的嘴角带着关心的笑容，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问：“雅望啊，喝醉了吗？”那人从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声音，他的脸上有着奸计得逞的笑容。

舒雅望猛然顿悟：“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曲蔚然弯下腰来，很亲昵地抱住她，嘴唇贴着她的耳根暧昧地说：“也没做什么，只是在那个男人拿酒之前就在你们的酒杯里加了一点点东西。”

“滚开！”舒雅望暴怒地挣扎着，怪不得宵雪只喝了一杯香槟就醉了，怪不得自己也……

“你说，我会滚吗？”曲蔚然一脸深情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说，“雅望啊，我刚才就说了，你们不会结婚的，我不会让你们结婚。”抬手，微笑着将一张信用卡递给身边的服务员说，“我女朋友喝多了，麻烦你帮我开个房间。”

舒雅望心里猛地一惊，挣扎着刚想说话，可胸腔里却一阵反胃，张开嘴差点吐出来。服务员接过卡，看着曲蔚然优雅从容的样子，没有多怀疑，点头道：“好的，先生，您稍等。”

“你放开我。”舒雅望推拒了两下却推不开，也不知曲蔚然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胃里一阵翻涌，居然吐了出来，抱着她的曲蔚然被吐得一身都是。

曲蔚然皱了皱眉，将舒雅望拉远了一些，舒雅望还在一直吐，服务员折返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

服务员连忙将房卡交给曲蔚然，让他在消费单上签字后找人来收拾地板。

曲蔚然一把将已经有些昏迷的舒雅望抱起来，走进电梯。电梯的上升感让舒雅望难受得又吐了出来，曲蔚然皱紧眉头，屏住呼吸，将她抱进房间，关上房门。他打开卫生间的门，直接将她扔进大大的浴缸里，她被扔得一阵眩晕。他将莲蓬头打开，冰冷的水洒下来，冷得舒雅望尖叫一声，瞬间清醒了不少，双手扒着浴缸的边缘想要爬出来，却被曲蔚然单手推了下去。

“你干什么！”舒雅望冷得发抖，害怕地看着他。

曲蔚然摘下眼镜，目光邪恶地看着她：“把你洗洗干净，然后吃掉。”

舒雅望不再费劲和他说话，双手并用使劲地想要爬出浴缸，曲蔚然却像是享受着她的挣扎一样，笑着看她，悠闲地一颗一颗地解着西装外套的扣子，潇洒地将外套往地上一扔，腾出一只手将舒雅望按下去，另一只手将自己金色的领带扯下来，强硬地将她不停挣扎的双手绑住固定在莲蓬头的细管上。

“不要！”舒雅望用力地挣扎着，莲蓬头的金属细管被她摇得撞击着墙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这时，水已经温热，热气腾腾地冒起来，他弯下腰去解开舒雅望的外套，将她的上衣拉了起来，精致的胸衣包裹女性妙曼的身体，曲蔚然受不住诱惑，伸出手去……

舒雅望的眼睛猛然睁大，哭了出来：“住手！住手！”

曲蔚然笑了一下，邪恶地弯下腰来，亲吻着她的耳垂说：“还没开始就哭了，不会……小天回来这么久，还没碰过你？”

舒雅望哭着挣扎：“放开我！放开！”

曲蔚然笑了，一脸很愉快的笑容：“看来，真的没碰过。”

舒雅望狠狠地瞪着他：“曲蔚然！你要是敢碰我，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

“不放过我？怎么不放过我？叫小天再回来打我一顿？还是叫你爸爸枪毙了我？你现在就嘴硬好了，一会儿可别求我饶了你！”

说完他站了起来。她听见皮带和拉锁的声音，她害怕而绝望地颤抖。他褪下她的裤子，她哭着后退，却退无可退。

“救命啊！救命啊！”她惊恐地失声尖叫起来。

“谁也救不了你！”他吻上她，残酷地宣告，“我想要的女人，没有得不到的，你也一样！”他强硬地掰开她紧并的双腿，伏上身去，“雅望啊，今夜才刚刚开始……”

温水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地从浴缸里面溢出，水珠敲打在地面上发出破碎的声音。

浴室里，女人细碎的哭泣声和求饶声渐渐微弱，只余下男人沉闷的呻吟。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那声音才渐渐停歇……

深夜，舒雅望蜷缩在酒店的大床上，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面，她很冷，很疼，很害怕。

身边的男人搂着她的细腰，埋首在她柔软的长发中，睡得香甜。她忽然看到自己的挎包，眼神一闪，她轻轻地拿开男人的手臂，吃力地爬起来，她的脚落在地上，微微地发颤。她努力地走到挎包前面，蹲下身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一把红色的美工刀，这是她工作时的必备物品，她总是喜欢将它放在包里，方便自己可以随手拿到。

她冷冷地转头看着床上的男人，轻轻地推出刀刃，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房间里幽暗得连一丝光亮也没有，正如她充满恨意的眼睛，她要杀了他，将他加在她身上的耻辱与疼痛加倍地奉还！

她的刀轻轻地靠近他的脖颈，她的双手紧紧握住刀柄，她的身子轻轻颤抖，但她没有退却，她要杀了他，哪怕她将付出更大的代价！

手高高地扬起，刀刃闪着冰冷的银光，躺着的人忽然睁开眼睛，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她细瘦的手腕，可刀刃还是刺破了他脖颈上的皮肤，鲜血缓缓地从伤口流出来。他轻轻皱眉，用力将她向下一拉，她倒在他的身上，他翻身将她压到身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捏，手中的美工刀落了下来。他拿起刀，看了一眼锋利的刀刃，转眼深沉地看着她，鲜血从他的脖子上流下来，落在她的眼角，像红色的泪水一般缓缓滑落。

曲蔚然伸手很温柔地将她的脸擦拭干净，当他的手碰上她的时候，她惊恐地颤抖着。他眼神一冷，淡淡地说：“我以为你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舒雅望仇恨地看着他，“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曲蔚然将刀向后一甩，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很浅，对他来说，毫无大碍，他忽然笑了笑，一脸讨好地抱着她说：“你看，你也让我出血了。”说完暧昧地轻吻着舒雅望的脸颊，“我们俩扯平了。”

“你放开我。”舒雅望颤抖地挣扎着，这样的姿势，让她很害怕。

“雅望啊……”曲蔚然动情地轻吻着她的眉眼，她的嘴角，就像亲吻着他最爱的人，“我对你负责好不好？嗯？我娶你。”

舒雅望的双手使劲捶打着他：“你去死！你去死！”

她的拒绝似乎惹怒了曲蔚然，他邪恶地看着她说：“居然还有力气打我，那更应该有力气陪我才对。”

他低下头来，将她不停捶打他的双手按住，用嘴唇蹭开她的浴衣，舌头在她身上游走着。

舒雅望眼里的泪水瞬间聚集决堤：“我会告你的！我一定会告你！”

“你告好了，我不怕。”

曲蔚然享受着这场性爱带来的快感，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体让他着迷。

而她的喉咙已经哭到沙哑，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她握紧的双手慢慢松开，就连漂亮的眼睛也慢慢失去神采……

她的人生，她的幸福，似乎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像彩色的肥皂泡泡一样，一个一个地漂浮到空中，然后轻易地在她眼前破碎了。

第十一章  雅望，别哭

舒雅望靠着房门缓缓蹲下来，咬着嘴唇，捂住耳朵，痛苦地张大嘴巴，想大喊想大叫，却又不能发出声音来。

第二天中午，舒雅望虚弱地从酒店走出来，曲蔚然优雅地走在她后面，他又穿回了那套体面的西装，戴上无框眼镜，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

曲蔚然弯腰，靠在出租车的窗边，温柔的望着她：“想要我负责的话，随时找我，要告我的话，我也等着你。”

司机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舒雅望冷着脸道：“开车。”

舒雅望一路呆滞地坐着，她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很茫然，很茫然……

她知道自己要去告他，她不能放过他，她一定要去告他，一定要！

可是她真的好累，全身都好痛，她想回家，想回家，可为什么，就连回家的路也变得这么远？

一直到司机提醒她到了，她才如梦初醒。下了车，望着军区大院的大门，她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大院的路还是那一条，她从这里经过过无数次，她忽然想起，她从这条路走过时的情景，很多很多的情节充斥在脑子里。小时候，她在前面跑着，唐小天在后面追着，小小的她，和小小的他，一脸天真地笑着，无忧无虑地奔跑在那片明媚的阳光里……

上学时，他和她一起骑着自行车，风一般从这条路穿过，她总是无赖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叫他带她，叫他骑快点，叫他加油，而他总是抿着嘴低头轻笑，然后猛地俯下身，狂踩，呐喊着带着她前进，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笑得明艳如花……

他们分别时，在这个路口，他扯下胸口的大红花抛给她，那红彤彤的花儿在空中飞舞，他大声对她喊：“雅望，你要等我！”

她伸手接住那用丝绸做成的红花，凉凉的手感，一直深记心中。

雅望……你要等我！

舒雅望忽然停住，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她僵硬地看着前方，无法动弹，中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可她却连一点温度也感觉不到。

她在马路边蹲了下来，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绚丽的十字光芒，那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慌忙用手捂住它，紧紧地闭上双眼，一阵揪心的痛。

不！不是痛！是比痛更难忍的感觉。那感觉混合着耻辱、嘲讽、疼痛，揪心的感觉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

她觉得，她快不能呼吸，真的好想死。

一想到小天，一想到小天，她真的好想死了算了！

怎么办？小天，小天，我要怎么面对你？

你是那么疼爱我，你是那么宝贝我，可是我现在……

我现在……

她紧紧地抱住身体，用力地咬住嘴唇，指甲深深地掐入肉中，喉咙里发出近似哀号的哽咽声。

她蹲在路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脚都蹲得发麻了，她也没有站起来，一直到一辆轿车从她身边开过，又倒了回来，停在她身边。

白色的球鞋出现在她面前，一个少年蹲了下来，干净精致的脸上满是关心地看着她：“怎么了？”

舒雅望愣了很久，才缓缓地抬起头来，望着他。他逆着光，全身像是镀上一层金边，漂亮纯净得像天使一样。

舒雅望忽然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雅望？”夏木的声音有些紧张：“你在哭吗？”

“没，我没哭。”舒雅望盯着地上，忍着泪水说，“夏木啊，背我回家好吗？我肚子好痛。”

夏木静默了一会儿，垂下眼，转过身去，轻声说：“上来吧。”

舒雅望吸了吸鼻子，趴在他瘦瘦的肩膀上，夏木很轻松地将她背起来，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走在熟悉的大院里，道路两边的白杨树叶奏着舒缓的乐曲，阳光在树叶的缝隙中轻轻起舞。

她咬着嘴唇，偷偷地抓紧了他的肩膀，心里一阵揪心的疼，他的眼神微微一闪，嘴角轻轻抿起。

舒雅望刚打开家门，才想开口叫夏木回去，就听见舒妈急急地跑出来骂道：“你这个死丫头，一个晚上不回家！急死人了！你怎么搞的！电话也不接！啊！你到哪儿去了！”

舒雅望慌张地看了一眼夏木，不知所措地摇头：“没……没有。”

“你昨天晚上到哪儿去了？”舒妈一把扯过舒雅望，将门关上，仔细打量着一直低着头的她，“你知不知道，你爸派人找了一晚上！”

“我……我没事。”舒雅望的长发遮住她空洞无神的眼睛，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否认得这么快。

夏木紧紧地盯着她，舒雅望慌张地握紧双手，转身逃向卫生间：“我去上厕所。”

舒雅望走进卫生间，带上门锁。

舒妈在外面使劲敲着门：“雅望！你不说清楚你昨天晚上哪儿去了试试！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一个晚上不回家！你是订了婚的人，给唐家的人知道了像什么样子！夏木你先回家去！”

舒雅望靠着房门缓缓蹲下来，咬着嘴唇，捂住耳朵，痛苦地张大嘴巴，想大喊想大叫，却又不能发出声音来。

她抬起头，忽然看见家里的浴缸，一瞬间，刺骨的寒意遍布她的全身！真的好冷，她颤抖着，看着浴缸，昨夜那屈辱疼痛的记忆顷刻间灌入脑海，她慌不择路地抓起身边的东西就砸向浴缸！

“啊！啊！啊！！！！”她像是再也压抑不住似的，疯狂大叫着，她使劲地拿东西砸着浴缸，疯狂地砸着！

舒妈在外面和夏木对望一眼，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使劲地拍打着门板，她的声音里带着紧张的哭腔：“雅望啊，雅望，你怎么了？雅望啊！开门啊！”

“雅望啊，开开门，让妈妈进去啊，雅望……”

夏木拉开舒妈，抬起脚使劲地踹着门板，一下两下三下，门终于被踹开，舒雅望还在疯狂地砸着浴缸，她的眼神狂乱，手不知道被什么割破，汩汩地流着鲜血。

舒妈连忙上去一把抱住舒雅望，用颤抖的声音问：“雅望啊，雅望，你怎么了？怎么了？你……你是不是让人……让人欺负了？”

舒妈的问题让狂乱的舒雅望安静下来，一直忍着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下。

舒妈满眼通红地看着女儿，她抬手，将女儿的头抬起来，将她的长发撩起。她的嘴唇红肿破裂，她的脖颈上布满了鲜红的吻痕。

舒妈突然觉得昏天暗地，差点站不住。

“雅望，雅望。”舒妈紧紧地抱着女儿，老泪纵横，她一下一下地拍着自己的女儿说，“雅望啊，雅望，我的宝贝，不怕，不怕，妈妈在呢，妈妈保护你。”

舒雅望再也忍不住，抱住自己的母亲，哭得像个孩子，大声地哭着：“妈，妈，把浴缸拆了，把浴缸拆了！妈……”

“好好，拆，妈妈马上找人拆。”舒妈拍着她的背，哭着哄道，“妈……马上找人拆。”

一直站在一边的夏木双手紧紧握起，眼神锐利冰冷得吓人，咬着牙问：“是谁？”

“是谁！”他猛地蹲下来，暴怒地按住舒雅望的肩膀问，“是谁！是谁干的！”

舒雅望哽咽地摇摇头，不能告诉他。

夏木失神地自言自语：“是不是那个男人！一直纠缠你的曲蔚然！？”

舒雅望猛然睁大眼，惊恐地望着他。

“是他。”夏木肯定了。

舒雅望伸手拉他，他退后一步：“昨天晚上？昨天晚上……”

他紧紧地咬着牙，为什么他昨天没有带手机！为什么他没有接到她的电话！为什么他没有坚持去接她！为什么！

他猛地转身，暴怒地冲出舒家。

“夏木！你干什么去啊？”舒雅望站起身来，跟着夏木跑下楼。夏木一路跑回家，跑进他的房间，打开自己最隐秘的抽屉，里面的东西撞击着抽屉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夏木伸手进去，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塞进口袋，转身又向外跑。郑叔叔坐在轿车里奇怪地看着一脸怒气向他冲来的人：“夏木你怎么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夏木就打开车门一脸杀气地将他从车上扯出来，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不管在车外叫嚷的郑叔叔，猛地关上车门，熟练地旋开钥匙，踩上油门，绝尘而去。

“夏木！你去哪儿？车子不能开出大院啊！”郑叔叔跟在车后叫嚷着。他追了几步停下来，疑惑地道：“这孩子怎么了？唉，真不该教他开车。”

夏木开出别墅区的时候，正好遇见追出来的舒雅望，舒雅望跟着车子跑着，拍着车身，试图让他停下来，可夏木却没看她，冷着脸，压抑着极大的怒气直直地的将车开出了小区。

“夏木！”舒雅望跟在车后面跑着，没一会儿轿车就消失在她眼前，舒雅望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前方，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办？夏木平时虽然总是一副安静淡漠的样子，可他一旦发起火来，一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而曲蔚然那个浑蛋，肯定不会让着他，两个人要是打起来的话，夏木一定会受伤的！

舒雅望焦急地跑到大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海德实业的地址。舒雅望看着前方，紧紧地攥着拳头，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她好后悔她曾经对夏木说过曲蔚然工作的地方。

夏木，你千万不能出事啊！

舒雅望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开快一点，车刚刚在海德实业大楼门口停稳，舒雅望就冲了出去。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路狂冲向曲蔚然的办公室，可就在她离办公室还有几米远的时候，身后的会议室里忽然传出一声枪响，舒雅望猛地回头望去，动也不敢动一下，紧张得呼吸都停顿了。世界猛然安静了下来，会议室外面的人全部愣住了。

“砰——”又是一声枪响。过了几秒，会议室里的人像是刚刚苏醒过来一般，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穿着体面的白领精英们从会议室里蜂拥地逃出来。舒雅望的手脚瞬间冰冷，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地拨开人群向会议室里跑。

等她终于走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那少年直直地站立在哪里，他举着枪，眼神空洞地望着椅子上的男人，那男人穿着体面的西装，挺俊的鼻梁上戴着金边眼镜，他全身瘫软地坐在椅子上，紧紧地闭着眼睛，鲜红的血液快速地从他的伤口里流出，滴落在地上，溅起的血珠将少年干净的白球鞋染成了红色。

舒雅望脑中一片空白，她惊恐地睁大眼睛，颤抖着捂着嘴唇。

房间里，浓烈的血腥味刺鼻得吓人，夏木僵硬地站在那儿，他的右脸颊满是鲜血，可脸上还是淡漠得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他颤抖的手泄露了他的情绪。

舒雅望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蹲下身来，看着椅子上的曲蔚然。她轻轻抬手，试探他的鼻息，然后猛地收回手，忽然间，连呼吸都那么困难。

舒雅望捂着嘴唇惊恐地哭了出来，他杀人了！他真的为她杀人了！

她抬头，望向夏木，他还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僵硬地站在那里。舒雅望颤抖地站起身来，抬手握住他举枪的手，将他的枪拿下来，把他颤抖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哽咽地叫他的名字：“夏木……”

她的声音，像是唤醒了他一样，他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焦距，他看向她。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雅望，别哭。”他抬手，轻柔地擦着舒雅望的泪珠，“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不能！”

舒雅望一愣，心里像是火烧一般地难受，她哭着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夏木，夏木啊……”

二十二岁那年冬末，在警笛声和救护车声的交错中结束，当她紧紧抱在怀中的少年被戴上冰冷的手铐带走的时候，舒雅望跟着警车，哭得声嘶力竭。

从那时起，她的世界，忽然变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舒雅望呆滞地坐在床上，紧紧地抱着自己，她的裤腿上还沾着鲜血，她愣愣地看着双手，脑中一片空白。

舒雅望使劲地咬着手指，她的身子一直在发抖。十天了，这是夏木被抓的第十天，事情似乎一直在向坏的方面发展，医院里的曲蔚然因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深度昏迷，医生宣布他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曲父无法承受可能会再次失去爱子的痛苦，对拘留所的夏木采取了疯狂的报复。他让人将会议室拍下来的视频散播在网上，高干子弟持枪杀人，多么好的舆论话题，网上一下就掀起了千层浪，那些不知道前因后果的网民高叫着“杀人偿命”的口号；他花高价请电视台连续三天报道此事，引起巨大的社会反响，公安局领导高度重视此案，对夏家派去的人避而不见，一时间夏家也无法将夏木保释出来。

夏司令曾想找曲父庭下和解，可曲父只说了一句：“相信夏司令也懂得老来丧子之痛，这伤痛，是任何条件都和解不了的。”

这话，也表明了他的决心，若是曲蔚然真的死了，那曲父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把夏木告到坐牢！

夏木家的别墅里一片静默，舒父站在客厅外面，夏司令严苛的脸上满是寒霜，他交握着双手问：“刘律师，这个案子你看法院会怎么判？”

坐在夏司令对面的刘律师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说：“这案子，如果曲蔚然死了，那持枪杀人罪是判定了，按照我国刑法规定，未成年人犯罪不适用死刑，包括不适用死刑缓期执行，所以不会判死刑以及死缓；而且，未成年人犯罪，按刑法规定，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也就是说，这个案件最高可以判无期徒刑，最低也要判十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如果曲蔚然没死，那么夏木非法持枪且杀人未遂，两罪并罚，最高可判有期徒刑十年以上，最低六年以上有期徒刑。不过，具体怎么判还得看法官。”

夏司令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你觉得你有多大把握能把刑期减到最低？”

刘律师推了推眼镜说：“这得看医院里的人死不死才能定。还有，夏司令，你可以找找我们市检察院负责这个案件的法官，虽然证据确凿，可这判多少，还是法官说的算。”

夏司令冷着脸问：“被告方那边咬着不放，会不会加重判刑？”

刘律师摇头：“受害者起诉一般是要求民事赔偿,与刑事责任没关系。他再怎么要求，也只能要求加重经济赔偿。”

夏司令点头：“我知道。你先回去，这事儿麻烦你了。”

“哪里，夏司令客气。”刘律师收拾好资料站起身来，点头鞠躬，夏司令点了一下头，刘律师转身离开。

夏司令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郑。”

郑叔站出来：“是，司令。”

“汪法官那儿怎么说？”

“汪法官说，尽量。”

“什么叫尽量！”夏司令啪地摔了桌子上的茶杯，“他敢判夏木坐牢试试！”

“司令，我听说，曲田勇给法院的检察官都送了礼。”

夏司令脸一冷，郑叔继续道：“不过，他们都没敢收。”

夏司令冷哼一声：“再找人，先把案子压着，不要进入司法程序，等风声过了再说。”

“是。”

郑叔叔走了以后，舒爸一脸愧疚地低头道：“司令，都是我不好。”

夏司令紧紧地握了一下手，拍着桌子，生气地指责低吼：“舒全！我把夏木交给你教导，可你倒好，你把他教成一只忠心耿耿的狼狗！谁欺负你女儿，他就扑上去咬谁！你真是教得好啊，你真是教得好！”

夏司令说完，气得使劲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舒爸咬着牙，低下头来，深深叹气。

夏木被抓的第二十天，医生宣布曲蔚然由于大脑缺血缺氧，处于不可逆的深度昏迷状态，丧失意识，被确诊为植物人。

夏木被抓的第二十四天，曲家动员全部关系网，催动案件进入司法程序，誓要让夏木把牢底坐穿！

夏木被抓的第二十六天，舒雅望发现，她怀孕了……

重症监护室里，一个男人罩着呼吸器安静地躺在床上，脸颊凹陷了下来，不复以往的俊俏。舒雅望沉默地站在玻璃后面，静静地望着房间里的男人，眼神冷漠。她就那么站着，一直到身后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你来干什么！”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轻轻回过头去，望向来人。她曾经在员工酒会上见过他一次，那时的他一头黑发，看上去是一个事业有成、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可现在的他却好像瞬间苍老了二十多岁，满头白发，一脸疲惫。

舒雅望垂下眼眉，交握了一下双手。

曲父充满恨意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听说他的儿子就是因为碰了这个女人，才被打成了活死人，想他曲田勇一世潇洒，却不想老年竟要经历两次丧子之痛！他曲家，居然就这样断了香火！

“你滚！”曲父指着门口低吼，“我儿子不要你看！”

舒雅望漠然地看着地板，轻声说：“我怀孕了。”

曲父愣了一下。

舒雅望继续说：“你儿子的。”

曲父的眼睛突然睁大，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舒雅望：“你是说……真的！”

舒雅望点了点头。

曲父激动地握着她的肩膀说：“你要什么条件才肯生下来！你要多少钱都行！”

舒雅望深吸一口气，抬头道：“你放过夏木。”

曲父眼神锐利：“不行，我要是现在放过他，你不生怎么办？”

舒雅望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放过他，我肯定不生。”

曲父的眼中闪过一丝计较：“好，我可以答应，不过你说的话不算数，我得和你父亲谈具体条件。”

舒雅望讽刺地笑了一下：“有必要吗？”

曲父狡猾地笑笑：“当然有，你们年轻人一时一个主意，我可不放心。”

“随便你。”舒雅望说完，转身就走。

曲父激动地搓搓手，望着玻璃后面的曲蔚然说：“蔚然，太好了，你有孩子了，我们曲家有后了，这个女人把你害成这样，我一定不让她好过。蔚然，你放心，爸爸一定给你报仇。”

三天后，和解条件出台。

舒雅望必须嫁给曲蔚然为妻。

孩子满一周岁后，舒雅望方可提出离婚，离婚后，不能带走任何财产。

舒雅望在生育和哺育期间，必须留在曲家。

舒妈在看到这些条件后，立刻跳起来反对：“不行！我坚决不同意！打死不同意！让雅望给那畜生生孩子，除非我死了！不！我死了也不行！”

舒父坐在椅子上，沉闷地抽着烟，烟灰缸里满是烟蒂。

舒妈走过去推他：“你说话呀！你说话！老公，不能啊，你不能同意啊，你要同意了，我们雅望这一辈子就毁了呀。”

舒雅望蜷缩在沙发上，默默地睁着眼睛，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钻石戒指。

舒爸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沉声道：“我不能让夏木坐牢。”

舒妈扑上去捶打他：“你疯了！你疯了！雅望才是你女儿啊！雅望才是！你要报你的恩你自己去！你别想糟蹋我女儿！你别想！”

舒爸双眼通红，动也不动地任舒妈捶打着。

舒妈打着打着，忽然哭了起来，跑过去抱住沙发上的舒雅望，哭道：“雅望不怕，妈妈不会让你生的，妈妈明天就带你去把它打掉！那脏东西，明天就去弄掉！乖，我们雅望不怕哦。”

舒雅望鼻子微酸，红了双眼，她忍着泪水，轻声道：“妈，我要生下来。”

舒妈抬手打她：“你疯了，你也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生下来！你当是生什么！”

舒雅望闭上眼睛，哭着说：“妈，我不能不管夏木，他都是为了我……”

“什么为了你！又不是你叫他去持枪杀人的！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你要去受罪！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雅望要去受罪啊！”舒妈说到后面泣不成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舒雅望抱着膝盖哭起来，舒妈坐起身来，摇着舒雅望说：“雅望，你要想清楚！你不要小天了吗？你不是从小就喜欢他，从小就想嫁给他吗？你生了人家的孩子，你怎么嫁人啊！”

舒雅望微微地苦笑：“妈，我这样要怎么嫁给他？我早就配不上他了……”

舒妈抱着舒雅望哭道：“胡说，你怎么配不上了！你别乱想，这事儿都瞒得好好的，唐家根本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小天这孩子，他……他不会嫌你的。”

他不会嫌吗？

舒雅望咬着唇，盯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一咬牙，用力地拔下来，握在手中。他不嫌，她嫌！

“妈，我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吧。”她说完，不忍再看母亲哭泣的样子，站起身来，走进房间，紧紧地关上房门，将母亲的哭泣和父亲的沉默统统关在外面。

深夜的军营里，两个人影在树丛中偷偷前进着。他们在办公大楼前面停下来，一个人影小声地说：“小天啊，我们真的要偷偷潜进去吗？”

唐小天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点头：“当然了，不然我们半夜跑来干什么？”

“不是啊，这要是被抓到，是要记大过处分的，我们马上就毕业了……”

“你要是害怕，就回去，我今天晚上，一定要打个电话。”唐小天说完，拨开树丛，徒手从办公大楼的后墙爬了上去。

“喂！小天，等等我。”唐小天身后的黑影犹豫了半晌，也跟着爬了上去。真是倒霉啊！都说学校的毕业演习很变态，可没想到是将他们关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基地来做封闭性演习，进来之前所有人偷偷带着的手机都被没收了，严禁所有队员同外界联系。他们都进来一个月了，天天就是对战、淘汰、训练，这种日子还得再过半个月呢！真是太痛苦了！

唐小天爬上三楼，伸手从迷彩服的口袋里掏出钢笔，将窗户的锁从外面旋开，他的战友爬上来说：“小天，你要是去当小偷，绝对是个神偷。”

唐小天笑笑，没说话，推开窗户，从外面翻进去，办公室里有一张办公桌，唐小天一眼就看见办公桌上的电话，他拿起电话，迅速地拨打了舒雅望的手机号，可电话里却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他皱了皱眉，又打了舒雅望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是舒妈接的。

“喂，阿姨，我是小天，雅望在家吗？”

舒妈支支吾吾地说：“在……在家。”

“阿姨，能让雅望接电话吗？

“嗯……雅望病了。”

唐小天紧张地问：“雅望病了？什么病？严重吗？”

“……”

“阿姨，你说话呀，是不是很严重？她都一个月没给我写信了，病得很重吗？”

“不重，不重，没事的，你安心学习，她过两天就好了。”

唐小天还想再问什么，身边的人使劲地捣着他，让他快挂，他还要打呢，在这儿多待一分钟都危险啊！

唐小天挂了电话，让战友先打，准备他打完以后，自己再打去问个清楚，可他的战友刚拨通电话，门外就传来呼喝声：“什么人在里面！”

唐小天和战友吓得连忙从进来的窗户跳下去，沿着树林飞奔回宿舍。

两人气喘吁吁地回到宿舍，战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真倒霉，我才和我女朋友说两句话呢，就来人了！”

唐小天深深地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样子。

“怎么了？”

唐小天咬咬唇说：“我女朋友病了，我想请假回家。”

“你疯了！现在请假，你不想毕业了！”开玩笑，他们的毕业演习就和普通高校的毕业论文一样，不写或是写不好，都是不能毕业的！

“可是雅望病了。”唐小天焦急地握拳。

“她家里人怎么说？”

唐小天皱眉道：“她妈妈说没事。”

战友安慰道：“那不就结了，等我们演习完了，她的病肯定就好了。别担心了。”

唐小天摇头，急急地走了两步：“不是的，你不懂，我就是心慌，最近一直这样，心里慌慌的，揪心得难受。”

战友看他这样，也有些不安：“你别自己吓自己了，要是真病得重了，她家里人不会不告诉你的。再说，你来的时候她不是好好的吗，什么病也不可能一下就死……”

战友的话没敢说完，就被唐小天锐利的眼神瞪得不敢再往下说。

战友抿抿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就两个星期了，很快的，没事没事。”

这是唐小天第一次恨自己是个当兵的！恨自己没有半点自由！

他眉头深锁地望向黑夜，雅望……你怎么了？

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我这么不安？

为什么，我的心这么难受？

远方的舒雅望轻轻地摊开手，手心里的钻石戒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她默然地看着，看着，最后，将它放进盒子，锁进抽屉。

那个曾经带给她无比喜悦的戒指，那个曾经给她带来最大幸福的戒指，以后，再也没有资格戴了吧……

有钱就是好办事，即使曲蔚然变成植物人，可曲家依然轻松地弄来结婚证书，舒雅望只要在上面签名，那她就将变成曲蔚然的妻子。

医院病房里，舒雅望垂下眼皮，怔怔地看着这本结婚证书，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抬手，拿起一边的钢笔，沉默地在上面签上自己写过千百遍的名字。

签完后，她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桌子上的那本证书。曾经，她以为，她名字的旁边，写的一定是另一个人的名字，原来，不是啊……

曲父坐在她对面，非常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别一副不愿意的样子，要不是我儿子现在这个样子，你又有了他的孩子，你想嫁给他，我还不同意呢。”

舒雅望瞥他一眼，同样轻蔑。

曲父将结婚证书收起来，强硬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病房里安心养胎。”

舒雅望还是不理他，好像他不在这个房间里一样。她忽然有些明白夏木的感觉，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安静，为什么不愿意答理别人，为什么总是一副阴郁冷漠的样子。

舒雅望忽然出声问： “你什么时候放了夏木？”

“哼，我这头刚松一点口，那头他们夏家已经把他弄出去了。”

舒雅望松了一口气，轻轻叹道：“是吗，已经回家了啊。”

曲父站起身来：“我答应你们的，都已经做到，现在，轮到你实现诺言了。若是你中途打什么歪主意，害我曲家断了香火，那就别怪我到时候翻脸。”

说完，他走出病房，关上房门。

舒雅望冷冷地瞪着他的背影，翻脸，你翻好了。

脱了鞋子，蜷缩在宽大的沙发椅上，看着前方病床上的曲蔚然，他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脸上罩着呼吸器，心电图上不时地闪着忽高忽低的曲线。舒雅望歪了歪头，忽然像是着了魔一样，从沙发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呼吸面罩，眼中闪过一丝阴暗，握紧面罩的手用力。就在要将它拉下来的时候，她的手被人按住。

“你干什么？”

舒雅望转头望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他用力地将她的手拉下来，又仔细地检查了医疗仪器，确定都没问题之后，用力地将舒雅望拉开。

男人冷着脸道：“小姐，你刚才的行为，可以算作意图谋杀。”

“你算啊，告我啊，抓我去坐牢啊。”舒雅望的表情一点也没有被抓到的慌乱。

对于舒雅望的冷漠嚣张，男人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小姐，我叫吕培刚，是曲先生的看护。也许您没注意，我刚才一直坐在您后面的位子上，以后也会一直坐在那儿，所以，请别再做出这种举动。”

舒雅望耸肩，压根儿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转身走回靠窗的沙发椅上坐下。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她轻轻歪着头，迎着阳光，微微闭上眼睛，有一种脆弱而安宁的美。

吕培刚看着她的侧脸，不解地摸了摸头，这个女人真的很奇怪，从她走进病房的一瞬间，他就看见了她，可她的眼里好像完全是空洞的一样，什么也看不见，更别说他了，只有在签字的那一瞬间，她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挣扎的情绪之外，再没有其他表情，就连她刚才想拿掉曲先生赖以生存的氧气罩时，也是如此淡漠。

就这样，安静而诡异的病房生活开始了。一个植物人，一个不说话，一个不知道说什么。就在吕培刚觉得这份工作他再做下去肯定会得抑郁症的时候，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女人忽然问：“今天几号了？”

吕培刚愣了一下，摸摸头想了一会儿说：“4月30号。”

那女人眼神微微闪动，轻轻低下头，用有些破碎的声音说：“他快回来了。”

“谁？”吕培刚凝视着她问。

那女人将头埋进膝盖里，轻声说：“我多希望他不要回来，一直一直不要回来。”

吕培刚显然很疑惑，这个女人，一下一副无所谓的嚣张样子，一下又脆弱得可怜。他静静地看着她，只见她像是被压抑了很久一样，一直低声重复着说着：“他不要回来，不要回来。我好怕他回来，不要回来。”

她无法面对他，只要一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她就恨不得自己死掉！

舒雅望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一个软弱的人，是一个胆小鬼……

吕培刚忍不住说：“喂，怀孕的女人不能激动的。”

舒雅望埋着头不理他。吕培刚无奈地摸摸头，看看时间，又到了例行检查的时候，他拿起本子，走到床头，认真仔细地检查了所有医疗设备，确认正常后，他放下本子，坐到床边，拉起曲蔚然的一只手臂，开始给他按摩，为了防止他的肌肉萎缩，他每天要帮他进行四次全身按摩。

按摩进行了半个小时，吕培刚累得停了下来，帮这么高壮又失去意识的男人按摩，那绝对是体力活。他站起身来，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又拉起曲蔚然的手捏在手里。忽然，他觉得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吕培刚一惊，屏住呼吸，耐心地握着他的手，小心地感觉着。曲蔚然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吕培刚有些激动地道：“他的手动了。”

舒雅望诧异地抬起头，愣愣地看他。吕培刚又说了一遍：“真的动了，刚才又动了一下。”

舒雅望站起身来，轻轻握拳，冷着脸问：“你什么意思？”

吕培刚肯定地道：“他要醒了！”

舒雅望后退一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不，骗人……”

吕培刚不理她，抬手按了床头的按钮。没一会儿，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地走进来，围着曲蔚然细心地诊断着。

舒雅望咬着手指，紧张地看着，不，不要醒！也许她很恶毒，可是她真的不希望他醒来！至少，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她不希望他醒来！

不要醒！

不要醒！

不要醒！

不要！

医生说：“真是奇迹啊！他的意识居然开始恢复了，我想，用不了三天，他就会完全苏醒！”

舒雅望放开已经被咬到出血的手指，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一般，坐了下来。

舒雅望一直是个幸福的人，她有爱她的父母，喜欢的男孩，可爱的弟弟，要好的朋友，在之前的二十二年里，只要是她想要的，就都能拥有。

她想，也许是她以前太幸福吧，也许是她把好日子都提前过掉了吧，所以现在，甘尽苦来了吗？

吕培刚伸手，使劲地在他面前摇摇：“你怎么了！傻了？”

舒雅望直直地望着他：“他要醒了，那曲家肯定不会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了。”

“你在担心这个？难道你不知道吗？”吕培刚挑眉道，“你弟弟的第二枪，打的是那里呀。”

“哪里？”舒雅望奇怪地看着他。

“那里！他想再跟别人生孩子，估计很难。”吕培刚摸着下巴说，“不过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也许也能治好。你不用担心，曲先生这么聪明，他不会冒险的，与其去期待那遥远又渺茫的医学技术，不如赶快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保险。”

舒雅望看着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抬头望着他，轻声说：“谢谢。”

吕培刚愣了一下，摸摸头，笑了。

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形容曲蔚然再贴切不过了。两天后，他在舒雅望的面前睁开眼睛，当他看清她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用低哑的声音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舒雅望看着他，冷冷地笑了：“我现在是你的妻子，我当然在这儿。”

曲蔚然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干燥的嘴唇被他扯裂，瞬间有鲜血溢出：“我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很高兴。”

舒雅望冷酷地望着他笑：“什么事？知道吗，你现在是个太监了！或者说，人妖？”

曲蔚然的脸忽然扭曲起来，眼睛猛然睁大：“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曲蔚然忽然疯狂地想爬起来，想看一看他的身体，但他却动也不能动，只能激动地大喊大叫。

吕培刚连忙跑过去，按住他：“曲先生，别激动。”

曲父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他心疼地跑到床边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曲蔚然疯狂地大叫：“爸爸！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这样子我还不如宁愿死了！”

“蔚然，没事的，爸爸一定找人治好你！爸爸问过了，美国那边说有复原的机会的！你别担心……”

即使曲父再怎么安慰曲蔚然，曲蔚然依然痛苦地挣扎着，嘶吼着。

曲父猛地转身，瞪着舒雅望：“是你告诉他的？”

舒雅望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笑。

曲父扬起手来想打她，舒雅望眼也不眨，淡定地说：“你打啊，打流产了可不能怪我。”

曲父恨恨地放下手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

曲蔚然崩溃地闹了很久，终于冷静下来，在得知前因后果之后，他望着舒雅望道：“没想到你能为夏木做到这种地步。”

舒雅望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冷笑：“并不全是为了夏木。”

她抬眼，仇恨地望着他：“你毁了我，所以我也要毁掉你。”

舒雅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在你身边，折磨你，毁掉你，直到消除我心中的仇恨！”

曲蔚然躺在病床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用很诡异的眼神看着她道：“雅望啊，你不适合仇恨，这样的你，我很不喜欢。”

舒雅望紧紧握拳，冷然道：“我从来就不屑你的喜欢。”

曲蔚然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继续说：“不过，欢迎你来折磨我！我太欢迎了！”

舒雅望瞪着他，忍不住骂道：“你这个变态！”

曲蔚然躺在床上，用近似撒娇的语气说：“雅望啊，我想喝水。”

舒雅望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没理他。

曲蔚然看着他，像孩子一样报怨道：“啊，你怎么能这么冷漠呢？我是你老公呢。”

舒雅望扔掉手里的书，猛地站起来：“想喝水是吧？”

她走到床头柜前，将滚烫的热水倒进玻璃杯里，拿起来就要往他嘴里灌，吕培刚连忙跑过来阻止她，将她的手拉开：“住手，住手。”

两个人在拉扯的时候，热水洒了出来，烫到舒雅望的手，她的手一松，水杯掉落，一杯水都洒在被子上，舒雅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她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拉住，她抬头望去，只见曲蔚然一脸心痛地说：“雅望啊，你的手烫伤了，疼不疼？”

舒雅望愣了一下，猛地抽回手，冷冷地低咒道：“疯子。”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气愤地使劲擦着自己的手。

吕培刚无奈地一边叹气一边帮曲蔚然换了一床被子：“你干吗老惹她。”

曲蔚然笑容满面地盯着舒雅望说：“你不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吗？”

吕培刚转头看着舒雅望，生气？她现在好像不是生气能形容的吧？

“喂，你别盯着我老婆看。”曲蔚然用有些扭曲又诡异的目光瞪着他，“这样我会很不高兴。”

吕培刚愣了一下，郁闷地想，不是你叫我看的吗？这人真是有病！

摇摇头，将他的被子盖好，找了一个离舒雅望最远的地方坐下，他偷偷打量着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一个瞪着手中的书，烦躁地翻页，一个笑容满面地望着翻书的人，好像看不够似的。

“你再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舒雅望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书砸向曲蔚然，曲蔚然歪头躲过，笑着道：“你是我老婆，我喜欢怎么看，就怎么看。”

“曲蔚然，你真的可以把我逼疯。”

“没关系啊，我可以陪你一起疯。”

“你本来就是疯的。”

“那也是因为你疯的。”

舒雅望恶毒地看着他问：“你怎么没因为我去死？”

曲蔚然的脸上带着疯狂到扭曲的笑容：“那是因为你没有死，你活着，我就要得到你，你死了，我就陪你死。”

舒雅望瞪着他说不出话来，曲蔚然又一脸温良无害的样子乞求道：“雅望啊，你能离我近点吗？”

舒雅望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过身坐下。她不要再和他说话，不要再理他！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冲上去和他同归于尽！

她死了没关系，可是夏木怎么办？

夏木啊……

他现在怎么样了？

舒雅望抬头，望向窗外……

十二章  混乱中的救赎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军区大院的别墅里，夏木被反锁在屋内，他坐在床上，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表情阴郁到极点。

他没想到，爷爷会将他关起来。

早上，当他从用人阿姨那里得知了舒雅望的事后，他马上就转身笔直地往门口走，当他的手按住门把的那一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去哪儿？”

“去找雅望。”夏木没有回头，回答得很是平静。

“不准去。”夏司令低吼。

夏木转过身来，有些激动地问：“为什么不许去！”他不懂，爷爷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这样做！

夏司令走上前几步：“那个女人会毁了你！”他也不懂，孙子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不懂事！

“她没有毁了我。”夏木冷然地看着他，“如果你不让我去，毁掉我的人就是爷爷你。”

“你胡说什么！”夏司令被他的话气得微微发抖。

“爷爷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吗？”夏木锐利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满，“做了错事，甩手让女人代罪，然后躲在爷爷身后寻求保护？”

夏司令没说话。

夏木继续说：“我不愿意！我宁愿去坐牢，也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夏木！”夏司令跺脚，“舒雅望是自愿的，没人逼他！”

“我也是自愿的，没人逼我。”夏木打开房门，阳光洒了进来，他走了出去，轻声说，“我自己的事自己承担，爷爷不用管。”

夏司令看着他的背影一愣，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的儿子也是这样离开家门的，那时，他要去最危险的云南边防，他不让，他说，太危险，他希望儿子待在自己能保护到的地方，可他的儿子也说了同样的话，然后倔犟地从家里离开！

“爸爸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吗？”

“在安逸的环境中浑浑噩噩地度过此生。”

“我不愿意。”

“我只想干我自己热爱的事。”

“我的事我自己考虑，爸爸不用管。”

夏司令陷入深深的回忆中，失去爱子的痛苦又一次向他袭来，他捂着心脏，深呼吸了几下，却觉得喘不过气来。

郑叔叔连忙跑上前来扶住他：“司令……”

“快把夏木抓回来！”夏司令喘息着，指着夏木的背影说，“我不能失去他！不能！”

对，他从前确实希望他的儿子、他的孙子都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可是现在，他只想他们能平平安安地陪在他身边，哪怕这并不是他们的意愿，他也不容他反抗。

“是！”郑叔叔将夏司令扶到沙发上坐好，然后带着两个警卫员，将刚离开不久的夏木抓了回来。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待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夏木忽然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坚定和锐利。

这一边，夏木被夏司令关在家中，另一边，唐小天终于结束了他的毕业演习，和张靖宇取得了联系。

张靖宇在电话那头都快哭了，一直大叫着：“天，你终于出现了！小天，你快回来吧！”

唐小天的心一沉，全身瞬间冰凉，他紧紧地握着电话焦急地问：“到底怎么了，快说啊!”

张靖宇也说不清舒雅望出了什么事，他只知道夏木枪击曲蔚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可他认识夏木很久了，他很清楚夏木的脾气，张靖宇心里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敢对唐小天明说，只是让他快回来，再不回来就晚了。

唐小天挂了电话，一刻也不敢停留地从学校往家赶，从他学校所在的城市到S市，要坐十四个小时的火车。

火车轰鸣着在黑夜中飞速行驶，唐小天望着窗外，窗户上的玻璃倒映出他刚毅的轮廓，他紧紧地皱着眉，像是正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一样，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只要稍微想到舒雅望身上可能发生的事，就会心慌到窒息。

唐小天逼着自己不去想，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要坚强，可他做不到，那种将要失去什么的预感将他逼得快要发狂！他要回去，回到舒雅望身边去，他要马上回到她身边去，然后再也不和她分开，再也不让她遇到危险的事，再也不！

清晨，火车停在S市火车站，唐小天拨开人群第一个冲出火车站，打了出租车往军区大院跑。而此时，军区大院的一幢三层别墅里，传来夏司令震怒的吼声：“给我找！把夏木给我找回来！”

“是，司令。”郑叔叔恭敬地行礼，退出夏木房间的时候瞟了一眼窗户上系着的床单，转身想，果然还是给他跑了，这孩子，想做的事情就没人能拦得住。

舒妈拎着菜篮，一脸愁容地走着，她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就一阵鼻酸。她走到自家楼前，上了四楼，刚拿出钥匙开门，一个人影就从楼上闪了出来，舒妈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拍着胸口说：“哎哟，吓死我了，你这孩子干什么呀？”

“阿姨，雅望呢？”一夜没睡的唐小天面容憔悴得厉害，焦急的双眼里布满血丝。

舒妈抿抿嘴唇，眼神有些躲闪：“小天，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忙毕业的事吗？”

“雅望在哪儿？”唐小天打断她的话，焦急地又问了一遍。

“雅望，雅望……”舒妈结巴着叫了两声，犹豫地看着他。

“阿姨，你告诉我吧，雅望怎么了？她在哪儿呢？在哪儿？”唐小天抓着舒妈的双臂，通红的双眼里有些晶晶亮亮的液体，“阿姨，你告诉我吧，雅望是我的妻子啊，她到底怎么了？我求求你了，你告诉我吧。”

“她……她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妻了。”舒妈转过头，不忍看唐小天难过的样子，继续说，“雅望她……嫁人了。”

唐小天愣住了，半天回不了神，就像是晴空里忽然响起一声惊天雷，将他完全震到无法反应，他摇摇头，后退一步，满眼的震惊和不信，咬着牙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雅望是我的，一直是我的。”

“她不会嫁给别人的。”

“不会的。”

“她爱我，我知道的。”

唐小天一直说着，他的语音缓缓地颤抖着，可当他看到舒妈难过的眼神时，一直忍在眼眶里的泪水，猛地掉出来几滴。

他有想过，他在火车上想过无数的可能，无数的不幸，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她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要她，不管她受到什么伤害，他都陪着她，他爱她，他离不开她。

可他没想过……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唐小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激动地问：“阿姨！她一定是被逼的！谁在逼她！是谁！”

舒妈抬手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叹了口气，难过地说：“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嫁都嫁了。小天啊，你回学校去吧，我的女儿我知道，她这孩子死心眼，她一定觉得她这辈子都没脸见你。你也别去找她，你要去找她，她能死过去。你们，你们俩的事就算完了吧。”

“完了？”唐小天轻声重复舒妈的话，然后使劲摇头，“不，不能完，永远不能完。”

唐小天说完，握着舒妈的手乞求道：“阿姨，你告诉我雅望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吧！我给你跪下了！”

舒妈连忙扶住唐小天，不让他跪。她叹了口气，打开家门，转头对唐小天说：“进来吧，我告诉你……”

这时，太阳已经升到了高空，阳光无私地照耀着每一个人，舒家客厅里神色悲愤的唐小天，在街上疾步而行的夏木，以及，病房里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的舒雅望。

曲蔚然着迷地看着阳光下的舒雅望，他觉得他的雅望变美了，那种沉静到绝望的美，真叫他难以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他得到她了，将她从幸福的地方硬生生地拽到他身边，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她会这么执著。

也许，是因为唐小天的爱情太美，他认为得到了舒雅望，就得到了美丽的爱情吧。

“吕培刚。”曲蔚然看着舒雅望，轻声叫着他的看护。

“是的，曲先生。” 吕培刚走过来问，“有什么需要吗？”

曲蔚然笑道：“收拾东西，帮我把出院手续办了。”

“曲先生，这不行，您的身体还需要治疗，现在还不能出院。”

曲蔚然坚持道：“不，我要出院。”

吕培刚疑惑地问：“为什么？”

曲蔚然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舒雅望，他轻轻地笑答：“因为……抢了人家的宝物，当然要快点藏起来啊。”

舒雅望缓缓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他。

曲蔚然眯着眼睛望着她笑。

出院手续很快就办好了，吕培刚回到病房报告：“曲先生，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曲总说让您等一会儿，他亲自带人来接您回去。”

曲蔚然躺在病床上礼貌地微笑：“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吕培刚淡淡地回答，点了下头，退了下去。

曲蔚然心情愉快地望着站在窗边发呆的舒雅望，感叹地说：“啧，真想见见唐小天啊。”

舒雅望眼神闪了一下，没理他。

曲蔚然歪着头，眼神阴沉，面色邪恶：“好想看看他痛哭流涕的样子。”

舒雅望转身，冷冷地注视着他：“他才不会哭！”

“不会哭吗？呵呵？”曲蔚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继续道，“啊，还有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夏木！”

曲蔚然俊雅的脸上现出一丝怨恨，面色阴沉得可怕。

舒雅望连忙上前一步：“你不可以动他！我们可是有协议的。”

曲蔚然笑：“雅望啊，你要相信，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他生不如死。”

舒雅望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冷冷地道：“你等着，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这时的舒雅望，眼里只有仇恨，她只是一心想将曲蔚然拖下痛苦黑暗的地狱，却忘记了，这恶魔，本来就生活在地狱最深的地方！

曲父派来的人很快就到了，他们将医院的医疗设备全部搬上车，曲父还特地租了医院的医疗救护车送曲蔚然回去。

曲蔚然被放在担架车上，吕培刚在后面推着车，曲父陪在旁边，舒雅望跟在后面走着。担架车先进入电梯，舒雅望也走了进去，当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舒雅望忽然一愣，猛地抬头看着电梯外面，可她还没来得及确认电梯外面那熟悉的身影到底是不是他的时候，电梯门又很快合上了。

电梯缓缓下降着，舒雅望的心怦怦直跳，是他吗？啊，怎么会！舒雅望轻轻攥紧双手，抿抿嘴唇，摇摇头，不会是他的。

到了一楼，电梯门又打开了，舒雅望第一个走了出去。医院大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救护车旁边站着的三个男人一见曲父和吕培刚推着曲蔚然出来慌忙迎了上去，帮他们将曲蔚然抬上救护车，吕培刚将救护车上的安全带给曲蔚然系上，然后将点滴、氧气罩全给他戴上，确保没问题后，对着曲父点头：“可以开车了。”

曲父坐在担架对面的位子，舒雅望默然地坐在他旁边，门外的男人抬起手来，大力地将救护车的后门关上。舒雅望抬眼看去，这是一个很快的动作，可在她眼里，就像是慢镜头一样，那男人握着门把，缓缓地，缓缓地，将门关上，随着“砰”的一声响，所有的阳光都被关在外面，舒雅望转过头去，轻轻地闭上眼睛，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甘心？

闭着眼睛的舒雅望没能注意到曲蔚然紧紧盯着她的眼神。

关门的男人走向副驾驶座，驾驶座的门被打开，啪地又关上。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曲蔚然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愉快的像是胜利了一样的微笑。

就在这时，救护车的后门忽然被拉开！刺眼的阳光“哗”地射进来，舒雅望转头看去，亮到恍惚的阳光下，一个人影冲进来，她的右手被紧紧拉住！

“跟我走！”他的声音很喘，像是用力跑了很久一样。

舒雅望终于看清他的脸，他还是那么漂亮精致，像是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年。

“夏木？”

舒雅望有些呆呆地叫他。

“走！”夏木又扯了她一把！

舒雅望摇摇头：“不行，夏木，我不能……”

“闭嘴！跟我走就是了！”夏木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对着舒雅望的耳朵吼的。舒雅望被吼得一愣，诧异地看他，他居然吼她？

夏木又猛地一拉，想将舒雅望拉走，可曲父却站起来，一把拉住夏木的胳膊：“你这个臭小子！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夏木冷冷地瞪他一眼：“滚开！”

曲父怒极了，抬起手就想打他，可夏木比他更快一步，左手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把手枪，顶着曲父的脑袋说：“滚！”

曲父吓得放开抓住他的手，退后两步动也不敢动，面对这个有前科的孩子，他可没胆子激怒他。

夏木抓着舒雅望的手一点儿也没有松开，拉着舒雅望面对着他们一步一步地后退，

曲蔚然奋力地抬起头，躺在床上愤怒地大吼：“夏木，你敢带走她，我就让你坐一辈子牢！一辈子！”

夏木停下脚步，放开舒雅望的手，走过去，望着他的眼睛说：“我宁愿坐一辈子牢，也不会让你再碰她一根头发，我只恨，当时怎么没有打死你。现在补你一枪也来得及，反正都是坐一辈子！”

夏木的眼神本来就很阴冷，说这话的时候又带着十足的恨意，在场的人没人怀疑他的话。当他手里的枪抵上曲蔚然的脑袋时，曲蔚然眼里有藏不住的恐慌，曲父吓得大叫：“不能啊！不能！”

“夏木，住手。”舒雅望连忙从后面跑过来抓住他的手央求道，“我们走吧，快走吧。”

夏木冷冷地哼了一声，眼里的暴虐收敛了一些，抬脚将曲蔚然的营养液和呼吸器全部踢翻，然后拉着舒雅望就走。

曲蔚然在他身后叫嚣着：“夏木！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呼——呼——不会放过你的！呼——呼——”

“曲先生，曲先生，别激动，深呼吸，深呼吸！”

舒雅望转头望着身后的一片混乱，看着曲父铁青的脸和曲蔚然狼狈的样子，她忽然很想笑！

结果她也真的笑了。

夏木拦下一辆出租车，将舒雅望塞了进去，自己也坐了进去，关上车门，报了要去的地方，转头很蔑视地瞟了一眼救护车里的那些人。

车子开了一会儿，舒雅望看着夏木手里的枪，很是担心地说：“夏木啊，你……你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枪啊？”

上一把，是夏木父亲的遗物，母亲自杀后，枪就落在夏木手里，他没告诉任何人，只是将枪藏了起来。

后来舒雅望一直想，夏木小时候总是把枪带着身边，是不是因为带着枪，让他有安全的感觉呢？

舒雅望舔舔嘴唇道：“夏木，把枪给我好不好？我看到你拿枪就怕怕的。”

夏木转头望着她，摇摇手里的枪问：“你说这把？”

舒雅望使劲点点头，捧着双手对着他。

夏木抿抿嘴角，像是在忍耐什么，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呃？”舒雅望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笑了？他真的笑了？虽然只是一下下，可是，夏木真的笑了，真漂亮……

少年的笑容带着得意与张扬，不似以前的冷漠与压抑，夏木用像小孩子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望着舒雅望说：“是假的。”

“啊！”

“真的早就给警察局收去了。爷爷和郑叔叔的枪我没偷到，就拿了橱柜里的玩具模型来，没想到……”夏木说到这儿，嘴角又上扬了一下，“没想到他们这么好骗！”

“真的是假的吗？”舒雅望有些不信，这家伙真真假假的，小时候他也说他手里的那把是假的，结果是真的。

“不信？”夏木有些不高兴地皱眉，然后举起枪对着舒雅望的脑袋，啪地开了一枪，舒雅望吓得紧紧闭上眼睛，一道水柱冲出来，将她的头发弄湿了一些。她猛地睁大眼睛，生气地瞪着他，他扭过头，使劲地抿着嘴唇。

“哼！”舒雅望生气地抢过水枪，对着夏木也要打他一枪，夏木伸手将她的手拉下来，然后用漂亮的眼睛望着舒雅望，认真地说：“雅望，去把孩子打了吧。”

舒雅望愣住，傻傻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出租车和一辆军用吉普车擦道而过。这错过，是一生，还是一瞬？

“打掉？”舒雅望的眼神有些恍惚，把孩子打掉的话，夏木怎么办？经过这么一闹，曲家肯定更恨不得杀了夏木，如果自己再把孩子打掉的话，也许夏木真的会坐一辈子牢。

舒雅望抿了下嘴唇，低下头去，轻轻摇了摇头：“不行，不可以。”

夏木沉沉地望着她问：“是为了我？”

舒雅望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木又继续说：“那大可不必。”

“夏木？”舒雅望皱眉看他。

“也许你们都以为这样是为了我好，其实不是的。”夏木垂下眼睛，轻声说，“如果你真的生下孩子，那我才是坐一辈子的牢。”

夏木转头紧紧地望着舒雅望：“一辈子的心牢，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安心。”

舒雅望鼻子微酸，轻轻回望着他说：“夏木，我做这个决定并不是为了你……”

“别说了。”夏木扭过头，强硬地打断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眼神固执地看着她，“雅望听我的就好，一直以来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有这次，听我的就好。”

出租车缓缓停下，夏木付了钱，然后抓紧舒雅望的手，打开车门，强硬地将她拉下车来。舒雅望抬头一看，是S市最有名的妇产科医院，舒雅望害怕地想后退，却被夏木拉了回来。

“走吧。”夏木握紧她的手，又更紧了几分，他不容拒绝地拉着舒雅望往前走。舒雅望犹豫着，她确实不想生这个孩子，一想到将来这个让自己受尽屈辱的证据每天要叫她妈妈的时候，她真的快崩溃了，她不想面对这个孩子，不想面对曲蔚然，她真的不想生……

也许，自私是人的本性，舒雅望在医院的那些日子，虽然绝望，却还偷偷地抱有一丝侥幸，也许自己不用生，也许还有转机，也许会有人来救她。

可是，是夏木来了，是他来了，是他说让她打掉，是他说，让她听他的，所以，她可以不生吧？

天！为什么她这么自私？

舒雅望猛地咬唇，停了下来，使劲地甩开夏木的手，眼圈通红地望着夏木吼：“够了！”

“夏木，已经够了，别再这样了，我根本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其实我心里无数次希望，能把肚子里的脏东西弄掉，其实我无数次地想从医院里逃走，其实我无数次地想不管你，我没有你想的这么伟大，我好坏，好自私，又好懦弱，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真的好讨厌！”

舒雅望一边流泪，一边低着头说：“我觉得自己好卑鄙，不但身体好脏，连心灵也好脏。”

夏木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卑鄙也好，自私也好，谁不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我一点也不想看到雅望为别的男人生小孩，曲蔚然也好唐小天也好，我都不想看到。”

夏木上前一步，抓住舒雅望的肩膀，弯下腰来，眼睛与她平视，他的眼神很冷静，一点也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所以现在，我们去把那个孩子打掉，不受欢迎的孩子，根本不需要出生。”

舒雅望闭上眼睛，使劲地点点头。

夏木放开她的肩膀，伸手握紧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医院里走去。

医院的妇产科里，是一个中年妇女在坐诊，她瞟了一眼眼前的两人，冷声问：“才一个半月，你是药流还是无痛人流？”

舒雅望低着头，舔舔有些干涩的嘴角说：“呃……药流吧。”

医生瞟了一眼舒雅望说：“无痛人流比较安全，也不会很痛。”

舒雅望当然知道无痛人流比较好，可是，她实在无法忍受躺在手术台上，让人用冰冷的机器……

舒雅望使劲地咬了下嘴唇，手上不自觉地用力，紧紧地握住夏木的手，夏木干净细长的手也用力地回握了她的。舒雅望抬起头，坚定地说：“药流。”

“行，随便你，我提醒你一下啊，要是药流不干净还得清宫。”医生说完，见舒雅望了解地点点头后，便在病历上刷刷刷地写下几行药名递给舒雅望：“去药房拿药。”

舒雅望和夏木同时站了起来，夏木手更快一步地拿起药单，很自然地牵着舒雅望走出去。舒雅望无意间看了一眼医生，只见她正用暧昧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舒雅望不知所措地将手抽了回来，夏木转头看她，她低着头没看他，夏木紧抿着嘴角没说话，轻轻地握了下手，笔直地走在前面。

两人拿完药，医生告诉舒雅望药要分三天吃，第三天的药要到医院吃。两人出了医院，没有回家，而是在夏木的提议下找了一家小旅社躲了起来。

当天晚上，舒雅望在夏木的面前，紧张地吃下了第一颗药。

当药吞下的时候，舒雅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很复杂。

凌晨的时候，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小腹隐隐的胀痛，像是有人用双手掐着她的子宫一样。深夜的时候，她开始出血，舒雅望痛苦地蜷缩在床上，额头开始冒汗，她用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

“很疼吗？”夏木从对面的床上走过来，趴在她的床头问。

舒雅望转过身来看着他，微笑地摇摇头：“不疼。”

刚开始的两天，疼痛的感觉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可当舒雅望吃下第三天的药时，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痛如刀绞！

她痛到差点晕倒，她用力握着夏木的手一直握到手都抽筋，大量的鲜血从她身体排出时，她差一点虚脱。

当医生看完接血的痰盂，宣布不用清宫的时候，舒雅望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她憔悴地望着夏木。夏木扶着她走了几步，又将她放到一边的凳子上，蹲下身去，将她背起来。

舒雅望俯在他身上，默默地睁着眼睛，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忽然她低下头来，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叫他：“夏木……”

夏木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要怎么办？夏木你要怎么办呢？”舒雅望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内疚和压抑的哭腔。

夏木没说话，背着她继续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没事的，没事。”

可是，夏木说没事，就真的没事吗？

当夏木带走舒雅望之后，曲家爆发了，不管是曲蔚然还是曲父都陷入了疯狂的愤怒之中！曲父宣称，倾家荡产也要出这口气！

曲家再次将夏木告上法庭，并且还加了一条杀人未遂并企图杀人灭口的罪行，要求法院对夏木这种有暴力倾向的危险少年判以无期徒刑！

曲家再次利用媒体和网络对此事添油加醋地大肆报道，网民们又一次在网上掀起了千层浪，到处都有声讨夏木的帖子，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曲家花钱找人炒作的。

仅仅一个小时，夏家也对此事件做出了反击，采取高压政策，将网上的帖子全部删除，所有本省IP地址，只要打出“高官”、“持枪”、“杀人”、“夏木”、“军部子弟”等词语的帖子，都会被自动“和谐”。

曲家平静了一天之后，在深夜暗地花高价请了几百名在校大学生在第三日早晨八点，打出横幅，走上街头，举行示威游行！

公安部立刻召集警力对大学生进行驱散，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两方发生冲突，差点造成踩踏伤亡事件！此事到此，再也压不住，就连中央领导都惊动了，指示S市法院立刻开审，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处理此案！

公安部门取消了夏木取保候审的资格，立即对夏木实行拘捕，可夏家此时却交不出夏木，曲家蓄意挑拨，说夏家故意不交出夏木，完全是在藐视法律。

公安部在群众的压力和曲家的挑拨收买下，对夏家产生了强烈的不满，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中央军委，请求军委指示夏家协助调查此案。

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又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曲蔚然靠在床头，微笑地听着此事的进展，轻轻地点头道：“干得不错，夏家即使再有势力又如何？在这个时代，一旦我们掌握了舆论，即使再大的官也没用，因为从古至今中国人最讲究的，就是名声。”

在一旁报告的助理说：“少爷说得对。”

一直坐在一旁的曲父问：“上次游行被抓的十几个大学生怎么样了？”

助理点头：“曲总放心，已经给钱打发好了，不会供出我们的。”

曲蔚然笑：“他们被抓也就是拘留十五天，十五天，一天一千，很划算啊，说不定，他们还希望多被拘留几天呢。”

曲父阴险地笑笑：“现在，只要夏木一出现他就完了，最少也得判十年！”

“才十年？”曲蔚然的声音里有些不满，转头望着程律师问，“不能再多判一点吗？”

程律师点头：“这是最低的，最高可以判无期徒刑，要不是他未成年，我们可以要求法院执行死刑。”

曲父有些犹豫地问：“不过，因为……呃，如果夏家那边说，是因为我们家蔚然强奸了舒雅望，所以夏木才开枪杀人的，那夏木会减刑吗？”

程律师摇头：“不会，这是两个案子，如果曲先生强奸了舒雅望，舒雅望可以单独提出诉讼，如果证据确凿，法院可以对曲先生做出判罚，但因为曲先生现在全身瘫痪，可以申请免刑、缓刑或者法外就医来免除刑事处罚，一般情况下法院也只会判罚金。”

曲蔚然笑道：“也就是说，舒雅望即使告赢我，我也不用坐牢，她只是间接昭告全世界，她是我玩过的女人罢了。”

程律师点头：“可以理解为这个意思。而夏木开枪袭击你，是你和夏木之间的问题，和舒雅望没有关系，即使有，也只是事件的起因而已，而杀人案件一般不问起因，只问结果，任何人都没有对他人处以私刑甚至是死刑的权利，不管是为什么，杀人就是杀人，法不容情，夏木除了未成年这点之外，任何理由都不能为他减刑。”

曲父松了一口气：“听程律师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曲蔚然挑眉：“舒家一定也知道这些，所以舒雅望才没告我。要是这样，我还真希望她告我呢。到时候，我还可以告诉大家，我玩的是一个处女！啧，一定有不少男人羡慕吧！”

“羡慕你个头！”曲父生气地拍着桌子吼，“你……你、你碰谁不好，非要碰一个身边有狼狗的！你看把你咬的！你现在，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我……我看得都心痛啊！”

曲蔚然倒是无所谓地撇撇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会好起来的。”

曲父叹气道：“唉，这事一完，我就送你去美国，听说，那边有技术可以治好你。”

曲蔚然当然明白父亲说的治好是治好哪儿了，坦白说，弄成现在这副样子，曲蔚然也后悔当初强奸了舒雅望，可是一想到那个夜晚，她柔滑的肌肤，压抑的声音，滚落眼角的泪珠儿，他就热血沸腾。即使时间再次倒回，他还是会那样做，而且会做得更彻底一些。

即使想着如此邪恶的事，可曲蔚然的脸上还是带着一贯温文尔雅的笑容。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吕培刚走进来望着他说：“曲先生，有一位姓唐的先生想见你。”

曲蔚然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扬起玩味的笑容：“终于回来了。”

他想了想道：“请他进来吧。”

“蔚然？”曲父有些担心地望着他，这个唐小天他也知道，以前和他儿子一起在特种部队训练过，听说还是舒雅望的男朋友。儿子现在见他，他要是发起火来……

唐小天从门外走进来，英俊的脸上憔悴不堪，望向曲蔚然的眼神像利剑一般。曲蔚然转头望着曲父和程律师说：“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和我的老战友好好聊聊。”

“不行。”曲父有些不放心。

曲蔚然望着曲父笑：“爸爸，不用担心，我太了解他了，他不会打一个连手都伸不直的人。你说对不对，小天？”

“那也不一定。”唐小天的话一字一字硬邦邦地从嘴里蹦出来。

曲蔚然笑了笑，冷下脸来说：“你们出去。”

曲父拿他没办法，只能带着程律师走出去，但是吩咐吕培刚站在门口偷听，一有动静就冲进去。

吕培刚站在门外，耳朵贴着门板，静下心来听着里面的动静。

“还没见到雅望吧？”他听到曲蔚然像和老朋友聊天一样说，“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一定还没见过她。”

“不许你叫她的名字！”唐小天的声音里满是即将爆发的怒气。

“不许我叫？”曲蔚然的声音里满是挑衅，“为什么不许？我可是和她有过最亲密关系的男人呢。”

一阵激烈的碰撞声后，是曲蔚然得意的笑声：“我就说嘛，你啊，是不会打一个连手都伸不直的人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唐小天的声音几近崩溃，“你答应我不碰她的！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你！”曲蔚然的声音有些冷，“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曲蔚然继续说：“没错，都是因为你，小天身边应该也有这样的人，就是那种吃瓜子的时候，总是喜欢把瓜子肉一粒一粒地剥出来，很宝贝地放在一边，想集合在一起一把吃掉的人。这个时候难道你没有想将他剥好的瓜子肉全部抢来吃掉的冲动吗？

“或者是那种捧着草莓蛋糕，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吃掉蛋糕的边缘，舍不得吃草莓的人。当他吃完蛋糕的时候，准备好好品尝一直珍惜的草莓时，你没有想把他的草莓抢走吃掉的冲动？”

曲蔚然的声音里带着残酷的笑意：“在我眼里，舒雅望就是你手心里的瓜子肉，盘子里的草莓，我窥视了好久，终于把她吃掉了！”

“曲蔚然你这个浑蛋！”

“没错，我是浑蛋，我这个浑蛋还不是你招惹来的，舒雅望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为你，是你引狼入室，又怎么能怪狼吃掉了小红帽？”

“我杀了你！”混乱的声音响了起来，吕培刚大叫一声“来人”后马上打开房门冲了进去，房间里，唐小天死死地掐着曲蔚然的脖子，曲蔚然一脸痛苦地憋红了脸。

吕培刚慌忙跑过去掰唐小天的手，他的双眼瞪着曲蔚然，一副一定要杀死他的样子，他的手劲很大，怎么也掰不开，房间里又冲进来两名保镖，也帮着他掰着唐小天的手，一名保镖看曲蔚然的脸已经憋成了紫色，连忙掏出电击棒对着唐小天的腰部戳了一下，唐小天被电得全身一软，吕培刚连忙将他撞开，没让电流伤到曲蔚然，另外两名保镖连忙将他压制住。唐小天全身发麻，无力挣扎，嘴里却还不断说着：“我要杀了你。”

曲蔚然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望着他说：“不管是你，还是夏木，我不会再让人有这种机会了！”

两名保镖将唐小天往外拖，唐小天垂着头，被动地被两个保镖拖出去，在临出门前，他瞪着曲蔚然吼道：“我居然把你这种人当兄弟，我真他妈的瞎了狗眼！”

他的眼神里有悲痛，有仇恨，更多的是深深的自责和懊悔。

曲蔚然捂着脖子，默默无语，脸上的表情很是淡漠。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再也听不到唐小天的声音时，他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当我遇到她的那天起，就不再是你的兄弟了。”

十三章  用什么赔给你

可是他现在……只是一个杀人未遂的逃犯！

等待他的未来，也许……只有监狱！

唐小天走后，曲蔚然安静地躺在床上，房间里一片寂静，吕培刚走过来轻声说道：“曲先生，今天的按摩时间到了。”

曲蔚然半眯着眼睛，懒懒地嗯了一声。

吕培刚弯下腰来，从曲蔚然的右手开始按摩，这种恢复按摩对准穴位，每用力按一下，就有酸麻的刺痛感，可若不用力，又达不到医疗效果，吕培刚按摩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曲蔚然，他的面色微微发白，俊美的眉目紧紧皱着，似乎在忍受按摩时带来的疼痛。他有些弄不懂这个男人，为了逞一时之快，将自己弄到这般田地，值得吗？将昔日的好友兄弟逼入地狱，他就没有一点点难过和内疚吗？

吕培刚机械地为他做着按摩，例行公事地问：“曲先生，今天感觉好些吗？”

曲蔚然慢慢睁开眼睛，温温地笑起来：“很酸啊。”

“酸？”吕培刚疑惑。

“全身的关节都很酸。”曲蔚然的笑容未变，仰头，望向窗外的天空，轻声道，“要下雨了吧。”

吕培刚随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那里有要下雨的迹象呢？他转回头，望向曲蔚然，曲蔚然的眼神还是专注地看着窗外，好像在等着那场他说的大雨。

傍晚，曲蔚然沉沉睡去的时候，天空真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吕培刚打开窗户，望着窗外慌忙避雨的行人，愣愣地道：“真的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离曲家别墅外不远的车道上，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一边，车里一个人也没有，可仔细一看，却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坐在吉普车的右边。他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低着头，大雨早已将他的衣服全部打湿，雨水从他的短发上滑落，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他的脸颊上还有被人打伤的痕迹，他的嘴角像是在微微地颤抖，他的迷彩服被人拉扯得有些凌乱……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僵硬地坐着，像是坐了千年、万年，无法移动一分一毫。

六月的雨总是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变成豆子一般的大雨，雨敲打着窗户发出清脆的响声，窗户里的女人仰着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她的手探向窗外，接着从天上落下的雨水，对面街道的影像店里放着不知名的英文歌，淡淡地飘散在雨中，悲凉的感觉，缓缓地蔓延着。

忽然间，女人的身体被人猛往后拉去，她后退两步，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俊美的少年满眼不高兴地抿着嘴说：“不要碰冷水。”

女人温顺地低下头来，看着少年用毛巾轻柔地为她擦拭着手上的雨。少年的手很漂亮，白皙的皮肤包裹着修长的十指，干净的手心有着暖暖的温度，她眨了下眼，反过手去，轻轻握住他的手，少年停下动作，低着头看她。两人靠得很静，他呼出来的气息轻轻地吹着她头顶上的黑发，女人什么话也没说，就是这样握住他的手。

雨还在下着，天色从阴沉变得黑暗，冷冷的夜风从未关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两人的发丝，女人微微瑟缩了下，少年拉开一只手，转身将窗户关上，将风声、雨声、所有喧哗的声音都关在窗外。

少年关完窗户，转身就用强硬的口吻对女人说：“雅望，上床去。”

舒雅望一怔，脸微微有些红，羞恼地瞪他一眼，乖乖地爬上床坐好，将被子盖在身上，睁着眼睛看他。他刚从外面回来，外套还没脱掉，就动手解着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他从超市买的大保温桶，保温桶的盖子打开，鸡汤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他将保温桶整个端给她，舒雅望伸出双手捧住，夏木又转身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铁勺递给她：“喝吧。”

舒雅望低头看着一大桶鸡汤，紧紧地皱眉，从吃药的那天起，一连四天都在喝鸡汤，真是喝得想吐啊，用勺子搅搅，长铁勺都碰不到底：“太多了吧。”

夏木默默地盯着她，沉着脸道：“喝掉！”

舒雅望撇了撇嘴，拿着铁勺，一勺一勺地舀着，夏木抿抿嘴唇，坐在一边看着。

舒雅望见他总是盯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舀了一勺送到他的唇边问：“喝吗？”

夏木微微犹豫了下，凑上前去喝了一口，舒雅望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抿着嘴望着他讨好地笑：“再来一口。”

夏木瞪她一眼，虽然不愿意，可看着她的笑容，却又无法拒绝，只得凑上前去喝掉。

舒雅望又想舀给他喝，夏木按住她的手瞪她：“自己喝！”

舒雅望撇撇嘴，郁闷地一勺一勺地往嘴里舀，夏木看着她，轻轻抿了抿嘴。

房间里的电视正开着，电视里放着S市的都市新闻，新闻里的女主持人一条一条地播报着新闻，她用好听的声音说：“今天是一年一度高考的第一天，我市的考生在高考前夕应该做哪些准备呢？下面我们请S市一中的……”

看着电视里的S市一中的考生们埋头认真地学习着，熟悉的学校，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校服，舒雅望停下喝汤的动作，看着电视，心突然被紧紧揪住，鼻子微酸地说：“马上要高考了啊……”

夏木转头看了眼电视，眼神幽暗，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舒雅望咬着嘴唇，自责与内疚的情绪将她压得连气也喘不过来，每每一想到夏木的将来，她就要疯了！

是的，夏木，今年高三，夏木，今年也高考。

可是他现在……他现在躲在一个小旅社里！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现在一定在教室里，然后参加高考，拿到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今后的一生都会过得光彩绚丽。

可是他现在……只是一个杀人未遂的逃犯！

等待他的未来，也许……只有监狱！

舒雅望死死地闭上眼睛，她不敢问，她不敢问夏木现在变成这样，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恨她；她不敢问，不敢问夏木，即使现在不恨，现在不后悔，那将来呢？

自己究竟要怎么赔他，怎么赔他的将来，他的人生，他最美好的青春年华？

“雅望？”夏木坐在床边轻声问，“你怎么又哭了？”

舒雅望低着头，使劲摇摇：“没，我没哭。”

夏木伸手，用手指轻轻地刮下她的泪珠，沉默地看着她。

舒雅望想抬头对他笑一下，可是她做不到。

“雅望，别哭。”

她听到夏木轻声说：“我受不了你哭，你一哭，我就想杀人。”

舒雅望猛地抬头，双眸愣愣地看着夏木。

夏木看着她，眼里写满认真……

还有，还有舒雅望不敢直视的感情，很纯净，很深刻，带着少年特有的狂热。

舒雅望沉默半晌，忽然问：“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嗯，很喜欢。”

“即使我……即使我结过婚，你还喜欢？”

“嗯，喜欢。”

舒雅望的双手紧紧握起来，她沉默了一下，忽然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说：“好。”

夏木疑惑地看她：“好什么？”

舒雅望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将脖子上的接吻鱼项链拿下来，将一只接吻鱼从项链上取下来，用床头的红绳穿过接吻鱼，将它挂在夏木的脖子上：“送你。”

夏木摸着银色的接吻鱼，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问：“送我？为什么？”

这不是他送她的吗？当时他叫她一直戴着，永远不要拿下来，现在，为什么要送他呢？

舒雅望将剩下的那只戴回脖子上，抬头望着他说：“是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舒雅望笑：“是十八岁生日礼物，提前六天送你，喜欢吗？”

夏木努努嘴：“你真小气。”

居然拿他送她的东西分一半送他。

“我小气？那还我！”舒雅望作势要抢。

夏木侧身躲过，别扭地鼓着脸。

舒雅望缩回手，抱着保温桶，心里宛如一潭平静的湖水，不再汹涌，不再挣扎。窗外闪过一道刺眼的闪电，随后而来的响雷响彻天地，舒雅望怔怔地望着保温桶里的鸡汤，夏木啊，我终于找到可以赔你的东西了。

如果……如果你坐牢的话，不管多久，我等你出来。

如果那时，你还喜欢我的话，我就把自己赔给你。

六月的雨，好像一下就不会停一样，一直一直下着，远处，昏暗的街灯下，军用吉普车旁的那个早已湿透的男人终于缓缓站起身来，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刚毅的脸上满是雨水，只是通红的双眼里却已然满是清明和执著……

可，执著的人又何止他一人呢？

当他站起来的那一秒，当他作出决定的那一秒，远方的那个人，也作出了决定。

一个坚守，一个放弃……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雨过后的大地有一种清新的泥土味，安静的城市渐渐喧闹起来，舒雅望在窗外的车鸣声中慢慢睁开眼，刚睁开的眼睛里有着一丝恍惚，她习惯性地看向另一边的床铺，床铺上的被子铺开，床上空无一人。

舒雅望疑惑地坐起来对着卫生间喊了一声：“夏木？”

卫生间里安安静静，一点回声也没有。舒雅望靠在床头想，去哪儿了？难道又去买鸡汤了？掀开被子，刚想下床，就被枕头边上的信纸吸引住了视线。

舒雅望皱了皱眉，拿起信纸，垂下眼睛，她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不敢置信。信纸从她的手上飘落，她猛地掀开被子，冲下床去，穿着拖鞋、睡衣，披散着长发，双眼通红地跑出房间，

信纸被她甩落在空中。

雅望：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又怕看见你哭我会走不了，所以还是写信好了。

雅望，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不想听……可是，我还是想说。听我说最后一次好不好？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大概没有机会再同你说了。

雅望，我喜欢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注意你，大概是从你打我的那一次开始，也大概是从你教我画画的那一次开始。其实认真想想，你不够漂亮，不够体贴，不够聪明，甚至还不够喜欢我——

可是，雅望，我喜欢你。

喜欢了很久，很久。

雅望，我知道你喜欢唐小天。

虽然我一直不喜欢他，可是你一直喜欢他……比喜欢我，更多更多地喜欢他。

所以……如果你一直一直地喜欢他，那么，最后，我也至少能不讨厌他吧。

雅望，唐小天回来了，你去找他吧。

我记得小时候，唐叔叔说，他希望他的儿子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刚毅坚强正直果敢；他希望，他的儿子能成为他的骄傲。

我记得你当初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很漂亮。

那时，你对我说，你希望我也能成为你的骄傲。

我记得这句话。

一直记得，深埋心中。

那么，雅望，现在的我，有没有成为你的骄傲？

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你一直瞒着我，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局势的不利？

我必须去自首。

夏家没有只知道逃避的孬种，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你害了我，但我真的不后悔，不论是判有期无期还是死刑，我不后悔——我只恨没有真正替你杀了那个畜生！

我离开得没有遗憾，我有我的骄傲，所以，不要为我伤心，也不需要内疚，这是我自己决定的路。

你在哭吗？

不要哭。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是两个人彼此相爱；而第二幸福的事，就是自己最爱的人，能够得到幸福。

最大的幸福我大约没有办法得到了，那么，你帮我完成第二幸福的事好不好？

雅望，我爱你。

所以，

你一定要幸福。

——夏木

舒雅望在街道上毫无方向地跑着，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她不知道要怎么找到他，怎么阻止他！

“夏木——”

“夏木啊——”

舒雅望毫无方向地沿着街边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她的声音哭到哽咽，她全身害怕得不停颤抖，她无能为力，她找不到他！

当她在一个报亭边停下的时候，无神的视线忽然被红色的电话吸引住，她慌忙扑过去，拿起电话按了熟悉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终于被接起。

舒雅望拿着电话，哭着叫了一声：“爸……”

“雅望？”电话那头舒爸的声音很是焦急，“你在哪儿！在哪儿？夏木和你在一起吗？”

“爸……”舒雅望死死地咬着嘴唇说，“夏木……自首了。”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愣住了一样，忽然大发雷霆地骂道：“你怎么能让他去自首！他现在去自首这一辈子就完了！夏司令也救不了他！你怎么能让夏木去自首！”

“爸。”泪水顺着尖瘦的脸颊滑落，舒雅望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说，“爸，我要告曲蔚然强奸。”

舒父静默了一会儿，郑重地问：“你想清楚了？”

“嗯。”

其实夏木开枪的第二天，她就去公安机关做了证据保留，只是一连串的事情连续发生，让她没有下定决心去告他。

可是，她现在想清楚了，她要让人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要让大家知道，夏木才不是那种持枪逞凶不顾后果的高干子弟！

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一开始她就不应该软弱，更不应该退让，不管告完后是什么结果，她不怕，也不后悔！

舒爸在电话那头说：“雅望，回家吧，爸爸会帮你的。”

“嗯。”舒雅望挂了电话，又在电话旁站了好久，才转身离开。

夏木自首，舒雅望告曲蔚然强奸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曲家。当曲蔚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笑了，毫不害怕，甚至带着期待的笑容。

笑过后，他又有瞬间失神，谁也不能猜透他的想法。

离开庭还有三天，

舒雅望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房间里的门窗关得紧紧的，舒妈在房间外摇头叹气，舒爸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舒妈打开家门，门外的唐小天站得笔直的，她鼻子一酸，摇摇头说：“小天啊，回去吧，回去吧，孩子。”

唐小天望着紧闭的房门说：“阿姨，我在这儿等她，她一天不出来，我就等一天，一年不出来，我就等一年。”

“你这又是何苦。”舒妈难过地摇头。

唐小天没说话，沉默地站在那儿，无言地等着，他怎么能走，他的雅望就在这里啊，就在房间里，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他觉得，他再也找不到她了呢？为什么他觉得，她已经丢了，他的雅望已经丢了……

离开庭还有两天，夏司令亲自去拘留所看了夏木，夏木还是很沉默，可是当他看见爷爷那苍老憔悴的面容之后，他居然安慰地对他微微一笑。

夏司愣了愣，眼里微微湿润，他轻轻点点头：“你和你爸真像，特别是笑起来，真像。”

夏木低笑：“那当然，我是爸爸的儿子。”

离开庭还有一天，吕培刚在收拾曲蔚然的房间时，在床头的被褥下面找到一张女孩的照片，那照片上的女孩只有十八九岁，她穿着橘色的棉袄，站在云南的丽江边上，单手抚着被风吹乱的长发，对着镜头嫣然浅笑。

2004年6月23日，夏木十八岁生日。

延后审理三个月的持枪杀人案，终于开庭了！

S市高级法院里，听审席坐得满满的，曲家的律师在法庭上控诉夏木的罪行，每一句都将夏木往死里逼，他将所有不利于夏木的罪证全部搬出，所谓的罪证确凿也不过如此吧。

舒雅望遥遥地看着站在被告席上的夏木，他的脸色有些憔悴，却依然俊秀逼人，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站在被告席上，好像律师说的不是他一样。

而原告席上的曲蔚然依旧穿着体面的西装，深邃的眼里带着微微的浅笑。

曲家的律师转身问坐在证人席上的人：“舒雅望小姐，你说是因为我的当事人强奸了你，所以被告人才持枪杀人的，对吗？”

“是。”

“根据你的供词和当日事发时的血液检测，您当天喝酒了？”

“是。”

曲家律师咄咄逼人地问：“舒小姐，你是否是因为酒醉自愿与我的当事人发生性关系？为了帮被告人开脱，故意诬赖我的当事人呢？”

舒雅望抬起头狠狠地瞪着他，咬牙道：“不是！我记得很清楚，酒里面被人放了迷药！”她说完后，转头狠狠地瞪着轮椅上的曲蔚然，“不信，你可以问你的当事人啊，我想他会很乐意承认的！”

曲蔚然歪头一笑：“是啊，是我强迫她的，我记得她还是第一次，痛得直哭呢。”

舒雅望脸色变得苍白，咬紧的嘴唇溢出铁锈一般的鲜血味。听审席一片哗然，听审席上的唐小天激动地站起来，大吼地冲上前去。他英俊的脸庞被愤怒和仇恨充斥，唐叔叔和张靖宇使劲地按住他，他像是失去理智一般挣扎着。

“肃静！肃静！”法官使劲地用小木锤子敲着桌子！

可唐小天肃静不下来，他要疯了，他要疯狂了！他的眼里只剩下曲蔚然那恶心的笑容，他要上去撕烂他！是他！他这个恶魔！他毁了雅望，毁了夏木，也毁了他！

曲蔚然，你这个恶魔！

唐小天完全失去了理智，为了不妨碍继续审案，法官让人将他拉了出去，不允许他再进入法庭。

唐小天被人拖着向外走，舒雅望头也不敢回一下，她不敢看他，一直不敢看，就怕看见他如此伤心欲绝的样子，她偷偷低下头，拼命将眼泪逼回去，咬紧牙关继续坚持！

她不能哭，不能走，不能觉得丢人，这是夏木减刑的唯一希望！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来。

唐小天被推出法庭外，他想冲进去，想冲进去杀了那个毁了一切的恶魔！可迎面而来的一拳将他打倒在地上，他的嘴唇被牙齿咬破，一丝鲜血流了下来。

唐叔叔站在他面前狠狠地看着他：“冷静点！你不是夏木，你杀了人绝对会被枪毙！你还要舒家那孩子伤多少心！”

唐小天缓缓地坐起身子，低着头，没再说话，唐叔叔叹了一口气说：“在这里，好好想想你现在真正应该做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唐小天像是所有力气都用完了一样，疲惫地瘫坐在法院门口，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身上，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轻轻握起拳头，该做什么？

他到底该做什么？

两个多小时以后，法庭的大门被打开，有人陆续从里面走出来，唐小天连忙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拉过一个刚走出来的青年问：“怎么判的？”

那青年人答道：“那孩子判了六年，那个瘫痪的判了四年。”

“六年？”唐小天问。

“是啊，很少吧？我以为至少得判十几年呢。”那青年说完便和同伴离开了。

唐小天稍稍松了一口气，六年，比预计的要少了一半。

他拨开人群，往法庭里走去，一直到没什么人的时候，他才看见舒雅望。她安静地走在前面，她的父母跟在她左右，她看见了他，慌忙别过头，神色有一丝慌乱。他的心一痛，走上前一步，却又不敢太过靠近。

她抬手顺了一下刘海，然后抬头看他，他立刻又上前一步，她有些勉强地对着他笑了一下。

她说：“小天。”

“我在。”他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鼻子微微发酸。

她的眼里也有些湿润，咬咬嘴唇说：“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好。”他看着她，轻声答应，好像怕吓走了她一样。

舒雅望看着他轻轻笑了，那笑容一如从前，美得炫目。

他相信了她的话，一如从前那般相信她。

可是，第二天清晨出现在他家门口的那封信，那个戒指，却让他知道，那笑容，第一次骗了他。

她将戒指还给他，她用漂亮的字体在信里写着：“小天，人们常说，百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想，我们的缘分未满千年……”

她走了，离开了，消失了，找不到了。

他终于，把她弄丢了……

第十四章  最初相爱的人，最终不得相守

现在你回来了，可是，我等的已经不是你了。

当这个故事讲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房间里的灯火依然通明，舒雅望蜷缩在沙发上，无力地垂着头，眼神一片空洞迷茫。

好友竹子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紧紧地抱住舒雅望，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她，两人在明亮的灯光下坐了半晌，竹子忍不住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舒雅望微微垂下眼睛，苦笑道，“后来不就遇见你了吗。”

五年前，她买了一张北上的火车票，独自一人偷偷离开家，当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就在那列火车上，她遇到了竹子。当时的舒雅望正望着窗外无声地落泪，然后觉得身后有人轻轻地戳着她的肩膀。

舒雅望没有理她，而那人却坚持不懈地戳着她的肩膀问：“夏小姐？”

“我姓舒！”舒雅望瞪着泪眼看去，终于看清戳她的人竟是夏木那个年轻的班主任老师！

“呃……”老师被舒雅望一瞪，吓得有些无措地绞着手指，过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头去问，“那个……你在哭吗？”

“没。”舒雅望扭着头否认。

“哦。”老师抓抓头发，干笑了一下问，“那个，夏小姐……”

“跟你说了我姓舒姓舒！你烦死了！”舒雅望气得掀桌，她本来就心情郁闷，伤心至极，被这白痴老师一搅，居然气得大声哭起来！

老师无措地对着手指，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委屈地咬咬嘴唇，她只是想问她要去哪儿而已……

一想到那次见面，舒雅望忍不住笑了起来，瞅了一眼竹子道：“你以前真是呆得要命。”

竹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你那时哭得好惨，都把我吓着了。”

那次，她到S市去当实习老师，实习结束后，她坐火车回家，在途中遇到了舒雅望，当时的她就像一个走失的孩子一般，哀伤迷茫得让人无法放任不管，所以她才会主动上前去和她打招呼。在得知她没有目的地之后，便邀请她和她一同去W市工作。

竹子抿了抿嘴唇，轻声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六年过去了。”

舒雅望垂下眼，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缓声道：“是啊，六年了……”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接近黎明的夜色，抬手轻轻握住颈间的接吻鱼项链，眯着眼睛轻声道：“夏木，就要出来了。”

夏木，一说到这个名字，舒雅望的心就沉沉地痛，这些年来，她总会梦到，梦到那个冷漠的男孩，那双空洞的眼睛；她总会梦到，他拿着枪站在血泊中，用那双空洞清冷的眼睛望着她说：“雅望，谁也不能欺负你。”

握着接吻鱼项链的手，不由自主地又紧了几分。

“那，唐小天呢？”竹子小心翼翼地问，“这六年来，你见过唐小天吗？”

舒雅望微微一怔，低下头来，长久地沉默着。

竹子看着她沉默，她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追问。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舒雅望的手机闹铃忽然响了起来，她回过神来，按掉闹铃，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去上班。”

“去吧，路上小心点。记得吃早饭。”

“嗯。”

舒雅望出了家门，冬天的清晨有些冷，她拉高衣领，低着头踱步到公交车站牌，离上班的时间还早，站牌边只有寥寥的几个人，没等一会儿，她要搭的23路公交开了过来，上车，刷卡，车上的位子大多空着，她挑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下，汽车缓缓开动，她坐在车

上发呆。半小时后，车子停靠在离公司不远的车站。

舒雅望走下车，走进离车站不远的早餐店里，点了一份水饺。她坐在座位上等着，透过店面的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见马路对面的人，她远远地望着，有些微微失神。三年前，她在那对面见过唐小天，那时，她离家三年，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去了哪儿。中途有一次，因为太想念母亲，所以忍不住给她打了电话，舒妈在电话里偷偷哭着，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想开了就再回来。

舒雅望只能在电话这边连连点头，舒妈告诉她：“你走了以后，小天还是天天给你写信，放假了，就天天来家里。他说他不嫌你，他等你回来。”

舒雅望紧紧地握着电话，咬着嘴唇低声道：“让他别等我。别等。”

“雅望啊，小天给你写了好多信，我给你寄去好不好？”

“不，妈妈，别寄给我。”舒雅望连忙拒绝，她害怕看见唐小天的信，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想他，怕自己没办法坚持，怕自己背叛在牢里的夏木。

可是即使她拒绝，舒妈还是将大大的一箱子信寄给了她。她没敢拆，一封也没敢拆。她将它们包了一层又一层，深深地藏在床底下。

到底有多少次，她想打开它们呢？

她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

后来，后来有一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上班，却在W市的街上看见了不可能看见的人。她看见那个穿着绿色军装的男人不顾马路上的车流，横冲直撞地向她跑来，她慌忙地转身躲起来。

她看见他在马路上到处张望着，寻找着，在茫茫人海中一直一直找着她。她看见他向她的方向走过来，她连忙躲起来，她以为他发现了她，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找累了，只是靠着墙壁的另外一边。她蹲着身子，躲在墙壁后面，捂着嘴巴偷偷地哭。他靠着墙壁，咬着嘴唇，眼眶微红，一脸悲伤地看着人群。

舒雅望以为那次只是偶遇，他很快就会离开W市，可没想到，往后的每一天，她都看见他站在那里，四处凝望着，寻找着，等待着。

整整三个月，他每天早晨都去那儿等她，就连唐叔叔来了都没用。她看见唐叔叔又打了他，她像以前一样心痛，可这次，唐小天没有听父亲的话，没有离开，他还是固执地站在那儿等她。

舒雅望看着唐叔叔摇头叹气地离开，再也忍不住地走了出去。

她远远地看着他，唐小天像是感觉到了一般，一转头，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她。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一直盯着她看。她在他面前站定，他张开双臂猛地上前，死死地抱住她。

舒雅望没动，像从前一般顺从地任他抱着，她忍不住哭了，她想念他的拥抱，想念着。

唐小天也哭了，他们久久不能说出一句话，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都不是原来的唐小天和舒雅望了；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因为他们知道，她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舒雅望轻声说：“小天，回去吧。”

“雅望，雅望，雅望。”唐小天哭着叫她的名字，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无助和绝望，这个刚毅的男人，他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肩头。舒雅望紧紧地咬着唇说：“回去吧，回去吧，求求你了。”

“雅望，跟我走吧，我会待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我会待在你身边，再也不让你等我，我会待在你身边，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让我待在你身边……”

舒雅望摇头，哭得很大声，哭着说：“晚了，真的晚了，小天，真的晚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在等，我总是在等，我等你等了好久，最终还是没能等到你回来。”

舒雅望抬头望着他，泪流满面：“现在你回来了，可是，我等的已经不是你了。”

“不，不。”唐小天紧紧地抱着她，不愿意放手！

“小天，你以前说过，你从来不怕我走到更远的地方，看见更好的风景，或者是遇见更好的男人。我现在，已经走远了，走得很远了，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你身边了。”

舒雅望推开他，退后一步：“小天，我从来没有正式和你说过，我们分手吧。

“你别再等我，也别再找我，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痛苦……”

舒雅望说完，咬着嘴唇转身，一边痛哭一边飞快地向前跑……

唐小天没有追，他握紧双拳，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地蹲下身来，痛苦地捂住脸颊……

早餐店里热闹非凡，不时有人高声点餐，舒雅望的眼角已经湿润，一个肥胖的身影走近她，将一个汤碗端到舒雅望面前：“小姐，你的饺子。”

舒雅望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礼貌地笑着：“谢谢。”

她再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饺子，一不小心，泪珠儿闪着十字光芒落入碗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最初相爱的人，最终不得相守……

最初相爱的人，最后各奔东西……

最初相爱的人啊……

下一次遇见，

再也不能紧紧地拥抱你，

最初相爱的人啊……

下一次遇见，

再也不能深深地亲吻你。

最初相爱的人啊……

第十五章  爱也一辈子，恨也一辈子

爱一辈子也好，恨一辈子也好，终究是要让你记我一辈子。

“小舒，这次杏花公园的案子由你来设计。”公司晨会上，地化的老总一脸信任地将公司本年度最大的案子交给了舒雅望。

舒雅望郑重地点头：“我会努力的。”

“各部门也都配合一下，行，没别的事散会吧！”老总手轻轻一挥，众人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舒雅望走在人群的中间，手里拿着会议记录本，实习生林雨晨跟在她边上笑：“舒姐，这次让我给你打下手吧，我想跟你多学点东西。”

舒雅望径直往前走，没看他，也没多考虑，淡淡地点头答应：“可以。”

林雨晨很开心地鞠躬：“谢谢舒姐！我一定会努力的！”

舒雅望看着他超有活力的笑脸，神色温和了下来，想当初自己刚做这行的时候，也是充满干劲呢。

可她刚一转头，那温和的笑容又瞬间消失，舒雅望眼神冰冷，神色戒备地望着走廊的另一头。

林雨晨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只见昨天晚上碰见的那个男人正站在那儿，穿着体面，温文尔雅，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温柔地望着舒雅望。

那人，昨天晚上好像说，他是舒姐的前夫吧？

林雨晨又转头望向舒雅望，只见她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从容地走过去，冷淡地看着他问：“找我？”

“当然。”除了找她，他还能找谁呢？

舒雅望回头望了一眼林雨晨，林雨晨对她点点头，识相地先行离开，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舒雅望皱着眉头问：“什么事？”

当年她离家出走之前，曾经委托律师帮她办理离婚手续，他们的婚姻里有太多不自主性，所以手续办得很顺利，离家半年就办好了。舒雅望听说曲蔚然申请了法外就医之后，就去了国外治病，看他的样子，身体似乎恢复得很不错。

曲蔚然看着她笑：“没事，只是我想你，想见你。”

对于他的甜言蜜语，舒雅望眼都没眨一下，嘲讽地看着他：“见着了，你可以走了。”

“雅望啊，你怎么总是这么对我呢？”曲蔚然的俊脸上有些委屈，弯下腰来很温柔地靠近她道，“你这样我会很生气的。”

舒雅望没有后退，清冷的双眼直直地看着他：“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害怕吗？曲蔚然，我告诉你，一无所有的我根本不怕你，想死的话，就再来招惹我。”

舒雅望说完，看都不看他一眼，直直地从他身边走过。

曲蔚然猛地转身，将她拉了回来，瞪着她道：“舒雅望，你胆子变大了。”

舒雅望也不挣扎，皱着眉问：“你够了没有！你到底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我身上也没有你所忌妒的幸福，我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女朋友，我的日子过得支离破碎。”

舒雅望冷冷地望着他：“你已经害得我一无所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要我去死吗？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舒雅望用没有被拉着的手捂着脸，疲惫地望着他问，“曲蔚然！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曲蔚然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舒雅望甩开他的手，愤怒地逼问他：“你说啊！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可以爱我吗？”曲蔚然的眼神有些慌张，这个接近三十岁的男人，在告白的时候，难免有些心慌，“雅望，你可以爱我吗？”

舒雅望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出来：“曲蔚然，你真的很可笑，这是我六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曲蔚然猛地变脸，瞬间丢开那翩翩君子的风度，他猛地将舒雅望按到墙壁上，瞪着她，冷冷地说：“所以我才恨你。因为在你眼中，我总是这么可笑。”

曲蔚然轻笑着掩盖着眼里的那一抹伤痛：“我就是这样的人，喜欢的就要得到，得不到就要毁掉，碰上我，你只能自认倒霉。”

舒雅望惨笑了一下，点头：“对，我确实很倒霉。”

遇见他，是她生命中最大的劫。

“可是雅望啊，在毁掉你之后，我是如此地想念你。”曲蔚然也笑，笑容中带着淡淡的苦涩，“即使你没对我说过一句好话，没给过我一抹笑容，我还是想念你。”曲蔚然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不后悔我对你所做的一切。”

“爱一辈子也好，恨一辈子也好，终究是要让你记我一辈子。”

舒雅望一直没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对于曲蔚然，她总是很无语，生气得无语，恨得无语，厌恶得无语，即使在他表白的现在，她还是很无语。

曲蔚然放开她，后退一步道：“放心吧，我不会再来找你。”

说完这些，曲蔚然转身离开。

舒雅望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她才默默地转身离开。

她永远也不了解，曲蔚然到底在想什么，她也不想了解，她只想，要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他，那该有多好啊……

周末，舒雅望早早地起床，梳洗完毕之后拿出化妆品为自己化了一个淡雅的妆容，打开衣柜挑选了半天，挑了一套以白色为主的衣服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看了好久，抬手，将扎好的头发散落下来，海藻一般的长发披散下来，自然的大波浪卷让她显得更有风情。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仔细地打量着自己，和六年前的容貌相比，现在的自己似乎更有成熟的女人韵味，只是少了一抹清纯明亮的气质。

舒雅望望着镜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真是的，自己居然有些紧张。

拿起包走出房间，竹子正在客厅吃着早饭，抬头瞟了一眼舒雅望，有些吃惊地问：“咦，打扮这么漂亮去干吗？”

舒雅望拉开大门并未回头，微笑地走出去：“我去接夏木。”

“呃？夏木今天出狱吗？”竹子大声的望着门口问。

“嗯，我跟公司请了假，过几天回来。”舒雅望说完，关了房门，不理竹子在房间的叫喊声，直接打车到了汽车站，又买了车票到S市，下了车又转车到了S市的监狱。

监狱的大铁门紧紧地关着，舒雅望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她低头看了看手表，确定自己没迟到后，稍稍松了一口气。监狱的外面很空旷，没有什么遮挡物，荒凉的土地上枯黄的野草随风颤抖，她披散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不得不不时地用手撩开被长发遮住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一直盯着的监狱大门发出刺耳的声音，舒雅望连忙放下手，紧张地上前两步，仔细地看过去，只见大门下面的小铁门被打开来，一只长腿迈了出来，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从门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走了两步，站在阳光下，轻轻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湛蓝的天空。

舒雅望远远地看着他，他穿着宝蓝色的羽绒服，牛仔裤，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远远的看不清样子，舒雅望情不自禁地走近了几步。

他像是发现了她的目光，眨了下眼，转过头来，望向她的方向。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是他……

是夏木！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牵动嘴角，温柔地望着他浅浅微笑。

他看见她的笑容，脸上冰冷的表情渐渐柔和了下来，轻轻地抿起嘴角，阳光下，两个人隔着远远的距离，遥遥地看着对方，相视而笑。

也不知是谁先上前的，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只有一步距离的地方停下。舒雅望抬头望着他，夏木长高了，也越发英俊了，可气质却没怎么变，他瘦削的俊脸上依然面无表情波澜不惊，他的双眼还是那么深邃幽暗，他的双眼下方依然挂着万年不变的黑眼圈，

舒雅望仔细地看着他，认真地打量他，她的嘴角一直带着欣喜的笑容，可是通红的双眼里，却忍不住往下落泪。

夏木抬手为她擦去眼泪，舒雅望伸出双手将他的手拉下来，紧紧地握在手中，她低下头来看着，他的手变得结实而又粗糙，她磨蹭着他的手心，难受得哭出声来，他的手……

他那双漂亮细致得像是艺术品一样的手……

如今，满是伤痕和老茧，粗糙得和工地上的民工的手一样。

他到底吃了多少苦？

到底受了多少罪？

舒雅望使劲地搓着他的手，像是这样就能将他手中的老茧磨平一样。

夏木叹了口气，抽回手，一把拉过她，紧紧地抱住，轻声道：“别哭，明知道我最怕你哭。”

舒雅望抬手回抱住他，使劲地在他怀里点点头，哽咽地说：“我不哭，我不哭。”

舒雅望抱着夏木哭了好一会儿，终于平静了下来，她在夏木的怀里使劲地蹭了蹭，将脸上的泪水蹭干，扬起头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夏木，欢迎你回来。”

夏木抿抿嘴唇：“嗯。”

回程的路上，夏木靠在舒雅望的肩膀上沉沉地睡着了，舒雅望握着他的手，心疼地看着他，他在监狱里一定没睡好吧，看啊，他的黑眼圈又严重了。

他在监狱里一定没吃好吧，看啊，他的脸颊上连一点肉也没有……

舒雅望咬着嘴唇，忍着泪水，她多想叫醒他，紧紧地拥抱他，告诉他，苦难已经结束，从此以后，她会陪着他，过他想要的生活，做他想做的事，她再也不会让他吃苦，再也不会让他受伤。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舒雅望连忙接起来，唯恐吵到了熟睡中的夏木。

“雅望，接到夏木了吗？”电话那边是舒爸洪亮的声音。

“嗯，接到了。”

“他怎么样？”

“还不错，挺精神的。”

“那就好，好好照顾他。”

“放心吧，爸爸，我知道的。”

“好，那我挂了，早点带他回来。”

舒雅望又和舒爸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转头看夏木，只见他已经醒了，却靠着她的肩膀一动不动。

“吵到你了？”

“没有。”其实他一直就没睡着，只是他喜欢这样靠着她。记得小时候他经常这样靠在她身边，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举动，这种亲近的感觉，真的让他好怀念，好喜欢。

舒雅望见他没有起来的打算，她也没动，就这样任他靠着。她转头看向窗外，外面的风景不停地倒退着，这六年发生了很多事，夏木的爷爷两年前查出肝癌，辗转去了美国治疗，本来夏木这次出狱他坚持要回来，只是前不久做了手术，不能坐飞机，而夏木拒绝了别人过来接他，当然，除了她。

在夏木心里，除了他的爷爷，也就只有她才是亲人了吧。

火车缓缓地在S市停下，两人走出火车站就看见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那里，驾驶座的车门打开，郑叔叔走下轿车，有些激动地走上前来，拍着夏木的肩膀说：“夏木。”

“郑叔叔。”夏木和舒雅望同时叫了一声。

“嗯。”郑叔叔眼睛有些红，他转过头，连忙拉开车门，“没忘记你郑叔叔，知道回家了，要叔叔来接。”

舒雅望笑着说：“叔叔乱说话，我们怎么可能忘了你呢。”

夏木将两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牵着舒雅望坐进车子：“叔叔，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我就是你们夏家的司机。”郑叔叔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你爷爷不在国内，叔叔都好久没开车了。”

舒雅望轻笑：“叔叔你太夸张了。”

夏木却问：“爷爷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每次他打电话给他，他都说很好，马上就能回国了，可是他等到现在，也没见爷爷回来，反而要他过去。

郑叔叔连忙道：“没事，美国那边说手术很成功，就是要休养几个月。”

夏木放下心来：“那就好。”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到达军区大院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郑叔叔将车子停稳，转身叫醒后座上相依而眠的两个人。

舒雅望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虽然天色早就黑了下来，可是窗外的景色是那样熟悉，门口花圃里的那排龙柏好像从来没有长高过，院子里高大的梧桐已经被冬风吹落了叶子，修剪精致的腊梅树上乳白色的花苞幽幽待放，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就好像昨天她才从这里出去一样，闭上眼睛，她能清楚地记起年少时发生在这院子里的每一件事。

“雅望？”夏木拉了下她的手。

舒雅望睁开眼睛，轻笑：“我们到家了。”

“嗯。”夏木点了一下头，望着她说，“到家了。”

“快进去吧。”郑叔叔连忙招手让他们进去。

三人还没走到门边，房门就被打开，一直在夏家帮佣的梅阿姨端出一个火盆子放在门口让夏木从上面跨过去，又端来一碗猪脚面让夏木吃完，然后拿着空碗对着夏木欣慰地说：“这才好，这样霉运就都走了，少爷再洗个热水澡，把身上这套衣服都烧掉，以后一定能大吉大利。”

郑叔叔诧异地问：“还要烧衣服？”

梅阿姨坚决地点头：“不把霉气挡在家门外怎么行，衣服一定要烧。”

“梅阿姨说得对，要烧。”舒雅望点头赞成。

夏木没意见，烧就烧吧，反正他的衣服多的是。

梅阿姨热心地赶着夏木去洗澡，夏木回头望了一眼舒雅望，想说什么，却又忍了下来。

夏木洗完澡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心里的失落有些难以忍受。

他垂着眼，走上三楼，自己房间的门虚掩着，房间里的灯光从门缝里射出来。夏木眼睛微亮，连忙走过去，轻轻地打开房门，舒雅望正躺在他的床铺上，似乎因为辗转坐了三天的车，她已经很累了，睡得有些沉。

夏木的表情微微柔和了些，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缓缓地在她身边蹲下。书桌上的台灯没有关，昏黄的灯光照着她柔美的侧脸，乌黑的发丝在枕头上铺散开来，夏木就那样看着她，一如从前那样，连碰也不舍得碰，只是蹲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好像这样就已经足够。

忽然，她脖子上的银色项链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右手，缓慢地将项链微微扯出衣领，一只漂亮的银色接吻鱼跃入眼底，夏木微微一愣，左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脖子，那里也有一只银色的小鱼，正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

这对小鱼，是他十七岁那年，在这张床上，亲手给她戴上的，他让她一直带着，也是他第一次和她告白，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那次，他吻了她吧？

他已经记不清那晚的事，只记得那悸动的感觉。他像着迷一样，她总是轻易地就能让他意乱神迷，他俯下身来，缓缓地靠近她，每一次他这样靠近她，心就会跳得很快，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就在这时，舒雅望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轻轻地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他们靠得很近，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感觉到，舒雅望眨了眨眼，夏木连忙退开，抿抿嘴角，有些尴尬地问：“你一直戴着它？”

舒雅望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银色项链，点了点头：“嗯。”

夏木歪着头轻声问：“为什么？”

舒雅望坐起身来，她理了下头发疑惑地说：“不是你叫我一直戴着吗？”

“哦。”夏木有一些失望地垂下眼睛。原来她只是遵守约定，并没有别的意思啊。

“你的呢？”

“嗯？”

“这个啊。”舒雅望摇了摇脖子上的小鱼，笑着问，“你的那只还戴着吗？”

“当然戴着。”夏木从衣领中拉出一条有些老旧的红绳子，绳子的末端吊着一只银色的接吻鱼。这小鱼他贴身戴了六年了，每天晚上难以入睡的时候，他就用手捂着它，将它捂在胸口的上方，只有那样，他才会觉得平静。

舒雅望靠近他，伸手过去，拉过红绳，将小鱼放在手心中，看着小鱼说：“小鱼，小鱼，有没有想我？”

她又摇了摇自己脖子上的银色小鱼，继续说：“我很想你呢。”

夏木抿着嘴角看她，眼里是满满的笑意，舒雅望继续摇着两只小鱼说：“啊，这么久没见，亲一个吧。”

只见舒雅望轻轻凑过来，夏木微愣地看着她，他的呼吸都停住了。在他以为她会吻他的时候，她拉着脖子上的两只小鱼，让它们嘴对嘴地亲了一下，夏木有些失望地别开脸。

舒雅望笑着看他，凑过身去，闭上眼睛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退开身，柔柔地望着他说：“晚安，夏木。”

夏木愣住，一直到舒雅望离开房间他才回过神来，他抬手轻轻捂着舒雅望刚才亲吻过的地方，有些怀疑地想，刚才，是不是做梦了？在梦中，他的天使亲吻了他。

他轻轻地抿起嘴角，有些欣喜地扑在床上，床铺柔软得让他仿佛置身于云端，趴在枕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能闻见，她留下的清香，那是让他魂牵梦绕的味道。他轻轻合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他觉得很快乐，很温暖，很安心。

第二天清晨，舒雅望和夏木一起回到自己家，舒妈早早地就在阳台上张望着了，两人刚到楼下，舒妈就打开家门，跑下去迎他们。舒妈看见舒雅望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抱住她，一边抱着一边哭着捶打她：“你这个狠心的丫头，六年都不回家，你不要你妈了？你这个坏丫头。”

“妈，我不是回来了嘛。”舒雅望安慰地拍着母亲的背，“别哭了。”

舒妈擦着眼泪：“你不知道妈多想你，天天担心你在外面受苦，吃饭的时候也想着你是不是没吃好，天气冷了也想着你是不是没穿暖……”

“孩子回来了就好了，别念叨了，快回家吧。”舒爸站在家门口望着下面，“夏木，快过来给大伯看看。”

夏木从挡在楼道中间的舒氏母女身边挤过去，走到舒爸面前叫了一声：“舒伯伯。”

舒爸拍拍已经比他还高的夏木，感慨地说：“不错，长高了啊，壮实了，样子也俊了，比小时候好，小时候长得和女孩子似的。”

夏木眯着眼睛，抿着嘴角，面色温和，舒爸转头对着舒妈叫：“快去弄点吃的，给俩孩子接接风。”

“好好，妈不说了，宝贝回家去，妈去给你做好吃的。”舒妈紧紧地牵着舒雅望上楼，生怕她跑掉一样。

舒雅望笑：“妈，别忙了，我不饿。”

舒妈僵着脸将舒雅望推进家门：“你回屋坐着，都多久没吃妈妈做的饭了？给我坐着。”

“好好好，我坐着。”舒雅望笑着坐到沙发上，夏木坐在她左边，舒爸坐在她右边。舒雅望看着父亲，比起六年前，父亲老了很多，也许人到了这个年纪就是老得快，舒雅望特别想伸手去抚平父亲额头上的皱纹，想像小时候一样抱着父亲撒娇，甜甜地叫他爸爸。

可最后，她也只是坐近了一些，舔舔嘴角，轻声的叫了声：“爸。”

舒爸拉开外套，掏出一根烟，点上，转头望着自己的女儿柔声问：“昨晚几点回来的？”

“昨天晚上凌晨三点多到的，我看太晚了，就没让他来打搅你们。”

舒爸抽了口烟，又望着夏木说：“昨天要不是省里开会，我也要去接你的，这几年，苦了你啊。”

夏木摇摇头：“没事，其实监狱里没你们想的那么苦。”

舒雅望抿抿嘴唇，没接话，心里酸酸的。

舒爸抽着烟问，还想说什么，却被从厨房端菜出来的舒妈打断：“来来来，一边吃饭一边聊啊。”

三人起身坐定，舒妈坐在舒雅望边上不时地给她夹菜，舒雅望看着碗里堆得和小山一样的菜，失笑道：“妈，我又不是客人。”

“你不是客人，你比客人还难请，每年过年叫你回家你都不回来。”舒妈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

“妈，我错了还不行。”舒雅望心疼地给母亲擦眼泪。

舒妈撇过头揪着围裙自己把眼泪擦干净，抬眼瞪着她：“现在夏木也出来了，你以后得好好的，W市的工作也别干了，赶快回家来吧。”

舒雅望摇头：“那可不行，我过两天就得回去了，工作我干得正顺手呢。”

“你想死啊？你都多大了，还瞎折腾，赶紧回来把婚结了，安心在家待着。”

舒雅望很囧地问：“我跟谁结啊？”

舒妈道：“唐小天啊！”

夏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舒雅望没敢看他，转头望着舒妈沉声道：“你提他干什么？”

“什么提他干什么？人家一直等着你呢，你要是还喜欢他，妈就给你说去，这种一心一意对你的好男人没处找了。”

舒雅望低头扒着饭，没说话。

“你说话啊。”舒妈催促道。

舒雅望抬头看了眼夏木，夏木也正默默地看着她，她抿了抿嘴唇道：“妈，我和他没可能的。”

舒妈急了：“为什么呀？”

舒雅望偷瞟了一眼夏木，夏木正端着碗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但是舒雅望却能看出来，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舒雅望皱着眉，语气有些焦躁：“没可能就是没可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舒妈还想再劝，却被舒爸打断：“好了，孩子刚回来，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舒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一直给舒雅望夹菜，舒雅望吃了口饭，很小心地望了一眼夏木，他正垂着眼默默地吃着饭。

本来热闹的饭桌，因为这个话题，变得沉默了，只有舒爸偶尔的提问声和夏木简短的回答声。

吃过饭，夏木起身告辞，舒雅望送他出去，两人沉默地走在熟悉的军区大院里。舒雅望转头看着夏木，夏木低着头走着，俊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

她知道，他有些不高兴了，舒雅望抿了下嘴唇，随便找着话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夏木淡淡地回答：“爷爷让我去美国读书，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去。”

“有什么好考虑的，当然要去，美国的学校很好啊。”

夏木沉默地停下来，转过头，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问：“你希望我去？”

舒雅望奇怪地抬头看他，他的样子好像有些生气，每次他一生气，就会像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让她怀疑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是舒雅望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她习惯性地将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当然希望你去，为什么不呢？你可以在美国接受最好的教育，得到最高的学历，这样不好吗？”

夏木狠狠地别过头，咬了咬唇，沉声道：“你说得对，是我误会了。”

“误会什么？”

夏木摇头：“没什么？你回去吧，就这么点路别送我了。”

舒雅望叹气，他总是这样，生气的时候也不告诉她为什么，如果她现在回去，他一定会难过吧。

舒雅望摇了摇头笑着对他说：“没事，我想多走走，这条路以前一天要走三四趟，一点儿也不觉得远，现在怎么觉得还蛮远的。”

“太久没走了所以觉得远吧。”夏木抬眼，淡淡地说。

“也许是吧。”

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远处有一个四岔路口，她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握紧，这条路，这么多年了一点儿也没变，往前，是夏木家，往后走，通向她家和大院门口，往左，通向大院的操场，而往右……是唐小天的家。

舒雅望停住脚步，转头望向右边，那条路的两边种满了梧桐树，记忆中，梧桐树的枝叶总是那么茂密，灿烂的阳光会从叶缝中穿透，旋转斑驳地落在地面上；梧桐树的尽头，会有个俊朗的男孩将自行车骑得飞快，在风将他过分宽大的校服吹得兜起来；他会在这里转弯，在前面不远处的楼房那儿停在，他刹车的声音总是很大，楼上的女孩听到刹车声就会将头探出窗外，男孩这时会抬起头，对着楼上的女孩露出明朗的笑容，大声叫着她的名字：“雅望——舒雅望。”

舒雅望闭上眼睛，使劲将自己脑海中的声音抹掉，可那声音好像就在耳边，低低沉沉，一声一声地叫着她。

“雅望。”

她睁开眼睛，神色有些迷茫。夏木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问：“怎么不走了？”

舒雅望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一下，快步追上前去：“来了。”

夏木转过身，眼神不经意地看向右边，又看了看她，低下头沉声问：“既然想着他，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呃？”舒雅望愣住，连忙否认，“我没有想着他啊。”

“撒谎。”夏木有些狼狈地转过脸，她刚才的样子早已将她出卖了，“你刚才明明在想着他。”

舒雅望低下头，夏木看她不说话，双手紧紧地握住，有些后悔提到那个人，他明明知道的啊，知道她是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不想他？

他太贪心了吧？贪心地想要她完完全全只爱他一个人，越贪心越不满，越伤害……最终，她会痛苦的吧？

夏木转过身想走，可舒雅望却紧紧地拉住他。他背对着她，听见她在他身后说：“夏木，我们结婚吧。”

夏木停住脚步，有些不敢相信地转身，舒雅望吐了一口气，扬起嘴角走上前去：“我承认，我还记着他，我可能不能很快地就将他从我记忆中全部抹除，可是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会忘记他，我一定会忘记他的，我会将你满满地装进心里，我会只爱你一个人，只想着你，只对你一个人好。所以，夏木，我们结婚好不好？”

夏木没想到她会说结婚，他连想都没敢想过。他不敢相信地问：“可是，你刚才让我去美国？”

“是我刚才没表达清楚。”舒雅望轻笑着握住他的手，“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去美国吧，我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舒雅望的手很温暖，当她抚上他冰冷的手时，好像瞬间便将他全身的寒冰化去一样。夏木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他很激动，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他的激动，他怕他随便做些什么就会将她吓跑，从这场美梦中惊醒。

舒雅望放开他的手，走上前去，温柔地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夏木，如果你爱我，就答应我吧。”

夏木再也压抑不住了，他用力地回抱住她，将她紧紧地揉进怀里，他的脸埋在她的发间，他的嘴唇靠在她的耳边，他在她的耳边深情地呢喃着：“我爱你，我爱你，雅望，我一直爱你。”

舒雅望在他怀里，微侧的脸庞正对着右边，幽幽的眼神望向梧桐树的尽头。她转过脸来，将脸埋入夏木的怀中，闭上眼睛说：“我知道。”

第十六章  男人的眼泪

一个等了，却等得太早；

一个回来了，却回来得太晚。

怪只怪那缘分太浅，未满千年。

夜里，舒雅望在房上网，舒妈推门，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舒雅望接过牛奶对着母亲微笑：“谢谢妈。”

舒妈坐到她旁边的床上，静静地瞅着她，舒雅望喝了一口牛奶，转头问：“看着我干吗？”

“我看我闺女不行吗？”

舒雅望笑：“你看你看。好看吗？”

舒妈笑，抬手摸了摸舒雅望的头发：“好看，我闺女能不好看吗。”

舒雅望摇着头笑，也就只有在母亲眼里，她才是最好看的。

舒妈问：“你真要跟夏木结婚？跟他去美国？”

“嗯，真的。”

舒妈沉默了一会儿：“你真心想跟他去吗？”

“嗯，真心。”

舒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做了决定就不会改了，只是这婚姻大事你要想清楚啊，夏木那孩子现在是喜欢你，可他比你小四岁，等他到你这个岁数了，你就老了，万一到时候他变心了……”

“妈，”舒雅望好笑地打断她，“在这点上你一点儿也不用担心，夏木不是这样的人。”

“好吧，不说这个，那他现在大学也没上，什么也没有，你得等他多久他才能养家啊？再说去了美国你也没工作，他也没工作，你们两个用一分钱还得找他家里要，这日子你过得了吗？”

“妈，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舒雅望皱眉，“你不喜欢夏木？”

舒妈抱怨地哼了哼：“我怎么敢不喜欢，自从他来了之后，我敢说他一句不好，你和你爸都能把我吃了……”

“妈！”舒雅望无奈地再次打断她。

“反正你爸欠他们家一条命，你又欠他们家一份情，你要拿自己去还我也阻止不了你，妈就是舍不得姓唐的那孩子。那孩子多好，对你一心一意啊，妈一直想他当我们家的女婿，妈知道你心里也还惦记着他……”

“妈，你别再说唐小天了。”舒雅望扭过头，不想再听。

舒妈叹了一口气：“你看你，妈说两句都不给说，要是以后在大院里遇上了，你怎么办？转身就跑？”

“不会遇上的，他现在在云南，根本不可能回来，等到他回来，我早就已经到美国了。”舒雅望低下头，双手轻轻握起，轻声道，“我和他的缘分早就到头了。”

“雅望啊，你真的想好了？”舒妈握住她的手，还是不赞成女儿的决定，在她心里，只有唐小天才能给女儿幸福，她希望女儿能嫁一个会照顾他、体贴她、让她依靠的好丈夫，而夏木在她眼里，只是一个需要女儿照顾的孩子。

舒雅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笑着望着母亲：“妈，我想好了，这个决定我反复考虑了六年了，不会错的，夏木表面上虽然很冷漠，但他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他真的很好，真的很爱我，我一定会幸福的。”

“妈妈说不过你，你自己觉得好就好吧。”舒妈摇摇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早点睡，别玩太晚。”

“知道了。”舒雅望点头答应，静默了一会，捧起桌上已经冷掉的牛奶一口一口地喝着，电脑屏幕微弱的光芒照亮她的脸颊，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带着淡淡的笑容，有些僵硬，有些固执。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满，舒雅望说她和唐小天不会再见面，可事实上，第二天她一出家门就遇见了他，就在离家不远的十字路口。舒雅望愣住了，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唐小天穿着一身笔挺的07式新款军装，修长挺拔，丰神俊朗，轻易就能让人意乱心迷。

唐小天也没想到会遇见她，他紧紧地看着她，目光近似贪婪，他有多久没见过她了？

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不愿意去计算……

唐小天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舒雅望清醒过来，微微用力将手挣开，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唐小天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舒雅望低下头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将手插进大衣口袋，抬头，带着有些僵硬的微笑问：“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唐小天望着她说：“部队里有些事要回来办。”

舒雅望点点头：“哦。”

“你呢？”唐小天看着她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陪夏木回来的。”

“哦，这样啊。”

舒雅望看着地面，没有说话，唐小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语地站着。

明明那么想见面的两人，可见面了却连对方的脸都不敢看。

“啊，对了，张靖宇约我明天见面，你要不要一起来？”唐小天用有些期待的眼神看着她，“靖宇他说……很想你。”

舒雅望的手在大衣口袋里紧紧握住：“不了，我明天就回W市了，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那，今天也可以，我打电话和他说。”唐小天说着就要给张靖宇打电话，舒雅望抬手拉住他，无奈地抬起头，悲哀地看着唐小天，“小天，算了吧。”

“为什么算了？”唐小天也悲哀地看着她，“为什么你要和我算了？”

舒雅望低下头，快速地说：“我要和夏木去美国，然后和他结婚。”

舒雅望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管过了多久，她都没办法面对唐小天，没办法看着他受伤害，可最可笑的是，每次伤害他的人，都是她自己！

唐小天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依然盯着她：“你决定了？”

“嗯。”舒雅望紧紧地盯着地面，无法抬头看他。

“挺好的，去美国对夏木来说，是个好决定。”唐小天的眼睛有些红，他勉强笑着点点头，“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嗯。”

唐小天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她听见他轻声说：“再见，雅望。”

舒雅望死死地看着前方，眼泪就这样刷地掉下来：“再见，小天。”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们好像都想起，十八岁那年夏天，在这个路口，那空中飞舞的红花，那年少时的承诺……

女孩说：“我会等你回来。”

男孩说：“我一定会回来。”

可到最后……

一个等了，却等得太早；

一个回来了，却回来得太晚。

怪只怪那缘分太浅，未满千年。

舒雅望咬着嘴唇，低着头往前走，前方忽然出现一双运动鞋。她抬起脸，泪水将视线模糊，她眨了一下眼，泪珠滑落，然后看清了眼前的人。

“夏木……”

夏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了回去，一个大步走上前去，抓过舒雅望，用衣袖粗鲁地将她脸上的眼泪擦掉，然后一把抓起她的手说：“回W市。”

舒雅望懊恼地皱眉，偷偷地看着他的脸色，想道歉，却又不知道从何道歉起，只能任他拉着快步往前走。

夏木冷着脸拉着舒雅望往前走，转弯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唐小天站在原地，一脸悲伤地看着他们。他们的目光相遇，唐小天的目光里有着恳求，他希望他能好好对她，夏木却躲开他的视线，他讨厌他，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一直讨厌，永远讨厌！

因为他爱的人，是那么地爱他，即使将她牢牢地牵在手里，他还是觉得，那么地不安，他很怕，她会甩开他的手，跑回他的身边，所以，他只能紧紧地拉着她离开这里。

唐小天望着他们转过弯道，再也见不着踪影，苦笑着低下头，转身慢慢地走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拨了个号码，接通后，他笑着说：“靖宇，出来喝酒吧。”

电话那头的男人很爽快地答应：“好，老地方见。”

唐小天走到车库取车，还是那辆父亲退休之后给他的老式越野车。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车子，漠然地望着前方，熟悉的道路不断地后退，唐小天开着开着，停了下来，愣了半晌，忽然伏在方向盘上号啕大哭。

他知道他是男子汉，他不可以这样哭，他知道他是是军人，他不可以这样哭，可是，她要走了，她真的要走了，离开家，离开军区大院，离开S市，离开中国，走得远远的，远到他再也见不到她，再也见不到了……

见过唐小天的当天晚上，夏木就拉着舒雅望去了W市，一路上夏木都沉着一张俊脸。舒雅望有些慌，却不知道说什么，一直到下了飞机，夏木的脸色才稍见缓和。

到达W市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二点了，舒雅望提起精神，笑着将夏木拉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门一打开，舒雅望愣住了，屋子里很凌乱，沙发上到处丢着女生换下来的衣服，泡沫地板上满是从超市买回来的零食，茶几上放着没吃完的饭菜和没洗的碗筷。

舒雅望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竹子这家伙，我一不在就把房间弄成这样。”

夏木没说什么，只是抬脚向房间里走去。舒雅望连忙拉住他，怎么能让夏木待在这么脏乱的环境呢，她转身从厨房里搬出凳子，用抹布将上面的灰尘抹去，然后拉着他坐下，温和地笑道：“你先坐这儿，我收拾一下。”

夏木拉住她，低着头，沉默良久之后，抬起头望向她，轻声问：“你一定要这样小心翼翼地照顾我吗？”

“呃？”

“雅望，我已经长大了。”夏木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紧盯着她的眼睛，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说，“我不想，再当那个被你捧在手心呵护的男孩。”

舒雅望愣住，她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让他在最干净最舒适的环境里，她不想他有一点点不适的感觉。这样做，会让他不高兴吗？

舒雅望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无措地看着他。夏木站起身来，将她拉过来，按在椅子上，让她坐下，然后转身开始收拾房间。沾满油迹的碗盘被他抬手端到厨房水池里；餐桌上的白色垃圾饭盒被他丢进垃圾筐里。舒雅望有好几次想站起来去帮他，可都被他默默地瞪了回去。

她又急又好笑地看着他在房间里来回打扫着，当他向竹子那一堆脏衣服“进攻”的时候，舒雅望再也忍不住地站起来，一把拉住他：“夏木。”

夏木转身看她。

舒雅望微笑着说：“你别收拾了。你说让我别小心翼翼地照顾你，你也一样啊。收拾房间这种事，本来就应该女生来做的。”

夏木摇头，语气还是像往日一般平淡：“没有什么应该，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需要做。”

舒雅望微愣，低头笑了一下，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心中忍不住感觉甜蜜，那种往外冒的甜蜜让她连心都颤抖了，她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因为夏木不会说甜言蜜语。正因为这样，这句话，才更让她感动和心动。

舒雅望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他，很用力地拥抱着他，想将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他，想告诉他，夏木啊，她也是，她也舍不得他做任何事，舍不得他有一点点不开心。

夏木抬手，也紧紧地抱住她，将俊美的脸庞埋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熟悉的发香。

他们相拥了很久，从站着拥抱，到最后站累了，他抱着她坐在黑色的皮沙发上。两人静静地相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绕着她的发丝，她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他眷恋她的味道，她的温度，舍不得放手。

她迷恋他的怀抱，他的温柔，舍不得离开。

他们偶尔会交谈，她会轻声地问：“夏木，你还记得学校后面那片桃花林吗？”

夏木会说：“记得。”

她说：“你知道吗？你站在桃花中间的样子特别好看。”

夏木问：你喜欢？

她轻声说：“嗯，喜欢。”

当她说喜欢的时候，他的嘴角又轻轻地抿了起来，深邃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闪闪的亮光，与平日的淡漠很不相同。

两人都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窗外是明亮的星空，月色很美，很迷人。

第二天清晨，当舒雅望睁开眼睛的时候，竹子正凑在她面前，那戴着眼镜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贼贼的笑意，舒雅望伸手打开她的脸，嘟囔道：“干吗笑那么贱？”

竹子望着上方挑眉，舒雅望转头一看，发现自己枕在夏木的腿上睡着了，夏木是倚着沙发睡的，他的眼里一片清明，看样子已经醒了很久了。

舒雅望坐起来，看着夏木笑：“醒了？”

“嗯。”

舒雅望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不知为什么，好像经过昨天晚上，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似乎他们彼此贴近了很多。

“夏木，你还记得我不？”竹子笑着问。

夏木点头：“袁老师。”

竹子眯着眼睛笑，好像被夏木记得是天大的喜事一样：“哈哈，不愧是我的学生，记性这么好。”

“你别臭美了。”舒雅望指着凌乱的屋子道，“你把房间搞这么乱，还不赶快给我收拾。”

“我本来是想收拾来着，不过现在又不想收拾了。”竹子无赖地笑道，“为了让你们俩能更甜蜜地共度二人世界，我决定搬出去住。”

竹子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响声，点头笑道：“当然，为了感谢我，你们得替我收拾屋子。”

舒雅望摇头：“你想得美，要走可以，先把房间收拾干净。”

竹子耍无赖：“那我不走了。”

“随便，我无所谓。”

就在两个女人吵吵闹闹的时候，夏木已经起身，开始收拾房间了。

竹子哈哈大笑道：“哇，夏木等不及赶我走呢。”

夏木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淡漠的表情未变，只是有些僵硬，他闷了一会儿，想解释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没说。

竹子指着夏木笑：“看，默认了。”

舒雅望拍了竹子一下：“你别欺负夏木不喜欢说话。”

“看，心疼了。哇哈哈哈哈！”

“行了啦，房间我来收拾，你快走吧。”

“哦，雅望也等不及我走了。”

舒雅望举拳：“忍耐是有限度的！”

竹子哈哈大笑地跑进房间，拿了几样东西，又哈哈大笑地走出来，走之前还对着舒雅望贱贱地眨了两下眼。

那像一阵风一样的家伙走了之后，房间里变得有些安静，舒雅望顺了一下长发，想接过夏木手上的扫把，可被夏木躲过了：“我来扫。”

舒雅望见他这么固执，也就不和他争了，笑着说：“那你好好打扫，我去做早饭给你吃，好不好？”

夏木望着她点头。

舒雅望揉揉眼睛，很欢快的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物，除了成堆的泡面之外，还有一些米、鸡蛋、杂菜和牛肉罐头，以及火腿肠。

舒雅望想好做什么之后，就将米舀出来，洗干净，再兑上水，放在电饭锅上煮，然后拿了几个鸡蛋开始煎起荷包蛋来。就在她忙来忙去的时候，客厅里的夏木已经停下了动作，他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打转，如墨的眼珠里倒映出她的样子，她低头的样子，她被油烟呛着轻轻咳嗽的样子，她翻动锅铲的样子……

晨光轻轻地洒进着温暖的小屋，厨房里的舒雅望正为早饭而忙碌着，而夏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厨房门边，靠着门墙，静静地看着她，嘴角轻轻扬起的弧度，透露着他那淡淡的幸福。

舒雅望有些奇怪地转身问：“你站在这儿看我干什么？”

夏木没说话，她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别站这儿，身上都有油烟味了。”

他没动，还是沉默地望着她。

舒雅望无奈地笑了，笑容里带着温柔，带着宠溺，她轻声问：“饿了？马上就能吃了。”

说完，她转身想走，他却一把拉住她，然后，闭上眼睛，在她嘴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满脸通红地愣住，一直到锅里的糊味将她唤醒。她慌忙转身，拿起锅铲，手忙脚乱地将已经糊了的鸡蛋装进盘子里，一边装还一边忍不住偷看他，当看见他微微抿起的嘴角时，她也忍不住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

夏木要就读的美国学校那边还有些手续没有办好，所以暂时还不能过去。舒雅望想，既然这样，那她就把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做完再辞职也不晚。

因为夏木没有地方住，舒雅望也舍不得夏木离开，于是，两人便别别扭扭地生活在一起了。夏木每天接送舒雅望上班，暂别时两人都是依依不舍的眼神，偶尔回头相望一眼，然后满足地微笑。下班后回到家，就是两个人的温暖空间，他们时常依偎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开着电视，闲闲地聊着天。舒雅望经常下厨，每次都会煮满满一大桌菜，一脸笑容地看着夏木一口一口地全部吃下去。

每天晚上舒雅望都会给夏木晚安吻，每天早上，夏木都会温柔地叫醒赖床的舒雅望，然后开始平静的一天。

她经常会坐在书房的大转椅上，满面笑容地和他说着她的设计，公园的湖边种一排柳树，还要建一个漂亮的八角亭；公园的中心要铺上翠绿的草坪；游乐场建在公园的南边；北边要建一个华丽的喷泉广场，喷泉不远处的花圃里要建一个鸽笼，在里面要养很多很多的白鸽，当人们走过去的时候，白鸽会飞起来，会有天使一般的羽毛从天空飘落……

舒雅望每次说着她的设计时，眼睛总是亮亮的，那时的她像极了当初那个可爱的女孩。

有一次，舒雅望坐在大转椅上，一脸开心地问：“夏木，你喜欢什么花？”

夏木放下手中的书，想了想道：“桃花。”

“桃花？”舒雅望皱着眉，有些苦恼地说，“可这是杏花公园耶！”

夏木不忍看她失望，浅浅地笑着：“杏花我也喜欢。”

舒雅望看着电脑屏幕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似乎有了主意，她开心地亲吻着夏木的脸颊，一脸神秘地说：“等公园建好了，你一定要去看哦！”

“好。”

舒雅望笑：“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夏木看着她灵动的双眼，满面的笑容，心里满满的爱意忽然就这么爆发了，俯下身去，吻住了她柔嫩的嘴唇。她吃了一惊，有些僵硬地站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瞬间变得滚烫，脸一直红到耳根。夏木的眼睛里染上一丝笑意，闭上眼睛，缓缓地加深了这个吻。

过了一会儿，他才离开她的嘴唇，舒雅望垂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她的眼角带着一丝醉人的羞涩，夏木的嘴唇轻轻抿起，他抱紧她，用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到时，一起去看吧。”

舒雅望红着脸，轻轻点头。

夏木抿着嘴唇，浅浅地笑着，将她又拥紧了些。

两人无声地拥抱着，谁也没有先动。舒雅望睁着眼睛，安静地靠在夏木怀里，双手轻轻地抱着他，她垂下眼，忽然出声：“夏木……”

夏木轻声应她：“嗯？”

舒雅望张张嘴巴，她好想问他，夏木，你幸福吗？和我在一起，觉得幸福吗？

可最后，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没问，轻笑着说：“我就想叫叫你的名字。”

夏木又简短地应了她：“嗯。”

舒雅望失声笑了，夏木还是这样，一点儿也没变，总是嗯，嗯，嗯的，不喜欢多说一个字。

可就是这样一个淡漠冰冷的少年，让她无时无刻不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生活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平静的生活，简单而恬淡，夏木有时候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的话，那就是幸福了吧。

可有一天，夏木在帮舒雅望找忘记带到单位的资料时，从书房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纸箱子。箱子的外表有些破旧，夏木也没多想，打开箱子一看，是满满一箱子的信。那些连一封都不曾打开过，他随便翻看了一下，同样的信封，同样的笔迹，同一个人。夏木盖上箱子，有些狼狈地别转过头，心沉沉地下坠。

他想把箱子放回去，却又忍不住拿起一封，看着上面的字。这字迹他很熟悉，记得以前，舒雅望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下楼看信箱，信箱里总是有她的信在等着她，她总是一脸笑容地拿出来，捧着信蹦蹦跳跳地上楼，回到房间，将信看上好几遍才舍得放手。那时，她也有一个箱子，漂亮的粉红色箱子，她将他的每一封信，细心地编上号码，小心地放入箱子。

她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将箱子里的信全部拿出来，一封一封地数着，一遍一遍地数着，而他，总是站在门外，沉默地看着她数，那时的她，真的离他好远，她脸上的笑容，眼里的神采，心里的情意，总是透过那些信，飞向很远很远的地方，飞向那个叫唐小天的男子。

夏木坐了下来，将箱子里的信全部拿出，一封一封地数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有些茫然地数着，那些信杂乱无章地散落在桌上，就如他现在的心情。

就在这时，竹子正好回到家中，书房的门没有关，她笔直地走过去，看见夏木，很亲热地笑着：“夏木，你在家啊？”

夏木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她。

竹子走近，看见夏木手里的箱子，忽然吃惊道：“啊！这些信……”

夏木将信放下，转头问：“怎么？”

竹子嘟着嘴巴，抓着头奇怪地说：“这信你没来之前，雅望叫我帮忙扔掉的啊，奇怪，我明明扔到楼下的垃圾车里了啊，怎么又跑回家里来了啊？”

夏木的身子猛然一顿，眼睛忽然微微地湿润起来，呆滞地望着她。

“你在数啊？不用数了，1089封，雅望几乎天天都数，光数又不看，真是奇怪的人……”竹子低头拨弄了下桌子上的信，忽然感觉有些不对，抬眼就看见了那样的夏木，像是掉入了绝望的深渊，那浓浓的忧伤，像是快要哭了。竹子不知所措地退后一步，小心地问：“夏木，你怎么了？”

夏木没理她，竹子有些心虚的看着他，自己好像说错什么了……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她硬着头皮回到房间里，拿了自己东西，慌张地逃离。

舒雅望在公司等了夏木半天，还是不见夏木过来，有些不安地给他打电话，可他居然连电话也没接。舒雅望很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急忙和公司请了假，跑回家去。

打开房门，看见夏木好好地坐在书房里，这才放下心来，皱着眉问：“你怎么了？人也不去，电话也不接，想急死我啊？”

夏木低着头没说话，舒雅望奇怪地走上前去：“夏木？”

当她看见书桌上的那些信时，连忙跑过去想将信收起来，她慌张地解释：“那个，这些……这些是……这些是我准备丢掉的。”

“丢掉了，再偷偷地去捡回来？”

舒雅望停下动作，咬着嘴唇，笑着装傻：“你在说什么啊……”

夏木难过地说：“你还是爱唐小天，舒雅望还是爱唐小天啊。”

舒雅望使劲地看着他说：“不……不是。我，我喜欢……你。”

“你在说谎！”夏木望进她的眼里，一字一句里满是伤痛，“你爱他，你永远都爱他，你只爱他！我知道，不爱唐小天的舒雅望，就不是舒雅望了。”

“夏木！”舒雅望大声叫他的名字，眼泪落下来，她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夏木的手说，“夏木，我喜欢你，真心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生活，想给你幸福，我真心这么想的。”

“那么雅望，你的幸福呢？”夏木看着她，轻轻地问，“我可以给你幸福吗？”

“可以！”舒雅望固执地望着他：“你可以。”

夏木没说话，紧紧地皱着眉头，一脸难过。

“夏木……”舒雅望急了，按着他的双臂，看着他说，“够了，已经够了，我们都吃够了苦头，所以让我们在一起，嗯？这些日子不是很好吗？我们难道不是很幸福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心想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舒雅望难过地哭了出来，夏木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舒雅望，眼神渐渐暗下：“别哭，不要哭。雅望，别哭，知道了，我们在一起，我们在一起。”

舒雅望紧紧地回抱住他，在他怀里使劲地哭着：“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我一定会丢掉的，这次真的会把它们丢掉。”

夏木没说话，他知道，她能狠下心来丢掉这箱信，可她真的能丢掉心里的那个人吗？

她真的能吗？

这样勉强和自己在一起，她真的会幸福吗？

第二天，没有人唤醒沉睡中的舒雅望，夏木还是离开了，就连舒雅望脖子上的接吻鱼项链也不见了。舒雅望慌张地寻找他，只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封信，信上写着：放爱自由——夏木。

舒雅望拿着信纸不停地说：“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

舒雅望拿着信纸颓然地跌坐在地上，这次她没有哭。

她不哭了，再也不哭了，因为那个对她说，你一哭，我就想杀人的男孩已经离开她了。

竹子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舒雅望，沉默地坐在客厅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到她从她面前走过都没注意到她，等她从房间拿完东西出来的时候才看见她。竹子吓了一跳，拍拍胸口道：“你干吗呢？坐在那儿和鬼一样，想吓死人啊？”眼神四处瞟了一圈，疑惑地问，“夏木呢？”

舒雅望沉默半晌，然后说：“他走了。”

“走了？为什么？”

“他说放我自由。”舒雅望闭上眼，痛苦地将双手插进头发中，紧紧握住，“自由？什么才是自由？我根本不需要他放我自由。”

竹子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很认真地望着她问：“雅望啊，你是因为内疚，是因为想补偿夏木，所以才和他在一起的吗？”

“我……”

“不要急着否认，你好好想想，你是真心爱夏木吗？比爱唐小天还爱吗？”

舒雅望使劲地闭了下眼睛，死死地皱着眉头。

“雅望，如果你不够爱他，那就放他走吧，其实，你也应该放他自由。”竹子看着舒雅望。舒雅望茫然地看着她，长发顺着脸颊散乱地垂下来。

“难道你不认为，夏木他应该得到一份真诚而完整的爱吗？”

“对，他应该得到。”舒雅望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他本来就应该得到光明的前程，梦一般的爱情，温暖的家庭，他的人生应该是最美好的……”

“雅望……”

“我知道我应该放他走，可是……”舒雅望低下头，喃喃地道，“可是，我爱他呀，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

“我真的爱他呀。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他，想每天晚上都能和他说晚安，想给他一个温暖的家，我想让他幸福……我爱夏木！真的爱他……”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呢？从她看见他拿着枪站在血泊中的时候，从他打开救护车将自己救出来的时候，从他告诉她可以打掉那个孩子的时候，她的心，早就一点一滴地被他的爱渗透了，蚕食了，吞并了，她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他了。

对，她是内疚，她怎么可能不内疚？她毁掉了他六年光阴。

对，她是想补偿他，可她有千万种办法可以补偿他，可她却选择和他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爱他，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她也知道，骄傲的夏木，是不会接受这种愧疚一般的爱。

她是忘不掉唐小天，唐小天对她来说是生命里重要的人，她真的忘不掉，可是那种爱他的感觉，她已经渐渐忘记了，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她就可以完全忘记他，坦然地面对他了。

是她不好，是她表达得不够清楚，是她做了让他误会的事，她真是活该。

“那你去找他！和他说清楚。”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我。”

“那你就说到他相信为止，雅望，你不是说要给他幸福吗？那就去啊！”

舒雅望抬起头来：“对！我要去找他，要和他说清楚，再也不会让他偷偷跑掉了，不管他去哪儿，我都要跟着他。”

“加油！支持你。”竹子握拳，给她加油打气。

舒雅望给郑叔叔打了电话，求他告诉她夏木的下落，郑叔叔一开始不愿意说，舒雅望求了半天，郑叔叔才告诉她，夏木现在住在W市的一家五星级宾馆里，将搭乘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去美国。

舒雅望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冲出门去！

她想清楚了。

这次，她不会再犹豫，

她会紧紧牵住他的手，

她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我爱你”，一直说到他相信为止。

第十七章  这一生，你不来，我不老

有的时候，一旦错过便是一生。

再次遇见，可有来生？

晚上，霓虹灯在城市中闪烁着，空气微凉。夏木漠然地站在天桥上喝着啤酒，看着车流从天桥下穿过。他喜欢这样，在夜晚的霓虹灯下，一个人安静地站在街头看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这样会让他觉得很平静，平静到就像时间也停止了一样。

他抬手，喝了一口啤酒，微微地有些苦涩。

离开她才十一个小时，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清晨的时候，他看着她的睡脸，他真的不想走，一步也不想离开，他在她床头站了一个多小时，他想着，她要是醒了，他就不走了。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多么希望她能睁开眼睛叫住他，留下他。

原来，自己是个这么不干脆的男人。

夏木苦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啤酒，皱起眉头想，是他太贪心了，记得小时候，他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好，只要能每天看见她就好。

可现在呢？他不停地想要更多，温柔的笑容，甜蜜的亲吻，这些都不能满足他了，他想要她的心，她的灵魂，想要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却还是去强求。

夏木垂下眼睛，喝完易拉罐里的最后一口酒，将瓶子捏得哗哗作响。他直起身子，走下天桥，将空瓶扔进垃圾箱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着头往前走着。

夜风吹散了他的酒意，他很清醒，可他不愿意这样清醒。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高档酒吧的彩灯吸引住了他，他没有多想，转身走了进去。酒吧里的灯光很暧昧，三三两两的男男女女围着桌子，坐在沙发上轻声耳语，夏木挑了一个角落坐下，点了几罐啤酒，沉默地坐在那。

离他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着五个人，两男三女，一个女人正对着夏木坐着。他一来女人就着迷地盯着他的脸看，她身边的男伴不满地推了她一下：“看什么呢？”

女人说：“那个男人好俊俏。”

“哪个？”男人不爽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又不爽地收回视线，“哼，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吗？”

女人着迷地说：“他要是小白脸，我愿意倾家荡产去包他！”

坐在他侧面的男人好笑地转头看去，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只一眼就将女人迷到愿意为他倾家荡产。

可当他看清楚时，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低下头来，无框眼镜的玻璃片反射着白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握紧双拳站起身来，沉着脸，全身散发着恐怖阴冷的气息，单手插入裤袋，拿出手机，最后转头瞥了一眼酒吧里的夏木，然后缓缓消失在黑暗之中。

夏木喝完几瓶啤酒，又在酒吧里坐了一会儿，当酒吧的摇滚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皱着眉头走出酒吧。

出了门，已经深夜十二点多了，喧嚣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马路上也没有行人。夏木走了几步，忽然感到猛地一阵冷风从身后向他袭来，他伸手去挡，“咔”一声，是铁棍敲在骨头上的声音，夏木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剧痛。

还没等夏木反应过来，又是一阵银色的闪光，夏木抱着手臂，侧身躲过，他猛地向后退了两步，看清了面前的情况，四个高大的男人拿着铁棍将他围在中间，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手里的烟正慢慢地燃烧着，他踩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嘴角扬着邪恶的笑容：“夏木啊，今天我们要好好算算旧账。”

夏木站在包围圈中冷冷地看他：“曲蔚然，你还没死。”

曲蔚然摇摇手指：“你不死，我怎么可能会死？”

夏木对他的伤害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想报仇想得快疯了！他当初如何废了他，他现在就要如何回报他！

曲蔚然冷笑着将他手里的烟蒂丢在地上，用脚踩灭，狰狞地命令道：“给我废了他。”

拿着铁棍的男人们听到命令，一窝蜂地向夏木袭去，一瞬间，夏木被铁棍打中好几下，鲜血从他的嘴里流出，疼痛使他闷哼出声。一根铁棍狠狠地打在他胸口上，他喷出一口血水来，接着又是一棍下来，猛地击中他的头部，他眼前一花，被打得半跪下来，流淌着的鲜血流过眼睛，世界变成一片血红色，他睁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曲蔚然。他正冷笑着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享受一般：“慢慢享受吧，夏木，从明天开始，你也是个废人了。”

又是一棍打来，夏木吐出一口血，忽然他猛地伸出手，硬是抢过一根铁棍，站起身来，从四人的包围圈中打出一个缺口，向曲蔚然冲过去！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拿铁棍的男人，他们的铁棍不时地打在夏木单薄的背脊上，一个男人眼看追不上他，便将手里的铁棍对着夏木猛丢出去，铁棍正好砸在夏木头上，夏木脚下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鲜血一瞬间流满他的半边面颊，可是他却没有停下来，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挥舞着利爪，凶猛地向曲蔚然扑去。曲蔚然有些慌张，君子面具再也戴不住了，他慌张地向后退。夏木的铁棒向他挥过来，他转身就跑，可刚跑出两步，一道刺眼的光线射过来，刺耳的刹车声加上沉重的撞击声，曲蔚然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飞了出去……

夏木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身后的四个人见到这种场面，慌忙扔掉了手中的铁棍，仓皇而逃。

夏木的额头不停地冒出鲜血，他拿着铁棍，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睁着眼睛费力喘气的男人，这是第二次，第二次他看着濒死的他。

可就如第一次一样，他不后悔，一点儿也不。

曲蔚然也看着夏木，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这是他第二次将要死在他手上。他记得第一次的时候，那天他在主持一个会议，会议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他坐在上位浅笑着藐视着那些极力讨好他的人，是的，藐视。当父亲的第一个儿子没死的时候，那些人到底有谁正眼看过他？当他们帮着正室的大公子欺辱他的时候，也许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能坐上继承人这个位子吧？

他微微地扬起嘴角，愉快微笑。会议室里的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就在他刁难一个公司元老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一脸杀气的男孩冲了进来，他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有一张让人很难忘记的脸庞。

那男孩的眼神很凶，像是要扑上来，准备将他撕成碎片一样！

可他不怕，甚至有些得意。他喜欢这样，喜欢别人极度憎恨他。男孩向他冲过来，他甚至准备开口调侃他：怎么，你真的想杀了我？

他甚至想，他要是想动手，那就给他打两拳好了，应该不会痛，也不会痒。

可没想到的是，那男孩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抬手就拿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他那时的眼神和现在的一样，那像野兽一般的眼神，阴冷的，残忍的，想置他于死地的。

当子弹穿过他身体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多疼，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当年，他没死在他手上，却没想，今天还是……

忽然他笑了，笑得很苦，他说：“看来……我命中……注定……要……要死在……你……手上……呵呵呵呵呵呵……”

曲蔚然笑着笑着，缓缓地闭上眼睛，其实，他不怕死，他只怕死了之后，连一个会为他流泪的人都没有。

听说，人将死的时候，眼前会闪现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可为什么，当他闭上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为什么？他什么也看不见？

站着笔直的夏木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闭上眼睛，看着他再无声息，看着看着，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手中的铁棍慢慢松开，掉在地上。额头的鲜血不停地流着，他蹒跚地往前迈步，他忽然很想见她，想回到她身边，他要回到她身边，回去，他离不开她。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猛地跌倒在地上；他的嘴里不时地呕出大量鲜血，他俊秀的脸上已经满是鲜血；他的手脚微微地抽搐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无力地倒下；他清冷空洞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渐渐地，他不动了，他的眼神涣散，瞳孔开始放大，他像是一只濒死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的，混合着血液，呢喃着：“雅望，雅望……雅望。”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他的眼睛轻轻合上……

眼前，像是电影里的黑白镜头一样，一幕一幕地放着。

那熟悉的军区大院，那二十分钟的上学路，那灿烂的艳阳天，那三层楼的别墅，那次初见，那一个深爱的人。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夏天，那次初见，他扶着古木栏杆，顺着楼梯向下走，她听到声响，抬起头来，望向他，扬起嘴角，柔柔微笑，清雅淡丽。

于是，他也笑了，缓缓地牵动嘴角，轻轻地望着她，笑了。

她说：“你好，我叫舒雅望，你可以叫我雅望姐姐。”

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可他从未叫过她姐姐，从未……

深夜，

安静的城市里，

昏黄的路灯下，

鲜血遍地，触目惊心。

离事发地不远处的五星酒店里，一个清秀的女子满眼坚定地站在大厅里等待着，等他回来，等他站到她面前，然后紧紧地抱住他，告诉他：“夏木，我爱你，很爱你，没有假装，没有勉强，就是爱你。”

她想，当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一定会笑吧，那珍贵又温柔的笑容，她会再一次看见吧。

那大厅的玻璃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陌生的面孔从她眼前来来往往地走过，她等得急了，就走到酒店外面张望。两辆救护车从她面前开过，警笛声鸣得她心乱，她皱了皱眉头，莫名地心慌。

二十二岁那年的记忆像是压抑不住似的往脑子里冒，她全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告诉自己不要乱想，没事的，没事的。

她坐立不安地在酒店门口来回踱步，紧紧地望着远方的马路，她等了很久很久，直到遥远的天际漫出淡淡的灰白。她终于等到了，那是一通电话，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看着震动着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敢去接，可最后，她还是接了，电话里的声音是冰冷的，说出的话，是可怕的。

“你好，这里是W市人民医院，你的朋友夏木，于今夜凌晨一点送入我院救治，因脑部被硬物击打多次，抢救无效，于凌晨四点十六分确认死亡。”

舒雅望拿着电话，呆呆地听着，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一直维持着拿电话的姿势。她不哭，也不闹，她没听见，她什么也没听见，她只是等得太累了，所以她做梦了，梦到一个神经病给她打电话，说夏木死了。

夏木怎么可能死呢？

她有多少话要和他说呀，她有多少情要和他诉呀，她要给他天下第一的幸福，要给他天下第二大幸福，要给他一切的一切，倾尽全力，像他爱她一样地爱他……

“舒小姐，请你现在来一趟医院，有些手续……”

舒雅望慌忙挂了电话，取下电池，她不要听，她不相信！

她慌张地跑回家里，紧紧地关上房门，拒绝接听任何电话，不理睬任何人的敲门声，她不想听到任何人在她面前说起夏木！

竹子摇着她的肩膀让她冷静，让她面对，让她想哭就哭。

她拒绝，她尖叫着将她赶出去，她不要听，她不要冷静不要坚强不要哭！夏木没死！

没死没死没死没死！

可，即使她不相信，即使她不想听，事实就是事实，夏木死了，真的死了，他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满身伤痕。

两天后，舒爸将躲在W市出租屋里的舒雅望拉出来，让她去送夏木一程。舒雅望尖叫着，抗拒着，她不要去，她才不要去，哪儿都不要去，她就待在家里，待在他们曾经幸福依偎着的地方，只要她在这儿等着，他就一定会回来。

她不相信夏木死了，绝不！他只是生她气了，他走了，去美国了，他还会回来的，因为她在这儿，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的，她知道的，他爱她，他离不开她。

就像她离不开他一样。

舒爸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老泪纵横地吼：“你不去看看那孩子，你让他怎么闭眼啊？”

舒雅望捂着脸颊，跪坐在地上，愣愣地坐着，面无表情。她咬着嘴唇，微微颤抖着，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拼命地涌出来，然后她再也压抑不住，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舒雅望被舒爸扶着，来到市医院的太平间，她在那里再次看见了夏木。

舒雅望流着泪，踉跄地走过去，轻轻弯下腰来，仔细地看着他。那一生罕有笑容的孩子，在死后，嘴角居然带着一抹漂亮的笑容。他像是睡着了，做着一个美丽的梦，梦里有他经历过的最快乐的事，梦里有他最爱的人，他流连在那儿，不愿醒来。

抬手，轻轻地抚着他脸上的伤痕，磨蹭着他嘴角的笑容，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她看见他脖子上的接吻鱼项链，终于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音，她哆嗦地伸出手，将他脖子上的接吻鱼项链摘了下来，取下一只小鱼，牢牢地握在手心里，将项链再次给他戴好，眼泪急速地往下掉着。

她握着手中的鱼儿说：“夏木，我会戴着它，一直戴着它，戴着它到老，戴带着它进坟墓，戴着它到下辈子。

“你也要戴着它，一直戴着它，戴到下辈子。

“下辈子我们一定会遇到的。

“那时候，我一定会等你。

“那时候，你不来我不老。

“那时候，你一定不要把我丢掉。”

她拉起他的手，轻轻地钩上他的小拇指，望着他，哭着说：“约定了，约定了哦。”

冰冷的太平间里，女子紧紧地钩着已经没有温度手指，轻声哭泣着，悲伤像是没有尽头一般笼罩着她。

两天后，夏木的葬礼在S市举行，那天天很蓝，云很淡，天气出奇地好。

那天，来的人并不多，夏木的亲友本来就不多。

那天，所有的人，都低着头，沉沉地哭泣着。

那天，舒雅望一个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直到所有人都离开，直到老天终于开眼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舒雅望站在雨中，望着墓碑上的男子，静静出神。过了好久，她才发现有人在她身后为她撑起了伞，她愣愣地转头看去，只见唐小天站在她边上，静静地陪她站着。

舒雅望转头，问：“你也来了？”

唐小天看着夏木的墓碑，眼睛微微地红了：“我来送送他。”

舒雅望点点头：“夏木会高兴的，他以前不喜欢你，是因为我喜欢你，现在我爱的人是他了，他应该不会讨厌你的。”

唐小天苦笑一下，蹲下身来，将手里的鲜花放在夏木的面前，雨滴打在透明的包装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望着夏木说：“你小子终于成功地抢走雅望了，这下开心了吧？”

照片里俊美的男子，眼神是一贯的淡漠，唐小天看着他，忽然低头道：“对不起，夏木。”

“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一切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认识了曲蔚然，夏木也不会死，雅望也不会吃那多苦，就连曲蔚然，他也不会死。

舒雅望望着他的背影，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又没有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下来，唐小天站起身来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舒雅望低着头说：“我会去美国照顾夏爷爷。”

唐小天问：“去多久？”

“不知道。”舒雅望摇头，抬头笑着问，“你不会等我吧？”

“我不会等你，因为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他太了解她，她的心已经完全从他这儿离开了，永远也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嗯。”

唐小天揉了揉舒雅望的头顶：“雅望，好好的，要坚强。”

“放心吧。”舒雅望点头，“我会的。”

“那。”唐小天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先走了。”

“嗯。”

唐小天将雨伞递给舒雅望，她接过伞，他转身，快步地从墓地离开，这次，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

时间一晃，又是五年，舒雅望从国际机场走出来，郑叔叔亲切地为她打开黑色的轿车车门，舒雅望坐了进去，

郑叔叔扬声问：“雅望，老司令身体还好吧？”

“嗯。爷爷身体硬朗得很。”

“哦，那就好。”郑叔叔放心地笑笑。郑叔叔又问了好多问题，舒雅望都一一回答了，郑叔叔又说了很多军区大院里的事，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地说着。

舒雅望靠着车椅静静地听着，阳光照在她脖上的接吻鱼项链上，很是耀眼。

一直沉默的舒雅望忽然说：“郑叔叔，开去W市的杏花公园吧。”

她忽然很想去自己设计的公园看看，那时他答应她，会带她一起去看的，可惜他没机会看了，而自己，也一直没去过。

五月了，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舒雅望下了车，走进公园，看着满园的桃花开得正热闹。

她忽然轻轻的地笑了，脑子里忽然想起多年前她和他的对话……

她问：“你喜欢什么花？”

他说：“桃花。”

“呃……可这是杏花公园。”记得当时自己很苦恼，要怎么在杏花公园里种满桃花呢？后来，为了给他一个惊喜，让他开心，她还是想尽办法，将公园设计成了桃花公园。

舒雅望漫步在公园里，公园很漂亮，像天堂一样，桃花和杏花交错地开着，不时有风吹过，花瓣落了满地。她走过喷泉广场，广场上的孩子们追逐着白鸽笑得灿烂，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牵着一个七八岁的漂亮小男孩，从她身边跑过。她忍不住回头望向他们，美丽的白鸽飞起来，天使一般的羽毛从天空飘落，女孩的裙角飞扬，笑容灿烂。她停下来，抬手接住空中飘落的羽毛，坏心眼地在小男孩的脖子上挠着，小男孩捂着脖子，生气地瞪她，她笑呵呵地继续挠他，小男孩抬手还击，女孩转身就跑，两人在广场中央追逐着，单纯明亮的笑声传得很高很远。

舒雅望出神地望着他们，忽然想起她和夏木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总欺负他，而他气鼓鼓地扑上来咬她，那时的他，真是可爱极了。

舒雅望转过头来，默默苦笑一下。

如果能守着童年的幸福，一天一天地慢慢长大，那该有多好啊。

公园里到处开着桃花，姹紫嫣红色彩斑斓，她沿着湖边慢慢地走着，远远地看见一座精致的八角亭，她走了过去，抬起头。

果不其然，那亭子的牌匾上写着：夏有乔木，雅望天堂。

舒雅望看着这牌匾久久不能言语，她的心紧紧地抽痛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来看一眼，她为他设计的天堂？为什么他不能陪她来看一眼……只要一眼，他就能明白，她真的爱他，好爱好爱他，就像她自己说的，真心地想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他不能来看一眼呢？

这美丽的天堂，没有他，又如何能称之为天堂？

“雅望。”

绚丽的桃花丛中，好像传来夏木清冷的声音。舒雅望猛地转头看去，像是看见了他站在桃花丛中望着她轻轻地抿起嘴角，就像从前那般。

舒雅望的鼻子微酸，眼泪刷地一下滑落。

郑叔叔紧张地上前问：“雅望，你怎么了？”

舒雅望咬咬嘴唇，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他。”

如果当年她能早点看清楚，如果当年他愿意相信她，如果当年他没有离开……

可，终究没有如果……

有的时候，一旦错过便是一生。

再次遇见，可有来生？

番外：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我用了十年的时间去忘记一个人，结果只令她的轮廓在我脑中更加鲜活。

记得那年，张靖宇很慌张地打电话告诉我，夏木死了。

我拿着电话沉默良久，心下一片悲凉，鼻子微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我的眼前忽然浮现第一次见到夏木时的情景。那孩子，有着一双淡漠到有些阴沉的眼睛，精致到完美的脸庞。

那孩子，就像是不被上天眷顾似的，他的一生，如此短暂，如此坎坷，却又如此绚丽，像一道烟火，在漆黑的夜空，美丽地绽放了，在人们还未来得及惊叹的时候，转瞬，他又消失了。

他走了，也带走了她。

当我在墓地看见她跪在墓碑前，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照片，每一寸，每一缕，眼泪不停地滑落脸颊，她说：“夏木，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她说：“下辈子我一定等你。”

我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双手微微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撑起伞，为她遮挡。原来，我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吗？

她抬起头，望着我，熟悉的脸庞憔悴得让我心疼，我多想好好抱抱她，像从前一样，紧紧地抱着她。

我伸出手，却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我说：“雅望，好好的，要坚强。”

她点头。

我说：“那……我先走了。”

她说：“嗯。”

这次，我没有回头，我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挽留，不要让她为难，不要让她更痛苦。

也许，有一天，她会忘记这伤痛。

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

也许，有一天……

不会有这一天，我知道，永远也不会有这一天。

所以我告诉她，我不会等你。

我说，我不会等。

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眼角静静地滑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得到幸福？

为什么，夏木会死？

为什么？

夏木，你这个卑鄙的小子！你赢了，你赢了今生，赢了来世！你赢走了我的雅望！

可你为什么不好好对她？

你这个坏小子！

为什么不能让她幸福？

我在下山的路上，缓缓蹲下来，痛苦地紧紧揪住头发。

雅望……

雅望……

我转头，遥遥地看着山顶上那跪在雨中的身影，心痛得快要崩溃了。

往后的几年，我开始走自己一个人的路。升学，工作，应付各式各样的压力，离开家乡到很远的地方。

我对自己说，就算是最完美的爱情也会在时间的打磨中褪色，我可以忘记她，我要忘记她，可是，十年了……

她的身影，为何总是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我的梦里？为什么，我总是梦到，梦到她牵着小小的夏木，微笑着向我走来？

那天，我去了她设计的杏花公园，看见了那牌匾，我转头笑了，转身走过广场，广场上的白鸽在身边飞舞，落下了像天使一样的羽毛。

我忽然记起她的梦想。她要打造一个像天堂一样的公园。她说，有我在的地方才是天堂。

我低着头笑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的话，她的笑容，还能这么清晰地浮现在我脑中呢？

头顶是六月的蓝天白云和热情得过分却照不到心里的阳光，我坐在公园的长凳上和自己打赌，我到底要用多少年的时间才能忘记她。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天的明天，也许更久。

也许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预告：《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2》

连续7年感动亿万读者的青春致悲传奇，吴亦凡、韩庚、卢杉主演同名大电影2016年8月5日已上映，2017年“夏木”电视剧版正式启动。

【夏木】系列已被读者誉为非常值得购买的的作品，至此7周年推出200万册全新修订纪念版，纪念7年青春不朽经典。

《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2》内容简介：

外表阴郁清俊的地狱少年，内心却纯白如玉。致死相守的青苔岁月，最终却如霜花凋落。原来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想守护另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结局会是这样疼。

曲蔚然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他总是轻柔优雅的轻笑着，像个贵族一般让所有少年少女们仰望着。可养父的出现，将他的面具击碎，将他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人群中，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一个被家庭暴力摧残的可怜虫而已。这样阴暗的少年，内心却还装着一个女孩，夏彤。温柔的夏彤，怯怯的夏彤，是他唯一爱着的女孩。 可同父异母的少年曲宁远，也喜欢上了她，曲蔚然不甘心，明明他什么都有了，有父亲，有家世，有荣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他，却想将他最后一点幸福都抢去。曲蔚然终于决定报复，报复所有伤害他，遗弃他的人，他要将原来属于他的一切全部抢回来。

一场以爱为名的阴谋正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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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青春伤痛、虐心疼痛、悲伤浪漫

一句话简介：一场来不及好好相爱的青春绝恋。

【人物简介】

莫铖：倔强自信，春风得意的公子哥，对任何事情都志在必得，对于爱情也是如此。遇见许诺，遇见他此生的欢喜，也是彼此劫难的开始。

许诺：清冷秀丽，因为年少的伤害，不相信爱情。把自己武装成刺猬，竖起浑身的刺，其实内心深处比谁都柔软。

【内容简介】

十岁那年，许诺撞见父亲出轨，父母失败的婚姻让她变得像只刺猬，拒绝任何人亲近。高考完有一天，她遇见了莫承，这个玩世不恭的少年对许诺一见倾心。

莫承与许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热情如火，一个患得患失，却在不知不觉中，许诺慢慢动心了。不料，一次生日聚会上的误会，莫承让许诺失去了所有，包括心中至爱的亲人。刚烈的许诺选择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无法回头的路，她亲手把莫承送进监狱。多年后，两人在下雪的街头相遇，忽然明白了，这世间有一种爱情就是：远远地看着我吧，就像你最深爱却再也触摸不到的恋人。

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2（7周年插图纪念版）

第一章 乡下来的女孩

第二章 开始上初中

第三章 王子一样的少年

第五章 戴着面具的男孩

第六章 原来你比我还苦

第七章 再见我的少年

第八章 天台上的少年请别哭泣

第九章 我们都是被神遗弃的孩子

第十章 请带我去天之涯海之角

第十一章 我们的约定那么美

第十二章 妈妈，其实我很爱你

第十三章 顺利的高中生活

第十四章 第一次被亲吻

kindle-cn 忽如其来的变故

第十六章 曲蔚然，你哭一下好不好

第十七章 亲爱的，请别迷失到太远的地方

第十八章 要有多坚强，才能学会不流泪

第十九章 当天堂已远，请让我陪你去地狱猖

第二十章 圣诞节的灰姑娘魔法

第二十一章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第二十二章 到底怎样才叫爱

第二十三章 突如其来的醒悟

第二十四章 我们的结局是一个悲伤而短暂的梦

严蕊番外 我们的友情在爱情之上

曲蔚然番外 无望的纠缠

番外三

努力的姑娘，岁月都愿为你保驾护航

精彩看点：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1

版权信息

书名：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2(7周年插图纪念版)

作者：籽月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ISBN 978-7-5511-1508-7

出版时间：2017年6月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第一章 乡下来的女孩

我们何必要相识一场

在命运的长河里，他们都是卑微的游鱼。无意间被河浪推向了搁浅的沙滩，奋力翻腾，只是期望能够喝上一口水，哪怕只是一小滴水。

他们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幸福好像总是那么近，可又是那么远，伸手，又不可触及。

如果，每个人生命的尽头都是一场告别，那我们又何必相识一场？

那年，夏彤才十二岁，还是一个乡下来的小女孩，她的脸上还有两团不自然的高原红，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牵着父亲的手，既新奇又害怕地看着城里的世界。

城里的房子又高又多，涂着干净的墙漆，显得那么干净漂亮，一点也不同于老家那灰黄的泥巴房；城里的车子特别多，不停地有车子按着喇叭，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就连城里的太阳，好像也耀眼几分，晒得她有些微微的恍惚。

爸爸拉着她，从公交车上下来，快步向前走着。爸爸的腿很长，走得很快，她一路小跑地跟在后面，她看着爸爸牵着她的手，微微地抿起嘴唇，跑得更欢了。

又走了十来分钟路程，才到了一个大四合院。四合院分上下两层，院子里种着很多漂亮的花。正是春初，花儿开得十分艳丽，那些花儿夏彤都叫不出名字，可依然美得让她想偷偷地摘一朵。

可爸爸没有给她摘花的时间，一直拉着她，飞快地往前走。四合院的中间是一个四百多平方米的院子，院子中间种了一棵巨大的榕树，爸爸拉着夏彤从院子中间穿过，一户人家的门开着，一个矮胖的妇女站在门口晾着衣服。

她看见夏彤爸爸牵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孩子，忍不住好奇地问：“咦，老夏，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爸爸停住脚步，笑着回道：“哦，这是我二弟家的孩子，他家里出了一些事，就把孩子放我家寄养一阵子。”

夏彤眨了下眼睛，抬头看着爸爸，爸爸严肃地看着她，她咬了下嘴唇，低下头来。

中年妇女点点头，望着夏彤夸赞道：“哦，这样啊，这丫头长得真水灵。”

爸爸拉了拉她的手，轻声说：“夏彤，叫汪阿姨好。”

夏彤抿着嘴唇，没说话，转身去摸身边的大榕树，厚厚的树皮蹭着她的小手，有一点点硌人。

爸爸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对汪阿姨说：“这孩子有点怕生，呵呵。”

姓汪的阿姨笑：“哈哈，小孩都这样，过阵子熟了就好了。”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之后，爸爸才拉着她往四合院二楼走，她抹着眼睛，安静地跟在爸爸身后。

晚风吹过，花香遍地，她却再也没了摘花的心情。

走着走着，忽然一串单调的音调吸引了她，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对面的阳台上，种着大片的迎春花，那花儿顺着树枝一串串垂下来，金黄的一片，灿烂得让人恍惚。

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少年站在那儿，因为距离太远，夏彤看不清他的样子，可从轮廓看，依稀是个白净漂亮的少年，他站在花卉后，双手握着一个银色的小长盒子，悠扬的音乐声从那长盒子里发出，他笼罩在逆光中的身影，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魔力。夏彤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愣在那儿，直到爸爸拉她一下，她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伸手指着男孩手中的乐器问：“爸爸，那是什么笛子？”

爸爸忽然很紧张地用力扯了一下夏彤，夏彤给他扯得一个踉跄，往地上跌去，她单手撑住地，才稳住身子，地上的石子猛地割进手心，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夏彤委屈地抬头看着爸爸，爸爸却严厉地瞪着她，低声吼道：“来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你不能叫我爸爸，知道吗？”

爸爸的样子很凶，凶得让她忘记了手心上的疼痛，凶得让她的鼻子微微发酸。

夏彤抿了抿嘴唇，握紧手心，低下头来，轻声道：“对不起，大伯。”

爸爸松了一口气，将她拉起来，赞许地摸摸她的头发：“走吧。”

男孩还在对面的窗台上吹着，夏彤却再也没有兴趣去问，只是缄默间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那白净漂亮的男孩站在傍晚的霞光和金色的花卉中，纯净而又遥远，让人有一种忍不住向往的冲动。

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停下，刚敲了两声门，门里就传出欢快的童音：“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木门哗啦一下从里面打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扑进夏爸爸的怀里欢快地叫：“爸爸！”

夏彤听见那声爸爸，心脏猛地抽痛一下，握紧双拳低下头来，眼角的余光看见爸爸一脸疼爱地把那男孩举起来，亲热地亲着他肉肉的脸颊，一脸笑容地说：“儿子啊，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嗯啊，珉珉很乖的哦，爸爸有没有带好吃的回来呢？”夏珉搂着爸爸的脖子笑得又可爱又灿烂。

“呵呵，当然给你带好吃的了，爸爸还给你带了个姐姐回来。”爸爸将夏珉放了下来，把紧紧闭上眼睛的夏彤推到他的面前，“来，珉珉，叫姐姐。”

夏珉睁着又圆又黑的大眼睛，望着夏彤笑，张开嘴巴刚准备叫出声，就被一个尖锐的女声阻止了：“珉珉！给我过来。”

夏彤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瘦、戴着眼镜、打扮时髦的女人气势汹汹地走出来。

那女人望着夏彤的眼神简直能喷出火来，夏彤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偷偷地往爸爸的身后缩去。

小珉珉看不懂女人的怒气，欢快地转身跑到那个女人身边叫：“妈妈，爸爸回来了。”

女人恨恨地白了夏爸爸一眼，脸上没有一丝喜色：“你还敢回来！我说过你带着这个野种就不要给我进这个家门！”

夏彤一直缄默着，只是她的双手紧紧地握起来，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嘴唇张了张，却又强迫自己忍了下来。

夏爸爸叹了口气，有些讨好地望着女人说：“林欣，走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我们说好了什么！”林欣指着夏爸爸大声地嚷嚷道，“夏文强，我告诉你，你把这野种带回来，我不会给她好日子过的！我话放在这里，我一天好日子都不会让她过！你也别想，她在这一天，你别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我弄不死你们爷俩！”

“你小声点！你吓唬谁呢，叫给谁听呢？”夏文强瞪着眼睛，低声吼，“你怕整个院子的人都听不见是吧？是不是要给你一个喇叭吼吼？人我都接来了，你就忍一忍好了。”

“我忍不了！”林欣哭着吼了一声，“我一看到她我就恨，我这一辈子都给你骗了。夏文强，你这个骗子！”

林欣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茶杯就砸了过去，茶杯打在夏文强的肩膀上，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林欣又连着砸了几个杯子之后，才抹着眼泪拉着珉珉跑回房间，将门关得砰砰直响。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夏文强长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坐在了最近的一张凳子上，夏彤握着双手，缄默地站着，偷偷地望了他一眼，眼里有淡淡的怨恨。

夏文强和夏彤妈妈是一个村里的，当时北方老家那边还有早婚的风俗，他们两个人又情投意合，家长就为他们办了婚事，早早地就结婚了。因为婚结得早，也没有领结婚证，夏文强不到十八岁就有了个小女儿——夏彤。

后来部队到县里招兵，夏文强就跟部队走了，最初的时候每个月赚的军帖都按时寄回家里，每周也会给家里写信，可后来……

后来的事，不说也罢，无非又是一个负心汉的故事而已。

这个负心汉为了能留在部队里，隐瞒了已婚的事实，娶到了上司的女儿，达成了自己留在城里的愿望，从此再也没有回过乡下。

一直到夏彤妈妈主动出现，他才想起，自己在乡下还有一个妻子和女儿。

对于这个女儿，夏文强千般万般不愿意接受，可没办法，为了将来的前途，他不能冒险，不能让人知道他犯过重婚罪，更不能让人知道，她是他的女儿。

夏文强皱着眉头对着夏彤招招手，夏彤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却没有靠近他身边。夏文强拉过她，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说：“在家里要乖一些，不要惹阿姨生气，知道吗？”

夏彤点点头。

夏文强站起来，强装笑颜地对着她说：“来，带你看看你的房间。”说完，他拎起夏彤的包，带着她走进客厅右边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放着两个大书柜，书柜上放满了厚厚的书，书柜的中间放了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后再无空间，连一张桌子、一张椅子都没有。

夏文强看了眼房间的两个大书柜，有些不满地嘀咕：“叫她把书柜搬出去，就是不搬，这么小，怎么住人？”他将夏彤的包放在小床上，继续道，“你先委屈点住着，明天爸……嗯，大伯再给你腾地方，好吗？”

夏彤低着头，大大的眼睛耷拉下来，她看着地板，小声问：“在家里也不能叫你爸爸吗？”

“什么？”夏文强没有听清。

“没什么……”夏彤咬着嘴唇，抬起脸来，“书柜就放这儿吧，我无所谓的，有地方住就行。”

夏文强揉了揉夏彤的头发后，吩咐她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当房门关上后，夏彤才放松地坐了下来，床铺比她想象的要软，至少，比她老家的床要软，房间里也没有那种说不出的霉味，窗户上的玻璃也每片都在，不像以前的房间，总有几块是用报纸贴起来的。

这里，比她原来住的地方好太多了。

她放松身体躺了下来，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耳朵里传来母亲临别时对她说的话：“彤彤，你记住！你要留在城里，你要留在城里，你不能被送回来！不能！等你以后出息了，你一定要来接妈妈，知道吗？”

是的，她不能被送回去，妈妈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将她硬塞到父亲身边，她不能被送回去。这里比老家好太多了，就像妈妈说的，她会有自己的房间，她不必每天担心挨饿，她不用担心交不起学费，她再也不会被村里的孩子欺负，不用去种田，不用去砍柴，不用去摘野菜……

好多好多不用……

她应该开心才对。

可是，妈妈，为什么她这么难受呢？

为什么她这么难受？

夏彤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将自己缩成一团，安静地躺在床上，瘦弱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第二章 开始上初中

在这里的第一顿晚餐是爸爸做的，很简单的一锅面条，放了几棵青菜，便端上桌来，夏彤无措地想上去帮忙，却不知道怎么帮好。城里的人烧饭都不用灶头，用一个大大的铁盒子一打就有火了，真是奇怪。

夏彤偷偷地看了好几眼那奇怪的大铁盒，趁爸爸不注意的时候，伸手上去摸了一下开关，轻轻一扭发出“吧嗒”的声音，火就着了起来，她吓了一跳，连忙又往回一扭，火居然又关掉了，她慌忙地后退一步，把手缩回在口袋里，盯着大铁盒东看西看，就是弄不明白，明明没有木材，为什么会有火呢？

“彤彤，把碗筷拿出来。”夏文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哦。”夏彤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往柜子里看了看，踮着脚从碗柜里拿了四个碗和四双筷子，小心翼翼地端到餐桌上。

夏文强将碗筷摆放好后，走到林欣的房间门口，敲了几下，好声好气地叫她和珉珉出来吃饭，可叫了好一会儿也没人理他。

夏文强不耐烦地皱眉，嘀咕一句：“不吃算了。”

他转身便回到餐桌旁坐下，盛了一碗面条，放到夏彤面前道：“来，吃吧。”

夏彤看着碗里的面条，肚子越发饿了，可她还是睁着大眼睛问：“不等阿姨和弟弟一起吃吗？”

“不等了，我们先吃。”夏文强自己也盛了一碗，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夏彤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挑着面条，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味道说不上好，却也不难吃，夏彤闷了一大口进嘴里，刚嚼两口，卧室的房门被猛地拉开，林欣从里面气势汹汹地走出来，眼神带着能杀死人的寒意瞪着夏彤。夏彤吓得抿着嘴巴，垂下眼睛不敢看她，嘴里的面条也不敢咽下去，就这么含着。

“林欣，带珉珉出来吃饭吧。”夏文强望着林欣，讨好地说。

林欣用同样的眼神瞪了一眼夏文强，转身走进厨房，在厨房捣鼓了一阵子，一阵香味传进客厅，夏彤小心地嚼着面条，闻出了那是红烧肉的香味，以前在过年的时候，妈妈烧过一次，那香腻的味道，她到现在都记得。

没一会儿，林欣端着两个菜走过来，放在桌子上，夏彤偷偷地瞥了一眼，一大盘炒鸡蛋和一大盘红烧肉。

林欣叫了一声珉珉，珉珉蹦蹦跳跳地跑到客厅，坐在饭桌前，她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珉珉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夏彤看着红烧肉，有些困难地咽了一口面条。

夏文强伸出筷子，想去盘子里夹一块肉，却被林欣用筷子扒开，她冷冷地说：“你有什么资格吃肉？”

夏文强没理她，强硬地伸筷子夹出一块肉，却还是被林欣用筷子打了下来。

“我不想和你吵架啊。”夏文强皱着眉头说。

“我想和你吵架。”林欣一脸怨恨。

饭桌上的气氛很紧张，珉珉和夏彤都低着头，不敢做声。

最终，夏文强还是退让了，收回筷子，使劲地扒了两口面条，将碗掼在桌上，气哼哼地站起来走出家门。

夏文强一走，夏彤捧着饭碗的手都开始微微地发抖了，林欣一直恨恨地瞪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猛兽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上去将她撕成碎片一样。

“妈妈你不吃饭吗？”夏珉奇怪地看了妈妈一眼，她怎么一直盯着那个姐姐看呢？

“妈妈不饿。”林欣对着夏珉的时候，表情稍微柔和了些。

“哦。”珉珉似懂非懂地扒了一口饭，然后又抬起头来问，“妈妈，她以后就住我们家吗？”

林欣阴沉地“嗯”了一声。

珉珉看着夏彤问：“那她以后能陪我玩吗？”

“不行。”

“为什么呢？”

“因为她很脏。”林欣冷冷地说，“你和她玩全身都会烂掉。”

珉珉被吓住了，抿着嘴大声地哭起来：“我不要和她一起吃饭，不要和她一起住，我不要全身烂掉。”

林欣见珉珉哭了，连忙将他抱在怀里哄着，夏彤咬了咬嘴唇，无措地看着他们。

林欣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吼：“还不滚出去！脏东西！”

夏彤手一抖，一直捧在手心的碗掉了下来，她慌忙站了起来，连忙转身往房间外面跑，她好害怕，好想逃离，那个房子，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夏彤闷着头，一口气跑到四合院门口，院子外通向公路的小道很长，黑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夏彤看着那片黑暗，不敢往外跑，犹豫着，又掉过头来，走回院子里。

院子里，各家都开着灯，一片平安祥和的感觉。

夏彤找了一个有些黑，又不是很黑的角落，轻轻地蹲下，将头埋在膝盖里。

过了很久很久，才听见她充满委屈地嘀咕：“我才不脏呢……我才不脏呢……”

可她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夜色，渐渐浓了起来。

初春的晚上还是有些冷的，夏彤抱着腿，在角落里蹲了很久，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下午听过的音乐，那清脆而简单的曲调就在她耳边轻轻地晃。

她转头望去，那男孩捧着她不认识的笛子，在她身后的阳台上轻轻地吹着，他家的灯光很亮，让她一下就看清了他的样子。很漂亮的一个男孩，干净、白皙、眼神明媚，就像是童话里的小王子一样迷人。

夏彤蹲在黑暗的角落里，仰望着他，他的音乐她听不懂，他的乐器她不认识，可是，她还是觉得，这声音好好听，好好听，像是天籁一般，在她漆黑的世界，点亮那一点点的光彩。夏彤忍不住向那点光彩伸出手，手指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谁在那儿？”男孩放下唇边的笛子，走到阳台边，低头望着夏彤的方向。夏彤本来想躲，却在和他双眼对视的刹那，彻底怔住了。那男孩的眼睛很美，像饱满的桃花瓣一样，眼角轻轻地上挑，带着无尽的韵味。夏彤记得妈妈说过，长着这样眼睛的人，上辈子都是狐仙，因为只有狐仙转世才拥有美到勾魂夺魄的双眸。

那男孩见黑暗里的夏彤并不出声，便也没再追问，只是收了笛子，转身离开了。

那之后，过了很久，夏彤才听见爸爸的叫唤声从楼上传来，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可因为蹲的时间太长，她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跌了一跤。

她一点也不觉得疼，快速地爬起来，连泥土也不拍，直直地往爸爸的方向跑去，直到那时，她才知道，她有多害怕，害怕没人来找她，没有人来叫她回家……

夏彤在新家的前几天，过得极为痛苦，林欣阿姨因为要照顾年幼的珉珉所以没有上班，而爸爸每天早上七点就出门，晚上五六点才能回家，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夏彤连走出房门的勇气都没有，每次饿了，都要在房间门口听上好半天，确定林欣阿姨不在客厅里，她才敢偷偷跑出来，跑到厨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食。一开始的几天，还能找到点剩菜剩饭，可后来，那些原本应该在碗柜里的剩菜剩饭全出现在了垃圾桶里，和着不要的垃圾，卷着烂菜叶，大大咧咧地躺在里面，对她张牙舞爪的。

夏彤看着垃圾桶，又黑又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好像一碰就要掉出来似的，可她吸了吸鼻子，抿着嘴唇，使劲地告诉自己：要忍，妈妈说一定要忍。

她会忍的，一直忍到长大，一直忍到出息，一直忍到接妈妈来一起过好日子。

她一定会的。

妈妈，妈妈你等着我，夏彤很快就会长大的。

到了晚上，爸爸回家吃的那一餐，夏彤总是会吃好多好多，吃到肚子都痛了，才停手。

而一到吃饭就不老实的珉珉，看着夏彤那种吃法，忽然感受到了危机，好像他再不吃，饭就没了一样，也开始拼命吃起来，也不挑食了，也不要妈妈喂了，自己拿着小筷子吃得呼哧呼哧的。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夏彤要开始上初中了。

原本，妈妈将她送到城里，就是为了要让她上学。夏彤听说，当时妈妈用了很多卑鄙的手段，才强迫爸爸将她接来的。她不懂什么叫做卑鄙的手段，她只知道，妈妈能让她来读书了，她再也不用蹲在家门口，羡慕地看着那些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了，她再也不用哭着闹着求着要去读书了。

她知道，她读书的机会得来不容易，这是用离开妈妈的代价换来的，她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才能回老家去接妈妈。

可惜事与愿违，虽然夏彤极力地想当个好学生，但小学基础没打好，甚至没上过一节英语课的夏彤毫无意外地成了全班倒数第一。

每天上课的时候，她总是坐得笔直地、很用力地听老师讲课，却总是听不懂，久而久之就会不自觉地发呆，有的时候会双眼无神地望着讲台上的老师，有的时候会望着窗外停在树梢上的小鸟，有的时候会用铅笔将书上的字一个个地涂黑。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又异常懊恼，她怎么又发呆了呢！

拿着总是十几二十分的成绩单，听着林欣阿姨的冷嘲热讽，看着爸爸失望的眼神，夏彤越发沉默了。

她总是将自己关在小小的房间，反复怀恋着乡下的生活，她想她的小表哥，想他带着她爬树掏鸟蛋、下河摸虾，有的时候还会偷庄稼地里的白萝卜，萝卜刚拔起来的时候裹着一层泥，小表哥总是用手把湿湿的泥巴抹去，用手使劲蹭蹭，然后将抹干净的萝卜递给她。

她接过新鲜的大萝卜，张口就咬，满嘴的泥土味中带着香香甜甜的清脆，咬在嘴里嘎嘣嘎嘣直响。

她还想念她的妈妈，特别想，想她温软的怀抱，想她轻柔的声音，想她总是将最好的饭菜留给她。

可一想到妈妈总是在夜里暗自垂泪的样子，夏彤就内疚得想哭。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呢？

为什么自己这么笨呢？

一想到这里，夏彤总是特别小声特别小声地哭。

初一结束的时候，夏彤的同班同学们都升上了初二年级，可只有夏彤，被留在了一年级，依然待在那个教室，坐着那张桌椅。

她成了留级生。

最让孩子们鄙视的留级生！

夏彤觉得，她的世界像是落幕的剧场，寂然无声，黑暗一片，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舞台上，不说话，不微笑，不哭泣，像木偶一般地沉默地活着。

可就在这时，老天又给她送来一道光明……

她在新的班级，看见了那个男孩，那个会吹好听音乐的男孩，那个像小王子一般迷人的男孩。

第三章 王子一样的少年

新的班级人数比较多，教室里坐得满满的。班主任老师有一头黑色的长发，看上去很温柔的样子，让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老师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她姓柯，教语文，以后她就是初一(2)班的班主任了。老师作完自我介绍后，笑了一下，打开手中的文件夹，然后说：“我们点个名，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啊。”

一直缩在座位上的夏彤坐直了身子，眼神不由自主地注意着那个男孩，当老师点到“曲蔚然”的时候，他站起身来微笑着答：“到。”

曲蔚然……

原来他叫曲蔚然。

夏彤抿了抿嘴唇，有些高兴，她知道他的名字了。

曲蔚然，真是很好听的名字呢，比她的名字好听一百倍还要多。

老师点完名，就开始排座位。柯老师让同学们到教室外面，按个子高矮排成两队，男生一排，女生一排，夏彤的个子在女生中最高，她站到了最后，而曲蔚然的个子，在男生中也最高。

两个人并排站在最后，夏彤抿了抿嘴唇，心中偷偷地期待，也许，他会成为她的同桌呢。

可夏彤的运气就是这么不好，期待什么，什么就要落空。当同学们拎着书包一对对走进教室之后夏彤才发现，原来，班上女生比男生多一个人……

而她就是多出来的那个。

夏彤有些失望地看着曲蔚然和班上第二高的女生走进教室，坐在了第一组最后一排，而自己却被老师安排到了最后一组的最后一排，在这个小小的教室里，他们居然隔着最远的距离。

新的学期开始后很久，夏彤都没能和曲蔚然说上一句话。

可是她并不在乎，她喜欢这样远远地看着曲蔚然，她也习惯像一只小老鼠一样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他。夏彤也不懂，为什么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好像看见了光明，看见了美好？

是因为他的笑容吗？那么温柔优雅，那么亲切美丽。

要是，要是能和他说句话多好呀。

夏彤总是忍不住这样想，可她只敢想想，从来不敢靠近他。

曲蔚然在班上人缘极好，不管男生女生都喜欢和他玩，一到下课，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冲出外面去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群体，受欢迎的孩子，会受到所有群体的邀约，请他一起玩，不受欢迎的孩子，不管哪一个群体，都不会收留他。

夏彤总是在大家飞奔出教室后，才慢慢地走出教室，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操场上玩得开心的孩子们。

她也好想和他们一起玩，可留级生这个名号真的很不光彩，每次一出教室，总会有几个以前班上的同学在她身后大叫：“留级生，留级生，夏彤是个留级生。”

夏彤每次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没听见，可她越是不理他们，他们越是叫得欢快，声音越是大，每次非要把她叫哭了，他们才高兴地哄笑而走。

也因为留级生这个身份，新同学们都不愿意和夏彤一起玩，好像谁和她玩谁就是笨蛋差生一样。

夏彤觉得生活真的过得很压抑、很痛苦，在家里，她不想回家，也不想上学，她每天都觉得天空很低很阴沉，她想努力地对每个人笑，可每次当她的眼神和别人相对时，他们那厌烦、不屑、冰冷的眼神，总是让她慌张地垂下头，将快到唇边的笑容收回去，将快要说出口的友好话语咽回去，害怕地咬着嘴唇，恨不得将自己变得小小的、透明的、谁也看不见的，这样，她就不会碍到任何人的眼了。

放学路上，夏彤背着书包，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想，到底还有谁觉得夏彤是个好孩子呢？

不时有同学骑车从夏彤面前经过，夏彤有些羡慕地看着那些骑车的孩子，那些孩子成群结队地骑在自行车上，飞转的车轮、扬起的衣领、青春飞扬的笑脸，一切一切，都美好得让她向往。

其实家里离学校并不是很远，只要走一个多小时，比以前从村里走去镇子上的小学可要近多了。

夏彤一点也不怕路远天黑，她最怕的是……

“留级生！”

来了！

每天放学都会遇到的事，夏彤真的快疯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一直这样？

“留级生！留级生！”

“夏彤夏彤留级生！”几个男孩从后面跑过来，指着夏彤叫得欢快，引得路边其他的孩子频频回头观看。

孩子们的声音很纯净、很嘹亮，谁也不懂这些干净的声音，就像是最尖锐的刀子，直直地捅着夏彤的心脏，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样，她就不用被马路上那么多同学好奇地看着了，她也不用被家长指指点点的，当作教育范材。

夏彤低着头，捂着耳朵飞快地往前走，男孩们还跟在她后面叫着，夏彤闭上眼睛拼命地往前跑起来，她想要从这些魔咒一般的声音中逃脱出来，她想要逃，逃离这个世界，逃离这里的一切，逃离这个没有任何人喜欢她的世界！

“砰”的一声，夏彤被地上的树根绊了一跤，狠狠地摔在地上，她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男孩们哈哈大笑。

有个男生还学着她跌倒的样子，假装跌倒，其他的男孩又是一阵哄笑声。

男孩们玩够了，结伴从夏彤身边走过，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笑话她。

“哈哈哈哈，白痴。”

“哈哈哈，留级生就是笨，连走路也走不来。”

“哈哈，她跌倒的姿势真难看，像狗吃屎一样。”

“她是这样跌倒的……”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可他们嘲笑的话语不管离得多么远，夏彤奇迹般地都听见了。

夏彤安静地趴在地上，大大的眼睛漠然地睁着，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像平时一样责怪自己没用。

她似乎觉悟到了什么，她似乎明白，哭没用，没人会因为她哭了，就不再欺负她，没人会因为她哭了，就心疼她，他们只会因为她哭了，更加开心，加倍地欺负她。

所以，她为什么要哭呢？

夏彤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委委屈屈，不再躲躲闪闪，而是有些漠然，有些坚强，最多的，还是眼里的倔强。

而也是这个眼神，让从一旁路过的男生停住脚步。夏彤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掉在一边的书包，走两步上前，弯腰去捡，可有一只手比她还要快，在她还没碰到书包前，已经将它捡起，递到她面前，夏彤抬起眼看他。

只见橘色的夕阳下，那漂亮男孩笔直地站在她面前，歪着头，轻轻地笑着，如墨一般的眼眸倒映出她的身影，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曲蔚然。”夏彤呆呆地叫出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虽然他的名字已经在她心里响起过无数遍，却是第一次化成声音叫出来。

曲蔚然笑了，很漂亮的笑容，他总是笑得那么迷人，那么让人恍惚，他将书包递给夏彤，然后指着她的膝盖说：“流血了。”

夏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她右腿膝盖跌了很大一个口子，鲜血慢慢地从伤口上往下流，温热的鲜血滑过小腿，落入脚踝，染红了白色的袜子。

夏彤这时才惊觉原来自己受伤了，疼痛感瞬间袭来，她看着伤口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曲蔚然忽然蹲下身去，用一条干净的手绢为她包扎。

夏彤呆呆地看着他，只见他半跪在自己的身前，夏彤连呼吸都不敢，她真觉得，这时的曲蔚然，美好得就像梦里的天使，只要她轻轻一眨眼睛，他就会消失不见了。

曲蔚然双手灵活地将手绢打了个结，抬起头来对夏彤说：“好了。”

夏彤呆了半晌，才记起来要道谢，

“能站得起来吗？我扶你吧。”曲蔚然笑着站起来，伸手扶她。

夏彤却摇摇头，双手撑着地面，强迫自己忽略膝盖上的疼痛，咬着嘴唇自己站了起来。

曲蔚然很自然地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还是我扶你吧，等下你又跌跤了。”

“不会的啦。”夏彤连忙摆手，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

虽然她一直知道曲蔚然是个很好的人，经常能看见他帮助班里的同学们，不管是多麻烦的事情，只要有人请他帮忙，他都会微笑着一口答应。

夏彤虽然也偷偷幻想过，曲蔚然会帮助她，可没想过，他会这么热情体贴。

夏彤被他扶得有些手足无措了，她红着脸直说：“不用，不用。”

“没事啊，老师说，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忙啊。”曲蔚然扶着她的手一直没放开。夏彤穿的短袖，手臂和他的手心毫无隔阂地接触着，她觉得肌肤的那块地方滚烫滚烫的，简直快要烧起来了。

“对了，夏彤，你家住哪儿？”

“林合小院。”

“哎，我家也住那边，怪不得我总觉得你眼熟呢。”

“是吗？”夏彤装出不知道的语气，其实她在四合院中已经不止一次看见过他了。她还记得，一年前她刚到城里的那天，他那悠扬的笛声震撼了她的心灵，从那之后，她偶尔也会在四合院里听他吹起。他一定不知道，那便是她这一年里，唯一的小幸福了。

“是啊，正好顺路呢，以后我们一起上下学吧。”

“一起……上下学啊……”夏彤低下头，轻轻地重复着他的话，嘴角轻轻抿起，忽然觉得腿上的伤口一点也不疼了，一点都不。

这句话对曲蔚然来说，也许只是随口而出的邀请。

可，对她来说，是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的感动。

夏彤这辈子都忘不了，在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有一个男孩和她说：以后我们一起上下学吧。

那天晚上，整整一个晚上夏彤都没有睡着，她既期待天早点亮吧，那样她就能和曲蔚然一起上学了，可又害怕天会亮，万一人家只是随便说说，明天早上根本忘记了，可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夏彤早早就出了家门，背着书包一口气跑出四合院，在离四合院不远的一条羊肠小道上停下，转身往回看，这是她昨天和曲蔚然分开的地方，也是他们约好今天见面的地方。

夏天的清晨，透着淡淡的青草香，小道的两边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夏彤在小道上来回走着，掐了一朵小花，在手中不停地转动。

她没等多久，只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当她再次转身的时候，便看见她等待的人，从不远处的四合院中走出来，他走得不快，书包随意地搭在肩上，头发微卷，眼睛轻轻地眯着，像没睡醒一般看着远方，一步一步地向她的方向走来，在离自己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未语先笑。

夏彤看了眼他的笑容，又一次呆住了，她觉得她看不得他的笑容，每次一看见他望着她笑，她就会发呆，呆得自己都想笑话自己。

可，即使是这样，她依然呆呆地看着他的笑容，听他用好听的声音说：“早安，夏彤。”

第四章

天使的背后

天蓝风清，朵朵白云。

那是夏彤在上学路上第一次有人陪伴，平日里漫长的一小时路程，在那一天忽然变短了，就连她一向沉重的步伐，也好像乘上了风一样，飞跃了起来，变得轻快，变得跳跃。

一路上，夏彤的话不多，曲蔚然的话也不多，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偶尔间也会有几句对话，每一次都是曲蔚然问，夏彤回答。

夏彤答完了，总是想找话来接上，可想来想去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有些懊恼为何自己这般不善言辞。

“今天早读课要听写的英文单词你背下来了吗？”

夏彤有些心虚地说：“背了一半了。”

“才背一半啊？那你今天又要被老师打手心了。”

夏彤脸红了红，觉得有些丢脸，因为自己小学没学过英语，所以背单词特别慢，每次大家都背完一个单元单词了，她才背了两课的，而英语老师又极其严厉，听写错了的，错一个打一下手心，每次听写完之后，她都会被叫到讲台上，被打得眼泪汪汪的。

“那现在背吧，走路背书很有效果的呢。”

“真的？”

“当然啦，我教你。”

就这样，夏彤和曲蔚然开始熟了起来，在班里孩子还是男生一派女生一派的时候，他们俩就每天一起上学，一起下学，有的时候夏彤被老师留堂，曲蔚然还会在教室外面等她。

虽然夏彤总是叫他不要等，可他依然如故。一开始，夏彤会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耽误了他回家的时间，可后来，她慢慢发现，曲蔚然并不急着回家，他甚至和自己一样，不想回家。

那时学校后门有很多还没盖好的楼房，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每天放学都会特地绕到学校后面走，然后爬进这些楼房。楼房里面没有装门窗，四面都是水泥色，在空荡的房间里，风声显得特别大，他们喜欢从一个房间爬进另外一个房间，从一楼爬到六楼，从一栋爬到二栋，他们从来不走楼梯，而是走工人们为方便施工而临时搭建的外墙梯。

那些梯子用竹子搭起来，竹子中间铺着竹扁，没有扶手，走在上面甚至有些摇晃，还经常发出“咯嘣咯嘣”的危险声音。

这样危险的地方，却是曲蔚然最喜欢来的，他最喜欢爬到最高一层，站在楼房外面的这些竹扁上跳，听着那惊心动魄的“咯嘣咯嘣”，他还喜欢让夏彤陪着他一起跳。

有好几次，夏彤都觉得，那些竹扁要给他们跳散架了，她惊慌地叫他别跳了，可曲蔚然跳得更起劲了。

“曲蔚然，你别跳了，要散了。”夏彤害怕地蹲在竹扁上叫。

曲蔚然笑：“要散了你还不跑？”

夏彤摇头：“你不跑，我也不跑。”

这句话说出来，夏彤和曲蔚然都有些愣住了，夏彤慌忙低下头，脸上又开始火烧火燎地发热，她抓抓脸颊，四处张望着，然后指着前方说：“看，那是我们学校操场。”

曲蔚然盯着她慌乱的表情看了一会儿，轻轻一笑，转头望去：“学校操场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小。”

“嗯……”夏彤嘟着嘴巴不说话了。

曲蔚然也蹲了下来，和她并排蹲着，眼神和她看着同一个方向，那边，正是夕阳西沉，太阳的光辉一点一点地从天边消失，渐渐地，只剩下一点点橘色的边缘，天边的鸟儿从橘色的晚霞中飞过，两个孩子由蹲着变成坐着。

他们并排坐在危险的竹扁上，双脚在空中微微晃悠着，扬起头望着远方的落日。

夏彤呆呆地问：“你说，日出是不是也这么漂亮？”

“不知道。”曲蔚然没看过日出。

“嗯……”夏彤有些失望，转过头，又盯着日落看。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身边的曲蔚然动了，她转头看他，只见他从书包里摸出那个长盒子，夏彤的眼睛满是惊喜，她急急地问：“这是什么笛子？”

“这不是笛子，是口琴。”

“口琴？”原来这叫口琴啊，她终于知道了。

“嗯。”曲蔚然笑笑，将口琴递到夏彤面前，“要试试吗。”

夏彤睁大眼，看着他手中漂亮的银色口琴，抿着嘴摇头：“我不会吹。”

“没关系的，口琴即使胡乱吹也很好听的。”

“胡乱吹我也吹不来。”夏彤不好意思地看他，可看到曲蔚然鼓励的眼神时，她又忍不住抬手接过口琴，在手中玩把了一会儿，在唇边，轻轻地吹了一下，口琴发出破裂的单音节，很奇怪，很难听。

“哦，好难听。”夏彤吐吐舌头，将口琴放下，用手心在她吹过的地方使劲地擦着，当她觉得银色的琴身变得干净后，抬手递还给曲蔚然。“还是……你吹给我听吧。”

曲蔚然接过口琴，微微低下头来，白皙的双手扶着银色的口琴，轻轻一吹，悠扬的琴声倾泻而出，在高楼的上空盘旋，随着风，飘向远方。

夏彤认真地看着，认真地听着，她贫乏的词汇量里，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现在这种感觉，她只觉得，这男孩，漂亮得好像随时会飞走，这声音，干净得不可思议，这一刻就像被赋予了魔法，闪着点点光辉，永久地烙印在她的心里。

自从夏彤认识曲蔚然之后，每天放学都在外面游荡很久，一直到天黑了才不得不回家，每天在黑暗的夜色下敲响家门，总是需要她鼓足很大的勇气。

夏彤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手，轻轻地叩响房门，门还未打开，房间里就传来叫骂声：“你还知道回家啊，小野种，你死在外面好了。”

随着叫骂声，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打开，林欣冷着眼怒骂道：“现在都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啊？”

“你不要摆这副死样子，你以为我想骂你啊！我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你要不想回家，你就永远不要回来！你什么意思啊？每天这么晚回来，觉得我对你不好是吧？我虐待你了！是不是啊！”

“啊！说话！”

夏彤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站在家门口，林欣越骂越激动，拉扯着夏彤，将她往门外推：“不想回来就滚哪，快滚，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夏彤也不辩解，只是用力地拉住门把，不让林欣将自己推出去，她又何尝想回这个家，可是除了这里，她还能去哪儿呢？夏彤抬眼，眼神望向坐在客厅里的爸爸，眼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好了，先让她进来吧！”夏文强终于坐不住了，从房间里走出来，将林欣拉开，一把将夏彤扯进家门，啪地将房门关上，“有什么事关上门说，你怎么回事啊，老是开着门大吵大闹的，是不是怕人家听不见你在骂人啊？”

“你宝贝女儿，我一骂你就护着，她一天到晚和那神经病的小孩在一起，迟早有一天被杀掉你都不知道！”

“什么神经病！我看你快成神经病了！”

“那西院的小男孩！姓曲的，他爸不是神经病，他妈不是婊子啊，整个院子也没小孩敢和他玩，你宝贝女儿不得了哎，天天和人家在一起，真是物以类聚，婊子的孩子和婊子的孩子一起玩！”

一直沉默的夏彤听到这里，猛地睁大眼，愤怒地瞪着林欣，眼里的愤怒和仇恨毫不遮掩。林欣怒了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还敢瞪我！现在胆子大了，还敢瞪我了！给你吃给你穿，对你太好了是吧！”

夏彤的脸被打得撇到一边，她缓缓抬手捂住脸颊，使劲地瞪着眼睛，她不觉得疼，真的不觉得，因为她心里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憎恨已经将她完全燃烧了起来，她再也忍不住了，她扬起脸，狠狠地盯着林欣，林欣被她盯得心中微微一颤，她愣了一秒，又抬起手来甩她一巴掌：“你还敢瞪我！你再瞪就把你眼珠子都挖掉！”

“好了，小孩子说两句就可以了！你干什么呢？你打给谁看啊！”夏文强一把拉过林欣的手，怒骂道，“林欣你怎么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怎么样啊？”林欣猛地推了一把夏文强，“你说我以前是怎么样的啊！”

“至少你以前不会像泼妇一样叫骂。”

“这还不是叫你们父女给逼的！我看到你们就来气！看到你们就来气！这日子没办法过下去了！夏文强！我告诉你，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再也不想和这个婊子养的孩子待在一个屋里……”

“我妈妈才不是婊子，才不是！你凭什么骂我妈妈？你有什么资格骂她！明明是你抢了人家的丈夫，是你破坏了我的家，你才是第三者，你才是……”

“啪”的一声，夏彤的脸上又是一痛，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骂人的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打了回去，夏彤捂住脸颊，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夏文强，一脸的茫然。

“爸爸……”夏彤忍不住叫。

“我说过别叫我爸爸。”夏文强冷硬地说，“我说过让你别惹你阿姨生气。你要是再惹你阿姨生气，我就把你送回去。好好的日子，都给你破坏掉了！”

夏彤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爸爸，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她好久没哭了，她也告诉过自己，不要轻易地哭，那样的眼泪会很不值钱，可这一次，她又轻易地哭了出来，眼泪像关不住似的，一串一串地往外落。

夏文强转身哄着林欣说：“好了好了，我教训过她了，你就别生气了，你一向大度的，怎么在这事上老是计较呢？”

“我计较？”林欣冷笑，甩开夏文强的手开始辩解。

他们说了什么夏彤听不清楚，耳朵被打得一直嗡嗡地响，脸上火辣辣的，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低着头，从家里走了出去，在房间里争吵的两个大人谁也没注意她，也不想注意她，也许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更巴不得这个孩子走丢了才好。

夏彤的书包还背在肩膀上，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着，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在这个偌大的城市，她谁也依靠不了，有的时候她会想，如果她离开这个家，她会饿死路边吗？如果她一个人回去找妈妈，会忘记回家的路吗？

夏彤在四合院里缓步走着，等她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曲蔚然的家门口。

她望着厚实的木门，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想敲门的，想去见见他，哪怕只是像以前一样偷偷看一眼他的笑容也行。

夏彤在门口沉默地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可当她转身想走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夏彤惊奇地回头，只见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门口，那男人相貌极其普通，先是微微吃了一惊，然后轻轻扬唇一笑，那一瞬间，他那普通的面容忽然变得温和俊雅起来。

夏彤微微一愣，心里猜想，他一定是曲蔚然的爸爸吧，虽然长得不一样，可笑起来，一样的漂亮。

“小朋友，你是要来我家吗？”男人蹲下身来，亲切地望着她问，“咦，你怎么哭了呢？”

夏彤低着头不说话。

男人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小朋友，你是要来我家的吗？”

夏彤呆呆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男人笑得眯起眼睛：“你是在点头呢？还是在摇头啊？”

夏彤抿抿嘴唇，轻声说：“我……我来找曲蔚然。”

“哦，找曲蔚然啊，他在家呢。”男人好像很高兴，拉着夏彤往屋子里走，进了房间，他高声叫，“曲蔚然，你朋友来找你玩哦，快出来呀。”

里面的房间忽然传来很大的动静，房间门猛地被拉开，曲蔚然跑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夏彤。

夏彤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低着头小声说：“我……我来，我来问问今天晚上的数学作业是什么？”

曲蔚然看着她，眼里有着一种夏彤看不出的情绪，像是害怕一样，他慌忙跑过来，将夏彤往门外推：“走！你赶快走！回家去！”

夏彤被他推得措手不及，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门外。

曲蔚然连给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把将房门关上，在屋子里面说：“以后别到我家来了！”

夏彤维持着被他推出来的姿势，愣愣地站了好久后，才说：“哦，知道了。”

房间里的男人站在门后，一副疑惑的样子望着眼前的男孩，男孩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按着门把，男人轻轻一笑：“这么紧张干什么？不请小朋友进来坐坐吗？我刚刚看到她在哭哦。”

男孩转过身来，漂亮的面容上有一丝紧张，他低着头，垂下眼睛，有些小心翼翼地从男人身边绕过，轻轻地说了一声：“不用了，和她不是很熟。”

“哦。”男人依然眯着眼睛轻笑，他抬起手想揉一揉男孩那柔软的头发，可男孩一见他抬手，瞳孔猛然放大，身子条件反射一般往后一退。

男人的手静静地停在空中，那只手苍白、修长，他看着将双手高高举起、护在头部的男孩，眼睛慢慢地睁开，温和的笑容缓缓地僵在脸上，他低下头垂着眼睛望着曲蔚然，轻轻地弯下腰来，对着他的眼睛问：“曲蔚然很怕我呢？”

曲蔚然没说话，低着头慢慢地后退着，一步一步，房间里的空气不知为什么，忽然变得异常让人窒息，好像连呼吸一口气都很困难一般。男人低着头，轻轻搓揉着双手，喃喃自语道：“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说完，他忽然抬起双眼，眼里的神色像是不清醒一般，满是一种病态的迷茫，他的身影跟着曲蔚然后退的脚步，一步一步地上前，一直到将他逼入墙角，将眼前的男孩完全挡在阴影里，男孩抬起头，眼里的恐惧与慌张，让人心惊胆寒……

第二天清晨，夏彤一如往常，早早地在四合院外的小道上等着曲蔚然，可她等了很久，曲蔚然也没来，她不时地对着四合院里面张望，却怎么也盼不到那熟悉的身影，一直到上学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她才不得不独自往学校走去，可她每走几步路总是会回头看看，看看曲蔚然会不会忽然从后面追上来，可每次回头看，换来的都是失望。

夏彤撇了撇嘴，拉紧书包带子，低着头不安地想，是不是还在生气呢？因为昨天她去了他家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等一会儿和他道个歉吧，她以后再也不去他家就是了，只是希望，他可千万别不理她呀。

夏彤就这样焦躁地想了一路，可那天，一直到上课铃打响，夏彤也没有看见曲蔚然，她以为他迟到了，可是他第一节课没来，第二节课没来，一直到放学也没来。

第二天没来，第三天也没来。

夏彤坐在教室里，呆呆地看着第一组最后一排的空座位，心里慌慌的。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可是那天晚上见他，明明就是好好的呀。

夏彤烦躁地皱着眉头，犹豫着晚上是否要去曲蔚然家里一趟，看看他，可一想到他那天晚上的那句话，她又却步了。

“夏彤。”

“夏彤！”讲台上语文老师一声大喝，将开小差的夏彤拉了回来，夏彤连忙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是个非常严厉的老太太，每一篇课文，她都要求学生们在她正式上课之前背会，而且每个人都要到小组长那边去背，小组长到班长那边背，背完了，语文老师还要在课堂上随即抽查，以防大家互相包庇，不会背的说他们会背。

而今天，夏彤就被抽到了。

“你背啊。”语文老师看着她，不耐烦地说。

夏彤局促地站在座位上，磕磕绊绊地背了几句，最后咬着嘴唇，低着头，艰难地绞着手指。

语文老师生气地将书甩在讲台上：“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学生，你笨也就算了，你自己还不努力，你真是没有救了，你是不是想今年再留一级啊？”

夏彤愣愣地看着她连忙摇头，吓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站到后面去，放学背完了再走！秦晋你看着她背。”语文老师转头对一个男生说。

“知道了。”被叫到名字的男生抬起头，轻轻点一下，转头望了一眼夏彤，一脸的瞧不起与不耐烦。

秦晋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是老师最信任的小帮手，每次老师留下人来背书，都让秦晋看着，他和夏彤也是老朋友了，因为每次被语文老师留下来的人里必然有夏彤。

秦晋非常讨厌夏彤，他总觉得夏彤那委委屈屈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想欺负一下，所以他也经常和班里的同学一起嘲笑她是留级生，每次她和其他同学留下来背书的时候，他总是让她最后一个背，即使她最先背会的，也让她最后一个背。

这一次也是一样，留下来的四个同学都背完了，秦晋才转头望向夏彤，可夏彤坐在座位上，双手捧着书，默默地看着，一点声息也没有，毫无一点想去找他背的动静。

笨死了，到现在还不会背。秦晋忍不住在心里鄙视道，他拿出数学作业开始做了起来，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夏彤还是没有要去找他背书的意思。

秦晋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他走到夏彤桌子旁边，敲敲她的桌子，皱着眉头问：“哎，你要不要背啊！”

夏彤抬起头，轻轻地瞅着他，摇了摇头：“我还不会背。”

夏彤那双盈满了委屈的眼睛，像是闪烁在夜晚的星光，明亮得不沾染一丝尘埃，平日里看着并不抢眼的面容，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那么纯洁清新，恍惚间似有一丝圣洁的光辉轻轻将她围绕。

秦晋眨了眨眼，心里忍不住想：长得还是蛮可爱的，脑子怎么这么笨呢？“你背啦，我可以提醒你一下的。”

反正他想回家吃饭了，才不是因为她长得可爱才给她放水的哦。

夏彤犹豫着看他，秦晋一下把她的书抽过来，坐在她前面的座位上：“背吧。”

“嗯……”

“背啊！”

“第一句是什么？”

“……”喂喂，她笨得也太过了吧，在教室坐了一小时了，连第一句都不知道！可恶，他还饿了哎，要回家吃饭的哎。

夏彤看着秦晋崩溃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其实她根本就没看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一直在想着曲蔚然为什么一直没来学校。

“算了，回家吧。”秦晋将书丢给夏彤。

“不背了？”

“我会和老师报告，你到晚上六点还没背出来，我要回家吃饭，所以放你回家了。”

“哦。”夏彤点点头，收拾好书包背在肩上往教室外面走。

“喂，老师一定会骂人的哦，你不怕吗？”

夏彤想了想说：“习惯了。”

“哈，你皮好厚哦，老师明天一定还会罚你站壁的。”秦晋拿起书包，追上夏彤的脚步，和她一起往学校外面走。

夏彤的话不多，可秦晋的话很多，一路上不停地讲着最近一直在看的动画片，一边讲还一边比画着，讲到《圣斗士星矢》的时候，他还学着动画片里的动作，大叫一声：“天马流星拳！”

一直安静的夏彤忽然一把抓住他，对他“嘘”了一声。

秦晋保持着天马流星拳的造型，好奇地竖起耳朵听着。

“喵喵……”

小猫的叫声让秦晋惊喜得睁大眼，他蹦跳着跑到路边的花圃前面，拨开树丛，一只小白猫露了出来，小猫只有老鼠一般大小，夏彤用双手将它捧在掌心。

“哎哎，好可爱哦，好小哦。”秦晋惊叹地伸手摸了摸猫猫，猫猫的身上都是灰尘，秦晋摸了两下，手就黑了。

小猫一直半睁着眼睛，喵喵地在夏彤手心叫着，秦晋摸着它说：“它肯定是饿了吧？”

“嗯。”夏彤看着手心的猫猫，它的身子贴在她的手心，她感觉到它温温的热度，小猫的四肢微弱地挣扎着，时常抓过夏彤的手腕，有些疼，但完全可以忍受。

夏彤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养过猫，这只小猫一看就是还没断奶的，如果没有人细心喂养它的话，不用两天，就会死的。

“啊啊，对了，我书包里还有牛奶，给小猫吃吧。”秦晋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又将自己铅笔盒里的笔全部拿出来，将牛奶倒进铅笔地盒里，小心翼翼地端到小猫嘴边让它喝。

可小猫完全不领情，扭着脑袋就是不喝。

秦晋有些急了：“它怎么不喝啊？”

“猫太小了，不会这么喝。”她说完用手指沾了一些牛奶，然后伸进猫猫的嘴巴里。

“哦，原来要这样啊。”秦晋依葫芦画瓢地也用手指沾了牛奶，喂着小猫。

小猫本来是不愿意吃的，可这两个孩子不由它拒绝，一次一次地将手指上的牛奶直接塞进它嘴巴里。

“你家能养猫吗？”夏彤一边喂小猫，一边问。

“啊，我家，不行啊，我妈妈最怕动物了，特别是猫啊狗啊的，天知道我多想养只大狗。”秦晋的语调里有些抱怨，“你们家能养吗？”

“不行。”夏彤想也不想地回答，她自己都没人愿意养，何况是她捡的猫呢？

两人最终决定自己偷偷养它，不把它带回家，而是找了个纸箱子，将小猫放进去，藏在秦晋家楼下的墙角。

那天晚上，秦晋在家里偷偷地拿了毛巾、小铁碗、牛奶、小馒头、开水，还将自己小时候用的奶瓶也翻找了出来，一起装在箱子里，而夏彤，也在自家的餐桌上夹了两条小黄鱼，舍不得吃掉，偷偷地用塑料袋包起来，放进书包里。

也是在同一时间，同一个院子，在离夏彤家不远的房间里，一个男孩坐在床上，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一千零一夜》，他的眼睛有些无神地望着书页，久久没有翻动。

房门被轻轻推开，清瘦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双手端着丰富的晚餐，他的嘴角带着温和儒雅的笑容，他微微地歪着头，望着男孩柔声说：“吃晚饭了哦。”

男孩沉默地翻着手里的书。

男人走了过去，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一脸歉意与讨好地问：“还在生爸爸的气啊？”

男孩猛地抬起头，漠然地盯着他，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乌青的淤伤，嘴角还有裂开的伤口，纤细的脖子上还有紫黑色的掐痕。

男人轻轻皱了皱眉头，抬手，在他脸上的伤口上轻轻碰了一下，眯起眼睛，灿烂地笑着： “原谅我吧，曲蔚然。”

男孩的身子不可抑止地轻轻颤抖起来，眼里满是倔强和强忍着的恐惧……

第五章 戴着面具的男孩

第二天清晨，下着雨，天气有些微微转凉，夏彤撑着黑色的帆布伞从四合院走出来，雨下得很大，夏彤两只手吃力地举着雨伞，低着头，跳过地上的水凼。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来不及回头，伞下钻进一个男孩，夏彤吓了一跳 ，男孩抬起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望着她嘿嘿地笑。只是这样的一个笑容，忽然点亮了夏彤阴郁了几天的心情，一向不主动说话的她，高声道：“曲蔚然。”

“早啊，夏彤。”曲蔚然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带着点点清脆，敲在她的心间。

“早。”夏彤轻声打招呼，眼神一刻也没离开他，仔细一看，却发现他的右脸颊上有一大块淤青。

“你的脸……”

曲蔚然抬手摸了一下脸，无所谓地答道：“哦，昨天晚上摸黑上厕所撞到柜子上了。”

“没事吧？”

曲蔚然双手插着口袋，抬手，将雨伞接过，眯着眼睛笑：“已经不疼了。”

曲蔚然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让人连一刻都移不开眼，夏彤就这样跟着曲蔚然，随口聊着天儿，一下子就到了学校。

等她坐到座位上的时候，才忽然想到她忘了她和秦晋的约会！

昨天晚上她答应秦晋，今天早上要去看猫的，她却因为曲蔚然的到来，而彻底忘记了。

夏彤有些担心起来，秦晋这家伙有些死脑筋，说不定到现在还在他家楼下等她呢。

果然，一直到早自习快下课的时候，才看见他背着书包从后门偷偷溜进来。秦晋抱着一个潮了一半的纸箱，纸箱里面不时地传出“咯吱咯吱”的动静，秦晋将纸箱放在座位底下，回头瞪了一眼夏彤，夏彤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眼神，但是秦晋一直瞪着她，她只好抱歉地朝他笑笑。

下课铃一打，秦晋立刻扑了过来，将箱子丢在夏彤桌上：“你个笨蛋！早上去哪儿了？居然不找我自己就来上学！”

“我……我……”夏彤想说，我忘记了，可一想，她要是说出来，他估计得更生气。

“奶片捡了后都是我一个人喂的，你太不负责任了！”

“奶片”是夏彤和秦晋给小猫咪取的名字。

“对不起，对不起。”夏彤连声道歉。

秦晋的头发和衣服还是潮的，他恨恨地瞪了夏彤一眼，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奶瓶递给她：“那，还不给奶片喂奶？”秦晋的样子虽然凶巴巴的，夏彤却觉得，他好像已经不生气了。

奶片一从箱子里被掏出来，坐在夏彤周围的女孩子们都惊喜地围上去：

“哇，好可爱的猫咪哦。”

“天哪，它好小哦。”

“能让我抱抱吗？”

“给我也抱一下吧。”

夏彤的身边一下围了很多同学，大家都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她手上的这只小白猫。

夏彤捧着猫，有些无措地看着大家，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绕着，而且不是来嘲笑她欺负她，大家都是带着笑容的，带着喜爱的笑容。

虽然，这笑容不是对她，但是，这是第一次，她觉得，她终于有一秒钟融入了这个班级。

夏彤很开心，脸上渐渐地露出笑容，带着一点点羞涩、一点点兴奋，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大家的问题。

被挤到外围的秦晋看着这样的夏彤，忍不住撇撇嘴巴骂了一句白痴。

可骂完后，他又拨开人群，叫道：“不许抱，不许摸，是我家的猫。”

欢快的笑闹声中，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男孩，慢慢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袋里，一步一步地晃出教室，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温雅的笑容，走出门口时，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飘着，他微微地眯起眼睛，笑容更深刻了些。

那之后的几天，夏彤和奶片俨然成了初一（2）班最受欢迎的组合，清秀的少女，双手捧着雪白的小猫，不管从哪里路过，都会被人拦下来摸摸抱抱亲亲才会放行，当然，那些都是对奶片做的。

奶片上课的时候就被藏在教学楼后面，下课的时候，夏彤和秦晋就会跑去给它喂食，两个人蹲在墙角后，眼睛紧巴巴地看着箱子里的小猫咪，夏彤一边用手指逗弄着小猫，一边转头问：“你晚上还把奶片带回家藏着？”

“不然怎么办呢？”秦晋打着哈欠道，“小猫不三四个小时喂一次奶，就会饿死的。”

“三四个小时，那半夜怎么办？”

“偷偷下楼喂呗，昨天晚上偷偷出去喂它，差点被巡逻的保安当成小偷抓了！”秦晋将奶片捧起来，拿起从家里偷拿的奶瓶喂起食来。

“啊？”夏彤露出担心的神色。

“嘿嘿，还好我跑得快。”秦晋一脸得意。

夏彤忍不住笑出声，秦晋望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喂猫。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低声说：“你应该经常笑笑。”

“啊？”夏彤愣了愣。

“特好看。”

夏彤脸红了起来，第一次有人夸奖她的笑容好看，秦晋见夏彤脸红了，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两人眼神不小心碰上了，又慌忙地狼狈躲开。

气氛瞬间尴尬了，秦晋懊恼地直皱眉，夏彤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奶片，奶片嘴里含着奶嘴用力地吸着，吸了一会儿扭过头不再吃了，秦晋也没像往常一样强迫它，轻轻地将小猫放进准备好的水果箱里，站起身来对着夏彤说：“走吧，要上课了。”

“嗯。”夏彤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室走。秦晋今天走得有些快，好像故意要把夏彤甩在后面一样。

夏彤也没有追上去，低着头一步步地走着，脑子一闪，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书放在奶片箱子旁边了，她连忙转身往教学楼后面跑。

她气喘吁吁地刚转弯，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白衣少年，嘴角带着微微的轻笑，右手捧着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猫，左手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背脊，小猫舒服地眯着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少年的掌心，少年的笑容更灿烂了，连眉眼间都浮现着温柔的笑意。

夏彤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被感染着，也染上一丝笑容。

少年抚摸猫咪背脊的手，放到了奶片的脖子下面，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奶片的脖子，奶片喵喵叫着，一脸享受，少年的笑容更深了，双眼微微地眯起，手指变成单手，整个手放在了奶片的脖子上，一点点地合拢、合拢、再合拢……

奶片的四肢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起来，因为享受而闭起的双眼，也突然睁大，绿色的猫眼迸发出痛苦的眼神，嘴巴大大地张着，却一声都叫不出来！尖锐的利爪在少年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抓痕，红色的血珠从伤口处冒了出来，少年松开左手，奶片整个被他拎在高空中，四肢在空中乱舞着，而少年只是微笑着，微笑着，带着一丝让人发寒的阴冷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夏彤彻底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可再睁开，事实还摆在那儿——俊美的少年正紧紧地掐着奶片的脖子！

“曲蔚然！你干什么？”夏彤终于清醒过来，冲过去从曲蔚然手上将奶片抢下来。

奶片凄厉地叫着，挥舞着爪子疯狂地在夏彤柔嫩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抓痕，这一刻，这可怜的猫咪，不想在任何人手中！

夏彤努力地将奶片抱在手里，奶片虽然小，可是爪子也已经十分锋利了，没几下，夏彤的手就被抓出一道道血痕。她忍着疼痛将奶片放回水果箱里，奶片还不能冷静下来，锋利的爪子使劲地抓着纸壳，发出“嘎吱嘎吱”的破裂声，夏彤小心地将箱子抱在怀里，不敢相信地抬头瞪着曲蔚然，可曲蔚然从被发现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现在一动也没动。

“曲蔚然。”夏彤忍不住出声叫他。

曲蔚然像是从梦中惊醒了一般，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里满是慌乱，他像有些崩溃地使劲地抓着头发，喃喃自语地说：“不……不会的，我不能变成他那样，我不想变成他那样！”

夏彤抱着箱子，站在一边，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她不懂，为什么他的表情这么痛苦，痛苦到甚至有些扭曲！

“曲蔚然……”夏彤小声地叫他。

他忽然抬起头，俊美的脸上带着骇人的慌乱，一向服帖柔软的头发被他抓得有些散乱，他的眼神不再温柔随和，而是带着冰冷的锐利与防备。这样的曲蔚然，是夏彤从来没见过的，这样的曲蔚然、这样的眼神、这样冰冷的面孔，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变得像陌生人一般。

夏彤被他这样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曲蔚然盯着夏彤，紧紧地盯着，夏彤抱着水果箱防备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曲蔚然让她觉得好危险，危险得让她想掉头就跑。

可曲蔚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缓缓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过来，夏彤躲避着他的眼神，咽了一口口水，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到被他逼到墙角，背脊紧紧贴着墙壁时，她才慌忙看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曲蔚然他……好可怕。

夏彤靠着墙壁，低着头，不敢看他，她能感觉到他轻轻地靠近她，他的手抬了起来，缓缓地向她伸过来，忽然，他冰冷的手指搭到她的手臂上，夏彤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手，可以这么冷的，她必须使劲地咬住嘴唇，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大声尖叫。曲蔚然抓住她的手，不容抗拒地将手臂翻过来，手心向上，夏彤的手腕上，被奶片抓破的红痕一道道交错在白皙的皮肤上，甚至有两个地方冒出一粒粒血色的小珠子。曲蔚然低下头来，轻轻地用嘴唇在上面吻了吻，夏彤的心猛地漏跳一拍，一直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大，只见曲蔚然像绅士一样优雅，挺拔的身体微微地弯下腰来，单手握着她的手臂，轻轻地亲吻着每一处伤口，就像童话里，王子亲吻着公主的手背一般温柔、美丽。

“你……你干吗？”夏彤觉得，她的舌头都快掉了，手腕上一片湿润，有一种麻麻的又痒痒的感觉，心脏怦怦直跳，快得像要爆炸了似的。

“手腕被猫抓出血了，不及时处理会感染的。”曲蔚然抬起嘴唇，轻声道，“一会儿你再用凉水冲一下，知道吗？”曲蔚然说完，抬起头来，柔柔地看着夏彤，脸上又挂上了惯有的斯文笑容，就连说话的声调都那么低低哑哑，温柔得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温柔得就好像让奶片竖着茸毛、张牙舞爪地拼命地叫唤着、全身颤抖地想逃离的人不是他一般。

夏彤望着这样的曲蔚然，忽然觉得有些冷，在大白天，在太阳当空、阳光明媚的中午，她莫名其妙地就觉得，好冷！

随后的日子，夏彤再也不敢将奶片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几乎时时刻刻将它抱在手里，生怕再被曲蔚然看见，而曲蔚然像忘记那天的事情一样，依旧亲切地对待夏彤，依旧友好地对待班上每一个同学，依旧笑得如王子一般尊贵。

有的时候，夏彤自己都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做梦了？可事实上奶片一靠近曲蔚然十步距离，就龇牙咧嘴地直叫唤。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夏彤有一次终于忍不住跑去问他：“曲蔚然，你是不是讨厌猫？”

“讨厌？”曲蔚然漂亮的双眼皮垂了下来，扇子一样的睫毛轻轻地覆上明亮的双眸，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回答，“不讨厌。”

“那……那你那天为什么？”夏彤追问。

“没有为什么。”曲蔚然耸了耸肩膀，过了一会儿，笑一声道，“也许是因为，我的心里住了一个恶魔吧。”

恶魔，这是曲蔚然自己对自己的评价。

渐渐地，夏彤发现，曲蔚然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美好，他总是带着笑容，像是一张面具一样的笑容，那面具，很优雅斯文、温和淡然，可夏彤发现，他温柔的面具下总无意地透着淡淡的不屑，他虽然和每个人关系都很好，却没有人敢自称他是曲蔚然最好的朋友，他总是优雅地和每个人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有一次，放学的路上，有人向他们勒索，他居然微笑着，淡定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猛地砸了下去，看着鲜血如注、哭得呼天抢地的小流氓，他依然微笑着，依然温柔，依然美丽。

随着了解的深入，夏彤觉得，她越来越不懂他，她不懂他明明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笑；她不懂他明明不善良，却对每个人都有求必应；她不懂为什么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淤伤。他的一切都像是谜一样，让她想去急切地探知，却又害怕不知名的危险将她吞噬。

第六章 原来你比我还苦

随着时间慢慢地流淌着，不经意间，一学期又结束了，寒假的时候秦晋主动提出要帮夏彤补习功课，可夏彤拒绝了。她在家的日子依然不好过，如果每天和男生在一起的话，林欣阿姨一定又会说很多难听的话，而且经过半学期的留级，很多东西她从原来的一点不懂，到现在已经能看懂一些了，已经是不小的进步。她决定暑假自己在家好好看书，自己给自己补习，争取下学期能赶上班上的平均水平。

奶片寒假交给秦晋照顾，夏彤有机会的时候，也会偷溜出去看它。有一天，夏彤在家里写作业，忽然听到院子外面大吵大闹的，她打开门走出去，只见楼下一个男人用皮带勒着一个少年的脖子，把他像狗一样往外拖，少年的双手拉扯着脖子上的皮带，脸孔朝着天，面色青紫，眼睛瞪得像是要凸出来一样，那极度痛苦的面容，像恐怖片里的恶灵一般，那之后好多年，那张脸还会出现在夏彤的梦里，将她生生吓醒。

男人快步往四合院外走着，少年不得不跟随男人野蛮的脚步往外跑，男人将他拖到四合院外的小池塘边，使劲地将他往水里推，少年敌不过他的力气，被推落到池塘，水面上炸起一串水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浮上来，夏彤看清他狼狈的面容后，心脏猛地一顿，全身忽然间冰冷起来，她拔腿就往池塘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尖叫着：“曲蔚然！曲蔚然！

一些早就在一边看热闹的邻居也看不下去了，快步跑过去想将曲蔚然从池塘里捞起来，男人却推开上来救援的邻居，疯狂地叫嚣着：“滚！我看谁敢过来！谁过来我就砍死谁！砍死谁全家！”

邻居们都被男人疯狂冰冷的眼神吓住了，夏彤却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对着池塘中间的曲蔚然伸出手：“曲蔚然，曲蔚然！把手给我。”

可曲蔚然只是抬起眼，默默地看着她，水滴顺着他的头发滑落，像泪水一般从眼角滑过，曲蔚然扬起嘴唇，轻轻地对她扯出一个微笑，像是在安慰她一般。

这样的笑容，让夏彤完全愣住了，身后男人猛地将她拉起来，凶横地对她吼：“小心我把你也丢下去！” 说完，他就将她丢开。

夏彤还想上前，可邻居家的一个大妈抱着她往后退了两步，悄声地说：“别去别去，别惹他，他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的。”

“谁说我神经病！谁说我神经病！”男人忽然扭过头对着大妈吼，“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

大妈慌忙地摇头，吓得直往后躲。

男人挥舞着手上的皮鞭对着围观的众人大叫：“妈的，我看谁再说我是神经病！”

夏彤吓得哭了，那时，她穿着厚厚的棉袄，站在岸上瑟瑟发抖，曲蔚然穿着单薄的毛衣，站在水里，池塘又臭又脏的水漫到他的胸膛，他没有往岸上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默然地瞪着岸边的人，水珠从他的头发上一串串地滚落，暗黑的双眸里满是嘲讽，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不屑的、冰冷的笑容。

男人被他这样的表情激怒了，挥着皮带冲过去抽打他：“我让你笑！我让你再笑！你个婊子养的！”皮带打在水面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夏彤揪心地看着，捂着耳朵大声叫：“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阿姨，你救救曲蔚然吧，叔叔，你救救曲蔚然吧！”

夏彤拉着每一个人的胳膊，哭着请求着，可是他们都摇着头说：“不行不行，这人是神经病，你拦住他打儿子，他会杀了你的。”

“不行，不行，去年后院的李大爷拦了一次，被他用菜刀砍得两个手指头都没了。”

“不行，不行，我们家真不敢惹这疯子。”

夏彤不知道哭了多久，求了多久，多少次想冲上去都被人拦住，一直到警笛声响起，这场恐怖的虐待才结束。

警察将曲蔚然从池水中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冻僵了，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青，医生说他要是再晚些送来，双腿都保不住了。

夏彤看着病床上的曲蔚然，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的苍白，脖子上的勒痕已经呈现紫黑色，可以想象得到当时那男人下手有多重。

曲蔚然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原本好看的眉眼在梦中也紧紧皱了起来，一直安静的他，忽然动了动，紧紧地抱着被子，模模糊糊地叫着：“冷……好冷……好冷。”

“冷吗？我去给你找被子。”夏彤一听，连忙站起来，跑到别的空病床上抱了床被子，严实地盖在曲蔚然身上。

可曲蔚然还是不安稳，他依然抱着被子叫着：“好冷……好冷。”

夏彤急了，东跑西跑地将病房里所有没人盖的被子都抱了来，盖在曲蔚然的身上，曲蔚然身上被压了七八床棉被。

“好点了吗？”夏彤靠站在病床旁，弯下腰来轻声问，“还冷不冷？”

这次曲蔚然没发出声音，夏彤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不再叫冷后才安心地直起身来。

曲蔚然蜷缩着身子，整个人将棉被裹得紧紧的，连头都缩进了被子里，夏彤怕他闷坏了，抬起手，帮他把棉被往下拽了拽，可曲蔚然的俊颜一露出来，夏彤忽然愣住了，她的手就这么抬着，过了好久好久，才伸手上前，将他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擦去。夏彤忽然觉得好难过，特别难过，那种感觉比她自己被人欺负的时候还难过，她的眼圈慢慢地红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她对他说：“曲蔚然，你别哭了。”

可他抱着自己的身体，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好冷……我好冷……救救我……救救我……”

夏彤长久地沉默后，紧紧地闭了下眼睛，难过地蹲下身来，哭着说：“笨蛋，为什么现在才求救？为什么那时不求救？你要是哭的话……你要是哭的话……一定会有人救你的……”

夏彤捂着嘴，用力地哭着，为什么要装得这么坚强，为什么要这么倔强，为什么要一直一直戴着面具？

曲蔚然，为什么你要让自己活得这么辛苦？

为什么，你比我还苦？

夏彤再也忍不住，蹲在曲蔚然的床边，号啕大哭起来，那眼泪，一滴一滴，全是为他流的。

从那之后，夏彤再也没有为自己哭泣过，她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为了他，为了那个叫曲蔚然的少年……

后来，夏彤才听邻居家的大妈说，曲蔚然的母亲和曲蔚然的疯子父亲在很多年前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结婚三年后，曲蔚然的父亲忽然发病了，从那一刻，他母亲才知道，他们家有精神病史，曲蔚然的父亲从小就是轻微的精神病患者，也发作过很多次，只是当时并不严重，看不出什么问题。

而结婚后，忽然变得严重了，曲蔚然的母亲为了给爱人治病，就开始很努力地在外面赚钱，可她毕竟只是个女人，赚的钱少之又少，根本不够给他父亲治病。随着爱人发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为了钱，曲蔚然的母亲一狠心便走了歪路，她本就生得美艳，只是随便摆弄下姿势便成功地勾搭了一个有钱的大款，当了大款的情妇，专门从大款那里骗钱，骗到钱就给爱人治病。

然后，他母亲怀孕了，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个孩子是谁的，她和大款说，这是大款的孩子，和疯子说，这是疯子的孩子。

大款也是有家室的人，根本不想管这个孩子是不是自己的，更不想把孩子带回家；反倒是疯子，很喜欢这个孩子，清醒的时候总是抱在手里疼着、宠着，到处炫耀着，这是他的儿子。

但……那也只限于他清醒的时候。

夏彤听了这些后，忍不住想，既然大款认为曲蔚然是他的孩子，曲蔚然为什么不向他求救呢？如果大款愿意帮他的话，那他就可以摆脱精神病的父亲了，他就不用吃这些苦，受这些罪！他为什么不向人求救呢？

为什么就连被父亲往死里打时，也只是固执地站在冰冷的池塘里，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打骂？

“为什么不求救？”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夏彤坐在病床边，望着满身伤痕的曲蔚然，终于忍不住问出这句话。

“求救？”曲蔚然反问，“向谁？”

“你爸爸呀，很有钱的那个。”

夏彤刚提起这个人，曲蔚然就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扬起薄薄的嘴唇说：“你在开玩笑？”

“呃？”夏彤不解。

曲蔚然抬手，摸着脖子上的伤痕，低着头说：“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我向他求救，只会让我们一家死得更快而已，他会弄死我妈，弄死那个疯子，然后抓我去做亲子鉴定。如果，鉴定出我是他儿子也就算了，如果不是……”

曲蔚然摸着伤口淡淡地说：“我会和我妈，我那疯子爸爸，一起被他弄死。”

“如果是呢？”夏彤固执地问，“如果你是他的儿子呢？”

“那如果不是呢！如果我真是疯子的儿子呢！”曲蔚然有些激动地低吼，“如果我真是疯子的儿子怎么办？”

曲蔚然转头望着夏彤，轻声说：“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当他的儿子。”

“可我没得选择，”曲蔚然沉默了一会儿道，“人的一生只有这件事不能选择，这是我的命，我认。”

“可是，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可以选择的。”他的眼神望向远方，轻轻地磨蹭着脖子上青紫的伤口，轻声说，“我不想变成疯子那样。我不想去伤害任何一个人，我不想生气，不想打人，不想让任何人恐惧我。”

说完，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望着夏彤说：“你知道吗？我很怕，将来我会变成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着恐惧的光芒，夏彤忽然想起，那天，他发现自己掐着奶片的脖子的时候，也是那样的眼神，那么慌乱、害怕、懊恼，可又倔强地想把那些情绪隐藏起来。

夏彤看着他，眼睛微微泛酸，张了张嘴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她走上前去，抬手摸上他的伤口，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揉着，夏彤低着头，没有说话，白色的病房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来，望着他说：“曲蔚然，你不会变成他的，我会在你身边，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绝对不会让你变成他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轻轻地按在他的心脏上，她的手很暖，而他的心冰凉，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微弱的温暖隔着衣服，一点点地渗透进他的皮肤，传达到他的心里。

于是，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日里那面具式的笑容不一样，那笑容特别的苦涩，眼里还带着星星点点的泪光，那时，夏彤那么心疼着那个少年，那时，她想，不管他将来变成什么样，在她心里，曲蔚然，永远永远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第七章 再见我的少年

曲蔚然住院这几天夏彤天天去医院照顾他，医院里的护士们都调侃她是曲蔚然的小女朋友，夏彤脸皮薄，一听这话连忙摆手，使劲摇着头，结结巴巴地澄清：“我不是，我不是的。”

可她越是澄清，护士们就越爱逗弄她，看着她满脸通红、慌张羞怯的样子，特别可爱。

一天，夏彤拎着曲蔚然房间的水壶去给他打水的路上，又被几个年轻的护士如此调侃了，夏彤羞得拎着水壶就跑，几个护士在她身后呵呵地笑。

夏彤跑到曲蔚然的病房门口，捂着胸口直喘气，心里暗暗庆幸，还好那些护士没在曲蔚然面前这么开她的玩笑，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进去，可门缝刚打开一些，就见到曲蔚然的病床旁边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正对着门口坐着，伸手抚摸着曲蔚然脖子上的伤口，眼睛盯着曲蔚然，满眼心疼和怜爱。

夏彤愣了一下，连忙退了出去，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偷偷打开门往里面看，这是曲蔚然住院这么多天以来除了她以外，第一次有人来看他。

那女人三十岁左右的模样，长得很美，夏彤说不出那是怎样一种美，只觉得，如果她往大街上一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她吸引。女人磨蹭着曲蔚然的伤痕，泪眼婆娑，曲蔚然将头扭向另一边，倔强地不看她。

过了好久，女人缩回手，柔声道：“警察局要我把你爸爸送到精神病院去。”

曲蔚然冷哼了一声，没答话。

“你爸爸自己也说去。”女人拿了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坐在床边削了起来，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灵巧地转动着，“可你也知道，他最怕去那地方，但他这次自己要求去。他其实也不想打你的，只是他的病一发作起来，他也收不住手。你也知道，精神病院那地方，病人一发作，就会用什么电击疗法，还会打病人……你爸爸进去了，会吃苦的……”

“那我怎么办？妈妈你说我怎么办？”曲蔚然忽然转过头，眼里充满怨气，“因为他不能吃苦，所以我就要吃苦吗？因为他不能被打，所以我就要被打吗？妈妈你是这么想的吗？”

“怎么会！”女人连声辩解，“我只是怕你爸在精神病院里被欺负……”

“是啊，所以你就让他欺负你儿子！你生下我来就是为了给他打的吗！等我被打死了，你就开心了！”

女人忽然抬手，“啪”的一声，一巴掌甩在曲蔚然脸上，房间里气氛凝重得像是结了冰一样，曲蔚然微微歪着头，表情木讷到让人心惊，那种像是整个灵魂都被打碎了的表情。女人颤抖着收回手掌，又生气又痛心地看着曲蔚然：“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心里又何尝好过……”

“我恨你。”一直低着头沉默的曲蔚然忽然轻声说，“比恨他还要恨你。”

“这些伤口，我会还他的，加以十倍、二十倍。”

“然然，你别说气话，你听妈妈好好说……”女人上前拉过曲蔚然的手，却被他挣脱开：“我不想听！”她想说什么，他知道，无非是那些无穷无尽偏袒疯子的话，可他想说什么，她永远也听不懂，他并不是不原谅疯子，并不是不体谅他是个精神病人，他只是……只是恨！为什么，为什么她从来不为他考虑一下，哪怕是考虑一点点……

曲蔚然不想再听她的辩解，不想再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疯子从前是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疼爱他，他应该如何如何原谅他！他不要听，不要原谅，他已经被她骗过太多次！

曲蔚然甩开女人一直抓着他的手，从床上下来，直直地往外逃，病房门一打开，夏彤拎着水壶傻兮兮地站在门口。

“我……我……”夏彤结结巴巴地我了半天却我不出所以然。

曲蔚然撇过脸，像是没看见她一般，直直地从她身边走过，女人追了出来：“然然……”

曲蔚然一听她的声音，抬起脚步就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医院的长廊转角处，女人追了两步停了下来，伤心地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地自言自语：“唉，这可怎么办，这孩子的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坏，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夏彤没有搭理她，转身走进病房，她讨厌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让曲蔚然伤心了，夏彤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伤心的曲蔚然，即使那天他差点被疯子打死，他也只是一脸倔强地站在冰冷的池水里，没有叫一声、哭一声、祈求一声！而今天，他终于像个孩子了，他只是想在母亲怀里撒一下娇，诉一下苦，乞讨那一点点爱，可是，她不给，她一点也不给！她将她的爱全部给了那个疯子，吝啬得连一点也不愿意分给他。

于是，他伤心了，伤得说出了恨字！

恨她！比恨那个差点将他打残废的人还恨！

夏彤将水壶放在床头柜上，拿了床上的厚外套又走了出去，出去的时候，女人已经不在病房外了。夏彤走到楼梯间的时候，顺着楼梯间的窗户，看见女人穿着漂亮的高跟鞋，优雅地钻进一辆黑色的私家小轿车里，夏彤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继续往天台上走，当她推开天台的门时，大把的阳光洒向她，她在逆光中，看见一个穿着单薄的俊美少年，扶着天台的栏杆，深深地看向医院楼下，楼下那辆黑色私家车划出漂亮的流线，从他眼底一闪而过，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最后，连一个黑色的小点也看不见了。

天台上的风很大，夏彤站在那儿可以听见呼呼的冷风声，少年背对着她站着，白色的衬衫和柔软的头发，被吹得飘了起来，他的身边围绕着浓烈的失望，那失望让他的身体也变得单薄起来，好像随时都会被这阵狂风吹走一样。夏彤不由自主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他飘起的衣摆。

少年回过头来，如墨一般的眼睛空洞地看向她，过了好久才聚集神采，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知道你喜欢高的地方。”认识这么久了，他这点习性她还是清楚的。

曲蔚然低着头轻轻笑了，没说话。

夏彤走过去，将厚外套披在他肩上，然后趴在栏杆上，回头望着他：“曲蔚然……”

曲蔚然歪着头看她，让她继续说下去。

夏彤抿了抿嘴唇，轻声道：“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曲蔚然轻笑：“傻瓜，我从来不哭的。”

夏彤抿了抿嘴唇，心里偷偷说，可是我看你哭过，在你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

“还有，我一点也不难过，我早就习惯了，从小的时候就这样，不管爸爸发病的时候怎么打我，妈妈总是说：然然，他是你爸爸，他生病了，你要体谅他、原谅他，你不能恨他。她从来没有骂过爸爸一句，从来没对他吼过一句，别再打我儿子，从来没……”

曲蔚然说着说着，居然笑了，他仰起头望着天空，眼里没有一丝光亮，带着那比哭泣还令人心痛的笑容，小声地问自己：“她怎么能这么偏心呢？”

夏彤转身，偷偷地擦掉脸上的眼泪，可是她怎么擦也擦不完，终于被曲蔚然发现，曲蔚然轻笑地抬手，揉揉她的头顶：“傻瓜，你哭什么？”

夏彤咬着嘴唇，忍着哭声，使劲摇头，偶尔间，发出破碎的哭泣声。

曲蔚然眼睛红了红，上前一步，拉过她的头，按在胸口，低声骂：“傻瓜，傻瓜，夏彤，你是个傻瓜。”

后来，疯子还是被街道所和警察局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曲蔚然妈妈为这事哭了好久，经常和曲蔚然说：“等你爸爸好一点，我们就接他回来，好不好？”

可曲蔚然只是低着头，沉默着不说话，静静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书。

曲妈妈只能叹口气，站起来走开。

疯子走后，曲家就剩下曲蔚然一个人，曲妈妈很少在家，有钱人在市区的豪华地段为她买了公寓，她每天都必须住在那边等着，等着有钱人每月一次的临幸。

曲蔚然不在乎，他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偶尔夏彤会来敲门，每次他打开门，就能看见她站在门口，穿着老旧的红色棉袄，怀里抱着几本书，睁着大大的如小鹿一般的双眼，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说：“那个……我有些题目不会做。”说话间她总是偷偷地瞧他，见他发现后又慌张地低头下去，小声地问，“那个……可以教教我吗？”

她的声音很紧张，带着极度的不自信，呼吸间吐出白雾，双颊因为他长久的注视而慢慢变红，手指也不安地绞在一起。

曲蔚然挑挑眉毛，每次他看见这样的夏彤，总是忍不住坏心地扬起头说：“不可以。”

看着她红的脸和失落的表情，又忍不住笑起来，好看的眼睛微微弯起，抬手，一把将她拉进家里：“傻瓜！快进来。”

夏彤磕磕绊绊地被拉进去，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芒，嘴角使劲地抿起来。

那个寒假，曲蔚然很仔细地教夏彤读书，夏彤也很努力地听着，两个孩子学累了，就捧着暖暖的水杯，有时望着窗外，寒冷的天气让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夏彤总是喜欢倾身上前，握紧拳头用手心的侧面在玻璃上画满脚印，曲蔚然看着她幼稚的行为，一开始只是笑，后来也忍不住抬手，和她一起用手印起脚印来，满满的一扇玻璃窗，满是他们用手心画出的脚印。

时光就在这样的日子中静默地流逝着，寒假就这么结束了，夏彤觉得她和曲蔚然似乎靠近了一些，她知道了他的秘密，知道了他的本性，知道了他戴着那张面具后面的伤口。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对他好，而曲蔚然好像也感觉到了夏彤的心思，面对夏彤的时候，他变得有些无赖，喜欢小小地欺负她，他总是不动声色地抢走她的早饭，抢走她剥了好长时间的瓜子仁，抢走她蛋糕上的草莓，尽管那些是她本来就想留给他的，但他总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抢走，然后塞进她的嘴巴里，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样子，轻轻地眯着眼睛笑。

夏彤和曲蔚然顺利地升上了初二(3)班，曲蔚然是个爱看书的好孩子，他总是捧着厚厚的书认真地阅读，从中国文学到外国名著，只要是书他都喜欢看，不管是低俗的还是高雅的，只要给他一本书，他能静静地坐上一天。

也因为这样，才升初二的曲蔚然鼻梁上已经架起了一副金丝边眼镜，白皙俊秀的少年越发显出几分温文尔雅，这样优秀的曲蔚然，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是极度喜欢的，有些外班的女孩子为了看他一眼，经常一下课就结伴跑到他们班窗户边，偷偷地往里看，要是曲蔚然无意间向窗外瞟一眼，几个女孩都能兴奋地尖叫起来：

“啊！他看我了！看我了！”

“不对，不对！是看我！”

“啊！他笑了！”

“天哪，好帅好帅啊！”

然后她们一个个害羞地捧着脸跑走，坐在教室里的曲蔚然，轻轻地扬起嘴唇，唇边的笑容很是愉快。

夏彤坐在他边上，忍不住小声道：“真无聊。”

曲蔚然转过头看她，抬手轻轻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说谁呢？”

“就是你。”夏彤嘟着嘴看他。

曲蔚然抬手又弹了她的脑门一下：“傻瓜。”

夏彤揉着脑袋，瞥他一眼，装出生气的样子，曲蔚然立刻上来哄她，她抿着嘴巴笑。

其实，她知道，曲蔚然喜欢这种感觉，他非常享受这种别人喜欢他的感觉，即使是最肤浅的、被他的外表所迷惑的喜欢，他渴望这种喜欢，甚至恨不得全世界都喜欢他，所以，他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极好，好得像一个温和善良的贵族，公平优雅地对待每一个人。

可是，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在初二上学期被破坏了。

那时学期刚过一半，曲蔚然代表学校参加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他以满分的成绩得了全国初中组的一等奖，这个成绩刷新了市一中的历史纪录。那天校长很高兴，利用早操的时间表扬了曲蔚然，他腆着啤酒肚满面笑容地说：“大家都要向曲蔚然同学学习！”校长带头鼓掌请他上台做获奖感言。

曲蔚然拿着早就写好的感言稿，走上高高的讲台，讲台在操场的正前方，全校师生都在紧紧地注视着他，夏彤站在人群里，抬着头，轻轻地仰望着。

仰望着自己最爱的少年，迎着微风走上讲台。

仰望着那个俊俏的少年，抬起手，轻轻地碰了下话筒。

仰望着那个聪慧的少年，只是对着台下微微一笑，还未开口，便已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绵绵不绝于耳。

他的笑容更深了，眉眼都微微弯了起来，他用手抵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地低下头，望着手里的手稿开始演讲，有些薄的嘴唇轻轻地张合着，充满磁性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站得笔直，干净的校服上没有一丝皱纹，柔软的刘海轻轻地盖住他饱满的额头，有几缕发丝被晨风吹动，在金色的阳光下，为他笼罩上一层华丽的光晕，他像是有魔法一样，在那一刻，人们的目光牢牢地定格在他身上，让人们不时地在心里感叹他的优秀。

可就在这时忽然冲出一个男人来，那人冲曲蔚然而去，当曲蔚然发现他的时候，男人已经到了他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你个婊子养的贱货！”

清脆的巴掌响声、粗怒的骂声通过操场上四个巨大的音响震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那一刻……王子的魔法消失了。

疯子咆哮着：“你居然敢把老子送进精神病院！老子打死你！”

曲蔚然慌了，真的慌了！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脏那骤然收紧再被狠狠扯裂的锐痛！

学校，他唯一的净土，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活得这么狼狈！没有人！他不要，不要被那么多人看见！

曲蔚然转身想逃，可疯子拽着他的手臂，一巴掌打过去，他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被打飞出去，他眼里的慌张与恐惧再也无路可逃，他举起双手，挡着头部，连声道：“爸，你别打我！爸，你别在学校打我！爸，求求你，不要现在打我！”

可疯子就是疯子，毫无理智的疯子挥着沉重的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曲蔚然的身上，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和校长终于反应过来，上前去拉住疯子，可疯子一把举起麦克风架子，见人就使劲地挥舞着，一个老师来不及躲避，正好被砸在头上，鲜血顿时流了一脸，台下的学生们惊叫了起来。

曲蔚然转头看着骚动不已的操场，又看了看讲台上挥舞着棍子的疯子，忽然，他放弃了抵抗，他像是死了心，像是认了命，毫不反抗地被疯子一巴掌、一拳、一脚地打着，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般，麻木地疼痛着，麻木地倒下去，又麻木地站起来，他最后居然笑了，先是极小声地笑，然后是大声笑、疯狂地笑，他笑着大叫：“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那时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染红了半张脸，他握紧双拳大声吼着：“你今天不打死我！我一定杀了你！总有一天，一定会杀了你！”

那天，那疯狂的誓言，响彻整个校园。

那天，疯子在全校师生的眼皮下狠狠殴打了曲蔚然，打碎了他最后的自尊、最后的防线、最后的一片净土。

那天，上去阻拦的老师，都被他用麦克风棒子敲到头破血流。

那天，是体育老师从仓库拿了足球的门网，集合了十几个男老师之力才把疯子抓住。

那天，当夏彤好不容易拨开人群，冲上去抱住少年，有什么似乎变了……

第八章 天台上的少年请别哭泣

傍晚，学校的广播里放着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伴着欢快的钢琴声，学生们骑着自行车陆陆续续地涌出校门。

教学楼的天台上，一个少年静静地靠着墙坐着，他低着头，头发凌乱，额头上已经干枯掉的血迹变成暗红色的硬壳，干净的白校服上染着点点滴滴的血迹，他一手握着已经破碎的眼镜，一手使劲地撇着眼镜腿，将长长的一根眼镜腿撇成一段一段的，到最后眼镜腿变得很短，撇不断了，他还固执地撇着，不工整的缺口划过他的手心，在他的手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血珠一串串地滴落下来。

他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继续撇着，固执地想将那短短一截的眼镜腿撇开，一直躲在一边的夏彤再也忍不住，她走上前去，夺过他手中的眼镜腿，用力扔了出去，将他受伤的手握在手里，难过地看着他说：“曲蔚然，你别这样。”自从早上发生那事以后，他就这样，躲在教学楼的天台上，一句话也不说，一直和他的铁框眼镜腿较劲。

曲蔚然还是不说话，眼睛冷冷地瞪着前方，面无表情，他不戴眼镜的脸庞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一向暖如冬阳的曲蔚然，在这一刻看上去是那么冷硬、阴沉，沉默得可怕。

夏彤吸了吸有些酸的鼻子，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那手绢还是她和曲蔚然第一次见面时，他为她包扎伤口时留给她的。

夏彤将手绢叠了两道，拉过曲蔚然还在流血的手，轻轻地为他包扎。曲蔚然冷冷地看着，当夏彤快包扎好的时候，他忽然把手猛地缩回，将缠在手上的手绢用力地扯下来，伤口瞬间又裂开了些。

“你干什么呀？”夏彤快哭了，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哀求地看着他，“你别这样。”

曲蔚然握着手绢，带着鲜血的手指轻轻地搓揉着：“这么小的手绢能包扎什么伤口？”

他抬起头望向夏彤，眼里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情绪，只有无限的、让人灵魂都颤抖的黑暗。

“包扎了手，那头怎么办？”曲蔚然指着头上的伤口问。

“手臂怎么办？”

“腿怎么办？”

“背脊怎么办？”

曲蔚然每说一个地方，都指着伤口，一声声地问：“这里怎么办？这里呢？”

“还有……”曲蔚然僵硬地地抬起头，望向夏彤问，“我的心怎么办？”

“我这里，真的好痛！”

“痛得想现在就死去！”

“为什么我还要活着？”

“像狗一样活着？”

曲蔚然抬手，紧紧捂住胸口，他的身体像是承受不住那种痛苦一般，一直不停地颤抖着，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哭，即使他痛苦得表情都快扭曲了，却还是强忍着，没有流一滴眼泪。

夏彤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倾身上前，一把抱住他，痛哭道：“你别这么说，你别这么说，我们会好的，会好的，我们会长大的，等我们长大了，就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曲蔚然，我会很用力很用力地变强的。我会保护你的，下一次，我一定会保护你。”

夏彤抱着曲蔚然，使劲地哭着，哽咽着对他说：“我会保护你，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变强，一起再也不被人欺负。”

曲蔚然默默地听着，眼眶慢慢地变得微红，他紧紧地咬住嘴唇，伸手抱紧怀中柔弱的身躯，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沉声道：“笨蛋……谁要女孩子保护啊。”

“我保护你，我保护你！我可以的！”夏彤不停地重复着，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曲蔚然却不停地骂着她：“笨蛋，笨蛋。”可渐渐地，他一直颤抖的身体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漆黑的双眸也微微地被点亮了一丝光。

那天晚上，他们在天台一直抱到天亮，夏彤哭累了，便靠在曲蔚然怀里睡着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她的身上披着曲蔚然的校服外套，她动了下身体，疼得让她的眉头紧紧皱起来，睡了一晚上的水泥地，全身骨头都睡疼了。

“醒了？”黑暗中，她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望去，只见曲蔚然半个身子靠着墙壁，双腿被她枕在头下。夏彤吃惊地连忙坐起来，身体里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咯嗒”声，疼得她忍不住低吟一声。

“怎么了？”曲蔚然靠过来问。

“没事，就是全身疼。”

“站起来活动活动吧。”

“嗯。”夏彤站起身，跳动了几下，酸痛似乎减缓了一些，她转头看着曲蔚然，他居然还坐在地上。

“你怎么不站起来？”

曲蔚然笑了笑，揉着腿道：“腿麻了。”

夏彤看着他的笑容，愣了愣，然后伸手过去，曲蔚然抬手握着她的手，她用力一拉，他吃力地站起来。

夏彤问：“好点了吗？”

曲蔚然笑着点头：“嗯。”

夏彤继续问：“心情呢？”

曲蔚然笑眯了眼：“嗯。”

夏彤也笑眯了眼：“那就好。”

“笨蛋。”曲蔚然还是骂她。

夏彤却一点也不在乎，只要他能笑一笑，要她怎么样都行。

因为今天是周六，学校不上课，曲蔚然和夏彤走出学校，到离学校不远的早餐店吃了碗白粥，夏彤在吃鸭蛋的时候把蛋黄全掏进曲蔚然的碗里，现在的夏彤，有什么好的都先给曲蔚然，在她心里，曲蔚然已经超过了她自己的存在。

曲蔚然看着碗里金色的鸭蛋黄，抬手将自己的碗和夏彤的对换了一下，夏彤不解地看他。

曲蔚然用勺子搅了下白粥，热气徐徐地往上飘着，曲蔚然抬起眼，望着夏彤说：“夏彤，你不要当傻女人。”

“只有傻女人才会对男人这么好。”曲蔚然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喂进夏彤嘴里，继续道，“知道吗？贱男人都是傻女人造就的。我不想对你犯贱。所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夏彤听不懂曲蔚然的意思，只是眨巴着眼望着他。曲蔚然低头喝着白粥，他吃东西的动作总是很好看，即使吃着五毛钱一碗的稀饭，也像一个贵族一般优雅。

那天早饭还没吃完，曲妈妈就找了过来，她美丽的脸上满是疲惫，一看见曲蔚然便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一般，急急地走过来，穿着高跟鞋的脚甚至扭了一下，夏彤看见曲蔚然神色一紧，却终究没有去扶。曲妈妈踉跄了一下，站稳了才走过来，一脸歉意地对着曲蔚然说：“然然，然然，真对不起，妈妈也没想到他会去学校闹的。”

“妈妈只是听说医院里的护士不好，会打病人，妈妈只是想把你爸爸换一家医院。”

“妈妈真没想到会这样的。”

“然然，你别生妈妈的气好吗？”曲妈妈紧张又心疼地看着曲蔚然说，“妈妈知道你不想和你爸爸住了，你和我一起住到市区的公寓里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让他打你了。”

曲蔚然低着头，不看她。

曲妈妈的眼神带着请求。

曲蔚然沉默半晌，忽然问：“那他怎么办？”

“他，我请个看护在四合院照顾他。”

曲蔚然冷笑一声：“你还是舍不得他吃一点苦。”他说完，对着夏彤说，“看见了吗？这就是世界上最傻的女人。”

夏彤和曲妈妈都愣了一下，曲妈妈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而夏彤却听懂了，她转头看着曲妈妈，轻轻叹气。小小的夏彤，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沉重。

曲妈妈在市中心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却离原来住的四合院很远，曲蔚然自从搬过去住后，两人便不能一同上下学了。

一个人上学的路上，夏彤觉得很孤单，有的时候她会独自一个人绕到他们经常去的建筑工地玩，在曲蔚然经常跳的竹台上，学着他的样子用力地跳着，竹子的弹力让她蹦得很高，跳起来的时候看着高高的天空，感觉就像是要飞起来一样，落下去的时候，却又像随时会掉下高楼，掉入无底的深渊，跌得粉身碎骨。

夏彤跳了几下便不敢再跳了，她害怕这样跳，害怕这随时随刻会掉下去的威胁感，她蹲在竹台上想，曲蔚然为什么这么喜欢在这上面跳？是喜欢这种飞翔的感觉呢？还是喜欢这种下坠的恐惧？

夏彤不得而解，最近她和他很少说话，他们两个人同班不同桌，座位在教室的一左一右，隔得远远的。夏彤本来就不是主动的人，自然不会一下课就跑去曲蔚然桌子边上和他说话，

相处的时间变得少了，交流也变得少了，夏彤忽然觉得，她和曲蔚然生疏了很多。

她又变得像原来一样，喜欢坐在座位上偷偷地看着他，他最近的生活应该变得很不错，脸上不再有青紫的伤痕，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鼻梁上新配的眼镜是无框的，很适合他，他低头看书的样子，让人一看就觉得他很聪明。

可是夏彤也发现，班上搭理曲蔚然的人变少了，隔壁班的女孩再也不成群结队地来偷看他，就连老师也不经常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了。

大家都在疏远他，即使曲蔚然再如何吸引人，可他有个可怕的精神病父亲，那个男人，在曲蔚然搬离之后，到处找他，一发起病来，从四合院一路疯到学校，冲进学校就是要找曲蔚然，学校的门卫当然不让他进来，将他锁在高高的铁门外。

而疯子又如何甘心，到处捡石头砸门、砸人、砸玻璃，闹着要进来。

有时，他来的时候正好是下课，学生们就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远远地看着门外的闹剧，初二（3）班在学校大门的右侧教学楼，站在三楼的走廊上正好能将门口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同学们爬在栏杆上往下看热闹，看着疯子在外面骂骂咧咧地鬼叫鬼吼，不时地拿手里的石头往里砸。看一会儿疯子，就会有几个人悄悄回头，看一眼曲蔚然，然后几个人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有时，上课了疯子还没走，老师讲课的声音一旦停下，同学们就能听到疯子在外面的叫骂声，那时，班上的同学总是有几个忍不住回头看曲蔚然，就连老师的眼神也不经意地瞟过他。

那时的曲蔚然，轻轻握紧双拳，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俊美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目光冷冷地与那些回头望着他的人对视，那目光像利器一般，看的人慌忙撇过头去，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夏彤坐在离他最远的座位上，转着头看他，曲蔚然的目光转过来，冷冷地看她，夏彤却没有撇开眼，一直担心地看着他，曲蔚然转过头去，用力地咬了下嘴唇。

下课的时候，班主任吴老师将曲蔚然叫了去，夏彤偷偷地躲在外面偷看，办公室里，曲蔚然笔直地站在那儿，吴老师抬头望着他：“最近学习还好吧？”

曲蔚然点头。

“下个月有全国中小学生的英语演讲比赛，我推荐你去。你好好练习一下，这是个好机会啊，在省里得第一还能去北京参加全国比赛，到时候还能上中央电视台呢。”

吴老师看了眼曲蔚然继续说：“你英语一向好，我不担心，只是……”欲言又止。

“只是……你父亲。”吴老师拿起桌子上的笔，轻轻地敲打着桌面，“你父亲老是到学校来闹，我们学校又弄不住他，可他总是在校门外徘徊，我怕伤了学生。”

“你看你……”吴老师停了下继续说，“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不要到学校来闹了？”

一直沉默的曲蔚然，慢慢地抬起眼，张开嘴，轻声道：“有，我回家。”

“呃……老师不是这个意思。”吴老师的脸上显得有些尴尬。

曲蔚然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用他清俊的双眼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吴老师也有些无奈，他喜欢面前的这个孩子，这个聪慧优秀的孩子，是他教了一辈子书都没遇到过的好孩子，可这个孩子背后却有一个可怕的精神病患者，这精神病患者无时无刻不再骚扰着学校，威胁着其他学生和老师的生命安全。

他也没办法，他一个小小的教师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保护不了眼前的这个孩子，他只能无奈地说：“你先回去吧，明天把你妈妈叫来。”

曲蔚然沉默着，没答应也不拒绝，转身往办公室外面走。

躲在办公室外面偷听的夏彤慌忙转身就跑，跑到楼梯口，然后装着往天台上走的样子，曲蔚然从她后面走过来，她转过身，一脸惊喜的样子说：“哎，好巧，你也去天台啊？”

曲蔚然笔直地从她面前走过，淡淡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把爱偷听的坏毛病改掉？”

“我……我……”夏彤的脸瞬间红了，难为情地绞着手指，小媳妇一样地跟在曲蔚然后面爬上天台。

天台上的风很大，曲蔚然冷着脸站在那边，夏彤知道，曲蔚然不说话的时候就代表他的心情已经糟到极点了，她不敢去打搅他，只敢偷偷地站在他的旁边，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难过，看着他好看的眉眼紧紧地皱着，看着他总是弯起的嘴角紧紧地抿着，她看着看着，终究忍不住，偷偷地靠近他一点，再偷偷地靠近一点，小心地伸出手，想拥抱那样难过的他。

可手还没伸出去，曲蔚然忽然转过身，猛地将她一扯，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夏彤的手僵硬地伸着，维持着刚才想要偷抱他的动作，他的个子很高，她要踮起脚，扬高脖颈，下巴才能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缓缓放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拥抱，笨笨地安慰：“曲蔚然，你别难过。”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哭腔，像是无比心疼他一样。

曲蔚然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睁开墨石一般的双眸，平静地看着远方：“我不难过。真的。我习惯了，小学的时候，就因为他，我转了九所小学，青晨区的小学我几乎念遍了，只要他出现，那所学校就注定念不下去，所有人都会怕我，即使我装得再可爱也没用。这次，我在这读了一年多，已经很好了。”

“我不难过。”

“这是我的命，我认。”

夏彤听了这话，使劲摇头，她不想他认命！他为什么要认命，凭什么要认命！这么好的他，这么优秀的曲蔚然，为什么要认命？

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命运？

为什么！

夏彤用力地抱着曲蔚然，柔弱的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愤怒的情绪！

就在这时候，学校门口那高瘦的如恶魔一样的男人又出现了，他又使劲摇着铁门，手上挥舞着什么东西。

都是他！曲蔚然所有的噩梦都是他带来的！

夏彤忽然站直身体，推开曲蔚然，猛地往楼下冲去，她说了要保护他的！她说过的！

第九章 我们都是被神遗弃的孩子

夏彤像是被怒火上了发条一样，一路飞快地从楼上跑下楼，中途撞了好几个同学，也不道歉，像是憋着一股劲，猛地冲到学校大门口。

警卫看见她跑过来，躲在值班室里，将门打开一条缝对着她喊：“哎，别过来！这疯子拿着菜刀呢！”

夏彤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笔直冲到疯子面前，隔着铁栏大门用尽全身力气对他大吼：“你回去吧！你别再到这里捣乱了行不行！你要疯就到院子里发疯，不要到学校里来啊！求求你了！不要再来了！不要再打曲蔚然了！”

疯子完全听不懂夏彤在说什么，面目狰狞地拿着菜刀在铁栏上用力砍！

夏彤闭着眼睛，双手紧紧地握住，用尽全身力气吼：“你要是再打他我就和你拼了！”

“啪”的一声，疯子手里的菜刀甩飞出去，对着夏彤直面飞来！夏彤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见锋利的菜刀对着她的脑袋砸来，她反射性地抬手去挡……

可在她还没来得急纠正动作的时候，身子猛地被人从侧面扑倒，眼前一黑，她听到有人闷哼一声，抱着她一起死死地摔在了地上。

夏彤疼得直皱眉头，挣扎地看着压在身上的人，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叫：“曲蔚然？”

曲蔚然的脸上很苍白，眼睛紧紧地闭着，俊颜紧紧地揪在一起，神色很是痛苦，他猛地张开眼睛，低声骂：“笨蛋啊！完全受不了你……”

“你怎么这么笨呢？”曲蔚然的声音很低，像是极力地压抑着疼痛一样。

夏彤连忙推着他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我看看，我看看。”

“你走开啦！”曲蔚然推开她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夏彤这才发现，他的右臂被菜刀割破，鲜血透过厚厚的校服外套直往外冒，可以想象，那伤口有多深。

“曲蔚然……”夏彤也站起来，伸手想去扶他，可又一次被他推开。

曲蔚然按着伤口，一步一步地走到学校门口，站在离疯子一臂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水泥地上，疯子的手拼命地挥舞着，嘴里说着含混不清的话。

曲蔚然冷漠地看着他，轻声道：“你已经连话都说不来了吗？即使这样，你还想着打我？卫明侣，你到底是有多恨我？还是说，你已经连恨都不懂了？”

曲蔚然的眼睛一直盯着疯子，清冷的眼里，有着太多的东西，像是恨，又像是无奈，又像在回忆着什么。

疯子的手猛地往前一伸，抓住了曲蔚然的一片衣角，他奋力地将他连着衣服拉到铁门边上去，双手猛地抬起，对着他纤细的脖子就掐下去！

他的表情是狰狞的，他的眼睛暴睁着，他的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他的双臂十分用力，能听见骨骼发出的“咯咯”声！

曲蔚然没有挣扎，像每一次被他殴打一般，只是用清澈到有些冰冷的双眼，漠然地望着他。

疯子的手越发用力，曲蔚然俊美轮廓的面孔上泛出了可怕的青紫色，夏彤害怕急了，扑上来扳着疯子的手，可他的手就像钳子一般，钳得紧紧的！夏彤踮起脚来，用力地咬上疯子的手腕，用力到满嘴的血腥味！可疯子还没放手，校警看出事了，连忙跑出来帮着夏彤一起扳着疯子的手，夏彤见咬不动他，抬起头来，焦急地望着曲蔚然叫：“你反抗啊！曲蔚然！你反抗啊！”

夏彤疯了似的扳着疯子的手，望着曲蔚然叫：“曲蔚然！你反抗啊！你再不反抗会死的！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长大的吗！你反抗啊！你不要……不要认命啊……”

夏彤急得哭了，她真的好怕，真的好怕曲蔚然就这么被掐死了，她使劲使劲地咬着，扳着疯子的手，哭着求着叫着他反抗，

曲蔚然的眼睛使劲地向下看着，他看见了夏彤哭泣的模样，忽然像是改变主意了一样，他吃力地抬起双手，用力扳着疯子的手，身子猛地往后退。

“住手！”就在大家乱成一团的时候，一个女声忽然传来。

夏彤转头看去，只见曲妈妈穿着一袭浅灰色的套装走过来，她站在校门外，抬起手，轻轻地覆盖在疯子的手上，漂亮的眉毛紧紧地皱起来：“你怎么又不乖了呢？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打然然了吗？”

疯子眨了眨眼睛，狰狞的脸孔忽然慢慢地平静下来，他的手猛地松开，曲蔚然颓然倒地，夏彤紧张地扑过去检查他的伤势。

“你看你，又把然然打伤了！你还想进精神病院吗？”曲妈妈生气地抬起手，“啪”地打了疯子一个巴掌！

疯子被打得撇过头去，他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来，轻轻地皱了下眉，望着曲妈妈叫：“丹阳？”

他转头看了眼曲蔚然，抬手咬住手指，惊恐地道：“我又犯病了？我又打伤然然了？丹阳，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疯子像是自责无比的样子低声叫着。

曲妈妈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别激动，你一激动又容易犯病，你先回家去好不好？我把然然送去医院。”

“我帮……不，我还是不帮你。”疯子连连摇头，像是逃一样地离开，一般跑一边还说，“我要去买一条更粗的铁链。”

曲妈妈看他走了，连忙进学校，将曲蔚然扶进轿车，送去了市医院，一路上她捂着心口说：“还好你们班主任老师打电话叫我来一下，不然可怎么办……唉，可怎么办……”

夏彤捂着曲蔚然的伤口，什么话也没接，眼睛低垂着，掩盖着眼里的厌恶。这是夏彤第一个讨厌的人，比讨厌疯子还讨厌。

那天，曲蔚然的胳膊在医院缝了七针，当天晚上曲妈妈竟然因为疯子难得的清醒，而跑回四合院去和疯子相聚，第二天，还劝说曲蔚然回四合院去和疯子一家团聚！

那天晚上，夏彤也去了，她看见疯子拿出一条手腕粗的铁链将自己的双脚全部锁住，将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房间的床上，他将铁链锁的钥匙递给曲蔚然，告诉他：“你拿着，即使我再怎么发疯也别打开锁。”

曲蔚然拿着钥匙，冷冷地看着他，默不做声，曲妈妈连忙走过来，想拿曲蔚然手中的钥匙，曲蔚然下意识地将手握紧，曲妈妈拉着曲蔚然的胳膊说：“然然，不用这样！真的不用这样！我们要相信爸爸会好的，来，把钥匙给我好不好？”

曲蔚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曲妈妈请求地看着他，他咬着嘴唇，撇过头，将钥匙紧紧握在手里，猛地转身走出家门。

夏彤急忙跟着他出去，看着曲蔚然跑出去，将钥匙狠狠地甩进了四合院外面的池塘里，钥匙在池塘的水面上泛起几个涟漪，然后沉了下去。

夏彤站在曲蔚然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地叹气，她总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却无能为力。

每当这时候，她都会很难过，像有人捂住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般难受，如果可以，她多想给前面那少年这世界上所有所有的幸福。

让他不用再悲伤，不用在受苦。

让他活得像一个真正的王子。

让他依然温柔地望着远方，眉眼弯弯地笑着，轻轻地吹奏出如天籁般的琴音。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了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难过而更加难过。

夏彤使劲地闭起眼睛，强忍着那钻心的疼痛。

“我恨我妈妈。”

橙色的晚霞中，夏彤听见曲蔚然那样轻声地说：“我恨她……我恨她。”

曲蔚然的身子紧紧地绷着，像是一碰就要碎一样地绷着，他低声说着，像是诅咒一般，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天色已经很黑了，夏彤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是腹中饥饿的感觉提醒着她要回家了，可她看着眼前倔强地站在池塘边的少年，只能依然如故地陪着他站着。

“你回家吧。”过了很久，曲蔚然忽然转过头来对她说，“不用陪我了，你先回家吧。”

夏彤看着他，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他轻轻笑了一下，尽管笑容中带着苦涩，却依然漂亮。

“那你呢？”夏彤看着他轻声问，“你回家吗？”

曲蔚然摇头，笑容更加无奈：“我等一下，会回去的。”

夏彤咬住嘴唇，她多想说，别回去，不要回去那个可怕的地方，曲蔚然你不要回去。

可不回家，他又能去哪儿呢？

他和她一样，无处可去啊……

“曲蔚然，你有愿望吗？”

“愿望？”曲蔚然疑惑。

“我有，我希望在我长大后能有一个自己的家，在我家里，住着的都是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他们不会伤害我，不会打骂我，他们会关心我，会每天、每天和我说：夏彤啊，你今天想吃什么呀？夏彤啊，你今天要干些什么呢？我也会爱我的家人，我会用很多很多力气爱他们，我永远不会伤害他们，哪怕是一点点，我都不会。”夏彤说着说着就哭了，“曲蔚然，你愿不愿意住到我家里来？住到，我十年后的家里？”

曲蔚然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一点一点地将她落下的眼泪擦去：“笨蛋……完全受不了你。”

曲蔚然连声说着，红着眼睛，一边抬手为她擦着眼泪，一边压着嗓音说：“真是完全受不了你。”

“那你要不要来？”夏彤固执地问。

“我才不去。”

夏彤失望地垮下脸。

曲蔚然嗤笑：“应该是你住过来才对。”

“呃？”夏彤眨眨眼睛，没反应过来。

“笨蛋。”曲蔚然一把拉过她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夏彤愣愣地被他拉着，曲蔚然的手握在她的手腕上，力气并不大，他的脚步有些快，她必须得小步跑着才能跟上，夏彤不知道他为什么走得这么快，只是觉得他的脸上又重新扬起了温和的笑容。

夏彤见曲蔚然心情好了，她的心情自然也好了，当曲蔚然将她送到楼下时，她一蹦一跳地爬上楼梯往家走，回过头的时候，还能看见他站在茶花树边，远远地看着她，轻浅地笑着。

夏彤也回他一个笑容，夏彤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不敢笑大，每次都抿着嘴唇，偷偷地笑着，像是怕人发现她的快乐，会将那快乐夺走一半。

夏彤站在门口，用手抹了抹脸，将脸上的笑意抹干净，然后拿出家门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尽量用着最小的力气，让门发出最小的声音。

可打开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爸爸和林欣阿姨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朝夏彤射来，好像已经等待她多时一般。

夏彤握着门把，紧张地走进家里，轻轻地将门关上，小声叫：“大伯，阿姨。”

“彤彤你过来。”夏文强面无表情地叫她走过去一点。

夏彤小步地走上前一些。

“我问你，”夏文强盯着她问，“你妈妈在老家和谁睡一个屋子？”

夏彤有些不解：“和我啊。”

林欣嘲讽地冷哼一声。

“除了你呢？”夏彤爸爸追问，“有没有别的男人在你们家过过夜？”

夏彤完全听不明白他的意思，林欣翻了个白眼，张嘴道：“得了吧，她老娘偷汉子，还能叫女儿在边上看着吗？”

夏彤终于听明白了！她瞪大着眼睛望着林欣：“你胡说，我妈妈才没有！”

“没有？”林欣嗤笑，“没有，孩子都生下来了！没有，马上都要结婚了！”

“不要脸的女人，她倒是想得好，拖油瓶扔到我们家来，自己和男人风流快活！”林欣面目凶狠地骂道，“我给她白养女儿也就算了，她还有脸和你爸要钱！仗着拿着你爸的短处居然敢狮子大开口和我们家要一万块钱！我呸！我就是把钱烧了也不给她！这个贱女人！”

“你不要再骂我妈妈了！我妈妈才不是那样的人！”夏彤无法忍受母亲被别人这么辱骂！

“我骂她？嗬！你还当你妈多好是吧？她不要你了！她要改嫁了！她嫌你是拖油瓶！早就把你丢给你爸了！你当她是为你好让你来城里的啊？她就是嫌你麻烦！带着你不好嫁人把你扔掉了！你懂不懂啊？”

“你胡说！你胡说！我妈妈不会不要我的！你胡说！”

“我胡说！呵呵！你问问你爸，我可是胡说？你们前脚离开她后脚就结婚了！结婚还没六个月就生了个儿子！现在儿子病了，她和你爸要钱！她可要脸啊，可要啊！不就仗着和你爸睡了几年吗？她想告发来就好了！想从我们家讹钱！门都没有！”

“不可能，不可能！我才不相信你，别骗我，我妈妈才不是这样的！她才不会不要我，她在等着我，等着我长大，等着我出息了，等着我去接她！她才不会嫁人！才不会不要我！才不会！”

“我才不管你信不信！那个贱人又想要我给她养孩子，又想要我们家钱，不可能！我让她如意算盘打得好！我给她养孩子！我养个屁！你给我滚！滚出去！滚去找你那个贱人妈！看她可还要你！”林欣一边说一边把夏彤往外推，“滚！滚！”

夏彤挣扎开来，跑到夏文强跟前，拉着他的胳膊，连声叫：“爸爸，爸爸！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她在说谎，她在说谎！”

夏文强却一脸愤怒地拉开夏彤的手，低低地咒骂了一声：“贱人！”

夏彤的手还维持着抓住他的姿势，僵硬地伸着，漂亮的眼睛里是铺天盖地的绝望，林欣看着这样的夏彤，像是良心发现了一般，没再赶她出去，只是冷哼着坐到一边，气愤地说：“这钱我是不会给她的，她要告发你就告发你，我们还怕她不成！”

“不行啊，单位马上要竞聘，我很有希望升一级的，现在弄出这种重婚的丑事，会影响我的。”

“影响影响，就这点小破官有什么好当的……”

夏彤缓慢地转身，整个人像是失去灵魂一般，听不见他们两人的对话，看不见四周的景物，只是茫然地向前走着、走着，耳朵里一直回响着林欣恶毒的话语：“她不要你了！你妈妈有了新的孩子！”

“彤彤，妈妈爱你，你要记住，妈妈在这里等你，等着你回来接妈妈。”

“她早就再婚了！在你离开的第一天！”

黄土铺成的小路上，瘦弱的女人，含着眼泪，将家里唯一的四个鸡蛋塞在她的口袋里，一句一句地叮嘱着她，要照顾自己啊，要乖啊，要好好学习啊，要好好的啊。

她记得她一直一直点头，哭得双眼通红，记得她粗糙的双手磨蹭她脸颊时带来的丝丝疼痛，记得她偷偷背过身去擦泪的样子，记得她站在门口，遥遥地对着她挥手，一直一直挥手……

她记得，她记得，她全都记得，她记得妈妈的好，记得妈妈是世界上唯一会喜欢夏彤、心疼夏彤的人，她记得妈妈在家等她回去！她记得妈妈说过，彤彤，你是妈妈唯一的宝贝！

她记得的！

妈妈才不是，妈妈才不是贱人！才不是！

妈妈才不会不要她！才不会！

才不会呢！

夏彤站在四合院里，无助地大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大声叫着：“妈妈，妈妈，妈妈！”

她的哭声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都打开门窗看着外面的女孩，那个女孩像是全世界都崩溃了一般，站在那儿，拼命地哭泣着。

“你要死啊！要哭回家哭！不要在外面丢人现眼！”林欣也听到动静，打开门来，走出去对着楼下叫。

夏彤哽咽着，抬头瞪着她，眼里的愤怒和仇恨毫不遮掩地射向她。林欣气了，抬起脚来就往楼下走去，夏彤不等她下来，已经跑出了四合院，跑得远远的了。

夏彤跑了很久，跑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她茫然地看着四周，无力地靠着墙壁滑坐了下来，紧紧地抱住双腿，蜷缩地靠着墙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夏彤抬起一脸泪水和鼻涕的脸，看见了曲蔚然那张俊美干净的脸庞。

他伸手，用衣袖擦了擦她的脸颊，轻声道：“怎么哭得这么丑？”

夏彤低下头，委屈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她轻声地和曲蔚然说了自己的事，她说她的母亲多爱她，她说林欣阿姨多坏，她说爸爸多坏，她说她死都不相信她的妈妈会不要她……

“那就去看看吧。”

“嗯？”夏彤抬起眼，疑惑地望着他。

“我陪你去，去找你妈妈。”曲蔚然用好听的声音说，“让她亲口告诉你，她有多么爱你。”

夏彤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哭了，就这样傻傻地哭哭笑笑，最后低着头，轻声说：“谢谢你，曲蔚然！”

谢谢你，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怎么住都陌生的城市里……

救了我。

第十章 请带我去天之涯海之角

深秋的夜晚冷得有些刺骨，已近凌晨，青晨区的街道上连一辆车也没有，偶尔才能看见远远的车灯照过来，一闪便消失不见了，空荡的马路上，秋风刮起，地上的白色塑料袋顺着马路乱飞。路灯的尽头，两道黑色的身影缓步走来，走在前面的少年个子很高，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夜风将他的刘海吹得往后飘起，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个子比他小的女生，双手缩在衣袖里，手臂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想将不多的体温留在身上。

忽然巷子里蹿出两只野狗，从女生脚下跑过，女生吓得惊叫一声，野狗也被她的声音吓到，对着她连声叫了起来，瞬间街道上传出一阵阵狗叫声。

女生被野狗拦住去路，吓得动也不敢动，高个少年转过身来，伸手，将女生拉到身边，抬脚将一直对着他们乱叫的野狗全部赶走。

“夏彤，你真胆小。”少年赶完狗后，取笑地看着女生说。

夏彤有些脸红，支支吾吾地辩解道：“太黑了，我看不见，它们忽然跑出来……其实我不怕狗……”

“不怕？不怕还吓得不敢动？”

夏彤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再辩解，安静地跟在少年身边，走着走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他的手依然牵着她的……

说牵，其实也不对，她的手整个地被衣袖包住，而他只是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跟丢了一样，拉着她往前走。

夏彤偷偷地抬起眼，看着走在她右边的少年，他清俊的脸上有些疲色，可嘴角挂着她熟悉的笑容，他穿得比她还要单薄，却不像她一样全身缩得紧紧的，而是笔直地站在夜风中，一如平日那般挺拔俊朗。

夏彤的手偷偷地从衣袖里露出来一些，她有些想，有些想碰碰他，哪怕只是碰碰他手上的温度也行……

可少年忽然停了下来，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轻笑着转头望着夏彤说：“到了。”

夏彤一惊，连忙又把手指缩回衣袖里，抬头看着前面，只见青晨区的火车站屹立在前方，和四周的昏黄灯光不同，火车站里灯火通明的，像是热闹才刚刚开始一样。

“走吧！”少年用力地拉起夏彤，有些迫不及待地往火车站跑去。

到了售票厅，看着售票厅墙上挂着的巨大电子屏幕，夏彤有些茫然了，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曲蔚然，你坐过火车吗？”夏彤转头问。

曲蔚然摇摇头：“没有。”

“哦……”

“你还记得你回家的路吗？”

“不记得。”

“你老家在哪个省呢？”

“云南。”

“那……我们就去云南吧。”曲蔚然低下头来，眉眼弯弯地望着夏彤，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兴奋。

夏彤看见他难得的笑容，实在不想打击他，可还是忍不住问：“可是……我们有钱买车票吗？”

曲蔚然掏了掏口袋，口袋里还有三百来块钱，这些钱还是母亲给的，每次疯子打了他，母亲就会内疚地塞一些钱在他口袋。

曲蔚然的眼神黯了下来，用手捏紧红色的人民币，抿着嘴唇走到售票口问：“请问到云南的车票多少钱？”

“云南这么大你去哪儿啊？”卖票的女人漠然地看着电脑屏幕，眼都没抬。

曲蔚然转头望着夏彤，夏彤用力地想想，然后说：“灌南。”

女人不等曲蔚然重复，直接说：“没有直达车。”

“那怎么办？”

“从昆明转车，今天凌晨三点过十分有车，硬座普快，八十六元一张，要几张？”售票员手指飞快地在电脑上查票。

曲蔚然趴在窗口问：“多久能到？”

“十八个小时，要几张？”售票员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曲蔚然垂下眼，没答话，转身，拉着夏彤走了。

“不买票？”夏彤奇怪地问。

“买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那……怎么办？”

“跟我来就是了。”曲蔚然拉着夏彤，直接到了候车厅，那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候车室的人们都打着瞌睡，疲惫不堪地等着夜车。

曲蔚然带着夏彤找了两个空位坐了下来，候车厅比外面暖和多了，夏彤松了一口气，将缩起来的手拿出来，看了眼远处的免费提供热水的地方，转头问：“你渴吗？我去倒点热水给你喝。”

曲蔚然闭上眼睛，将眼镜拿下来，揉揉鼻梁，摇着头道：“我不渴。”

夏彤“哦”了一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说：“我有些渴……”

曲蔚然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将眼镜戴上，把走了两步的夏彤拉回来坐下，站起身来俯视着她道：“我去吧，回来你别倒杯水还走丢了。”

“我……我哪有这么笨？”夏彤不满地鼓着嘴瞪他。

曲蔚然笑着耸肩，也不和她争论，抬腿穿越人群，夏彤坐在位置上，双手撑着椅子，脖子仰得长长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曲蔚然。其实，即使她不这么盯着他也不会消失在人群的，曲蔚然身上有一种气质，像是带着光一般，到哪儿都那么闪眼，夏彤的双脚不自觉地开始摆动起来，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看着曲蔚然走到免费倒水的地方，低着头四处找了找，像是没找到需要的东西一般，好看的眉头轻轻地皱起来，他停了一下，转身走到候车厅里的小卖部去，轻轻地歪着头，对着卖东西的大妈微微张了一下嘴，也不知说了什么，大妈满面笑容地转过身去，不一会儿，便递给他一个玻璃杯，曲蔚然笑着道谢，动作优雅、温文有礼，大妈的笑容更深了，很开心地又从口袋里翻出几块饼干给他，曲蔚然笑着接受了，转身又回到接水的地方，先将杯子烫了烫，然后倒了半杯热水，端着往回走。

夏彤早早地站起来，生怕烫到他似的，往外迎了好几步，双手高高地抬着，想去接他手中的水杯，却被曲蔚然躲过，低声道：“笨蛋，烫啊。”

夏彤被他骂得愣住，双眼轻轻地眨了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那天，夏彤捧着曲蔚然为她端来的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饮着，开水带着有些烫的温度，用力地烫进她的心里。

她忽然想起曲蔚然说的那句话，他说，让她不要对他太好……

可是，可是妈妈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给她这么一大杯水，而且还是滚烫滚烫的开水……

那……那……那她应该对他好才行啊，对他很好很好……

很好很好。

夏彤捧着水杯，偷偷地看了眼曲蔚然，他轻轻地打着瞌睡，漂亮的头颅一点一点的，眼镜悬挂在鼻梁上，清俊的脸庞因为熟睡，染上了一点点稚嫩，这时的他，才更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K1452次列车开始检票，请旅客们带好您的行李检票进站。”

火车站的广播里传来僵硬的女人声音，坐在座位上打瞌睡的人们，连忙拿起自己的行李站起来，夏彤推了推曲蔚然，低声叫：“火车来了。”

曲蔚然轻轻地睁开眼睛，站起来，一把将夏彤的手腕拉住：“跟紧我。”

夏彤使劲点点头，两个瘦弱的身体随着人流一点一点地往检票口走，检票口很小，用铁栏拦住，只留下只够两人并排通行的缺口，检票员站在缺口的右边接过旅客的票用小剪刀在上面剪一个小洞，有的旅客急着上车，只是把票拿在手里，直接走了进去，检票员也没有追着他要，曲蔚然拉着夏彤趁着检票员检票的时候，迅速从左边的缺口穿过，然后笔直地往站台里面跑，两人一直跑到地下通道才停下来，夏彤捂着胸口直喘气，曲蔚然也深呼吸了几下，两个人相视一看，眼里都带着小小的兴奋。

“走吧。”曲蔚然拉紧夏彤走过通道，登上火车站台，车厢一节一节地伸展到远方，每一节车厢的门口都站着一个列车员，上车的乘客排着有些混乱的队伍，一个个地将票递给列车员看过之后才走上火车。

夏彤担心地问：“怎么办？”

曲蔚然微微垂下眼，松开抓住夏彤的手说：“等下我引开检票员的注意，你抓住机会上车。”

“那你呢？”

“你别担心我，我肯定能上去。”

“可是……”

“别可是了，你先上去，就在这节车厢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夏彤还是有些担心，可看见曲蔚然充满信心的眼神，便也真躲了下来，用力地点了下头。曲蔚然整理了下衣服，用力地握了下她的手，然后放开她。夏彤看着空空的手，忽然觉得全身的温度都随着他的抽离而离开了。

她看着他快步走向车厢检票员，轻轻地拉了下检票员的衣袖，检票员回过身来，那个年近四十的女人，似乎没想到打扰她的是一个如此俊美的少年，原本不乐意的脸色也缓缓温和了下来。

曲蔚然轻轻皱着眉头，一脸忧伤，似乎在求助什么，检票员认真地听着他说话，用力地思索着，想为他提供线索，夏彤趁着这个时机，从检票员身后快速地上了火车，她上火车的时候，一直看着曲蔚然，曲蔚然也偷偷地瞄着她，当她跨上火车的那一刻，夏彤似乎看见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下，就连脸上悲伤的表情，都快装不下去了。

夏彤的心脏因为紧张一直扑通扑通地跳着，她拍着胸口，想走到车厢门口向下看，可不时走上火车的旅客却将她挤向一边，厚重的行李不时地从她身上擦过，不得已，她只能贴着墙壁站在过道上，将空间让出来给大家通过。

等人上完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久，夏彤才跑到火车门口往下看，站台上只有检票员孤零零地站着，夏彤的心猛地一紧，身子探了出来，扶着火车门口使劲往外看着，可忽然一声长鸣，吓她一跳，检票员走上火车，将她推到火车里：“开车了，往里站一点。”

夏彤一听这话，猛地愣住，铁门关上的声音将她震醒，她猛地回过身来，双手紧紧地贴着火车的玻璃，使劲地往外看，火车缓缓地开动，站台上的建筑物一点一点地往后退，怎么办？曲蔚然呢？他上来了吗？还是没上来？

夏彤用力地看着站台，站台昏黄的灯光下，有人影快速掠过，有一道人影和曲蔚然一样穿着白色的外套，高瘦的身影半隐在梁柱后面，夏彤连忙往后跑两步，盯着站台上的人影使劲看着，越看越觉得他像曲蔚然，夏彤急红了眼睛，哭着喊：“曲蔚然！曲蔚然！”

可站台上的人根本不可能听见，背对着她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夏彤顺着火车的车厢往后跑着，一直一直跑到火车完全离开站台，她才绝望地停下来，哭着跪倒在车厢中，轻轻地抽噎：“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完全受不了你。”身后的声音带着一点点不耐烦，却又如此熟悉！

夏彤猛地回头，只见曲蔚然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她说：“走啦，去找座位坐。”说完，他率先转身，往下一节车厢走。

夏彤连忙站起来跟上，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小步地跟在曲蔚然身后，伸出手，偷偷地拽住他身后的衣尾，曲蔚然身子顿了下，没有甩开她，而是装着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车厢的窗口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男孩抬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步地往前走着，男孩后背的衣服被拉得鼓起来，女孩安静地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手中紧紧地拽着他的衣尾。

他们走了五六节车厢，才找到一个空位，男孩不愿意坐，让给女孩坐，女孩也不愿意坐，固执地站在车厢中，最后那座位两个人都没坐，女孩捡了旅客看过的报纸，铺在车厢的门口处，那边有足够的位置打地铺，女孩将男孩坐的地方多铺了两层报纸，然后坐在报纸少的一边，靠着车厢的铁皮，仰着头望着男孩笑。

男孩也扬起嘴角，温雅地望着她，转身坐在了她边上，冰冷的火车铁皮，透着风的火车门，散发着异味的厕所，还有人不时地走到这里抽烟，可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两个孩子居然相依相偎地睡着了。

这一觉，便睡到了天亮，夏彤醒的时候，柔柔的阳光照进她的眼里，她眯了好久，才缓缓睁开眼睛，肩膀上的重量让她转过头去，柔软的毛发轻轻地蹭过她的脸颊，夏彤睁大眼，只见曲蔚然靠在她的肩头，安静地睡着，从她的角度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悬挂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夏彤轻轻抿了抿嘴唇，抬手将他鼻梁上的眼镜摘掉，放在手上玩了一会儿，调皮地戴在自己眼睛上，四周的东西一下全部飘浮了起来，看什么都好像抬高了不少，夏彤摇摇头，眼前更晕了。

呵呵，他居然戴这么深的度数呢，夏彤吐了吐舌头，拿下眼镜握在手里。仰起头，靠在车身上，望着窗外的天空，白云朵朵，湛蓝一片。

一天一夜的旅程，像是永远到不了头一般，可一眨眼，又已经到了昆明。

到昆明的时候是凌晨五点，下了火车，两个人又一次夹在人流中，走出了检票口。昆明的天气明显比青晨区冷很多，夏彤一下火车双腿就冷得打抖，曲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向很注意形象的他，也把衣领竖了起来，下巴微微缩在里面。

凌晨五点的天色还是黑漆漆的，火车站外面已经有卖早饭的小摊了，曲蔚然挑了一家能遮风的面店进去了，两人一人点了一碗阳春面，夏彤很体贴地找了一次性杯子，倒了两杯开水，一人拿着一杯暖手。

没一会儿满满一大碗面端了上来，曲蔚然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着，夏彤却饿急了，挑了一大块面条，啊呜啊呜地吃着，她一边吃一边看着曲蔚然，心里忍不住暗暗佩服他，都饿成这样了，还能吃得这么优雅！

其实在坐火车的二十几个小时里，他几乎没吃东西，因为火车上的东西贵得吓人，两人的钱又不多，不敢乱花，所以没在火车上买任何食物。夏彤有的时候会趁着旅客下车的时候，捡旅客们吃了一半又懒得带走的食物来吃，当然，她每次捡到干净的食物都会先给曲蔚然，可曲蔚然总是微笑地摇着头，夏彤知道他性格高傲，宁愿饿着，也不愿意吃捡的东西。

弄到最后，连夏彤也不再去捡了，她不愿意他饿着，而自己却吃饱了，他若骄傲的话，那她就陪他一起骄傲！

吃完阳春面，身上暖暖的，僵硬的手指也热了起来，夏彤端着面碗，握着碗上的余温，眯着眼睛看着面店外面，清冷的早晨，火车站广场的人匆忙地来来往往，两人又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曲蔚然一边从口袋掏出钱付给老板，一边向他打听怎么去灌南。

老板说，他们必须先坐很久的汽车到淮阴，然后再转很久的汽车才能到灌南。

曲蔚然接过老板找的零钱，忍不住挑眉道：“还真远。”

夏彤揉揉有些犯困的眼睛，抬起头来望着曲蔚然，曲蔚然的脸色也有一丝疲倦，他伸手将竖起的衣领放下，站起来轻声问：“很累吧？”

“我不累。”夏彤连忙用力摇头，使劲地睁大眼睛，用来证明自己很精神。

曲蔚然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笑，抬起手，揉乱了夏彤头顶上的头发：“走吧。”

“嗯。”夏彤微微低着头，很享受他轻轻揉着头发的感觉，嘴角紧紧抿起，带着开心到极力掩饰的笑容。

两人走出面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曲蔚然信步走在前面，他的速度并不快，只是腿很长，夏彤走着走着就落到了他后面。夏彤见曲蔚然已经离她有好几米远了，连忙小步往前跑去，正好这时有人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他们中间的空隙插过，两人撞在一起，巨大的行李碰撞在夏彤身上，夏彤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大行李箱上的小包落了下来，拖行李的中年妇女回过头来，一脸不爽地骂：“你这丫头走路不看路的啊，挡在中间干什么啊！”

“对不起……”夏彤揉着被撞疼的地方，低声道歉。

“对不起就完了啊？我行李摔坏了可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夏彤低着头，一个劲地道歉，忽然她的手腕一紧，一股力量将她往前一拉，她抬头看去，只见曲蔚然一把将她拉到前面，头也不回地笔直往前走，完全无视那个在身后叫嚣的妇女。

夏彤难为情地咬咬嘴唇，觉得自己太笨了，老是出状况，曲蔚然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笨很麻烦呢？

走了很久之后，夏彤终于憋不住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曲蔚然挑挑眉毛，转头笑：“不会。”

“真的？”

“还知道自己笨，说明你没有笨到无可救药。”

夏彤郁闷地嘟起嘴，曲蔚然转过头，微笑地眯着眼：“笨就笨点，反正跟着我就行了。”

夏彤嘟着的嘴唇，又慢慢抿了起来，窃喜的笑容深深地挂在脸颊上，只是这么一句简单到随口说出的话，却让她觉得，全身都暖洋洋的。

公交车站牌离火车站广场不远，两人没走多长时间就到了，汽车站离火车站只有一站路，曲蔚然看了眼已经疲惫到不行的夏彤，还是决定花两块钱坐公交车去了。

去淮阴的票三十八元一张，汽车没办法逃票，曲蔚然乖乖地买了两张票，看着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钞票，他心里也有些没底，从淮阴到灌南的车票，也不知道要多少钱，要是路费不够可怎么办。

曲蔚然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夏彤低着头坐在板凳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已经睡着了，他忍不住扬起嘴角，微笑地走过去，轻轻地坐在她边上，夏彤没有醒，头东歪一下，西歪一下，最后靠在了曲蔚然的肩膀上，曲蔚然抬了下眼，坐直身体，想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候车室里，人声、广播声嘈杂地交织在一起，明明是很混乱的环境，曲蔚然却觉得喜欢，喜欢这里的乱，喜欢这里的陌生，喜欢这里的喧闹。

在这种环境下，他甚至觉得……安全。

曲蔚然架起腿，将双手叠在膝盖上，身子靠在椅背上，尽量挺直，他安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远处有卖食品的柜台，一对父子正站在那边，父亲拉着儿子走，可儿子像看上了什么好吃的食物，哭着不肯走，拉着父亲的手，赖在地上吵闹着，父亲呵斥了几声，儿子还是在哭，父亲抬手装着要打的样子，儿子哭得更大声了，父亲无奈，最终妥协了，买了一根火腿肠，儿子接过火腿肠，脸上还挂着眼泪、鼻涕，胜利地笑着。父亲板着脸骂着什么，双手却温柔地将儿子抱起，抬手用自己的衣袖将儿子脸上的泪水擦干，动作是那么轻柔与珍惜。

曲蔚然看着看着，叠在膝盖上的双手，轻轻地握紧，握得很紧很紧，紧到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怎么了？”靠在他肩上的夏彤，这时迷迷糊糊地醒来，看着全身绷紧的曲蔚然，有些不知所措地问着。

曲蔚然沉默着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微笑地看着她说：“没什么，车票是三个小时后的，你再睡一会儿吧。”

夏彤轻轻地点头，眼睛却没闭起来，而是顺着曲蔚然刚才的目光看见了那一对父子，夏彤忽然明白什么了，她咬咬嘴唇，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曲蔚然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曲蔚然。”

“嗯？”

“我睡着了。”

“嗯？”

“所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出来吧，我什么也听不见。”

曲蔚然低下头，轻轻地笑了，满眼温柔：“你又想偷听了？”

“我睡着了。”夏彤固执地说。

曲蔚然笑，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长发，轻声说：“睡吧。”

“嗯。”夏彤柔顺地答应，只是明亮的双眼依然睁着。

曲蔚然放下手，看着前方发呆，眼神不经意地寻找着那对父子，只可惜他们早就已经消失在人海中了。

曲蔚然低下头，静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其实，小时候他很疼我，对我很好。我要什么，他就给买什么。不管是多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笑着答应我。”

“你知道吗？他以前，笑起来很好看，我很喜欢看他笑，我妈妈说，他笑起来，就像暖暖的冬阳一般，看着让人的心都能化掉。”

曲蔚然说到这里的时候，夏彤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疯子的时候，他那么温柔亲切地对她说话，他一笑起来，整个平凡的容貌都变得出色了，那时，她就觉得，他笑起来和曲蔚然好像。

曲蔚然摊开双手，用手指描绘着手心的生命线，继续轻声道：“那时候，他发病从不打我，只是喜欢砸东西……”

“有一次，他发病，又在家里砸东西，我放学回来，我和他说：爸爸，我考了全班第一，然后，他忽然就清醒了。”

曲蔚然说到这，低着头苦笑一下：“妈妈高兴坏了，他也高兴，他说，只要我一直一直考第一名，就是他最好的药，他会为了我一直保持清醒……”

“那时候，我以为，他即使疯了，也不会舍得打我一下的……”

曲蔚然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只是这笑容越来越苦：“其实……我从来不讨厌他。”

“我也想，有一天，他的病能好……”

“所以，我愿意忍。”

“愿意认命。”

曲蔚然缓缓闭上眼睛，低下头来，眼镜片的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那么落寞的身影，让夏彤紧紧咬住嘴唇，当她想动、想说话、想安慰他的时候，曲蔚然却抬手按住她，将她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声说：“睡着的人，别说话。”

夏彤紧绷的身体，无力地松软下来，她知道，他不想自己可怜他、同情他，他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脆弱，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骄傲又固执，善良又矛盾，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去淮阴的路很平顺，什么也没有发生，夏彤靠在曲蔚然的肩膀，一路睡到了淮阴，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车子又开了半小时才到了淮阴汽车站，两人下车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看从淮阴到灌南的车票钱。

三十元一张，两张六十元，剩下的钱刚好够，两人都不免庆幸，很高兴地买了车票，却是第二天早上九点的车票。曲蔚然将车票收好，问夏彤是想在候车室等着，还是出去转转再回来，夏彤想了想，说：“出去转转吧。”

曲蔚然很自然地伸出手，夏彤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害羞地将手交出去，曲蔚然牵起她的手，笔直地往外走。他牵她手的力气并不大，甚至轻得只要她微微挣扎一下，就会松开，可是夏彤不愿意挣扎，不愿意松开，反手又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淮阴汽车站外的街头有些乱，小摊贩占据了主干道的两边，杂乱的人群发出让人头疼的吵闹声，两人在四周逛了逛，曲蔚然买了两个青苹果，一人一个，在身上擦一擦，便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吃，一边吃，一边看着人来人往。

夏彤吃东西总是很快，曲蔚然的苹果还剩一半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了，可怜兮兮地将苹果啃得只剩下薄薄的核，透明得都能看见里面的苹果籽。

曲蔚然看着夏彤笑，抬手，将自己吃了一半的苹果递给她，夏彤红着脸使劲摆手：“我……我不要。”

“嫌脏？”

“不是！”夏彤的手摆得更快了，“这是你的，我的吃完了，我吃一个就够了。”

“可是我不想吃了，”曲蔚然一脸困扰地望着苹果，“丢掉又可惜……”

“你吃吧，你吃吧，别省给我。”

“苹果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好省的？”

“可是……可是……”

“我丢了。”曲蔚然作势要丢，夏彤连忙拦住：“别别，给我吧，我帮你吃。”

曲蔚然笑，将苹果递给夏彤，微笑地坐在她边上看着她吃，夏彤有些不好意思地捧着苹果，红着脸，小口小口地咬着，非常非常地不好意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馋嘴啊！好丢人！可是……可是……这是他咬过的苹果耶……

夏彤的脸更红了，慌忙低下头来，纠结地吃着苹果。

初冬午后的阳光很是温暖，软软地照在两人身上，曲蔚然轻轻歪着头，懒懒地眯了眯眼，望着身边低着头、满脸通红的夏彤，忽然觉得，整个世界祥和得让他觉得很宁静，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也不知为什么，心里的好多不甘愿，好多愤怒，在这午后冬阳的温暖下，渐渐变得不重要了。

他们在街边坐了很久，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去凑任何热闹，只是站在热闹外，静静地看着，安静、淡然、与世无争。

第二天清晨，两人坐上开往灌南的汽车，夏彤在汽车上吐了，早上吃的馄饨面变成很恶心的黏稠物吐在了汽车上，车上的乘客用细小的声音抱怨着空气里馊馊的味道，夏彤内疚地低着头，不安地绞着手指，曲蔚然打开窗户，让冷风透进来，吹散车内难闻的气味，又转身温文有礼地找后面的旅客要来看过的报纸，轻轻地盖在呕吐物上面，一连盖了好几层，直到报纸上没有渗透出湿迹。

“换个座位吧。”曲蔚然转头对夏彤说，“你坐窗口，透着气就不会想吐了。”

“可是，我这个地方好脏。”夏彤望着地上盖了好几层的报纸。

“没事的，我脚不会放上面的。”曲蔚然说着便站起来，不容置疑地将夏彤推到里面的位置上，并且斜过身体，将刚才大口的窗口关小了一些。

夏彤傻傻地望着曲蔚然，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她真的觉得他好温柔，他的轮廓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他的每个动作都优雅从容，曲蔚然，真是这个世间最完美的少年。

如果……他能再幸福一些，那有多好啊。

第十一章 我们的约定那么美

夏彤被曲蔚然牵着，从汽车上下来的一刻，望着车门外的风景，她全身失去的力气像是又回来一般，她开心地跳下汽车，跑到汽车站外，看着熟悉的街道，她转头对曲蔚然说：“这里一点都没变，还和我走的时候一样呢！”

夏彤开心极了，拉着曲蔚然到处看着，她的脸上满是笑容，那种连灵魂都轻快了的笑容，那笑容，是她在青晨区从未露出过的表情。

曲蔚然也被她的好心情传染了，嘴角的笑容越发自然，淡漠的双眸也染上点点温柔。夏彤拉着曲蔚然往前走，她家每年只有赶集的时候才能到县城里来，她说她家离灌南县还有很远一段路，她说，如果走路的话，要走五六个小时。

她说，现在，她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家了！

说着，她像是证实自己的话一般，闭着眼睛往前走：“你看啊，你看，我真的能闭着眼睛走。”

曲蔚然笑：“就这么开心吗？”

“嗯啊！”夏彤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妈妈了，她就好激动、好开心！

“那好吧。我们打三轮摩托车过去吧。”曲蔚然掏出口袋里最后的五块钱，对着夏彤轻轻地扬扬。

夏彤使劲点点头，在灌南，三轮摩托车也叫蹦蹦车，夏彤经常坐，两个人到小村去只要四块钱。

曲蔚然捏着手中最后一个钢镚儿，轻笑一声：“没想到还能剩下一块钱。”

夏彤也看着硬币笑，曲蔚然将钱币放进夏彤手心：“送给你。”

“呃？”

“以后，要是遇到不能解决的事情，就抛硬币吧。”

夏彤愣了愣，然后使劲点点头：“嗯！”她将硬币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那之后，很多年，那个不值钱的一块钱，被夏彤用铁丝圈住外围，然后用银色的链子穿过铁丝，做成项链，一直挂在她的脖子上，深深地藏在衣服里，紧贴着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蹦蹦车直接停在村庄门口，夏彤跳下车，在村口就开始跑起来：“妈妈，妈妈！”

夏彤大声叫着，一路直直地往家里奔着。

夏彤跑得飞快，坎坷不平的篱笆地总是让她崴着脚，可是她没停下，像是疯了一般地飞快地往家里冲，冲到最后，她都没力气喊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叫：“妈妈，妈妈，我回来了！”

在后村的一间已经破旧不堪的老房子门口，夏彤终于停了下来，她用力地喘着气，使劲地在木门上拍打着：“妈妈！妈妈！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

夏彤敲了很久，也没有人开门，过了好一会儿，隔壁的大爷端着饭碗走出来，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夏彤说：“哟！这不是彤彤吗！咋回来的呀？”

“吴大爷！”夏彤连忙转身跑到他面前问，“吴大爷，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她怎么不在家？”

“你妈妈啊，”吴大爷扒了一口饭，“你妈不是嫁人了吗？在后庄，就是你李叔家，前年年初就嫁过去了。”

“嫁人了？”夏彤愣愣地问。

“是啊。”吴大爷嚼着嘴里的饭粒子说，“大爷还能骗你吗？你妈娃都生下来了。是个男娃，你李叔可高兴了，百岁那天还在村里摆酒呢……”

夏彤没有听清楚吴大爷继续说的话，她的心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地剜了下一般疼！生疼生疼的！原来爸爸和林阿姨说的是真的！妈妈真的嫁人了！

妈妈真的……

嫁人了？

不！不！她不相信！不相信！

夏彤转身，疯狂地往后庄跑去，很用力很用力地往后庄跑去，可真到了后庄，到了李大叔家的门口，她又胆怯了。她躲在高高的草垛后面，因为跑得太快，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跌坐在草垛后面，抬眼，望着李叔家的门口，房门没有关，对开的木门大大地敞着，厨房的烟囱冒着的烟，现在是晚饭时间，夏彤甚至从烟雾里闻出妈妈做的菜的味道，是大白菜炖粉条，是最便宜也是她最喜欢吃的菜，要是过节，能在粉条里放些肉，那味道便美极了。

夏彤情不自禁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可还是看不见房子里的情况。她就那样，伸长着脖子，偷偷看着，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

忽然，一道人影从房间里走出来，夏彤连忙缩回身子，紧紧地靠在草垛上，干枯的稻草戳着她的脖子，有些微微的刺痛感。

她听见小孩咿咿呀呀的哭闹声，她听见有个女人温柔的低哄声，那声音，是那么熟悉，曾经，那声音、那温柔的语调，也那样伴着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说：“彤彤，妈妈的乖宝贝，好好睡吧，妈妈在这里。”

夏彤的眼眶湿润了，泪珠一颗颗地滑落，她背对着妈妈，躲在草垛后，咬着嘴唇，使劲地哭着，最后，终于再也压抑不住，破碎的哭泣声，从嘴唇中蹦出来，可这细小的声音，却被小孩洪亮的啼哭声掩盖住，妈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地哄着她的孩子，轻声地说：“哦……哦……宝宝不哭，哦……哦……哦……宝宝不哭哦……”

可是，可是，她的两个孩子，都未停止哭泣。夏彤咬着手背，压抑地哭泣着，两岁大的幼儿在她怀里大声地哭泣着。

“哎呀，这小鬼今天怎么这么闹人啊？”妈妈抱着怀里的宝宝在家门口走动着，一边走一边低声哄着，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去……

身后，一个可怜的女孩，满眼泪水地望着她，那眼神，充满了幽深的埋怨与压抑的想念；那女孩，面容憔悴，头发散落在肩上，红色的棉袄，还是她在老家给她定做的；那女孩，那女孩，望着她，轻声地、很小心很小心地叫她：“妈妈……”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落下，女孩紧紧地盯着她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夏彤妈妈一直愣着，她没有想到夏彤会这样毫无预警地出现在这里，她紧紧地抱着手里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哭泣的夏彤。失去了母亲的低哄声，怀里的孩子也哭得越发激烈。

“你……你怎么回来了？”夏彤妈妈终于动了，她抱着孩子走到夏彤边上，蹲在她身边问，“你爸爸知道你跑回来吗？”

夏彤望着妈妈怀里的孩子，轻声问：“这是我弟弟吗？”

夏彤妈妈有些尴尬地点头：“是。”

“妈妈最喜欢男孩了，爸爸也最喜欢男孩……我为什么不是男孩……”她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妈妈总是抱着她说：“你要是个男孩多好，你要是个男孩，你爸爸也不会抛弃我们了，你要是个男孩，你爷爷奶奶也不会允许你爸爸抛弃我们了……你要是个男孩多好……”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落后小村庄里，生个男孩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有的女人连生了四五个女孩，还要继续生，只因为……她们还未生出男孩。

夏彤哭着说：“我要是男孩，爸爸就不会抛弃妈妈。”

“我要是男孩，妈妈就不会不要我。”

“为什么我不是男孩？”

夏彤妈妈呵斥道：“你在说什么呢？妈妈没有不要你。”

“难道不是吗？”夏彤哭着问，“你把我像皮球一样地踢给爸爸，只是为了更方便自己嫁人！更方便自己生下一个男孩！”

“你胡说什么！妈妈是为了你好！妈妈让你跟着爸爸，是为了让你去城里读书！”

“够了！你就是不想要我！”

“就是不想要了！”这是夏彤第一次对母亲大声地吼！

“彤彤……妈妈真是为了你好……妈妈只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

“才不是好日子，才不是！你不知道我在那边被多少人欺负，你不知道我每天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你不知道！我是因为你说，你会等我来接你，我才忍受的……”

夏彤哭着看她，妈妈抱着手里的孩子，咬着嘴唇说：“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只是想过好点的日子，妈妈再也不要抱着你在漏雨的篱笆房里哭了，妈妈再也不要想你那个负心的父亲。妈妈没有错，妈妈要过更好的日子，彤彤也是，要过更好的日子。”

“那妈妈为什么要和爸爸借钱呢？”

“妈妈借钱，是因为你弟弟病了……妈妈也没办法……”夏彤妈妈望着她，眼里也很无奈。

夏彤使劲地闭了下眼睛，然后睁开：“爸爸因为妈妈和他借钱，非常非常地生气，他现在已经不想养我了。”

夏彤停顿了一下，小声地、期盼地问：“那么，妈妈，我现在可以留下来吗？”

夏彤望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的眼神瞬间一阵慌乱，张口想说，却像是无比为难而又说不出来的表情。

夏彤等了一会儿。

母亲没有回答。

夏彤抿着嘴唇，使劲地忍着哭声，用力地转过身去，然后用很轻很温柔的声音说：“妈妈，我走了。”

说完，她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泪水模糊了视线，一滴泪珠掉落，视线又清晰了起来，夏彤忽然拔腿狂奔起来，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她一边哭一边往前跑着，跑到熟悉的大桥上面，一直一直大声地哭着，望着桥下熟悉的水流，她忽然很想跳下去！

跳下去让他们后悔！

跳下去让他们内疚！

跳下去！跳下去！让所有抛弃她的人都得不到好日子！

夏彤这样想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动作着，她双眼空洞地爬上桥栏，强风将她的长发吹得飘起，将她单薄的身体吹得摇晃，好像下一秒她就要被吹下去一样！

“你要去死吗？”

身后，曲蔚然温柔的声音轻轻地传来，夏彤满眼泪水地转头看他，哭得说不出话来。曲蔚然看着这样的夏彤，忽然轻轻地笑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他走过去，双手撑住桥梁，一跃就爬了上去，他也站在桥栏上，低头看着湍急的河水，轻声说：“我陪你好不好？我们一起。”

曲蔚然伸出手，掌心向上，轻声地邀请夏彤。

夏彤的眼泪一直流着，身子不能自已地猛烈颤抖，她伸出手，递给曲蔚然，他的手是冰凉的，她的手也是冰凉的。

两人站在桥栏上，风将他们的衣服吹得鼓鼓的，曲蔚然抬起头，柔顺的刘海被吹向后方，露出饱满的额头，戴着眼镜的眼睛轻轻眯起，他握紧手中冰凉的小手问。

夏彤摇摇头，她不怕，此刻，她的眼泪已经流干，她的身体也不再颤抖，她的手紧紧地牵着他的，她学着他的样子扬起头，任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张牙舞爪。

“从这跳下去，真的会死。”曲蔚然平静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夏彤望着桥下缓缓流过的江水，重重地点了下头：“我知道。”

“怕吗？”曲蔚然轻声问。

“不。”夏彤倔强地回答，“你呢？”

曲蔚然轻笑了一声，扬起的嘴角特别好看：“我挺怕的，自杀想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敢的。可是这次，有你陪着，我也不怕了。”

曲蔚然说完，牵紧夏彤的手说：“走吧。”

他的身子猛然往前倾去，夏彤睁大眼睛，她知道，他真的会跳下去，夏彤忽然往后仰去，借着身子的重量，拉扯着曲蔚然一起从桥栏上掉到桥上。

曲蔚然摔得正面朝上，他没有马上爬起来，只是看着蓝蓝的天空，眼里有一丝失望地问：“不是说不怕吗？”

夏彤坐了起来：“我不怕死……”

“可是，”她低着头继续说，“我舍不得你死。”

曲蔚然失望的眼神瞬间消失了，他抿了抿嘴唇，也坐了起来，认真地望着夏彤说：“好，从此以后，你为了我活着，我为了你活着。”

从此，约定成立，夏彤因为这个约定开心了很久很久，就算被全世界抛弃了又怎么样？至少她还有他，有她的王子，她生命里的阳光。

她愿意，只为他一个人活着。

第十二章 妈妈，其实我很爱你

天色渐渐暗下来，夏彤提议先到她和妈妈原来住的房子里休息一晚再作打算，曲蔚然点头答应，两人缓慢地往村子走去，乡下地方也没有路灯，只有天上闪烁的星星和皎洁的月光为他们照亮，两人还没有到村口，就听见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彤彤吧？”

夏彤眨眨眼，盯着前方，微弱的手电筒灯光照了过来，一个黑壮的乡下汉子骑着老式的带杠自行车过来，夏彤抬头望着他，没说话。

“怎么见到你李叔也不说话？怎么搞的？你妈找你找得急死了。”李叔停下自行车，一脚撑着地继续道，“我前庄后庄都找遍了哦，赶快跟叔回家，你妈在家急死了。”

夏彤抿着嘴唇，站着不动。

李叔看着曲蔚然问：“这是哪家孩子啊？庄上没见过。”

“叔叔好，我叫曲蔚然，是夏彤的同学。”曲蔚然有礼貌地说，“我陪夏彤一起回来的。”

“哦，你送彤彤回来的呀，谢谢哦。”李叔将车子掉个头，很豪爽地说，“走，跟叔回家吃饭去。”

李叔拍拍后座说：“来，叔带你们。”

夏彤站着没动，曲蔚然推了推她：“走吧，我饿了。”

夏彤冷着脸，走到自行车的横杠前面，侧身坐了上去，李叔也骑上自行车，将车子蹬了起来，曲蔚然等车子骑得平稳以后，才跳坐了上去。

李叔笑：“彤彤长漂亮了啊，在城里住就是不一样，没几年就长得又高又俊，将来肯定能找上好婆家。”

夏彤没说话，一点也不想理他。李叔是村里的鳏夫，前妻一个孩子也没给他留下，以前家里有什么她和妈妈做不了的重活时，都会叫他来帮忙，听隔壁的奶奶说，李叔从小就喜欢她妈妈，可妈妈不喜欢他。李叔一直对她也很好，每次去城里打工赚了钱也会给她买些吃的用的，所以小时候，夏彤一直当李叔就是她爸爸。

自行车刚在院子里停下，夏彤妈妈就迎了出来，紧紧地拉着夏彤的手：“你这孩子，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坏？也不听妈妈说话。你这么跑了，妈妈多担心啊。”

夏彤低着头，一直很沉默。

“哎呀，别说了，进屋去，带孩子吃点饭啊，都什么时候了。”李叔推了推夏彤妈妈，“给彤彤炖个鸡蛋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夏彤妈妈转过身，偷偷擦了下眼泪说：“炖什么鸡蛋啊，菜都做好了。要炖也明天再炖。”

“那就明天炖吧。走走，吃饭去。”李叔大手一挥，带着一家子人进屋，坐上饭桌。

夏彤妈妈给大家都盛了饭，抱着孩子坐在一边，看着大家吃饭。

“你不吃饭干什么？”李叔问。

“我不饿。”

“你不饿才有鬼呢，平时都吃三大碗。”

夏彤妈妈瞪他一眼。

“哎呀，吃啦吃啦。”李叔将饭碗推过去，“彤彤回来是好事哦，你不是也想她吗？以后在家住就是了，不就是多双筷子吗？能吃多少？”

夏彤低头扒饭的动作停顿了下，大眼抬起来，有些感激地望着李叔。

“我嫌她这一双筷子啊！”夏彤妈妈忽然发火了，将碗往桌上一摔，“我想她以后上高中、上大学啊！你能赚钱给她缴学费吗？你上有老下有小，还要养你前妻家的两个老人，我父母那边也要贴补一些，还有我们儿子……这病……”夏彤妈妈说着说着就哭了，“我不想和女儿一起住啊？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哪舍得……”

夏彤妈妈抬手用手心使劲擦了下眼泪：“城里再苦也是城里人，彤彤留在这里，过了十八岁就得找婆家，不到二十岁就要给人当妈，嫁得好也就算了，要是嫁得不好，又要苦一辈子！”

“我是下狠心了！我绝对不要我女儿和我一样！”夏彤妈妈擦干眼泪，倔强地望着夏彤说，“城里再苦你也给我回去！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你读出书来，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彤彤我告诉你，什么都是空的！什么人都靠不住！你要靠你自己！懂不懂！”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坚强一点，上进一点呢？”

“你跑回来干什么呀！”夏彤妈妈越说越大声。

夏彤咬着嘴唇，一直没说话。曲蔚然吃饭的动作也缓慢了很多。

“哎呀，小孩子不想待城里，你逼她干什么呀？”李叔阻止道。

“我是恨她不上进啊！什么被人欺负，被人欺负不能忍啊！”夏彤妈妈瞪着夏彤连声道，“你去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你要忍，要忍耐。”

夏彤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一脸愧疚地看着碗里的米粒，小声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妈妈……”滚烫的泪水滑落脸颊，滴进碗里。

曲蔚然低着头，放下手中的碗筷，冷声道：“好伟大啊！”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阿姨您好伟大。”曲蔚然抬起眼，眼镜片一阵反光，眼里满是精明与冷静，“既然这么伟大，为什么要问夏彤爸爸借钱呢？”

“哦，说借太好听了，”曲蔚然挑眉，“应该说是‘勒索’。”

“这么聪明的您，这么爱夏彤的您，在‘勒索’之前，没有想过她的处境吗？”

“在她被她爸爸完全抛弃之后，还想将她赶回去。您既然这么为她着想，那您说说，她父亲会再次让她进家吗？”

“为什么你们这些大人，总是找些好听的借口为自己辩解？让自己成为正确的一方，然后责怪我们孩子不懂事、不上进、不宽容？”

“承认吧，您就是一个真的自私者、伪善者，您根本没有资格责备夏彤。”曲蔚然说完，转头望着夏彤继续道，“还有你，别总是那么傻，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曲蔚然说完优雅地起身，有礼地道谢：“我吃饱了，谢谢您的招待。”

而夏彤睁大眼睛望着曲蔚然，一脸醒悟，又转过头去，一脸受伤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她又被骗了吗……

又一次，被她最爱的母亲骗了……

夏彤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老实巴交的李叔也尴尬地咂咂嘴：“都说让你别敲那家伙的钱，你不听。”

夏彤妈妈咬着嘴唇，蜡黄的脸上满是憔悴，她轻轻地点头道：“是……我是自私。可我要不自私，我到现在还住在前庄那个破屋子里，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的男人回来！我就是自私！做人就要自私！一定要，夏彤你要和妈妈学！你也要自私！”

“好了，你别教坏孩子！”

“我教坏孩子？我只是不想她将来变成我这样……”

李叔也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你吃饭吧，饭遮不住你的嘴。”

夏彤放下碗筷，低声说了一句：“我也吃饱了。”然后就转身走出门外，她不想再听，不想再听她的辩解。

门外，院子里，曲蔚然站在漆黑的夜色里，双手插着口袋，微微仰着头，百无聊赖地望着天上的星星，夏彤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他的面前，曲蔚然转过头看她，仰唇微笑，轻轻抬起手，擦去她面颊上的泪水：“又哭了？”

“嗯。”

“完全受不了你，笨死了。”

“嗯。”

曲蔚然揉揉她的头发，用很温柔的声音哄道：“乖了，不哭。”

“嗯……”夏彤点点头，然后伸出双臂，缓慢地将曲蔚然抱住，她的脸颊贴在他单薄的胸口，她的低泣声震动着他的心脏。曲蔚然默默地看着前方，抬手回抱住了她，叹气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应该揭穿她。

对不起，也许傻傻的你更应该活在谎言里。

对不起，我将你小小的期望，最终打破。

曲蔚然闭上眼睛，使劲地将夏彤抱住，心里有些后悔。

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曲蔚然就起来了，他睡不惯这里的床，更不习惯身边有一个中年男人的打鼾声一直在他耳边吵着，他从房间出来，打开双开的大木门走了出去，外面还有些黑，冰冷的空气一下灌进肺里，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沿着村里的小道缓缓地往前走着，偶尔在路上遇到一个人，都会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而他只是有礼地对人点头微笑。

从村头走到村尾只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曲蔚然站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向下看着，这个满是黄土的村庄，就是夏彤出生的地方啊。曲蔚然微微地笑着，他可以想象出小夏彤扎着两根土土的麻花辫在村庄里跑的样子，小鹿一般的眼睛在遇见生人时，总是露出害怕伤害的眼神，有些胆怯，却带着想要接近你的温暖。

他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将它涂掉，仰起头，将双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忽然，远处的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吸引住他的视线，他转头看去，只见那黑色的小轿车缓慢地开进村庄，在遇到路上的村民后，停下来打听了什么，又继续往前开。

曲蔚然微微挑眉，嘴角忍不住仰了起来，高兴地向前跑了几步，又猛地停下来，像是极力压抑心中的兴奋似的，不急不慢地往夏彤家走。

在离夏彤家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他停下来，躲在草垛后面，随手抽出草垛里的稻草，在修长的手指中绕来绕去，身子微微侧着，看着不远处的院子里一个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的女人，焦急地敲着夏彤家的木门。房门被打开了，李叔披着一件军绿色的旧棉袄出来，睡眼蒙眬的样子，可等他一看清门外的女人相貌时，眼睛瞬间睁大了，也许是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

女人精致的脸上满是愁容，她皱着眉问着什么，李叔恍然大悟，连忙回身到房里去找，可房里没有他要找的人，他不解地扒拉着头发，对着女人摇头。

女人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曲蔚然双手猛地用力，手中的稻草轻易地被他扯断开。

院子里，夏彤和夏彤妈妈也起来了，女人见到夏彤很激动，抓着夏彤的肩膀连声地问着。夏彤也急了，摇着头，眼神到处乱找，似乎希望能看到什么。

曲蔚然扔掉手中的稻草，从藏身的草垛中一步一步地走出去，夏彤第一个看见他，大大的眼睛猛地一亮，抬手指着他叫：“阿姨，曲蔚然在那儿呢！”

女人猛回过头去，看见曲蔚然的时候，几个大步就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他，双手使劲地捶着他的后背，连声责怪：“你要把妈妈急死了！你这个孩子！我的命啊……我找死你了，找死了。”

曲蔚然双手插着口袋，有些僵硬地让她抱着，过了好久才嗫嚅地叫：“妈妈。”

曲妈妈一直哭着：“你怎么变得这么任性？说都不说就跑了，你知道妈妈多担心吗？要是找不到你，妈妈也不想活了，你想急死我啊？想急死我啊？”这个美艳的女人，抱着自己的儿子，一点也不顾形象，哭得大把眼泪大把鼻涕的。

一向淡定的曲蔚然此时也慌了，语气里也带着内疚和着急，他从没想过，自己的母亲会为了他这么大声哭泣，就如他是她唯一的珍宝一般，多么多么害怕失去他……

“妈妈，你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

可是曲妈妈像是听不见一般，一直哭泣着，几天绷紧的神经在见到曲蔚然这一刻彻底断了，她知道自己儿子活得苦，一直受了很多委屈，可是她更知道他的儿子活得够坚强、够懂事，也很善良……所以她以为他能承受很多，终究忘了他也只是一个孩子。

承受不住了，他也会哭的；承受不住了，他也会跑的。

她多怕，再也见不到这个孩子啊……

一直在一边围观的李叔笨拙地插话道：“孩子找着就好，都进屋坐，站门口干啥呀？”

夏彤妈妈也上前劝着，曲妈妈又哭了一会儿才被搀扶着走进屋里。原来曲蔚然失踪的第二天，曲妈妈就开始到处找他了，在得知夏彤也失踪之后，猜想也许他们会在一起，便开了车子找过来。

几个大人在屋子里寒暄了一阵，曲妈妈要带曲蔚然回青晨区，夏彤妈妈指着夏彤说：“也带她一起回去吧。”

曲妈妈看了看夏彤，夏彤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

曲妈妈点点头，答应了。

夏彤上车的时候，夏彤妈妈小声地在她耳边交代着：“妈妈昨天晚上给你爸爸打电话说了，不和他借钱了。他也说让你回去的，你到那边别怕，他怎么也是你爸爸，说什么不养你，那都是气话，你就脸皮厚点，自己回去，知道吗？”

夏彤低着头一直没说话，夏彤妈妈拉起她的手，将一沓零碎的纸币塞在她的手中：“这些钱你拿着，缺什么自己买些。”

“彤彤，你原谅妈妈好吗？妈妈……妈妈也没办法。”夏彤妈妈将钱紧紧地按在夏彤手里，言语有些哽咽。

夏彤看着手中的钱，轻轻地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妈妈，你还会在这里等彤彤吗？等彤彤出息了，回来接你过好日子？”

“哎……妈妈等，妈妈等彤彤回来。我们彤彤，一定会出息的。”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夏彤望着自己的母亲，微笑着使劲地点着头，她会努力的！为了将来，为了自己十年后的家。那个家里，一定要有爱她的妈妈，还有……他。

回城的路比来时的路近很多，中途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日下午便回到了青晨区，车子一进四合院，夏彤就觉得有些压抑，抬起头，便看见林欣阿姨站在走廊上向下望着她，夏彤紧张得不知怎么办好，再偷偷往楼上看的时候，林欣阿姨已经不见了，夏彤松了一口气。楼梯上，只见弟弟夏珉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凶巴巴又不乐意地对她叫：“夏彤！妈妈叫你回家。”

夏彤愣了愣，连忙答应：“哦。”转头望着曲蔚然说，“我先回去了。”

曲蔚然点点头，鼓励地望着她。

夏彤也像是得到勇气一般，一口气跑回家，林欣阿姨正在厨房烧饭，夏彤小心翼翼地走到厨房门口，小声地说：“阿姨，我回来了。”

林欣翻炒了两下菜，没搭理她。

夏彤咬咬嘴唇，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才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的声音说：“去洗洗手，马上吃饭。”

夏彤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回过头，林欣阿姨依然木着脸炒菜，可夏彤却很高兴地点头答应：“是。”

吃完饭，夏彤回到自己原来的小书房。房间里安静又压抑，夏彤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像是做了噩梦一般，可也是在噩梦中，她的王子和她说：从此以后，我为你活着，你为我活着。

每当想到这句话，夏彤就好像充满力量一般，什么也不畏惧了，想着的，只有好好活着，骄傲、自信、有尊严地活着。

那之后，夏彤像是开窍了一般，从原来的死读书变成寻找技巧和窍门读书，数学不会，她每天从小学的习题一点一点地做；英语不会买了一本字典，从A开始背起，一直背到Z；语文不会，她把每一篇课文和课后习题都背下来！

笨鸟先飞是有用的，夏彤的成绩在她不懈的努力下，逐渐有了起色，初中考高中的时候，她以五百八十一分和曲蔚然一起考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青城十一中。放榜的那天，夏彤看着自己的名字，特别开心，第一次有了一种也许能掌握未来的自信。

她紧紧握住双手，告诉自己，要加油啊，夏彤。

第十三章 顺利的高中生活

高中开学的第一天，夏彤和曲蔚然早早去了学校，市里的高中离家里很远，曲蔚然和夏彤都办了学校的住宿手续，这是夏彤第一次住校，难免有些紧张，又带着一些兴奋。女生宿舍里一个房间放着四张上下铺，夏彤第一个来，她按着学校贴在床铺横梁上的姓名字条，找到自己的床铺，是靠窗的下铺，夏彤将带来的行李放在位置上，开始收拾东西，没一会儿，进来了一个女生，女生剪着利落的短发，穿着蓝色的足球衫，底下穿着短裤，清爽利落中透着随性的帅气。女生看了眼床铺上贴的姓名字条，很不满地皱眉：“靠，什么破位置？”她抬手，将每张床铺上的字条都撕了下来，揉了揉，随手丢在地上，然后将包往靠窗的另外一个下铺上一丢。

夏彤愣愣地看她，女生柳眉一竖：“看什么看，不服啊？”

夏彤连忙摇头，表示没有不服。

女生瞅她一眼，然后向她走来。

夏彤有些怕地往后退一些，女生把手伸过来，漂亮的手指一掀，将夏彤床铺上的名字字条也撕了下来，瞟也没瞟，继续揉揉丢地上。

“不许说啊，”女生扬扬拳头，“不然揍你。”

夏彤睁着可怜的大眼睛，点点头。

住宿舍的女生陆续来了，来得早的便自行挑选了位置，来得晚的只能睡靠走廊的床铺。后来的四个同学非常不满，吵着说：“为什么别的宿舍床铺有贴名字，我们的没有，是谁撕掉了？”

夏彤整理着桌子，偷偷地看了一眼一直躺在床上的女生，那女生不痛不痒地继续睡觉。

“真是没素质，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就是。”

几个女生一边说还一边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夏彤。

夏彤非常无辜地摇头：“不是我。”

“不是你你紧张什么？”

“我们又没说是你。”

“看，心虚了吧！”

夏彤百口莫辩，只能气呼呼地瞪着撕字条的女生，而那女生只是睁开眯着的眼睛，无赖地对她吹了一声口哨。

于是，可怜的夏彤，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就被舍友们莫名其妙地讨厌了！

夏彤气呼呼地对曲蔚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开学一周后了，两人没有分到一个班，夏彤在（7）班，曲蔚然在（1）班。（1）班是重点班，重点班在教学楼的最顶楼，每个年级的重点班都在四楼，学校对重点班的同学特别呵护，生怕他们上课的时候被吵到，所以将最安静的一层楼给了他们。

而高一的新生却在最下面一层，曲蔚然懒，自然不会每节课下课跑到一楼去找夏彤，夏彤更不好意思去五楼找他，两个人也因为上了高中，而变得有些生疏了。

这次见面，还是因为要一起回家，才约好的。

夏彤一边抱怨着自己的新同学，一边偷偷地看了眼曲蔚然，他还和以前一样，只是越发俊俏了，炎炎的夏日让每个人的皮肤都或多或少地黑了一些，可他还是那么白净。

“那个女生叫什么？”曲蔚然好笑地问。

“严蕊。”

“哦，然后呢，她还有得罪你吗？”

“有啊，她坐我边上，每天作业都抄我的，连考试也抢我考卷抄，我不给她，她还硬是抢，我怕老师发现，就把考卷给她抄了，结果入学模拟考试，她的分比我还高两分！气死我了。”

“呵呵呵呵，真是个有趣的人。”曲蔚然眯着眼睛笑。

夏彤见他笑了，她的心情也好了些，也跟着笑了，感觉以前的亲密感又回来了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忽然冲到他们面前，拦住他们的去路，红着脸，将一封粉色的信封双手举到曲蔚然面前：“你……好……这个是我朋友要我给你的。”说完，将信猛地塞给曲蔚然，转身就跑了。

夏彤不爽地嘟着嘴，哼，还是这么受欢迎！

曲蔚然倒是一如既往的开心，将信封拆开，打开信，只看了一行字，眼神就冷了下来，将情书扔在地上，踩了一脚走过去。

夏彤纳闷地看他，奇怪，他不是最喜欢人家给他送情书的吗？

蹲下身，捡起情书一看，开头的第一行居然写着：曲宁远，你好。我一直很注意你……

曲宁远？

夏彤将情书重新装好，想着下次遇见那个女孩的时候，再把情书还给她，告诉她送错人了。曲蔚然却回过头来，瞪着她说：“扔掉，你收着干什么？”

“呃？扔掉？”夏彤握着情书摇头，“不行不行，怎么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啊。”

“连人都送不对，能有多少心意？”曲蔚然不以为然地抢过情书，随手丢进垃圾箱。

“哎哎……”夏彤见阻止不了，便只能耸肩叹气。

“走啦。”曲蔚然一边走一边转头叫她。

“哦。”夏彤连忙跟上。

两个人走到公交车站牌，夏彤远远地就看见那个送情书的女孩和另一个大眼睛的女孩站在一起，送情书的女孩转头，一看见他们，便激动地扯着大眼睛女孩的衣袖，低声地叫着什么。

大眼睛女孩转过头来，脸一下子就黑了，大声叫：“什么，你把情书给他了？你猪啊！长眼睛没有！那个是高一的曲蔚然，不是高三的曲宁远！”

送情书的女生愕然：“呃……你不是说斯斯文文、戴个眼镜、长得很帅的？”

“我拜托你，这两个人你也会弄错啊！一个是全球五百强企业的董事长的儿子，一个是经常拿着菜刀到学校砍人的神经病的儿子！他们两个虽然长得很像，但一个是真正的王子，一个只是披着王子外衣的乞丐，只有眼拙的女生才分辨不出来吧！”

“刘靖！你在说什么呢？”夏彤听着气到爆炸了，猛地冲上前去，推了她一下！在她心里，谁都不能说曲蔚然不好！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夏彤，也只有你这个没人要的可怜虫才跟在他身后！小心有一天他像他爸爸一样发病把你砍死！”

“你！”

“我怎么了！”刘靖高高地扬起下巴！

“哈。”曲蔚然轻声嗤笑，走上前来望着刘靖笑，“怎么这么嫌弃我？我记得你去年给我写情书的时候，情书上明明写着：曲蔚然，你好！我一直注意你，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心。你是第一个让我想为你做一切事的人，我想，我真的真的好爱你，我不奢望你的爱，我只求你看我一眼。”

“是这么写的吗？”曲蔚然轻声地问，缓缓地靠近刘靖，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他的动作温柔得让女孩的心轻轻颤抖，他微微歪着头，细碎的刘海盖住美丽的双眸，“可是，仅仅过了一年，你就写了同样的情书给别人。”

“我真伤心……”说完，他放下手，低头，转身离开了。

“对不起……”刘靖刚刚嚣张的气焰都没有了，内疚又后悔地对着曲蔚然的背影道歉。

曲蔚然却没停下，他眼中的冰冷只有在他转身时被他身后的夏彤看得一清二楚。

夏彤知道，他不是很伤心，而是很生气。

从那之后，夏彤经常听到曲宁远的消息，她听说，每天黄昏时，逸夫楼里传出的钢琴声，是出自他手。

她听说，隔壁班的胖妹受到男生嘲笑调侃，是他递出手帕，让她拭泪。

她听说，他身上的衣物，从来没有商标，但都是出自意大利名设计师之手。

她听说，他每天步行至学校，但其实，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总有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靠在路边，默默地听候他的差遣。

她听说，他每天都能从学校传达室收到很多信，有朋友的、爱慕者的，可更多的是从各地偏远山区寄来的，信上的每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工整，带着浅灰色泥土和沉沉的谢意。

她不时地在学校里听到有关他的事情，优雅、高贵、英俊、富有、善良，完美得像是只有在书中才会出现的人物。就连宿舍里也有两个女生迷上了他，一聚在一起，总是说起他，一说起曲宁远，就会有人说起曲蔚然，两个同样引人注意的少年，总是会被她们拿来比较，比相貌，比才华，比家世，每每一比下来，曲蔚然却总是被她们说得一钱不值。

宿舍的人知道夏彤和曲蔚然是一个初中毕业的，并且关系不错，便好奇地跑来问夏彤：

“听说曲蔚然的爸爸在你们学校砍死过一个老师？”

“听说曲蔚然爸爸经常拿菜刀在你们学校门口乱砍？”

“听说曲蔚然爸爸打他就像打狗一样？”

“曲蔚然的爸爸还活着吗？还打他吗？”

夏彤紧紧地握着双手，使劲地忍着气，可最终还是忍不住，张嘴刚想让她们闭嘴的时候，却听见床上的严蕊大叫一声：“闭嘴！吵死人了！还睡不睡啊？”

瞬间，整个宿舍安静了，几个女生默默地闭上嘴，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大家都有些怕严蕊，她怪癖得让整个班没人敢惹。

开学不到两个月，因为英语课上看漫画，一直捂着嘴巴偷笑，被老师发现，骂了她并且要没收她的书，严蕊不让，老师用教鞭打了她两下，她当场发飙走人，几天之后，严蕊回来了，那个英语老师自动辞职了。

从此，全校再也没人敢惹她。

夏彤一直觉得严蕊是个怪人，高兴的时候对人很好很可爱，不高兴的时候，当场就翻脸，摔书摔板凳的一点不给他人留余地，夏彤和她坐前后位，总是小心翼翼地和她相处，生怕惹到这位大小姐。

可这位大小姐似乎看出了夏彤胆小懦弱的本质，总是把她当丫鬟一般使唤，叫她干这干那的，就连去小吃店买个雪糕这种事都要夏彤去做，有的时候她早上不上课，中午直接让夏彤在食堂里给她买好吃的带回来。

夏彤越发觉得，她是个保姆丫头的命，以前是曲蔚然，现在是严蕊。

只是曲蔚然比严蕊好伺候多了。

夏彤郁闷地叹口气，抱着书包往教学楼走，5月的空气里夹杂着一阵桂花香，夏彤抬眼，望着远处花圃中开得热闹的一排桂花树，轻轻地抿了抿唇，想着等下课，摘一些放在宿舍里，啊，也摘一些给曲蔚然送去吧，他最喜欢桂花的香味了，淡淡的、轻轻的，带着若有似无的甜味。

夏彤想着想着，便入了神，连楼上传来的叫声她也没听见，猛然地，觉得头顶一疼，好像被什么重物砸到。夏彤低叫一声捂着后脑勺蹲在地上，疼得眼泪都溢了出来。

“对不起，你没事吧？”楼上传来问候的声音。

夏彤睁着大眼抬头往楼上看去，温和的晨光中，一个少年趴在护栏上，低着头往下望着，有些过长的刘海在晨风中被微微吹起，俊美的面颊上带着担忧的神色，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他望着她说。

夏彤眨了眨眼，这一刻，她以为她看见了曲蔚然，如此相似的轮廓，如此相似的气质，就连微皱起眉头，苦恼担忧的模样都那么相似。可是，那少年，似乎比曲蔚然更英俊一些，英气的眉眼，闪着明亮磊落的光辉。

那少年看见她，微微一愣，便连忙说了一句：“你别动，我马上下去。”转身就往楼下跑。

夏彤揉了下头顶，捡起砸中她的书，随手翻开，书页上用漂亮的草书写着——曲宁远。

宁远，宁静致远。

夏彤抬起头，仔细地打量小步跑到她面前的人，心里暗暗地想：远远看着的时候确实有些像，可近了，就一点也不像了。曲蔚然的眼睛很长，微微地上挑，一笑起来，总是眯成漂亮的弯月形；而曲宁远的眼睛却有些圆，显得很精神。曲蔚然的个子比他略高一些，身材比他要单薄一些，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深刻一些，曲蔚然的却更加细致精美一些。

“你没事吧？”少年担心地望着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的夏彤，伸出手想撩开夏彤额前的刘海，看看她被砸肿的额头。

夏彤退身让开，摇摇头，将手中厚厚的英文书递给他，垂着眼睛说：“没事。”

“真的没事吗？”曲宁远有些不相信，“这么厚的书，砸到不疼吗？”

“没事。”夏彤重复完一遍后，捂着额头从曲宁远右边走过，咬着嘴唇闷闷地想：怎么可能没事？疼死了，只是她不想和曲宁远多说话，因为舍友老是拿他来贬低曲蔚然，所以她有些莫名地讨厌他。

曲宁远接过书，视线一直望着夏彤，看着她与自己擦身而过，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看着她笔直的背脊。

这时的曲宁远不知道，他这一辈子记得最深、看着最痛的就是这个女孩离开的背影。

中午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学生像是飞一样冲出教室，生怕跑去晚了食堂里的菜就给打光了，夏彤却不慌不忙把书桌上的东西全收拾好，才拿起饭盒往外走，刚下了教学楼，就听见身后叫她：“同学。”

夏彤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只见曲宁远疾步走来，站定在她面前道：“我找你一早上了。”

“找我？”夏彤眨了眨眼睛，“有事吗？”

曲宁远未语先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药膏盒，伸手递过去：“这个给你，消肿很有效果的。”

夏彤看了眼药膏，摇摇头：“我不要，我真的没事。”

曲宁远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生气，只是低下头，打开药膏盒，一阵好闻的药香味传来，他用手指蘸了些药膏，抬手就往夏彤的伤口上抹去。夏彤想躲，却被他拉住，有些强硬地将冰凉的药膏抹在她的额头上，夏彤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太凉了，脸深深地皱成一团，可爱的表情逗得曲宁远扑哧一笑，夏彤诧异地张开眼睛，看着他的笑容，很漂亮，明亮得让人有些恍惚，那是曲蔚然从来没有过的笑容，曲蔚然的笑总是那么淡、那么敷衍。

曲宁远趁着夏彤发呆之际，又在她额头上多抹了一些，才礼貌地退开，将手中的药膏放进夏彤的掌心，轻声说：“让漂亮的女生脸上留下疤痕，可不是绅士的作为，算我拜托你，好吗？”

夏彤有些不好意思地握紧手中的药膏盒，她从来没被人用这样温和的语气拜托过，而且，还是拜托她照顾好自己。他真是个奇怪的人，却奇怪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夏彤偷偷地望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点点头。

随后的日子，夏彤忽然发现，她遇见曲宁远的次数忽然变多了，回宿舍的路上，去教室的途中，去食堂的路上，等等，总是能看见他。而且，曲宁远好像抓住了她的爱好一般，总是会在书包里装一些吃的，有时是牛肉干，有时是果冻，有时还会拿着她从来没吃过、包装精美的零食，然后他会用各种理由让夏彤收下，夏彤想说不要都不行。

“他在追你啊？”身后忽然出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夏彤吓得连忙回过头去，结结巴巴问：“什么？”

“那个男的啊，天天给你送吃的，不是在追你？”严蕊拿过夏彤手里的肉脯，塞了一块在嘴里，“嗯，味道不错，什么牌子的？”

“追我？”夏彤连忙挥手，“不是不是，他……我……我们……又不熟的。”

“哦，不熟。”严蕊翻着包装袋，瞅来瞅去，郁闷地捂下眼睛，“不熟给你送英国进口的猪肉脯？”

“啊？”

“靠，到底是什么牌子，老子最讨厌看英文了。”严蕊粗鲁地将肉脯全掏出来，丢给夏彤，拿着袋子说，“叫我爸按这个给我买去。”

夏彤捧着一手的肉脯，傻傻地站着，脑子里还不停地回响着严蕊说的话，曲宁远在追她？怎么可能哦？不可能！只是给自己几包零食而已。

可是，自己只是被他的书砸了一下，他有必要、有必要对自己这么好吗？

“喂，上课要迟到了，还发呆？”严蕊将塑料袋装进口袋里，推了一下夏彤之后，大步往教学楼方向走。

“哦……哦，来了。”夏彤手里抓着肉脯，小步地跑着跟上，严蕊又从她手里抽了两片出来吃，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声称一定要去买。

夏彤看着严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觉得，严蕊有时候真的和小孩子一样，高兴不高兴，迷惑不迷惑，什么都写在脸上，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被家里人宠坏的大小姐。

虽然难伺候了点，但是人不坏，算算，从小到大，严蕊还是第一个和她关系不错的女生呢。如果继续努力的话，说不定可以变成朋友。

对，朋友！

夏彤开心地偷笑着，觉得生活随着上了高中之后，越发好了起来。

第十四章 第一次被亲吻

上课的时候，同桌的严蕊一直偷吃着肉脯，夏彤看她吃得带劲，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右手受不住诱惑地一点点摸到桌子底下，艰难地撕了一小块肉脯，在老师转身的时候，迅速丢进嘴巴里。夏彤不敢用力地嚼，只抿着嘴巴瞪大眼睛看着讲台，嘴巴里肉脯的鲜味在味蕾中散开，味道比下课时候吃起来更好吃一些。

严蕊看见她也偷吃，对她挤眉弄眼一番，好像在问她：好吃吧？

夏彤抿着嘴巴笑，单手捂在鼻子下面，挡住嘴，低下头偷偷地嚼了几下。

“夏彤。”老师忽然叫到她的名字。

夏彤吓得牙齿一打战，一紧张咬到了舌头，疼得她五官皱成一团，眼泪直冒，嘴里一股血腥味。

她苦着脸站起来，无辜地望着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似乎没发现她的惨状，点头道：“你来读下课文。”

夏彤拿起英语书，遮住脸，将嘴巴里和着血味的肉脯使劲咽下去，然后用受伤的舌头朗读着英语课文，刚读两句，英语老师纠正了几次读音以后，皱着眉头叫她坐下。

“夏彤你搞什么？你是大舌头啊？发音没有一个是准的！”

夏彤羞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严蕊咧着嘴没心没肺地坐在一边嘲笑她，夏彤瞥过眼，用劲地瞪她一下，严蕊被瞪得更开心了，伸出手摸着夏彤的大腿，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夏彤脸更红了，伸手将严蕊的手拿掉，低声道：“干吗呀？”

“妞，给大爷摸摸。”严蕊一副流氓的样子，继续摸着夏彤的大腿。

夏彤无语半晌，怎么抵抗也没用，最终只有从了她。从那之后，严蕊没事就喜欢对着夏彤耍流氓，非要讨夏彤做小妾，夏彤不肯，问：“为什么我是小妾，而不是正室呢？”

严蕊摸着下巴笑：“爷喜欢你嘛，爷喜欢的都是小妾，正室那都是不受宠的。”

“我才不要做小妾呢！”夏彤坚决不同意。

“妞，你就从了我吧。”

“我才不要嘞。”

“要的，要的。来嘛！”说完，一脸贱样地又往夏彤身上扑，夏彤尖叫地跑开，严蕊追了上去，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往教室外跑。

夏彤一边跑一边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跟着小表哥一起抓鱼、打鸟，跟着妈妈上镇上赶集时那样轻，好像稍稍一蹦，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一般快乐。

最终，严蕊还是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圃前抓住了她，死死地揽住她，不停地哈着她的痒，夏彤笑得都快坐到地上去了，严蕊忽然停手，望着前方笑：“哟，又有人送吃的来了。”

夏彤抬起笑得快僵硬的脸看过去，只见曲宁远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对她微微地点了下头，很细微的一个动作，却显得那么优雅。

夏彤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严蕊对夏彤好一番挤眉弄眼之后，识相地离开了。夏彤知道严蕊的意思，她用眼神在说：小样，有帅哥追你啊，回来吃的带一些给我。

曲宁远抬起脚，轻轻地走近她道：“今天心情很好吗。”曲宁远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丝低沉和穿透人心的磁性。

“嗯。”夏彤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扭着手指。

“你怎么都不看着我？”曲宁远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抱怨。

“没有啊。”夏彤否认，脸颊更红了，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迅速地看他一眼，可一看到他那对深邃的双眸，她又迅速地撇开视线。

曲宁远笑了笑，又靠近一些，小声问：“上次的肉脯好吃吗？”

“嗯。”

“那下次再给你买。”

“不用，不用了。”

曲宁远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一般，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蛋糕：“过几天是我妈妈生日，我想给她订一个最好吃的蛋糕，这是店家推荐我买的品种，我不喜欢吃甜的，你能帮我尝尝味道吗？”

“啊……”夏彤看着蛋糕，想拒绝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曲宁远将蛋糕又往前伸了伸，夏彤双手接过，抬起眼，看着他一脸期待的眼神，脑中又想起严蕊的话，心脏怦怦地直跳起来。曲宁远伸出手，就着夏彤拿蛋糕的手，轻轻解开红色的丝带，将蛋糕盒盖子打开，形状漂亮的水果蛋糕出现在夏彤眼前，曲宁远拿起小叉子，粘了一些奶油，轻轻地送到夏彤嘴边，夏彤微微让开，一手捧着蛋糕，一手接过小叉子，将奶油送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

“嗯，”夏彤点头，“很好吃。”

“是吗？那我就选这种蛋糕好了。”曲宁远好像很开心，望着夏彤继续说，“谢谢你帮我尝味道。”

“啊，不客气。”

“那蛋糕就当谢礼好了。”曲宁远笑眯了眼。

“呃？”夏彤连忙摇头，“不用，这个蛋糕好贵的，我不能要。”

“没事啦，反正我又不吃甜食，再说你都吃过了，我又不能送给别人吃了。”

“我就吃了一点点，看不出来的。”

“包装都拆了。”曲宁远一边说一边后退，“好啦，就麻烦你帮我把它吃掉吧。”

“喂喂……”夏彤对着曲宁远的背影叫着，可那人像是听不见一般，快速地跑走了。

夏彤苦着脸，实在是想不明白曲宁远到底在干什么，总是找各种东西给她吃，她都快不好意思了，难道真的像严蕊说的那样，他想追她？

夏彤一想到这里，连忙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自己又不是什么美女，又没什么突出的地方，曲宁远这么出色的人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嘛。

夏彤一边想，一边不自觉地用小叉子挖着蛋糕吃。

“好吃吗？”身后的一个熟悉却又略显得阴沉的声音响起。

夏彤回身一看，只见曲蔚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他还和从前一样，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只是那深深的双眸藏在眼镜片下，让人看不清情绪。

夏彤没由来地摇头撒谎：“不好吃。”

曲蔚然靠近她，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半步远，夏彤忽然发现，曲蔚然好像又长高了，她现在的个子，只能抵着他的肩膀。

“你是猫吗？”

“呃？”夏彤不解。

曲蔚然眨了下眼，嘴角的笑容忽然消失殆尽，他抬起手，一把夺过夏彤手上的蛋糕，然后丢在地上，连着蛋糕盒子一起狠狠地踩碎，他的脚踩着已经扁掉的蛋糕盒，默默地抬眼，有些阴沉地盯着夏彤说：“你再吃他的东西，我就杀了你。懂了吗？”

夏彤不由自主地点头。

曲蔚然缓缓地靠近她，在她额头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夸奖道：“乖女孩。”

夏彤呆住，曲蔚然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楚，整个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吓住了，白皙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整个脑子像是死机了一般，只能听到嗡嗡的耳鸣声。

热闹的女生宿舍里，几个要好的女生坐在一起，聊着天，吃着瓜子，夏彤从外面回来，女生们看了她一眼，没一个搭理她的，继续谈笑着。

夏彤低着头，顺手把宿舍门关上，像是丢了魂一般走到自己床铺旁，一屁股坐下。她的眼前什么也看不见，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曲蔚然刚才的那个轻轻的吻，一想到那个吻，她全身就一阵酥麻。

夏彤忍不住抬手，捂着刚才被亲吻的地方，感觉好烫好烫，耳朵好烫，脸好烫，全身都好烫。她一下扑到床上，将脸使劲地埋在枕头里，心脏到现在还在怦怦直跳，她闭上眼睛，好像又回到了刚才那一刻，高大的银杏树下，他的嘴唇轻轻靠近她的耳边的时候，她能听见他的呼吸，感觉到他柔软的嘴唇和滚烫的温度……

夏彤在床上使劲地扭了两下，打了两个滚，啊啊，真是羞死人了……

可是……可是，那一刻，她觉得全身好像都轻飘飘的，心脏都跳到麻痹了，那种感觉，真的好奇特。

哎呀，曲蔚然……

曲蔚然……

这个名字一直在夏彤的脑子里盘旋不去，那个吻，也一遍一遍地在夏彤脑子里不停回放。

夏彤的嘴角越扬越高，她猜想着，他今天的动作，是代表喜欢她吗？是代表吃醋了吗？夏彤拿起被子，遮住脸，兴奋地在床上打滚，反正不管是代表什么意思，她都好高兴哦。

忽然，身上被人压住，夏彤拿开被子，睁眼看去，只见严蕊压在她身上，伸手拽了她的脸颊一下。

“啧，脸这么烫，是不是那个帅哥和你告白了？”严蕊小声问。

“没有，没有。”夏彤摇头。

“妞，在爷面前还撒谎？”严蕊一脸的不信，“要是他没说什么，那你的脸为什么红得和猴子屁股一样。哎呀，还有耳朵，乖乖，都红得发紫了。”

夏彤一听，连忙捂住耳朵，很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身子：“你好重，下来啦。”

“你不说我就不下来。”

“好啦，好啦，我告诉你。”夏彤现在也急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刚才的事，让她开心的表情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严蕊一个翻身，睡在夏彤边上，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说吧。”

“就是我喜欢的人，”夏彤抿着嘴笑，“看见那个男生给我送吃的了。”

“然后呢？”

“然后就生气了，把那个男生给我的蛋糕给扔地上了，还踩扁了。”

“哇，吃醋了嘛，性格好酷哦。”

“嘿嘿……”夏彤咧着嘴巴傻笑。

“就这样，你就高兴成这样啊。”

“他……他还……还亲了我一下……”说完，脸又红得快冒烟了一样。

“嗤。”严蕊低声笑，“亲哪儿了？”

“耳……”

“嗯？”

“耳朵……”

“哇……居然亲耳朵？”

夏彤点点头。

“好色情啊。”严蕊评价。

“哪有？”

“你不知道啊？耳朵，是女人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哦。”严蕊挑了挑眉，继续说，“你那个喜欢的人啊，真是好坏哟！”

“他……他才不坏呢。”夏彤捂着耳朵，小声反驳，可一想到刚才那下，全身又是一阵酥麻，曲蔚然这家伙，真是……真是坏人啦。

那天晚上，夏彤失眠得厉害，闭上眼睛想到的就是曲蔚然，睁开眼睛想到的还是曲蔚然，想小时候的曲蔚然，想初中时的曲蔚然，还有想现在的曲蔚然。

曲蔚然在夏彤脑海里，一点一点地长大，小时候的他，温雅善良，是个对谁都很好的孩子，长大后，他变得忧郁淡漠，甚至有些阴深古怪，再也不愿隐藏眼里的锋利与冰冷。可不管什么时候的他，都充满了让人不可抗拒的魅力。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啊，不管如何变化，总能轻易地诱她心神的人。

她觉得，她这一辈子，只会喜欢上一个人了。

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他曲蔚然。

夏彤总是很乖，曲蔚然的每一句话她都遵守着，从那天之后，夏彤一见到曲宁远掉头跑掉，如果跑不掉，就假装没看见一样躲起来，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向曲蔚然表明她坚定的立场，让他相信，只要是他要求她做的，她都会去做的。

曲宁远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躲避，也不追她，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她跑掉的背影，俊美的面容上慢慢地染上一层浓浓的失落。

有的时候，夏彤都跑开好久了，他还站在那儿，夕阳的余晖遥遥地照着他，他抬着眼，安静地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心里抱着小小的期待，也许她会转头回来。

曲宁远的朋友弄不明白，他不懂这么出色的曲宁远为什么这么千方百计地去讨好夏彤？他不觉得夏彤有什么好呀，说漂亮吧，没有上星期告白的校花一半漂亮，说性格吧，总是唯唯诺诺，一点个性也没有，到底哪里吸引住这个从小便被众星拱月一般的大少爷了呢？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曲宁远的朋友问。

曲宁远愣了愣，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遥遥地望着夏彤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很久，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是的，他也不知道。他不懂，他为什么会被就见过几次、毫不熟悉的女孩迷成这样，他下课的时候，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总是在不经意间搜索她的影子，看到了，便会开心好一会儿，每次借故靠近她时，心里总是有一阵说不出的心悸，他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而看不见的时候，总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样，两眼茫然地在人群中一直找、一直找。

他最近一直在问自己，他是不是喜欢上她了？他从未喜欢过谁，更不知道喜欢的感觉，只是，每次看到她见到自己如蛇蝎的样子，他总是很失落，总想追上去问问她为什么，他只是喜欢她的眼睛，喜欢她那羞涩又有些胆怯的表情，他并没有恶意，只是心动来得这么突然，这种莫名其妙又排山倒海一般呼啸而来的心动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想对她好，想送很多很多东西给她，想给她幸福，甚至想天天和她在一起。

曲宁远试着将心里的这种感觉说给朋友听，朋友听后哈哈大笑：“你这还不是喜欢呢？你啊，快点放下你大少爷的架子，赶快去追吧。”

“追？”曲宁远低下头轻声重复这个字，眼神闪了闪，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温雅而坚定地笑着。

转眼，又是周末，夏彤整理好要带回家的书本，背上书包走出宿舍，远远地就看见等在树荫下的曲宁远。夏彤转身就往宿舍里面跑，曲宁远笑着看她，没说什么，依然在外面等着，几个周末回家的女生，从宿舍出来，眼神都偷偷地往他身上瞄去。

夏彤握着书包带偷偷地躲在墙角，探出一个头悄悄往外看，曲宁远居然准确地抓住她的位置，漂亮的眼睛望着她，对她轻轻地笑，好像在说：我不急，你慢慢躲，我等你。

夏彤缩回头，纠结地扒拉了下头发，在墙边躲着，等他离开，可曲宁远像是铁了心一样，一直站在外面等着。

夏彤算算时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了，探头又偷看了一眼外面，曲宁远单手插着口袋，半靠着一棵银杏树，因为是秋末，秋风一起，枯黄的银杏叶像下雨一样，一片片从树上飘落，落叶像是也被他淡雅的容貌所迷惑，流连地在他身边旋舞、旋舞……

夏彤眨眨眼，有些被眼前的美景所迷惑了，曲宁远真是一个奇特的人，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常人难有的气质，那气质与外貌无关，只是远远地看着，就给人一种悠然淡雅、飘逸宁人的感觉。

夏彤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人家对你这么好，你却一句话不说的忽然不理人，还躲着别人，看见他还像看见瘟疫一般躲着。

要是自己被别人这样对待，一定会难过死的。

夏彤微微抿了下嘴唇，考虑了半晌，慢慢地从藏身的墙壁后走出来，曲宁远一直注视着她所在的地方，看她出来，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笑容越发温柔了。

夏彤抓了抓头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心里想着，有什么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吧。

可刚走到一半，

“夏彤。”忽然一个声音叫住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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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彤转头望去，只见曲蔚然拎着书包站在不远处，微微皱着眉头：“搞什么，都等你半小时了。”

“啊？”夏彤当然知道曲蔚然在等她，他们早就在开学的时候就约定好，每个星期都一起回家的。

“啊，对不起。”

曲蔚然转身，对她伸出手：“快点。”

夏彤想也没想地跑过去，将自己的手递给他。曲蔚然紧紧握住，拉着夏彤从曲宁远的身边走过，曲宁远漠然地看着他们俩，而曲蔚然却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瞟向曲宁远。

曲宁远轻轻地握紧双手，曲蔚然微微地歪头，在转弯的时候，不经意地回头瞄了一眼曲宁远，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与深深的厌恶。

“你好像……很讨厌他？”夏彤抬头望他，用轻轻软软的声音问。

曲蔚然收回眼神：“嗯。”

“为什么？”夏彤心里偷偷地问，难道是因为我？哎呀，真不好意思，想着想着，开心得红了脸。

曲蔚然淡定地瞟她一眼，猜到了她的想法，忍不住低笑一声。

“笑什么？”

“没。”

“为什么讨厌他啊？”夏彤继续问。

“因为……”曲蔚然垂下眼答，“我们同父不同命。”

曲蔚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很淡。

“什么意思？”夏彤诧异地睁大眼睛，艰难地问，“难道，你的有钱爸爸，就是曲宁远的爸爸吗？”

曲蔚然笔直地看着前方，冷冷地“嗯”了一声。

只是这轻轻的一个音调，夏彤还是从中听出了淡淡的嫉妒和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原来……

夏彤转头看了眼曲蔚然的侧脸，怪不得，他们长得这么像啊……

老天真是不公平，他们两个有着一样出色的外表、一样优秀的品质，甚至流着一样的血液，可……

一个生活在天堂，一个置身于地狱。

当地狱里的曲蔚然没有人可以对比的时候，也许并不觉得地狱有多么痛苦，自己有多么可怜，可曲宁远的出现，却打破了他心里的平静，他忽然发现，命运对他是多么苛刻，它给了曲宁远一切，却一点也不肯施舍给他。

夏彤忍不住握紧曲蔚然的手，想将力量传给他一样，想告诉他，喂，别难过，你看你旁边还有一个比你更倒霉的呢。

曲蔚然像是感觉到一般，低着头轻轻笑了。

夏彤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曲蔚然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让她自觉地退了回来，

回家的路上曲蔚然都没说话，他不说话，夏彤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安静地待在他身边，汽车摇晃着将他们送到熟悉的车站，穿过前面的马路，沿着小路走，就是他们住的四合院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四合院，夏彤说了声拜拜，曲蔚然点了下头，步伐没停地继续往前走，走到家门口，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他一回头，只见夏彤背着书包，用大眼睛瞅着他，见他回过头来，连忙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

曲蔚然问：“你不是回家了吗？跟着我干吗？”

“嗯……”夏彤低着头，“那个，我，我新教的课程有好多不会……”

曲蔚然瞅着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夏彤红了脸，习惯性地绞着手指，支支吾吾地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你了。”

曲蔚然严肃的面孔再也板不住了，哧地笑出声。

夏彤的脸更红了，连忙转身就跑：“我回家了。”

“好啦。”曲蔚然拉住她，“到我家玩一会儿吧。”

曲蔚然转身打开家门，夏彤跟在后面，房间的格局还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是一个月没回来的家，看上去已经蒙了些灰尘。

曲蔚然将书包放在沙发上，转身望着夏彤说：“随便坐吧，我去看看可有水。”

“嗯。”夏彤将书包放在曲蔚然的书包边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忽然，她听到身后的房间里好像有铁链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还夹杂着男人的说话声。

夏彤好奇地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轻轻地推开木门，忽然一个男人往她这边扑来，夏彤吓得尖叫一声，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男人很开心地拍着手，捆在手上和脚上的铁链哗啦哗啦地响着，眼神怪异地盯着夏彤看，嘴里咕噜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看人的眼神很可怕很可怕，好像极度饥饿的人盯着久违的美食一般。

夏彤心里一阵发毛，颤抖地往后退了些。

“没事吧？”曲蔚然听到夏彤的叫声，连忙赶来，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男人，伸手将房门带上。

隔着木门，夏彤又听见那瘆人的铁链声，和男人不知所云的低语声，她狠狠地咽了下口水。

“吓着你了？”曲蔚然伸手，将夏彤扶起来。

夏彤的腿有些发抖：“你们就这样锁着他？”

“嗯。”

夏彤小心地问：“这样捆着他不太好吧？”

“放他自由，我和我妈才不太好。”曲蔚然耸耸肩，淡定地说，“况且，我现在都住校，把他锁起来，是怕他伤了其他人。而且，他清醒的时候自己也愿意的。”

“他有清醒的时候吗？”

曲蔚然摇摇头：“很久没有清醒过了，以前他还能叫出我的名字，现在连我的名字都忘了。”

“我觉得……是不是应该送医院比较好？”

“我妈妈舍不得，怕见不到他，也怕他吃苦。”

“可是这样……我总觉得这样……”

“很可怕？”曲蔚然轻笑地问。

夏彤使劲点头。

曲蔚然抬手揉了揉夏彤的头发：“别怕。”

“你不怕吗？”家里养着这么可怕的病人，他难道从来就不怕吗？

“习惯就好了。”曲蔚然拉夏彤坐下。

习惯？

夏彤觉得她永远也不会习惯的，她总觉得疯子像一颗被掩埋起来的地雷一样，沉默着、压抑着、等待着，等待着爆炸的那一刻……

夏彤为自己的想法使劲摇摇头，她不敢在想下去，只觉得全身一阵阵的冷汗往外冒，夏彤拉着曲蔚然的手，神色害怕而又慌乱：“我害怕。”

曲蔚然安慰着握紧她的手，柔声安慰着：“乖，没事的。”

“可我就是很害怕。”夏彤上前紧紧抱住曲蔚然，“就是害怕。”

“不会有事的。”曲蔚然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柔声安慰。

不会有事的。

曲蔚然当时是那样安慰她的，夏彤相信了曲蔚然，就像往常那样，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于是，她强压下自己的恐慌与不安，用力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那个疯子被锁着，他再也不能伤害曲蔚然了。所以，不会有事的。

其实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的，你越怕什么，什么就越来找你。

越期待什么，什么就总不会轻易发生，就好像老天让你出生，便是让你体会这世间的苦痛与磨难一般，不依不饶地让你无法逃避。

十七岁那年夏天，夏彤终于凭自己的努力在高二分班考试时，以全年级第三十三名的成绩考进了理科重点班。那天，她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她第一次证明了自己是个聪明孩子，至少，她的成绩单上再也不是红彤彤的一片了，当她把排名表和成绩单拿给父亲看的时候，那个对自己一向严苛疏远的男人，竟然也微微笑了起来，一边看着成绩单，一边点头：“嗯，不错，不错。”

连续的两个不错，便让夏彤心花怒放，她真的好高兴好高兴，那天父亲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还要继续努力，争取下次考得更好一点。”

“嗯！”夏彤低着头，鼻子微微有些酸，她第一次感觉到父亲那宽大粗糙的手竟然那么温暖、那么厚实。

她忽然不恨爸爸了，一点也不恨了。原来，只要那么简单的动作和语言，便能消除她心中那多年的怨恨。原来，她从来没有恨过爸爸，从来没有。

那天，夏彤真的高兴坏了，一路小跑着去向曲蔚然报喜，她想告诉他，曲蔚然，我考进重点班了；她想告诉他，我们以后又能在一个教室了；她想告诉他，我和你一样，我一点也不恨我爸爸……一点也不。

她想，他一定会为她高兴吧，会揉着她的头发，露出倾城的笑颜，用好听的声音说：“啊，这样啊，真好。”

夏彤想着想着，脚步越发快了起来，欢快地蹦下楼梯，飞奔过小院，拐过走廊，不远处，便是曲蔚然的家，她开心地跑过去。忽然，可怕的尖叫声震破了她的耳膜，夏彤一听声音，是曲妈妈的声音，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冷了下来，不安的预感猛烈地敲打着她的心脏。夏彤急急忙忙地推开门，刚进门，远远地就发现捆着疯子的房门大大地敞开着，疯子脚上和手上的铁链被扔在地上，那个被困了一年有余的疯子，像是刚得到自由的猛兽一般，疯狂地撕裂着眼前的活物……

曲妈妈全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疯子的手上拿着可怕的老虎钳，一下一下地捶着那个可怜的女人，老虎钳上沾满了鲜血……

曲妈妈睁着已经迷离的双眼，双手死死地抱住疯子的脚，虚弱地望着身后叫：“然然……然然……快跑，快跑……快跑……”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轻，双手慢慢地垂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声音。

“妈！”曲蔚然的身影跃入眼前，他的身上也满是鲜血，他惨叫一声，对着疯子扑了上去，这一声，也叫醒了疯子。疯子抬起头，满眼血红地望向曲蔚然，挥舞着老虎钳一下就将他打倒在地，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夏彤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扑过去，抬手就将她在客厅抱起的青花瓶砸在疯子头上，可花瓶碎了一地，疯子像是不疼不痒一般，猛地转过头来，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夏彤！

一向柔弱的夏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毫不退缩地又扑了上去，使劲地抱着疯子的胳膊，又是拉扯又是撕咬，拼了命一样地拦着他，不让他靠近曲蔚然：“曲蔚然，你快跑，快跑啊！”

夏彤大声叫着，可发了狂的精神病人力气是那么大，他一只手就把夏彤掀翻在地上，地上的花瓶碎片划破夏彤的后背、手臂、小腿，鲜血瞬间从各个伤口中流了出来，夏彤疼得爬不起来，眼见疯子压了上来，粗暴的拳头和着沉重的老虎钳毫不留情地敲了下来，夏彤抬着胳膊挡着，骨头断裂的声音，无边无际的疼痛，让她哭喊了起来，这一刻，她觉得，她真的会被打死！

这时候，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带着坚定的决绝，紧紧地握着残破却锋利无比的花瓶碎片，猛地伸到男人的脖子前面，用力地在疯子脖子上一拉！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夏彤仿佛听见肉被拉开的声音，疯子的身子僵住，头一歪，鲜血猛地喷射出来……

那血直直地喷在夏彤脸上，夏彤吓得尖叫：“啊啊啊啊啊！”

身上的男人，痛苦地捂着脖子，猛然倒地，他身后，一个美丽的少年，手中紧紧地握着花瓶碎片，因为用力过猛，碎片的另一头刺穿了他的手心，鲜血顺着修长的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他垂着眼睛，一眼的黑暗与空洞……

疯子趴在夏彤身上，嘴唇用力地张合着，夏彤吓得用断掉的手臂使劲地推着身上的疯子，一边推一边尖叫着，视线一片鲜红色，血蔓延了整个世界，夏彤失去意识时，最后看见的，好像是曲蔚然那……默默流泪的脸……

第十六章 曲蔚然，你哭一下好不好

再次醒来的时候，夏彤是被活生生地疼醒的，她用力地皱眉，全身就像被人折断了，又拼接起来一般疼痛。夏彤迷茫地睁开眼睛，雪白的墙壁，陌生的环境，她想起身，抬抬手，两只手臂都疼得动不了，眼睛向下看了看，雪白的石膏将两只手臂都包裹了起来。

“来……咳咳。”长时间没喝水的喉咙，干得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夏彤舔舔嘴角，使劲地咽了下口水，再次用干哑的嗓音叫：“来人啊，有没有人？”

没一会儿，一个面相慈祥的大妈出现在夏彤眼前，低着头望着她：“丫头，怎么了？”

“阿姨，我好渴。”夏彤痛苦地望着大妈。

“渴啊？”大妈点点头，转身倒了一杯水，喂夏彤喝下。

夏彤咕噜咕噜一会儿就将一杯水喝了个干净，大妈好心地问：“还要不？”

夏彤点了点头，大妈扶她坐好，转身又去倒了一杯水，夏彤一边喝，一边打量着房间，这里是医院的病房，大妈穿着睡衣，头发散乱，应该也是住院的病人，啊！曲蔚然呢！？

曲蔚然怎么样了？夏彤一想到他，心里就猛地一抽，慌张地看着四周，到处看着：“阿姨，阿姨，你有没有看见曲蔚然？”

“曲蔚然是谁啊？”

“就是，就是，一个男生，很漂亮的男生。他也受伤了，他没和我一起送进医院吗？还有他妈妈，还有……咳咳咳咳。”

“丫头，你别急，慢慢说。”大妈伸手拍着夏彤的背，思索了一会儿问，“你是说和你一起被送进医院的那些人啊？”

夏彤使劲点点头。

大妈有些怜惜地看着她问：“他们是你什么人啊？你家里人吗？”

夏彤摇摇头：“不是的，是我邻居。”

“哦。”大妈好像放心了一般，退后两步，坐在对面的病床上说，“和你一起送进医院的有三个人吧，两个大人都死了。那个女的，听说没到医院就死了，那个男的，喉咙给割了，那个血流得哟，一路都是，抢救了好几个小时，最后还是死了。”

夏彤一听这话，心都凉了，眼神特别无助地望着大妈：“那……那个男孩呢？他怎么样了？”

“那个小男孩受伤也挺重的，头上、手上都是血，听说缝了十几针呢。”

“他在哪儿？”夏彤急着去找他，挣扎着就想下床。

大妈连忙上来拦住她：“哎哟，你别乱动，他在医院，住在A区的病房，门口还有警察看着呢，据说谁也不让进。”

“警察？为什么！警察为什么要看着他！”夏彤激动地从床上下来了，她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找曲蔚然！现在！马上！立刻！

“哎哎，你别激动。丫头别起来，你都躺三天了。”大妈焦急地想扶起夏彤，“看吧，叫你别起来，跌着了吧。哎，你手别用劲，你骨头断啦！”

就在这时候，严蕊提着一大袋子东西走进病房，看见倒在地上的夏彤，连忙跑过去，用力地抱起她：“你个白痴，在干什么？”

“严蕊。”夏彤抬起脸，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是因为疼痛冒出的冷汗，她双眼通红地望着严蕊说，“严蕊，怎么办啊？”

“曲蔚然怎么办啊？”夏彤急得哭了出来。

严蕊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给她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哎，你别哭，没事儿。”

“曲蔚然那算是正当防卫，不会被判刑的。”

夏彤低着头，小声抽泣着：“我知道。”

“我知道那是正当防卫。”

“可是，可是即使法院不判他的刑，那他自己呢？”

“他自己，他自己……他自己的心里有多难受啊。”

夏彤哭得泣不成声：“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他妈妈，你不知道他有多渴望疯子的病能好。他忍耐这么久，坚持这么久……到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就想当一个好孩子。”

严蕊想不出话来安慰她，只能抬手轻轻抱了抱她，低声叹气。

夏彤忽然抬头：“严蕊，我想去找曲蔚然。你让我去找他吧，我看不见他，担心得都快疯了。”

“好好好。”严蕊受不了夏彤的哭求，硬着头皮答应，“不过你得先吃点东西，不然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我可不背你。”

“我吃，我吃。”只要能快点见到曲蔚然，让她吃什么都行。

夏彤吃了严蕊送来的食物，第一次，她吃不出食物的味道，第一次，她觉得吃饭是件很麻烦、很浪费时间的事。

一个小时后，严蕊带着夏彤来到A区病房，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警察守在病房门口，严蕊对值班警察说明来意后，警察摇着头，不让她们进去。

两人求了一会儿，值班警察让她们等一下，走进病房，过了一会儿，病房里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作了自我介绍，他是专门负责这个案件的邵警官，邵警官望着打着石膏的夏彤说：“你是当事人夏彤吧？”

“对。”

“我刚还想去你病房找你呢，来了也好，你跟我过来做下笔录。”

“是。”夏彤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跟在邵警官身后。

邵警官带她到一个没人的房间，房间里有六张空病床。

“坐。”邵警官挑了中间的床铺坐下，指着对面的床铺让夏彤坐。

夏彤僵硬地走过去，坐下。

邵警官拿了一沓纸，坐在夏彤对面，趴在床头柜上写着什么，夏彤看了一眼，纸上写着“询问记录”四个大字，邵警官在询问记录上写着时间、地点，他一边写一边说：“你别紧张，邵叔叔就问你几个问题啊，你老实回答就行了。”

夏彤睁着大眼睛，使劲地点头。

“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是那个疯子。”

“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邻居。”

“当天为什么要到他家去？”

“我去找曲蔚然玩。”

“疯子是曲蔚然杀的吗？”

“他不是故意的！那个疯子先打死了他的妈妈，还想打死我，当时曲蔚然是为了制止疯子打死我，才用玻璃扎了他的。”

邵警官一直埋头写着，他又接着问了很多当时的情况，夏彤都一一回答了，询问结束后，他让夏彤在笔录上签名，按手印，夏彤很辛苦地用断手完成了这个任务。

“警察叔叔，”夏彤小心地叫了声整理资料的邵警官，“那个，曲蔚然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有事啊？”

邵警官抬起头来，轻轻地皱起眉头道：“他的问题很严重。”

“严重？”夏彤激动地站起来，“怎么会严重呢？他不是故意杀人的，真不是！”

“他的问题是他不肯配合调查！”邵警官打断夏彤的话道，“从把他抓来，他就一句话也不说，问什么都不说。他这样不配合，我们警方没办法帮他。”

夏彤急红了眼：“警察叔叔，你让我见见他吧，我来劝他，我劝他配合你们！”

“你是这个案件的当事人，按规定，你们是不可以见面的。”警察想了想说，“不过考虑到这个案子的特殊性，也不是不能见，不过你要记住不能说关于案件的事情，不能串供，知道吗？”

“嗯！”夏彤使劲点头，“我保证不会的。”

“行。”警察整理好资料，“我带你去见他。”

“谢谢警察叔叔。”

夏彤跟在警察后面，小步跑着，因为她的双手都打了石膏，跑起来的姿势古怪得好笑。

夏彤一出病房，严蕊就走上来问：“怎么样？”

夏彤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状况。

严蕊安慰地拍拍她的脑袋：“我刚给我爸打电话了，放心吧，曲蔚然绝对没事的。”

“嗯。”夏彤望着前方的病房门，呆呆地点点头，她没听到严蕊说什么，她现在的眼睛、耳朵、心，都飞过那道房门，望向病房里的那个人。

邵警官打开病房门，对夏彤招招手，夏彤用她可笑的步伐跑过去。

“给你二十分钟。”邵警官说。

夏彤点头，笔直地从他身边穿过……

夏彤走进去，房间里一片阴暗，窗外明亮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连一丝也照不进来，宽敞的病房里只放着一张病床，夏彤往里走了几步，侧着身子想关上房门，却被邵警官阻止：“你们的对话必须在我的监视之下。”

夏彤没有反抗，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往病房里走。

一步，一步，沉重的脚步声在病房里响着，病床上的人好像睡着了一样，一丝反应也没有。夏彤越是接近他，心里越是难受，她轻轻地咬着嘴唇，缓慢地走到他面前。

可他侧着身子，将脸埋在松软的被子里，只有几缕黑色的头发露在外面。

他总是这样，一伤心难过了，就将自己整个地包起来，生怕别人看见，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担心。

“曲蔚然……”夏彤听到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轻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等了半晌，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曲蔚然。”夏彤又叫了一声，可房间里还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夏彤低下头，忍不住哭了，她看着曲蔚然那蜷缩在被子里的单薄身子，她多么想伸开双手去抱抱他，可是她的双手都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连动也动不了。

她知道他醒着，他只是不想从被子里出来，他只是不想睁开眼睛去看这个世界，他觉得累了、疼了，他受不了。她多想开口去安慰她，可是从小就口拙的她想不出任何安慰话。从嘴里出去的声音，不是破碎的哭泣声，便是心疼地叫着他的名字……

她真的好没用，她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到……

夏彤站在曲蔚然的床边，双手可笑地抱在胸前，懊恼又无助地低着头，小声哭着。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一直蜷缩着的人缓缓地动了动，夏彤一愣，睁大眼睛看着他，只见曲蔚然伸出缠着绷带的手，将被子扯开，苍白俊美的面容露了出来。他没戴眼镜，抬起眼看向她的时候，微微地眯了眯眼，额头上的绷带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他张了张嘴，干燥到裂开的嘴唇，缓缓地渗出血丝。

“别哭了，”曲蔚然淡淡地说，“我又没死。”

“对不起……”夏彤小声道歉。

曲蔚然没说话，房间里，又是一片寂静。

曲蔚然抬起眼，默默地看着夏彤打着石膏的手臂，抬手用包着绷带的手磨蹭着石膏，轻声问：“还疼吗？”

夏彤使劲地摇头：“不疼！一点也不疼。”

“骗人，一定很疼。”曲蔚然虽然在和夏彤说话，眼睛却没有望着她，空洞的眼神像是透过夏彤的手臂看向更远的地方，他一边机械地磨蹭着夏彤的手臂，一边呢喃着，“一定很疼，一定很疼……”

夏彤猛地用力想抬起手臂，可带来的却是钻心的疼痛，夏彤没办法，整个身子扑到曲蔚然身上，用力地压着他，想给他温暖，想给他拥抱，她一直在他耳边重复着：“曲蔚然！我真的不疼。真的，真的不疼，一点也不疼，不骗你，真的不疼……”

夏彤半个身子压在曲蔚然身上，用蹩脚的谎话安慰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沾在曲蔚然的脸颊上、脖颈上，冰冰凉的一片。

曲蔚然空洞的眼神慢慢回过神来，身上的重量与耳边吵闹的哭声将他从噩梦般的回忆里拽了出来。他抬头，直直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冰凉僵硬的身体像是感觉到夏彤身上的温度一般，慢慢地苏醒过来，他缓缓地抬起双手，用力地抱住夏彤，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尽管她身上的石膏压住了他的伤口，尽管他的手心的伤口又变得鲜血淋淋，可他依然没有放手，他紧紧地闭着双眼，似乎在这个充满疼痛的拥抱中，得到了小小的温暖与安慰。

病房外面，一直站在门口的邵警官微微叹了口气，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怜悯，抬起手，轻轻将病房的门带上。

过了二十几分钟，夏彤双眼又红又肿地从病房里出来，邵警官问：“怎么样？”

夏彤抬起脸，感激地望着他笑笑：“嗯，曲蔚然说他会好好合作的。”

邵警官点头：“哦，不错啊，谢谢你。”

“哪里，是我该谢谢你才对。”夏彤连忙鞠躬道谢，她一直以为警察都蛮凶的，没想到邵警官这么亲切。

邵警官笑笑：“你先回病房休息吧。”

“那曲蔚然没事吧？他不会被抓吧？”

“这事还需要调查取证，如果他真是正当防卫，那应该没什么事。”

“他真的是正当防卫，真的是！”

“好了，好了。”邵警官挥挥手，“是不是，我们警方会调查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夏彤还想说什么，却被一直等在一边的严蕊拉走：“走吧，没事的。”

“可是……”

“你一直说警察会烦的啦。”

夏彤想想也对，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邵警官摇摇头，点了根烟道：“现在的孩子，这么小就谈对象。”

“就是，也太早了。”站在一边看守的警官附和了一句。

“呵呵。”邵警官笑了两声，将手中的烟抽完，理了理放在一边的材料道，“唉，把这小子的笔录做完，就下班了。”  说完，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窗帘已经被拉开，窗户也被打开，新鲜的空气灌进来，清爽的微风吹动着窗帘，阳光洒在雪白的病床上。病床上的少年，安静地靠坐在床头，他微微仰着脸，望着窗外的蓝天，长长的睫毛在光影中轻轻颤动，白皙的皮肤通透得让人惊叹。他的周身像是围绕着淡淡的忧愁一般，安静寂然。

很俊的孩子，这是邵警官对曲蔚然的第一印象。

“曲蔚然。”邵警官出声叫他。

曲蔚然缓缓地转过头来，狭长的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一直到邵警官走近他才睁开。

邵警官抬手，递给他一个东西：“你的眼镜。”

“谢谢。”曲蔚然抬手接过，打开眼镜腿戴上，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清澈了些，整个人变得斯文又精明。

“关于前天发生的案件，很多问题要问你。”邵警官公事公办地坐到曲蔚然对面。

曲蔚然点头，表示愿意接受提问。

“卫明侣是你什么人？”邵警官问。

“养父。”

“你知道他有精神病？”

“知道。”

“家里的铁链是拿来锁他的？”

“嗯。”

“谁的主意？”

“他自己。”

“既然锁起来了，为什么事发当天又要打开？”

“那天……”曲蔚然轻轻闭了下眼睛，回忆道，“那天，妈妈回家看他，他叫出了妈妈的名字。妈妈很高兴，以为他清醒了，便想打开锁让他自由一下，可是锁的钥匙早就给我丢掉了，妈妈就在厨房找了老虎钳，想剪断了铁链。”说到这里，曲蔚然忽然安静了。

邵警官也没催他，只是看着他，等他慢慢说。

“然后，卫明侣很高兴，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

曲蔚然忍不住用力地咬了下手指，瞳孔慢慢放大，表情像是陷入了当时的恐怖，他颤抖着说：“他一直笑，一直笑，忽然就抢过妈妈手中的老虎钳……然后就……就开始打她……”

曲蔚然说到这里，轻轻地闭上眼睛，不再往下说了。

邵警官合上记录本：“累的话，就等一会儿再做笔录吧。你先休息吧。”说完，便站起身来往外走。

当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的少年轻声地问：“警官，我能为我的妈妈办丧事吗？”

“不行。”邵警官回过头来，“你伤好之后，就得去拘留所，在开庭宣判之前，必须待在那里。”

曲蔚然默默地看着他，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抱歉。”邵警官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歉。

曲蔚然低下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双手用力地抓紧床单，手心上一直没愈合的伤口再一次裂开。艳丽新鲜的血液，染上了雪白的床单，有一种刺目的红。

一个月后，S市高级人民法院判曲蔚然为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曲蔚然最终还是没能来得及参加母亲的葬礼，听说母亲的葬礼是远房的亲戚帮忙办的，办过葬礼后，还顺便以曲蔚然未满十八岁的理由暂时接收了母亲的遗产，只是这暂时暂得让曲蔚然再也没有找到过他们。

夏彤为这事气了很久，发誓要找到那群人，将遗产夺回来。曲蔚然却很淡然，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打开四合院的家门。

他在开着的门口站了很久，默默地看着里面，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眨了下眼，望着夏彤说：“带我去看看我妈妈吧。”

夏彤点点头，鼻子又开始发酸。

她觉得曲蔚然变了，原来温和优雅的他，变得和一潭死水一样，毫无波澜。

虽然他以前也会这样，可是，至少他还会戴着面具，微微笑着，希望自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希望用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

可是，现在……

他好像绝望了，无所谓了，随便了，他不想在为任何事努力了，他放弃了他的梦想，放弃了他的追逐。

“曲蔚然……”夏彤小声叫着他。

曲蔚然没反应，眼神一直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有着绝美的外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曾经迷死过千万男人，可最终剩下的也只是一把骨灰、一张照片，还有一个悲伤的故事。

“夏彤。”曲蔚然站了很久之后，忽然叫她的名字。

“哎。”夏彤上前一步，转头看他。

“知道吗？”曲蔚然轻轻地张嘴说，“我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女人。”

“真是个……傻女人……”曲蔚然轻声地说着，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人……白痴啊……”

“笨死了……”

“我都说了，别打开……别打开，为什么你就是不听呢？”

“笨蛋啊！”

夏彤难过地从他身后抱住他，很温柔很温柔地说：“曲蔚然，你哭出来吧……”

寂静阴郁的公墓林里，瘦小的少女紧紧地抱着背对她的少年，那少年穿着浅色的蓝格衬衫，他笔直地站着，却微微地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双眼，盖在了挺俊的鼻梁上，少年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音，身体因为极力地压制而不可自已地颤抖着。

10月灿烂得过分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耀着他，有什么轻轻地滑过他俊美的面颊、尖细的下巴，一颗颗沉重地坠落……

曲蔚然再次回到学校时，已经是9月底，学校高二划分文理科是按高一期末考的成绩划分的，曲蔚然毫无疑问地分在了高二（1）班，高二（1）班只有三十五个人，班主任是教数学的，姓曹，一头白花花的头发，戴着厚厚的眼镜，说着一口不够标准的普通话，板着黑糊糊的脸，看人的时候总是喜欢低着头，将眼睛使劲往上翻着看。

曲蔚然的数学成绩很好，好到几乎没有题目能难住他，曹老师对这个天才学生早有耳闻，曲蔚然去上课的第一天，他便在黑板上出了一道夏彤连看都看不懂的题目，让曲蔚然上去做。

曲蔚然拿着白色的粉笔，在黑板前站了很久，最后将粉笔丢回粉笔盒，淡淡地说了一句“不会”，便走回到座位上。

曹老师显得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笑：“这题目是比较难，是去年全国高中奥数竞赛中最难的一题，也是很有意思的一题，大家看……”

曹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打起公式，口若悬河地解说着，夏彤偷偷回头望了一眼曲蔚然，只见他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眼神空洞得像是映不出一丝景色。

他变了，夏彤回过头来，无声地叹气，他变得冷硬、淡漠，不在和从前一样，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亲切优雅得像个贵族一般为人处世。

现在的他抛弃了理智，抛弃了信念，甚至抛弃了自己经营多年的面具，将本来的自己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其实，人都有两面性，一面阴暗一面阳光，人们都喜欢将自己阳光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或者活泼可爱，或者聪明大方，或者仗义勇敢，或者沉稳老练。以前的曲蔚然，也是这样，他极力地将自己好的一面做给大家看，他温柔，他优雅，他聪慧，他善良，他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完美，他想让所有遇见他、认识他的人都为他惊叹……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可最终却功亏一篑。

夏彤垂下眼，失神地盯着桌子，忽然一个纸团飞到夏彤桌子上，夏彤一惊，伸手抓过字条握在手里，转头看去，只见秦晋对着她比了个“V”字。

秦晋一直和夏彤在一个学校，因为高一没分在一个班，所以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奶片也因为越来越大不能放在学校养，而被秦晋抱回家去了。

夏彤挑挑眉，打开字条看：奶片上个月生了两只小猫，我妈不给我养这么多，小猫都要送人，你要不要？

夏彤想了想，在字条上写：我住校，不能养猫啊。

夏彤写完，丢了回去，秦晋拿起字条看了看，写了一句，又传过来：那你问问你宿舍有没有人要吧，我舍不得把小猫给不认识的人。

夏彤看完，将字条握在手心，对秦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回宿舍后，夏彤问严蕊要不要猫，严蕊摇头：“要是狗我就要，猫不要。”

“为什么？”

严蕊跷着二郎腿笑道：“猫养不熟，谁给吃的就和谁走了，跟你一样。”

“你胡说。”夏彤瞪她，“我什么时候谁给吃的就和谁走了？”

“哦，是吗？”严蕊挑挑眉，奸笑地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包肉脯，对着夏彤摇了摇，奸笑地道，“来，叫相公。”

夏彤鼓着嘴巴瞪她，严蕊眯着眼笑，一副奸诈的样子。

夏彤咳了声，扭捏地叫：“相公。”

严蕊哈哈大笑地拍着床板：“还说你不是猫，你个好吃佬。”

夏彤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扑上去抽打严蕊，顺便把她手中的肉脯抢来，气呼呼地打开包装，发泄似的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奇怪地看着肉脯的包装。

“是不是觉得味道似曾相识啊？”严蕊靠着夏彤的肩膀问。

夏彤点点头，这肉脯的包装看起来和曲宁远送她的好像是一样的，当时严蕊觉得好吃，叫她爸爸照着买了好久都没买到。

“从哪儿买的？”夏彤问。

“嘿嘿嘿。”严蕊奸笑，“从曲宁远家里拿的。”

“呃？”夏彤奇怪，“你怎么去他家了？”

“他老子在家办了什么聚会，邀请了我爸爸，我爸爸还非要带着我去。”严蕊一边嚼着肉脯一边说，“然后我就遇见曲宁远啦。”

夏彤眨眨眼：“呀，曲宁远啊，他不是出国了吗？”

夏彤升上高二的同时，曲宁远结束了高中的课程，在家里的安排下去了美国读书。他走的那天约过夏彤，希望她能去送送他，可夏彤没去，安静地在女生宿舍待了整整一天。

从那之后，夏彤再也没有听到过曲宁远的消息。

严蕊揉揉鼻子，继续道：“本来是出去了，不过他妈妈忽然病重，他又回来了。我们就聊了一会儿，就聊到了这个肉脯，我说我想吃，他就拿了很多给我。”严蕊眯着眼笑，“他人真不错。”

“他还问起你了。”严蕊八卦地说。

“问我什么？” 夏彤疑惑地看她。她笑着继续说：“他问你现在怎么样了，我说蛮好的。嘿，我觉得他真蛮喜欢你的。”

“怎么可能，人家那样的贵公子哪里看得上我。”夏彤挥着手，使劲否认。

严蕊耸肩，放松地往单人床上一躺：“你不相信就算了。”

夏彤不在接话，捻起一块肉脯，温柔地喂进严蕊嘴里。严蕊大爷一样地跷着二郎腿，用力地嚼着，吃完了又“啊”地张开嘴，夏彤笑着又喂了进去。

严蕊满足地眯了眯眼，躺在床上看着夏彤。其实夏彤说不上漂亮，只是当她低头时，那温顺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地就想疼她；当她抬起头，用小鹿一般纯净的双眸望着你，怯怯地对你微笑时，再冷硬的心，都会为她变得柔软起来。

严蕊轻轻抬手，捻了一撮夏彤的长发在手中揪着，她垂着眼，忽然出声道：“夏彤。”

夏彤疑惑地望着她：“嗯？”

严蕊一改平日吊儿郎当的态度，有些认真地看着夏彤说：“曲蔚然不适合你。在没受伤之前，趁早离开他吧。”

夏彤一愣，眨了下眼睛，没答话，垂着眼，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肉脯。

过了好一会儿，严蕊听见夏彤轻声说：“我不会离开他的。永远不会。”

这是夏彤对严蕊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在她心里，不管曲蔚然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曲蔚然，即使他变得阴郁、冷漠、尖锐、可怕。

可夏彤知道，他只是累了，他不再稀罕得到他人的爱慕与仰望，他也不想再戴着伪善的面具去生活。

可是，他忘记了，其实，他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一个爱笑的、善良的、手心带着淡淡温暖的人。

夏彤相信，坚强的曲蔚然总有一天会找回迷失的自己。

在这之前，她一定会，一直一直陪着他，支持他。

第十七章 亲爱的，请别迷失到太远的地方

连续阴沉了好久的天气，终于在周一上午利索地下了一场阵雨，伴着雷鸣和着闪电，天色晦暗，仿佛深夜。窗玻璃上雨水冲刷而下，依稀看见教学楼外的银杏树在雨幕中剧烈摇曳着。

语文老师走到教室右边，伸手按开了墙上的开关，教室里的六个长条日光灯闪烁了几下，一道亮了起来，黑暗的教室被瞬间点亮。

“还有二十分钟。”老师看了看手表，提醒道。

教室里埋头考试的学生们将头埋得更低了，身子绷得更紧了，大家都想趁着最后二十分钟多做对几题，毕竟高二的期末考试成绩会对明年的高三的分班造成很大的影响，谁也不想被从快班分出去。

坐在第二组第四位的严蕊正低着头快速地做着卷子上的作文题。

作文的题目是“我家的XX”。

严蕊写的是：我家的小狗升官。

我家的小狗升官是一只漂亮的拉布拉多犬，它两个月的时候来到我家，那时候它只有一点点大，特别可爱。我叫它升官，是因为它来的第一天，我爸就升官了。我爸说升官这个名字不好，太招摇！我说，我就喜欢招摇，我家的狗怎么能不招摇？后来，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自从升官来了之后，我爸就一直升官，瞧，他现在当上省长了不是……

严蕊嚼着口香糖，一边写一边笑，想到她的爱犬，她就思如泉涌，奋笔疾书。她觉得，这个题目出得太好了，太好写了，以后都出这样的作文题就好了。

坐在她后面的秦晋，卷子已经写了满满一页，看上去马上就做好了，作文纸只剩下几行了，他写的是“我家的奥特曼”。

幸福是什么？幸福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对我妈来说，生活是幸福的，因为她是生活里的奥特曼，而我和我爸就是可怜的小怪兽……

秦晋写了满满两张纸，语言风趣、形容活泼，让人读起来忍俊不禁。

窗外的雷雨还在下着，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在黑暗的天空中裂出一道激光色的口子，夏彤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风雨吹乱的银杏树。她的卷子差不多已经填满，只是作文却干干涩涩地写了一小段：我家的书柜。

我的房间有两个大大的书柜，书柜上放着很多很多书。我记得小时候我还看不懂那些书，只觉得它们很占地方，将我的房间占去一大半，可现在，我却恨不得书柜上再多摆一些书。

我家书柜上放着的大多是爸爸妈妈年轻时候读的书，有四大名著《金庸全集》《世说新语》鬼谷子等等，好多好多……

夏彤垂着眼睛，继续瞎扯着，其实她家书柜上根本没几本书，放着最多的就是她和弟弟的教科书。夏彤写一会儿，数一下字数，写一会儿数一下字数，终于写到八百字。她松了口气，坐直身子，靠着后面的桌子，视线在作文题目上面顿了一顿，莫名地想，曲蔚然会写什么呢？

她偷偷地转头望向曲蔚然，只见他正埋着头，奋笔疾书。

夏彤抿了抿嘴唇，回过头来，轻声地叹气。这个学期，曲蔚然经常迟到早退，听班上的男同学说，他这学期根本没住校，四合院里的大妈也说他家晚上根本没人住，夏彤只有白天看见他在学校上课，话很少，样子也很疲倦，不管上课下课总是埋着头在睡觉。

夏彤轻轻咬了咬嘴唇，他到底去哪儿了呢？

窗外，雷声阵阵。

“丁零零——”

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老师大声道：“停笔。把卷子反盖在桌子上，都别动啊，不许再写了。”

大部分同学们都乖乖地坐着等老师来收考卷，只有个别几个还在抓紧最后一秒写一点。

老师刚抱着卷子离开，教室里就像炸开的锅一样吵吵闹闹的，有的对着答案，有的互相问对方作文写了什么。

严蕊瘫在桌子上，夏彤走到她身边，在她前面的座位坐下：“考得怎么样？”

严蕊无所谓地歪头一笑：“期中考试而已，随便考考。”

夏彤笑：“呵呵，你作文写了什么？”

“我家的狗啊。”

“呃？怎么写狗？”

“升官可爱啊。”

两人闲聊开来，夏彤虽然和严蕊讲着话，眼神却时不时地注意着曲蔚然，当她看见曲蔚然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她立刻站了起来，想也没想地追了上去。

夏彤追到教室门口，曲蔚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夏彤急急地追上去，终于在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看见他。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夏彤高声叫：“曲蔚然。”

曲蔚然停住脚步，在车棚的屋檐下回过头来，乌黑的发梢被雨水打湿，透明的雨水顺着他精致俊美的五官滑下。他伸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睛遥遥地看着她。

天空雷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夏彤低着头，冒着大雨从教学楼的走廊上冲过去，天空洒下的雨水，瞬间将她的衣衫打湿，地上水洼溅起的泥水沾在她干净的裤子上。

夏彤跑到曲蔚然面前仰着头问：“你去哪儿？下午还有考试。”

“我知道。”曲蔚然轻声回答。

“那你背着书包要去哪儿？”

“我去哪儿和你没关系吧。”他的声音很淡，他的语调很轻，像是和她隔得很远很远。

窄窄的屋檐并不能遮住多少的暴雨，雨水被风吹散，朦胧的雨雾溅落在两人身上，风声呼啸而过，似乎要将面前的人风筝般地吹走。

夏彤没说话，只是固执地望着他，眼睛里是满满的受伤。

曲蔚然漠然地垂下眼，躲开她的眼神，转身往车棚里面走，可刚走一步，身后的衣摆被人紧紧拽住。

曲蔚然的身子顿了一顿，夏彤低着头，长发被风吹乱，遮住眉眼，看不见表情，只是那紧紧抓住他衣摆的右手在风雨中轻颤着。

曲蔚然轻轻地仰起头，漠然的眼睛微微眯起，望着阴霾的天空低声道：“你别跟着我，我会毁了你的。”

夏彤没说话，只是像是怕只有右手抓住不够牢似的，连左手也伸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衣摆。

“夏彤。”曲蔚然有些无奈地叫着她的名字。

“请带着我。”夏彤仰起脸，用望进人心灵的眼神紧紧地看着他的背影，固执却温柔地说，“不管到哪儿。”

话音刚落，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被他紧紧抱住。曲蔚然将脸埋进她微湿的长发，轻声道：“笨蛋，你真是个笨蛋。明明给你逃走的机会，你却笨得不走。”

“嗯。我是笨蛋，就是的。”夏彤情不自禁地伸手回抱住他，牢牢揪住他的衣衫，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她用尽全身力气可还是觉得不够，紧一点，再紧一点……

“完全受不了你了，完全。”曲蔚然的手臂也用力收紧，两具年轻的身体隔着微湿的衣衫紧紧相贴，像是恨不得将对方揉进骨血中一般。

雨点自四面八方打来，狂风吹得衣衫飞扬，相贴的身体柔软、温热，让人贪恋得不愿离开。

其实，紧紧相拥的两个少年并不明白什么叫爱情，他们只知道，怀里这个人，是这一生即使死去了，也不愿意放手的存在。

雨渐渐小了，曲蔚然从车棚取出一辆老旧的山地车，从后座上抽出一把雨伞递给夏彤，转身跨坐在车身上。车子跑起来以后，他转头对着夏彤说：“上来吧。”

夏彤拿着伞，追着自行车跑了几步，揽住他的腰身，侧身跳坐在后座上，曲蔚然稳住车头，用力一蹬，车轮快速地旋转起来。夏彤打开蓝色的伞，将伞撑到曲蔚然的头顶，想为他遮挡风雨，可他却忽然站起身来，撞开她的伞，迎着风雨用力地骑起来。自行车被骑得飞快，路上的自行车被超过一辆又一辆，夏彤吓得一手抓紧曲蔚然，一手打着雨伞，轻声叫：“你骑慢点啊。”

曲蔚然像没听见一般，车速变得更快了，他黑色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仰起头，雨滴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脸上，冰凉的，有点疼，可他却觉得异常舒服，好像那干净透明的雨水能将自己身上那浓浓的血腥味冲刷干净一般。

自行车行驶过市区，在靠着市南边的一个汽修厂停下。曲蔚然刹住车，夏彤从车上下来，打着雨伞好奇地望着四周，这个汽修厂不是很大，里面大概有一千多平方米，上下三层，外面的院子里停着好几辆高级轿车，抬头，明亮的招牌上写着“华朔专业汽修”。

“我在这里打工。”

“呃？”打工？怪不得他总是很疲倦了，“多久了？每天工作多久呢？一天给多少钱啊？”

曲蔚然没回答，将自行车锁好，拉着夏彤走进汽修厂对面的快餐店，给夏彤点了一份便宜的快餐，让她吃。

夏彤不满地嘟着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一边吃我一边告诉你。”

“你不吃？”

曲蔚然淡笑：“修理厂包中饭。”

“哦。”夏彤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眼睛炯炯地望着他，“你怎么忽然想到在这打工了？”

“没办法，我在家里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一分钱，估计被那些莫名其妙的亲戚全卷走了。”曲蔚然单手托着下巴，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故事，带着嘲讽的语调。

夏彤停住吃饭的动作，嘴里含着的食物瞬间失去了味道，她愣愣地望着他。

“那天我在街头晃，看这里贴了招聘启事，我就进去了。这里蛮好的，工资虽然不高，包吃住。”曲蔚然微微笑了下，“白天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晚上五点半到十一点，周末全天。”

“累不累？”夏彤小声问。

曲蔚然垂下眼眸，一脸淡然：“累点挺好的，累得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用想。”

夏彤握紧双手，刚想说些什么，曲蔚然看着窗外站起来道：“啊，发盒饭了，我过去了。你吃完是先回去还是等我一起？”

“我等你一起。”

“那还要好一会儿呢。”曲蔚然看着墙上的时钟说，“吃完饭，总得做两个小时事吧。”

“没关系，我等你。”夏彤乖巧地望着他笑。

曲蔚然没说什么，转过身来，墨石般美丽的眼睛紧紧地望着她，抬手，轻轻在她头顶的黑发上揉了揉。

夏彤红了脸，开心得像是得到最高的奖赏一般，心脏怦怦乱跳着，心里的欢喜像是快要压抑不住一般。

那个中午，夏彤就坐在人来人往的快餐店，看着忙碌中的曲蔚然，那时的他和平时不一样，换上了汽修厂统一的橘黄色制服，戴着帽子，精致干练的脸上偶尔被不小心粘住的油垢抹黑。他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鉴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迷人魅力。

他的每个动作都那么漂亮，即使只是低着头，用肩膀抹着汗的时候，眯着眼为汽车冲洗的时候，蹲下身为汽车打蜡的时候，他的手像是带着魔法，将身边的每一样东西都点亮了一般。

夏彤陷在他的魔法中，久久不能自拔。为什么，她觉得即使是这样看着他，也会有满心的幸福感呢？

曲蔚然像是察觉到夏彤的目光，转过头来，遥遥地望着玻璃窗里的夏彤，轻轻地扬起嘴唇，露出一个淡淡的却异常温和的笑容。

夏彤高兴地扬起手对他挥了挥，可惜她没看见他的回应，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们中间开过去，挡住了两人的视线。驾驶座上率先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司机制服的中年男人，男人拿着伞绕到汽车后面，打开后座的门，一个穿着得体的贵公子从车上下来，俊美的脸上，带着亲切温雅的笑容，淡淡的闪着光华。他接过伞，将伞更往车门靠靠，让车里走出的人一点雨都淋不到。

干净发亮的皮鞋，笔直的西裤，一个穿着笔直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车来。那中年男人像是被上天眷顾了一般，时光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修长结实的身材一点也不像一个中年人，只是他紧紧皱起的眉头，让人不自觉地有些害怕。

汽修厂的老板小跑着从车间里迎了出来：“哎呀哎呀，曲总，您怎么亲自来了？您的车我昨天就测试好了，下午刚准备叫人给您开过去呢。”

“嗯，顺道路过这，就带我儿子来看看。”被叫曲总的人淡淡地说。

“哎呀，这是贵公子啊，真是一表人才，我还真没见过这么俊的少爷。”汽修厂的老板一脸讨好地说，只是这话却也是实话，曲宁远的外貌确实少有人能比。

曲宁远微微笑道：“您过奖了。”

“哎呀，没有过没有过，曲总真是好福气啊，生了个这么优秀的孩子。”

曲总严苛的脸上也染上了点点笑意：“小孩子夸不得，车呢？”

“哎，还不把曲总订的车推过来。”汽修厂老板挥着手叫着。

四个员工将蒙着油布的汽车从车间推出来，停在曲家父子眼前。曲总微微扬了扬下巴，疼爱地望着自己的爱子道：“宁远，你也快二十岁了，该给你买辆好车了。来，看看爸爸给你订的这辆，喜不喜欢？”

曲宁远也没拒绝，带着一丝好奇走上前，掀开油布，只见一辆全新的黑色劳斯莱斯赫然出现在眼前。

“曲少爷啊，曲总可真是疼你啊，这款车全球限量一百辆，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呀，还得看身份，没身份再多钱也不卖。”

曲宁远伸手摸了摸车子，回头望着曲总笑，那笑容和平日里的优雅不同，带着一丝还未成熟的孩子气，灿烂得让人侧目。

“我知道，这款车，刚开始生产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当时我去英国下订单，可是因为我身份太低，他们没通过审核。没想到爸爸会给我买。”

“哎呀，曲少爷，肯定是你爸爸知道你喜欢特地给你订的呀。”

“真的吗，爸爸？”

曲总看见儿子开心的笑颜，再加上车厂老板在一边拍着马屁，本来严肃的他，居然乐呵乐呵地点着头：“开着试试，看有什么地方不合适的，再叫汪总给你调调。”

“好。”曲宁远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发动轿车，黑色的车身像是一道水流一般划出车厂。

“哎呀，曲公子的车开得真好啊。”车厂老板一直夸奖着。

“呵呵。”曲总笑着望着远去的车身，可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微微转头看向右边，温和地笑容慢慢冻结，一片一片地碎开，自脸上掉落。

只见一群穿着员工制服的孩子中，一个漂亮的少年轻轻地望着他，原本白皙干净的脸颊，被污垢的黑油抹了一道一道的。

只有那双让人永远忘不掉的、像极了他母亲的丹凤眼，灼灼如桃花般地望着他。

“曲总，曲总？”汽修店的老板叫了声怔住的曲总，曲总回过神去，只见黑色的高档轿车开了回来。曲宁远从车上下来，高兴地走过来，使劲地拥抱了下疼爱自己的父亲：“谢谢爸爸，我很喜欢。”

曲总笑着拍了拍曲宁远的肩膀，转眼再看向人群，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已消失不见……

曲蔚然一个人走到清洗间，为一辆奥迪车打蜡。他拿着工具认真仔细地滑过车身，如墨一般的双眸什么也没倒映出来，他像是机器人一般重复着打蜡的动作。

“曲蔚然。”夏彤从后面走过去，她刚才在快餐店看见曲宁远和他爸爸过来的时候，就有些担心曲蔚然了。

“嗯。”曲蔚然淡淡地答应。

“你没事吧？”

“没事。”

“哦。”夏彤无措地绞着手指，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去和他打个招呼吗？”

这个他，自然指曲宁远的父亲，海德实业的老总曲田勇。

“没必要。”曲蔚然依然双手利落地打着蜡。

“哦。”夏彤有些失落，其实她知道，曲蔚然是想过去的，只是心里有些怨恨，怨恨曲田勇没来找过他，没关心过他，就连偶遇了，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曲蔚然他还是有些受伤了吧……

他的心里是不是也在期待，期待曲田勇会给他一点点的关爱，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有对曲宁远的千分之一那一点。

夏彤忍不住叹气，抬手拍打着车子，眼神不经意间瞟到车间门口，一个穿着笔直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儿，单手插着裤袋，微微皱着眉头，沉默地盯着曲蔚然。

夏彤有些激动地推了曲蔚然一把，曲蔚然抬头望去，同样沉默地望着中年男人。

气氛沉闷得诡异，两个人谁也不愿先开口，互相倔强地较量着。

夏彤难得机灵地掉头就跑，给他们父子俩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

曲蔚然收回视线，依然动作娴熟地擦着车子。曲田勇走过来，品质优良的皮鞋敲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停在曲蔚然不远的地方问：“怎么弄成这样了？”

“什么？”

“给你妈的钱，不够你吃饭吗？”

“你给她的，又不是给我的。”

“也是，给她的钱不够她贴男人。”曲田勇掏出一根烟点上，“哪有钱给你用。”

曲蔚然没答话，蹲下身来，将抹布浸湿。

曲田勇吸了一口烟，沉声问：“你妈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

曲蔚然的动作顿了顿，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好半天，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真是个蠢女人。”烟雾在他身边缭绕，曲田勇微微地眯了眯眼，“我就知道她最终会死在卫明侣手上。”

“你知道？”

曲田勇深吸一口烟，冷哼一声：“我当了十几年冤大头，怎么会不知道。”

“你知道还给她钱？”

“她要钱，我要她，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曲蔚然冷笑一声，手指深深掐进肉里，忍了好久之后问，“我是你儿子吗？”

“废话，你要不是我儿子，早死在你妈肚子里了。”曲田勇冷笑地说，“不过，你也不用高兴，我不会认你的。你最好把这个秘密烂到肚子里，要是被人知道了，我可不保证你能活多久。”

曲蔚然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威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瞪我也没用，我的儿子只有曲宁远一个。”曲田勇说完，将手中的香烟丢在地上，用脚尖踩灭，拉开西装外套，从衣袋里拿出钱包，将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递给曲蔚然，“拿着吧，算是我最后被你们母子骗一次。”

曲蔚然没接，默默地看着那一沓厚厚的纸币。他想起以前，这个有钱的父亲也是这样给他钱的，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充满了施舍，甚至带着鄙视的神情。

曲田勇将钱往上抬了一下：“怎么，嫌少？”

“哦，也对，我给你妈钱的时候，她总是嫌少。”曲田勇嘲讽地一笑，“她真是奇怪，为了一个疯子，贴钱贴人贴自尊，最后连命都贴进去了。”

“够了！”曲蔚然冷声打断他，“不许你再说她！”

“我不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和你，还有谁会说起她？有人说，是她的福气。”曲田勇说到最后，居然有些微微的伤感，也许，这个男人对曲蔚然的母亲并非一点感情也没有，也并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在乎，只是那样的感情，深沉得他自己也没发觉。

“拿着吧。”曲田勇将钱递到曲蔚然面前。

曲蔚然看了一眼，扭过头：“既然你不认我，就不是我爸爸，也不用给我钱。”

“倔强是不能当饭吃的，你看你的脸，都脏成什么样了？”曲田勇望着他脸上的油垢，眼神不在那样高高在上，甚至闪过一丝不忍。

曲蔚然迷惑了，就为了那一丝不忍，他缓缓抬起手……

“爸爸，原来你在这儿。”一个清亮的声音，将他的迷惑打破，将他的不忍收回。

曲田勇很慌乱地想将手里的钱塞回口袋，可是他的动作怎么也比不上曲宁远的视线快。曲宁远皱起好看的眉头，奇怪地看着父亲手上那一沓厚厚的人民币问：“你这是干吗？”

“哦，这个孩子，刚给我擦车，蛮认真的，给他点小费。”曲田勇笑着解释。

“爸爸，你真是的。”曲宁远好笑地说，“你给人家这么多钱，会把那孩子吓到的。”

曲宁远走过来，拿过父亲手上的钱，从中抽出几张递给曲蔚然，歪头轻笑，温文如玉，清雅依然。

“辛苦你了，谢谢。”

曲蔚然一直低着头，他忽然觉得很可笑，母亲在生前是见不得人的情妇，拿父亲的钱就像做贼，像贪婪的骗子，而自己，好像也在继承母亲的命运呢。

如此见不得人，如此卑微低贱！

曲蔚然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满满的怨恨与愤怒，还有心灵上那受到羞辱一般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感！

曲宁远被他的眼神吓得有些微怔，曲田勇第一反应却是将曲宁远护在身后。

曲蔚然用力地握紧双手，猛地转身，踹倒了水桶，肮脏的污水溅到三人的裤腿上。曲宁远望着曲蔚然远去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曲田勇急忙找理由将曲宁远拉走，生怕他发现些什么。

曲蔚然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用力地咬着嘴唇，捏紧拳头，走回员工休息室。休息室里几个汽修厂的几个工人们正聚在一起聊天，他们说的正是今天见到的这对有钱父子。

“哎，那个曲少爷真好命啊。”

“是啊，身在这种家庭，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看看，长得细皮嫩肉的，估计连这么重的东西都没拿过吧。”一个维修工甩了甩手上的铁扳手。

“你嫉妒也没用，你看人家公子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漂亮呢。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儿子，我也疼，往死里疼。”

“得了吧，就你这命，能生出儿子吗？”

“放屁，我怎么生不出儿子了！”

“哎，你们不觉得那个曲蔚然和那个少爷长得有点像吗？”一个年轻的维修工忽然指着曲蔚然问说。

大家的目光集中到曲蔚然身上，曲蔚然低着头没理他们。

年轻的修理工极力想证明自己的观点，跑过去，用力抬起曲蔚然的头道：“你们看，是不是很像。”

“哎，是的耶，长得真像。”

“样子是像，但是命不像啊。”

“就是，一个金贵如宝，一个命贱如草，光样子像有什么用。”

“哎，曲蔚然，你是不是特别嫉妒那少爷啊？人家少爷有豪华车开，你连擦那车的身份都没有……”

一直沉默的曲蔚然忽然猛地转身挥出一拳，将年轻的修理工打倒在地。他像是压抑到爆发一般扑上去用力打着那修理工，但那修理工哪肯乖乖被打：“操！你居然敢打老子！”

“别打了。”

“别打了。”

“再打扣你们工钱！”

“别打了！”

休息室里乱成一团，一直到老板来了，两个打到眼红的年轻人才被众人分开。曲蔚然气喘吁吁地瞪着年轻修理工，年轻修理工也不示弱，放话道：“你小子给我记住！我不弄死你！”

曲蔚然呸了一口血水出来，一脸藐视。

老板很生气地扣了两个人一个星期工资，让他们都回家冷静冷静，再在厂里打架就全部开除！

曲蔚然一脸淤伤地走出修理厂的时候，吓坏了夏彤。夏彤红着眼睛，颤抖地伸出温热的小手，轻轻地扶上他俊美的面颊，带着哭腔问：“你怎么又受伤了？”

曲蔚然握住夏彤的手，忽然猛地将她往前一拉，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她！很用力！抱得夏彤疼得皱眉，可是她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乖巧柔顺地让他抱着，伸出双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他。

过了好久，曲蔚然才冷静下来，拖出自己破旧的二手自行车，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又闪现出曲宁远打开轿车门的样子。曲蔚然摇摇头，将那景象甩开，跨上自行车，让夏彤上来。

夏彤跳坐上去，抓着曲蔚然的衣摆，等他骑稳了之后，小声问：“下午考的化学你复习没？”

“没。”

“呃，怎么办，我好多都不会。”夏彤随口找着话题，希望能转移曲蔚然郁闷的心情。

可很明显，她失败了，曲蔚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脑子里一直闪现出曲宁远的身影，优雅的微笑，贵族般的举止，父亲的拥抱，他人羡慕的眼光，金贵的命运，一切一切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曲宁远的时候，那时，他还很小，记不清楚几岁，只记得当时妈妈还是以秘书身份待在有钱人爸爸曲田勇身边。那一次似乎是有钱爸爸的公司开年会，妈妈带着他一道去参加。那天他第一次见到了彩灯流转的世界，女人们打扮得一个比一个美丽，各色的礼服裙在宴会中摇摆着；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单手拿精致的香槟酒杯，每一个都显得那么成熟干练。

小小的曲蔚然睁着干净漂亮的眼睛望着这个华丽的世界，就在这时候，公司的老总带着妻子。儿子走出来，曲蔚然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那孩子带着温柔的笑容，大方地对着众人微笑，动作优雅而得体，就像这个世界最耀眼的明星一般，一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那一场晚宴，曲蔚然一直注意着曲宁远，不着痕迹地看着他，他说话的样子，他笑的样子，他举手投足之间呈现的优雅。

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回来之后，他开始偷偷地模仿曲宁远，模仿他的动作、他的笑容、他说话时的温柔与优雅。

等他发现时，他已经将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并将那样的他，当成自己的面具，一丝不苟地戴在脸上。

曲蔚然垂下眼，有些恼怒以前的自己和一个白痴一样模仿别人，他忽然觉得那样的自己很恶心，假得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第十八章 要有多坚强，才能学会不流泪

曲蔚然用力地踩着自行车，他将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又不能见人的愤恨与嫉妒通通化作力量，用力地蹬着自行车，上坡，下坡，转弯，车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夏彤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有些害怕：“曲蔚然，曲蔚然，你骑慢一点。”

曲蔚然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站了起来，继续猛地往前骑，冷风直直地往他衣服里灌去，将他的运动服外套吹得鼓起来，额前的刘海向后飞着。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细雨，将他透明的眼镜打上一点点的雨滴，一缕缕从镜片上滑落。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可他就像无法控制自己一样，一直用力一直用力踩！

“砰”的一声，自行车撞向马路旁的绿化带，倒了下来。曲蔚然觉得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然后有力地摔在地上，疼痛，无尽的疼痛感，熟悉的疼痛感，他有多久没这样疼过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想念那样的日子。那时，疯狂的养父、疯狂的母亲、疯狂的他，他们这疯狂一家人，互相伤害着，互相折磨着，却又互相期待着对方会清醒……

可到最后，到最后，他连这一点伤害与期待都不再拥有了……

曲蔚然躺在肮脏的地面，茫然地看着天空，眼镜早已经飞了出去，雨水直直地打进他的眼睛里，和着他的泪水，快速地流出，他哭了……

他真的哭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冷血的，他一直没有哭，他一直不敢去想他们、回忆他们，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们都死了，多好啊，多好啊，他应该开心的，他应该开心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为他们哭了……

曲蔚然抬起手臂，盖住眼睛，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像是从胸前发出的沉闷哭声，一点一点地哽咽着，像是压抑受伤到极致的小兽，终于决定放弃坚强，放弃伪装，痛快地哭一次。

他一直告诉自己，告诉所有人，曲蔚然是从来不哭的孩子……

夏彤从地上爬起来，难过又无措地望着曲蔚然，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她缓缓地靠近他，轻轻地握住他冰冷的手。她以前总是说：曲蔚然，你哭出来吧。

可他从来没哭过，不管受了多大伤害，不管多难过，他总是倔强着，倔强着，就是不愿意哭出来。她多么希望，他可以好好地哭一场。

可现在，看见他哭得这么难过，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她又多想说：曲蔚然，你别哭了……

夏彤紧紧地握住曲蔚然的手，紧紧地，像想将她微弱的力量全部给他一样。

明明是下午，可天空却越发阴暗，雨越来越大，他们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不躲不让地让从天而降的雨水冲走他们的眼泪，他们的悲伤，他们的委屈，他们的不甘与仇恨……

那天之后，曲蔚然病了，很严重，高烧不退，脸色煞白，不停地出冷汗，意识不清。极不安稳的昏睡中的他总会害怕地低喃，像是和谁道歉一样，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夏彤急坏了，拖着重感冒的身体一直照顾着曲蔚然。严蕊看他们两个都病成这样，发怒地指着夏彤骂她：“你白痴，还不把人送医院！”

夏彤哭着说：“我没有钱。”

严蕊气得跺脚，一边给人打电话，一边骂道：“你个猪！你没有我还没有吗！”

夏彤特别无助地看着严蕊：“怎么办，他好像好痛苦，整个人都像垮掉了一样。”

“你别哭啦，你是水做的呀！”严蕊看到夏彤的眼泪就有些烦躁，忍不住就骂她。她骂的声音越大，夏彤泪珠掉得越快。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将夏彤拉到怀里安慰，奇怪地问：“曲蔚然这小子不是一向很坚强的吗！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脆弱？”

曲蔚然给她的感觉就像一根紧紧绷住的弦，忽然被人给一瞬间割断了一样。

“到底是什么刺激了他呢？”

夏彤被这样一问，忽然想到了那天在修车厂的事，是因为他亲生父亲曲田勇吗？是因为他不认他吗？一定是这样的，曲蔚然多想从他那边得到一点点亲情，可最后却这么难过地回来。

夏彤心疼地咬着嘴唇摇头。

“你不知道？”

夏彤还是摇头，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能告诉严蕊，这是曲蔚然的秘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说算了。”严蕊像是有些生气，微微皱着眉头走到一边。夏彤伸手去拉她，却被她甩开。其实严蕊隐隐地已经将夏彤当成最重要的朋友，她最重视的人，可夏彤的心里，曲蔚然才是她最重视的，就连曲蔚然那些狗屁事情都比她重要。

是的，她生气了，她严大小姐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好过了？什么时候这么在乎一个人、重视一个人过了？可这家伙却一点也不知道回报，满心满意都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只是长得还不错的男生。

没过一会儿，一辆救护车停到曲蔚然家门口，两个医护人员下来，将曲蔚然抬走。夏彤跟着上了救护车，严蕊闹脾气地将钱包丢给夏彤之后转身就走了。

“严蕊。”夏彤叫她的名字，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可严蕊却闷着头走，假装没听到一样。救护车开了，车子从严蕊身边经过，夏彤趴着窗户看着严蕊，只见这个个子高挑、长相俊美的短发女孩，双手插着口袋，赌气地撇着头不看她。夏彤看了她好久，她都低着头不理她。

车子越开越远，严蕊的身影渐渐消失，夏彤紧紧地握着手中大红色的真皮钱包，钱包里还贴着一张照片，是她和严蕊上次在街上照的大头贴。照片里的两个女孩，搂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灿如朝阳。

曲蔚然到医院检查之后，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再加上淋了雨，导致高烧引发肺炎，需要住院治疗。严蕊钱包里的钱，交了住院押金和三天的医药费之后便不剩什么了。

夏彤因为淋了雨，受了凉，咳嗽得厉害，隐隐觉得自己的身子也有些发烫，摸摸自己的额头暗想，莫不是也发烧了吧？

夏彤望着病床上的曲蔚然，用力地摇头，我可不能病，我要是病了，他可怎么办啊？夏彤抬手将敷在他额头上的湿毛巾拿掉，贴着额头的毛巾那面已经有些发烫了。夏彤将毛巾浸湿了之后，又敷在他的额头上，手上的一滴水，落在他的面颊，她连忙伸手过去，将水滴抹去，抹着抹着，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划过他的鼻梁、他的眉眼、他的脸颊。曲蔚然真的长得很漂亮，这漂亮是遗传那已化作尘土的极漂亮的阿姨，可眉眼却不似那个阿姨般阴柔，精致中带着张扬。现在，他睡着了，眼梢处那点冷漠和极力装出的坚强消失不见了，生出一些久久未见的宁和与温雅。

夏彤失神地看着，看着微明的晨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细细的光线，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慢慢睁开，看着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看他用有些沙哑的轻声问：“总是这么看着我，不腻吗？”

夏彤愣了下，羞红了脸，咬着嘴唇轻轻摇头：“不腻，我喜欢这样看你。”

曲蔚然像是累极了一般，轻轻闭上眼睛，就在夏彤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忽然听见他小声说：“可是，夏彤，我不喜欢。”

夏彤怔住，愣愣地望着他。

“我不想再这样，总是这么无力地躺在病床上，让你这样看着我。”曲蔚然闭着眼睛，像是宣誓一般地说，“我再也不会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再也不。”

说完，他就像是累极了一般，沉沉地睡去。

夏彤久久无法反应过来，她觉得她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了。

曲蔚然睡得很沉，夏彤站起身来，一阵头晕后勉强站住，端着水盆走出病房，转弯的时候没注意，忽然撞到一个人身上，水盆打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咣当”声，盆里的水溅得两人一身都是，夏彤低着头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该道歉的是我。”轻柔好听的低笑声从头顶传来，“我不该挡住你的路。”

“呃？”夏彤奇怪地抬头，眼前高挑俊美的曲宁远像是带着耀眼的银色光芒一般，微微望着她轻笑。

“夏彤。”曲宁远像从前一般，柔声叫着她的名字，优雅得体地问候，“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夏彤一阵失语，她对曲宁远的感情很复杂，明明谁也没办法讨厌这个温雅俊美的贵公子，她也一样，可又因为曲蔚然的关系，她很讨厌他。不，不仅讨厌，比讨厌更多，恨不得他从来没在他们的生活中出现过。

“你怎么在医院？”曲宁远关心地问，“病了吗？”

夏彤摇摇头：“不是，我朋友住院了。你呢？”

“我妈妈到医院来检查。”

“哦。”夏彤讷讷地点头，眼神躲闪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等你有时间再聚吧。”曲宁远虽然很舍不得就这样让她走，可良好的教养阻止他继续纠缠。

“嗯。”夏彤敷衍地点头，蹲下身子，捡起水盆，站起来的时候，强烈的晕眩感让她向前一倒，曲宁远伸手接住了她。夏彤无力地被他接住，他的怀抱很宽阔，很温暖，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香味，很好闻，让人觉得很安心……

“怎么了？你的身子好烫。”曲宁远一手抱着她，一手伸向她的额头，神情严肃地道，“你好像发烧了？”

夏彤不自在地拿开曲宁远的手，退后一步：“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怎么可能睡一觉就好呢？去前面看看医生吧？”曲宁远关心地说。

“不用了，真没事，你别看我这样，我身体很好的，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很少有。”

“你这是什么逻辑？”曲宁远好笑道，“因为以前不生病所以现在也不生病了？”

夏彤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曲宁远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走，我带你去看看。”

“不用了，真不用，我还有事呢。”夏彤想挣扎却挣扎不开，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握得很紧，温热的掌心贴着她滚烫的皮肤。夏彤抬头看他，却发现，这时的曲宁远多了一丝平时的强硬，全身散发着让人不容拒绝的气质。

一向软弱的夏彤只能乖乖地闭上嘴巴，被他拉着走，不一会就被带到了医生面前，量了体温，三十八点五度，高烧。医生说要挂吊水，夏彤连忙摇头说自己没时间，吃点药就行了。

曲宁远站在一边，微笑地对着医生说：“吊水吧，开好些的药。”

医生点头，完全无视夏彤的意见，在医药单上写上很长的一串药名。夏彤越看越心惊，计算着严蕊钱包里的钱估计是不够了，连忙叫：“好了，好了医生，我……我没带钱，你给我开几片退烧药就行了。”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曲宁远一眼，曲宁远对他优雅地微笑，医生低下头来，继续将没写完的药方写完，满满一页，交给曲宁远：“你去缴费。”转头又对着夏彤说，“你到吊水室等一下，一会儿有护士给你打吊水。”

夏彤急了，追着曲宁远要药方：“曲宁远，别去拿药，我真没事。”

曲宁远停下脚步，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夏彤，你怎么回事？生病了就要听医生的话，开什么药你只管用就是了。”

夏彤拉着他，还是不愿意放他走。

“医药费我可以先帮你垫，你要觉得不好意思，日后还我就是了。”曲宁远温和地笑，“关键是要把身体养好了，对不对？”

夏彤低着头没说话，手依然紧紧抓着曲宁远的衣袖。

曲宁远安慰地望着她笑，抬手拍拍她的头顶，像一个哥哥疼爱妹妹一般，轻柔地说：“乖啦，去吊水室等着好不好？”

夏彤的手轻轻松开，点了点头。

曲宁远指着前面的吊水室让夏彤先过去，自己转身去了医院的缴费处。夏彤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叹气，其实她不是在乎曲宁远为她付这点医药费，而是……她不想欠他的情，不想欠他的，她希望自己能和曲蔚然一样讨厌他。

可事实上，这个世界除了曲蔚然，没有人有办法会去讨厌、去拒绝这样一个男子，他就像他的名字一般，是一个真正的谦谦君子，温文儒雅，宁静致远。

夏彤转眼往吊水室走，可眼神忽然一顿，抬眼居然望见长廊尽头处曲蔚然正遥遥地看着她，他的眼睛被镜片挡住，看不出情绪，只能看见他唇边那冰冷的微笑。

夏彤急急忙忙地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开口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又为什么要解释，只是慌乱地看着他。

“他怎么在这儿？”曲蔚然沉声问。

“他……他母亲病了。”

“你呢？你刚才拉着他干什么？”

夏彤连忙摇着手解释：“不是的，他是看我发烧了，非要给我买药……让我打吊水，我我……我拒绝过了……”

夏彤越说到后面越小声，头也渐渐地低下来。一只漂亮的手轻轻地抬起来，覆在夏彤额头上，曲蔚然有些心疼地问：“你也发烧了？”

夏彤点点头。

“怎么不早点看医生呢！”

“我……我以为，没什么的……”

“胡说。”曲蔚然呵斥一声，拉着夏彤的手就走，“你没什么，我还没什么呢。都别看病了，回家睡觉好了。”

“哎，那不行，你可是肺炎，医生说最少要住半个月的医院呢。”

“你再不打针吃药，小心也烧成肺炎。”

“不会的，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走，拿药水去。”

“那个，曲宁远已经帮我去拿了。”

“你干吗要他去拿？”曲蔚然声音有些大。

“我我我……”夏彤一见他发火了，着急得不知道怎么解释。

“啊，因为她没带钱，所以我帮她先垫一下。”不远处，曲宁远拿着几包药走过来，转头望着夏彤，温和地说，“吊水的药水已经在护士手上了，先进去坐着等吧。”

夏彤没有动，无措地望着曲蔚然。

曲蔚然沉默着。

曲宁远劝道：“有什么事，先挂上药水再说吧，夏彤还病着呢。”

曲蔚然望了眼夏彤，低声道：“你去吧。”

“那你呢？”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病房了。”

“那……那我吊完药水来找你。”夏彤追上去说了一句。

曲蔚然没点头，也没拒绝，转身走了。

“他是你男朋友？”曲宁远转头问夏彤。

“啊？不是，不是。”夏彤红了脸，使劲摇头，他们还算不上男女朋友关系吧，曲蔚然可从来没说过喜欢她呀。

“那，你喜欢他。”曲宁远这句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夏彤没答话，只是脸颊更红了。

曲宁远看着这样的夏彤，有些失落：“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对我有敌意。”曲宁远笑笑说，“不过，我倒是挺喜欢他的。”

夏彤一愣，转头望向曲宁远，只见他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和温和的笑意。

曲蔚然一个人走回病房，在病房门口穿着护士服的圆脸女孩笑着问：“哎，你女朋友找到了没？”

原来曲蔚然醒来，半天看不见夏彤，觉得有些担心，便拖着病体出去找她，当时护士还取笑他，怎么这么黏人的啊。

她记得他当时只是轻轻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漂亮的桃花眼，她似乎听见他低声说：“我只剩下她了。”

他的声音很低，当时，她以为她听错了。

曲蔚然像是没看见护士，也没听见护士的问题一样，径直走进病房，直直地躺在床上，将自己整个人用棉被包裹起来，一丝不露地紧紧包裹起来，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关上病房门走了出去。

被窝里的曲蔚然紧紧地咬住手指，用力地咬着，咬得全身疼得有些微微颤抖，可他还是不愿意松开！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看见曲宁远那样亲密地拍着夏彤头发的时候，他会那样愤怒！愤怒过后却又是深深的恐惧！是的！他害怕，害怕他世界里最后一点温暖被他抢走！

不会的！夏彤不会被抢走的！不会的！曲蔚然这样告诉自己！他相信夏彤，相信！

可随后的日子，曲宁远的举动越发让他崩溃，他每天都来看吊水的夏彤，总是拿着成捧的鲜花、新鲜的水果，像是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一般。

夏彤总是害怕他生气，坚决地拒绝这些礼品，可曲宁远总有办法说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夏彤收下。

曲蔚然越来越无法淡定了，他恨死了曲宁远，可让他如此恨的人，却毫无所觉，总是优雅温和地对着他笑，甚至关心他的病情，带着他的母亲和父亲从他的病房经过，一家人温馨和睦地向他打招呼！

而他的父亲，总是心虚地躲开他的眼神，看也不愿意看他一眼。曲蔚然冷笑着、鄙视着、嘲讽着、诅咒着！他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可最终让他爆发的，却是因为医药费的事情，原来医疗费早就用完了，夏彤拿不出钱来，只能偷偷地在曲宁远母亲的病房外，堵住了曲田勇，紧张地绞着手指，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明原因，可怜兮兮地望着曲田勇，希望他能解决医疗费的事情。

可曲田勇却只是心虚地东看西看，生怕被人听见一样，急急地打断夏彤的话：“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那孩子，什么医疗费，要我捐助是吧？行行，看你们可怜，捐给你们一些，要努力学习啊……”

曲田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跟在夏彤后面的曲蔚然打断，他忽然冲出来，一把拉住夏彤，恨恨地说：“走！”

夏彤不愿意，哭丧着脸：“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曲蔚然大吼一声，转头望着曲田勇，一字一字地咬牙说，“我会让你后悔的！绝对会！”说完，他用力地将夏彤拉走，胸口因为气愤而大力起伏着。

夏彤紧张地扶着曲蔚然说：“你别这样，别生气，你还病着呢。”

“他们就祈祷我病吧！我最好病死了！”曲蔚然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地咳嗽，“我要是病不死！你看我怎么报复！”

曲蔚然咳得直不起腰来，夏彤拍着曲蔚然的后背，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止咳糖给他：“你吃一颗吧，这个止咳很管用的。”

曲蔚然看了一眼糖果盒，疯狂地将它扔在地上：“曲宁远给你的吧！”

夏彤一愣，说不出话来。

“我就是咳死了，我也不吃他的东西！”

“你别这么说……”

曲蔚然盯着滚动的药糖的包装袋，包装袋上全英文写着说明，彩色的包装铁盒分外耀眼，曲蔚然冷笑着说：“看啊，这盒英国进口原装的巧克力止咳糖，说不定都够我交医药费的了！”

“呵呵呵呵！明明我也是他儿子！为什么？为什么他却连看也不肯看我一眼？为什么差这么多？为什么？”

曲蔚然激动地剧烈咳嗽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居然吐出一口鲜血！

夏彤吓得哭了，心猛地揪紧，扶着曲蔚然的手越发用力了。

而曲蔚然却居然……笑了。

染着鲜血的嘴唇，带着久违的笑容，让夏彤彻底愣住了。

他的笑容还如从前一般，漂亮得醉人，弯弯的嘴角轻轻地抿着，清俊的眉眼带着无尽的柔和，他优雅地低下头，看着夏彤问：“是不是觉得他很好？”

夏彤疑惑地望着他：“什么很好？”

“曲宁远啊。”曲蔚然说到他名字的时候，声调轻轻上扬。

“没有，我没觉得他好。”夏彤正色地回答，一脸坦然。

“你就是觉得他好，我也不会怪你的。”曲蔚然低笑着转身，望着前方道，“因为就连我，都觉得他很完美。”

“曲蔚然，你到底怎么了？”夏彤有些着急，拉着曲蔚然的手问，她好奇怪，为什么他忽然说曲宁远好了？

“没有，我没怎么。”曲蔚然忽然低下头来，用额头抵着夏彤的额头，低声道，“我只是在想，你和我在一起一定很辛苦吧？”

夏彤抿着嘴唇，她觉得她的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在他内疚和探究的目光下，说话异常艰辛：“不，我不觉得辛苦。”

一直很温柔的脸渐渐地浮上一层笑意，然后渐渐变得冰冷：“可是我觉得很辛苦。”

曲蔚然忽然沉着声音说：“夏彤，我以前和你说过，我的心里住着一个恶魔，它肮脏丑恶得见不得人，我努力地将它压在内心深处，可是他们，他们却能轻易地唤醒这个恶魔，这个叫做嫉妒、仇恨、疯狂、丑陋的恶魔。我恨曲田勇，我恨曲宁远！我恨他们！这仇恨快要把我淹没了！烧着了！我疯狂地想要报复！我想要报复他们每一个人！我想要他和他最爱的儿子，尝一尝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我不是想，是一定要。”

“夏彤。”曲蔚然轻轻地望着她微笑，那笑容灿烂得让夏彤想起了想掐死奶片时的他。

夏彤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怔怔地看着曲蔚然，只见他慢慢地俯下身，呼吸渐近，他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中一闪一闪亮着邪恶的光芒，她听见他轻声问：“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吗？”

夏彤像是被迷惑了一般，望着他闪亮的眼睛，颤抖着轻声问：“是什么？”

“爱而不得。”曲蔚然轻轻地说着。

“爱而不得？”夏彤有些迷惑地咀嚼着这句话。

“夏彤，你会帮我吧？”

“我……我怎么帮你？”夏彤有些害怕地握紧双手。

“去接近曲宁远，让他爱上你，他本来就很喜欢你，只要再花点心思，这事就太简单了。”

曲蔚然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女孩，抬手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心里暗暗地盘算，与其这样每天担心夏彤被抢走，不如让他自己亲自将她送走！一份由欺骗开始的爱情，永远不可能开花结果。

夏彤皱着眉头，咬着嘴唇道：“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爱上他？”

曲蔚然听了这个问题，挑唇笑了，探过身来将夏彤抱在怀里，低着头，嘴唇轻轻碰到她的唇，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曲蔚然直起身，自信地说：“我当然知道，因为，你早已爱上了我。”

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穿着病服的病人、搀扶着病人的家属、穿着白色护士裙的漂亮护士，病房里孩子们抗拒打针的哭闹声、家长柔声安慰的哄骗声、医生耐心的安慰声，一切一切的影像和声音，在这个时候忽然走远，夏彤眼里只看见面前这个男孩。他穿着干净的卡其色休闲外套，背脊笔直地站在她面前，漂亮得过分的俊颜上带着满满的自信，就好像多年前，夜色下的四合院里，也是这样的身影，干净的、高贵的，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而你能做的，只是抬头仰望，然后，乖乖地臣服。夏彤知道，曲蔚然已经被嫉妒与怨恨烧掉了理智，蒙蔽了双眼，她没有能力拯救他。

她能做的，只是陪着他一起沉沦。

就像当时，他陪着她一起去死一样。

不管是生还是死，他们总是要站在一起，站在同一个战线，同一个国家。

第十九章 当天堂已远，请让我陪你去地狱猖

夏彤虽然答应了曲蔚然帮他报复，可她却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会做，她一看见曲宁远几乎立刻就掉头躲起来，她不知道如何带着企图之心去接近别人。在躲着曲宁远的同时，她也没脸面对曲蔚然，明明答应了他，明明决定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上，却一直拖着，什么也不去做。

时间就这样在相对无语中默默流逝，一转眼，高三开学已经很久了，不知不觉地进入了冬天，天气开始变得冷了起来。早晨起来的时候，窗外的雾浓让人看不清远处的路，女生宿舍提供的自来水冷得冻人，夏彤刷牙的时候，一口冰水喝进去，冷得她牙齿都打战，蒙蒙的睡意瞬间就没有了。每当这个时候，夏彤总是想到住在修理厂的曲蔚然，想着他漂亮的双手、冰冷肮脏的污水、乌黑的抹布，想着他的咳嗽一直没有好。上课的时候，她总能听见他沉闷的咳嗽声，一声一声的，痛苦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每次想到这夏彤都心疼得像是整个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块了一般，她要用好一会儿才能在这种疼痛中回过神来。夏彤洗漱完之后，回宿舍叫严蕊起床，严蕊总是将身子更往被窝里钻一钻，用朦朦胧胧的声音说：“我不去了，你给我请假吧。”

严蕊一入了冬天，就像冬眠了一样，懒懒地将自己埋在厚厚的被窝里，打死都不出来，就连吃饭，也要夏彤打好了，端到她床前，有的时候她甚至无赖地张着嘴巴要夏彤喂，夏彤又好气又好笑地问：“你的手呢？你的腿呢？都断了啊？”

严蕊小孩一样地在床上耍赖撒娇：“嗯，嗯，你喂我嘛！”

夏彤受不了这样耍赖的严蕊，每次当她如此这般的时候，她就满心柔软的，半是生气半是不愿的、温柔的一口一口喂她吃。

自然，严蕊对夏彤也是极好的，她每次回家都会带很多零食过来和夏彤一起分着吃；她总是买很多课外书和习题卷堆着满满一桌子，却从来不去翻动；她的衣服很多，却总是以穿不到的理由将新衣服给夏彤穿。

严蕊，就是这样一个女孩，高傲的，带着些怪癖，又有些小小尖锐，可一旦靠近了人，贴近了心，却发现，她是个如此温柔、如此善良的女孩。

在这个冰冷的冬天，除了妈妈，夏彤第一次和另外一个人睡在一起，人的体温那么的温暖，小小的单人床，紧紧靠在一起的人，暖和得让她想流泪。

一场大雪之后，孩子们迎来了圣诞节。圣诞节这东西也不知什么时候在中国流行了起来，好像一夜之间大家都知道这个西方节日了。街上的商店里也早早地挂起花花绿绿的装饰品，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被摆在街上的各个角落。街边的松树上挂着一圈一圈的彩灯，圣诞节的气氛浓烈地让人向往。

夏彤和严蕊在街边的小书店里挑选着彩色的小贺卡，班上的同学流行在一年结束的尾声，互相送贺卡祝福。贺卡有很多种类，有的装着电池，一打开就能发出悦耳的音乐声；有的相对简单，薄薄的一张贺卡，正面是图案，背面是写祝福的地方。

严蕊挑了一堆漂亮精致的贺卡，每一张都是能唱歌的贺卡。夏彤本来不想买的，可是她今年收到了二十几张贺卡，怎么也得给同学回礼。

她低着头，一直翻着最便宜一栏的贺卡，希望能找出漂亮的，可是便宜的贺卡和贵的贺卡一比，就显得非常的难看，质量不好，就连图案都很丑。

夏彤翻找了半天，也就找出几张还不错的，其他都很难看。

严蕊付完钱回来，望着夏彤道：“哎呀，你都挑半个小时了，可挑好了？”

夏彤颇为苦恼：“没好看的。”

“随便拿几张啦，还不都一样？”

“不行，不行，送的本来就比别人便宜了，还不好看，多不好啊。”

“有什么关系呢，贺卡嘛，是表示传递心意的东西啊，重要的是你写在上面的心意，不是贺卡本身啦。”

夏彤停下翻找的动作，思索道：“你说的也对哦。”

“我严蕊的话怎么可能有错呢。好啦，就这些吧。”严蕊不由分说地拿起两包最便宜的贺卡给夏彤，“去付钱吧。”

夏彤看着手里的贺卡，是套装的，一套里面十张，只要一块五毛钱，两套只要三块钱，而严蕊的一张贺卡就要五块钱。

“这个……这个……”

“礼轻情意重啦！”严蕊推她一下。

夏彤半推半就地付了钱。两个人买了贺卡都很高兴，一路笑眯眯的往回走。严蕊强烈要求夏彤给她写3000字的祝福语，夏彤囧住。什么祝福语能写3000字啊，夏彤连忙摇头：“不行，不行，这么多字我可写不出来。”

严蕊神气地道：“那我不管，谁叫你的贺卡这么便宜，你不能在金钱上表示情意，只能在字数上补足了！”

“你……你……你刚才不是说，贺卡只是传递工具，便宜一点没关系吗？”

严蕊笑得奸诈：“没有啊，我没说。”

“你坏死了！又骗我！”夏彤生气地抬手追打她，严蕊哈哈地笑着往前跑：“谁叫你这么笨的！”

两人追打一段路，严蕊忽然停下来，夏彤一下撞到她后背上，软软的羽绒衣让她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她站直身体，从严蕊身后往前看去，只见曲宁远从前面走过来，周身散发着如冬阳一般的温和气质。

曲宁远在她们面前停住，未语先笑：“严蕊、夏彤，上街玩呀。”

夏彤躲回严蕊身后，不敢看他。

严蕊笑呵呵的，扬扬手中的贺卡道：“是啊，我们上街买贺卡。”

“哦，是圣诞贺卡吗？”曲宁远一眼温柔，接过严蕊手中的贺卡，一张张翻看着，“很漂亮呢，你眼光真好。”

“哈哈，那当然。”严蕊笑眯了眼，抽出一张色调优雅的风景画贺卡道，“你喜欢这张吗？我打算把这张送你的。”

曲宁远笑：“当然喜欢，期待你的贺卡。”

“好的，我一定给你写得满满的，你一定要回送哦！”严蕊无耻地要求道。曲宁远好脾气地点头应了，眼神转到一直躲在严蕊后面的夏彤身上，夏彤偷偷地看他时，正好被他瞧见。曲宁远好笑道：“你躲在后面干什么？怕我吃了你吗？”

夏彤尴尬地红了脸，不自觉地扭着手指，从严蕊身后走出来，小声地打招呼：“你好。”

“好。”曲宁远的笑容越发灿烂，他看着夏彤手上的贺卡道，“你也买了呀，有没有送我的呢？”

夏彤攥紧手里的贺卡道：“我这个……很便宜。”

严蕊笑道：“便宜好啊，便宜的贺卡要写3000字的祝福语。”

“呃？”夏彤开口想否认，却被曲宁远笑着打断，“真的吗？那夏彤一定要送我一张啊。可以吗？”

夏彤想要拒绝，可看着曲宁远那期待的眼神和满满的笑容，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点点头答应。

曲宁远见夏彤答应，很是高兴，就连语调都微微上扬了：“今天运气真好呢，上街走走居然捡到两份祝福。说到圣诞节，我妈妈在家里开了平安夜晚会，你们俩那天要是没事的话，来我家玩吧。”

“好啊！”严蕊一口答应，“你会送我们圣诞礼物吗？”

“当然会，只要你们愿意赏光。”这句话曲宁远是望着夏彤说的，夏彤低着头没答话。

严蕊看了两人一眼，一把揽过夏彤，笑着说：“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去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我送你们吧。”

“不用了，就几步路。”严蕊一拉夏彤，对着他摆摆手，“走了，拜拜。”

曲宁远笑着目送她们离开，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夏彤的背影，夏彤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眼神正好对上，夏彤逃一般地闪开了，转过头，拉着严蕊赶快离开。而曲宁远却微微地以为夏彤对他还是有一点感觉的，每次当他靠近的时候，她脸红得都会滴出血来，当她无措地扭着手指的时候，样子可爱得像一个无处躲藏的小松鼠。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吧，一种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缘分。

在遇见她之前，如果有人和他说什么一见钟情，他一定会嗤之以鼻，可现在，他却相信的，相信那一瞬间的心动，一刹那的恍惚。

“你啊，对宁远哥哥太冷淡了，这样不太好吧。”回去的路上，严蕊坐在公交车上说。

夏彤望着车窗外面，没答话。公交车开过曲蔚然打工的那条街，夏彤使劲地往汽修厂里望着。

严蕊双手抱头，靠在椅子上道：“其实，我觉得曲宁远比曲蔚然好多了。”

汽修厂一闪而过，夏彤没有看见曲蔚然的身影，失望地收回目光，低声道：“曲宁远是很好。可是，喜欢这种事情，并不是谁好就喜欢谁的啊，即使曲蔚然全身是缺点我也喜欢他，即使他变成世界上最坏的人，我还是喜欢他。”夏彤淡淡地笑，“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谁也不能和他比。”

严蕊听了这话，特高兴地转头问：“为什么除了我？”

“因为你是女的，他是男的。”夏彤笑，“女的我最喜欢你，男的我最喜欢他，这辈子都不会变！”

严蕊开心地一把抱住夏彤：“哈哈，我也最喜欢你啦，像喜欢升官一样喜欢！”

夏彤生气地推开她：“哼，你拿我和你家狗狗比！”

“升官不是狗，是我儿子。”严蕊一脸认真地纠正她。

夏彤扑哧一下笑出来，无奈地说：“好吧，它是你儿子。”

两人回到学校，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个人坐在位置上或是看书，或是睡觉。教室最里面的一排座位上，只有最后一位坐着个男生，那男生趴在桌上浅眠，偶尔一连串的咳嗽声，让他单薄的背脊上下起伏着。夏彤揪心地看着他，曲蔚然好像又瘦了，本来就很瘦的他，一场大病之后，连双颊都凹了下去，脸上的轮廓变得如刀削一般清冷阴霾。

夏彤用自己的杯子去接了一杯热水，轻轻地放在他的课桌上，他没有睁开眼，漂亮的眉毛紧紧地皱着，夏彤的目光被他手上那一个个冻疮吸引住，她轻轻地握紧双手，抬手将杯子往前推了推，温烫的杯子碰到他的手。曲蔚然缩了一下手指，睁开眼睛，望着夏彤，刚张口，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夏彤连忙抬手，拍着他的背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已经咳到哑掉的嗓子说：“谢谢。”

“喝点热水吧。”夏彤将水杯往前推了一下。

曲蔚然双手捧过，一脸平静地握住，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发青，厚重的黑眼圈浮现在他原本清亮的眼睛下。他就像是将死之人那样毫无生气，一点也没有那天说要报仇的锐利与满身愤怒。夏彤忽然害怕了，要是他连报仇都不想了，那他是不是觉得活着也没意思了？他是不是想丢下她一个人，自己离开呢？

夏彤猛地一把抓住曲蔚然，咬着嘴唇，双眼通红地望着他：“曲蔚然……你，你不可以……”

曲蔚然惨笑一下，疲倦地闭上眼睛：“傻瓜，我不会死的。”

“可是你……可是你都咳了好久了，为什么还是这么严重？”

曲蔚然半垂着眼，声音里像是有些无助：“不知道啊。”

“我们去看医生吧，我们去医院吧。”夏彤拉着曲蔚然说，“找医生看看，一定能马上治好的。”

曲蔚然不动，拉住夏彤：“我已经去过医院了，医生也开了药，按时吃就会好的。”

夏彤有些不相信地问：“真的吗？”

“真的。”

夏彤总是相信曲蔚然的，只要他说是真的，她永远都不会怀疑是假的。有的时候，夏彤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蠢，可即使无数次这样觉得，但当曲蔚然和她说是真的的时候，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的。

这就是夏彤，傻到无可救药的女孩。

这个傻女孩，看着毫无生气的曲蔚然，像是想讨他高兴一样，紧张地坐到曲蔚然前面的座位上，小声地说：“曲宁远邀请我去他家的圣诞晚会，我……我，我去吗？”

一直垂着眼睛的曲蔚然缓缓抬起眼睛，眼里闪过一道光芒，嘴角轻扬，残忍地吐出一个字：“去。”

夏彤的心脏像是被用细细密密的针猛地扎了无数下，她咬牙，紧紧地握着双拳，艰难地问道：“那……那我该做些什么呢？”

曲蔚然笑了，笑容将他苍白的俊颜点亮，美丽的双眸中燃烧着一种叫做仇恨、叫做疯狂的火焰。“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去就好了。你要多和他相处，了解他的一切，这样，你才能投其所好。”

夏彤低着头，用力地点了点，使劲睁大眼睛，想将眼中的泪水逼回去，可泪珠还是不听话地从眼眶里坠落。

曲蔚然一直平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紧了紧，撇开眼，仰起头直直地望着窗外，沉声道：“现在拒绝我还来得及。”

曲蔚然轻轻地闭上眼睛，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听到什么答案，他希望她拒绝，他一分钟也不想让她和他在一起，一分钟也不想！可是心里又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大叫着，不，不能让她拒绝！他要报复！要报复！

曲蔚然用力地摇摇头，他不知道该压制心里的哪一个声音，他矛盾地快疯了，或许他已经疯了。他继承了疯子的思想，正一步一步将自己逼上发疯的道路！

哈哈哈哈哈，他忽然想大笑，笑自己蠢，笑自己白痴，笑自己终究逃不过命运，笑自己最后还是变成了一个疯子。

“我帮你。”就在曲蔚然快要陷入发狂的境界中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那声音轻轻地说，“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帮你。”

曲蔚然从疯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漠然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大笑起来，她疯了，她和他一样都疯了。

“笨蛋，夏彤，我和你说过，不要做傻女人。”

“不，我愿意。”如果这样就能减少他心里的仇恨，只要能让他的身体变得健康，只要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那她愿意为他当个坏女人，当个玩弄别人感情的坏女人。

“我愿意为你傻。”这是她的决定，一个背叛自己良心，自己道德底线，甚至背叛自己的决定。夏彤轻轻地笑着，她忽然想起曲蔚然的母亲，那个为了自己的丈夫委身于他人，做别人情妇的漂亮女人，那个女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呢？一样地爱着一个也许已经无可救药的男人。

那个女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为了爱情，已经病入膏肓了……

平安夜那天很快就来了，冬天的夜总是来得很早，不到6点，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夏彤和严蕊走出宿舍的时候，天空居然洋洋洒洒地飘起了白雪。冬天的第一场雪，夹带着一些雨水，有些湿润，抬手接住，雪花在手心中瞬间化成水滴。

可即使这样，漆黑的天空还是被白色的小雪点亮，像是会飞舞的繁星，点点地飞舞在人们的身边，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严蕊收起雨伞，张开双手，尖叫着在雪中打转。夏彤拿下撑开的伞，抬头，望着天空不停飘下的白雪，冰冰凉凉地打在脸上，那冰冷的温度，传到全身，让她的身体，她的心，也变得冰冰凉凉了。

回身望着教学楼方向，穿过漫天白雪，她似乎看见三楼的走廊上，一个美丽的白衣少年，遥遥地望着她，一脸强装出来的坚强，厚重的眼镜片后，却满是浓烈的让人窒息的悲伤与不舍。

“夏彤，走吧。”严蕊玩够了雪，在不远处叫着夏彤。

夏彤打上伞，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可不知道为什么，冰冷麻木的脸上，却有什么温热地流过。

“你怎么哭了？”严蕊弯着腰，心疼地问。

夏彤擦了擦眼睛，像是不相信地问：“我哭了吗？”

“笨蛋。”严蕊一把抱住她，“不想去就不要去啊，哭什么呢？”

“我……我也不知道。”夏彤心中被冻结的委屈像是在她温柔的怀抱化开了一样，她紧紧地抱住好友，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心里好难受。”

“笨蛋哪。”严蕊笨拙地哄着，“你到底怎么了？”

夏彤摇头不答，只是抱着严蕊不动。严蕊无奈地说：“夏彤，你真是水做的，这么爱哭。”

“对不起。”夏彤放开严蕊，抬手擦着眼泪，不好意思道歉，总是给她添麻烦。

严蕊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我要是男人，一定不会让你哭的。”

严蕊说的是真心话，她总是觉得夏彤哭起来特别漂亮，特别惹人心疼，泪珠一滴一滴落下的时候，她都跟着难过了。多年后，当韩剧风靡全国的时候，严蕊看着那些哭得可怜的韩剧女主角，她总是会想，她们哭起来，连夏彤的半分好看都没有。

夏彤，多年后，她是如此想念她……

第二十章 圣诞节的灰姑娘魔法

夏彤和严蕊到达宴会地点时，正是雪下得最大的时候，大雪纷飞中严蕊家的小轿车缓缓地停在一个五星级酒店外面。这是青晨区最豪华的酒店，车子刚刚停稳，车外穿着体面的门童已经殷勤地将车门打开，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将被雪打湿的大理石地板盖起来，细心体贴地防止客人下车时跌倒。

严蕊率先从车里下来，一米七二的个子将一身白色修身小西装穿得帅气逼人，明亮的霓虹灯将她照得越发清俊如画，明明是个女孩却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让人着迷的帅气。严蕊绅士地对着车里伸出手，一只白皙的小手怯怯地伸出来，放在她手上。她一把抓住，将车里害羞的女孩拉出来。女孩穿着大红色的吊带小礼服裙，上身披着雪白的貂毛披肩，清秀的小脸轻轻低着，小鹿一般干净的大眼，偶尔会偷偷地抬起来，好奇地张望着。

严蕊拉着夏彤快速往酒店里走，两边的门童将酒店大门为她们推开，强烈的暖气让她们冷得缩着的肩膀放松起来。

“我就说穿成这样不会冷吧。”严蕊转头笑，“一会儿你披着披肩还会热呢。”

夏彤有些不安地拉着齐膝的礼服裙：“我穿成这样，会不会很奇怪呢？”衣服是严蕊让她家里人带来的，她们在车上换好的衣服。

“怎么会奇怪呢？圣诞夜穿红色的裙子，多可爱呀。”严蕊笑得可爱，转身从酒店的柜台上拿了一个红色的圣诞帽给夏彤戴上，“看，这样就更应景啦。”

帽子戴在夏彤的马尾辫上，鼓起一块，严蕊伸手将她头上的皮筋拿下来，黑亮的长发披散下来，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惹人垂怜。

“哇哇，夏彤，你真应该经常披头发，漂亮死了。”严蕊毫不吝啬地夸赞着。

夏彤红了脸：“真的吗？”

严蕊点头。

夏彤忍不住扬起嘴唇笑了，右手不好意思地梳着长发，将有些凌乱的长发打理好，柔顺地垂在胸口。

就在这时，曲宁远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亲切地望着严蕊和夏彤笑：“你们俩来了呀。”

严蕊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贺卡道：“圣诞快乐！”

“谢谢！”曲宁远双手接过，礼貌地打开看了看，笑着又对严蕊道了一声谢。严蕊耸肩：“别客气，小东西。”

曲宁远将贺卡装回包装袋，细心地拿在手里，转头望着夏彤，眼神亮闪闪的。

夏彤低着头咳了一声，有些为难地小声说：“我……我的还没写完，我……我……写不出3000字的祝福。本来我想写很多圣诞快乐、新年快乐，但是写了好几遍都觉得写得不好，又啰唆又重复……那个，要不，我元旦给你吧……”

严蕊扑哧一下笑了，这孩子真傻，她开玩笑说要她写3000字，她就真的以为一定要写3000字了。

曲宁远也笑了：“那我等你元旦送我了，到时候可别还是没写完哦。”

“嗯。”夏彤小声地点头答应。

曲宁远看着这样可爱的夏彤，心里止不住地欢喜，用了很大力气才压抑住自己想去抱抱她的冲动，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笑容迷人地望着两个女孩：“今晚，就让我为两位公主殿下带路吧。”

严蕊一仰头，笑着说：“请叫我骑士。”

说完拉着夏彤说：“公主殿下，我们走！”

夏彤羞红了脸：“我才不是公主呢。”

“对对，你是灰姑娘。”严蕊转头对着曲宁远说，“王子可要接好她的水晶鞋啊。”

曲宁远没答话，只是用那双如墨的电眼，一直望着夏彤，夏彤红着脸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用力地拧了严蕊一下。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到了宴会场地。电梯门一打开，夏彤便惊呆了，用餐的地方在六楼，全落地窗外，偌大的绿色高尔夫球场呈现在眼前，餐厅外面，五彩的霓虹灯、绿色的松树与草地、飞舞着的白雪、漆黑的夜空，美得让人惊叹。餐厅里面，用心打扮过的男男女女，不同颜色的礼服在宴会上满场飞舞，闪亮的首饰与明亮的灯光，美味的食物与香槟，精致华丽的座椅餐具和人们优雅得体的笑容举止，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遥远而又美丽。夏彤忍不住后退一步，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确定这不是漫画故事里的场景后，如实地称赞：“好漂亮。”

严蕊却像是习以为常了一般，毫无知觉地拉着夏彤往里面走：“别傻站着，我们吃东西去，饿死了。”

“我可以吃吗？”夏彤一听到有的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呵呵，当然可以了，我带你去。”

那天夏彤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自助餐，自助餐就是可以自己随便拿，随便吃，吃好多好多都没关系的地方！

夏彤忽然决定了这辈子最大的梦想，那就是等她长大以后开一家自助餐餐厅！那样她就可以天天吃自助餐了！那样，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夏彤想着想着，笑得眼都眯了起来。曲宁远递过一个白瓷餐盘，夏彤很快地装满一盘，一脸兴奋地望着曲宁远说：“是不是要先找个桌子？”

曲宁远笑：“当然。”

说完，接过夏彤手里的餐盘，带着她来到就餐区，将两个碟子放下后说：“你可以继续去选食物了。”

“嗯哪。”夏彤高兴地拉着严蕊又跑去选了两大碟子好吃的，这次碟子里装的是各种肉，鸡肉、牛肉、羊肉、虾肉、海鲜……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经常挨饿，所以她对食物完全没有抵抗力，看见了就想吃。平时她都极力压制自己嘴馋的坏毛病，可是，今天她遇见了随便看，随便选、随便拿、随便吃的自助餐，于是，她再也压抑不住了。

当严蕊回来的时候看见那满满一桌子的食物时，彻底震惊了：“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曲宁远好脾气地说：“没关系，吃不掉就让夏彤打包回去好了。”

“哦！自助餐还可以打包吗！真是太好了！”夏彤开心得两个眼睛都冒金星了，严蕊一把扯住又想跑去端吃的的夏彤，一脸无奈地说：“喂，喂，贪心不是好孩子。”

夏彤的脸刷地红了，十分窘迫的绞着手指道：“那个……我……我也不是很贪心的……”

“我知道。”曲宁远温笑着，优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肉在夏彤碗里，“来，加油吃，都吃完了，就没人说你了。”

“嗯。”夏彤听话地低头吃着，她看了一眼曲宁远，真的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温柔体贴的人了。就在这时，晚宴忽然安静了下来，一对中年夫妇走了出来。中年男人保养得很好，40多岁了依然风度翩翩。夏彤认识那个男人，他是曲宁远的爸爸——曲田勇。挎着曲田勇的中年女人长得很漂亮，眼神锐利，轮廓分明，只是非常的瘦，瘦得好像只剩下骨头和皮一般。

曲宁远看见他们进来，站起身来道：“你们先吃，我有些事。”

夏彤和严蕊当然不会阻止他。夏彤望着曲宁远妈妈道：“那个阿姨怎么这么瘦啊？”

严蕊吃了一口菜，靠近夏彤小声地说：“她肾癌晚期，不能喝水，身子都干了。”

夏彤皱眉道：“不能喝水？那不是很可怜？”

“可怜？”严蕊冷哼一声，“你别开玩笑了，她可不是一般女人。”

“呃？”夏彤奇怪地转头看她。

严蕊小声地说：“我听我小姨说，她娘家是黑社会，贩毒、卖淫、高利贷、洗黑钱，什么坏事都干。”

“不会吧，她看着……”夏彤又看了中年女人一眼，默默地收声，好吧，看着就很凶。

“看着就很凶吧？我听说曲宁远父亲当初是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娶她的，不过婚后没几年就喜欢在外面养情妇，这女人发现一个，就人间蒸发一个。”

“人间蒸发？”夏彤小心地问，“人间蒸发是什么意思？”

严蕊耸肩：“就是不见了，消失了，谁也找不到了。”

夏彤害怕地搓搓胳膊，心里开始担心曲蔚然，要是被曲宁远妈妈知道他的存在，那……那曲蔚然是不是也会被人间蒸发掉？

严蕊见夏彤害怕，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别怕，是她儿子喜欢你，又不是她老公喜欢你，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就在这时，音乐停了下来，主持人请曲宁远父母跳开场舞，曲田勇优雅地拉住妻子的手，两人在众多宾客羡慕的眼神下，在舞池和着音乐中旋转了起来，跳了一圈。有的男士也优雅地邀请身边的女伴跳舞，女人们也大方地伸出手。舞池里裙角飞扬，煞是好看。

夏彤和严蕊依然坐在位置上吃着堆积如山的食物，中途小夜跑来，拉着严蕊下去跳舞。夏彤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看着舞池里步伐轻盈的男男女女，忽然觉得有些在看电视的感觉，电视里的人再怎么热闹，也和她这个看电视的无关。

曲宁远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她面前的，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像个王子一样带着一抹温柔的笑容，优雅地弯下腰，伸出手，动作漂亮得让人怦然心动。

夏彤看着他，受宠若惊地道：“我不会跳舞。”

曲宁远没动，依然伸着手。

“我真的不会跳舞。”

“我教你。”曲宁远笑着将手伸得更近一些。

夏彤垂下眼睛想了想，伸出小手，轻轻地放在他大大的手心。当他们的手相触时，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手心紧紧地将她的小手包住，她能看见他眼底闪着快乐的光芒，就连笑容也比平时迷人十分。

曲宁远将夏彤拉起来，轻轻地牵下舞池。夏彤学着别的女生一样，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曲宁远的大手放在她的腰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连一步都不到。夏彤能感觉到，他呼吸出来的空气，轻轻地吹在她的头顶，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她听见他轻声说：“我多怕你拒绝我。”

夏彤不自觉地红了脸。曲宁远看不见她的脸颊，却看见了她通红的耳根，他微微地扬起嘴唇，笑得更开心了，搂着夏彤，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说:“夏彤，不要看着脚，看着我，跟着我跳华尔兹。”

夏彤像是被他的声音迷惑了一般，轻轻抬头，望着他俊美的容颜，望着他如星辰一般闪亮的双眸。那天晚上，曲宁远就像是对夏彤施了魔法一般，她明明不会跳舞，可在他的带领下，她却步伐轻盈，裙角飞扬，整个人像是飞起来一般，和着他的步子，在舞池里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白雪纷飞；窗内，灯光旋转。那个圣诞夜，一切，美丽得像是安徒生童话一般。

那天晚上聚会结束，严蕊被小夜表妹抓回了家，夏彤就由曲宁远开着车送回去。车子在雪中开得很慢，夏彤拿着宴会中的红色彩纸，安静地坐在车子里，一折一折，再一折，一只漂亮的千纸鹤呈现在手心中。一路上，她叠了十几只这样的千纸鹤，丢在宴会中捡到的椭圆形的透明小玻璃瓶里。

当车子停稳的时候，夏彤将玻璃瓶递给了曲宁远，低着头小声说：“这个给你。”

曲宁远接过瓶子，看着里面的大红色千纸鹤，惊喜地望着夏彤。

夏彤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越发小声说：“这个，不值钱，只是，圣诞节总是要收到礼物才好，你要是不喜欢……”

“我很喜欢。”曲宁远的笑容很灿烂，“非常喜欢。”

夏彤红了脸：“你喜欢就好，我……我先回去了。”

夏彤说完不再停留，打开车门，便冲进大雪中。曲宁远跟着她下了车，一向淡定的贵公子在雪中快速地奔跑了几步，一把拉住了夏彤。夏彤在风雪中转身，大红色的礼服裙在洁白的雪花中旋出华丽的弧度。夏彤吃惊地回头看他，她的鼻头冻得有些红，呼吸出来的气息在空中化成淡淡的白雾。她不知道是冷还是有些害怕，声音颤抖地问：“怎……怎么了？”

曲宁远站直身体，放开手，将自己的黑色大衣脱了下来，手一抖，大衣严严实实地将夏彤包住。他用双手将她的衣襟紧了紧，将大衣纽扣一颗一颗地扣起来。他离她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大衣很暖和，带着他的体温与他独特的味道，让她冻得僵硬的身体慢慢有知觉。

“这离宿舍还有好远，别冻着了。”曲宁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柔柔地传进她的耳膜。

夏彤低着头没说话，眼睛一直看着他那双如汉白玉一般光润修长的双手，很漂亮的手，就如艺术品一般，让人欣赏之余忍不住为之惊叹。

可不知为什么，夏彤忽然想起另一双手，那双满是冻疮，小拇指红肿得像萝卜一般的手，那双手，曾经也让她惊叹过、着迷过。

“夏彤。”曲宁远忽然轻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夏彤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个俊秀男子。

曲宁远的脸上少了一丝平日的笑容，多了一分认真。他深情地望着她说：“夏彤，过完年，我就要继续去美国读书了，还有三个月时间。”

曲宁远停顿了一下，仔细地看着夏彤的表情，可寻找半晌也未发现一丝不舍，他有些失望，垂下眼来，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这三个月，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呃？”夏彤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完全没有听明白。

曲宁远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咬了咬嘴唇说：“一个让你爱上我的机会。”

曲蔚然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认真地看着夏彤，他的背挺得笔直，他的黑发沾着了白雪，就连长长的睫毛上也带着片片冰花。他的眼睛很美，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闪亮，他望向她的时候明明在极力压制，却还是让她看出了那一份期盼。

夏彤偷偷地捏紧双手，她不知道自己要用多大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转身逃走。她真的不想，不想接受他的感情，他的温柔，他的美好，他应该去找一个真正爱他的女孩，得到一份干净完整的爱情。

而不是像她一样，心存欺骗，为的只是想狠狠伤害他……

“夏彤？”曲宁远叫着陷入沉思的夏彤，“你在听吗？”

夏彤有些惊慌地抬头看他，后退两步，支支吾吾地说：“我……我……”

“怎么了？很困扰？”曲宁远打断了她的话问。

夏彤垂下眼，咬着嘴唇轻轻点头。

曲宁远眼中满是失落，可看着她内疚为难的样子，却还是体贴地笑笑：“没关系，拒绝也没关系，只是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再拒绝好吗？至少，这个考虑的机会，请你给我。”

这个月光般高洁优雅的少年，在自己心爱的女孩面前，第一次显得这样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夏彤承受不住这样的语气，偷偷看他一眼，看着他深情的眼神，又迅速地低下头来，胡乱地点点，小声地答应。她在他的面前，总是带着心虚和内疚，内疚得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曲宁远见她答应，松了一口气，他多怕她当场拒绝他，那今晚的美好记忆就到此为止了。还好，还好她愿意考虑一下，曲宁远克制住自己的激动，柔声说：“快点回去吧，天太冷了。”

夏彤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道：“你也是，别冻着了。”

他听见她的关心，原本压抑住的心情瞬间释放了出来，他扬起好看的嘴角，笑得犹如春风拂面。

夏彤又看了他一眼，转身，不再停留，一路小跑进学校的小铁门，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这一次曲宁远没有追，只是站在满天白雪中，深情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似乎在希望她能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可惜她没有。他微微失望地转身，回到车里，静默了一下，转眼看见手边的玻璃瓶，捏起一只漂亮的红色纸鹤，又低下头，柔柔地笑了……

夏彤回到女生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她对着门卫阿姨好一番求情，阿姨才放她进去，只是看着她身上的男士大衣，眼神很是古怪，像是带着淡淡的轻蔑。

夏彤没注意，只是低着头一路冲回宿舍。宿舍的人早就睡下了，夏彤轻手轻脚地走回床位，脱了衣服，摸着黑，随便梳洗一下便上了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墙壁，她的心里连一丝被男生告白后的得意与慌乱也没有，有的只是深深的疲倦，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梦中，黑暗的夜空下满是飘洒着的白雪，一个少年，背对自己远远地站着，飞舞的雪花让他的背影显得单薄。夏彤知道那是曲宁远，不愿意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梦里，遥遥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少年慢慢转过头来，俊美的脸孔慢慢变得清晰。夏彤愣愣地望着他，他轻轻地扬起嘴唇，笑容未达眼底，漂亮的丹凤眼中满是阴毒的算计与仇恨，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恐惧的诡异与邪魅。

夏彤吓得猛地睁大眼，狠狠地坐起身来！满室的光芒映入眼帘，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惊恐地望着周围。

“怎么了？做噩梦了？”已经回到宿舍，正在床位上整理东西的严蕊问。

夏彤咽了口口水，缓缓地点头。

“梦到什么了？”

夏彤愣愣地摇头。

严蕊取笑道：“给吓忘记了？”

“……嗯。”

“瞧你，老鼠胆，做个梦都能吓成这样。”严蕊将一堆零食塞进书包后跑过来，拉着夏彤的被子道：“快起来，要上课了。”

第二十一章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夏彤连忙点头，洗漱过和严蕊一起去上课。门外，下了一个晚上的雪还没停，而且越来越大，积雪将大地盖住，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洁白无瑕了一般。有些人兴奋地踩着雪，在雪地中留下一串串的脚印，可夏彤却舍不得踩，总是挑人家踩过的地方走，她不想将那份干净洁白破坏掉，哪怕只能多保留一秒也是好的。

教学楼下面，很多同学在打雪仗，雪球飞过来飞过去，夏彤和严蕊缩着脑袋从战区奔过，可即使这样，严蕊还是被人砸个正着。

严蕊虎目一瞪：“谁砸我？”

砸她的男生吐吐舌头，摆着手说：“不是故意的！误伤误伤！”

严蕊可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将书包丢给夏彤，捏起一团大大的雪球就追了过去，男生眼见她杀过来了，吓得转身就跑。

夏彤好笑地看着她们，对着严蕊叫：“我先走了，你慢慢报仇。”

严蕊打雪仗打得正起劲，根本没空理她，夏彤摇摇头，笑着往教室走。教室的门关着，她刚推开门，十几个雪团飞过来，砸得她啊啊大叫。教室里的同学们哈哈大笑，夏彤一脸一头的雪，睁着大大的眼睛委屈地望向教室里的同学们，只见大家都很开心地继续扒着窗台上的雪团雪球，一点内疚的感觉都没。秦晋忽然好兴奋地跑过来，一把将慢吞吞的在教室门口掸雪的夏彤拉进来，然后对着教室里叫：“快快！准备！严蕊来了！”

“刷”的一下，教室里的同学们人手一个拳头般大小的雪球亮了出来，炯炯有神地盯着门口，秦晋很够意思，分了一个雪球给夏彤！教室门被人从外面大力地推开，严蕊的身影刚刚闪出，只见无数个雪球炮弹对着她砸过去，砸得她一边跳一边叫：“浑蛋！浑蛋！谁啊！啊！还砸！”

炮弹终于用尽，严蕊一头一脸的雪，样子比夏彤还惨，夏彤捏着手里的雪球，笑呵呵看着她，严蕊拍着身上的雪，龇牙咧嘴地叫：“好哇你们！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同学们都大笑着叫：“哎呀，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谁叫你们来得晚。”

“来得越晚，砸你们的人就越多。”

“哈哈哈。”

“哈哈哈。”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负责放风报信的同学大叫：“快快，又有人来了。”

同学们加快地团着手上的雪球，就连刚才被砸得很惨的严蕊都扑到窗台上，挖了一块白雪，使劲地在手里捏着，大家都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是曲蔚然！”报信的同学又叫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教室里沸腾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大家脸上兴奋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般，当教室的门被推开时，居然连一个雪球也没飞过去。曲蔚然走了进来，头上、肩膀上都带着风雪，他一向白皙的俊颜被冻得有些红。他像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一般，单手抵着鼻翼，轻轻咳嗽了几声，低着眼眸往前走着。

忽然，一颗雪球从侧面飞来，正好打在他的右脑上，他微微地挑眉，转头看去，只见夏彤举着手，一脸无措地望着他，他一边抬起手将头发上的雪掸掉，一边向夏彤的方向走去。

教室里的人都装着有事的样子，其实都在偷偷地看着曲蔚然。曲蔚然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他总是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即使大家都怕他，不敢靠近他，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看着他。

他就是一个让人如此矛盾的存在体。

曲蔚然走到夏彤面前，伸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低声问：“干吗？”他以为她有事找他。

夏彤愣了一下，将手藏在背后，摇头道：“没事。”

“没事你干吗拿雪球扔我？”曲蔚然弯下腰来，微微眯着眼睛瞅他。

夏彤鼓起嘴巴，小声道：“我……我……我想扔，我想扔就扔了！”

曲蔚然又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笨蛋。”

夏彤一脸很怕疼的样子，闭着眼睛往后一缩。曲蔚然好笑地缩回手，转身走回座位。

夏彤垂下眼睛，偷偷地抬起手揉了揉曲蔚然刚才敲过的地方，心里轻声叹息道，笨蛋，到底谁是笨蛋啊……

转头，又望向曲蔚然的位置，只见他已经坐下，将课本摆好，手中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外国原著，他真的不在乎吗？

他真的不在乎，大家是否喜欢他吗？

她明明记得，他曾经是个恨不得全世界都爱他的人；她明明记得，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个好孩子，没有人讨厌他，没有人害怕他。

曲蔚然，你是否早已忘记？忘记曾经的那个少年；是否早已遗失，遗失曾经的那个梦想？

早上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有几个外班的女孩站在窗口，一脸嫉妒地望着夏彤，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夏彤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将桌子上的英语课本换成数学的。

坐在夏彤前面的女生说：“门口的不是高三的刘倾吗？”

“刘倾是谁啊？”夏彤不解地问。

“刘倾你都不认识，我们学校的大姐头，经常和社会上的流氓混在一起。她早就该毕业了，因为留级留了两次，所以到现在才高三。”

“哇……”夏彤扯了扯嘴角，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可以留级留两次，眼神不经意间和刘倾遇到，她的眼里满是愤恨与不屑，让她慌张地躲避她的锐利的眼神。

刘倾冷哼一声，笔直地走到夏彤座位上：“你给我出来一下？”

夏彤眨了眨眼，有些不相信地指着自己说：“我？”

“就是你！”刘倾酷酷地转身，刚走一步，就被严蕊伸出的腿绊了一下。刘倾向前冲了一大步才站稳，回过头来狠狠地盯着严蕊道：“严蕊，这事你最好不要管！”

严蕊微微眯了眼，收回腿，跷起二郎腿，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的表情：“嗬，你跑到我的班上来找我朋友麻烦，还叫我不要管？姑娘，你真的很好笑哎。”

刘倾咬牙道：“我好笑，你才好笑吧！和这种狐狸精当朋友！你简直脑子有病！”

严蕊冷下脸来：“你说谁是狐狸精？”

“就是她！”刘倾转身指着夏彤，大声道，“她昨天晚上在学校门口和曲宁远接吻！真不要脸！明明已经有男朋友了还这样！”

接吻？夏彤猛地睁大眼睛，慌忙摇头：“你胡说！我没有！”

刘倾见她已经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更是来劲了一般激动地道：“你没有？我亲眼看到的！他们在学校门口吻了好长时间！你男朋友不是曲蔚然吗！为什么又来勾引曲宁远，你是不是嫌弃你男朋友是杀人犯！所以想另外攀高枝啊！”

“你胡说！我没有！”夏彤急急地摇头否认，忍不住向曲蔚然的方向望去，只见曲蔚然坐在位置上，漠然地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半张脸，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夏彤微微打了个寒战。

她知道，他在生气！

夏彤着急地向曲蔚然走去，想对他解释，可手却被刘倾一把拽住：“你还不承认！”刘倾指了一下身后和她一起来的女生说，“我们一个宿舍的都看见了！”

“就是！我们五个人，十只眼睛！还能看错不成？”

“敢做不敢承认啊！”

“真不要脸！”

“亲了好久呢！最少有一分钟！”

站在门口的四个女生，一人一句地说着，眼里满是对夏彤的鄙视与厌恶。

夏彤看向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这样说，只能急急地辩解：“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昨天雪下得太大，你们没看清楚，我们只是在校门口说了一会儿话而已。”

“你还想不承认啊！难道还是我们冤枉了你不成！我现在给你机会啊，自己给我走出去，不然老娘拖你出去可就不太好看了！”刘倾狠狠地将夏彤往教室门口推了一把，夏彤被推了一个踉跄。刘倾上前还想再推，却被站起来的严蕊一把拽住手腕。严蕊紧紧地握住刘倾的手腕，冷着脸，沉声道：“你够了啊！别惹我发火。”

“嘁！严蕊，别以为你爸爸是省长就了不起！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刘倾嚣张地挑着眉，“我今天就要教训她！你敢拦着，我照样叫你在学校混不下去！”

严蕊怒极反笑：“混不下去，我看是谁让谁混不下去！”

严蕊说完，一把将女生的手甩开，冲上前去，抬手就往刘倾脸上一抽。夏彤连忙跑过来，一把抱住严蕊往后拉：“严蕊，算了算了，别打架。”

“算了？你看她那嚣张的样子！我不教训她就不知道自己是……”

严蕊的话还没说完，刘倾“啪”的一巴掌甩过来，严蕊被夏彤抱着，无法躲开，硬生生地被打了一巴掌，疼痛让她微微撇过头去，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只见刘倾举着手，一副凶悍的样子道：“瞪什么瞪，打的就是你！”

严蕊气得上前刚准备出手揍她，可一个身影比她更快地扑了上去，一把拉住刘倾的头发，将她摁倒在地上，身边的桌子被她们撞倒，桌上的书撒了一地。

夏彤骑在刘倾身上，摁住她的额头不让她起来：“道歉！快点和严蕊道歉！”

“道你妈！”刘倾气得使劲挣扎，双手用力地推着夏彤，想将她推倒，门口的四个女生看见刘倾吃亏了，按捺不住地跑进来帮忙。

严蕊将她们一个个拦着，不让她们靠近夏彤，四个女生哪里肯让，几个人就这么推推搡搡地在教室打成一团。严蕊和夏彤人数少，没一会儿就落了下风。夏彤被刘倾翻身压在身下，刘倾举起手就想甩她几个巴掌，可还没打下去，后颈就被人抓去，那人力气很大，猛地一拉，就将她甩了出去。

刘倾跌得眼冒金星，看清楚面前的人时，愤怒得大叫：“曲蔚然！你居然打女人！”

曲蔚然擦了擦手，像是刚刚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半垂着双眸，定定地望着地上的刘倾，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曲蔚然的眼神很可怕，满满的都是即将爆发的怒气与让人止不住发抖的阴冷，好像刘倾再多啰唆一句，他就会将她整个吞噬一般！

刘倾有些胆战，她还是怕曲蔚然的，对于会将自己父亲杀掉的亡命之徒，谁又能不怕呢。刘倾咽了下口水，在曲蔚然阴森的目光下，灰溜溜地带着她宿舍的几个女生跑了。

夏彤站起身来，有些无措地看着曲蔚然，张嘴想和他说些什么，可曲蔚然没理她，一转身笔直地走出教室。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夏彤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教室外面已经没人了，夏彤一眼就找到了走进操场的曲蔚然。

“曲蔚然。”夏彤大声叫他的名字，可是他却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着。夏彤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以前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叫他的名字，他总会在原地等她的。

“曲蔚然！”夏彤一边叫，一边跑去追他，终于在操场前面的小树林拉住他。他的手冰冷冰冷的，夏彤握在手里，就像握着一个冰块。

“你的手好冷，你今天穿了几件衣服？”夏彤紧张地拉过他，眼里满是关心。

曲蔚然将手猛地抽回来：“你管得着吗？”

夏彤知道他在为那些谣言生气，连忙解释道：“曲蔚然，你别听她们胡说，我没有和曲宁远接吻，昨天晚上他就是送我回来，我们只是在校门口说了一些话而已……”

“够了！只是说了一下话，人家会说你们在接吻？”

“我真的没有，可能是风雪太大，我和他又靠得太近，她们看错了……”

“靠得太近？”曲蔚然重复着她的这句话，缓缓地低下头去，望着夏彤的眼睛问，“那我请问你，你让他靠你这么近干什么？”

“我……我……”

“说不出了？”

夏彤有些委屈，鼻子微微发酸，想了半天，辩无可辩的她带着哭腔反问道：“不是你让我这样的吗？”

“我让你这样的？”曲蔚然像是失了神一般，默默地重复夏彤的话，“对啊，是我让你这样的。”

“是我让你这样的！”曲蔚然愤怒地一拳打在冰冷的树干上，树干上粗糙的树皮将他满是冻疮的手背割破，艳丽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雪地上。

夏彤慌忙上前，拉起他的手，想将他的拳头打开，可他却握得紧紧的，颤抖着的拳头像是被冰天雪地冻住了一般，不论夏彤怎么用力，就是打不开，鲜血一直不停地流着，夏彤心疼地哭叫道：“你干什么呀！干什么！快把手摊开，你要是生气，我以后再也不理他就是了……”

曲蔚然一直紧握着双拳，过了好久，才慢慢松开双手，抬手，抚上夏彤秀丽的面颊，低声道：“不，我没有生气，一点也不生气，你说得对，是我让你这样做的。”

曲蔚然张开双臂，轻轻地拥抱住她，俊美的脸孔靠在夏彤瘦弱的肩上，墨石一般的双眸直直地望着远方，冰冷面容与及不相衬的温柔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轻轻回荡：“我应该高兴才对，夏彤，我太高兴了，你做得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夏彤僵硬地被他拥抱着，对于他的夸奖，她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就连他的怀抱，都不再觉得温暖，像是被看不见的万年寒冰包裹着，冷得她微微地轻颤。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又开始飘起的小雪，心中一片悲凉。

曲蔚然，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从前，与你拥抱，我能感觉到紧紧的相依和无尽的温暖，而现在，却只剩那传不到心底的爱情与怎么也猜不透的心思。

夏彤失神地问：“你真的高兴？”

“真的。”曲蔚然没有犹豫地回答。

夏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曲蔚然，也许有一天，我会恨你的。”

曲蔚然一直冰冷的眼神恍惚地闪过一丝慌乱，可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他微微地笑道：“你不会的，永远也不会。”

夏彤，我太了解你，了解你的善良、你的固执，还有你对我那深入骨髓的感情与习惯性的依赖，你离不开我，永远也恨不了我，永远也不。

曲蔚然是了解夏彤的，正如他所想的，夏彤终其一生也从未恨过他。

可他忘了，不恨，却不能代表会一直爱。

若年少的他知道那之后的故事，会不会好好珍惜怀中这个柔弱善良的女孩呢？那之后，夏彤变得沉默了，好像又变回刚进城的小姑娘，垂着漂亮的双眼，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严蕊发现了夏彤的变化，但只是以为夏彤和曲蔚然吵架了，所以才互相不搭理，导致夏彤变了。她并未多说什么，感情的事她从未经历过，实在没办法给她提供意见。她想着，过些日子，等夏彤不生气了，自然会去找曲蔚然的，毕竟，那孩子是这么死心塌地地爱着曲蔚然。

没想到的是，她错了，错得离谱，夏彤不但没有和曲蔚然和好，反而和曲宁远走得极近，曲宁远时常来接夏彤出去玩，他对夏彤的喜爱，简直已经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了。他知道夏彤喜欢吃零食，就收集了很多世界各地的美食，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她送来，宿舍的零食从没断过；出去玩的时候夏彤只是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会买回来送给她。夏彤也很奇怪，来者不拒。除了一只银色的口琴，她明明站在柜台前看了好久，曲宁远买给了她，她却默默摇头说：“我不喜欢。”曲宁远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很有风度地收回礼物。

除了投其所好之外，曲宁远也积极地将夏彤拉入自己的朋友圈子。S市有一个攀岩俱乐部，是曲宁远最喜欢去的地方，里面的人年纪相仿，兴趣一致，一起挑战超越极限的快感。

夏彤从没想过，斯斯文文的曲宁远居然喜欢攀岩那么危险的运动，每次她站在岩石下面，看见他一个落脚石一个落脚石地爬上去，都觉得好危险；每次他身形不稳或力气不够掉下来的时候，她都吓得大叫，连连伸手想接着他。

而曲宁远却一脸愉快的笑容，笑容中甚至带着平日少有的淘气。他顺着保险绳一点一点地滑落下来，走到离她很近的地方，笑容满面地问：“你在担心我？”

夏彤抿了抿嘴唇，轻轻地点点头：“嗯。”

曲宁远因为她的回答笑容更大了，转身走到夏彤身后，将保险绳拴到她身上：“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一点也不危险，来，你也试试就知道了。”

“我……我不会。”

曲宁远笑着双手一托就将夏彤举起来：“没事，我教你。”

夏彤吓得抓住凸起的落脚点，颤声道：“我不敢。”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就算你掉下来，我也会接着你的。”曲宁远宽慰道，“试试吧，很有趣的。”

夏彤见他这么说，也不好拒绝，便使劲地往上爬了几格，但很快就爬不上去了，双手抓着凸出的地方，抓得手都发抖了，最后无力地放掉，身子急速下坠了一下就被保险绳拉住，曲宁远伸手将她抱住，垂下头问：“怎么样，没摔着吧？”

“嗯。”夏彤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眼里总是闪着明亮耀眼的光彩，照得她心虚惭愧。她慌忙从曲宁远怀中下来，低着头有些无措地绞着手指。

曲宁远非常喜欢夏彤的这个小动作，每当她用怯弱而又干净的眼睛偷偷望向他时，他总是想走过去抱抱她，好好地疼爱她，告诉她，他愿意给她全世界，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他想要好好保护她，让她用那双美丽的眼睛，勇敢地看着这个世界。

“夏彤。”

“嗯？”

“我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曲宁远问出口后，微微地有些懊恼，还是太过急躁了，不应该现在问的。

“我……我还没想好。”

果然，曲宁远感到一丝挫败，可依然体贴地望着她笑说：“没关系，我不逼你。”

“对不起。”

“不用道歉啊，你这样说我会觉得你在拒绝我。”曲宁远抬手捋了下额前的刘海，转移了话题，“明天是我20岁生日，你陪我一起过好吗？”

那天夏彤带了一大盒巧克力回宿舍，她一进门舍友就围了上来，最近大家都已经习惯夏彤出门会带好多好吃的回来和她们分享了。严蕊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看金庸的《鹿鼎记》，夏彤走过去，将剩下的一半巧克力放到她的被铺上，严蕊抬头瞄了她一眼，继续看书，一只手伸到盒子里捡了一块巧克力剥开塞进嘴里，嘟哝道：“回来了？”

“嗯。”

“玩得开心吗？”

“嗯。”

“你怎么不吃？”

夏彤望了眼床铺上的巧克力，淡淡地道：“没胃口。”

严蕊眨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她：“什么？你会没胃口？”

“嗯。”

严蕊放下书，很是关心地问：“怎么了？”

夏彤垂着头不说话，严蕊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夏彤还是不说。严蕊生气地将书一摔，将床上的巧克力都抖落下去：“不想说就别在老子面前唉声叹气的，看着烦。”

每次都这样，心里憋着一堆事，却什么都不愿意和自己说，到底有没有把她当朋友啊？浑蛋！

夏彤没想到严蕊会发这么大脾气，吓得慌了神：“你别生气，我……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严蕊赌气地翻过身不理她，夏彤一直坐在她床头道歉。到最后夏彤也不道歉了，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床头，垂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可严蕊小姐脾气犯了，心里委屈，就是不想理她。

夏彤在严蕊床边坐了好久，一直到宿舍人都睡着了，她还没有离开。冬天的夜里，女生宿舍里依然很冷，夏彤穿着单薄的棉衣一坐好几个小时，身子早已冻僵了。

严蕊其实也没睡，她只是生着闷气，拉不下脸来理她，只能在心里恨恨地嘀咕，白痴夏彤，不去睡觉干吗呢，真是的，冻坏了怎么办？

“严蕊，你睡着了吗？”夏彤轻声地叫她。

严蕊没说话，过了好久好久，才嘀咕一声：“我睡着了。”

“这样啊，那我跟睡着的严蕊说一个秘密。”夏彤轻轻地低下头，还未说话，眼眶就红了，“我认识一个人，他总是有好多秘密，心里有好多好多苦，可他总是什么都不说。我也像你一样，总是希望他说出来，说出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我每次为了骗他说，我总是说：你看，我睡着了，我什么也听不见，所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出来好了。我每次都这么说。”夏彤的话语依旧拉杂而破碎：“可是，即使我这么骗他，他也不会对我说，只是很难过很难过地抱着我哭。”

说到这里，夏彤停顿了一会儿，感觉到两行泪水从面颊滑过，冰凉冰凉的，可叙述还在继续：“我也总埋怨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独自承受呢？后来，我也变得有好多好多秘密，我也变得有好多不开心的事，可是我也不能说。”

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夏彤的声调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我终于了解了，他不是不愿意对我说，而是说不出口。他不想让自己在乎的人看见自己的脆弱、痛苦、丑恶、自私，他想让他在我心里，至少是在我一个人的心里，是一个美好的人。”

“严蕊，你是个幸福的女孩，也许，你永远也不会懂这种感觉。对，你永远也不要懂这种感觉，永远也不要懂。”

真的太痛苦了，真的好痛苦！夏彤的倾诉无法再继续，窗帘遮挡住了楼外闪烁的霓虹，只有一两丝光线透过缝隙偷偷地钻进了屋子里，在墙上涂抹出几片暗暗的光影。一直装睡的严蕊忽然地觉得心脏的地方有一种沉沉的、闷闷的疼痛感。直到很多年后，严蕊才明白，那种感觉，叫心痛，那个女孩，最终变成了她无法言说的痛，变成了她一触碰就会鲜血淋漓的伤口……

第二天清晨，夏彤顶着红肿的眼睛醒来，用冷毛巾敷了很久，还是肿肿的，一看就知道她哭了大半夜。早上还要上课，夏彤只能借了严蕊的黑框眼镜戴在脸上遮丑，严蕊取笑她本来就长得呆呆的，戴上大大的黑框眼镜就更呆了。夏彤抓着眼镜戴也丑，不戴也丑，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戴上了。戴上的结果就是一路上被班上好多同学笑话，说她装非主流装得不像，反而像个书呆子，夏彤默默听着，但依旧坚持戴着眼镜。

坐到位置上的时候，夏彤忍不住向后看了一眼，曲蔚然已经来了，坐在位置上做考卷，轻轻垂下来的刘海遮住眉眼，俊美的容颜上没什么表情。他像是发现她的目光一般，抬起头望了过来，夏彤一惊，连忙收回视线，心里怦怦地跳。

自那天在雪地里分手后，她就没在和他说过话了，其实也不是曲蔚然不理她，而是她不去找他了，所以两个人就像是断了联系一般。想想，他们俩之间，好像总是她主动去找他的呀，要是有一天她不主动了，那他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来找她？夏彤一想到这里，心里委屈，害怕得直想哭，她使劲眨了眨眼睛，让鼻子里的酸意退去，使劲地敲打了两下自己的脑袋。

“又自寻烦恼了吧，笨蛋？敲吧，本来就笨，再敲就变蠢了。”严蕊走过来，顺便将一个巨大的纸盒子顿在她的桌面上，“给你。”

“这是什么？”夏彤疑惑地问。

“这个是一套美国产的什么什么牌子的攀岩工具，反正是最好的那种，我说不上来英文啦。”

“你给我干吗？”

“你昨晚不是说曲宁远生日你不知道送什么吗？”严蕊挑眉道，“我家正好有一套这个，不知道几年前人家送的，拆都没拆，根本没人用，放箱子里不如拿来给你送人了。反正曲宁远喜欢攀岩，正好物尽其用。”

“可是……可是这个应该很贵吧？”夏彤担心地问。

“贵吗？又不要我的钱。”严蕊说得理所当然，“不然，你帮我抄三个月课堂笔记和作业抵债好了。”

夏彤揉揉鼻子，犹豫了一会儿说：“最近作业这么多，抄一个月吧。”

“两个月。”

“不要啦……”

“四个月。”

“那就两个月吧。”夏彤妥协了，望着严蕊笑道，“谢谢你喽。”

“谢我啊，那多抄两个月吧。”

“不要！”夏彤抱着礼盒使劲摇头，严蕊弹了弹她脑袋：“就要！不但要帮我抄笔记抄作业，还要帮我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背书包……”

“你个禽兽！”

“谢谢夸奖！”

夏彤抱着礼物盒感激地望着严蕊笑，她真的对她好好，能有她这么好的朋友，真的真的是前世敲烂了十几个木鱼啊。

夏彤决定将大大的礼物盒先抱回宿舍去，但在经过图书馆的花圃前她被人叫住。夏彤轻轻转过身去，只见曲蔚然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夏彤心中窃喜，她没想到他会来找她，她情不自禁地小步跑过去，仰着头，很轻柔很轻柔地问：“什么事？”

曲蔚然仔细地看了看她，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抬起手，摘掉她脸上的黑框板材眼镜，看着她肿得核桃一般大的双眼，低声道：“果然又哭了。”

夏彤一听这话，微微红了脸，他还是很关心自己、很在意自己的，夏彤忍不住抿起嘴角偷偷地笑了笑。

曲蔚然见她那羞羞涩涩的笑容，不禁心软了下来，眼神也温柔了许多，他叹了口气，半垂眼睑，刚想柔声安慰几句，却看见夏彤手上抱的大盒子：“这是什么？”

“这是准备给曲宁远的生日礼物。”夏彤老实回答。

刚刚还散发着淡雅温柔气息的曲蔚然像是被忽然戳中了神经一样，身上的气场立刻变得阴森可怕：“给他准备这么大的礼物？是什么？”

“是一套攀岩工具……不是我买的，严蕊家正好有这个，他……他又非常喜欢攀岩，所以我……”夏彤小声地解释着，最后越来越没有底气，“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不送的……”

曲蔚然微微低着头，暖暖的冬阳像是照不到他身上一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只一下又归于平静：“没关系，你送吧，我不生气。”

夏彤认真地看着他，又一次确定：“真的不生气？”

“嗯。”曲蔚然点了下头后道，“很重吗，我帮你拿吧。”

“啊，也不是很重……”手上沉重的纸箱被拿走，夏彤眨了眨眼睛，望着笔直走在前面的曲蔚然，微微皱眉，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他了。

那一天，曲蔚然将夏彤送回女生宿舍之后，整整一天没有去上课。夏彤想，有的时候曲蔚然说的不生气，其实就是很生气吧。

夏彤一直以为给曲宁远过生日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可没想到，为他庆生的居然还有他的父母。夏彤几乎当场就吓傻了，真想丢下礼物赶快走人，可曲宁远父母已经看见他们一起走过去了，她总不能真转身就跑吧，所以也只能……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

“别紧张，我爸爸妈妈很温和的。”曲宁远小声地在她耳边说。

“你没说过要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呀。”橡皮泥一样好捏的夏彤有些生气了。

“对不起，我也不想她们来，可是我往年生日都是和他们一起过的，我说了今年想和你一起过，可他们非要跟来看看你。”

夏彤无话可说，她只是很害怕曲宁远母亲那锐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割开她的皮肤，扒开她的血肉，捣烂她的心脏，阴冷地窥视着她所有的秘密。

夏彤在那样的目光下几乎连呼吸都不顺畅了，而曲宁远母亲的目光却忽然一转不再看她，身上的压力解除，夏彤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一眼那贵夫人，那贵夫人发现了她的目光，紧紧地盯住她胆怯的目光，轻蔑的嘲弄的警告的眼神无情地像她扫射过来！

夏彤手一慌，失手打碎了一个酒杯，曲宁远母亲蔑视地瞥她一眼，缓缓地站起来，温柔地望向曲宁远：“宁远，妈妈回去了，你和你的小女友慢慢吃，好好照顾人家啊，挺可爱一个小姑娘。”

“老婆你回去了，那我也陪你回去。”曲宁远父亲一副好老公的模样站起来。曲田勇和夏彤打了个招呼，便扶着妻子离开。

曲宁远望着父母走远的背影，有些高兴地回过头来望着夏彤说：“我妈妈说你挺可爱的呢，对你印象应该蛮好的。”

夏彤被曲宁远母亲那冰冷的眼神刺伤，到现在都无法回神，只能附和地点头。

酒店外面，加长型劳斯莱斯里，枯瘦如柴却有着一双刀锋一般尖锐双眼的女人冷冷地望着车窗外，淡淡地吐出一句：“烂泥巴。”

“哎呀，孩子大了交个女朋友玩玩有什么关系嘛。”曲田勇倒是没怎么反对，“不过没想到能把宁远迷得晕头转向连美国都不去了的女孩，居然就长这样？眼睛倒是挺漂亮的，脸蛋也周正，但是不够大气，畏畏缩缩的。”

“眼神躲闪，心虚不定，我看没安好心。”女人眯着眼，一字一字吐出她的想法。

曲田勇耸了耸肩，不予质疑：“那找人查查她的底？”

“哼。”女人轻哼了一声，不用他说，她已经做了。

晚上，曲宁远送夏彤回学校，一直到下车之后，夏彤才想起来，自己抱来的礼物还没送给他呢，她有些囧地将礼物抱过去：“这个……送你。”

曲宁远轻笑着接过：“我还在想，这个也许不是送我的呢。”

“呃……我忘了。”夏彤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脸。

曲宁远的笑容很漂亮，歪着头问：“我可以打开吗？”

“嗯。”

曲宁远小心地拆开包装，打开纸盒，将里面的攀岩工具拿出来：“哇，是SUW限量版的攀岩套装呀。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六年前就不卖了，我找了好久都没买到。”

“是严蕊给的。”夏彤老实交代。

“免费给的？”

“不是，我拿两个月苦力换的。”

曲宁远一听她这么说，开心地笑眯了眼：“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我真的很喜欢，谢谢你，夏彤。”曲宁远的情绪里带着兴奋，带着快乐，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

不知道为什么，夏彤第一次觉得，让曲宁远这么开心，其实……也挺好的。

“你喜欢就好了。”夏彤笑，“你喜欢的话，那我两个月的苦力就当的有价值了。”

曲宁远望着夏彤的笑容，有些着迷，他愣愣地看了好久，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望着夏彤说：“夏彤，你知道吗？”

“你是第一次这样望着我笑。”曲宁远像是心满意足一般地感叹，“真漂亮，真的很漂亮。”

曲宁远说着说着，忽然伸过头，在夏彤脸蛋上缓慢地亲了一下，只是一个很轻很礼貌的面颊吻，夏彤紧紧地握了下双手，没有躲开，只是乖巧地低着头，直到曲宁远温热的嘴唇从她冰凉的脸颊离开，他含情脉脉地望着她，表情温柔而沉迷：“我明天还能来见你吗？”

夏彤低着头，轻轻地点了点。

曲宁远开心地将礼物放回车上，然后从车座下面拿出一个小礼盒给她：“这是回礼。”

夏彤接过礼盒，没有打开，曲宁远说：“你进去吧，我望着你进去再走。”

“嗯。”夏彤点头，转身往学校里跑，跑了很远，回过头，似乎还能看见曲宁远靠在车边，遥遥地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带着一丝甜蜜与年少的春风得意。

回到宿舍，宿舍只有严蕊一个人躺在床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回来了。”

严蕊没有回答，夏彤没在意，抱着曲宁远新送的礼物坐到桌子旁边。这次曲宁远送的是一个小不倒翁木娃娃，这个不倒翁是她前天在学校外面的文具店看到的，觉得可爱就戳了两下，结果今天，它就憨态可掬地躺在精美的包装礼盒中送到了自己的眼前。

严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走到桌边，手撑着桌面坐到了桌子上，脚踩着板凳跷起了二郎腿，歪着头，面容有些严肃地看着夏彤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夏彤茫然地抬起头问：“什么？”

严蕊皱着眉头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曲宁远，还收他这么多东西？”

夏彤抿了抿嘴唇，小声道：“收东西又不代表什么，他喜欢送……”

“喜欢送你就要？他亲你你也不躲？你不是喜欢曲蔚然吗？你干什么和曲宁远暧昧不清的？上次人家说你们在学校门口亲吻我还不信，这次居然让我亲眼看到。”严蕊皱着眉头，有些不爽地道，“夏彤，这样不好知道吗！”

夏彤没说话，紧紧地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这样不好？不，她比谁都鄙视这种玩弄他人感情的行为。

“喂，说话呀，你到底怎么回事？”

夏彤半垂着眼眸，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想对自己最好的朋友撒谎，可是，却又没法解释自己的行为，沉默，是她唯一的选择。

“夏彤。”她的沉默有些激怒了严蕊，“我不认为你是会和男生玩暧昧的女生，更不认为你是会脚踩两只船、贪恋金钱权力的女孩，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人根本就是曲蔚然。”

“你最好和曲宁远说清楚。”严蕊看了一眼夏彤床上堆积如山的礼品继续道，“这些个礼物也全部退回去，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重新买给你。夏彤，不要玩弄别人的感情，你这样，我会觉得很恶心，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人！你懂不懂？”

夏彤终于抬起头来，抿着嘴唇，难过地看着严蕊，她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不要玩弄吗？可她的目的就是玩弄啊。

她就是要曲宁远深深地喜欢上自己后，再狠狠甩了他。

怎么办？如果自己这么做的话，严蕊，严蕊会讨厌自己的。

她唯一的朋友，最爱的朋友啊，她会看不起自己的。

为什么光是想想就觉得好难过？为什么光是想想，就会哭呢？

“严蕊，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严蕊看见夏彤哭了，严肃的面孔立刻慌神了：“哎呀，你怎么哭了，别哭了啦，好啦好啦，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么重的话。哎呀，别哭了嘛……”

夏彤她的心里很乱，或者说，她的心从未平静过，她自己也知道这事不好。可是，她无法拒绝曲蔚然，无法丢下他不管，她说过会永远站在他那一边，所以，她强迫自己一直一直坚持着，即使觉得自己再龌龊再无耻再坏也坚持着。而今天，在严蕊的一番指责下，夏彤坚持不住了，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一个女人，不管再怎么爱一个男人，都应该坚守自己的道德底线和基本原则，她爱曲蔚然，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这是毋庸置疑的，可这些事不应该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她错了，真的错了。

夏彤给曲蔚然打了电话，她想见他，想和他说说话，哪怕她见到他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还是想见他。

夏彤打了三个电话才找到曲蔚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淡淡的疲惫。他在电话那头问：“怎么了？”

夏彤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瞬，小声地说：“我想见你。”

“什么？”她的声音太小，他没听清。

“我想见你。”夏彤又说了一遍。

“现在吗？”

“嗯。”

“出来吧，我在操场等你。”

“嗯。”夏彤握着电话，等着‘嘟’一声，电话断了，她才轻轻挂上话筒。夏彤总是这样，每次都等曲蔚然先转身了，离开了，挂电话了，她才会安静地离开。

女生宿舍离操场并不远，下了楼从一条花园小道插过去就到了，可男生宿舍离操场更近，就在他们楼下。已是晚上8点，白日喧哗的操场显得有些清冷，离路灯近的篮球筐下还有几个学生在打球，重重的拍球声与砸中篮筐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操场的深处，没有灯光，漆黑的一片，可隐约看见一个红红的亮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走得近了，便看见他，他站在一边，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深沉的剪影，孤单地与漆黑的夜晚融成一片。

夏彤走过去将烟从他手里抽走，丢在地上，一脚踩灭：“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修车厂的那些人都抽。”

“人家抽你就抽？你什么时候这么没主见了？”

“我只是不想吸二手烟。”

“歪理。”夏彤伸手再一次夺过他的烟，丢地上踩灭，“不许抽，你咳嗽还没好呢”

曲蔚然无所谓地耸肩，望着夏彤因逆光而模糊的脸问：“找我什么事？”

夏彤眼神犹豫了一会儿，双手不自觉地又扭了起来，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我有事想和你说……”

曲蔚然没接话，只是一直望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夏彤偷偷看了一眼曲蔚然：“就是……就是……我……我”

就是我不想在引诱曲宁远了！夏彤在心里大叫着，可是口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懊恼，使劲地咬唇就是说不出口！真的说不出口！她好怕她说出口之后，他会生气，他会再也不理自己，再也不相信自己。他一定会觉得如果连她都不愿意帮他，如果连她都背叛他，那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一定会伤心的，说不定会变得比现在更阴沉可怕、诡异乖张。

夏彤握紧双手，紧紧地闭上眼睛，神色痛苦，怎么办？她真的说不出口，她真的讨厌自己这样的性格，为什么自己是这样的人呢？一会儿做这样的决定，一会儿又做那样的决定，左右摇摆不定的，像个白痴一样！唉，疯了！

“我答应你。”

“哎？”夏彤吃惊地抬头，却只见曲蔚然笑了笑，伸手将夏彤已经扭到快断的指头拉开，轻声道：“不管你今天晚上想要求我什么，我都答应你。所以，别在纠结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真的吗？”夏彤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曲蔚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夏彤仰着头，用力地望着曲蔚然，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她的曲蔚然又回来了，那个善良温柔、永远体贴的少年，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这一刻，她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怨气、心中的仇恨，甚至在他眼中也找不到一丝阴冷。

“曲蔚然。”夏彤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她有些怕，有些怕将他唤醒了，有些怕这温柔昙花一现般闪过。

“嗯？”

“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去勾引曲宁远？我……我不想这样。”夏彤鼓起勇气说完后，低下头，看着脚尖，像一个等着宣判的犯人一般，安静地等着法官的回答。

曲蔚然抬起手，揪起一缕夏彤的长发在手中捏着，语调平常地道：“可以啊。”

夏彤惊讶地抬头，一脸诧异：“你不生气？”

曲蔚然瞥她一眼：“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因为我没有听你话啊，因为我不愿意帮你……我……”夏彤看着曲蔚然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问，“你真的不生气？”

曲蔚然摇摇头道：“不生气。”

“你真的不生气？”夏彤认真地、怀疑地打量着曲蔚然的脸。

曲蔚然却很轻松地笑着问：“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呃？”夏彤直直地盯着他，奇怪地问，“你今天的心情很好？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没有啊。”曲蔚然笑得有些神秘，“只是，该做的都做完了而已。”

“做什么？”

“没什么。”曲蔚然没回答，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握住夏彤暖暖的小手，岔开话题道，“陪我去吃饭吧。”

“你什么做完了，告诉我嘛。”不知道为什么，夏彤心里有隐约的不安。

曲蔚然但笑不语，不急不慢地往前走着。夏彤见问不出来，有些失望，低着头郁闷地跟着走，过了好久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他牵着。夏彤当时心脏就开始怦怦怦直跳，开心得脸都红了，脸上止不住地溢出笑容，可她又想止住笑，只能低下头，使劲地撇着嘴，可即使这样，还是掩饰不住她脸上的开心与甜蜜。

夏彤一直觉得这个冬天好冷好漫长，可今天，她居然觉得好暖和，暖和得手心都冒汗了。夏彤不免担心，她那冒汗的手心，曲蔚然牵起来会不会不舒服呢？要不要收回来，擦干净再给他牵呢？

可是，可是，她不想放开呀……

好不容易能牵上他的手，她永远永远不想放开。

学校门口的馄饨摊果然还没有收。小摊很小，只有两张桌子，一桌已经坐了一对情侣，曲蔚然和夏彤坐在另一桌，桌上上个客人吃过的碗筷还没收拾。夏彤将碗筷摞到一边，扯了些餐巾纸，将自己和曲蔚然坐的地方擦干净，没一会儿曲蔚然的馄饨上来了。夏彤没点，她吃过晚饭了，不觉得饿，可一只白色的汤勺举在自己面前，勺子里还有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馄饨，夏彤有些僵硬地说：“我吃过晚饭了……”

“你确定你不想吃？”曲蔚然好笑着问。

夏彤犹豫了一下，闷闷地吃掉曲蔚然喂过来的馄饨。好吧，她不饿，但是她也不觉得饱啊。

曲蔚然撑着头，微笑地看着她：“夏彤，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受不了你看着我吃东西。那会让我想把所有吃的都给你。”

夏彤反省地扭着手指：“我也知道自己好吃，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从小经常挨饿，所以你对食物有一种近乎变态的贪婪与渴望。”曲蔚然一下一下地用勺子舀着老板新端上来的馄饨，“就像我一样。”

“像你什么？”

曲蔚然顿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快吃吧，要凉了。”

“哦。”夏彤见他不愿说，便不再追问，低下头乖巧地吃着东西。曲蔚然半垂着眼帘，馄饨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将他的视线变得一片迷蒙。他有些失神，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对什么有贪恋，是金钱，是权力，或是感情。也许都有，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想得到最好的，却总什么也得不到。曲蔚然自嘲地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吧。

冬夜，起了寒风，坐在只靠一堵墙壁遮风的馄饨摊上，夏彤冷的得缩了缩脖子，将温温的馄饨碗抱得更紧了。曲蔚然并没怎么吃东西，大多数时间他都笔直地望着眼前行车道思考着什么，偶尔有汽车开过，掀起一阵蒙蒙的灰尘，他会微微地皱眉，不着痕迹地用手抵着鼻梁。夏彤偷偷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他真的很漂亮，他的每个动作都像是漫画里的特写镜头一般，完美得让人想盯着看，甚至想盯着画下来。

“吃完就走吧，别望着我发呆。”曲蔚然好笑地望着盯着自己发呆的女孩。

夏彤有些囧，不好意思地放下碗，连忙站起来，跺着脚缩着脑袋转移话题：“好冷哦，冷死了。”

曲蔚然付了钱，轻轻眨了下眼睛，望着穿的和球一样多的夏彤道：“有那么冷吗？”

夏彤使劲点点头，一阵冷风吹来，她冻得眯上眼，急忙转过身去，背对着风走：“今天-60℃耶，还不冷？”

“还好吧。”曲蔚然淡淡地说。他今天依然牛逼地只穿了两件，一件米色高领毛衣，一件并不是很厚的棉外套，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悠闲地走着，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冷一般。

夏彤佩服地望着他：“你真强悍。我冻死了冻死了。”

曲蔚然笑：“我就两件衣服，不能脱给你。”

“知道啦，你也多穿点嘛，要是生病了怎么办……”夏彤的话没说完，便忽然缓缓顿住。她忽然觉得夜晚的寒风一点也没吹到她，她的身边像是忽然围了一个温暖的炉子一般，她的耳朵居然能在呼呼的冷风中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这样不冷了吧？”曲蔚然将自己的大衣解开，把夏彤整个身子包在里面，为了防止大衣散开，他用双手紧紧拉住大衣，也紧紧地抱住她。他暖和的胸膛隔着厚厚的衣服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他胸口起伏的频率，他尖细的下巴靠在她的耳边，他温热的呼吸从她耳后的发丝缓缓渗入头皮，渗入身体，渗入她的每个细胞。这一刻，夏彤别说是冷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她只能感觉到曲蔚然，曲蔚然的气息，曲蔚然的温度，曲蔚然的语调，曲蔚然的一切一切……

“走吧。”曲蔚然在她耳边轻声说。

夏彤羞红着脸，连耳尖都发热了，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嗯”了下。

这个时间，校园里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偶尔几个刚从图书馆回来的同学也缩着脑袋，飞快地在寒风中奔跑着，想快一点回到自己温暖的宿舍。昏暗的路灯下，有一个体形笨重的人，像喝醉酒一般，歪歪扭扭地在路上走着，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男生怀里还夹着一个女生，像连体婴儿一样缓慢地前进着。女孩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前路，满脸都是遮不住的甜蜜。她真的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到头。

可是，路总是有终点的，现实也往往是残酷的，当夏彤看见等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曲宁远时，全身都僵住了，满心的喜悦化为乌有，慌乱与羞愧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心灵，她无措地望着曲宁远，又慌张地转头望着曲蔚然。曲蔚然却像是没看见曲宁远一般，依然抱着夏彤，抬起手将夏彤被风吹乱的长发理了理：“明天早读课是英语，早点睡，别迟到了！”

夏彤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早饭想吃什么呢？包子好不好？”曲蔚然继续问着，语调温柔，动作细致，就连眼神也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夏彤的脸涨得通红，那种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的羞愧感让她无地自容。她真的很想转身逃走，可身子却僵硬得动也不能动，只能无助地扭着手指。

“夏彤。”一直沉默的曲宁远终于说话了，他轻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可她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曲宁远忽然觉得很失望，那种失望感酸酸的、苦苦的、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想冲上前去摇醒她、强迫她，让她看着自己，让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误会！可他终究没有这样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望着那个低着头、慌张无措的人，用一贯疼爱的语调说：“我可以听你解释。”

“还需要解释吗？”曲蔚然轻轻抬眼，一脸讥笑，“看得还不够清楚吗？夏彤是我的女朋友。”

“从很久之前就是了。只不过前阵子我们闹了会儿别扭，她就和你走得近了些。”曲蔚然将夏彤用力地拉进怀里，眼神冰冷地望着曲宁远，“你不会真的以为她喜欢你吧？”

曲宁远没答话，只是紧紧地盯着夏彤，而夏彤却一直没抬头看他。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曲蔚然眼神一闪，抬手勾起夏彤的下巴，强迫她望着他的眼睛，“夏彤，好好地告诉那位贵公子，你只是在耍着他玩而已。”

夏彤咬着嘴唇，哀求地看着曲蔚然，她不想说这样伤人的话，真的不想。

可曲蔚然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轻柔地在夏彤额头上吻了一下，用低哑而又充满魔力的声音说：“乖女孩，听话。”

说完，他便狠心地将夏彤推了出去。夏彤踉跄了两下，走到两个少年中间，她的心很痛，真的很痛，指甲紧紧地抠进肉里，她回头望了曲蔚然一眼，可他的眼神依然冷酷强硬。夏彤转过头，对着曲宁远的方向，颤抖地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内疚得使劲咬着嘴唇，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哭什么？我还没哭呢。”曲宁远苦笑地看着她。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夏彤低着头道歉，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曲宁远说：“夏彤，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就算你真的对不起，也看着我说话好不好？”

曲宁远说的话让夏彤心里很难过，她强迫自己抬头，看着曲宁远。他的表情也很难过，一眼悲伤地看着她：“夏彤，你知道吗，我刚才回到家里，看见客厅有一个好大的蛋糕没吃，一想起你最喜欢吃蛋糕了，就什么也没想，直接送了过来。”

“夏彤，你说我要是少喜欢你一点，那有多好；我要是少喜欢你一点，今天晚上我就不会过来了。”曲宁远说着说着，眼睛微微泛红，他使劲地吸了吸鼻子，用有些沙哑哽咽的声音说：“那，今天就是我最开心的生日了。”

夏彤双手捂住脸，蹲下身来，忍不住失声哭泣着，一直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这么难过，真的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也觉得好难过……我真的也觉得好难过……

“夏彤，你真的……从来没喜欢过我吗？”曲宁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落泪了。其实，他自己都知道答案，可是他还是问了，也许，伤得越深，伤得越痛，才能真的把她忘记吧……

“我……”夏彤死死地闭上眼，最终还是说出了实话，她真的从来也没有喜欢过他。

曲宁远撇过头，不再多说什么，有些狼狈地转身离开。夏彤由始至终都不敢抬眼看他，一直到听见他的车子从她身边开过的声音后，才轻轻抬头，望向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哭了起来。

站在一边的曲蔚然却似乎并不了解她的郁结，轻轻皱起眉：“哭什么呀，有什么好哭的！不许为他哭！”

曲蔚然也蹲下来，用力地将夏彤的脸抬起来，有些气闷地擦着她的眼泪。

夏彤想要把头从他的掌中挪开，可他却按得更紧，气闷的俊颜渐渐显露出茫然：“夏彤……”

夏彤含着泪看他，眼神闪着浓浓的怨气。

曲蔚然惊了一下，忽然觉得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在她怨恨的目光下，说话异常艰辛：“你生我气了？”

一直很软弱的夏彤，脸渐渐地浮上一层诡异的轻笑：“生气？”

曲蔚然忽然觉得，这样的夏彤好陌生，是他从未遇见也无法掌控的。

“曲蔚然，我问你，刚才在学校门口，你看见曲宁远的车了吗？”夏彤漂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曲蔚然。曲蔚然的表情镇定，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淡定地说：“没有。”

夏彤许久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背对着曲蔚然，深吸一口气，确定地说：“你撒谎。”

曲蔚然没有狡辩，站起身来，望着夏彤的背影，伸手想去拉，却被她躲开。

“曲蔚然，你知道吗？有人说：若要报复别人，一定要挖好两个坟墓。一个给自己刻骨铭心恨得发狂的人；一个，要留给自己。”夏彤回过头，轻声问，“你真的要住进自己挖的坟墓里吗？”

曲蔚然拢了下头发，扬起嘴唇，无所谓地轻笑：“我不怕，不是有你陪着吗？”

夏彤微愣，一阵无语，最终忍不住咒骂道：“你真是个浑蛋。”

“对不起……”曲蔚然上前一步，轻轻地拥住夏彤，低声地道歉。对不起，他确实是个浑蛋。

第二十二章 到底怎样才叫爱

第二天早上，是星期天，从早晨就开始下雨，天空黑得没有一点光亮，就像夏彤的心里一样阴暗得很。阴暗的天气和阴暗的心情影响了夏彤在教室看书的质量，整整一个上午，她连一张英文卷子都没做完。夏彤低下头，强迫自己做了一道阅读理解后，还是觉得心情无比压抑，压抑得直想让她用脑袋撞墙。夏彤走出自习室，站在走廊里面，看着对面图书馆方向发呆，直到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她才回过神来。

她收拾了桌子上的书本，打着雨伞，漫无目的地往宿舍走。雨不是很大，但是下得好像没有停的意思。夏彤走到宿舍楼拐角的时候，望着前方忽然又发起呆来。昨天晚上，她就是在前面狠狠地伤害了一个喜欢她的人。夏彤呆呆地望着女生宿舍楼下那片空地，过了好久，忽然感觉自己的伞下多了一个人，她麻木地扭头，曲蔚然平静地望着她问：“站这发什么呆？”

他刚刚从食堂回来，经过女生宿舍的外面，就见她一个人站在雨中发呆。他没有考虑，就直接走了过来。

夏彤转头静静地望着他，干净的大眼里满是茫然，伞边上的雨滴不时地低落在她的肩头，曲蔚然微微皱眉，将雨伞往夏彤那边推了一些。

“曲蔚然，你说到底怎么样才叫爱呢？”

曲蔚然半垂着眼睛，摇摇头：“不知道。”

夏彤轻轻撇了下嘴角，转头望向他：“我觉得，所谓的爱，就赋予了一个人名正言顺地伤害另一个人的权利。”

曲蔚然微微皱眉，紧紧地望着夏彤：“你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夏彤失落地低下头，“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只是曲蔚然，你说，如果你放下心里的仇恨，我们是不是能过得开心一点？”

曲蔚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夏彤，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夏彤不解地看他，曲蔚然微微笑了下，继续道：“我已经无路可退。”

夏彤不懂，什么叫无路可退，曲蔚然像是也不愿多跟她解释了一般，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柔声道：“乖，回宿舍发呆吧，外面太冷了。”

夏彤依旧温顺地点点头，撑着兰花点的雨伞往前走，迎面就和刚出女生宿舍的严蕊遇见。严蕊带着惯有的痞笑，瞅着夏彤和曲蔚然两个人：“哟，和好啦。”

夏彤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曲蔚然却笑道：“从来就没吵过。”

“咦，你还真贱。”严蕊打趣道，“没吵架我们夏彤都气得另投他人怀抱啦？哈哈。”

“我没有。”夏彤喊冤。

严蕊眯着眼笑，刚准备说什么，手机响了，她从口袋掏出最新款的手机按了下接听键：“喂，老爸，干吗啊？”

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严蕊无所谓地接口道： “我送人了，怎么了？”

“放家里都没人用，我送给朋友不行啊？”严蕊握着电话，语调有些不爽，“我怎么闯祸了，不就送套登山工具吗？至于这么大声骂我吗！”

“什么！保险绳断了？”严蕊瞪大眼，一脸惊讶，“怎么可能会断呢？那套工具从来没人用过啊，不是说是最好的吗？什么垃圾货啊！那……那曲宁远怎么样了？”

夏彤听到“曲宁远”这三个字的时候就紧张地望着严蕊，但严蕊的表情也很凝重，她握着电话又反复确认了几次，才挂上。夏彤一见她挂了手机，连忙抓住她的衣袖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严蕊有些慌张，表情焦急，眼神内疚，还带着浓浓的悔意。

“到底怎么了呀！你说呀，曲宁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夏彤急得不行，使劲地摇着严蕊的手臂。

严蕊看了眼面前的夏彤和曲宁远，眼眶微红，用快哭的语调说：“我爸说，曲宁远昨天心情不好，大半夜跑去石磷山攀岩，结果……结果绳子断了，他……他……他掉下去了。”

听严蕊说完这句话，夏彤的心一沉，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在黑暗中，猛烈地往下掉，怎么也掉不到底，空落落的，瘆得人发慌。“你说什么？”夏彤艰难地问。

严蕊使劲地敲了好几下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要拿家里的那套登山工具送他！都是我不好！”

夏彤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严蕊：“你说昨天晚上？”

严蕊点头。

“用的还是我送的工具？”夏彤又问。

严蕊闭了下眼：“不是你送的，是我送的。那套限量版的登山工具全国就我们家有。现在曲夫人发疯了，放出话来，要是曲宁远有什么三长两短，一定叫我家不得安宁。你不知道，他妈妈有多可怕，就连我爸都得让她好几分。”

夏彤使劲摇摇头：“不是的，是我送的，是我送的礼物，是我害他心情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怎么办？他要是有事可怎么办？他千万不能有事啊，千万不能有！”

严蕊想安慰她，可是张开口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语言，她也不希望曲宁远有事，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石磷山山势陡峭，悬崖峭壁随处可见，爬到山顶更是下临无际，若是人真的掉下去，说不定真的会粉身碎骨。

“我要去找他！现在就去找！”夏彤像是忽然惊醒过来一样，转身就往学校外面跑。

一直站在一边的曲蔚然一把拉住她：“你怎么去找啊？现在下着雨，山上路又滑，你去了说不定找不到曲宁远，自己都得跌下去！”

“难道我就什么都不做吗？就在这里等着！要是他死了怎么办？”

曲蔚然的语气有些烦躁：“死了也不关你们的事，是他自己发神经要跑去爬山的，出了意外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明明知道是我们的错，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呢！要是他真的有什么意外，你能安心吗！你真的能安心吗，曲蔚然？”夏彤忍不住叫出声。

曲蔚然紧紧地抿住嘴唇，扭开脸，一句话也不说。夏彤失望地撇过头去，难受地闭上眼睛。

“别吵了！是我的错！那套登山工具是我送他的，谁知道那垃圾玩意那么不结实！浑蛋！”

严蕊狠狠地踹了一脚身边的树苗，树枝被震得哗哗作响。夏彤拉着严蕊的手说：“严蕊，我们去找他好不好？即使找不到，也去找找吧，我真的急死了！”

严蕊使劲点头：“好！我们去找！找不到也找，天，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把那垃圾玩意送给他！”

“我也好后悔，我也好后悔。”夏彤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她依稀记得，就在昨天晚上，那个俊雅的男子在接到她礼物时那开心的笑脸，眉眼弯弯的样子，好看极了，就连她这样讨厌他的人都觉得能让他露出这样快乐的笑容真是太好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礼物，一个她认为给他带来快乐的礼物，居然成了他的催命符……

天哪！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保佑他，千万不要让他出事。

您一定不知道，他是多么善良温和的男子，求求你，保佑他，求求你！

夏彤双手合十，紧紧地贴在额头旁，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而已，一直一直不停地向上天祈祷。

夏彤真的好怕，昨晚那伤心的背影，是曲宁远留给她最后的影像了。

严蕊打了电话让家里派车送她们去石磷山。车子还没来，两个女孩坐在女生宿舍的阶梯口，呆呆地张望着，曲蔚然半靠着墙，低着头站在一边，严蕊揽着夏彤，无声地安慰着。

夏彤使劲地点头，使劲地强迫自己相信严蕊的话，不会有事的，不会。

过了一会儿，黑色的私家小轿车来了，严蕊拉着夏彤坐进后座，刚关上门，就见副驾驶座的门被打开，曲蔚然坐了进来，闷声说了句：“我陪你们去。”

夏彤感激地看着他的背影，可曲蔚然却没有回头，心事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双眼笔直地望向窗外。一路上，车子里没有人说话，沉闷压抑的气氛让夏彤格外紧张担心，她紧紧地抱住身边的严蕊，试图从她身上取得一些温暖与镇定，可她却发现，严蕊的身体也在微微地发颤，夏彤忽然恍悟，她抱着的这个女孩，有一颗比她还善良正直的心，她现在心里一定翻江倒海一般自责着，可却总是分出神来安慰她。

夏彤抱住她的手更加用力了，小声地在她耳边呢喃：“没事的，不是严蕊的错，不是严蕊的错。”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停下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开车的司机很不放心地说：“小姐，已经5点多了，这天快黑了，您还是不要进山了。”

严蕊完全不听劝：“我都来了还啰唆什么，你要是担心我，就和我一起找。”

“严省长和曲家已经派了很多人来找了……”

“闭嘴，我就要自己找！不愿意跟来就在车里休息吧！”严蕊说完就直接下了车，夏彤和曲蔚然也跟着下车。

“小姐，我陪您一起去。”司机锁好车，连忙追上严蕊，生怕这位大小姐出点意外。

四人一起上了山，在山脚下遇见一个当地的山民，那老大爷说失足的少年应该是从天凌峰掉下去的，山上现在有好多人在那边找。

司机叔叔请大爷给他们带个路，大爷拒绝了一阵，就被严蕊掏出的一张张红色老人头收买了，他开心地挑着扁担步步生风地走在前面。老大爷山道很熟，抄小路走着，不到一小时就带他们来到天凌峰底部，指着高高地山峰说：“这就是天凌峰，人要是掉下来，准跌在这一片，要不就给山上的树给挡着了。”

严蕊脸色苍白地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壁陡峭，怪石嶙立，一看就知道危险重重，若掉下来，定是九死一生，她真弄不懂，为什么曲宁远这样的贵公子喜欢这种要人命的运动呢？

“真要命！”严蕊忍不住低咒一声道，“开始找吧，我和吴叔从左边找，夏彤你和曲蔚然从右边开始找。”

夏彤使劲地点点头，四人分成两队开始了漫长的搜索，夏彤找地很仔细，从平地，到山坳，到悬崖上的峭壁和树木，她每个都要换不同的角度看好几次，确认上面没有人。曲蔚然也在找，每次碰到夏彤怎么换角度也看不清的石壁时，他就会徒手往上爬一段，然后找到能看见的位置，再确认没有后对夏彤摇头。因为刚下过雨的关系，曲蔚然每次往上爬都很危险，好几次脚一滑就差点掉下来，幸好他总是能手疾眼快地抓住旁边的树木。夏彤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们找了很久，有时还能遇见其他搜救的人员，可是天渐渐黑了，依然没有人找到曲宁远。

夏彤在山峰下转了半圈，遇到了和她反方向的严蕊，两人对看一眼，难过地摇摇头。司机又一次劝严蕊放弃，让她回去，可严蕊却恼火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都没见到之前，她是不会走的。

司机无奈地借来手电筒，四人又开始找，没有专业设备晚上爬山找还是很危险的，山崖上只能交给曲家找来的搜救队去找了，这次他们以天凌峰为中心点，扩散开来找。

天色越来越黑，入了夜的山安静得可怕，也冷得可怕，夏彤打着手电筒跟在曲蔚然后面到处找着，因为她找得仔细，走得也慢，总是一不注意曲蔚然就走出好远了，这时她就害怕得不得了，总觉得那个背影会丢下她，将她丢在这个黑暗可怕的山坳里。“曲蔚然！”夏彤总是这样大声叫他的名字，以此减轻心中的恐慌，这时他会停下来，回过头等她，她就飞快地跑过去，手电筒的光线因为跑动而摇晃起来，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摇摇晃晃起来。

“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别跑！小心——”曲蔚然的话还没说完，夏彤脚下一滑，整个人从狭窄的山路上滚了下去，曲蔚然一脸惊恐地叫：“夏彤——！”

曲蔚然连忙跑过去，手电筒往夏彤摔落的地方照了一下，就跟着跳了下去。还好夏彤摔落的地方不是太高，虽然摔得有点晕，不过并没有大碍。曲蔚然认真地检查了夏彤，确定她没有摔伤后，瞪着她大声骂道：“你猪啊，叫你别跑你还跑，再往前掉一些，就是水潭！掉下去怎么办！”

夏彤的运气十分好，从山路上掉下来，正好落在水潭上方的巨石上，再往前不到一米就是深不见底的水潭。夏彤看了一眼前面的水潭，很是后怕，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全身哆嗦地死死抓住曲蔚然的衣袖，一脸害怕。

曲蔚然看她吓成这样，也不忍心再骂，扶着她站起来，轻声问：“能走吗？”

夏彤走了两步，点点头：“能。”

“真的能？”曲蔚然很怕她逞强。

“嗯，真的没事！”夏彤甩了甩手臂，望了眼摔下来的山路，其实并不高，一米都不到，连她的手电筒都没跌坏，正在不远处的草堆里发光。夏彤走过去捡起来，手电筒的光线照得很远，她的目光不经意地顺着手电筒的光线走着，本来随意地一照，忽然有什么吸引住她的目光。她怔了怔，一步步走过去，随着她的脚步近了，手电筒的光线越发明亮，草地里的东西也越发清楚。她缓缓地伸出手，捡起一片红色叶子一样的东西……

“怎么了？”曲蔚然走过来问。

夏彤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了走，又捡到一片红色的叶子，然后她拨开山坳尽头的树枝与杂草，那下面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山坳，曲蔚然也走过来，手电筒的光线打向山坳深处，受伤昏迷的曲宁远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找到他了……”夏彤有些不敢相信地惊叹道。

曲蔚然看了眼四周，这个山坳，从上面看正好被岩石挡住，从平面看，又被树木杂草挡住，要不是夏彤拨开树枝，一定不会有人发现他在这。这时他才看出，夏彤捡起的红色“树叶”，竟然是一只只手工叠成的千纸鹤。

是她送的吗？所以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在这里。是什么时候送的，为什么送，她喜欢上他了，对他心动了？ 不！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她被人抢走！绝对！

夏彤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在曲宁远鼻子上一探，有呼吸！虽然微弱，却还活着！夏彤激动地望着曲蔚然说：“他还活着！还活着！”

曲蔚然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夏彤跪在曲宁远身边，伸手想碰他，又不敢碰，小声哭着叫他：“曲宁远，曲宁远……你醒醒，曲宁远……”

那小心翼翼又心疼万分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他受伤时她叫他的样子。他看见昏迷中的曲宁远像是听到她的呼唤，万分困难地醒过来，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用虚弱的声音叫：“夏彤……夏彤……”

也许，他知道他身边的人是她；也许，他只是单纯地想念她。

夏彤听到他的呼喊，心都疼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是我，是我，你别怕，我这就去找人救你，你坚持住。”

“夏彤……夏彤……”曲宁远还是这样叫她的名字。

曲蔚然冷冷地看着，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起，他漂亮的丹凤眼里一片黑暗，黑得连一丝光亮也看不见。他轻轻地走下山坳，望着夏彤说：“你去找人来，我在这里照顾他。”

夏彤想也没想就点头说好，拿起手电筒就爬上山路往山上跑，山上有很多搜救队员，只要跑过去叫他们，曲宁远就有救了。夏彤忘记了所有的疼痛，一个劲地往山上跑。她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双脚都变得轻了起来，她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一般，她悄悄地往回走，她的心慌慌的、扑通扑通地直跳，她的步子很轻，尽量连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她走到刚才的山路上，探出头往下看，只见曲蔚然拖着曲宁远一步一步地往山坳的边缘走，那边，是深不见底的水潭……

而现在，正是寒冬腊月。

曲蔚然的眼神黝黑，神情淡漠，他一点点、一点点地将曲宁远往那边拖，像死神一般，缓缓地挥舞死亡的镰刀，将曲宁远送往地狱……

“原来你真的想杀了他？”夏彤的声音在山间的泉水声中退去了往日里的温和与柔弱，带着一丝理智与清冷。她一脸失望地望着曲蔚然，眼神里充满悲悯与不敢相信。只是一闪而过的猜测，却没想到真的给她猜中了。她多么希望自己再笨一些，再笨一些就好了。

曲蔚然停住脚步回过身去，寒冷的山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他就那样站在巨大的岩石上，仰着头望着夏彤，漆黑的双眸中没有被撞破的惊慌与躲闪，他甚至有些淡然地面对她，不说也不辩解。

两人就这样对看着，曲蔚然没动，夏彤跳下山坳，站在离曲蔚然不远的岩石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夏彤忽然想通为什么那么坚固的登山保险绳会突然断掉，为什么一向讨厌曲宁远的他会主动提出上山来找他，原来，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报复，而是杀了他吗？

“你真的就这么恨他吗？”

“对。”

“如果我求你，你可不可以住手？”

曲蔚然缓缓摇了摇头：“不行，从我那天在你宿舍割断你送给他的登山工具时，就已经没办法住手了。”

“可是！”夏彤因为他的拒绝，再也镇定不了了，她激动地叫起来，“可是，你这样做了之后，你会安心吗？自从杀了疯子后，你明明每天都在做噩梦，你明明没有一天是开心的，为什么你不能忘记这些？为什么你一定要加重自己的罪孽，染红自己的双手呢？你明明说过，你想当个好孩子的啊。”

曲蔚然认真地听着，听她说完，一如既往地笑了，微微扯起的嘴角带着淡淡的惨淡和自暴自弃。他点点头说：“对，我说过我想当个好孩子，可我也说过，我心里，住在一个恶魔！”曲蔚然顿了顿，捂着头痛苦地说，“它每天啃噬着我的理智，撕扯着我的心灵，逼得我发狂、发疯！我要压制住这个恶魔，只能变得比它更恶，我要想不在梦到疯子，我就要再杀一个人，反正我满身罪孽，一身污垢。你知道吗，比起杀死他，我更希望，有人来杀了我。”

夏彤心疼地看着他，她一直知道他很痛苦，却没想到，他已经被心中的恶魔折磨得不想再活下去，杀人或者被杀，在他眼里已经没什么区别，他想要的只是解脱。

夏彤哽咽地说：“曲蔚然……收手吧，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哥哥，你别再被仇恨蒙蔽双眼了，再这样下去，你只会活得更痛苦。”

“哥哥，他也算是哥哥？”曲蔚然疯狂地大笑，“他要是我哥，就不会在享受金钱、地位、权力、父爱的时候却想着让我一无所有！我不想再认命！不想再任人宰割，那些原本属于我的，我都要得到！而他就是我争抢这些的最大阻碍，也是我仇恨的根源，逼疯我的罪魁祸首！所以……”曲蔚然用力将曲宁远拽起来，向下推去……

夏彤看出他真的是要杀他，连忙大声叫道：“别！别这样！你要是把他推下去，那我也跳下去！”

曲蔚然停止动作，回头望着她：“你说什么？你要跟他去死？”满眼山雨欲来的愤怒。

夏彤直视他的眼睛，缓缓地点头。

曲蔚然垂下头，用低沉阴冷的声音压抑住疯狂的愤怒与嫉妒：“你以为我会在乎？”

你以为我会在乎？

是啊，自己的生或死，他会在乎吗？从来，只有她害怕他丢下她、不要她，只有她一直跟着他说喜欢他、爱他，想要保护他，可他呢……

他只是接受她的给予，却从未说过“曲蔚然爱夏彤，像夏彤爱曲蔚然一样爱她，像夏彤离不开曲蔚然一样离不开她”。

他从未说过……

夏彤愣住，她忽然没有把握，没有把握他会在乎她，在乎她的生死，在乎她的感情。可即使这样，夏彤还是固执地望着他，她不相信，不相信曲蔚然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于是她说：“你在乎，你在乎我。”

“夏彤，我对你说过的，不要当傻女人。”曲蔚然说完，不再犹豫，用力将曲宁远拉起来，像是慢动作一般，将他一点一点地推下寒潭：“可你总是在当。”

这一次夏彤没有叫，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傻愣着，她猛地跳了起来，迎着风，飞扑过去，一把拉住曲宁远的手臂，闭上眼睛，跟着他，一起往下坠落。可刚往下掉落一些，身子就被人猛地抱住，那人力气很大，像一只受伤的孤狼一般大吼，用力地想将她拉上去，可却挡不住坠落之势，连着那人也掉了下来。

三个人一起跌进寒潭中，溅起一片水花，刺骨的泉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夏彤冷得张大嘴想尖叫，泉水从口鼻直往肺里灌，可怕的窒息感随之而来，越是透不过气来越是想呼吸。她张大嘴，却只能将冰冷的泉水灌进肺里。夏彤本能地挣扎着往上游，可身上的棉衣浸了水，像是厚重的石头绑在身上一样拉着她加速下沉。慌乱间她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她的脖颈处绕过，用力带着她往上游，可那人力气终究小了，拉不动两个人的重量，游一会儿又停歇了，往下掉一些。夏彤睁开眼睛，看见曲蔚然痛苦地憋着气，成串的泡泡从他嘴里冒出，夏彤的意识渐渐游离。她抬手无力地握住曲蔚然环在她脖间的手，很想将他拉开，很想告诉他：算了吧……

算了吧曲蔚然，别救她了。

如果，这是你想做的事，即使是杀人，我也会帮你的……

只是，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所以，请你让我陪着曲宁远一起死吧，我现在只想陪着他一起死。

可是，曲蔚然不让她如愿，他总是那么霸道，他的意志力强大到令人震惊。他硬是咬着牙，用尽力气，将夏彤和曲宁远拖上了岸，夏彤扶着岸边使劲咳嗽着，咳得将肺里的水全呕了出来，她的全身像是快要散架一般，眼前闪着一片一片的白光，整个人昏天暗地地恶心，她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还未体会死里逃生的感觉，身子就被人紧紧抓住，拎了起来！她听见曲蔚然用暴怒的声音在她耳边叫：“你居然真的跳下去！你真的为他跳下去！你爱上他了！你爱上他了！”

夏彤晕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想解释，可胃里泛出的酸水却不停地呕吐出来。曲蔚然忽然将她甩开，整个人压了上来，紧接着双手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连你也背叛我！连你也不要我！”夏彤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曲蔚然，少年俊美的面颊上只剩下了深深的愤怒和极度扭曲的疯狂：“你想死？想和他一起死？你不是说过你只为我活着吗？你现在却要为他死！你这个骗子，骗子！”

曲蔚然掐着夏彤的脖子，用近乎疯狂的声音吼：“你居然爱上他了！你居然爱上他了！不可以！不可以！”

夏彤只觉得他真的想掐死她，他的双手将她的脖子掐得快断了，她完全透不过气来，大脑的缺氧让她奋力地挣扎起来，可她的力气却没有他大，挣扎也只是徒然，就在夏彤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曲蔚然居然放开了双手。夏彤跌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而曲蔚然也正紧紧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通红通红的，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里面打转。他轻轻对着她伸出手，可她却第一次害怕地后退。他眼圈里闪亮的泪光终于滑落，她看见他一脸哀伤地望着她，哭着说：“夏彤，不要抛弃我，不要抛弃我……你是我唯一拥有的了……”

夏彤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连串的变故让她昏了过去。当天旋地转的那一刻，她想，她刚才一定是做梦了，在梦中，她看见曲蔚然哭了，在梦中她听见曲蔚然那么害怕那么害怕地说……不要抛弃我。

啊，不，不，即使做梦，也不会梦见曲蔚然说这样的话的……

从小到大，害怕被抛弃的人，一直是她啊。

第二十三章 突如其来的醒悟

夏彤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了，灰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失神了半晌，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可是她的思想无法集中，听不出谁在叫她。过了好一会儿感觉有人走过来，扒开她的眼皮，一道刺眼的强光照进来，她的瞳孔猛然放大，光线消失了，眼皮也被人放开。一个温和的声音说：“她还没完全清醒，让她缓一缓。”

那人应该是医生吧，夏彤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忽然感觉到右手被人紧紧握住，握她手的人似乎在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度害怕着什么。

夏彤就这样睁着双眼，思维空白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她的耳朵能听见，眼睛能看见，可就是无法将这些看见的、听见的传达到大脑，然后对外界作出反应。

她听见病房的门又被打开，这次走进来的人脚步很重，那人很快出现在她眼前，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她小声叫她：“夏彤，夏彤。”

她叫了几声，得不到夏彤的回音，有些恼怒地推了一下一直握着夏彤手的人：“她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睁着眼睛却不说话，是不是被泉水淹出问题了？你们三个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只离开一下，你就把她弄成这样！”

“你说话啊！你现在装什么逼呢！”

“靠！”严蕊生气地在床边坐下，也安静了下来。又过了很久，夏彤终于觉得自己好像能动了，她先轻轻动了下手指，握住她的人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又充满期望地望着她：“夏彤……”

夏彤又动了动手指，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觉得喉咙疼得要命，疼痛夹杂着瘙痒让她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咳喉咙就更是疼得难忍。曲蔚然将她半抱起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严蕊端来温水让夏彤喝一些润润喉咙，一口水下去之后，不但没有舒服多少，夏彤还呕吐了出来，难闻的酸味瞬间充满病房。

过了好一阵，夏彤才喘过气来，虚弱地靠在床头。曲蔚然将她的被子掀起，换了一床干净的盖在她身上，抬手将她杂乱的长发理了理，低声问：“舒服点了吗？”

夏彤无力地点点头。曲蔚然的手又牵紧了她的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夏彤，你怎么会掉到水潭的？你脖子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严蕊见夏彤醒了，立刻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夏彤望了眼曲蔚然，抿了抿嘴唇说：“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真的不清楚吗？”严蕊半眯着眼睛，生气地盯着她看，这家伙一撒谎眼睛都不敢看她。

“嗯。”

“是我。”一直安静的曲蔚然忽然出声说，“是我害的。”

严蕊眼神一抬，一副早就猜到的样子。

“不是，不是你害的。”夏彤极力为曲蔚然辩解，“和他没关系，是我看见曲宁远掉下水了，我才……”

“够了。”严蕊打断她，她不想听她为了维护他而撒谎！严蕊站起身来，低声道：“你啊，迟早有一天被他害死！”说完便赌气地走出病房。

严蕊知道，他们俩的世界，谁也插不进去，不管曲蔚然怎么对待夏彤，夏彤也不会说他一句不好。哼，她自己都不上心，她又为她争辩什么呢？

“她生气了。”夏彤看着严蕊的背影，难过地说，“我又惹她生气了。”

“没事的，她不会气太久的。”曲蔚然安慰道。

夏彤点点头，没说话。

曲蔚然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夏彤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低下头来，习惯性地想绞手指，却发现自己的左手一直被曲蔚然紧紧握着。

夏彤忽然想起来什么，睁大眼望着他问：“曲宁远怎么样了？你不会……不会……”还是杀了他吧？后半句夏彤始终没有勇气问出口，她太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没有，我没再动他了。”

夏彤听到这样的回答，松了一口气下来：“那他人呢？”

“在隔壁病房，已经脱离危险了。”

夏彤点头，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曲蔚然轻轻抬手，抚上夏彤脖子上的伤口：“很疼吧？”

夏彤瞬间回忆起那痛苦的窒息感，像触电一般，猛地向后一缩，惊恐地看着曲蔚然。

“对不起。”曲蔚然紧紧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夏彤和他交叠的手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我怎么忍心伤害你，我一定是疯了……可是夏彤，当我知道你要离开我的时候，我真的疯了，疯狂地想毁灭一切，包括你，包括我自己，这样，就谁都不能抢走你。可是当你的气息在我手中一点点变得微弱，我又害怕了，我害怕如果连你也不在了，那这世上还有谁可以陪着我？”

曲蔚然用他那双迷人的眼睛，紧紧地望着夏彤：“夏彤，你知道吗？直到那一刻我才懂得，这世界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仇恨、嫉妒、金钱、权力，这些全是虚幻的，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才是我最在乎、最重要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傻得用自己最后拥有的东西去复仇？夏彤，你能原谅我吗？原谅那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我吗？”

曲蔚然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他多么害怕他已经将她的感情、耐心全部挥霍干净了，怕她心灰意冷，怕她再也不会邀请他去住她十年后的家。

她一定不知道，当年，当她说出那傻话的时候，自己是多么开心，自己是多么希望十年快点过去，他们都能快点长大，这样，他就能拥有、拥有一个永远爱他、永远不会伤害他的家人了。

为什么他忘了，为什么他将这么美好的约定都忘记了？

为什么他这么傻？那明明是他最向往的地方，可却向着它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夏彤望着他，久久不能言语，她从不知道，自己在曲蔚然的心中居然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她最在乎的人，也最在乎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自己一点也不是一个苦孩子，上天虽然什么也没给她，却给了她一份最好的礼物，一个满身仇恨、尖锐、叛离却依然完美如玉的少年，这个少年和她一样，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紧紧地拥着眼前的人，护住那属于自己的一点点温暖。

夏彤张开双手，一把抱住曲蔚然，哭着说：“笨蛋，我终于能骂你一次笨蛋了，我怎么可能会怪你？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永远都不会怪你的。”

“傻瓜！”曲蔚然也紧紧地抱着夏彤，感动地骂着她，“你还是这么傻，傻得可以，完全受不了你。”

被仇恨与嫉妒折磨了三年之久的曲蔚然，在这一刻终于想通了，他不想再报仇，也不想再争了，他只想握住他手心中这点幸福，好好地活。

有些事，要得到，就必须学会先放下。

夏彤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康复了，她出院之前去看了曲宁远，他的右臂跌断了，打着石膏用绷带挂了起来，样子有些不雅观。夏彤去的时候他正心不在焉地半躺在床上看电视，电视机里正放着武侠片，男主角和一群小配角打得热闹，刀剑碰撞的声音乒乒乓乓地在病房里回荡着。曲宁远见夏彤进来，带着淤伤的俊脸上，露出开心的神采。夏彤望着他，笑得有些勉强，对于曲宁远，自己有好多内疚，欠他的债估计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夏彤坐在他的病床边为曲宁远削了一个苹果，切成一片一片的递给他吃，可他却吃得很少，直叫她吃，她也不客气，小口小口地啃着苹果皮，直说皮里营养价值高，她喜欢吃。曲宁远拿她没办法，只能看着她吃着长长的苹果皮。他们聊了很多，有学校里的事、家里的事、从前的事、以后的事，絮絮叨叨的像一对老朋友一般，聊了一下午。

夏彤到最后走的时候，也没有说曲蔚然的事，她不敢对曲宁远坦白，即使她知道曲蔚然狠狠地伤害了曲宁远，却不敢告诉他一个字。她怕，怕曲蔚然会遭到报复，哪怕那报复是他罪有应得的，她也不想、不愿他受到一点点伤害，这就是她的爱，自私得可怕，丑陋得让自己都鄙视，可是她没办法，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想保护曲蔚然。

夏彤走出曲宁远病房后，靠在墙壁上，紧紧地咬着嘴唇，双眼通红地告诉自己不要哭，像她这样的女孩不配哭，内疚、自责，这些都太矫情了，她根本不配说这些。她就是一个小人，自私的小人，明明害了人家，还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接受别人的谢意。她真卑鄙啊，真卑鄙。

夕阳已经缓缓沉下，天色已经黑了，病房里，曲宁远双眼出神地依然望着电视，电视机里的光亮在病房里闪烁着。他缓缓垂下眼，打开一直握着的手，一只红色的千纸鹤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盯着它出神，默默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久，闭上眼，轻声叹息。

夏彤回到学校，算算日子居然只剩下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她望着一堆堆的教科书慌了神，她最近都没有好好学习啊。

“这可怎么办，要高考了，我都没复习。呜呜呜！”夏彤抱着课本不知道是先复习语文好还是先复习英语好，数学她也很弱啊，化学、生物、物理也不强啊！她应该先复习哪一门呢，“天哪，怎么办啊！”

严蕊嚼着泡泡糖说：“有什么呀，我巴不得明天就高考。”

“你这么有自信？”夏彤抬头问。

“早死早超生，反正即使推后一个月考，我也是不会看书的，不如明天就考，后天就放假！”严蕊说着便开心起来，“哎，高三暑假没作业哎，我们出去旅行吧！去云南怎么样，还是西藏？”

“你你……你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夏彤指着她说，“快点复习啦！”

严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现在复习也来不及了，所谓大考大玩，小考小玩！别紧张嘛，陪爷出去溜达溜达，爷请你吃哈根达斯怎么样？”

“不去，我要看书。”夏彤挣扎了半晌，还是先打开了数学课本，拿起纸笔开始做习题了。

“哎，真没劲。”严蕊单手撑着桌子，一脸了无生趣。

夏彤计算了日子，制订了一份严格的复习计划表，强项语文、英语只在早上和晚上各花一个小时看一遍高一到高三的教科书；数学是弱项，必须一章章复习；理综占分大复习的量也大，并且很散，夏彤找了很多高考测试卷子来做，每天做一章，错的题目就重点复习。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最后一个星期老师在讲台上宣布，让大家回家复习。夏彤从题海文山里抬起头呼一口气，心底莫名升起几丝烦躁，厌倦漫上眉梢。

居然只剩一个星期了，她还有好多书没看呢。

“好了，别看了。”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彤抬眼望去，曲蔚然抬手拨弄了下刘海，轻笑地望着她说：“回家吧。”

夏彤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嗯。”

“你宿舍的东西是现在收拾带回去，还是考完试再收拾？”

“考完试再带吧，我装几本书带回去看。”

“那你快点，我在楼下等你。”

“嗯。”夏彤点点头，欢快的像小兔子一样跑进女生宿舍，没一会儿就背了一个大大的蓝色书包出来，跑到曲蔚然面前说：“走吧，回去了。”

曲蔚然抬手，将她落在耳边的碎发别进耳朵里：“跑这么快，也不怕跌着。”

“呵呵。”夏彤傻笑着摸了摸鼻子。

“走吧。”曲蔚然拖过自行车，先骑了上去，夏彤轻车熟路地跳上后座。6月的天气有些微微的热，却并不躁人。夏彤扶着曲蔚然的腰，抬头望着从树荫中穿落的阳光，微微地眯起眼睛，侧着头靠在曲蔚然有些单薄却又很结实的后背上。曲蔚然感觉到了她的靠近，后背上暖暖的温度，让他觉得很安心，他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这笑容发自内心，没有一丝勉强，一丝假装。

最后的一个星期，夏彤没有回家，她住到了曲蔚然家里，那个曾经死过两个人的房子。曲蔚然打开房门时，厚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夏彤往里面一看，皱了皱眉：“你多久没回来住了？”

曲蔚然望着屋子，不自觉地握紧双手，轻声说：“很久吧。”

夏彤望了曲蔚然一眼，知道他其实并不想回到这里，可是除了这个房子，他又能上哪里去呢？夏彤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说：“我们把这里打扫干净吧，以后，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

“虽然，这里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不过，我不介意。”夏彤笑了笑，转身握紧曲蔚然的手，坚定地看着他，“因为我相信，从今以后，这里只有快乐，只有幸福，对不对？”

“对。”曲蔚然摸摸她的脑袋，一脸疼爱。其实她不必这样鼓励他的，他早就已经振作了，以后，他会成为她的顶梁柱，成为她的依靠，会像她爱他那样去好好爱着她。

夏彤，我会用我的双手，给你最大的幸福。

对旧房间的打扫有些费劲，但是两人都鼓足了干劲，将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连家具都搬到外面，接上自来水管，用水冲洗了一遍，窗户更是用水冲得亮晶晶的，房间里用不到的东西全部丢弃掉。曲蔚然养父和母亲的物品全部放进箱子里，用大大的南京锁锁住，然后放在储藏柜最深的地方。

夏彤偷偷地回到自己家，抱来一个大盒子，盒子打开，是一盒子五颜六色的千纸鹤，这些都是她在家无聊的时候叠的，叠了很多很多，都攒在盒子里。夏彤把它们用彩带一只一只穿起来，挂在窗户上，在彩带的最下面系上一只金色的铃铛，一整排挂过去，像纸鹤窗帘一样。夏彤做完这一切，高兴地大声问：“曲蔚然，你看这个，漂亮吧？”

曲蔚然正拿着水管冲洗家具，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去，只见夏彤站在窗台上，一手扶着窗沿，一手摇晃着千纸鹤窗帘，裙尾飘飘，面如春花，巧笑嫣然。

曲蔚然怔了怔，有些看呆了，晚风吹过，千纸鹤下的铃铛轻声作响，悦耳的声音将他惊醒，他挑挑眉，眯着眼睛笑道：“嗯，很漂亮。”

夏彤开心地笑了，漂亮的大眼睛也学着他的样子眯成弯弯的月牙儿。

接下来地一周，夏彤和曲蔚然都在千纸鹤窗帘下很认真地复习着功课，两人面对面，中间放了很高的书墙，一本一本地看着，累了就抬起头看一眼对方，然后又像是得到力量一般继续用功。千纸鹤在他们身边轻轻飘荡，铃声阵阵传入耳朵，将他们的心都变得宁静。

这时的夏彤，脑海里清楚地出现了十年后的景象，那时的他们，有一个比现在还干净漂亮的房子。房子不大，家具都用暖色的漆，橙色的沙发，一模一样的卡通情侣杯和拖鞋，暖暖的阳光下，她和曲蔚然还和现在这样，面对面，坐在满是她叠的千纸鹤风铃窗帘下，温馨地度过每一天，在平凡和温馨浪漫之下，一天天慢慢变老。

七天，一闪而过，恍然如一梦，高考如期而至。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特别好，曲蔚然骑着自行车带着夏彤来到考场，互相说了声加油后，便走了进去。中午吃完饭，忽然落了一阵雨，将有些闷热的天气变得凉爽无比，这样凉爽的天气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

夏彤觉得她们这届考生太幸福了，天公作美，卷子也不难，再考不好，真是说不过去啊。

出了考场，曲蔚然早早地已经在教学楼下等她，见她出来便笑着迎了上去：“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吧，你呢？”

“嗯，也还好。”

两人出了学校，校门口很多家长在等着自己的孩子。曲蔚然和夏彤一点也不难过没人来接，因为，最需要的人，已经陪着自己考了呀。

三天后，高考成绩出来了，曲蔚然以744的理科成绩考了全省第一，毫无疑问，全国最好的大学随他挑。

夏彤只考了562分，虽然不能和曲蔚然比，但是却比严蕊高出了100分。严蕊却觉得自己特别占便宜，她开心地说：“看吧，我一天到晚不学习，也就比你少100分而已，我要是和你一样努力，那曲蔚然就是全省第二名。”

“是是是，你最天才。”夏彤才不和她争呢，曲蔚然考了第一，她可高兴了，比她自己的成绩还让她高兴。

看吧，看吧，曲蔚然永远是最优秀的，即使被蒙了尘，只要轻轻擦拭，就能散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庆祝庆祝！”严蕊提议道。

“好啊，好啊。”夏彤使劲点头，“我们上街大吃一顿吧。”

严蕊然取笑道：“你就知道吃。”

“呜呜……”夏彤嘟起嘴，“那你说怎么庆祝呢？”

严蕊笑，露出闪亮亮的白牙：“多吃几顿。”

“好！”夏彤使劲点头同意，只要是吃，吃多少顿她都不嫌多。

“呵呵呵。”曲蔚然忍不住笑了起来，食指轻轻抵着鼻梁笑，镜片下的双眸闪着绚丽的光彩。

严蕊诧异地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一身戾气好像消失不见了似的，整个人变得温和而干净了。

“哎呀呀，你小子变帅了。”严蕊毫不吝啬地夸赞。

“谢谢。”曲蔚然优雅地微笑着，“不过，我们还是明天再庆祝吧。”

“为什么？”严蕊问。

曲蔚然望着夏彤说：“明天是夏彤18岁生日啊。”

“啊，对耶。”严蕊忽然想起来，“明天是6月12号，考试都考糊涂了。”

“你还记得我生日啊。”

曲蔚然笑：“我有不记得过吗？”

两人相视而笑，严蕊走过来一把揽住夏彤的肩膀道：“好，那就明天庆祝吧，一会儿我去给你订个大大的蛋糕。”

“嗯！”夏彤眯着眼笑使劲点头。

三人约定好了时间地点，便在学校门口分手了。严蕊对夏彤摆摆手，笑着喊：“明天见了。”

“嗯，明天见！”夏彤坐在曲蔚然的自行车后座上，向她挥着手，一脸幸福的笑容。

严蕊转身，钻进自家的小轿车，报了曲宁远家的地址，便靠在座位上睡觉。昨天晚上通宵打了一个晚上的游戏，现在有些困了，听爸爸说曲宁远明天就要出国了，相识一场，去和他道个别还是应该的。她有想过叫夏彤一起去，可是考虑了下还是算了，估计夏彤也不是很想见他，挺尴尬的。

严蕊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头一点一点地睡了会儿，没一会儿司机就停下车说到了，严蕊抓了抓凌乱的短发，打开车门下去，伸了个懒腰，睡眼蒙眬地望着眼前的豪华别墅，心里嘀咕道：真有钱啊！

她双手插进口袋，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自己准备送给曲宁远的礼物没拿，想也没想直接掉头。刚走了一步正好撞上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严蕊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在阶梯上，一屁股坐在地上。严蕊恼怒地抬眼瞪去，只见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正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牛皮纸袋。男人很瘦，穿着黑色的T恤就显得更瘦，他戴着大大的蛤蟆墨镜遮住了大半个长脸，尖尖的鹰钩鼻子让人觉得有点像是整容失败的产品。男人捡完东西站了起来，目不斜视地从严蕊身边走过，按了门铃，进了曲宁远家的别墅。

严蕊也不是小气的人，跌了一下也不觉得疼，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跑进轿车里，拿了礼物，跑进去找了曲宁远。说了一会儿话以后，从他房间里拿了很多他用不到的书和零食搬回车里。曲宁远礼貌地送她出门，看着她兴高采烈地将搜刮到的东西装进自己家的车里，俊俏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哈哈，我送你一个音乐盒，你送我这么多东西，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曲宁远站在车边笑：“那你快还我吧，本来就是我用过的东西，怎么好给你？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新的好了。”

严蕊剥了一根棒棒糖在嘴里，眯着眼笑：“不用不用，你曲少爷用过的东西一点也不旧，我可不嫌弃。”

“扑。”曲宁远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还是决定上国内的大学？”

“是啊！”严蕊将棒棒糖从嘴巴里拔出来，“出国有什么好，我就不稀罕，我要和夏彤上一个大学。”

“你爸没意见？”

“嘿嘿，他能管得住我再说吧。”严蕊坐上车，曲宁远绅士地为她关上车门：“路上慢点。”

严蕊按下车窗，趴在窗户上笑着望他：“嗯，宁远哥，你明天早上几点飞机？”

“十点。”

“我来送你吧。”

曲宁远没推辞，点头说好，严蕊眯着眼睛笑，挥着手里的棒棒糖和他说拜拜。车子开出曲家别墅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又看见那个撞她的鹰钩鼻男子从别墅里走出来。严蕊没有在意，关上车窗，悠闲散漫地靠在椅子上，随手翻着从曲宁远房间里剥削来的各种小玩意。

轿车渐渐驶离别墅，夕阳用尽最后的余晖照亮宁静优美的豪华别墅。别墅的三楼，一扇落地窗后，一个消瘦的女人，拨开精美的打火机，将手里的牛皮纸袋缓缓点燃，纸袋被烧破一个口子，一张少年的照片染着火苗飘到地上，缓缓被烧成灰烬，蹿起的火焰将女人那冰冷的双眸映得通红，像暗夜里的夜叉一般可怕。

第二十四章 我们的结局是一个悲伤而短暂的梦

夏彤的高考成绩让一直忽视她的爸爸开心了一下，他甚至主动提出在暑假带夏彤去买两件像样的衣服带到大学里去穿。林欣阿姨虽然没同意，却也没说什么，冷着脸不发表意见。夏彤爸爸搓了搓手，有些讨好地望着妻子说：“夏天衣服也不值几个钱，你看要不就给她买条连衣裙吧？”

林欣阿姨撇过头，嘀咕一句：“你买就是了，一件裙子而已，我至于不给她穿吗。”

“哎。”夏彤爸爸得到这句话，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知道你好，彤彤快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夏彤感激地看了林欣一眼。其实她心里也明白，林欣阿姨并不是坏心肠的女人，最近两年，她好像开始慢慢接受自己了，对她也很少打骂了，甚至允许她带弟弟玩。

林欣“嗯”了一声，将夏珉推过去：“带着珉珉一块去，给他也买两件新衣裳。”

“哎。”夏彤爸爸爽快地答应。

当天晚上夏彤爸爸就带着姐弟俩上街，一人买了一套新的夏装。夏彤选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在商店里试了一下，爸爸和弟弟都说好看，便买了下来。夏彤舍不得穿新裙子，便让服务员叠得整整齐齐的装在塑料袋里，她紧紧地抱在胸前，一脸笑容地陪着爸爸和弟弟继续逛街。

晚上，回到家里，她穿上新裙子，将一直扎起的头发放下，试了好几个发形，公主头、包包头、麻花辫、双马尾，每扎好一个，她就站在床上对窗户上看。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公主头，跳下床在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一朵很久以前买的玫红色的头花扎上，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觉得挺好看的，开心地眯着眼睛笑。

就在这时，窗户上忽然传来敲击声，把夏彤吓了一跳。她走过去，打开窗户到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曲蔚然站在楼下，提着白色的快餐盒对着她招手。

夏彤缩回房间，快速将新裙子换下来，穿上旧衣服，一口气跑到曲蔚然面前：“你怎么才回来呀？”

曲蔚然揉揉眼睛，有些倦意：“加班了呀，看，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

“什么呀？”夏彤凑过去看他手里的快餐盒，使劲地吸吸鼻子。

“嘿，回家给你吃。”曲蔚然说完，很自然地牵着夏彤的手，走回他们的家。还没走近就听见远远地传来风铃的声音，打开门，摸索着将灯打开，夏彤拿过曲蔚然手里的快餐盒跑到客厅的桌子上打开，热气和香味一起漫了出来：“哇，烤肉串。”

曲蔚然走过来，坐下倒了杯水一边喝着一边挑着眉毛看她：“吃吧吃吧，看你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夏彤皱皱鼻子，也不客气，拿了一根啊呜啊呜地吃起来，曲蔚然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她：“夏彤，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喂得看见什么都不馋。”

夏彤咬着肉串，不解地问：“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我就是这么决定的。”

“那估计很难吧。”夏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也知道的，我最好吃了，改不掉，估计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其实她也想优雅一些的，可是一看见食物她就控制不住啊，哭。

曲蔚然淡定地喝了一口水：“那就喂到下辈子好了。”

“那我下辈子也馋。”

“那就下下辈子。”

夏彤抿着嘴笑：“那我生生世世都做好吃鬼。”

“你这家伙。”曲蔚然嗤笑，对着她招手，“好吃鬼，过来。”

夏彤举着羊肉串走过去，曲蔚然伸手将她一拉，让她斜坐在他的怀里，下巴轻轻地抵着她的肩膀，软软的头发贴着她的脖颈，有力的双臂紧紧地锁在她的腰间，坏笑着问：“这么容易就想拐走我生生世世。”

夏彤羞涩地说不出话来，虽然她经常和曲蔚然拥抱，可是用这种姿势坐在他腿上还是第一次，房间里旋转的电风扇根本吹不走空气中流窜的热气，隔着薄薄的夏衣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她觉得她的人中都出汗了，忍不住抬手偷偷地抹了抹鼻子下面，心怦怦直跳着，脸蛋不由自主地烧红了起来，偷偷地看了一眼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血液上涌，心跳得更快了。

“嗯？说话呀。”曲蔚然像撒娇一般用下巴在她的肩膀上蹭蹭。

“说……说什么？”夏彤连说话都结巴了，被蹭到的地方痒到她的心里了，一阵阵的心悸让她心跳得更快了。

“说你喜欢我呀，说你爱我呀！”曲蔚然镜片后的双眼微微上挑，眼睛闪着光亮，抱着她轻轻摇晃着，像在撒娇一般。

夏彤看着这样的曲蔚然，整个心都软了，她想满足他，满足他所有的愿望，用自己最多的爱，让他觉得幸福。

“我喜欢你。喜欢到好想这样轻轻一闭眼，就能过完一辈子。”夏彤用力地闭上眼睛，然后睁开望着他说，“这样，我就不用担心，明天你还在不在我身边；明天，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

曲蔚然认真地听着，那灼灼如桃花般的丹凤眼里满是笑容，他用力地抱紧夏彤，深情地说：“以后每天都要说。”

夏彤低着头，用力地点点，任由他抱着，羞涩地使劲绞着手指，好嘛好嘛，只要他开心，那她就每天都说，嘿嘿。

那天晚上，曲蔚然就那样抱着夏彤坐了很久，像是好不容易找回的珍宝一般，不舍放手，不愿放手。他觉得抱着她软软的身体，闻着她淡淡的体香，听着耳边悦耳的风铃声，是那么的美好与安宁。

夏彤十八岁生日这天，她早早就起了床，穿上爸爸给她买的新裙子，鹅黄色的公主裙将她的皮肤衬得白里透红，灵动的大眼满是对今天行程的期盼，她对着镜子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玫红色的头花扎了个低低的公主辫，黑色的长发分成两拨披在胸前，出门之前，她偷偷地对着镜子用了林欣阿姨的口红，学着大人的样子抿了抿嘴唇，望着镜子笑了笑，清纯的秀丽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妩媚，像一朵微微欲开的娇艳花朵，好看极了。

夏彤10点不到就去了市区，尽管她知道曲蔚然要11点才下班，严蕊也要到11点才来，可是她就是等不及，就是想早点到约定的地点看看，这是她第一次过生日，18岁，成人的日子。

从小，她最希望的就是能快点长大，过了今天，她就是大人了。

夏彤笑着在市中心逛着，东看看，西摸摸，见什么都觉得很好很漂亮。夏彤走进一间名牌运动服店里，在男装区逛了逛，一件白色的运动服吸引了她的视线，她觉得这件衣服曲蔚然穿一定好看。她走过去，伸手拿起衣架，同一时间，另外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正好握在她手上，她慌忙地缩回手。

“啊，抱歉。”碰到她手的少年连声道歉。她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没关系。”

那少年有着一张帅气的面孔，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当她抬起眼看他的时候，他明显地呆住了，直直地盯着她看，夏彤不好意思撇过头，转身走了。

那少年却一直望着她，直到他身边的朋友拍他的肩膀扬声道：“好啊，唐小天，你居然敢盯着别的女生看，我要去和雅望告状去！”

“我没有。”叫唐小天的男生一阵紧张地解释。

“还说没有，一直盯着看呢，舒雅望，雅望，快来呀！”男生一边叫着一边跑出专卖店。

“张靖宇！”唐小天紧张地追上去抓他，“你别胡说。”

张靖宇跑到迎面而来的女生面前，那女生戴着鸭舌帽，看不清容貌，只是她牵着的那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漂亮得特别抢眼，连夏彤这样羞涩的性格都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几眼。夏彤见张靖宇指着店里的她，对着鸭舌帽女生一阵叽里呱啦地告状，女生气得抬起脚就踹在了一直解释的唐小天身上，唐小天委屈地看着夏彤。张靖宇幸灾乐祸地笑着，隐约听见他说：“你看，你看，他还盯着那女生看呢！”

鸭舌帽女生和10岁小男孩一起望向夏彤，夏彤连忙转过脸，不让他们看见，很是不好意思地从另一个门走了出去。

夏彤又逛了一圈，便早早地来到约定地点等着。她安静地坐在广场的休息椅上，从书包里摸出一个湛蓝色的糖果盒，盒子是用马口铁做的，有一本笔记本般大小，铁盒上写着英文，四边都印着一朵朵白色的雪花，很是精致。这个铁盒是严蕊从美国买回来的高级糖果，夏彤吃完了里面的糖，就用它装一些自己最宝贝的东西。今天，她要把这些东西全都送给他！

夏彤轻轻地抿着嘴巴笑了笑，打开铁盒，反复看了几遍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它盖起来，紧紧地抱住，手指轻轻磨蹭着铁盒冰凉的表皮，心里想着曲蔚然打开铁盒时的表情，看了里面东西时的表情，一定很高兴吧，一定会的。

以后她每天，每天都会想办法，让他高兴，让他觉得真的很幸福哪。

夏彤将糖果盒装进书包里，抬起头望着明亮的广场，安静而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忽然她觉得额头一凉，抬头望去，只见曲蔚然拿着一瓶冰饮料靠在她的额头上。夏彤接过饮料，展开笑颜：“你来了啊。”

曲蔚然笑：“嗯，等很久了？”

“还好啦。”夏彤站起身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道，“你早到半小时耶。”

“老板不在，我先溜了。”曲蔚然拉着夏彤走到自己停车的地方，拖着自行车骑上去道，“先去拿你的生日礼物吧。”

夏彤跳上车，揽住曲蔚然的腰，开心地问：“是什么，是什么？”

“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先拿来，再送到我面前呢？”

“太大了，拿着怪丢人的。”

“太大？”夏彤转着灵动的眼珠说，“是一大束玫瑰吗？”

“不是。”

“是洋娃娃吗？”

“不是。”

“那是什么吗？”

“反正你猜不到。”

“你告诉我啦，告诉我啦。”夏彤撒娇地摇着他的腰。

“哎哎，别动，我骑车呢。”曲蔚然的龙头扭了几下，吓得夏彤紧紧地抱住了他，曲蔚然嘴角又得意地上扬了几分。

“不说就算，反正我一会儿就知道了。”夏彤佯装生气地扭过头。马路对面，三辆自行车从她面前驶过，居然是刚才那群孩子，那个叫唐小天的少年看见了她，又一次紧紧地盯着她看，鸭舌帽女孩发现了他的行为，生气地拿脚踹他。她车后座上那漂亮小男孩，一手抓着她的衣服，一手拿着雪糕默默地吃着，漠然空洞的双眼也远远地看向她这边。夏彤移开视线，将脸埋在曲蔚然的背上，两群人就这样擦身而过，渐行渐远，炙热的阳光下，谁也不知道，那逐渐远去的人，将会对自己今后的生活掀起怎样的惊天巨变。

夏彤揽着曲蔚然的腰，想起包里的糖果盒，便拉开拉链，伸手在包里掏了下，摸出糖果盒，偷偷地，偷偷地塞进曲蔚然的挎包里，可哪知道他骑着车，一拉包包他就感觉到了：“干吗呢？”

曲蔚然低头看她正在作案的手，夏彤见被发现了，红着脸一把将信封强硬地塞进他的口袋：“没什么啦。”

“你塞了什么进去？”曲蔚然一手骑车一手掏还没拉上拉链的包，手伸进去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

“哎呀，回家再看，回家再看。”夏彤羞红了脸，连忙将他的手拿出来，捂着挎包不给他掏。

“到底是……”曲蔚然一句话还没说完，抬眼忽然被迎面而来的大货车吓到，他立刻伸手去扶龙头想躲开，可货车却像是疯了一般地向他冲过来，还未来得及反应，他连着自行车带着夏彤一起被撞得飞了起来，巨大的碰撞声刺痛了耳膜，剧烈的疼痛让曲蔚然无法思考。他的身子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疼痛由四肢传遍全身，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迅速地从他身体里流出，将他躺着的水泥地染红。他拼命地握紧双手，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可四肢却没有一块骨头愿意听他的，他不停地抽搐着，抽搐着，窒息地抽搐着，却怎么也动不了一下！

夏彤，夏彤，夏彤！他越是疼痛越是想念她！她就在他的身边，可他却无法坐起来看她一眼！她怎么样了？曲蔚然咳出一口血，眼睛死死地瞪着。忽然他的手被人握住，夏彤那哭泣着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眼眶。他听见她哭喊着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来人！救命啊！啊啊啊！”

“来人啊！救命啊！”曲蔚然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救命啊！救命啊！”

曲蔚然贪婪地盯着她看，使劲地、用力地，张着嘴巴，和着咳出的血，用尽力气问：“有没有……受伤？”

夏彤哭着摇头：“我没事，我没事！你也要没事！你也要没事啊。”

曲蔚然像是放下心一般，扯着嘴角，恍惚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曲蔚然！你看着我！看着我，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夏彤大声地哭喊着，站起身来，拉住一个过路的大叔哀求道：“叔叔，叔叔你救救他吧！”

“你救救他吧！求求你了！”夏彤扯着那个男人像是扯着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哭着求着，“求求你了，救救他吧。”

那男人拉起夏彤：“你别这样，我已经叫救护车了，马上就来了，别急，别急。”

夏彤一直哭着，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捂着曲蔚然的额头，鲜血不停地从她手缝中流出来，染红了她的双手，她漂亮的新裙子。曲蔚然觉得温度正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流逝，全身变得冰冷，那种快要死亡的感觉向他袭来，他惊恐地睁大眼，他不要死！他不能死！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人生的意义，生命的价值！他不想就这么死去！

更何况……

更何况他若死了，夏彤可怎么办？

救护车的声音传进他耳里，他第一次觉得这刺耳的声音是这么好听，像天籁一般，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搬动，搬上救护车。他的手一直被夏彤紧紧握着，他看见夏彤跟着他的担架上了救护车，他忽然轻轻地笑了，嘴角又涌出一丝血沫，可他依然固执地微笑，她没事，她真的没事，真好。

夏彤紧紧地握着曲蔚然的手，见他眼神开始涣散，便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夏彤觉得救护车开了好久好久才到医院，她跟着担架车将曲蔚然送进手术室，看着亮起的手术灯无助地站在门外哭泣着。她不时地抹着眼泪，忽然她发现，手背上沾着的不是透明的泪水，而是鲜艳的红色，那是曲蔚然的鲜血。夏彤捂着嘴唇，哭得更加悲伤，肩膀被人揽住：“夏彤，你没事吧？”

夏彤回过头来，望着身后俊秀的女孩，像是看见依靠了一般，哭着扑过去：“严蕊！”

严蕊紧紧地抱着夏彤，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背脊，小声地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

“我好怕……”怀里的夏彤声音轻得像是在飘。

“别怕，我在这，陪着你，别怕，他不会有事的。”

夏彤像是得到安抚一般，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连哭泣着的哽咽声也渐渐没有了。她的手紧紧地抱着严蕊，脸埋在她的胸口，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严蕊不停地安慰她：“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不要怕。”

过了好久好久，严蕊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她像是傻了一样抱着夏彤，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前方，像是雕像一样站着，一向洒脱的双眼忽然红了起来：“夏彤。”

空荡的医院长廊上，她听见自己这样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夏彤……”她又叫了一声，可还是无人回应，泪珠就这样从眼眶滑落，像是不要钱一般往下直落。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穿着白衣的医生对着泪流满面的严蕊说：“姑娘，别哭了，里面的人救回来了。”

严蕊抬起呆愣愣的双眸，望着医生说：“她死了。”

医生奇怪地望着她，正想说里面的人真没事的时候，就看见面前紧紧相拥的两个女孩，像是承受不住一般，轰然倒下。那个短发的女孩，紧紧地抱着满身鲜血的长发女孩，轻轻地仰着头，无助地望着他问：“医生，夏彤是不是死了？”

医生诧异地睁大眼，蹲下身来，拨开长发的女孩一看，那女孩，眼耳口鼻，七窍流血，早已死去多时……

曲蔚然醒来，已经是一个星期后，当他睁开眼睛，找不到夏彤的那一刻，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般，呆滞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不去问，也不去找；不去听，也不去想。

来看过曲蔚然的人都说：“那不是悲伤，而是绝望，铺天盖地的绝望……”

可即使他不想听，夏彤的消息还是不断地传进他的耳朵里，隔壁病床上的病人说：送他来的女孩，死得很惨，五脏俱裂却毫无察觉，像是没事人一样在急救室外面哭着，手术没一会儿，她就忽然死在了外面。她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相信自己就会这样死去一般，用力地睁大眼睛，死亡般空洞的双眸里，满是干枯的血块，文秀的五官皱成一团，凝结成了一个痛苦不堪与绝望的表情。

医院的护士说：女孩的尸体第三天就火化了，骨灰被乡下赶来的妈妈带回了老家。女孩的妈妈在太平间哭了很久，她扑在夏彤的尸体上哭着忏悔着，她不该将她送来城里，她不该让她离开妈妈，她不该只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抛弃她。

护士说，即使她看惯了生死，听腻了哭号，却还是被这个母亲的悲伤感染，偷偷地红了眼眶。

不管身边的人说什么，躺在病床上的曲蔚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失去眼镜的他，眼前一片朦胧，他睁着无神的双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医生们都以为他受的打击太大，失去了神智，便不再管他。

一天，为曲蔚然打吊水的护士算着点去给他换药水，刚打开病房就吓得尖叫起来，只见病房里，曲蔚然的输液管被从瓶子上拔了下来，被放进嘴里。他脸色铁青，身子痛苦地痉挛着、颤抖着。护士连忙跑上前去，将管子从他嘴里拉出来，按了急救铃。不一会儿值班医生连忙跑来：“怎么回事？”

护士连声报告：“病人将大量的空气吹进血管，照成肺内严重地缺氧，现在已经昏迷了。”

医生一边听着报告，一边对曲蔚然进行抢救。一刻钟后，他终于恢复了呼吸，医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这床的病人重点注意一下，自杀倾向严重。”

“是。”护士连忙点头，拍拍受到惊吓的心脏，转眼看着病床上苍白脆弱的少年，即使死里逃生后，那俊美的脸上也无一丝欣喜与侥幸，也不像有些自杀被救下的人一般要死要活地还叫着想去死一次。他就这般安静地躺着，面如死灰，了无生气。

护士低下头，怜悯地轻叹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她又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湛蓝色的糖果铁盒，铁盒被压得变形，原本平坦光滑的长方形，被压扁成一块，很是扭曲，上面还沾着干枯发黑的血液。“这个是在你出事那天背的包里找到的，我看里面好像有东西，就帮你留了下来。”他原来的衣服和挎包沾满了鲜血，早已在手术台被剪坏后丢掉了，挎包里的东西也被碾压得没有一件完好的，只有这个铁盒，从一堆破烂中探出湛蓝色的一角，被这位细心的护士看见。

曲蔚然像是忽然被电流击过一样，忽然颤抖了一下，空洞的双眼凝起神来紧紧地望着护士手里的糖果铁盒，他快速地伸手抢过，紧紧地捂在胸口，护士悄悄地退出病房，偷偷地在门口看他。她以为他会立刻打开糖果铁盒看，可他却没有，一直紧紧地捂着糖果铁盒，像是想将它揉进心里一般。

护士忽然觉得病房里的这个少年真可怜，可怜得让她这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都觉得隐隐地心痛。

那之后的日子，那个糖果铁盒便成了他的宝贝，醒着的时候捧在手里，对着阳光，仰头望着，漂亮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有时会闪过一丝神采；睡着时，就将铁盒紧紧地按在胸口，像在寒冷的冬天，抱住一个滚烫的热水袋一般，用力地按在胸口，却又怕坏掉一般，小心翼翼地为它留下一丝空间。

年轻的女护士一直不懂，他为什么不看呢？既然这么重视这个铁盒，为什么却迟迟不肯打开看呢？她想问他，却又觉得唐突，最终忍了下去。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湛蓝色的铁盒，那个少年，终其一生也没有拆开过，因为那少年觉得，只要不打开它，夏彤就还有话没说完，就对这个世界还有眷恋，她的灵魂一定无法得到安息，她会在他身边盘旋无法离开。

所以，即使是灵魂也好，他也想将她困在身边，想要她活着是他的人，死了还是他的……

曲蔚然出院是在两个月后，漫长的高三暑假都快过去，他走出医院，顶着8月酷暑的太阳，缓步在街道上。他一直往前走着，像是没有目的地一般，从炎热的中午，一直走到黄昏，终于在一幢高端小区门口停下。他想走进去，却被保安拦了下来：“你找谁啊？”

两个多月没有说话的曲蔚然，轻轻地张开嘴道：“严蕊。”

“等下啊。”小区保安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举着电话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曲蔚然。”

保安又对着电话说了两句后，转头对着他说：“进去吧。”

曲蔚然也没道谢，笔直地走了进去，走过两幢小高层后，在小区的花园里看见了要找的人。严蕊牵着一只大大的拉布拉多犬站在花园里，大狗兴奋地在她身边窜着。严蕊抬眼看见了曲蔚然，便解开了狗狗脖子上的绳子，让它自由地跑去。

严蕊抬眼，静静地凝视着曲蔚然，好半天才张口道：“听说你自杀了？”

曲蔚然默不做声。

“那怎么没死？”严蕊冷酷地讥笑道，“夏彤都死了，你怎么没死！”

曲蔚然无视她的嘲讽，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问：“她死的时候，痛苦吗？”

这句话问完，现场的两个人，心里都像是被针扎一般的难受！

“痛苦？！”严蕊紧紧地闭上眼，想起那天怀中那缓缓消失的温度，逐渐沉重的身体，她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自己，却还是觉得周身一片冰冷。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只有老天才知道她痛不痛苦。她在临死前最后一秒还在担心你，在她心里，你的安危比她的生命更重要。她连一丝一毫都没发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那满脸的血，是她自己流下来的，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明明她自己也流了那么多血，可她却一眼也看不见，这个笨蛋！这个只会躲在我怀里哭的笨蛋，那家伙，就一直哭，一直哭……”

严蕊说着说着便痛哭起来，她使劲地咬住嘴唇，忍耐了半晌，用哽咽的声音说：“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就要死了……”

严蕊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了，她抬手，使劲地捂着眼睛，跑远的拉布拉多犬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悲伤一样，立刻跑了回来，扑在严蕊身上，伸着舌头，舔着她的脸颊，焦急地围着她转。

曲蔚然一直低着头，双眼通红地盯着地面问：“她最后，说了什么？”

“她说：我好怕。”

“我好怕……我好怕。”曲蔚然傻傻地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滑落，两个月来压抑住的悲伤，像是缓过神来，像海啸一般扑面而来，打击得他站不稳，动不了，窒息一般的痛苦。他像是濒死的鱼一般，用力地咬着手背，使劲地喘息着，压抑地、猛烈地抽泣着。

那些有关夏彤的记忆，忽然猛烈地涌出来，紧紧地包围住他！

她说过：曲蔚然，我保护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她说过：曲蔚然，我会努力的，努力长大，努力变强，努力建立一个自己的家，我会很爱很爱我的家人，会对他们很好很好，所以，曲蔚然，你要不要……住到我家里来？我十年后的家里？

曲蔚然一点一点地跪坐下来，再也忍不住，细碎的哭泣声透出嘴唇，为什么一直盼望着长大的夏彤，连18岁都没活过？

那个笨蛋一样的孩子，那个眼里只看见我的孩子，那个一心一意爱着我善良到死的孩子……

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再也不能拥抱你……

我再也不能听着你的声音，看着你的笑容，无赖地要求你把全部的爱都给我……

夏彤，夏彤，不要抛下我……

我们约定过，你为我活着，我为你活着，既然你死了……那我也……我也……

“撞死夏彤的男人，我在曲宁远家看见过。”

严蕊冷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曲蔚然震惊地抬头看她。严蕊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查过他，他是曲宁远妈妈的手下，为她家杀过人，坐过牢。”

严蕊蹲下身，为拉布拉多犬拴上狗绳，转身背对着他说：“我这样说，你还想去死的话，就去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花园不远处的楼房里，她直直地看着前方，心里轻声道：夏彤，我知道你喜欢他，知道你不想让他死，所以，我把事实告诉他，这样做，他一定会活下来……

那你一定会高兴的，对不对？

夏彤，你总是对我说你想保护曲蔚然，可你一定没想到，原来，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说要保护另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结果会是这样的疼。

严蕊难过地停下脚步，靠着墙壁紧紧地抱住自己，可怎么抱也不觉得温暖，怀中，永远永远留存着夏彤离开时那冰冷的体温。

远处，花园里少年的身影，在昏暗的夜色下，渐渐模糊不清。

严蕊番外 我们的友情在爱情之上

这些年我一直不敢想起夏彤，我家里人也不许我想她，她死后的那个月，我因为太过悲伤大病一场，一想起她，我就会心痛，是真的心绞痛。

那之后，我去了英国留学，没心没肺地玩了四年，中间也陆陆续续地听到曲家的消息。宁远哥哥在去年登瑞士雪山的时候掉了下去，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失踪了，他的母亲承受不住打击，没一个星期就因病去世了。然后不到一个月，曲家就多个新的少东——曲蔚然。

我心里隐约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却不想多去追究，我好像被夏彤传染了，对曲蔚然做的那些坏事，采取包庇政策。当然，我对曲蔚然的好，敌不过夏彤的千万分之一，那孩子，即使自己面朝阴影，也要留给那少年一份阳光；一边冻得哆嗦，一边希望能够温暖到他。

真是个笨蛋一样的孩子。

夏彤，我有多久没这样用力想过你了？

飞机降落在北京国际机场，我要从这里转机回S市。独自拎着行李走出检票口，在机场候机室的餐厅休息，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让我的身子变得有些僵硬。我站在落地窗前，做了几个扩展运动，扭了扭脖子，感觉舒服了一些，转身坐回单人沙发上，点了一杯奶茶，戴上耳机，闭着眼睛，安静地晒着冬日的太阳。

忽然耳机被人扯了下来，我睁开眼，有些不爽地回头望去，一个清俊的男子优雅地望着我亲切地笑着。我一怔，恍惚中记忆里那个尖锐冷漠充满仇恨的少年，忽然冲撞出来，与他的容颜重合起来。他变了，被磨去了棱角变得圆滑，变得不再那样锋利，退去了少年的青涩，他变得更加迷人起来，周身散发着对女人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气息。

他像一个老朋友一般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望着我低声说：“真巧。”

我点头，错开眼神，望着窗外明晃晃的世界，轻声道：“是啊。”

“过得好吗？”他问。

“不错啊，你呢？”

“嗯。”他忽然有些充满神秘地望着我笑，“很好啊，我过得很好。”

我看着他的笑颜，有些恼怒，他凭什么活得这么开心？凭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凭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已经忘记了那个可怜的傻女孩？

我捏紧双拳，强迫自己扭过头，咬着牙道：“是吗，那就好，先走了！”

真是一秒也不想和他再待在一起！一秒也不！

我站起身拉起行李箱子就想走，可手腕忽然被他拉住！紧紧地！我生气地回头瞪他：“干什么！”

“可以再陪我聊一会儿吗？”他仰头望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除了你，我不知道还可以和谁……可以和谁，聊起她。”

我一听这话，鼻子忽然一酸，眼泪瞬间聚集在眼眶里。我放下行李，僵硬地坐下。

他缓慢地松开我的手，低下头去，过了好久，轻声问我：“你想她吗？你会不会很想她？”

我望着他，听着他很认真地说：“我很想她，即使到现在我还是很想她，很想很想再和她说说话，再听听她的声音，想她的样子，想她说话时的神态……”

“别再说了！”我大声打断他的话。我不可以想她……不可以……我用力按住又开始疼到揪心的胸口，眼泪瞬间掉落，“别再说了……就算想她又怎么样？我们再也不可能看见她，再也不可能听见她的声音，再也不可能！不可能！”

他怔怔地望着我，缓缓地、失落地垂下眼……

“对不起。”我明白他想诉说的心情，我懂得他痛苦的思念，可是……我不想再听，虽然……虽然我也和他一样，除了他，再也找不到可以谈起夏彤的人。

只是，只是……我真的不想再去想她，我答应过爸爸，我要坚强，要忘记，要重新生活……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怀念她。

我又一次站起来，拉起行李箱，转身往前走……

“我遇见她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身。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再一次遇见她了，我的夏彤，她回来了……”

我惊诧地转身，身后的男子望着我，微微笑着，眼里带着一丝光亮，像是黑夜中的启明星，那么亮，那么充满希望……

“你什么意思？”

他依然望着我微笑着，有些神秘，甚至带着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从透明的玻璃桌上推过来给我。

我走过去，不以为意地拿起照片一看，瞬间觉得全身冰凉，照片上的女孩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站在湛蓝的丽江边上，扶着被风吹乱的长发，望着镜头，轻柔地笑着。

我望着照片，震惊地抬头问：“她是谁？”

“舒雅望。”他笑了笑，一字一字地报出她的名字，然后歪着头，望着问，“很好听的名字吧？”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个女孩的名字，那个名字的主人，有着一张和夏彤近乎一样的容颜。

“嗯。”我低低地应了一声，眼神又看向照片，“你怎么得到这张照片的？”

“我偷的。”曲蔚然收好照片，笑得很是无辜地补充道，“她是我战友的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望着他将照片抽走，低着头，将它小心地放回口袋里，漂亮的桃花眼被厚厚的镜片遮住，看不出情绪。

那天，我们没有再聊什么，我以为这次偶遇，就这么过去了，我不会再和曲蔚然、舒雅望这些人有任何联系。可谁知道大年初一那天，爸爸说他要去他的老上司家拜年，我却奇迹般地主动要求跟他一起去了，只因为，只因为曲蔚然和我说过，那个长得像夏彤的女孩也住S市军区大院里。我想，我小心翼翼地想，也许……

也许，我会遇见她。

那天早上，很应景地下着小雪，轿车在路上开得很慢，大半个小时后，才开进军区大院，在一幢三层别墅前停住了。我和爸爸下了车，我没打伞，低着头冲到屋檐下，等着爸爸走过来，按了门铃。出来开门的是个40多岁的妇女，她温和地欢迎我们进去。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大，身上的寒气被驱逐大半，我脱了大衣，跟在爸爸身后走进客厅，落地窗外的雪景将房间照得很明亮。客厅中间的长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一个少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背对着我们。爸爸见到老人，很尊敬地停住脚步，笔直地敬了个礼：“司令！”

老人严苛的脸上露出一丝温煦，点了下头。

爸爸放下敬礼的手，拉过我说：“司令，我带我家闺女来给您拜年。”

我有礼地鞠躬：“司令爷爷新年好。”

那老司令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新年好。”

我看了眼爸爸，他并未反对，我走过去大方地接过红包：“谢谢爷爷。”

转身，就看见了那个一直背对着我们的少年，那一眼，简直让我的眼神无法移开。我一直以为见过曲蔚然年少时的模样，便不可能再会被任何少年惊艳，却没想到，这个孩子，能长得这般好看。

那孩子好像不知道来了客人一般，微微低着头，单手端着白色的马克杯，随意地摇晃着杯身，让杯子里的水一圈一圈地晃着。

“夏木。”老司令叫了一声。少年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一双阴郁空洞的眼漠然地看着他。

“我和你严叔叔有事说，你照顾一下客人。”

他眼都没眨一下，丝毫没有反应。老司令好像也没指望他有反应一般，笔直地站起来对爸爸招招手，两人往二楼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他低着头，继续摇晃着杯子里的水，偶尔会小小地喝一口。我好奇地望着他问：“你叫夏木？”

他没理我。

“几年级了？”

他依然没理我，一眼空洞。

好吧，就算像我这么厚脸皮的人，也不好意思再和这个少年说话了。我揉了揉鼻子，接过用人阿姨递过来的茶。那阿姨温和地说：“您别介意，这孩子从小就不理人。”

“没事。”我好脾气地笑笑，并不想和一个不懂礼貌的小孩子计较。

我端着茶杯，无聊地和他对坐着。他好像在发呆又好像不在，眼睛一直空空洞洞，一片虚无，像是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一样。

明明这么安静，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这种感觉，还真像一个人。

我放松身子，靠进软软的沙发里，淡淡地想着。

过了一会儿，玄关处又响起开门声，一道爽朗的问候声传进客厅里：“朱姨，新年好。”

“新年好，雅望。”用人阿姨的声音里带着欢喜和亲切，应该是熟人吧！我眨了眨眼望向门口，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孩走了进来，文秀的面容，海藻一般的长发，眼睛大而明亮，嘴角带着快乐的笑容。她笑容满面地望着我：“呀，来客人了啊！你好。”

我不自觉地握紧双手，用力地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干涩地问候道：“你好。”

我直直地望着她，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她熟练地坐到夏木边上，扬起嘴角，一脸讨好地笑着：“小夏木，还在生姐姐气呀？”

在我以为夏木不会做声的时候，他居然一脸别扭地扭过头，那空洞的双眼里，像是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啊啊，别气了，我错了还不行。”舒雅望使劲用手指拨弄着他柔软的头发，“夏木，夏木，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夏木犹豫了半晌，舒雅望一直一脸恳请加耍赖讨好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低下头来，轻声说：“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啊？是原谅我了？”舒雅望高兴地道，“夏木，你真要多说些话啦，你表达能力太差了。”

夏木低下头，轻轻地抿了抿嘴角。只是那样细微的一个动作，却让我觉得，心都为他变得软软的。

舒雅望是个很健谈的人，由于她的到来，客厅里不再安安静静，有时说到好笑的事，她还会哈哈大笑起来。我一直看着她，仔细地回忆着记忆中的夏彤，她们确实长得很像，可却也一点不像。夏彤不会像舒雅望这样勇敢地直视别人的眼睛，她总是淡淡的胆怯，小小的讨好，眼神像迷路的小鹿一般可怜却又纯净；夏彤也不会像舒雅望这样张大嘴放声大笑，她总是抿着嘴唇，低着头，偷偷地笑，像是怕人发现她的快乐，就会抢走一般。

她和舒雅望那种能点燃一切的火焰般气质恰恰相反，自卑柔弱得像空气一般容易让人忽视。

这个女孩，一点也不像夏彤，一点也不像。

我有些失望地站起来，走到窗口，闭上眼睛，轻轻地抱住自己，怀里一片冰冷……

“严蕊，上楼看电影去啊。”舒雅望在我身后叫我。

我睁开眼，转身望着她说：“不了，你们去看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不再停留，走出别墅，走进飞舞的白雪里，走过别墅的时候，忍不住转头向里看去，那个叫舒雅望的女孩，正拿着一个鼓鼓的红包，笑着逗弄着那个沉默的少年。少年仰着头，一脸不屑，可眼底却染着无尽的欢喜。

那少年，是在偷偷喜欢她吧？

我会心一笑，又向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又悲伤了起来，明明长着一样的脸，一个这么幸福，一个却连十八岁都没活过……

我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望向天空，任雪花打在我的脸上，飘进我的眼睛，一片冰凉。我使劲地眨了眨眼，再睁开，忽然想起，那年冬天，那年圣诞，她也是这样，站在雪地里，悲伤地仰着头，望着远方，偷偷地哭。

我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来，用力地捂着心脏，疼痛蔓延全身。

我苦笑了一下，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夏彤，夏彤，为什么你留给我的，都是悲伤的回忆？

为什么，我记不得一张你笑起来的脸？

夏彤，我很想你。

真的很想你……

即使这么疼痛的感觉，也阻止不了我如此想念你……

雪一直下，一直下……

曲蔚然番外 无望的纠缠

阳光过分灿烂地照在灰尘漫天的工地上，我坐在一堆大理石上，远远地望着那个在用白石灰在地上画分割线的女孩。一辆推土机开过，掀起的灰尘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朦胧中，她捂着口鼻，让开一些，等车子过去，又继续做着未完的工作。

很少有女孩会选择园林设计这一行，可她却选择了这份职业，并且喜欢得要命。

我望着她那张和夏彤近乎一样的面容，总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如果我的夏彤还活着，她会做什么工作呢？

也许，她会是个老师，一个性格温和，连对学生大声叫都不敢的老师。

也许，她会是个会计，一个认真负责，每笔账都用心计算的会计。

也许……

她有无数种可能，可她一定不会当一个园林设计师。

我猛地站起身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舒雅望的手，将她从那肮脏的泥泞与灰尘中拖出来。她尖声叫着：“你干什么！”

我却抓得更紧，拉着她的手腕，直直地将她拖出工地。我不想她在这里工作，不想她被无数的灰尘掩埋，不想她的双脚插在泥地里，不想她被暴烈的骄阳晒伤，不想她那文秀的面容变得粗糙，不想她越长越不像夏彤！

我要将她从这里带走！

“曲蔚然！你放手！你再不放开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她挣扎着死死地抓住工地的铁门，冲着我大声喊。

我没有理会她，依旧拖着她往外走，舒雅望好像急了，开始对着工地上的工人呼救。她的项目经理上前一步，赔着笑脸叫我：“曲总，舒雅望她……”

我眯着眼睛，危险地瞪了他一眼，他便讷讷地退了回去，只是舒雅望叫得越发凄惨。我微微皱眉，好笑地望着她说：“别叫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舒雅望摇头，一副坚决不相信的样子：“你放开我，放开！”

我叹了一口气，刚想安慰她一下，却感觉肩膀被人从后面很用力地抓住，用力地往后扭住。我手一麻，抓住她的手便松开了。舒雅望一得到自由便连忙退后两步，跑到我身后的那个少年背后，警惕地望着我。

我甩了甩被扭到发麻的胳膊，望着眼前那个冷漠的少年，忍不住道：“又是你！”

“我记得我上次警告过你。”少年握紧双拳，野兽一般愤怒的双眸紧紧地盯着我，好像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将我撕成碎片一样，“别再骚扰雅望！”

我望着他轻轻笑了，忽然从他身上看见自己的童年，也是这样年少的年纪，单薄的身体，满眼傲慢与冷漠，天不怕地不怕地以为，自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自己能守护自己最珍惜的那个人。

可是最后呢？

最后呢？

我使劲地握住双手，想将心中那股剧痛压下去。可舒雅望误以为我会打那个少年一般，急急跑上前来，将少年拦在身后，毫不躲闪地望着我，那倔强勇敢的样子，像极了当年说要保护我的女孩……

我迅速转过身去，已经通红的双眼，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脑子里，舒雅望的样子和夏彤的样子渐渐地重合起来，耳边又一次记起那个胆小懦弱的女孩很认真很认真地对我说：曲蔚然，我来保护你！我会保护的！我会保护你！

我抬起脚步，一步一步用力地往前走，往前走，一个人，往前走……

再也，再也不会有人愿意保护我，再也不会有。

舒雅望不是夏彤，她不是，我每天每天望着她、缠着她，想从她脸上看见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夏彤的样子，寻找着自己最后能守住的那点回忆。

可是，不管我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都心痛得像是走在尖刀上。

每天，每天这样重复着这种痛苦，见，我会疼；不见，我更疼。

我被自己逼到疯狂，可是我停不下了，停不下这样去折磨自己。

越绝望，越纠缠。

越纠缠，越绝望。

番外三

初冬，暖暖的太阳照射在美国私立医院里，清幽的环境下三三两两的病人在晒着太阳，曲蔚然被夏木打伤后，一直在这里治疗，手术进行的并不顺利，一年了，也毫无起色。看见父亲那焦虑的样子，曲蔚然居然有些报复的快感，曲田勇是最在乎子嗣和传承的，而曲家可能再也没有后代了。

多好啊，这肮脏的血液并不需要延续下去，不是吗？

曲蔚然抬头，微眯着眼睛望向湛蓝的天空，啊，阳光真好。

他缓缓抬起手，像是想伸手抓住阳光一样，可握紧的双手里，连空气都没留下。

他放下手，嘲讽的扬起嘴角，满眼冰冷。

曲蔚然站起来，在园中踱步。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用充满愤怒和仇恨的声音喊他：“曲蔚然！”

曲蔚然转身，还没看见来人，就生生吃了一拳，他向后踉跄两下差点跌倒，那人笔直扑过来，将他按倒在地上，捏紧拳头，一拳一拳的捶着他的脸，他的胸口，他甚至打红了双眼，紧紧地掐着他的脖子：“我杀了你！杀了你！”

曲蔚然睁开眼睛，逆光中，他终于看清了来人，是唐小天呢，那个从前像阳光一样温暖耀眼的少年，现在却满身阴霾，一脸仇恨。

曲蔚然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唐小天变成这样，他就很爽，他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地狱里，看，他又拉了一个下来。

地狱，很可怕吧。

再也看不见自己所爱的人，再也找不到她，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再也不能拥抱她，再也不能听她说喜欢你，再也不能看着她撒娇，再也不能无限度地对一个人好。

“呵呵呵呵，杀了我？”曲蔚然并不反抗，躺在地上任由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好啊，你杀啊，杀完我你去坐牢，让舒雅望哭死去！”

唐小天双眼通红，英俊的面容都扭曲了，可手里的力道却不禁小了点，是啊，他不愿意再让雅望哭了。

可是！可是这个恶魔！却纠缠着她不愿意和她离婚！

“曲蔚然！我告诉你！只要你答应我，乖乖和雅望离婚，再也不纠缠她！不靠近她！我就放过你！”

曲蔚然冷哼一声：“唐小天，你到现在还是不懂我，我不怕你不放过我，我就怕你不放过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和舒雅望离婚！夏木打残了我，我也要弄残他！等我康复回国了，我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舒雅望！我这一辈子都和你们死磕到底。”

“死磕到底！我让你死磕到底！我现在就杀了你！”唐小天怒的挥起拳头，用力的打下去，这一次他再也不留余地，就算他偿命也不能再放任这个恶魔再去接近舒雅望。

两人的打斗声印来了医院的病人，一个女人正好路过，她往人群中间看了一眼，看着已经被打的吐血的曲蔚然，瞬间睁大了眼睛，连忙跑进去，拉住唐小天：好了，好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唐小天挣扎开她，继续揍曲蔚然，女人拉不住唐小天，冲着人群喊：“看什么看！快点来拉开他们啊！”

有两个护士走过来，拉住唐小天，严蕊扶起曲蔚然，曲蔚然虽然全身是伤，一脸狼狈，可嘴角依然挂着笑，那笑容可怕而又疯狂，阴冷而又绝望。

女人忍不住打断他那可怕的笑容到：“笑什么笑，你被打傻了吧，快走。”

说完，扶着曲蔚然进了医院。

曲蔚然转头望着那个女人，过了好久才说：“严蕊，是你啊。”

严蕊瞪他一眼：“是啊。我听说你在这里住院，就顺路过来看看你死了没。”

曲蔚然叹了一口气，好像有些难过地说：“哎，死不掉呢。”

严蕊笑：“那是自然，祸害遗千年嘛。”

回到病房，严蕊找护士要了消炎药水给曲蔚然抹伤口，曲蔚然有些笨拙的在脸上东抹抹西抹抹，总是抹不对地方，严蕊忍不住过去，拿起药水帮他在脸上擦，可严大小姐不知轻重，上药上的曲蔚然疼的丝丝的叫：“你轻点。”

严蕊诧异：“你也知道疼啊！刚看那个男人那么使劲打你，你都没哼一声。”

曲蔚然冷哼一声撇过头，严蕊一边上着药一边好奇地问：“那人为什么打你？

曲蔚然一副轻描淡写地样子说：“嗯，我抢了他未婚妻。”

严蕊瞪大眼：“你可真够可以的，世上最大的仇恨也不过杀子之仇夺妻只恨了，你是有多讨厌他才这么干的？”

曲蔚然垂下眼，轻声说：“正好相反，其实我挺喜欢他的。”

严蕊吃惊：“你，你不会性取向变了吧！”

曲蔚然笑，呆呆的一会，笑了笑：“记得我前年给你看的照片吗？”

严蕊：“那个长得很像夏彤的人？”

曲蔚然轻轻点头

“就是刚才那人的未婚妻？”严蕊又问。

“嗯。”曲蔚然笑得很是无辜，“其实从我看到这张照片的那天起，就知道，我和唐小天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曲蔚然缓缓垂下眼，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是在士兵宿舍，那天唐小天又宝贝一样的看他女朋友的照片，被战友抢了过来，大家起哄着各个传阅，说是要鉴定一下小天的女朋友是不是大美女。

还记得那天，小天急得跟猴子一样，跟着战友跑来跑去：“快还给我。”

士兵们一个传一个，就是不给他，最后传到了他手上，他本来也想逗逗唐小天的，可是在他看见照片上那个女孩时，心理就像是被雷鸣轰动了一样，整个人呆住了。

小天以为他不和他闹，感激的拿回照片，笑的一脸灿烂地说：“还是老大够意思。”

一个战友调侃道：“嘿，唐小天，你女朋友这么漂亮，你来当兵也不怕她跑了。”

唐小天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雅望才不会。”

士兵们一起起哄，学着他的语气说：“雅望才不会。”

一起哄笑。

“你们欠揍啊！”唐小天红了脸，将照片放在桌上，去和舍友们打闹成一团。

曲蔚然呆呆地拿起照片，紧紧地看着，直到唐小天回到他身边。

他才听见自己用几乎颤抖地声音问：“她是谁？”

唐小天笑着回答：“她是雅望，舒雅望，我女朋友。”

曲蔚然忽然笑了，俊秀的脸庞因为这个笑容，好看地像是闪着光一样。“哦，雅望啊，美好的愿望。”

曲蔚然想到这里，抬起头望着严蕊说：“那一刻，我就决定，要得到她。”

严蕊啧了一声道：“去见过那个女的一次，她是长得有点像，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我看你还是放过人家吧。”

曲蔚然轻声道：“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伤害她，我只是想每天都看见她，你不知道，她不说话的时候，可像夏彤了。”

严蕊问：“那说话的时候呢？”

曲蔚然摇摇头道：“说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恨，不像夏彤，那般温柔和迷恋。”

“废话，她又不是夏彤，自然不会喜欢你。”

“我知道她不是。”曲蔚然垂着双眼说：“可我还是想见她，像着了魔一样，当我听说她要和唐小天结婚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疯了，我怎么能让她结婚呢？她是我的夏彤啊，只属于我的。”

严蕊叹气，对于曲蔚然，其实她也挺无奈的，她同情他，却也讨厌他。

几天后，曲蔚然又收到中国法院的传票，他的妻子舒雅望又在中国起诉和他离婚，如果一个月后他不出庭，就会直接判离。

曲蔚然握着传票，想起那张和夏彤一样的脸，忽然很想很想见她。

曲蔚然是行动派，当他想见她的时候，第二天，他就已经出现在中国，出现在她工作的地方。那是个刚刚开始施工的现场，工地上灰尘飞舞，到处坑坑洼洼，舒雅望穿着墨蓝色的夹克，满身泥土，她正双手叉腰站在工地上和包工头吵架，声音大的连机器的轰鸣声都能盖住。

曲蔚然远远地就听见她在怒喊：“刘工，你有没搞错啊！这都月底了！你们才种了这么点树！工期到了你叫我怎么交啊！”

叫刘工的男人是个满头白发的庄稼汉子，一脸无奈地说：“舒工，你们公司的工钱没给足，我们怎么干！“

舒雅望气的瞪着他说：“工钱！我们签合同的时候说好交工后一把结清工钱的！你现在叫我们一个月一给，不是在开玩笑吗！”

刘工摇头道：“以前那样是可以啊，现在工人都不肯了啊，都要一月一结，我也没办法，没钱我叫不动他们做事。”

舒雅望刚想破口大骂，一辆施工车开过，掀起一阵灰尘，她整个人变的灰头土脸的，她呸了两声，将嘴巴里的沙土呸出来，然后继续毫不在意的和工头交涉，言语激烈。

曲蔚然看着看着，忽然走上前去，一把拉过舒雅望，舒雅望见是他，整个人都愣住，过了好一会才挣扎开来：“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放开我！”

曲蔚然不理她，径直将她拉到工地上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一脸怒气地说：“明天你把工作辞了吧。”

舒雅望惊讶道：“我干吗要把工作辞了？”

曲蔚然道：“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在漫天灰尘里工作，不想看见你和泼妇一样跟工人吵架，不想看见你连一丝女人的样子都没有，不想看你晒得和黑炭一样！”

舒雅望疑惑：“你不想看就不要看啊，没人求你看！”

曲蔚然瞪着她说：“你可以去做一些轻松的工作，你可以活的漂漂亮亮的，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像个男人一样活着，为什么要让自己老得这么快！”

舒雅望冷笑道：“嫌我老那赶快跟我离婚啊！离了就再也不用见到我了啊，我老的跟鬼一样也和你无关！”

曲蔚然盯着舒雅望不说话，眼里全是她看不懂的悲伤。

舒雅望见他不说话，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开。

曲蔚然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傻透了，这个女人那里有一点点像夏彤？

如果以前样子有7分像的话，现在就是连三分像都没有了。

曲蔚然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一样，颓废地转身，沉默地走着，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终于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找不到夏彤了，连影子也看不到了。

天空忽然下起了雨，他在雨中给严蕊打电话。

他对着电话，轻声说：“严蕊，你说得对，我真的在她身上一点点夏彤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严蕊握着手机没说话，坐在椅上上听着电话。

曲蔚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夏彤的胆子很小，不会像她那样大声说话，更不会跟人吵架，夏彤皮肤很白，不会像她那样晒的那么黑。严蕊，我的夏彤长大后，不会像她一样的……”

严蕊在手机那边，叹了口气道：“曲蔚然，你为什么不放过别人，也放过你自己？你总是在世上寻找夏彤的影子，眼睛像的你去追，神情像的你也去追？有意思吗？她们都不是夏彤，她们都不能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家。”

曲蔚然握着手机仰头望天，手机里传来严蕊的声音：“曲蔚然，你记忆里的夏彤是什么样的？在我的记忆里，她总是在哭，连一张笑脸也想不起来。像她那样善良到死的孩子，却为了帮你这个私生子回到曲家，昧着良心欺骗别人的感情，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在哭！都在嫌弃自己！她连死的时候，都一边在我怀里哭一边担心你是不是受伤了！曲蔚然，你为什么在她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对她，连她死了也不叫她安心？”

严蕊继续说：“你为什么不能放那个像夏彤的女孩幸福呢？你为什么要让那个女孩也像夏彤一样，一直哭呢？”

曲蔚然挂了电话，望着人群，用力地回想夏彤。

小时候，他们两想一起自杀，他牵紧夏彤的手，想带着她一起跳下去，可她却拉回了他，哭着说：“曲蔚然，我不怕死……可是，我舍不得你死。”

少年时，他被疯子养父用老虎钳敲打，满身是血，夏彤抱着花瓶冲过来打在中年男人头上，中年男人回身将她打倒在地，她哭着大喊：曲蔚然，快跑啊，跑啊！

再后来，他让她去接近曲宁远，那天下着雪，她站在雪地里流泪，哭得那么忧伤，可他却背过身去。

后来后来，好多次，她总是在哭，为他哭的，为自己哭的，很多很多……

曲蔚然在夜晚的街道上缓缓低下头，轻声说：“真的，连一张笑脸也想不起来……”

那日，他在街上坐了一晚，第二天，便打电话约舒雅望出来，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舒雅望看着有些憔悴的曲蔚然，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真的要主动和我离婚？不等法院开庭了？”

曲蔚然笑：“怎么舍不得我？想再跟我做一个月夫妻？”

舒雅望瞪他一眼：“切。”

甩头就往民政局走，曲蔚然却忽然拉住她，像是祈求一般地说：“你给我抱一下，我就进去签字。”

舒雅望刚想拒绝，却被曲蔚然猛地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在她耳边，痛苦又深情地说：对不起，我总是让你哭。

舒雅望皱起眉头，强地迫自己忍了他几秒后，终于受不了推开他。

曲蔚然望着空洞洞地双手，转身说：“走吧。”

当日下午，严蕊正在上网，手机响了，她拿起短信一看，是曲蔚然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我离婚了。

严蕊望着这四个字，想了想，回复：挺好的，找个好姑娘重新开始吧，夏彤会高兴的。

曲蔚然在夏彤的坟墓前看着这条短信，温柔的擦拭墓碑，轻声问：“你真的会高兴吗？”

“就算你高兴我也不会找的，我才不想找好姑娘，我才不想过的好，我就这么混着，混的人见人恨，混的千疮百孔，混的让你担心，让你心疼，这样你的灵魂就不得安宁了，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曲蔚然扶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照片上的姑娘已经看不清样子了，可他却依然能感觉得到，她望着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和眷恋。

曲蔚然缓缓将头靠墓前，垂下头，一滴眼泪轻轻滑落眼角，风中似乎有人在轻声问：“夏彤，十年之期已经到了，你若是能长大，我是不是就能有一个家了？”

努力的姑娘，岁月都愿为你保驾护航

——写给籽月

作为籽月的责编，我一直以来就很想为她写点什么。

我曾给张芸欣《月光漫过珍珠夏》写过最煽情的序言，给墨小芭的《欢宴》写过最诚恳的推荐。

可是籽月，从2009年的夏天，我签了她的第一本稿《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到如今她的第四本《初晨，是我故意忘记你》（其中包括了被毙掉作为废稿的十五万字的《原来我们不再也相遇》），我给她的书写过很多版本的文案和书评，但是我却没有直面的写过对她想说的话。

因为我一直觉得，还不到时候，还可以再等等，这个姑娘还可以更优秀，她应该还有更高的天空，等到那个时候，我再来夸夸她。

我们合作了五年，从2009年到现在，从开始的“夏木”到后来的“初晨”，我很少直接地夸过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改情节”、“男设要更立体”、“加些小情节来承托少年沉默的喜欢”……我永远都在催促她改稿，写稿，给她制订计划，开始她反感、抵制、很厌恶，我记得“夏木1”的时候，结局我们反复修改了三遍，最后一次她交稿的时候，她和我说：“要是再不行，我就解约了，我拒绝再做任何修改。”而如今，她已经变成了自己会觉得稿子情节不到位而闷头苦修十几遍，“初晨”的开头她就足足地删掉五万字，一遍一遍地重写，重修。现在她远远要比五年前优秀，但是现在她也远远要比那个时候努力勤奋。

可是我似乎永远对她要求严格，也对自己的制作严格。我可以弊掉她整本十五万字的稿子，让她把“原来”这本稿子从头到尾重新写过，相信看过试读的人还记得这本稿子，很多读者都在问，为什么还没有出？什么时候上市？怎么没看到连载？

并不是稿子真的不好，而是，我对她的期望还在更高处。我觉得她可以写得更好。

我真的没有偏过任何心，也绝对认真对待每一本书。

所以我可以写一个星期的策划，前前后后五千多字，打印出来都有六七页，那是我写过最厚的图书策划，那个策划就是“夏有乔木”系列。

记得看完初晨的全稿后，我和籽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来做个系列吧，都是凄美少年的，初晨、夏木、曲蔚然……”

这是一个一拍即合的提议，不得不说，五年的磨合，我和籽月都渐渐找到了彼此的定位，我从一个写封面文字都需要主编帮忙指点和修改的小编，到现在能独立策划畅销系列的策划编辑，而籽月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晋江作者，如今已经成长为销书作家。我看着她这一点一点地走过来，她不同于专职作家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来写稿改稿，她和我一样是上班族，白天她要上班，晚上才能写稿，赶稿赶到急的时候，她能好几天不睡觉，把自己关进小黑屋，关掉所有网络和通讯，白天却依旧要保持神采奕奕地去办公室。

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这高强的压力她是怎么挺过来的，我时常担心她会不会在上班途中站着站着就能睡着。

不过还好，老天没有辜负她。

2010年，“夏木1”热卖、加印，被热心读者翻译到韩国，手写本的“夏木1”在读者间流传。

2012年，“夏木2”的上市首印突破12万，热卖到断货，夏木系列累积卖到了60万册。

2013年，初晨还没上市，就已经预定空前火爆。

到现在，“夏木”的再版即将面世。

这一切让我感慨万千。“夏木”是我做的籽月的第一本书，也是我第一个非常看重的大项目。五年里它能被多次加印，被签约影视，被拍成电影，被更多的读者粉丝知晓。

我知道，是时候了，我应该夸夸这个姑娘了，这个像蜗牛一样一步一步爬的姑娘，这个写字写到手抽筋，这个反复修改十几遍最后被废弃的字都能出两本书的姑娘，她很累很辛苦，爬得也很慢，但是很值得！是不是？

她可能还不是这个圈子里最好的，但她一定是自己王国里面的无冕之后。她的每一本书都带着人生的全心全意，她的每一个人物都掏空了她所经历过的有限的命运，她写的每一段感情，都花光了她所有爱的能力。她写的每一个少年都绝望敏感，凄美却深情，愿意为爱跌入万劫不复的绝境。他们都在告诉你——

十七岁，喜欢一个人，愿为她倾尽所有，手摘星辰。

从2009年，到2013年，这是她最好的五年，也是我的。

我们也曾为稿子争执过，为情节冷战过，但是，我们都在为同一件事努力，我们都在记录青春，自己的，所有人的。

我知道我们还会继续记录下去。

“夏木3”……

“初晨2”……

这些计划表写满了你的日历。

我知道，你又将“努力”了。

所以，亲爱的姑娘，奔跑吧，上帝她会保佑你！

而我，就在“夏木”的下一季，等你！

——王静（“夏木1、2、3”，“初晨”策划人）

精彩看点：夏有乔木 雅望天堂1

这是继《致青春》《小时代》之后，又一个被搬上荧屏的青春小说。由本书作者籽月担任编剧，韩国知名导演亲自操刀，吴亦凡、韩庚、卢杉领衔主演的同名电影2016年8月5日上映，同名电视剧2017年已全面启动。

内容简介：

《致青春》制作班底重磅打造电影！

无数网友读者疯狂追捧的青春虐文神作！

籽月历时半年纵笔修订，刻画命运悲情的底线！

与赵薇、辛夷坞、郭敬明共同缅怀：我们无法回头的年少！

16岁的少女雅望，应爸爸要求去照顾其战友之子10岁的夏木。

美丽的男孩夏木因为童年时期经历了亲生母亲的死亡现场，而从此生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无法与外界产生一丝的共鸣与沟通。

雅望的出现渐渐融化了夏木的心，可是雅望青梅竹马的恋人唐小天高中毕业后去当兵后，认识了大学同学曲蔚然，最终引狼入室。

从此雅望，夏木，唐小天，他们三个人的命运都因此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推荐作品：岑桑《蓝桉跑过少年时2》

关键词：青春疼痛、虐恋情深、遗忘、复仇

内容介绍：

500000女生念念不忘的少年，一生一次的心痛欲裂。

即使时光倒流，即使以死来句读，也阻隔不了我走向你。

他终成了一根刺。刺伤了自己，也刺伤了所有爱他的人。

对苏一来说，蓝桉是她生命中，一棵无畏疯长的树，从年少遇到他，就再没有停止过纠缠。就算蓝桉不再记得她。

对蓝桉来说，苏一是他一辈子的伤痛，是想放弃而没法放弃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就算他散失了智力，就算他忘记了她，就算他以自欺欺人的姿态想继续去爱着苏一。

对ICY来说，蓝桉是他依附而生存的阳光，是他用生命守护的人。就算是他的影子，就算永远活在黑暗中，就算最后他抛弃了他。

对谢欣语来说，唐叶繁是她青春里最美好的梦，是不愿放弃的爱的执着，就算他要离开她，就算她将他永远的留在了18岁那一年。

可是我们都只是一株依附生存的昙花，当被抛弃的时候，死亡就成为了我们最终的结局。

你知道什么是影子吗？这是我一生唯一做的一件事情。

版权信息

书名：月光满满预见你

作者：籽月

出版社：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ISBN 978-7-5500-1088-8

出版日期：2014年10月

本书由长沙大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制作并授权亚马逊全球范围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月光满满预见你

PART 1 冷面总监

PART 2 可怕变身

PART 3 郁闷同居

PART 4 我当总监

PART 5 她被骗了

PART 6 一直扣钱

PART 7 慢慢融洽

PART 8 年少往事

PART 9 约会准备

PART 10 帮她约会

PART 11 酒吧遇险

PART 12 暧昧秦御

PART 13 尔君往事

PART 14 兄弟情分

PART 16 上山求神

PART 17 深潭遇险

PART 18 交换结束

PART 19 暧昧以上

PART 20 感觉奇妙

PART 21 坦白暗恋

PART 22 脚踩两船

PART 23 霸道爱情

PART 24 甜蜜恋情

PART 25 女婿回家

PART 26 一波三折

PART 27 浪漫求婚

PART 1 冷面总监

冬日暖暖的阳光洒在飞卧影视公司的办公大楼上。

大楼第十三层创意部的茶水间里，空调开得正足，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冷意。放在空调间的绿色植物无精打采地生长着。几名员工各自捧着马克杯，有的靠着墙壁，有的坐在椅子上，神态中都带着浓浓的倦意，好像只有躲在茶水间里的这一刻才能得到一丝喘息。

“累。”不知是谁先抱怨道。可这声抱怨却准确地说出了大家此时的感受，众人疲惫地摇摇头。

设计师程姐是这里最资深的员工，她拍拍身边人的肩膀，说道：“每位总监刚上任都这样，大家坚持一下，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他都上任一个月了，还新啊？就像疯子一样，把上一任刘总监敲定的创意全部推翻重做。唉，我现在不但要做以前的案子，还得完成新接手的案子，把我劈成十个人用好了。”年轻设计师汪御叫苦不迭，因为自己简直忙得快要抓狂了。

“你还好，只要加班加点就搞得定，我才惨。”制作经理一脸愁容地说，“他老人家又要我用最好的制作，又要我把成本控制在最低，怎么可能呢？我要有这本事就自己去开公司了。”

“唉，别的就不说了，天天加班加点，也没见他给点笑容，好像我们欠他几百万似的。”

“以前远远地看他，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帅的人，现在我看见他就想躲。”一直迷恋新任总监的设计助理小六一脸痛心地说。

“唉，生活真痛苦啊！”汪御总结了一句。众人齐齐点头，确实痛苦。

“你们很痛苦吗？”一直处于梦游状态的女孩一脸阴沉地问，“谁有我痛苦？”

众人集体回头看向她握着的卡通马克杯，杯里冲了四大勺雀巢咖啡，没加一粒糖，黑乎乎的一大杯，看着就让人望而却步。

女孩满眼血丝，面容憔悴，语气中带着极大的幽怨：“他让我用一个星期去完成一个月才能搞定的文案。我七天没睡了，七天啊！我快死了，过劳死……”

女孩还没抱怨完，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应映儿，潘总找你。”

女孩停下来，一脸崩溃地望向众人：“为什么找我啊？好可怕……”

众人不无同情地望着她，愿上帝保佑你，阿门！

应映儿磨磨蹭蹭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深呼吸，再呼吸，再再呼吸，呼——

还是不敢进去！

她痛苦地皱眉，最后深呼吸一次，用所有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像是赴刑场一样地敲门。

“潘总，您找我？”她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紧张和害怕。

总监办公室布置得低调而奢华，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一面明亮的落地玻璃，雕刻着金色美丽图纹的办公桌，办公桌旁放着两棵生长茂盛的巴西蕉木。

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清冷却灿烂。被称作潘总的男人坐在黑色的办公桌后，整个人仿佛被阳光镶嵌出金边。在耀眼的光芒里，他逆光的面容竟显得如此冰冷。坐在黑色皮椅里的男人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头也没抬地将面前的一份文件丢到一边，沉声道：“以后不要拿这种东西来谋杀我的时间。”应映儿捏着衣角，咬着唇，羞愧地低着头，直顺的黑发遮住了她惨白的脸色。

“秦经理向我推荐的是一个创意人才，但是我只看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才能的白痴。我很失望。”说完，他便不再开口，办公室里沉闷的气氛几乎让应映儿喘不过气来。这时，外面传来严谨的敲门声，怀抱着一堆急于审批的文件的助理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入，她轻声地请示：“潘总，创意部的新项目，请您签字。”

潘总接过她递来的文件，视线快速扫视，在文件上签下大名——潘尔君。

他“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递还助理，眼光瞟了一眼仍低着头等着受训的女人，淡定而优雅地说：“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了。”他的语调中不带一丝愤怒和惋惜，毫无情绪，就像丢掉一袋垃圾一般简单直接。

应映儿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男人问道：“为什么？”

潘尔君仿佛没感觉到她存在的意义，只是优雅地交叠着双手对助理交代：“把下午的部门会议推后三小时；预约韩总明天上午九点会面；让设计部明天把片子交上来；去人事部登记一下，再招一名文案；还有，把我送去干洗店的衣服拿回来。”

“到底哪里不好？”应映儿再也受不了两人如此无视她，她压抑着心中的气愤，瞪着眼前的男人，极力控制着声音和语调，不让自己吼出来，“我的文案到底哪里不好？这个案子是我认认真真、尽心竭力地想出来的，我认为它是最完美的广告案！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潘尔君抬手，敲着桌子，冷酷的双眸里有着一丝嘲讽：“如此用心，做出的还是垃圾一样的东西，这就是我要你滚的原因。”

潘尔君微微挑眉，将身子靠在宽厚的高级皮椅里，一副高高在上的尊容，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助理言芸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优雅地走过去，拉开办公室门，冷漠地看着应映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应映儿握着拳，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办公室里冷血、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最后只得咬着唇，愤然转身离开。

站在门口的言芸在她走出去的下一秒，就无情地将门关上。

潘尔君垂眸，抬手丢开言芸刚才交过来的画稿，皱着眉道：“这些是什么？让美工重做。做不好请他走人。”

“是，潘总。”言芸点头。

应映儿压着一肚子的怒火，疾步走到自己的格子间，用力地坐下。她的电脑屏幕上还是熬了一个星期通宵、自认为完美无瑕，却被潘尔君批成垃圾的文案。一看到这个就生气，她猛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两眼冒出熊熊怒火。这么好的文案，这么好的创意，他居然说是垃圾？他倒是做一个不垃圾的文案出来啊！炒我？我还不稀罕在这儿干呢！她抽出柜子里面的纸箱，动作粗鲁地往里面丢东西：水杯、饭盒、方便面……看，她工作的时候多拼命，几乎每顿饭都在电脑前就解决了！炒她？他去哪儿找她这么好的员工！相框、玩偶、仙人掌……看，她几乎把单位当成第二个家，他去哪儿找她这么热爱工作的员工？去哪儿找！

可恶！应映儿呼啦啦将桌子上的资料全扫进箱子里。炒她？她什么资料都不留下，什么工作都不交接，她要让下任文案焦头烂额、摸不着头绪！炒就炒，很了不起吗？我还不稀罕在这儿做呢！

应映儿将笔记本电脑背在肩上，把箱子一抱就直直地往外走。她的高跟鞋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撞击出刺耳的“咔咔”声。设计助理小六从她回来就注意她了，看她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就知道被潘总监批了。可这时看她抱着箱子往外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应映儿，你去哪儿？”

应映儿没回头，也没停住脚步，就这样笔直笔直地挺着胸膛走出创意部。

“到底怎么了？”小六和应映儿关系一向不错，现在看着她这样怒气冲冲地离开，不禁有些担心。

“看样子，是被炒了吧？”

“不会吧？听说她以前在市场部挺厉害的啊！”

“市场部的事她能轻松搞定，创意部的事情她能吗？唉，再说现在的潘总因为上任总监带着好几个得力助手跳槽了，他现在是又当总经理又当总监，一个人做两份工作，脾气不是一般的坏，出一点儿错就有你好看的。她刚调过来，看来是踩在地雷上了。”

“啧啧，真可怜，饭碗就这么没了。”美工小赵摇头。

“你别笑话别人了，刚才潘总说了，你那个稿子要重做，如果做不好，也让你走人。”总监助理言芸恰巧走出来，将手中的稿件丢到他桌上，冷着眼道。

“不会吧？”小赵有些紧张地问。

言芸耸耸肩，不答。爱信不信，反正自己已经提醒过他了。

走廊上，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应映儿走进去，转身，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的眼神也慢慢地暗下来。随着电梯缓缓下降，脸上的怒气慢慢消散，剩下的只是一脸迷茫和委屈。

炒她，她做错了什么？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换来的居然只是一句：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了！

应映儿咬着唇，心紧紧地抽痛起来，手指用力地抠着纸箱，一下一下地抠着。纸箱被她尖锐的指甲抠出一个个小洞，千疮百孔，就像她现在的心一样。

“叮”的一声，电梯门又一次打开，应映儿抱着箱子走出写字楼。寒风刮在脸上，很冷，阳光依然灿烂，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原来冬天的阳光再灿烂也是冷的，冬天的风再温柔也是刺骨的。

应映儿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这样心无挂碍地走在阳光下了。每天天不亮就开始赶公交上班，下班的时候天早就黑了，到底多久没这样走在阳光下了呢？她低头，苦苦一笑，鼻子有点发酸。她一手抱着箱子，用另一只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弯下腰，正准备进去，可手臂忽然一紧。

应映儿回头看去，一张温文尔雅的俊颜正带着温柔笑意轻轻地看着她。

“秦经理……”应映儿脸上的失落与慌乱还没来得及退去，突然又涌上了一抹紧张的红晕。

秦御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望着她轻笑：“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一声就走？”

“这个……这么丢人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应映儿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前任上司，有些尴尬地笑着，笑容里有些酸涩。秦御是映儿前任上司，也是她的大学学长。当初费尽心力来到这家公司，除了想发展事业，更多的原因是……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她沉默地低下头。

“潘总为什么要辞退你？”

“我做的文案他不满意。”应映儿故作轻松道，“还连带丢了你这个推荐人的脸，对不起。”

秦御看着她，认真地问：“那你觉得自己做得好吗？”

“我……我自己倒是觉得……挺不错的，嘿。”应映儿笑笑，只是她的眼泪已经出卖了她。自己觉得不错的文案被人当垃圾看待，最后还导致她失业，真是郁闷得想哭啊。

秦御看着她勉强的笑容和抱住箱子偷偷背过身去擦眼泪的动作，心里也不是滋味。说起来这位学妹还真是和自己有缘，当初她来公司面试的时候碰巧是自己面试，同时面试的几位里她的条件并不算特别突出，可是她偏偏有股说不出的坚韧。严苛的面试人员把几个女生刁难得都热泪盈眶了，她还涨红着脸硬撑，眼里一直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那时候自己就很欣赏她，瞥了一眼她的简历，发现她和自己居然是一所学校毕业的。后来她成了他的助理，在工作上两人配合得自然默契。在合作中无意间发现她对于产品创意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而且她也很喜欢做文案类的工作。为了让她发展得更好，虽然有些不舍，还是将她推荐给了刚上任的创意部总监潘尔君。明明是这么有能力的女孩子，可调到创意部一个月不到，居然就被开了。

“秦经理，我辜负了你的期望，实在是很抱歉。”应映儿微带哭腔的语气让秦御心底顿时柔软了。

“别哭，你一向是不怕挑战的！加油，小美女！”秦御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声音轻柔而有磁性。应映儿一只手揉着自己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突然觉得仿佛回到从前一样。在他身边工作的时候，不管多辛苦，只要他轻轻在自己肩膀上一拍，一句简单的“加油，小美女”就可以让自己像上足了发条的马达一样继续奋战不休。只是这回不行了，潘尔君已经将自己辞退，再也没有机会了。她抬眼看着曾经的学长、上司、梦想……他对于自己有太多的身份和意义，甚至她还没有来得及向他说出自己心底一直隐藏的秘密。

“你的眼睛都肿了。”秦御的手伸过来，用手帕将应映儿眼角的泪水一点点抹去。他的眼里闪现出莫名的怜惜。

两人靠得很近，应映儿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好闻的薄荷味道，心里突然觉得一阵安心，隐隐还有一点点微小的希冀：就要走了，他会舍不得吗？

“嘀嘀——”气氛正值微妙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吼道：“小姐，你到底走不走？”

应映儿猛然惊醒般，抱着箱子后退了一步，小声道：“秦经理，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我走了，再见！”

秦御低下头，认真道：“映儿，我觉得你不该就这么走了。你并没有犯什么大错，这次辞退还有商量的余地。飞卧是业内最有潜力的影视公司，失去它可能就不会有更好的机会了。难道你忘记了你的梦想吗？你不是一直想当全国最顶尖的文案指导吗？你不想再坚持一下吗？”

“可是，我已经被辞退了，不是我想坚持就……”应映儿也不想离开这里，可是没有办法。

“映儿，你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倒的女孩。你已经做了这么多，真的舍得就这样放弃？为什么不再尝试一下呢？潘总监说你文案做得不好，你就再做一个能打动他的文案，让他看到你的决心和才能。”秦御的手再次轻拍她的肩膀，眼底的火花让应映儿移不开眼睛，“我相信你！你有这个实力，别被他打击一下就逃跑了，知道吗？”

应映儿不确定地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秦御望着她，温柔地轻笑，眼里满是鼓励。

应映儿看着他的眼睛，眼里的迷雾慢慢地散开，是啊……自己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呢？她当初进这家公司的时候是多么不容易，要放弃的话，她早就应该放弃了啊！在面试人员刁难的时候，在工作内容复杂的时候，在每次凌晨还在加班的时候，自己忍了这么久，辛苦了这么久，奋斗了这么久，难道她真的要因为潘尔君的一句话就这样放弃梦想吗？

当然不行！好，既然他说我做得不好，那我就做一个好的文案给他看！

秦御微笑地看着她眼里慢慢聚集起来的斗志，欣慰地点点头。应映儿啊，她的这股子韧劲特别可爱。

夜色深沉。

潘尔君独自走入地下停车场，空旷的停车场里灯光昏暗，除了他的脚步声，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他不紧不慢地走着，正前方的车位上就是他的爱车雷克萨斯LS600，宝蓝色的。

他拿出钥匙，绕到驾驶室门前，正想开车门，可车门口却堵着一个很大的“障碍物”。潘尔君有些不悦地皱眉，“障碍物”睡得很熟，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一样。

她坐在地上，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背靠着驾驶室的车门。她的呼吸很均匀，眼睛微微红肿，眼底有隐约可见的黑眼圈，紧皱着眉头，微微撇着唇角，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做一个不安的梦。

潘尔君抬手，用他的皮包推了她一下。她被这样轻轻一推居然横倒着睡在地上，潘尔君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昏迷了？

无奈，潘尔君只能蹲下身来，极不情愿地伸手摇着她：“应小姐。”

被摇晃了几下，应映儿终于醒了。她看着眼前的俊颜吓了一跳，红着脸，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潘总，您下班了？呵呵。”

她有些尴尬又讨好地对着他笑。下午回家放下箱子和笔记本后，她就立刻回到公司停车场等他，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多。为了赶文案，她连续一个星期都没睡好，后来实在是困得不行，一不小心就靠着他的车睡着了。

应映儿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笨，即使她再累再困也不能睡这里啊！

潘尔君绕过应映儿，想打开车门。应映儿立刻将整个身子插过去，挡在车门前：“潘总监，那个……和您商量件事，那个……文案的事是我不对，我做得不好，没有亮点，不够精致，不够有创意，不够水准。我刚刚在这儿等您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全新的创意，非常非常好的哦……”应映儿抬眼，紧紧地望着他，眼里带着诚恳和乞求，“能不能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一次。”

“这次绝对是超好的点子。”

“您听听我的想法……”她几乎放下了她全部的自尊与骄傲低声地恳求他，她的小手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袖，苍白疲惫的脸上满是凄哀的恳求，蓄满泪水的眼眸里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她有些哽咽地说，“我……真的会努力的。”

“如果没有记错，我已经说过了，你明天不必来上班了。”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动容，扯回被她抓住的衣袖，“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别浪费你我的时间了。”

应映儿的手指还维持着抓住他的动作，僵硬得无法收起。他冷酷地推开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应映儿抓紧车门，固执地不让他关上，紧咬着嘴唇，压抑着自己快要骂出口的话。她不能生气，她是来求他的。求人，不就是把自己的自尊放地上给人随便踩吗？不可以哭，不可以生气。应映儿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颤抖的笑容请求道：“给我五分钟就好。”

潘尔君冷着脸，没说任何话，只是抬手将她拦在车门上的手拿开。

应映儿瞪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倨傲冷硬的俊颜。曾经有谁说过，潘尔君的脸英俊得可以和李敏镐相比，可是这一刻，应映儿真的觉得即使一个路边卖烧饼的大叔都比他帅。她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一个人，挺直脊梁，她死心了，不再顾忌什么，恶狠狠地瞪着他，两眼冒着火光，发誓一般地说：“潘尔君，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最棒的文案指导，到时候你就是花一百万请我我都不搭理你！你等着后悔吧！”

“我等着你让我后悔。”潘尔君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气得应映儿回头死死地瞪着他，可他却懒得瞥她一眼，直接发动车子，呼啸着从她面前驶离！

“潘尔君！你会遭报应的！”应映儿气得在他的车尾气后面咆哮着。

PART 2 可怕变身

午夜十二点，江边夜市摊生意还很红火，不少人坐在那里吃着消夜、喝着酒，空气中回荡着男人划拳的声音。

应映儿一个人，点了两个小菜，开了一瓶可乐，安安静静地吃着。她从下午接到被炒鱿鱼的通知后，就什么也没吃，到现在已经饿得不行了。

她倒满一杯可乐，一口气喝了下去，紧紧皱着眉头，一脸苦闷。不远处的几个男人相互对视了一下。一个长相还算不错，却染着一头红发、戴着一排耳钉的男人拿着啤酒瓶朝她走来：“姑娘，一个人啊？”

应映儿看也没看他一眼，继续吃饭。

“哎，姑娘，和你说话呢！跟我们拼个桌啊，一个人吃消夜多没意思啊！”男人动手拉扯着她。

应映儿有些被吓住了，她本来只是随便找了个看着便宜点的地方吃点东西，可没想到会遇见这种阵仗：“不用了！我吃好了。”

应映儿甩开他的手，拎起包包站起来就要走。

“别走啊!”男人挡住她的去路，“陪我们兄弟几个喝两杯!”

应映儿使劲摇头，低着头退后几步，忽然一把掀了桌子，然后转身就跑。男人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跑上前抓的时候，只来得及抓住她的包包带子，应映儿想也没想就放弃了包包，自己一溜烟地跑掉了。

男人和他的同伴打开她的包包，点着钱包里的钱，在她身后哈哈大笑：“你跑什么呀，又不会吃了你！”

应映儿吓得跑出去很远，才敢回头看一眼，因为一边回头一边走着，一不小心被绊了一跤，猛地跌在地上，手臂磕在突起的岩石上，疼得她直掉眼泪。在微弱的路灯下，她查看了一下伤势，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正往外冒着血。

“真倒霉。”应映儿缓缓爬起来，双眼红红的，却强忍着不愿意哭出来。她想打车回家，却一分钱也没有，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沿着江边走着。天上的月亮又圆又明亮，她一边走，一边想到下个星期就要交房租，而现在工作越来越不好找，凭她本科的学历，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找到新工作！

想到这些，她恨不得从江面上跳下去！

“啊——都是你害的！潘尔君！”应映儿对着江面大声喊，“浑蛋！恨死你了！你给我一次机会会死啊！你今天不给别人机会，明天别人也不会给你机会的！”

“你这么高傲的人，怎么懂得别人的悲苦！真想让你来过过像我这种苦逼的人生！看你还怎么高高在上地无视别人的乞求和悲苦！你也来尝尝吧！每天被钱逼得想死的人生！”

“你也来过过我的人生啊！”应映儿对着江面咆哮着，似乎想要把今天受到的屈辱全部吼出来一样。她没注意到，天上那明亮的月亮正被天狗一点一点吃掉，然后忽然变成了诡异的红色，变成了像是染着血一样的月亮。

闪耀的红光忽然在她眼前一闪，她被刺到，尖叫了一声，顿时失去了意识。

而另一边，刚刚在家里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潘尔君也忽然看见窗外红光一闪，他皱紧眉头，轰然倒地！

新闻里，主持人正用兴奋的语气播报着：“本日天空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月全食，现在月亮已经完全变红了！听闻古老传说，对着血月诅咒自己最恨的人，诅咒就会成真哦！各位观众朋友……”

夜，越来越静，天上的月亮慢慢从血红色变回了皎洁的白色……

一切似乎还和原来一样，只是有一些人的命运就此发生了变化。

应映儿从昏迷中醒来，她皱着眉，慢慢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被光线照耀得扭过头去，看到隔壁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背对着她，她看不见她的脸。应映儿打量了一下四周，看来这里是医院的病房，外面的阳光明亮刺眼，好像已经下午了。应映儿吐了一口气，凌晨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晕过去了，应该是有好心人把她送到医院了吧。

运气真好，应映儿动了动，感觉身体没什么不对，便下床打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哎，真奇怪，睡一觉起来，怎么看东西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了呢？可是若觉得不一样，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应映儿习惯性地抓了抓耳垂，看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总觉得别人好矮啊，这个医院的人怎么都这么矮啊？

因为有护士推着担架车从她面前经过，病房的过道很窄，她不得不退回病房里面。车子过去后，她刚准备出去，就在这时，她边上病床上的女人正好一个翻身，转过脸来，和她面对面。应映儿看清了那女人的相貌后，愣住了。那是一张只称得上是清秀的脸，脸上还有些擦伤。即使这样，应映儿也一眼认出来，那是二十多年来一直在镜子中出现的自己的脸！难道对面是一面镜子？应映儿吃力地举起右手挥了挥，对面的女人没动，她又挥了挥右手，对方还是没动！

天哪，难道是真人，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该不会是我失散的双胞胎妹妹吧？应映儿正想着，那个女人慢慢地睁开眼睛，女人清秀的脸因为她的那双大眼睛，瞬间变得漂亮了些。女人怔怔地看着应映儿，应映儿舔舔嘴唇，礼貌地笑笑：“你好。”

奇怪，嗓子怎么这么沙哑啊，声音听上去也很低沉，像是男人的声音。应映儿咳了两下，清清嗓子。她望向看着自己一动不动的女人说：“我们长得很像哈。”

奇怪，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低沉。应映儿抬手捏了捏喉咙，又咳了两下，想把声音变回来，她转头望着女人笑道：“我叫应映儿，你呢？”

女人盯着应映儿看了三十秒，然后慢慢地抬起手放在眼前看。她的手有些颤抖，纤细白嫩的小手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美丽，右手中指上的银色指环正闪闪发光。

咦，她手上的指环自己貌似也有一枚。应映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手上空空如也，自己戴了六年的银色指环不见了。

对面女人将手盖在脸上，死死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初醒时那错愕的表情消失无踪，冰冷的脸上换上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有不信，有震惊，还有些惶恐和慌张。

“你……怎么了？”应映儿忍不住问。

女人转头，深深地望着她说：“我是潘尔君。”

“啊？潘尔君？我有一个上司也叫潘尔君哦。”应映儿愣愣地接口道。

女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看看你自己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怎么了？”应映儿奇怪地认真低头抬手一看，眼前的手是一双纤细修长干净的手，却好像是一双男人的手！

“哎？怎么回事？”应映儿吓得连忙用手摸自己的胸部，胸部平平的一片，她瞪大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哭腔问，“啊！我的……我的胸部呢？”

潘尔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他要怎么回答？难道说：你的胸部在我身上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应映儿急得坐在床上，瞪大眼睛问。

潘尔君也坐了起来，歪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俩的身体互换了。”

“不会吧……”

潘尔君冷着脸点头，就算碰到这样的事，他的脸上也依然一点表情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会互换呢？为什么呢？”应映儿胡乱地摸着自己的上身，可是她怎么摸却都是男人的身体，而且是一个健壮、高大又结实的男人身体。

潘尔君皱眉，冷漠地看着一直在揩他油的女人，最后终于忍不住道：“别再摸了！”

“啊！啊！啊！难道说？”应映儿猛然想起了她昏迷前那恶毒的诅咒！那苦逼的人生也让潘尔君来尝一尝……

不会诅咒成真了吧？应映儿依然不敢相信地使劲摇头：“怎么可能会这样？我变成男人了吗？那男人的那个……那个我也有？”应映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往下往下一直往下，难道我有……想到这里，她的手就忍不住偷偷往下往下再往下。

“你要是敢摸，你就死定了！”冰冷的声音，冰冷的眼神，冰冷的表情，应映儿转头看着自己的脸，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的脸也会放射出这么冰冷的气质与压迫感！

应映儿的手停在半空中，红着脸，尴尬地收回来狡辩：“什么……什么！我没有……没有要摸啊！”即使潘尔君的模样变了，可是他的气场没变，那种让人不由自主臣服他、害怕他的冰冷眼神完全没变。

两人相对无语，都被变身这件事情震撼得无法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应映儿才弱弱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潘尔君闭上眼睛道：“顺其自然。”对于这种灵异事件，即使是一向把事事都掌握在手中的潘尔君也不知如何是好.。他觉得，既然老天爷要耍他，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耍个够。

“啊？”应映儿一脸纳闷的样子望着他。

潘尔君看着她，缓慢地说：“请不要用我的脸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她疑惑地瞥他。

“白痴一样的表情。”

“你说谁白痴？”她不爽地瞪着他。

“反正你不要露出任何表情就是了。”潘尔君强忍着抓狂的冲动，他真的无法忍受自己英俊的、有着贵族气质的脸被人用这种白痴的表情糟蹋。

应映儿不屑地“嘁”了一声，心里道：他自己面瘫，还不许别人有表情，什么世道啊。

直直地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半天后，应映儿觉得她人生最大的挑战来临了！是的，她想上厕所！应映儿偷偷瞥了一眼潘尔君，只见有着她的身体和容貌的潘尔君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的样子。应映儿憋得难受，翻了一个身，使劲地夹紧双腿。都说世界上有两件事情是憋不住的，一件事情很高尚却不时常发生，一件事情很低俗却天天经历。没错，那就是爱和小便。唔——忍不下去了！应映儿猛地翻身坐起，转头对潘尔君道：“喂，我……我想上厕所。”

潘尔君慢慢地睁开眼睛，淡漠地看着她。

应映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说：“我真的想上嘛。”

“忍着。”酷酷地丢下两个字后，潘尔君转过脸不再看她。

“我忍不了了！”应映儿捶着床道，“难道我们的身体一天不换回来，我就一天不上厕所？”

潘尔君背着身体不睬她。

应映儿瞪着他：“你是男人哎，被看一下有什么关系啊？我才不管你哪，我就要去，我才不想身体没换回来前就被尿憋死！”

应映儿说完走下床，穿上拖鞋，往门外走去。潘尔君转身看她一眼，居然也坐起来，下床穿拖鞋，跟在她后面走出病房。

应映儿转身问：“你干什么？”

潘尔君一边走一边很淡定地回答：“和你一样。”

“什么？”应映儿停下脚步，和我一样？我去上厕所，那么他也是？想到这里，应映儿的脸唰的一下红彤彤的，她一把拉住已经走到厕所门口的潘尔君道，“等一下。”

潘尔君疑惑地抬头望她。

应映儿咬牙笑道：“呵呵……我们，还是……还是忍着好了。”

潘尔君看着应映儿，冷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甩开应映儿的手道：“不。”

应映儿拉住潘尔君，简直快哭出来了。如果他去上厕所，自己岂不是要被他看光光？一想到这儿，应映儿就受不了地叫：“别这样啊——我们忍着吧，啊？忍吧！”

“不要。”潘尔君摇头拒绝。

应映儿死死地抓住潘尔君道：“要不，要不我帮你，你帮我好了！”

潘尔君皱着眉头，有些不能理解她的你帮我、我帮你是什么意思，不会是……

“好吗，好吗？求你了！我帮你脱，你帮我脱，谁也不占谁便宜。”应映儿双手合十，一脸哀求的表情。

“谁想占你便宜。”潘尔君冷笑道，“还有，不是和你说过别露出那种白痴表情吗？”

“哦。”应映儿摆正面孔，用眼神期盼地望着潘尔君。

潘尔君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为什么即使她的脸上没表情，看着还是这么白痴？

在应映儿的强烈建议下，潘尔君妥协了。因为医院的女厕所有人，所以两人一起进了男厕所。医院的男厕所一边是没有隔间的小便池，一边是有门的隔间厕所。应映儿和潘尔君选了隔间进去，应映儿转身关上门，回头望着潘尔君道：“开始了哦。”

潘尔君不确定地问：“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应映儿反问：“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潘尔君默然，应映儿上前准备帮潘尔君脱裤子，小小的隔间里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忽然暧昧起来。应映儿舔舔嘴唇，使劲压抑住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狂跳的心。该死，自己脱自己裤子有什么好脸红的！

应映儿颤颤地伸手：“我脱了哦。”

潘尔君伸手抓住应映儿的手：“还是算了吧。”

“哎呀！我来脱啦！”应映儿死命纠缠着。

“我说算了！”潘尔君已经生气了，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没她大！

“没事的啦。”应映儿已经开始动手了。

“我说算了！放开！”潘尔君气得脸已经有些红了。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争争吵吵之时，隔间的门被拉开了，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对他们吼：“你在干什么？”

应映儿回头看，一个扫厕所的大伯忽然冲上来，拉扯应映儿的衣服，很正义地叫：“你个小青年，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在大白天干这种事呢？走，跟我去警察局！”

啊？什么？应映儿回过神来一看，只见自己正将潘尔君压在墙壁上，两只魔爪正扒他的裤子，而潘尔君满眼怒气地看着她。这个……这个……这幅画面在外人眼里怎么看都像是一副强奸未遂的样子啊！天，这个误会有些大啊！

潘尔君一把推开应映儿，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应映儿尴尬地甩甩手，望着老伯不好意思地笑：“大伯，这件事……是误会啊。”

“误会什么呀误会，我亲眼看见的。姑娘别怕，抓他到警察局去，这种流氓就是要关起来。”老伯不依不饶地揪着应映儿。

应映儿苦着脸，望向潘尔君求救道：“你倒是说话啊！”

“你还想威胁人家姑娘？”老伯怒喝。

“我哪儿有！”应映儿苦笑得紧。

潘尔君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应映儿一眼，目光微紧，转身幽幽地对老伯说：“老伯，是误会，我们闹着玩的。”

扫厕所的老伯疑惑地来回看着他们俩，莫非真的误会了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开放！

老伯放开应映儿，絮叨道：“以后不能这样啊，这是医院，可不能干这种事。”

“是、是、是。”应映儿不住点头。天，好丢人啊，以后自己撒尿自己解决吧！看就看吧，反正他看我、我看他，我也不吃亏！还能怎么办呢？想开点吧！

应映儿和潘尔君前后脚回到病房。秦御居然坐在自己病床边，随手翻着杂志，床头柜上放着娇艳的鲜花和新鲜的水果。

秦御笑着望向刚从厕所回来的潘尔君和应映儿：“潘总，映儿，你们没事吧？”

应映儿看见他，先是一愣，没想到他会来，然后慌忙摆着双手，笑得一脸灿烂：“没事，没事，你怎么来了？”

秦御似乎没想到“潘尔君”会对他这么热情，有些微愣道：“哦，我听说映儿住院了，就来看看她。”

眼神瞥向应映儿，却见她只是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回到病床，顺便丢了一个冷冷的眼神给傻站在门口的应映儿。

秦御笑着从水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低着头，柔声问躺在病床上的潘尔君：“吃苹果吗？”

潘尔君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拒绝：“不吃。”

秦御也不恼，将苹果放回篮子里，奇怪地问：“你不是很喜欢吃苹果吗？”

潘尔君拿了一份财经杂志翻了翻，冷冷地道：“你记错了。”

应映儿朝天翻了一个白眼：该死的潘尔君，他那是什么态度啊？秦经理给他苹果吃，他应该马上感恩戴德地接过去啊！他跩什么跩啊？

秦御笑得温柔：“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应映儿感动地望着他，秦经理人真好，要是她在自己身体里的话一定会开心死的。

可是潘尔君居然只是抬眼望了一下秦御，用那张讨人厌的冰山脸说：“不用了，我现在想休息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赶快滚吧！

应映儿听了这话，气得在病床上滚来滚去，抓心挠肝地压抑住自己想跳起来掐死潘尔君的欲望。

秦御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应映儿会这么冷淡。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小学妹每次和他说话总是很热情，只要自己稍稍对她示好，她就会开心地蹦来跳去的，所以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丫头。一听说她出了车祸，马上就来看她。可是……她居然用这样的态度对他。秦御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他有些弄不清楚为什么心里会有一股淡淡的酸意和微微的疼痛。

他慢慢站了起来，对着床上的潘尔君涩涩一笑：“那你……好好休息吧。”

潘尔君眼皮都没抬一下地“嗯”了一声。秦御转身，对着应映儿有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潘总，那我先回去了，祝你早日康复！”

应映儿点点头，眼神一直跟随着秦御，她望着秦御温文尔雅的侧脸，挺拔的背影，优雅的走姿，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完美！这么完美的秦经理百忙之中抽空来看自己，可是，这个潘尔君居然摆张臭脸给他看！

当秦御走出病房，带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应映儿一跃而起，跳到潘尔君面前指着他的脸道：“喂！你怎么能这样对秦经理？连个笑脸也不给！”

潘尔君继续翻着手里的杂志，对爆发的应映儿瞟都不瞟一眼。应映儿气得冲上前去将他手里的杂志夺走，扔到一边，气呼呼地瞪着他吼道：“他要是因此讨厌我怎么办？”

潘尔君优雅地转过头，眨了一下眼，慢悠悠地问：“你喜欢他？”

应映儿听他这么一说，脸唰的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嘟囔着：“什么什么什么喜欢啊？”

潘尔君对着应映儿勾勾手指，应映儿弯下身来靠近他：“干吗？”

潘尔君歪头看着满脸通红的应映儿说：“不要用我的脸对男人露出那种表情。”

应映儿问：“什么表情啊？”

潘尔君抬手，使劲在应映儿额头上弹了一下道：“迷恋。”

应映儿吃痛，猛地后退一步，捂住额头揉着：“迷……迷恋？我哪有？哪有啊？”

潘尔君鄙夷道：“满脸都是！”

应映儿慌忙捂住脸，使劲揉着，红着脸：“你胡说！”

潘尔君不睬她，转身从秦御送的水果篮里挑了一个橘子吃。

应映儿瞪他一眼，那是送给她的耶！他凭什么吃？

应映儿走到水果篮前，拿起秦御刚才递给潘尔君的那个苹果，苹果是她最喜欢吃的水果。她慢慢地走到窗户边，探头向楼下张望，可惜张望了半天也没看见秦御的影子。应映儿有些失望地退了回来，她转身有些迷茫地望着潘尔君问：“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

潘尔君手上又换了一份不知道哪里来的财经报纸，正认真地看着。应映儿看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苹果，眼圈有些红红的，她小声地问：“会不会换不回来了？”

潘尔君抬眼，静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搭理她。

应映儿又问：“你怕换不回来吗？”

应映儿望向窗外，一阵寒风掠过，高大的梧桐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也慢慢地飘落下来。她望着手里的苹果，低声说：“我很怕。”应映儿说完这句话，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眼看着就要往下掉。

“你敢哭出来试试！”一直没说话的潘尔君忽然坐起身瞪着她，冰冷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应映儿被他一瞪，眼泪在眼眶里来来回回地打转，就是不敢掉出来。晕，为什么她这么怕他？这么听他的话？连应映儿都鄙视自己。

潘尔君低头翻了一页报纸，一边随便地扫着报纸上的字一边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换回我的身体。”说到这里，潘尔君抬头很认真地看着应映儿说：“你只要跟着我就好，懂了吗？”

应映儿愣愣地看着他点点头，潘尔君又低下头去看报纸。应映儿看着这样的潘尔君，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很靠得住。有他在，自己应该不用担心什么了吧。

两人在医院里住院观察了一天。医生表示他们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了，交完住院费就可以回家了。

中年医生推推眼镜说：“你们身体都没什么问题，仅仅是受了一点擦伤。”

应映儿叹气，是啊，身体上是没什么大问题，可是灵魂的问题就大了。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得到了我的身体，却得不到我的灵魂！瞧瞧，这句话说得多好，说出了重点，灵魂和身体分开了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可不是完整的人了是什么？妖？人妖？

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啊。

交过住院费以后，两人一起走出医院。

“现在怎么办？”应映儿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流问，“我是不是应该回你家啊？”

潘尔君问：“回我家干什么？”

应映儿说：“装作是你啊，不然你要这个样子回家吗？”

潘尔君摇摇头说：“不用，我一个人住，你呢？”

“我啊，我和两个室友一起住。”应映儿大学毕业以后就留在宁波工作，和两个女孩一起在离市区不远的地方合租了房子。她的老家在安徽，一年难得回去一次。

潘尔君皱眉想了一会儿说：“收拾东西，过来跟我住。”

“啊？跟你住？”应映儿吓得睁大眼睛。

“要不然怎么办？难道你要我回去和你两个室友住？还是你带着我的身体回去住？”潘尔君瞪她，“还有，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用我的脸露出这种白痴的表情！”

应映儿不服气地嘀咕：“你自己还不是一样面瘫脸。”

潘尔君危险地眯着眼：“你说什么？”

“没有啊。”应映儿使劲摇头，打哈哈道，“我说……这里的出租车好难打哦。呵呵！”

“很难打吗？”潘尔君伸伸手，一辆绿色的出租车缓缓地停在他们面前。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转头看着在车外干笑着的应映儿道，“别再站在那里傻笑了，上车。”

冬天的城市，没有一点儿景色可言。应映儿讨厌过冬天，她很怕冷，一到冬天她就穿得很臃肿，饭量会变得很大，会发胖，皮肤会变得干燥，脸上经常冒出小痘痘。对于她来说，冬天是四季中最多余的季节。

应映儿和潘尔君一起下了出租车。一阵寒风吹过，应映儿冷得缩了缩脖子，对着手哈了一口气。她转头看了一眼好像一点也不冷的潘尔君说：“一会儿你上去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王琦琳和楚寒看穿了。”

潘尔君淡淡地道：“知道。”

应映儿对着他干笑了一下，他真的知道吗？看他那张脸冷得就像是来要债的一样。刚才在出租车上和他商量了好半天，他才同意先来她住的地方取东西。其实说是商量，也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他只是偶尔皱皱眉头，最后点了个头表示同意而已。真是没见过比他更会装酷的人，搞得出租车司机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她，那眼神里貌似带着一丝诧异和鄙视。也是，哪有长得这么帅的男人对着一个长相平凡的女人低声下气的？除非他是吃软饭的。

应映儿叹了一口气，带头走在前面。她租的小区地段不好，应映儿每天早上都要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能到公司。不过也因为这样，房租便宜一些，而且小区清静幽雅，保安措施也不错，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年多了。

两人一起上了六楼，应映儿站在房门口，对着潘尔君道：“记住哦！里面长头发的女生叫王琦琳，短发女生叫楚寒。王琦琳话多，楚寒话少，两人一个好动一个好静，她们……”

潘尔君挥了下手打断应映儿的介绍：“行了，我会看着办的，你别紧张。”

应映儿拍拍胸口：“我能不紧张吗？对了，你先笑一下我看看。”

“笑？”

“就是这样。”应映儿示范了一个傻傻的笑容。

潘尔君睬都没睬她，面无表情地转身拿钥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刚打开，就听见客厅里王琦琳的咋呼声：“你还知道回来啊？说，去哪里了？”

潘尔君眨了下眼，看着客厅里正做着海藻面膜的两个女孩。长发女孩穿着卡通的熊猫睡衣，整个人窝在客厅的大沙发里看电视，电视的音量开得很大，里面正播放着购物广告。短发女孩穿着卡通的机器猫棉睡衣，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上玩。

“喂！问你话呢！”王琦琳一副晚娘脸，配上她脸上的海藻面膜，更是恐怖得和女鬼一样，别说应映儿，就连潘尔君都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出车祸了。”应映儿赶快帮潘尔君答道。

王琦琳这时才注意到变成潘尔君的应映儿，只一秒就看了个通透：穿名牌，戴名表，英俊高大，气度不凡，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男人。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头问变成应映儿的潘尔君：“新交的男朋友？”

潘尔君立刻摇头，满脸不屑，怎么可能，他会这么没眼光？

“确定？”王琦琳再次问了一遍。

潘尔君肯定地点头：“确定。”

王琦琳得到答案之后，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唰”的一下冲进了房间，只听里面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再出来的时候，已经俨然变身成一个性感美女。只见她甩了几下美丽的大波浪长发，风情万种地朝应映儿走来，一边走一边笑着放电，使劲放电，她轻轻抬起纤纤玉手，用如黄鹂一般清脆娇弱的声音说：“嗨，你好，我是王琦琳。”

此声一出，就连从头到尾一直专心盯着电脑屏幕的楚寒也抬起头，看了一眼王琦琳，和应映儿一起做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又泡帅哥，这丫头，只要看见美男就上去泡，她不但泡，还有三个“凡是”：

凡是姐妹的帅哥不泡；

凡是GAY的帅哥不泡；

凡是结婚的帅哥不泡。

应映儿在心里做了一个无力的表情，昔日最好的朋友对着你放电，对着你进行视觉强奸、思想意淫，一副“我要泡你，我很想泡你”的样子，你会是什么感觉？别人她是不知道，但是应映儿现在只觉得无力，抬起自己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面无表情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潘尔君。”

“呵呵，呵呵，很高兴认识你。”王琦琳使劲地握着她的手，手指还有意无意地在她的手心挠了两下，应映儿浑身一抖。王琦琳娇笑着靠上前去，准备揩油，应映儿迅速转身让开，对着潘尔君说：“应映儿，你不是要去收拾东西吗？你的屋子是那一间吗？”说完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潘尔君了然地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应映儿随后跟上，并且迅速关上房门，阻止王琦琳追进来。应映儿的房间不大，东西却堆得满房间都是。

“呵呵，有点乱哈。”

潘尔君淡淡地看着犹如垃圾场一般的房间，床上堆满了不知是洗过还是没洗过的衣服，桌子上满是拆了和没拆的零食。铺着泡沫垫子的地板上，杂志和垃圾堆在一起……

这叫有点乱啊？潘尔君极度嫌弃地啧啧了几声。

应映儿有些尴尬地将大咧咧地丢在床上的内衣用脏衣服遮起来，又转身从满是衣服的衣柜里取了几件衣服出来，又从床上挑了几件，正要往小箱包里塞，只听潘尔君道：“好了，不用塞了。”

“为什么？”

“我不会用你的东西。”潘尔君嫌弃地皱眉，“简直和从垃圾场里捡出来的一样。”

应映儿不爽地瞪他，这个家伙，动不动就喜欢骂人家垃圾，真是够讨厌的。她愤愤地将衣服丢在小箱包上：“我还不想借给你穿呢！”

应映儿带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还是把最喜欢的几件衣服装进了小箱包里，转身望着连坐都不想坐下的潘尔君说：“你等下出去要和她们好好说，就说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和你一起完成才和你住在一起的，知道吧？”

潘尔君无所谓地点点头。

应映儿抱怨：“喂，你别总是惜字如金好不好？你现在是我耶，拜托你演得像一点好不好？好歹要笑一笑嘛。”

潘尔君看了她一眼，然后站到衣柜的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张清秀的瓜子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记得以前这张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现在却一脸严肃的样子。

其实他不是不会笑，只是觉得没什么事情值得去笑。

出去以后，潘尔君简要说了一下自己要搬出去住一阵子，等公司的事情忙完就会回来。

王琦琳不相信的目光使劲在他们俩身上来回扫射着，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不会这么简单。她将潘尔君拉到一边，塞给他一袋东西，悄声道：“送你的。”

潘尔君皱眉，看了看手上的袋子：“什么东西？”

“你懂的。”王琦琳笑得有点贱贱的，一手拍在潘尔君的屁股上，附在他耳边贼贼地道，“要好好利用哦。”

说完，还使劲地捏了两下他的屁股，奸诈地眨眨眼睛。

潘尔君连忙拍开她的手，非常严厉地瞪着她，王琦琳被他忽然散发出来的气场震得后退了一步。

潘尔君瞥了她一眼，咬牙强忍住怒气，转身快速地走了出去。

王琦琳拍着被吓到的心脏，自言自语道：“这丫头，搞什么，怎么这么凶？”

应映儿拎着箱子跟了出去，在电梯里，潘尔君丢给她一包东西，他的语气里隐忍着强烈的怒气：“你朋友给你的。”

“哦。”应映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打开袋子一看，一套大红色的性感内衣。

应映儿看了一眼性感内衣，看了看目不斜视盯着电梯门的潘尔君，他的眼里似乎闪动着汹涌的怒火。

她的眼珠转了转，坏笑着说：“今天晚上，你记得穿上啊，今年是我的本命年，要穿红色的内衣，不然要倒霉的。”

潘尔君无所谓地瞟她一眼：“你还不够倒霉吗？”

“就是因为倒霉才要穿的。”应映儿强调道。

潘尔君淡淡地瞟她一眼，眼神锐利，带着强烈的警告。

应映儿被他这么一看，吓得转过脸，不再看他。她摸摸鼻子，抿抿嘴巴，这家伙一点儿玩笑都开不得，真无趣。

房间里，罪魁祸首王琦琳一副无聊的模样看着楚寒：“我觉得，我的三个‘凡是’要改改了。”

楚寒抬眼瞄了她一下，用眼神问：为什么？

王琦琳叹气：“凡是帅哥都属于这三个‘凡是’，这年头哪里有既没有主，又不是GAY，又不是姐妹男友的帅哥啊！”

楚寒想了想，点头问：“那你想怎么改？”

王琦琳挑眉笑：“当然是改成：凡是帅哥都不能放过，见到一个调戏一个，见到两个调戏一双，这才是我们华丽丽的人生啊！”

楚寒眯眼，淡定地划清界限：“是你，不是我们。”

PART 3 郁闷同居

应映儿跟着潘尔君到他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潘尔君住在一个离市中心很近的高档住宅小区，十二楼。

打开房门，应映儿提着箱包走进去，四处望了望，两室两厅的房子，总面积一百多平方米，客厅装潢得很雅致，家具多是欧式风格，整体看上去既高雅又有格调。

房间里很干净，白色大理石地面亮得几乎可以当镜子照，厨房里设备齐全，锅碗瓢盆都闪闪发亮，就像新的一样。应映儿四处瞅了瞅，深深地觉得，这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单身男人住的地方。

应映儿转头问：“我住哪个房间？”

潘尔君瞥了她一眼，指了指右边的房间。

应映儿开心地提着箱包打开卧室门一看，米色墙纸，实木地板，比客厅的地面高出几厘米，家具统一是刷了乳白色漆的实木，双门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阳台。很不错的房间啊！阳光充足，空气清新，床铺柔软，真是比自己租的房子好上一百倍。

她开心地打开箱包，开始收拾东西。收拾了一会儿才想到不对啊，箱包里的东西现在自己用不上了，应该拿给潘尔君用才对啊。

应映儿拖着箱包向他房间走去：“潘尔君，我的东西都给你。”打开潘尔君房间的门，只见他手里正拿着一件棉睡袍和一条浴巾。

“你……你要干吗？”应映儿瞪大眼睛指着他手里的浴巾问。

“还用问？当然是洗澡。”潘尔君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衬衫，准备一会儿换洗。对于有些洁癖的他来说，在医院躺了一天，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洗澡。

“不行，不行。你不能洗！”应映儿堵在门口不让开。开玩笑！洗澡，那自己岂不是被看光光了？

潘尔君酷酷地抬眼说：“厕所都上过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让开，我要洗澡。”

应映儿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但是，上厕所那只是朦胧地看，洗澡就是仔细地看，这怎么能一样呢？”

潘尔君拿起放在床上的浴巾和衣服，有些不耐烦地推开应映儿说：“有区别吗？反正早看晚看都是要看光的，你有什么好挣扎的？”

“……”他说得是没错，自己和他的身体交换，什么时候换回来还是未知数，总不可能一直不洗澡吧？可是，人家是女孩子，好歹要挣扎一下的吧。

“要不，我帮你，你帮我吧？”应映儿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

一想到在医院“我帮你、你帮我”的把戏，潘尔君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我看还是算了吧。”说完他打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不行，不行！你不能洗！”应映儿将门抵住不让他关，潘尔君却无所谓地放手，很淡定地开始脱衣服。

反正是她自己的身体，关不关门他是无所谓啦。

应映儿看着他一粒纽扣一粒纽扣地解开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自己的手被潘尔君一用，忽然变得好看了，连脱衣服都变得性感撩人了。

潘尔君很大方地转过身来，继续脱，他的动作有些慢，当脱到最后一件毛衫的时候，应映儿的脸噌噌地红得直冒血，她终于放弃了：“好，好！你洗吧！呜呜。”

潘尔君挑挑眉，关上门。不一会儿就传出花洒喷水的声音，应映儿站在门口使劲地用手捂脸，颓然坐倒，呜呜……被看光了。

整整一小时后，潘尔君才从浴室里出来，只见他裹着过分宽大的浴袍从应映儿身边走过去，然后丢下一句：“太小了。”

应映儿一听立刻血气上涌，脸涨得鼓鼓的：“你……你……你说什么？”

潘尔君一脸正经地又说了一遍：“太小了。”

应映儿气得使劲闭了下眼睛，是可忍孰不可忍，给他免费看了，他还嫌我身材不好？然后冲回房间，拿出浴巾对潘尔君吼：“我也洗澡！”

潘尔君有些奇怪地看她，洗澡就洗澡，为什么忽然生气了？潘尔君也不理她，从衣柜里找出几件颜色比较淡的衣服穿上。穿好衣服，他又拿起毛巾擦着头发，应映儿的头发很长，一直到腰际，发质也很好，乌黑光滑，和电视里做洗发水广告模特的差不多。

应映儿跑进浴室，恨恨地想，居然说我身材不好，哼，他的身材有多好，我来看看！快速地将上衣脱掉，毛线衣脱掉，毛衫脱掉，唔……精瘦的身体没有丝毫赘肉，线条分明的肌肉紧紧绷着，捣一捣，哇！手臂上肉很结实哦！摸一摸，胸肌的手感也不错！低头一看，居然还有八块腹肌。

哇……

等等，她在干什么？

就在潘尔君的头发差不多快擦干的时候，应映儿终于穿着浴袍出来了，身上的水没有擦干，湿漉漉的头发上还不停地往下滴着水，脸色被热气蒸得通红。她走过来，绷着脸，很严肃地望着他，然后支支吾吾地来了一句：“太小了。”

“什么？”他有些迷糊地问。

应映儿昧着良心，闭着眼睛，学着潘尔君刚才的口气道：“太小了啊。”

潘尔君放下毛巾倒了一杯水，点了点头说：“是啊，这两天这栋楼供水有些问题，洗澡的时候，花洒里的水总是又细又小，我已经找人来修了。”

应映儿呆问：“哎，你说的是花洒里的水小？”

潘尔君奇怪地眨眼问：“不然，你以为我说什么？”

“没……没什么。”应映儿干笑，原来是误会啊，就知道潘总不是会说那种话的人！啊哈哈哈哈，误会啊误会。

潘尔君喝了一口水，望着一脸古怪的应映儿，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放下杯子低吼：“该死的，你说什么小？”

“没，没，我什么也没说。”应映儿一边摆手一边后退，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说，“啊，我饿了，有什么吃的没？”应映儿转身溜进厨房，迅速岔开话题，就怕潘尔君反应过来掐死她。

“没有。”潘尔君没好气地回。

“骗人，明明有蛋糕。”应映儿拿出冰箱里的乳酪蛋糕，造型小巧可爱，一看就是用料精良又美味的样子。哇，她最喜欢吃乳酪蛋糕了，应映儿嘿嘿笑着回头问：“我可以吃吗？”

“不可以。”

“吃你一块蛋糕都不可以啊，小气鬼！”

潘尔君瞥她一眼，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一副我不想搭理你的模样。

“可恶！”应映儿看着手中的蛋糕，考虑着要不要偷偷吃掉。可是想来想去又拉不下面子！

“小气鬼！”想了想，最后还是将蛋糕塞回双门冰箱，气得将冰箱门关得啪啪作响。

回到房间里，她给手机充上电，饿着肚子打开微信。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微信上的好友大多都睡下了吧，不过有一个人肯定在。应映儿打开和楚寒的对话框，发了一句打招呼的语音过去。

楚寒：？

应映儿：（三个发怒的微信表情）

楚寒：（一个抚摩的微信表情）怎么了？

应映儿：男人真小气，居然连一块蛋糕都不给我吃，没见过这么小气的！

楚寒：今天来的男人？

应映儿：就是他。

楚寒：看起来挺有钱的，怎么会这么小气？

应映儿：（三个发怒的微信表情）可恶的家伙，一想到还要和他住好久，我都要崩溃了。

楚寒：（一个抚摩的微信表情）要淡定。

应映儿又和楚寒抱怨了好久才关机睡觉。不过，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终于想到明天就要从人人可以欺负的小职员，变成一个可以随便欺负人的总监啦！她突然无比兴奋！

好吧，她承认，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PART 4 我当总监

清晨，一个瘦弱的女人穿着白色的睡袍，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体态优雅地走到窗边，伸出柔软的手拉开窗帘。柔柔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向屋内，她沐浴在温暖的金色阳光中，有一种恬静到极致的美丽。

屋内右侧的房门被打开，一个英俊的男人走出来。他穿着黑色的西装，上衣纽扣没扣，露出灰白格子的羊毛衫，赤着双脚懒散地往前走，额前黑发有些散乱微翘，长眉俊目，目光灼灼，一手悠着一条金色条纹的领带，笑嘻嘻地望着窗边的女人，举手投足之间竟有一种随意懒散的风流韵味。

他走到窗边，将领带抛给女人：“喂，帮我打领带。”

女人抬手接过领带，有些不悦地皱眉：“你不会打？”

“不会。”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低下头将脖子凑过去。

女人抬手，将男人的衣领竖起，微微踮起脚尖将金色的领带绕过他的颈部，调整一下位置，低下头，柔嫩的双手灵活地绕着。窗外的晨光还是那么轻柔，两人相对而立，女人看着手中的领带，男人看着女人的手，悄悄抬眼，看了她一眼，居然有些迷惑于女人这一低头的温柔。

领带很快打好，女人退开身道：“好了。”

男人瞅着领带，痞痞地笑：“哎，潘尔君，你刚才真像一个温柔的小妻子，哈哈。”

潘尔君冷冷地瞥她一眼，刻薄地奚落道：“是吗，那连领带都打不来的女人，以后即使想做一个温柔的小妻子都没机会吧？真为你将来的老公发愁啊，娶你到底有什么用？”

“房间乱得像垃圾堆一样、不会做饭、长得一般……这些也就算了，却连穿衣服都没有品位。”潘尔君不屑地看着应映儿道，“啊，也许，你根本嫁不掉也说不定？”

“你——”这该死的男人，她只是稍微调戏了他一下而已，他至于这么毒舌地对她进行全方位的、彻底的攻击吗？最郁闷的是，他说的全是事实。

应映儿被他这么轻蔑地奚落，心里简直不爽到爆炸啊！

看着潘尔君转身，开始整理上班的公文包，应映儿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哎，你在干什么？”

“整理公文包吗？”

应映儿挑眉笑笑：“哎，你不会忘记了吧！你啊，已经被辞退了！”

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得意地挑眉：“从今天起你不用上班了，你的东西我会让助理打包给你。”

“你——”潘尔君脸上的表情阴沉沉的，瞬间又镇定地讽刺道，“没有我，你确定你能处理好公司的事情？”

“这个——属于潘总我的事情，映儿你就不用管了，安心地做一名家庭主妇吧！”应映儿说完，潇洒地转身出门，“砰”的一声将潘尔君关在里面。哈哈，终于让他吃瘪了，真是畅快啊！

应映儿轻车熟路地走在通往潘尔君办公室的路上，今天天气真不错，风和日丽，心情仿佛也和这天气一样美好起来。

“潘总好！”

“好！”

“潘总早！”

“早！”

一路上看着原来的同事和自己打招呼，把自己捧得高高的，那感觉真棒！应映儿摆出一张笑脸回应来往恭敬的同事，心里美美的。

应映儿像风一样地走进了潘尔君的地盘儿，这间办公室，平时自己来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的，现在——

应映儿在黑色真皮转椅上惬意地转圈再转圈，转得头都晕了。

哦吼吼，这是我的椅子啦！她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时适应不了，跌倒在地毯上。哎哟，不疼，软软的羊毛毯真舒服！来不及在地毯上流连，她继续扑腾着跳上了组合沙发，这可是高级客户才能坐的。她正把头往软软的垫子里塞的时候，门“笃笃”地响了两下。

门外传来助理言芸的声音：“潘总，我可以进来吗？”

“哦，可以，可以——”应映儿一边匆忙地在原处坐起，一边整理头发和衣服，紧张得不行。

“潘总，这是会计处刚刚递交上来的公司本季度收入支出情况统计；这是今天的会议安排；这是今天要签的合同；这是策划部刚交的创意；这是美工新作的图；还有这是您今天的行程安排。请过目。”言芸垂着眼，将资料一项一项地摊开，等待着她的决策。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谈吐严谨，果然是潘尔君身边的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同样的冷漠气息。

应映儿有模有样地打开文件，先看了自己感兴趣的新创意，然后看了美工新作的图，完成得都很完美。不过，美工的图在色调上她不是很喜欢，太过鲜艳。

她将图丢给言芸：“让他重新上色，不要太艳。”

“是。”

“创意部的意见不错，通知制片部开工。”

“是。”

“今天的晨会取消。”

“是。”

“其他文件放在桌上，我等一下看，行了，你出去吧。”应映儿学着潘尔君的样子，大手一挥。言芸恭敬地点头，转身，退出办公室。听着言芸的高跟鞋声渐渐远去，应映儿才从众多资料中抬起头，眯着眼在沙发上打滚儿。一边打滚儿一边得意地笑啊，哇哈！当领导的感觉真爽啊！言芸啊，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人，对自己低头弯腰，一脸恭敬哎！即使是狐假虎威，应映儿也觉得很过瘾啊！

“笃笃笃。”正在她开心地到处乱蹦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应映儿迅速坐到办公椅上，靠在黑色的真皮办公椅上，装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进来的人是秦御。

“潘总监，你好。”

“你好，秦经理。”应映儿笑眯了眼，秦御今天穿得好帅啊，一身米色西装，庄重而时尚，再加上唇边那一抹自然的微笑，真的让人心动啊！

“潘总，是这样的，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关于你开除应小姐的决定，是不是可以收回呢？”秦御微微思忖了一下，终于尝试着说出自己的来意。

“嗯？这个——这个可不行！”应映儿心里想着好不容易把潘尔君那个讨厌鬼撇在家里，怎么能让他再出现？

“潘总，我知道映儿她可能没有做到让你满意。但是我想让你知道，她绝对是一名努力认真的员工。”

“啊，努力认真？”应映儿的语调微微上扬，就像她的心情一样。

“嗯，她为了这次的策划熬了整整一个星期，一直都没好好休息，这样责任心极强的员工不正是我们公司所需要的吗？而且我也看过她的策划书了，虽然亮点不够突出，但是胜在完整，而且许多小方面处理得很别致。我想她是名很有想法、很有干劲的员工，我觉得，我们公司应该再给她一次机会。”

他说的……是我吗？我……我真有这么多的优点？应映儿觉得脸上烫烫的，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没想到秦经理居然为了自己来跟潘总说好话，还说了这么多自己的优点。

她有些不确定道：“我——哦，不，那个应映儿真的有这么多优点？”

“是。在我和她合作的一段时间里，我发现她有非常多的优点。”

“哦？都有什么优点啊？”应映儿强忍着心花怒放的感觉，盯着他问。

“她做事很认真，很有责任心，而且很能吃苦，对人和善。潘总，你多和她接触，她的优点你自然会发现的。我相信，我的推荐不会错的。”

“你对她了解得倒是很透彻啊。”

“咳咳——”秦御白皙的脸上微微闪现一点不自然，好像有些红晕，“映儿是我一直看好的员工，我推荐她来你手下做事，自然会一直关注她的进步。”

应映儿沉默了，她从来没有想到秦经理会这么关注自己，好紧张，好激动，好开心！

“我替她向你保证，她一定会做好的！”秦御抬头坚定地看着应映儿道，“潘总，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继续努力，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应映儿激动地拍桌道，“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太谢谢潘总了，我先出去了。”秦御游说成功，心情大好，走路也轻快了不少。

应映儿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身影，心里有说不出的甜蜜：“好帅啊好帅，真不愧是我认定的Mr. Right啊！”

拿起电话打给正在家里的潘尔君：“喂，来上班吧。”

“怎么改变主意了？”电话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相处才是。”应映儿一边转着笔一边笑道，“以前的恩怨，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怎么样？我很大度吧？”

“哼。”潘尔君冷哼一声，明显不相信她会忽然这么好心。

“到了公司，就来找我报到哦，潘总有任务交代给我们映儿。”应映儿说完，坏笑着挂断电话。

哼哼，来吧，看我怎么整你。

一小时后，潘尔君敲门进来，淡漠地看着她问：“有事？”

应映儿抬头看他。他把自己的头发用一根绳子扎了个高马尾，露出额头，原来有些圆的脸显得瘦长了，鼻梁上架了一副金色无框眼镜，身穿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装，看上去质地很好的样子。

应映儿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看上去很没个性的脸，被他这么一打扮忽然变得又酷又时尚，完全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

“怎么？”潘尔君出声提醒看着他发呆的人。

应映儿回过神来，靠着舒服的办公椅，瞅着潘尔君笑：“以后呢，你的工作自然还是你自己做，嗯，这些文件都拿去吧，午休前能搞定吧？”

潘尔君瞟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文件，那些都是等待他审批的文件，是他的日常工作，却是他一天的工作量。

“做不到吗？”应映儿皱眉。

“可以。”

“前天我那份很垃圾的文案，今天记得重交一份新的给我。”

“那是你的工作吧？”潘尔君冷眼看她。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重点啦。”应映儿笑得狡诈，“以后呢，我的工作也是你的工作，当然你也可以不做，不过文案工作者不写文案，就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潘尔君笔直地站在她的面前。隔着黑色的办公桌，他凝视着她，看着她故意刁难、小人得志的嘴脸，毫不动容地点头道：“下班前会交给你。”

“那最好了。”应映儿直起身来，撑着下巴看着他道，“我期待不垃圾的文案。”

“没事的话，我出去了。”潘尔君上前抱起桌上的文件要走。

“等等。”应映儿出声拦住他，“给我泡杯咖啡来。”

潘尔君双手微微握拳，眯着眼睛望着她。应映儿低着头，翻着文件，不耐烦道：“喏，上司叫你泡杯咖啡来，你有意见吗？”

潘尔君瞪她一眼，转身走出办公室。

应映儿从一沓文件中抬头，得意地做了一个鬼脸。我使唤他了，使唤他了，潘尔君啊，本公司最冷酷、最精明、最能干、最高高在上、最不可一世的男人，我居然使唤他去泡咖啡！唔……哈哈，感觉好爽！

没一会儿，一杯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热咖啡端了过来，镶嵌珐琅的瓷器咖啡杯，银色镂花的咖啡小勺安静地躺在咖啡碟上。应映儿端起咖啡杯，轻轻地闻了一下，浓郁的香味诱使她喝了一口，味道纯正、口感丝滑，简直无可挑剔。

“太苦了。”应映儿昧着良心皱眉道，“重新泡一杯过来。”

潘尔君淡淡挑眉，毫无一丝怒气，像是早就猜到她会如此刁难，伸手入袋，掏出一袋咖啡糖包放在她的办公桌上问：“还有别的要求吗？”

应映儿看着桌子上的咖啡糖包，这家伙居然早有准备，冷哼一声：“暂时没有了。”

潘尔君抱起桌上的文件，漂亮地转身离开。

应映儿咬牙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地想，先放过你，等会儿你工作搞不定，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是，接下来的一天，不管应映儿怎么找碴，都无法找出潘尔君哪怕一丝的破绽。每次她想挑剔时，他都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很轻易地就化解了。

应映儿就像雷达探测仪一样，整整一天时间都在从潘尔君的走路、说话、打扮、工作……全方面地找碴，可不管她几次试图挑剔挖苦他，他都淡漠地、有礼地、漂亮地反击回来。

整整一天下来，他毫发无损，她倒是被气个半死。

好吧！她承认，他很厉害！不过，她是不会放弃的。

PART 5 她被骗了

一天，应映儿又学着潘尔君的样子，拿着公司的公章，在文件上盖盖盖。

为了工作上不出纰漏，应映儿将潘尔君从文案调任为自己的秘书。所有的工作由言芸整理好交给她，容易的，自己留下来盖章；难的就都丢给潘尔君。这日子过得真是轻松加愉快啊。

应映儿趁着工作间隙，跷着二郎腿在办公室忙她的“兼职”。她一年前在网上开了一家淘宝店卖服装，如今基本上算是倒闭了，正寻找新货源想卖点别的呢。

在网站上找来找去，忽然一个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移动手机充值卡五折出售，货到付款！

五折？这么好？哇，要是卖这个的话，不就发财了？

她想都没想，迅速加了代理的QQ。

应映儿：“你好，我想批发你们的卡。”

充值卡代理：“可以，五百张起批。”

应映儿：“请问可以用支付宝支付吗？”

充值卡代理：“可以的。”

哇，可以用支付宝就好。如果这个代理是骗子，我可以不付款嘛。耶！年前赚一笔带回家孝敬父母。

应映儿想了想，决定批发五百张一百元面值的移动充值卡回来卖。她用支付宝钱包向楚寒借了五千块钱，正好凑够了两万五千块。她联系了卖家：“你好，我要买卡。”

卖家回：“请截图证明你的支付宝里有钱。”

“哦。”应映儿截图发了过去，“可以了吗？”

卖家过了一会儿又发来消息：“你的支付宝有数字认证，请注销掉。”

应映儿想了想，不同意：“为什么要我注销掉认证啊？”

卖家说得头头是道：“你有认证就不能付款，最近几天都这样，再说注销认证也没有什么关系啊。好多人还没办数字认证呢。”

应映儿想想也是，以前自己没开店的时候确实没有办数字认证，于是她就听信卖家的话，注销了认证。应映儿不放心地问：“是不是我的所有卡都卖完了，再确认付款？”

卖家说：“是的，你确定五百张卡都卖出去了，而且买家都已经充值了，你再确认付款。”

哦，这样的话很保险啊！不可能是骗子，我的卡卖不出去或者是假的，我可以不确认付款嘛！应映儿琢磨了半天，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不会是骗局。

于是，她就按照卖家所提供的淘宝地址进入了一家淘宝店，拍了该店的移动手机充值卡，也在支付宝付款购买了，状态显示已经在等待卖家发货了。一切操作完成后，应映儿又给卖家发信息说：“我买好了，给我发货吧。”

卖家回复说让她等等，这一等就是一下午。应映儿左等右等，有些不安，潜在的危机意识忽然冒了出来，不会被骗了吧？应该不会啊，她又没付款，钱应该还在支付宝里。既然自己没确认付款，卖家就是骗也骗不到钱啊。

应映儿有些紧张地打开支付宝一看，顿时蒙了。自己的支付宝里根本没有这次交易记录，而自己的两万五千块钱却不翼而飞了。

应映儿心里拔凉拔凉的，简直快要哭出来了，这是她存了好久的钱啊！这是她的血汗钱啊！她的辛苦钱啊！她的嫁妆啊！她的钱呢？钱呢？钱呢？

“啊啊啊啊啊！”一阵惨叫从总监办公室里传出。

“怎么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潘尔君皱着眉头走进来。这个丫头又在搞什么，自己一天到晚忙得要死，不但要把原来应映儿的工作做了，还得把自己的工作做了，一个人做两份工作真是让人焦头烂额。她还不省心！

只见黑色的皮椅上，应映儿整个人蹲在上面，早上出门给她打好的领带被她扯开，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她的手不停地晃动着鼠标，眼里满是惊恐与慌张。

看着这样慌乱无措的应映儿，潘尔君忍不住走过去，放轻声音问：“应映儿，怎么了？”

应映儿抬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就再也忍不住地哗啦啦往外流。

“不许哭！”潘尔君连忙将办公室门关上，不让第三个人看见。

可惜这次即使是潘尔君的命令也没用，应映儿还是哭得乱七八糟：“呜呜……钱不见了，哇哇……我不活了。”

“不许哭了！”潘尔君皱眉看着自己英俊的脸上鼻涕眼泪纵横的样子，真的很想骂她，可看着她哭得这么凶，只得无奈地叹口气说，“告诉我怎么了？”

应映儿哭得被口水呛住了，她一边咳嗽一边哽咽着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潘尔君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应映儿旁边，一边听她说一边查看着她和卖家的聊天记录。

他一看到手机充值卡五折销售就知道是骗局。在中国，什么东西都打折，就是移动公司的手机费不会打折。不过，既然应映儿是用支付宝交易的，那就是说应映儿的钱还没支付给骗子，应该还在支付宝里啊！为什么会没了呢？当他看到骗子发来的网址的时候，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淘宝网的地址是www.taobao.com后面是店铺地址。而骗子发的地址是www.taobeo.com后面跟了一串儿地址。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而这个网页肯定是骗子自己做的，上面带了木马程序，应映儿输入支付宝密码的时候，密码就已经被盗。开始骗子让应映儿注销数字认证，就是为了能在别的电脑上用应映儿的支付宝转账。这个骗局设计得非常精巧，而且技术含量很高，确实一不小心就会被骗。不过只要不贪小便宜的话，一般是不会被骗的吧。

潘尔君看了看眼睛哭得通红的应映儿，叹气道：“笨死了。”

“你还说我笨？我被骗了这么多钱，你还说我笨，你太过分了！”

“不笨怎么会被骗？网上那么多一折的手机充值卡你怎么不去买？”

“一折的肯定是假的，是骗子嘛！”

潘尔君被气笑了：“一折肯定是假的，五折的就不是假的了？”

应映儿被他一说，哭得更凶了！想想也是，一折的卡是假的，五折的卡就不是假的了？骗子只是利用了人们以为贵的东西就是真的、好的、让人放心的这种奇怪心理来骗人而已。

潘尔君看着这样的应映儿，真是觉得她又笨又可怜，他拍了下应映儿说：“让开啦。”

应映儿吸吸鼻涕问：“干吗？”

“电脑给我用。”说完又忍不住叹气，唉，他真觉得他这几天叹气的次数比他这一辈子都多。

应映儿可怜兮兮地站起来，让他坐在电脑前，看着他把她和骗子的对话截图下来，奇怪地问：“你在干吗？”

“网上报警啊。”

“钱能找回来吗？”应映儿抱着一丝希望问。

潘尔君冷哼一声：“做梦！你就当花钱买教训吧！”

应映儿抱着头惨叫：“两万五买一个教训，会不会太贵了？”

潘尔君一边淡定地弄完所有程序，一边说道：“像你这种智商，一点也不贵。”

“你……你在吐槽我！”奇迹啊！惜字如金的潘尔君居然会吐槽？

“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潘尔君网上报警完毕后，又打开自己的QQ，将被骗的资料发给他的一个朋友。

全部搞定以后，他站了起来，拿过桌子上的抽纸递给应映儿：“好了，没事的。”

应映儿接过抽纸，抽了两张，用力地擤了下鼻涕问：“真的？”

他淡淡地点头：“嗯。”

就因为他这么轻轻的一个点头，应映儿居然莫名其妙地安下心来，总觉得相信他没错的。

在公司里上班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在这种无聊的氛围中总有些人收集别人的八卦，比如谁和谁最近走得很近啦，哪个男的想泡哪个女的啦，谁心情不好啦，等等，公司内的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

午休后，女厕所里，员工甲一边对着镜子化妆，一边神秘兮兮地和另外两名员工说：“哎，你们有没有觉得潘总最近几天很奇怪啊？”

员工乙好奇：“怎么奇怪了？”

员工甲警惕地看了四周一圈，小声说：“我跟你们说，你们不能和别人说哦。”

另外两名员工纷纷点头，眼里放光，有八卦耶！

“我啊，前几天下班的时候碰见他，他的眼睛居然又红又肿，好像哭过耶。”

员工乙不敢相信地说：“哭过？不可能吧！潘总会哭？”

“是真的啦。”员工甲说，“那眼睛……噢，真是肿得太大了，怀疑没哭一小时以上都不会成那个样子。”

“哇哦！嘿嘿嘿。”三个女人一起发出猥琐的笑声。

乙不解地问：“不过，你说他为什么会哭啊？”

甲：“说不定是被女人甩了？”

丙怀疑地说：“不会吧，应该没有女人会这么蠢地去甩他吧？”

甲：“那就是被男人甩咯？”

“我觉得被人甩还不能成为他哭得这么惨的原因。潘总是什么人啊，冷酷的、高傲的冰山啊！”

丙老到地摇摇手指，说：“也许他还被……骗财骗色？”

乙同情道：“哇！这么惨？”

三人同时点点头，一副惋惜的模样，脑子里想象的是各种不同版本的潘总先被骗财骗色，后被抛弃的画面……无限的臆想中！臆想无罪啊！

于是，谣言就这么产生了。

公司里，随处可见两个人交头接耳地说悄悄话：“我和你说哦，你千万不能和别人说……”

“我和你说哦，千万不能和别人说……”

“啊，这事我也听说了，我们来研究研究、讨论讨论……”

“你们在讨论什么？我也要参加……”

“来来来，坐过来一起研究……”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这世界上又有几个智者呢？

潘尔君刚从财务部拿了一份报表回来，路过行政部的时候，糟糟叫住了他：“喂，应映儿。”

潘尔君本不想理她，但是想了想还是退了一步问：“怎么了？”

糟糟拉了一把应映儿，将她拉到自己位子旁，行政部就在设计部旁边，应映儿和糟糟两人年龄差不多，兴趣又一样，所以经常在一起聊天，算是不错的朋友。

糟糟悄悄地附在潘尔君耳边问：“应映儿，潘总前几天是不是哭了？”

哭？她说的是应映儿被骗钱的那天吗？潘尔君皱了皱眉，他不习惯和别人靠得这么近，但是他还是忍了下来问：“你怎么知道的？”

糟糟兴奋得两眼冒光：“这么说传言是真的喽。”

“什么传言？”潘尔君奇怪地问。

“就是潘总被男人骗财骗色，最后惨遭抛弃。本来他想自杀，可是他高傲的自尊不容许他这么做，所以他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伤心地哭了一个下午，并且发誓这辈子都不再爱人了！呜……潘总好可怜……”

潘尔君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气坏了，听到后面的时候快被气疯了。当她全部说完后，他居然气笑了，他问：“这事是谁说的？”

糟糟摊手道：“不知道，大家都这么说。”

潘尔君站直身体，像是故意一样，用不大不小，但足以让整个办公室的人听到的音量说：“潘总那天只是不小心把芥末揉进了眼睛里，所以眼睛才像哭过一样。”

“噢，原来是这样啊。”几乎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潘尔君阴沉着脸回到办公室，他几乎用全部的理智才压抑住自己想冲进去掐死某人的冲动。

他猛地推开办公室门，只见应映儿正一边吃着零食一边上网。这丫头，因为和自己互换了身体就以为自己收拾不了她，天天上班什么事都不做。她的理由倒是很充足：“哪有总监做文案的活啊，被人看见怎么得了。”于是把所有文案该做的事都推给他做。

对于总监的活儿，她又说：“总监的活儿我倒是想做来着——如果你放心把公司交给我打理的话。”

公司交给她打理，没三天就得关门大吉了！

可恶！天天他累得要死，她倒悠闲。他潘尔君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暗亏？而且不管自己怎么和她说“别总是露出奇怪的表情”，她就是不听，好像认定了他不能拿她怎么样似的。

确实，自己对现在的她是打不得，骂不得，不过……

潘尔君狠狠地甩上门，应映儿被吓了一跳，怕怕地缩在椅子里面，谨慎地盯着他问：“怎么了？”看他气得头上都快冒烟了。

“应映儿。”潘尔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该死的家伙，才这么几天，自己的全部形象就被她败坏得干干净净。

“干……吗？”应映儿用力地吞下嘴里的零食，他的气场很不对啊，怎么这么生气？

潘尔君闭了一下眼睛，狠狠地握了下拳头，然后睁开眼睛问：“想要回你被骗的两万五千块钱吗？”

“啊？找回来了？”哇！没想到他这么厉害，才两天时间就把自己被骗的钱找回来了。

潘尔君点头。

应映儿冲过去抓住他叫：“快给我，快给我。”

潘尔君拍开她的手：“给你不是不行，不过……”

应映儿不满地看他：“不过什么？”

神气什么，明明是她的钱啊。

潘尔君一字一顿地说：“不过在换回身体之前，你都得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我让你笑你就不能哭，我让你走你就不能停，我让你跑你就不能跳。”

应映儿不干了：“凭什么呀？凭什么？那明明是我的钱哪！凭什么拿回我自己的钱还要听你的？”

潘尔君冷哼：“在你被骗的那一瞬间，这个钱就不是你的了。”

“……”他说的也对啊，这家伙说到做到，要是他真不把钱给她，那妈妈的医疗费就真没着落了！

可恶，好不容易可以和他平起平坐一次，却又要被他威胁。钱钱钱，老百姓的命根子。听他的就听他的吧，反正自己一直都听他的：“那好，你先把钱给我。”

潘尔君歪头说：“我每个月给你两千块，你不听话一次扣一百块，直到扣完为止。啊，对了，扣掉的钱就是我的了，我不会再给你。”

应映儿大叫：“什么？这不行，你不能扣我的钱！”

“怎么？反抗？扣一百块。”潘尔君严肃地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上：“减去一百，理由：反抗！”

“你放心，每次扣钱我都会记录，不会乱扣的。现在去把办公桌上的零食收拾干净，我会分配工作给你。”

“……”应映儿看潘尔君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已经成定局了，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讨厌！好不容易既可以上班又可以浑水摸鱼，结果没几天又得做事！而且自己的地位貌似又低了一级！

PART 6 一直扣钱

冬日的早晨，阳光出奇的好。一幢高级住宅楼里，手机闹铃八点整准时响了起来，一只修长的手伸出被窝，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将铃声按掉，手又缩了回去。

好冷，困，继续睡……冬天的早晨赖床是最舒服的，哪怕是赖上一分钟都是宝贵的时光啊。

八点五分，手机闹铃又响了起来，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应映儿皱了皱眉，又伸手去摸手机，按掉，翻身，蹭蹭被子，唔……好柔软啊！继续睡。

八点十分，手机闹铃锲而不舍地又响了起来，她使劲地皱皱眉头，痛苦地睁开眼睛，最后一次响铃啊！该起来上班了！

应映儿依依不舍地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的衬衫，穿好，再套上V领的羊毛衫，披上黑色暗花条纹的西装，拿起一条金色的领带走出房门。

房间外面，一个清冷秀气的女人早已衣装整洁地坐在餐桌旁看着报纸，吃着精美的早餐。应映儿笑了笑走过去，望着桌上唯一的一份早餐问：“我的早餐呢？”

女人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报纸冷冷地说：“自己做。”

应映儿皱着鼻子说：“那我不吃了。”

反正她自从上大学就没吃过早饭，早饭是什么味道她早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体貌似已经是仙人状态，天天不吃早饭，晚饭也经常因为减肥、加班而忽略掉。可就是这样，她还一直长胖。这是为什么啊？应映儿曾经无数次这样问自己，可就是得不到答案。

叹了口气，应映儿走过去将金色的领带递给他：“喂，潘尔君，帮我打领带。”

潘尔君接过领带皱眉问：“不是教过你了？”

“你打得那么快，我没看清楚。”应映儿弯下腰将脖子凑过去，领带这玩意儿可不是小时候的红领巾，随便怎么弄，只要系个疙瘩就行。这东西，打起来可是有学问的，光是打法就有三四种。打起来还真不容易，想要打得好看就更不简单了。

潘尔君抬手，将她的衣领竖起，将金色的领带绕过她的颈部，宽端长于窄端，他拉了拉，一绕两绕三绕，一拉，搞定！

应映儿满意地摸了摸领带，笑嘻嘻地说：“真厉害。我就是打不来领带。”

潘尔君酷酷地从报纸下翻出笔记本，抽出精美的钢笔，用左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在上面写道：减去一百，理由：学不会打领带，麻烦。

写完，“啪”的一下合上本子，淡漠地抬眼望向怔住的应映儿说：“明天你要是还不会，就再扣一百元。”

“这也扣？”

“扣！”

“……”应映儿一脸怒气地看着他：“你说扣就扣！你总得给我一个提醒吧！不然我的两万五千块不是一下就被扣完了？”

潘尔君端起咖啡，轻轻地抿一口道：“你说错了，你现在只剩下两万四千八百块了。”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啊？”

“很简单，只要你不做多余的事情就可以了。你在公司，就把自己当个木头人。这样说，够明白了吧？”

“明白。”

“OK。上班吧。”

半小时后，潘尔君把车子停在公司楼下，先让应映儿下了车，两人刚进电梯，就上来几位女职员，女职员一个个笑得热情灿烂地对应映儿打招呼：“潘总，早。”

应映儿习惯性地点头笑道：“早。”

“哇！潘总和我们打招呼了。”

“哇哇！”

几个女孩用眼神传递着兴奋的情绪。

应映儿刚打过招呼就后悔了，该死！她不动声色地往后一看，只见潘尔君单手推推眼镜，然后拿出钢笔，大公无私地在笔记本上写上：减去一百，理由：话多。

电梯在一楼停了一下，又进来很多人。一个女孩手上拿着吃了一半的煎饼，煎饼上还涂着厚厚一层辣酱。只见她一个没站稳，“砰”的一下跌进应映儿的怀里，手上的煎饼“啪”的一下盖在应映儿的俊脸上，应映儿条件反射地大叫一声：“啊！妈呀！”

女孩慌忙站直身体，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

应映儿用手胡乱地抹着脸，生气地吼：“你是煎饼，你为自己‘带盐’吗？”

女孩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原谅我吧！”

应映儿用手擦了一把脸，转眼一看，潘尔君推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光线，他淡定地翻开本子写道：减去一百，理由：还是话多。

该死，又被扣一百块。

“潘总，用纸巾吧。”一张“心心相印”的纸巾递到她的面前，应映儿转头一看，温文俊朗、浅笑妍妍，啊啊啊，秦经理啊！应映儿压抑着自己差点叫出的声音，然后装得很辛苦地绷着脸，接过纸巾，擦擦脸。应映儿，要忍住！忍住了就是一百块钱啊！忍住！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三十三楼，员工们走出电梯，应映儿兴奋地回头看潘尔君，哈哈，她这次没有多嘴吧！

可是潘尔君却低下头，又用左手推推眼镜，翻开笔记本写道：减去一百，理由：眼神太过迷恋！

最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横线写道——余额：两万四千五百块。

合上本子，从应映儿身边走过，一脸正经地说：“修行得还不够。”

应映儿嘴角抽搐、双拳紧握，忍住，要忍住，不可以生气，不可以露出表情，不然的话又是一百块啊！应映儿对着墙壁深呼吸了两下，将自己所有的怒气全部吞进肚子里，恨恨地闭了下眼睛，然后转身用自认为优雅的姿势走进办公室。

秦御看着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的两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有点怪异……

潘尔君在座位上翻看着文件，并不时地在电脑上记录些资料。忽然他感到腹部一阵绞痛，他皱着眉，停止了动作，等着这阵疼痛过去。可没想到腹部还是一下一下紧紧地抽痛着，还有一种要命的鼓胀感。潘尔君用手捂住肚子，咬紧牙关，双拳紧握，难道是吃坏肚子了？

潘尔君慢慢地靠着桌子站了起来，走进卫生间。过了一会儿，他满脸惨白地走出来，扶着墙，门也不敲地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

应映儿慌忙关掉电脑屏幕上的QQ窗口，抬头道：“干什么呀？怎么不敲门？虽然这是你自己的办公室，但是你也要敲给外人看吧！我以前什么时候没敲门就进来啦？真是……”

潘尔君抬眼瞪她，应映儿装着咳嗽一下，后面没说完的话就自动消音在嘴里了。

应映儿紧闭着嘴，睁大双眼看他，用眼神问他：有何贵干啊，潘大人？

潘尔君原本犀利的眼神忽然别扭起来。

应映儿吃惊地看着欲言又止的潘尔君，唉，奇迹……他居然会做出这种表情耶。应映儿也不说话，等着他自己说。

一分钟过去了，他没动静……

两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动静……

干什么？睡着了？

“到底什么事啊？”应映儿沉不住气地问。

潘尔君别过脸不看她，然后嘟哝一句：“我……了。”

“啊？”没听见啊。

潘尔君瞪她一眼，苍白的脸上居然染上两片绯红。这下把应映儿吓得蹲在了椅子上，是幻觉吗？应该不是！是自己的脸皮太薄了，所以连潘尔君这样的人住进去都会脸红吗？

也许……可能……大概……貌似吧！

“到底怎么了？”应映儿又问。

“我有了。”

这一句话把应映儿吓得从高级皮椅上摔了下来。她跌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地响着，他有了？有什么了？有孩子了？不会吧……

应映儿扶着桌子跪起，一颗脑袋顶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有什么了？”

潘尔君眼神躲躲闪闪地说：“就是……那个啊。”

“哪个？”

“那个！”

“孩子？”

“大姨妈。”

应映儿猛地蹿起对着潘尔君大吼：“那叫什么我有了？那叫我来了好不好？拜托你不要乱讲话好不好！”

“还不都一样。”

“区别很大的好不好！”

“大吗？”

应映儿无力地点头，不大吗？一个女人红着脸对一个男人说：我来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一个女人红着脸对一个男人说：我有了！那绝对出事了，出大事了！要出人命了啊！

潘尔君咳嗽一声说：“你去给我买……那个。”

“哪个？”装傻。

“咳。”

“卫生巾？”

潘尔君点头。

哼，我还以为什么事呢，结果是让我跑腿！应映儿不爽地想，忽然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坏主意，她非常想看看这个连说也觉得不好意思说的男人去买卫生巾的样子，那一定很好玩！

“你确定要我去买？”

潘尔君点头。

“万一给人看见……”

潘尔君抬眼，很淡定地说：“被人看见扣你五百块！”

只一句话就把应映儿的一肚子坏水打消了。

“哈哈……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被看见的！小的这就去买！”应映儿很狗腿地点头哈腰，然后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应映儿穿上外套，一路无视N个人对她的鞠躬行礼，酷酷地走出写字楼。她想要不被看见还不容易，只要去超市多买一点东西当掩护不就行了！

她打定主意后，就往一家离公司不远的大型超市走去。大概因为是上班时间，超市里居然没什么人。应映儿推着大购物车，来势汹汹地奔进购物区，先扫了一堆零食进去垫底，然后趁左右没人的时候奔进生活用品区，快速地对准自己常用的牌子，唰唰拿了十几包。反正以后都要用，多买一点不吃亏！

拿完以后，又扫了一层零食盖在上面作掩护，然后推着半车东西走到付款区，将东西一样样地递给收银员。当递到卫生巾的时候，应映儿忍不住有些脸红，但是收银员像是习惯了男人买这种东西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半推车东西总共一百七十八元，应映儿递了两张一百的出去，收银员亲切地问：“需要塑料袋吗？”

“嗯，我要一个环保购物袋。”塑料袋太透明，还是买购物袋吧！

收银员熟练地一边操作一边说：“好的，加三元钱，找您十九元，请拿好。”

“谢谢。”应映儿接过小票和零钱，装进口袋。收银员正将一堆东西往购物袋里装，就在这时，一声“潘总”吓得应映儿一个激灵。

应映儿猛地一回头，只见自己最喜欢的秦经理正拿着一瓶饮料站在她身后，笑眯眯地问：“您也来买东西啊？”

应映儿僵硬地点头，秦御眼神不经意地扫了下应映儿买的东西。应映儿转眼一看，十几包卫生巾正灿烂地摆在收银台上，收银员将所有的东西都装好后递给应映儿，微笑：“先生，您的东西，请拿好。”

应映儿硬着头皮接过袋子，转身，装作很酷的样子走了好几步，停住，然后又走回来对着已经买好饮料的秦御说：“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秦御歪头疑惑地看他。

“别告诉应映儿，你看见我买了些什么。”

“为什么？”

“哎，大家都是男人，你难道不懂？”

“啊？”

应映儿慌忙打断他，装熟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懂就好！我先走了。”

秦御满头问号地看着应映儿走远，他到底要自己懂什么呢？

办公室里，应映儿将卫生巾丢给潘尔君，潘尔君皱着眉头用一只手拿着，一副忍耐到极限的模样。

应映儿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帮你垫？”

潘尔君的脸居然唰的一下红了，狠狠瞪她一眼说：“不用！”过了一会儿又说，“扣一百块！”

“为什么？”应映儿愤怒地问。

“因为我不爽！”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

PART 7 慢慢融洽

五点半，下班时间。应映儿动也没动地继续坐在位子上玩。她是很想准时下班，可是某个工作狂每天加班到七八点算好的，动不动就加班到九十点。这家伙自己不走，还不许她先走。而且那个小气鬼到现在连一把他家的钥匙都没给她，每天进门还要看他脸色。唉，这日子不好混啊！

就在应映儿找到一部好看的小说，准备打发时间的时候，办公室门被猛地打开。潘尔君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下班。”

“噢。”应映儿点头，关上电脑，拿上东西，跟在他后面下班。

应映儿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没看错啊，是五点半！居然准时下班？吃错药了？啊！该不会因为……

暗暗看了一眼前面走得比平时慢半拍的潘尔君，她了然地想：肯定是因为大姨妈吧。呵呵，以前自己来的时候，每次第一天和第二天肚子疼得都受不了，一定要吃镇痛药才行。潘尔君现在肚子一定很疼，居然面不改色地忍到现在，这家伙的忍耐力真是一流啊。

两人回到家里，潘尔君连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直接回房间关门睡觉。应映儿看着他紧闭的房门想：哼，叫你扣我这么多钱！疼去吧，我才不管你。

应映儿坐进客厅的大沙发里，缩着身体看电视。过了好一会儿，她有些饿了，跑到厨房，将上午在超市买的东西翻了翻，方便面、火腿、饼干、薯片、红糖……自己居然不小心买了红糖。

应映儿拿着红糖掂量了一下，又看看隔壁紧闭的房门。那个好歹是自己的身体吧，疼坏了对自己也没有好处对吧？再说自己对他好一点，也许等一下给我加一百块呢！

如此想想，应映儿决定好好照顾一下自己原来的身体。

打开包装，舀了两勺红糖到杯子里，兑上开水，搅拌一下，搞定！此乃治痛经的圣药啊！端着杯子到自己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以前吃剩下的镇痛药，敲了敲潘尔君的房门，里面没有声音。应映儿想了想，自己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潘尔君的房间很干净，有的时候应映儿都怀疑潘尔君是不是有洁癖，只要经过他整理的东西就会感觉闪闪发亮。干净宽大的床铺上，潘尔君连衣服也没脱就侧躺着，乌黑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背上。他歪着头，巴掌大的脸上一片苍白，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盖下。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瘦弱的身体整个儿蜷缩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歪歪地盖着薄被。这样的他，看上去居然有一丝脆弱。

应映儿放下水杯，弯下腰，抬手将他身上的被子盖好。潘尔君猛地睁开眼睛看她，应映儿尴尬地缩回手。

房间里的空调隐隐地发出“嗡嗡”声。应映儿望着潘尔君，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失去了平日的锐利。应映儿干笑一下，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潘尔君却闭上眼睛，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应映儿硬生生地收回笑着的脸，房间里一片寂静。

应映儿静了一下，推推他：“喂，把药吃了就不疼了。”

潘尔君将头转向另一边不理她，应映儿又推推他：“潘尔君，吃药啦。”

潘尔君睁开眼，有些郁闷地想：本来该痛的人应该是她吧，可是她现在倒是好好地在这里装好人，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会……会痛经，而且……而且痛得死去活来！该死！他一定要赶快想办法换回身体，不能再这么任老天爷耍下去了！

“吃不吃啊？”应映儿使劲摇着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潘尔君，他这家伙怎么这么别扭啊？

“不吃。”潘尔君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不行！身体也是我的！不能让你糟蹋，快吃！”应映儿强硬了起来，一把把他翻过来，将药塞进他手里，不容他拒绝。

潘尔君瞪着手里的药，药盒上写着：专治女性痛经。潘尔君“啪”的一下将药丢掉，该死，他绝对不吃女人的药。

应映儿看着被丢出去的药，生气地说：“好！你要是不吃，我现在就去洗冷水澡，把你的身体也搞坏！”

“你去啊。反正冻死的又不是我。”

应映儿眼见强硬政策没用，又改用哀求政策：“吃吧！我求求你了，你看你疼得脸都发青了。人家看得心都疼了！”

潘尔君紧抿着嘴不说话。他疼得有些受不了了，都说男人承受疼痛的能力没有女人强，看来是真的，可是即使这样，他也不吃那药。

应映儿笑：“好吧，你不吃药，至少把红糖水喝了吧。”

“不要。”

“喝吧，很好喝的。”应映儿忽然觉得自己在哄一个不想吃药的小男孩。

“不。”

“喝！快点！”应映儿一生气，猛地将潘尔君从床上拉了起来，将糖水端到他面前说，“别任性了，喝了身体会好受点。”

潘尔君抬眼看她，见她眼里居然满是担忧。

“喝吧。”应映儿柔声说。

潘尔君看着杯子里黑乎乎的红糖水，接过，仰头猛地喝掉。应映儿开心地看着他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潘尔君摇摇头说：“还是疼。”然后又抱着枕头躺了下去。

应映儿有些失措地说：“那……我给你揉揉吧。”

潘尔君摇头。

应映儿怒了，脱掉鞋子爬上床，掀开被子，将潘尔君翻过来说：“别闹脾气了！”

“你……”潘尔君睁眼狠狠地瞪她。

“嘘，不说话。”应映儿用宽厚温暖的手掌熟练地在潘尔君的肚子上来回地揉着，力道不大不小，舒服得让潘尔君暂时忘记了疼痛。

“怎么样？舒服多了吧？”应映儿笑嘻嘻地问。

潘尔君闭着眼睛享受着，折磨了他一天的疼痛总算缓解了。

他一边迷迷糊糊地躺着，一边想一定要在下个月来这个之前，把身体换回来！

应映儿看着闭上眼睛睡觉的潘尔君，也困得打了一个哈欠，她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反正潘尔君的身体是她的，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她侧着身体睡着，一边打哈欠一边帮潘尔君揉着肚子。渐渐地，她手上的节奏越来越慢，到后来完全停了下来，她就这样半抱着潘尔君睡了过去。

房间里的灯没有关，明晃晃的，却一点儿也不影响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清晨，阳光从窗外射了进来。潘尔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只见应映儿的头和他的头很近，她的呼吸吹在他的脸上，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肚子上。他吓得头往后一缩，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他轻轻地拿开她的手，不动声色地退开，起身走出房间。

在关上房门的瞬间，他想，这个女人其实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潘尔君走进卫生间，洗漱完毕以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一看，一冰箱的零食，翻了两下，居然连一点能做菜的也没有。潘尔君关上冰箱，回到房间里穿好外套，对着镜子将长发用皮筋全部绑住，戴上他刚配的无框眼镜，拿了钱包，准备出门。

应映儿早就被他的动静吵醒，她坐起来，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你去哪里啊？”

“超市。”

“我也去！”

潘尔君斜她一眼：“你去干吗？”

应映儿笑：“你身体不舒服，我去给你拎东西啊！”

潘尔君瞪她：“不用。”

“要的要的！你等我啊！”应映儿迅速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她昨天衣服也没脱，所以只要加一件外套就好，没过三秒钟，应映儿站到潘尔君面前说：“走吧。”

潘尔君看着她笑嘻嘻的脸说：“你还没洗漱。”

应映儿笑得赖皮：“又没人知道。”

应映儿有个坏习惯，就是周末休息的时候很邋遢，不出门就不洗漱，即使出门，她也不洗。她的理由是，她娇嫩的皮肤整整五天被化妆品包裹着，至少周末应该透透气，这才是美容保养之道啊。

“……”潘尔君狠狠地闭了一下眼说，“快去洗！”

应映儿照着镜子梳头，看着镜子里英俊的脸说：“放心，即使不洗也很帅啦。”

“扣一……”

“马上就去！”应映儿抬手，马上打断他的话，在钱的作用下，别说让她洗脸刷牙了，即使让她洗个澡再出门她也是不会有怨言的。

不到一分钟，应映儿又站在潘尔君面前：“好了。”

“这么快？”

点头。

“刮胡子了吗？”

胡子？想了想，摇头。

“用洗面奶了吗？”

洗面奶？卫生间有这种东西吗？摇头。

“爽肤水？”

嘿嘿，摇头。

“面霜？”

嘿嘿，继续摇头。

“扣一百！理由：不会保养身体。”

应映儿愣住，收回笑脸，不爽道：“凭什么扣啊？你一大男人用这么多瓶瓶罐罐干什么？我都不用！你知不知道，这些化妆品用多了对身体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潘尔君看了一眼理直气壮说着歪理的女人，转过身不理她，他从来不屑和女人争论。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外面的天气很不错，天空一片蔚蓝，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舒服得直眯眼睛。应映儿打开一点儿车窗，懒懒地趴在上面问：“去超市买什么呀？”

“吃的。”

“我昨天买了好多啊。”昨天她在超市买了很多方便面、饼干、薯片之类的东西啊。

“那些不能吃。”潘尔君冷静地看着路，方向盘右转，车子转弯开出住宅小区。

“谁说的？”怎么不能吃？她从小吃到大的。

“你。”

“我什么时候说了？”

“刚才。”

“啊？噢！”应映儿反应过来，原来他是指早上她说化妆品那些话。

应映儿无所谓地摊手笑：“这有什么，不就是食品里有防腐剂吗？你要是这么说，那中国没东西可以吃啦！牛奶里有三聚氰胺，馒头是硫磺熏的，咸鸭蛋里有苏丹红，鱼是避孕药喂养的，麻辣烫里还有加止泻药……”

“够了。”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的话真不是一般的多。

应映儿望着窗外继续说：“这样想想，地球还真危险。”

潘尔君立刻接口：“是啊，所以你快回外星球吧。”

应映儿愣了下，不敢相信地看他：“你在和我讲笑话？”

潘尔君一本正经：“我在陈述事实。”

挂挡，刹车，停稳。

“……”应映儿无语地下车，这家伙绝对有吐槽人的潜力！

星期六超市里人很多，推着一个购物车没两步就和人撞车，但是不推车，这么大的超市逛起来又很累。应映儿推着车子跟在潘尔君身后，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一点怨言也没有。逛超市是应映儿最喜欢的事情啦！

看那里、看那里，苹果打折了！应映儿飞快地冲过去，取了一个袋子就开始往里面装。潘尔君皱眉：“这种苹果不甜的。”

“没事儿，放两天就甜了。”应映儿激动地使劲往袋子里面装苹果。开玩笑！平时在水果摊上买，十块钱最多买四个苹果，超市打折的时候，十块钱至少可以买八个，这年头物价高啊！就她那点儿工资，就快连苹果都吃不起了。

应映儿还没挑完苹果，那边减价的沙糖橘又上了一车。一群人开始疯狂地往袋子里面拣，应映儿一边挑苹果一边对潘尔君说：“快去，快去拣点橘子。”

潘尔君不动：“那橘子看着就酸。”

“没事儿，放两天就甜了！”

潘尔君还是不动。

应映儿怒了，猛地露出晚娘脸，眼睛瞪得老大，牙齿暴出来吼：“快去！”

“噢。”潘尔君吓得往后一退，乖乖地跑去挑橘子。

应映儿得意地想：哼，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就不知道我的厉害！当她继续挑苹果的时候，发现整个大筐里就她一个人在挑，应映儿奇怪地抬头看，结果发现一圈人都被她刚才的表情吓住了。

大妈A：“这么帅的一个小青年怎么会瞬间变得和妖怪一样？”

大妈B：“他刚才眼睛瞪大了三倍。”

大爷A：“不就两个橘子嘛，至于把女朋友吓得到处乱窜吗？”

大爷B：“这年头经济危机，穷得人都变态了。”

应映儿脸红，拎着自己拣好的苹果，缩着脑袋，偷偷潜走……

PART 8 年少往事

从超市回来后，潘尔君一直黑着脸，应映儿揉揉鼻子走进厨房，讨好地凑近正在洗菜的潘尔君笑：“要不要我帮忙啊？”

潘尔君断然拒绝：“不用。”

“嘿嘿，这怎么好意思呢？我怎么能只吃不做事呢？”

“你想太多了。”潘尔君捞起水池里的白萝卜，转身拿起刀，将萝卜放在菜板上，熟练地耍着手上的菜刀，唰唰唰地切下去，每一块居然都一样大小，薄厚相等。

“哇，你好厉害，你学过厨艺吗？”应映儿崇拜地看着他问。

“没有。”

“噢。”应映儿望着他麻利的动作，笑眯眯地说，“既然你不需要我帮忙，那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呵呵，辛苦你了。”

潘尔君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地说：“所以说你想太多了。”

“什么？”

“我可没说过要做给你吃。”

啊……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哼，了不起啊，不就是会炒菜吗？难道我不会吗？等他烧好了，我也露一手，让他看看什么叫厨师级水平。应映儿撇撇嘴，郁闷地走出厨房，坐回客厅里玩手机。

唉，看着手中的手机，应映儿忽然觉得有些厌烦。上班不是看手机就是看电脑，下班也手机上网，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是上网，一闭上眼睛就是睡觉，每天好像不看手机就没事做一样。古人低头是思故乡，现代人是对着手机屏幕发微信、刷微博、打游戏、看视频，被称为“低头族”。

作为病入膏肓的“低头族”，应映儿在微信里给好友楚寒发：貌似我得了“手机依赖症”。

没一会儿，楚寒就淡定地回：请把“貌似”去掉。

应映儿怒：我就貌似！我就貌似！

楚寒继续淡定：别叫了，去百度大娘上测试一下就知道了。

啊，好主意，应映儿打开百度，输入“手机依赖症”五个字，马上就出现几十个链接。她随便点开一个“判断手机依赖症的十条标准”开始对自己进行测试：

1.你是否总是把手机放在身上，如果没带就会感到心烦意乱，无法做其他事情？

啊，应映儿抬头想了想，貌似是的。

2.当一段时间手机铃声不响，你会不会感到不适应，并下意识地看一下手机是否有未接电话？

啊，貌似又是的。

3.你会不会总有“我的手机铃声响了”的幻觉，甚至经常把别人的手机铃声当作自己的手机铃声。

嗯，是的是的。

4.接听电话时，你是不是常觉得耳旁有手机的辐射波环绕？

嗯，好像有点儿。

5.你是否经常下意识地找手机，不时拿出手机看看？

非常符合！

6.你是否经常害怕手机自动关机？

这个嘛，是的。

7.你晚上睡觉也开着手机吗？

是的，有时候半夜醒来也会看一眼。

8.当手机经常连不上线、收不到信号时，你会不会产生焦虑和无力感，而且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

会的！

9.最近你经常有手脚发麻、心悸、头晕、冒汗、肠胃功能失调等症状出现吗？

这些症状……好像都有。

10.为了玩手机宁愿失去重要的人际交往和工作？

啊，这个不是。哦，终于有一个不是了。

总结：上述十种情况只要有超过五种，便可判断患了“手机依赖症”。有超过七种，便可判断为强烈“手机依赖症”。如果你有超过九种以上，那么，恭喜你！你无药可救了！

啊啊啊，应映儿趴在桌子上惨叫：我就是那个无药可救的！

应映儿将测试的链接发给楚寒：你测一下。

过了一会儿，楚寒淡定地回：十种全中。

哇哈哈，应映儿幸灾乐祸道：又是一个死了都要把手机带进棺材的。太好了，有人陪着我无药可救！应映儿就是那种死了都想拉一个当陪葬的人，而楚寒正好满足了她这一不健康的心态，所以她又开始开心地看手机啦。

过了一会儿，微信里秦御来打招呼。啊，秦经理，应映儿想回复，又不知道和他聊些什么，想了半天，先发了一个笑脸过去，没一会儿，又收到了一个笑脸。

应映儿没话找话地把测试题又发给了秦御：秦经理测测看。

过了一会儿，秦御回：嗯，只有第七点有一些，因为怕同事有紧急的工作联系我。

应映儿回：啊，真好，秦经理心理很健康呢。

秦御笑：映儿有几种？

应映儿惭愧地回：我……我……九种。

秦御好奇地问：哪种不是啊？

应映儿复制了第十点的内容发给秦御。

秦御笑：嗯，呵呵，还有救。

应映儿充满希望地问：真的？

秦御回：等你有男朋友了，就可以不药而愈了。

应映儿沮丧地回：唉……没人要啊。

秦御：不会，不会，映儿这么可爱，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他是在夸奖我？应映儿高兴地捧着脸，止不住满脸的笑意看着手机，他说我可爱呢！他说很多人喜欢我，那么，他的潜台词是不是他也喜欢我？

就在应映儿开心地想满地打滚的时候，潘尔君端着菜出来，看着她的表情皱眉道：“你怎么回事啊？看手机也能做出这么白痴的表情？”

应映儿将一脸甜蜜的笑意硬生生地收回，不爽地望着潘尔君：“你管我？哼！”

潘尔君把炒好的菜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端菜。应映儿一看，是白萝卜烧牛肉，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啊！

应映儿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抬手迅速地从盘子里拎出一块牛肉丢进嘴里。好烫！两眼发红地又把牛肉吐在手心上。这时潘尔君又端着盘子走出来，应映儿立刻把手里的牛肉又丢进嘴巴里。舌头被烫得生疼，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潘尔君疑惑地望着她，刚才还是一脸笑容的人，怎么转个身就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潘尔君放下了一盘红烧鸡翅，转身又回到厨房，应映儿伸了伸舌头，迅速将嘴巴里的牛肉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唔，味道好好吃哦，比她的手艺至少强十个段数。

应映儿偷偷地望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潘尔君，抬手又偷了一块鸡翅，使劲地吹了两下，又丢进嘴巴里。唔，好有味啊！味道够辣！

应映儿幸福地眯眯眼，应映儿的家乡菜安徽菜口味偏重，又辣又咸，她从小就喜欢吃辣。可是宁波这边的菜却偏淡，甚至还有些甜，每次在外面吃饭都吃得不爽，自己烧又烧得不够味，没想到潘尔君和她的口味一样，喜欢吃辣啊！

“扣一百块。理由：偷吃。”潘尔君端着一个汤盘上来，里面装的居然是绝顶美味的酸辣汤！

应映儿鼓着嘴，吐出嘴巴里的骨头，两眼发光地望着他手里的汤道：“扣吧，扣吧，只要你能让我吃这顿饭，我让你扣！”

潘尔君看着一脸馋相的应映儿，好笑地点头答应了：“给你吃吧。”

应映儿将手机丢在一边，如获大赦一样地跳起来：“噢耶，吃饭吃饭。”

她端着饭碗想：如果“手机依赖症”有第十一条：为了看手机可以忘记吃饭的话，这条她肯定不是。嘿嘿，伸筷子大块大块地夹着牛肉吃。唔，好好吃啊！

吃饭的她没注意，手机里又出现秦御的一条微信。

秦御在微信的另一边等了半天，也没见应映儿回答他的问题。他歪了歪头，眼神有些黯淡，又过了五分钟，他按灭手机，走到窗口点了一支烟，慢慢地吸起来。

吃完饭，应映儿主动刷锅洗碗，全部搞定后回到客厅，看见潘尔君正在削苹果。他削苹果的方法很特别，先用银色精致的水果刀将苹果从中间切开，切成两半，然后再各给两刀，五刀下去，苹果就切成了六瓣，很小、很均匀的六瓣，然后再逐一去皮，挖去中间的核仁儿，将白嫩的果肉放进精致的水晶果盘里。应映儿托着腮瞅着他，散落的发丝将他平日凌厉冰冷的眼神挡住，娇小秀气的脸上居然有一种低眉顺眼的……温柔。

潘尔君将削好的苹果摆好，然后在中间撒上一把圣女果，一个简易而色彩明亮的水果拼盘瞬间呈现出来。

应映儿嗤笑：“摆得这么漂亮干什么？害得我都舍不得吃了。”

潘尔君看她一眼，将装苹果皮的那个碟子推到她面前道：“你的。”

应映儿也不生气，捏了一片苹果皮就放进嘴巴里嚼着：“知道不？苹果的营养全在皮上，现在的人不吃苹果皮，那都是错的。”

潘尔君拿着水果叉，叉了一块苹果优雅地吃起来，完全无视应映儿的歪理邪说。苹果皮有营养是没错，但是苹果皮上的农药难道还少吗？

应映儿拿了一个没削的苹果，大口大口地吃着：“我还以为你摆来看的。你不觉得你这样吃苹果很麻烦吗？”

“不觉得。”

应映儿眨眨眼，歪头看着变成女人的潘尔君笑：“其实你这个样子也蛮好的。”

潘尔君抬眼望她。

“有一点贤妻的味道。”

潘尔君冷冷瞪她一眼，抬眉道：“想被扣钱吗？”

应映儿吐了吐舌头，一副我什么也没说的样子，拿起刚才丢在一边的手机又开始刷微博、看微信了。

微信里有一条秦御发来的尚未阅读的信息。应映儿点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映儿，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应映儿吓一跳，怎么会？应映儿慌忙回复：没有，没有，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意见。

消息发过去后，半天没有回应，看样子他不在手机旁。

应映儿叹了一口气，苦恼，秦经理怎么会以为我对他有意见呢？抬眼望了望一边吃苹果一边看报纸的潘尔君，肯定是某人的错！应映儿生气地叫：“喂！”

某人习惯性地无视她。

“喂！坐在那头看报纸的。”

某人翻了一页，一副报纸真的好好看的样子。

应映儿向天白了一眼，起身坐到潘尓君旁边的椅子上，头凑到他面前笑得很虚伪：“潘总！潘大总监！”

某人抬眼望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应映儿讨好地笑：“嘿嘿，报纸有什么好看的，我们来聊聊天啊？”

某人一口拒绝：“不要。”

“为什么？”瞪他，使劲瞪他。

“浪费我时间。”

应映儿使劲地闭了闭眼，将差点抬起来的拳头收回去，又是虚伪地一笑，应映儿发现，她最近定力好多了，对潘尔君脱口而出的打击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能力。

“聊一聊嘛！”应映儿抓住潘尔君的胳膊，全身都在抖动着撒娇。

潘尔君皱着眉头抽回手，威胁道：“扣钱了啊。”

应映儿一甩头：“扣吧！扣钱我也要和你聊聊！”为了能给秦经理留下好印象，被扣我也愿意！

“好吧，扣一百。”潘尔君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上“减去一百”，然后想想，“哦，刚才吃饭还有一百没扣。”然后“减去”的“一”字改成“二”字，理由：自愿被扣。潘尔君写完，满意地看看笔记本，合上问：“聊什么？”

应映儿一脸哀怨地看着他又扣了自己两百块，可怜兮兮地抬手偷拿了一块潘尔君盘里的苹果，小口咬着说：“嗯，我就是想请你别总是对秦经理冷着脸，别人也就算了，我也不指望我们身体换回来后我在公司还有什么人缘，可是……可是……至少秦经理……”

潘尔君看着越说声音越小的应映儿问：“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应映儿愣了一下，低头，点点。

潘尔君好奇地问：“为什么喜欢他？”

“那个……”应映儿抬头望着他，羞涩地嘿嘿一笑，对了半天手指才弱弱地说，“其实秦经理是我大学的学长。”

“你也是北京大学毕业的？”

应映儿斜着眼睛瞪他：“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潘尔君收回惊讶万分的表情。

应映儿满意地点点头，准备接着说的时候，潘尔君还是忍不住问：“难道北京大学有自费生？”

“我是考进去的！考进去的！”应映儿捶着桌子吼。为什么每次自己和别人说是北京大学毕业的，都没人相信啊！难道自己真的长了一副白痴的样子吗？人家明明很会学习的。

“哦，你继续说。”

应映儿瞪他一眼，好好的回忆气氛被他破坏殆尽，平静了好久才继续说：“秦经理高我两届，那时候他是我们学生会主席，我刚进学校的时候，他负责接新生。”

应映儿说着说着脸就红了，眼神飘远，记忆回到第一次见到秦御的时候：“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季，树上的知了‘呱啦呱啦’地叫，阳光‘哗啦哗啦’地往下晒。”

潘尔君打断她：“喂，说重点。”还北京大学毕业的，这都什么形容词啊！

应映儿咳嗽一声，继续道：“当时的秦经理还是个干净俊秀的少年，他的笑容特别温柔，你不觉得他笑起来特别迷人吗？”

潘尔君摇头：“不觉得。”

应映儿嘁了一声道：“你是男人，你不懂！当时秦经理用好听的声音对我说：‘到这边来签个名。’当我红着脸从他手中接过圆珠笔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一瞬间，我有一种触电的感觉！知道吗？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哧！”

“你笑什么？”

潘尔君嘲笑道：“一见钟情？言情小说看多了吧？见到帅哥就喜欢，还好意思说什么一见钟情。真正的爱怎么会这么简单？”

应映儿不服：“那你说，什么才叫真正的爱？”

潘尔君道：“反正不是你说的那种。”

应映儿又嘁了一声：“说的好像你很懂一样，你有喜欢的人吗？”

潘尔君原本有些笑意的眼睛忽然冷了下来：“没有。”

应映儿奇怪地看他，好奇地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潘尔君肯定地回答：“和你相反的类型。”

应映儿拍手笑：“哟，我们达成共识了！我也是呢！”

潘尔君拨弄着桌子上的水果刀，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一个女生暗恋一个男生的故事啊。哎呀，不说了！和你聊这个怪没意思的！反正我就是很喜欢他，你要对他好些，不然等我回到我身体里的时候怎么追他啊。”

潘尔君转了下手上的水果刀，一副瞧不起她的模样问：“就你？”

“我怎么了？”

“哼，有贼心没贼胆。”

应映儿瞪着他想骂，想想他说的……却又很正确啊！自己确实没这个贼胆！

PART 9 约会准备

其实所谓的周末，就是在忙忙碌碌的五天之后，给你两天时间喘口气。对于应映儿来说，周末就是能从早上睡到晚上，从晚上用手机上网到天亮的好日子。

下午三点，宽大柔软的大床上，应映儿蒙着被子睡得正香，手机居然响起了悠扬的铃声。应映儿迷迷糊糊地想，真讨厌，每次都这样，清醒的时候没电话，一到她睡觉的时候就总是电话、短信不断，烦人！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电话居然是秦御打来的。

应映儿一激动，连被子带人一起滚下了床。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屏幕，真的是耶！没有眼花。她一下子蹦起来，拿着手机冲出房间叫：“潘尔君，接电话，接电话！”

潘尔君此时正坐在客厅里上网，他抬起头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接过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用客气礼貌的声音说：“你好，秦经理。”

“你好，应映儿。”电话里传来温柔的男声。

“嗯。”潘尔君答应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应映儿激动地凑过去，抢过电话，按了免提键。

只听秦御在另一端问：“嗯，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有，应映儿抓着潘尔君的手臂使劲点头，我有空。

潘尔君瞟了一眼应映儿，对着电话说：“嗯。”

“啊，是这样的，我朋友给了我两张电影票。如果有时间的话，一起去看好吗？”

好哇！好哇！好哇！应映儿使劲地在潘尔君面前点头，答应啊！答应！

“抱歉，我明天晚上有事。”潘尔君无视应映儿，冷漠有礼地拒绝。

“啊……这样啊，那就算了。”电话那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望。

“嗯。”

“拜拜。”

潘尔君很酷地挂断电话，伸手将手机递给应映儿。应映儿没接，她压抑着愤怒，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要拒绝？”

潘尔君将手机丢在桌子上，看着电脑屏幕淡淡地说：“不拒绝怎么办？你带着我的身体去和他看电影吗？”

“当然是你去啊，你去！”应映儿拍着桌子叫。

潘尔君晃动着鼠标，将网页向下拉，他看着屏幕说：“我可不想和一个男人去看电影。”

“喂！潘尔君，你别逼我。”应映儿低下头用阴沉的声音说，“我说过，别人就算了，但是秦经理，你必须对他好。”

“不要。”潘尔君继续看着网页上的新闻，完全不把应映儿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去不去？”

“不去。”

“好！”应映儿像下定决心一样，悲壮地大吼一声。潘尔君抬头，疑惑地看她，她想怎样？

应映儿深吸一口气，本来一脸的严肃忽然变成一脸的哀求：“去吧！求你了！去吧！啊？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去吧！”

潘尔君白了她一眼：“这种话你说过好多遍了。”每次求他的时候就说以后什么都听他的，不求他的时候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要不是用扣钱这招威胁她，她早就爬到他头上做窝了。

“这次是真的，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发誓！我对天发誓！”应映儿绕过桌子，拉着潘尔君的手臂哀求。

“你对地发誓也没用。”潘尔君斜了她一眼，很酷地将她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起身，抱起电脑想走。

应映儿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叫：“你真的这么绝情？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啊，我要是嫁不了秦经理，你是不是负责娶我？”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让他娶她？除非他疯了！潘尔君脸色有些僵硬：“喂，人家只是说去看场电影，什么时候说要娶你了？”

“看完电影他就要娶了！”应映儿一口咬定。

潘尔君不敢相信地看着耍无赖的应映儿，她的逻辑简直比三岁小孩还可笑。不过，就因为这样，反倒挺可爱的，潘尔君气极反笑，语气不再那么强硬：“他要是真想娶你，不会因为你不去看电影就不娶的。”

应映儿完全不听潘尔君的劝说，她低头站起来，沉声问：“你真的不去？”

“不去。”

“确定不去？”

潘尔君懒得再和她啰唆，抱着电脑往房间走去，忽然身后传来低沉得如鬼魅般的声音：“是你逼我的。”

潘尔君好奇地回头，只见应映儿站在客厅里开始脱衣服，先将外套一把脱下，扔在地上，又脱掉一件毛衣，扔在地上。应映儿脱得上身只剩下一件紧身棉毛衫，黑色的紧身棉毛衫将潘尔君的身材完全凸显出来，强壮的手臂，雕塑般的肩膀，衣服下隐约可见的八块腹肌，俊美如贵族的脸孔晕染着一丝丝红润。

潘尔君奇怪地看着她，这女人想干吗？

应映儿抬头，眼神坚定地望着潘尔君说：“我告诉你，你要是明天不去，我现在就脱光衣服下去裸奔！”

此言一出，饶是潘尔君的冷面，都嘴角一抽，随即他眼神一冷，语气降到了冰点：“你敢！”

“你以为我不敢？”应映儿瞪着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又开始脱裤子了。为了和秦经理约会，她什么都敢做，裸奔算什么！再说她还是披着马甲裸奔！

在应映儿脱得只剩内裤，并抓住内裤的两边时，潘尔君抬手示意她停下：“知道了，我去。”

应映儿唰的一下放开手，拾起地上的衣服，又开始一件件地往上套，瞪了潘尔君一眼，抱怨道：“早说不就好了！害我冻个半死。”

潘尔君狠狠地闭了下眼，古人说得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碰上应映儿这种又是女人又是小人的人，他只好认栽了。

第二天一大早，应映儿就把潘尔君拎了起来，潘尔君极度不满地瞪着她，难得的礼拜天，好不容易可以睡个懒觉，就这样被她破坏了。

应映儿倒是心情很好地望着他笑：“走，上街，带你去买两件漂亮衣服。”

潘尔君闭眼，叹气，下决心：他一定要把身体换回来！

宁波卖衣服的地方很多，真要全部逛下来，逛两三天都逛不完。应映儿每次买衣服都喜欢去鼓楼步行街，那儿的衣服比较多，价钱也便宜，还可以疯狂地砍价。虽然质量不怎么样，但是应映儿觉得，现在的衣服最多就穿一个季度，今年买的衣服明年肯定就不穿了，所以买贵的衣服完全没有必要。其实也是因为没钱，安慰自己罢了，有钱的话，贵衣服还不是当一次性衣服穿。

在一家服装店里，老板娘奇怪地看着这对刚刚进门的男女，此组合非常之诡异，虽然她经常遇见陪女人逛街的男人，可是像刚刚进门的那个男人那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只见那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在女人的衣服中挑来挑去，毫无一丝不适之色，那目光炯炯有神，那动作麻利非常，那表情津津有味，好像是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一样。

再反观笔直地站在他旁边的女生，秀气的脸上毫无表情，无框眼镜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好似凝了两股小型暴风雪，嗖嗖地往外喷射寒流，秀颜硬冷，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风暴之中，像是一碰就要爆发一样。

男人挑出一件粉红色的七分袖大衣，放在女人身上比了比，点了点头，貌似比较满意。

他将衣服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拿给女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道：“试试。”

女人狠狠地闭了下眼睛，一把抓过大衣，走进试衣间，没一会儿就走了出来。

男人从一排排的衣服中转头打量她，摸了摸下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女人满脸不自在地瞪了他一眼，刚准备转身换回衣服，男人走过去一把拉住她，抬手，将她绑住长发的黑色皮筋扯下，如丝绸般的黑发瞬间散开，披散在女人的肩膀和后背，女人本不美丽的脸忽然呈现出一种妩媚的风情。

“别总把头发扎起来。”男人点点头，面色愉悦地说，“披散下来好看些。”

女人抢过皮筋，转身回到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出来的时候又将头发一根也不留地扎在后面。

男人好脾气地接过衣服，对着老板娘露出迷人的微笑：“老板娘，这件衣服多少钱？”

“呵呵。”老板娘打量着男人的穿着，一身名牌，一看就是有钱人，不宰他宰谁啊！想了想张口就道：“这件衣服这位小姐穿着这么好看，我就卖你便宜一点好了，一千四百元！”

男人低头沉声笑了一下，老板娘眼睛发直地看着他的笑容，天，这男人长得好帅啊！男人微笑着抬头道：“两百元，我就买。”

老板娘眨眨眼，一下从花痴中回过神来：“哦，呵呵，先生你开玩笑的吧？两百块哪里买哦，你看看这质量，这款式，这手感，这……”

“不卖算了。”男人毫不留恋地将大衣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刚走出店门，老板娘就叫：“五百元卖给你！”

“两百元。”男人的声音很坚定。

“加五十元。”

男人拉着女人扭头就要走，老板娘在后面叫：“拿走拿走，亏本卖给你。”

男人一副早知道的样子，亏本？真的亏本她就不会卖了，他开心地掏出钱包付钱，拿东西走人。

只听女人疑惑地问：“这么便宜的衣服能穿吗？”

男人拎着衣服笑：“放心，我全身上下的衣服没有超过三百元的。”

老板娘嘴角抽搐地看着走出去的男人，唉，老娘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个男人居然是个穷光蛋。

看着走在前面、两手拿满袋子、满心欢喜的人，潘尔君一肚子怨气。都说女人逛街是享受，男人逛街是受罪，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再加上应映儿一心想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更是铆足了劲儿逛。

整个上午，潘尔君机械地试着应映儿挑选的一件件衣服、裤子、鞋子，还有裙子。虽然他非常不愿意穿裙子，但是应映儿却固执地认为自己穿裙子比较好看，仿佛在报复他前几天经常扣她钱一样，只要他一个举动令她不满意，她就作势脱衣服裸奔！

“应映儿。”潘尔君叫住她。

“嗯？”应映儿回头，心情愉快地望着他。

“够了吧？”

“怎么了？”

“都买了这么多了，可以回去了。”潘尔君看着她手里的几个大袋子，大衣、毛衣、裤子、裙子，各一件，虽然东西很多，但是加起来居然还没超过五百块钱，真是搞不懂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衣服。

应映儿笑得体贴：“累了吗？”

潘尔君看着她不答话。

应映儿转了转眼珠道：“嗯，再买一双鞋就回去，好不好？等下请你吃午饭。”

“不要。”潘尔君直接拒绝她。

“再忍耐一下，好不好？很快的。”

“不。”潘尔君冷眼相看，薄唇紧抿，态度坚决。

应映儿噘嘴，佯装生气地威胁：“裸奔了哦。”

“好啊。”潘尔君冷冷地答应。

“啊？”

潘尔君非常淡定地说：“你奔我也奔。”

“啊？”应映儿吓得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冰冷的眸子里就像有两个愤怒的小宇宙一般，轰地炸开。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上对望着，就像是高手过招一样，谁也不敢先动。应映儿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气势输给他，那么她就完了，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潘尔君眯着眼望她，他绝对不要再被应映儿用那个无赖的理由威胁了，不就是裸奔吗，当他不敢啊？

就在这时，一个路人撞了潘尔君一下，潘尔君后退两步站稳，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应映儿得意地笑着。

“笑什么？”潘尔君不爽地瞪她。

应映儿摊手笑道：“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做不出这事。”

潘尔君怒道：“你也知道这是无赖干的事啊？”

应映儿无所谓地道：“我就无赖，你拿我怎么样？”

潘尔君恨恨地闭了下眼，现在确实不能拿她怎么样，不过……她别以为他是好惹的！

回到家后，应映儿要给潘尔君化妆。

潘尔君死也不愿意。化妆？开玩笑，他是男人哎！

应映儿哈哈大笑两声说：“你胸罩都穿了，卫生巾都用了，现在又何必矜持呢？来吧！华丽丽地走上女人之路吧！”

“你……你……”潘尔君气得连话也说不出了。

过了一会儿，潘尔君冷静下来问：“你就这么想去？”

应映儿点头，点头，再点头。

“好，我成全你。”潘尔君坐下来，闭上冰冷的眸子说。

“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应映儿开心地拿起化妆包，开始给他上妆。

好人吗？哼，你等着吧……

PART 10 帮她约会

冬天的夜幕总是降临得很早，漆黑的天空亮着一轮明月，澄亮而透明，夜空中一丝丝寒风吹着来往的行人。

万达国际影院门口，巨幅的广告招贴画鲜艳夺目，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嬉笑着走进电影院。离电影院正面不远的台阶上，一个穿着黑色休闲大衣、蓝色牛仔裤的男人正安静笔直地站在那里，男人的面容温文俊美，乌黑的头发有些微微的自然卷，他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底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此人正是约了应映儿看电影的秦御，他的手上拿着一杯应映儿经常喝的热奶茶。对于应映儿，从她一进公司，他就觉得她很面熟，当他知道她是自己的学妹后，总是忍不住会照顾她，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觉得很可爱，这份感情，他一直以为像哥哥对妹妹一样。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她离他好远，远得他想把她追回来。

人群中慢慢走来一个女人，女人面容清秀，表情默然，一点也没有看电影该有的样子。秦御眼尖地看见了人群中的她，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迎了两步，出声唤道：“应映儿。”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喜悦，可惜的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潮中，他又放大声音叫了一遍：“应映儿。”

被当成应映儿的潘尔君抬头望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稳步走到他面前。

秦御望着眼前的女孩，她今天穿得很漂亮，却也穿得格外少，清秀的小脸被冻得通红，纤瘦的身体好像会被阵阵寒风吹跑一样，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稍微倾斜着身子靠近她一些，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他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说：“怎么穿这么少？”

潘尔君的脸上现出一种类似嘲讽的表情说：“穿得少才漂亮。”

秦御歪头愣了下，然后低头轻笑，将一直握在手里的热奶茶递过去说：“来，这个给你。”

潘尔君犹豫了下，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接。他的手冰凉，他的手温热，两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秦御的手慌忙退开，脸上染着一丝红晕，潘尔君接过暖暖的奶茶握在手中，面色不悦地问：“什么电影？”

“啊。”秦御想起来，打电话的时候只约了见面时间和地点，忘记和她说是什么电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说，“是最新上映的《小时代2》。”

“《小时代2》？”

“嗯。”

潘尔君转了转手中的奶茶杯，抬眼，淡淡地说：“我没看过《小时代1》。”

秦御抬起右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问：“那……换一部？”

潘尔君看了眼宣传海报，很是无聊地说：“其他几部电影我都看过了。”

秦御将票放回口袋说：“这样啊，那……”

“既然没有电影看，那我走了。”秦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潘尔君打断，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秦御愣了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望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她……居然就这么走了？自己期待了一天的约会，就这么结束了？

“应映儿。”秦御缓过神来，快步追上前去，“我送你回去吧。”

潘尔君停住，看了眼在人群中躲躲藏藏、暗中慢慢接近他们的人。他的唇角忽然露出一丝冷酷邪恶的微笑，转身说：“不用麻烦了，他会送我回去。”说完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人。

这时电影已经开场了，门口早已没有什么人，即使有人，他们也快步地走进电影院。

明亮的月光照着电影院门口高高的台阶，台阶的最下面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夹克，面容英俊，身材修长高大。无处可躲的他，站在台阶下冷冷地望着离他不远的一男一女。

秦御看了眼潘尔君，又看了眼应映儿，不敢相信地问：“你……难道你和他？”

潘尔君笑得冷酷，他用暧昧的语气说：“我们住一起。所以，如果你喜欢我的话，就死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冲上前来的应映儿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臂，用力一扯，低吼：“你胡说什么！”

应映儿的力气很大，潘尔君被她扯得没站稳，向下冲了一步，眼看就要跌倒的时候，秦御及时地扶住了她。

秦御扶着潘尔君的右臂，奇怪地看着怒气冲天的应映儿说：“潘总，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

“跟我回去。”应映儿也不向秦御解释，拉着潘尔君就要走。她算是知道了，这家伙根本就没想过帮她好好约会。她早该想到他不安好心，从家里过来的时候，他就一句话也不说，像是在盘算什么。等他和秦御说话的时候，她一看秦御的表情就知道不对，这家伙肯定在使坏。

“你在命令我？”潘尔君不动如山，他的语调冰冷锐利。

应映儿回头瞪去，却发现他的眼神恐怖得吓人。就是那种刚给他做下属时，连他的眼睛也不敢看的恐怖感又回来了。

潘尔君邪恶地低笑一声，慢慢靠近她，抬头用很低很慢的声音问：“难道你不是和我住在一起？”

“是……”应映儿的眼神躲闪起来，现在的潘尔君好恐怖哦！好像她要是敢说个不字，他就能变成恶魔把她吃掉一样。

“难道我们不是比任何人都熟悉对方的身体？”潘尔君语调既暧昧又冰冷。

“是……”应映儿看了下眼神越来越暗淡的秦御，简直要哭出来了。

潘尔君冷笑着继续道：“所以我让他死心有什么不对？”

“你……”应映儿又气又急又害怕，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应映儿，我想你是误会了。”就在这时秦御忽然开口。

应映儿和潘尔君一起回头看他，温雅的男人低着头，用生硬的语调说：“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只是因为正好有票，又没人陪我来，我才找你的，既然你感到困扰，那就算了。我先走了。”说完，他有些艰难地笑笑，慢慢地松手，放开应映儿的手臂，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应映儿咬着唇，一只手紧紧地握成拳，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潘尔君的手臂。她抬眼，眼里的泪水不停地打着转，她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潘尔君冷酷地抬眼，用很平淡的语气说：“因为我最恨别人威胁我。”而她不但威胁他，还威胁得极其彻底、没品。

应映儿咬着嘴唇，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在英俊的脸庞上，泪水如珍珠一样滚落，她哽咽地问：“就因为这样，你就要把我全部的梦想破坏掉？”秦御，是她的初恋，是她从少女时期到现在全部的梦想，这梦想近在眼前，却被这个男人轻易地打碎了。

潘尔君握了下拳，没有看她，用力挣开她的钳制，转身说：“对，因为他是你最在乎的，所以我拿他惩罚你。”

应映儿一个人呆呆地走在街上，她没有跟潘尔君回家，她现在非常讨厌他，却又害怕他。她吸了吸鼻子，抹了下脸颊上的泪痕，冬天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应映儿抬头，看着繁华的城市，忽然觉得世界这么大，怎么就没她的容身之地呢？

现在的她，除了回潘尔君那里，还能去哪里呢？

正在她惆怅的时候，对面走来一对情侣，两人相拥着甜甜蜜蜜，窃窃私语，一脸幸福的样子。应映儿看了他们一眼，眼里带着一丝羡慕。当她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女孩忽然停住说：“呀，鞋带散了。”

应映儿低头看，女孩的右脚鞋带果然散了。男孩没有一丝犹豫地脱去手套，单膝跪在女孩面前，用修长的手指帮她把鞋带系好，然后站起来揽住女孩的肩膀说：“好了。”

“嗯。”女孩望着男孩笑得一脸幸福，温顺地依偎在他肩头，两人渐渐走远。

应映儿回身望着他们，那个男孩并不帅，可以说很普通，是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那种，唯一出色的大概就是他的那双手，修长白皙，宽厚干净。秦御也有这样一双手，如果他的那双手愿意为她系鞋带，这辈子真是值了，完全没什么遗憾了。

应映儿低头想：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一个男人愿意在大街上，无所顾忌地为她弯下腰，半跪在她面前帮她系鞋带呢？如果有，又会是谁呢？会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出现吗？

低头，有些发愣地看着路灯下潘尔君的双手，懊恼地想，反正不会是这双！

应映儿叹了一口气，走进街头的一家酒吧。她很少来这种地方，但是她现在特别需要喝一杯，她要好好考虑下该何去何从。

酒吧里这个时间人很少，昏暗的彩灯下零星地坐着一些人。应映儿笔直地走到吧台，点了一杯伏特加，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含在嘴里。烈酒刺激着她的味蕾，她有些痛苦地皱眉，闭上眼，又想到了秦经理说对自己一点意思也没有的那一幕。她狠狠地将酒咽了下去，伏特加从她的喉咙一路烧到她的胃，火烧般难受。一想到潘尔君那副死样子，她又恨得要死，但是，她却敢怒不敢言啊！

就在她准备喝第二口的时候，一个妖艳万分的女人悄无声息地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上，单手托腮挑眉望着她笑。应映儿瞟了她一眼，那女人大冬天的就穿了一件薄大衣，以及一件低胸针织衫，雪白圆润的酥胸像是要跳出胸罩一般耸立着。女人见应映儿打量她的胸部，不但不害羞，反而挺了挺，一副自豪的样子，那眼神妖媚得像是可以放出十万伏特的电。

可惜对于女人，应映儿是个绝缘体。她只是皱眉，转过头，厌恶地想：该死，没事长这么大干什么？大也就算了，还非要拿出来显摆！看着就讨厌。

女人完全误解了应映儿的反应，她以为应映儿转过头是不好意思了，害羞了。呵呵，真可爱，女人的手指慢慢地探过去，暧昧地握在应映儿拿酒杯的手上。应映儿像是触电一样收回手，女人这下更确定她是害羞了，压根儿没想到其实她是被恶心到了。

女人呵呵一笑：“帅哥，请我喝一杯啊？”

应映儿瞟了她一眼，很干脆地道：“没钱。”

女人愣了一下，只是一下，立马又笑得风情万种：“那我请你喝也是一样的。”

“不要。”应映儿一不小心就说出了潘尔君的口头禅。

“要嘛！”女人撒娇地靠上来，用她的胸部蹭着应映儿的手臂。应映儿被她的声音雷得全身鸡皮疙瘩乱跳，她抖了抖，嘴角抽搐地想推开她，可一不小心双手就推在了她的胸部上，应映儿的手慌乱地想缩回来，可女人居然娇笑着像没有骨头似的倒在她身上。

应映儿这下头痛了，敢情这个女人是看着潘尔君的脸犯花痴了。她犯她的，她可不想陪着她疯。应映儿摆脱了女人的骚扰，逃命似的躲进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喝着她的小酒。可是老天好像要和她作对一样，不管她逃到哪里，总是有女人过来搭讪，有明着来的，有暗着来的，搞得应映儿烦不胜烦。真是的，喝一杯酒都不得安生，都怪潘尔君这张妖孽的脸，若是她本人，坐在哪里都很安全！

这不，烦人的苍蝇又来了。一个打扮时尚、妆容夸张的女人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应映儿头痛地皱眉，该死的又来了！

应映儿站起身来就想跑，却被女人拦住去路，女人一脸诚恳的笑意：“你好，我是小铃铛，想请你喝杯酒，可以吗？”

应映儿看着她手中的酒，有些无奈：“你请我喝，我就喝吗？这么多人请我，要是我都喝了，还不得酒精中毒？”

小铃铛一甩头，一副大姐大的样子：“别人的酒我不管，我请的你一定要喝！”

应映儿好奇地问：“不喝会怎样？”

“哼哼。”小铃铛一脸阴狠地靠过来，应映儿有些怕地后退一步，小铃铛一把拉过应映儿的衣领说，“求你了，喝吧，我和朋友在打赌，输了我就要在酒吧大声告白啦。”

应映儿无奈地看着她，原来是个纸老虎，应映儿好笑地说：“你还是输了好，多好的戏啊，我要看。”

小铃铛发狠道：“你真不喝？”

应映儿点头。

“好，你等着。”小铃铛端着酒杯转身跑开了。

应映儿好笑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想：你让我等着我就等着？我傻吗？

PART 11 酒吧遇险

应映儿将外套穿上，低着头走出酒吧，在下台阶的时候和迎面而来的一个男人撞在了一起。男人被撞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应映儿慌忙伸手拉他，连声道歉。男人将应映儿的手猛地一甩开骂：“对不起有屁用啊！你撞到老子，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对不起值钱吗？值钱吗？”

应映儿被他吼得使劲皱了皱眉，她认真地看了眼男人。男人个头不高，只到应映儿肩膀那里，头发染得金黄，全身挂着很多条金属链子，一看就是那种在街头混的小流氓。

应映儿撇了撇嘴，站直身体说：“那你想怎样？”

“怎样？”金发混混冷笑着说，“你撞得我这么疼，好歹要赔一些医药费吧？”

“医药费？”应映儿看了看手脚健全，连头发都没怎么乱的金发混混说，“敢问我伤着你哪儿了？”

“我全身上下都很痛，都伤着了！”

“是吗？”应映儿正好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刚才那些女人也就算了，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可这个又瘦又矮又像吸毒过度的金毛小混混也在她面前嚣张，这不开玩笑嘛。应映儿一点也不把这个瘦弱的男人放在眼里，她毫不畏惧地说：“你全身上下看得见的地方都好好的，难道是看不见的地方伤着了？”说完还用诡异又暧昧的眼神瞟了眼混混的下身。

“你！”金发混混手指颤抖地指着应映儿说，“好小子，今天不教训你一下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是谁？这句话倒是说对了，应映儿歪头，苦笑一下说：“我确实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自己是谁！”男人很有气势地说完，对着后面挥了挥手。很快，台阶下又走出两个男人，他们长得又高又壮，满脸横肉，一看就知道是非常凶狠的打手。

应映儿晕了，真没想到这家伙还带着保镖。她有些害怕地一步步往后退，三个流氓则一步步逼近她。

应映儿想了想，转身就往酒吧跑去，至少到人多的地方比较安全啊。身后的三个男人追着她就进去了，她满酒吧乱窜，一下推倒一张桌子，一下丢过去一个板凳，酒吧瞬间变得鸡飞狗跳。可惜好景不长，应映儿被三个人堵在酒吧最里面的座位上。两个强壮的男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手臂，金发混混阴狠地笑着，拿起一个啤酒瓶说：“你小子太嚣张了，我今天也不为难你，老子就用你的头给我开五瓶啤酒。”

应映儿使劲地挣扎着，却一点用也没有，按住她的两个人力气太大了。只见金发混混一步一步地逼近她，应映儿害怕地求饶：“别这样，有话好说。”

“现在说，晚啦！谁叫你得罪女人！”金发混混一脸凶狠地举起酒瓶就往应映儿头上砸，周围围观的女人忍不住惊叫出声，应映儿咬牙闭上眼睛等着剧痛的降临。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一点感觉。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偷偷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大衣、灰色短裙的长发女孩正挡在他前面，她的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金发混混挥下来的瓶子。

女孩回身，冷冷地看她一眼，应映儿望着她，女孩什么也没说，回过头对着金发混混说：“我出双倍。”

“什么？”金发混混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相貌并不精致，可是她的眼神却给人非常强势的感觉，那锐利冰冷的眼神让人不敢与她对视。

潘尔君放下握住酒瓶的手，从钱包里拿出钱来：“不管那个女人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这件事到此为止。”其实从一开始在电影院闹翻后，他就跟在应映儿身后，当然他不是在担心失恋的她，而是在担心他自己的身体。当他跟着她进了酒吧，就知道要出事，果然不出所料。

女人？应映儿奇怪地想。难道这些家伙是被人雇用的？是谁要揍她？是那个叫小铃铛的女人吗？

金发混混不爽地瞪着面前娇小的女孩道：“别开玩笑了，你以为什么事情都能用钱摆平吗？”

“三倍。”

“我陈金龙不会为了一点钱就不讲江湖道义。”

“五倍。”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出尔反尔。”

“十倍。”

“如果……二十倍的话，我就考虑下。”

女孩听了他的话，嘴角扬起一道弧线，像是在笑，却冰冷得一点温度也没有，“知道吗？”她轻声说，“贪心……是不好的行为。不过……二十倍就二十倍。”

金发混混一脸贪财地笑了：“好，爽快，你给我十万块，我现在就放了你男人。”

可奇怪的是潘尔君却收起钱包，说：“你们继续揍他吧。”

“什么？”金发混混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说，“你不是说要给的吗？”

应映儿忍不住叫：“喂！潘尔君，你不能不管我！”

“钱我会给，不过不是给你们。”潘尔君歪头冷冷地看了眼金发混混，一脸危险地走近他，在他耳边沉声说，“十万块，够买一个人的命了。你说，我买你的，还是他们的？”

金发混混吓得退后一步，诧异地看着潘尔君。她眼神锐利，气势逼人，表情残酷冷傲，这个女孩居然知道行价？没错，十万块，足够雇一名杀手杀人了。看她的样子不像在说笑，这个女孩不好惹啊！

“好吧，十倍，给我十倍我就放了他。”金发混混让步地说。

潘尔君看着酒吧门口说：“你们现在还敢要钱？没听到警笛声吗？”当他在卫生间听见那个女人打电话叫打手的时候，就已经打电话叫警察了。

“你！你报警？”金发混混愤怒地冲上前来，一拳挥向潘尔君。

“小心！”应映儿叫道。

潘尔君冷哼一声，一个侧身躲开，然后抬起脚一脚将他踹得老远。几个警察跑了过来，有序地控制住了现场，询问潘尔君发生了什么事。

潘尔君淡定地回答说：“没什么，只是勒索而已。”

警察要求潘尔君和应映儿一起回警察局做笔录，潘尔君走近带队的警察身边轻声地说了几句话，警察点点头，一副“我懂、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潘尔君要笑不笑地走到被抓起来的金发混混身边，悄声说：“知道吗？我刚才用五万元给你请了个最好的律师，争取让你十五年后就能出来。”

“你、你，该死的丫头，我不会放过你的！”金发混混恨恨地叫嚣着。

潘尔君却无所谓地理理有些乱的长发，侧眼对着吓得腿软的应映儿说：“起来。”

应映儿傻傻地问：“干吗？”

“回家。”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应映儿隐约听见他还骂了自己一句白痴，是幻听吧！潘尔君会骂人？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站起来，追上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潘尔君冷着脸不搭理她。

“你是不是担心我报复你，把你的身体破坏了？”

“……”

“所以你一直跟着我？”

“……”

“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原谅你！”

“……”

“不过……还是……谢谢你。”

一直沉默着疾步前行的潘尔君忽然停住，点头道：“嗯，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应映儿也停住，瞪他，然后嘁了一声：“你还不是一样，终于说话了。”

潘尔君望了应映儿一眼，然后拿出包里的笔记本说：“扣五百，理由：让身体遇到危险。”

应映儿愤怒地大叫：“喂！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潘尔君扬扬手中的笔记本说：“这是约定，你必须听我的。”

“不行，你给我划了。”

“不。”

“求求你了。”

“不。”

“你今天把我惹哭了，你还没道歉呢。”

“不。”

“把扣的钱划掉。”

“不。”

“潘尔君！”

夜色下，两人在微冷的寒风中吵闹着，为寂静黑暗的夜色涂上一道漂亮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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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2 暧昧秦御

离放年假还有七天，公司里人心开始躁动，一个个的心思早已不在工作上，都想着能快点回家过年。应映儿的老爸在微信里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放假，应映儿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现在身体在人家那里，不是她说回家就回家的啊。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发了句：还不确定。

对话框里显示老爸正在输入，可半天也不见消息过来，应映儿可以想象出老爸在手机那边用拇指发信息时笨拙又可笑的样子。老爸的微信名叫“臭臭”。应映儿给他填写微信名的时候，给他取的名字是“绝版帅爸”，可老爸不同意，嚷嚷着说都叫“爸”了，哪儿有美女和他聊天啊。非要应映儿把“爸”字改成“哥”字，把年龄从“五十二”改成“二十五”。应映儿嘴角抽搐，无奈地做了一个决定：一定要把自己微信好友里通过“摇一摇”、“附近的人”和“漂流瓶”添加的男性全踢出去，不然说不准自己就会和一个五十二岁的老男人网恋了。

就在老爸满意又自得地看着应映儿改资料的时候，老妈出现了，一把揪住老爸的耳朵道：“这么老了还乱蹦跶！怎么，改成二十五岁，想在微信里红杏出墙？还‘绝版帅哥’？我看就叫‘一坨屎’好了！”

在老妈的淫威下，老爸的微信名差点就变成了“一坨屎”，最后双方协调决定，夫妻俩一人让一步。把“一坨”去了，“屎”换上比较可爱的代名词“臭臭”。

微信上，应映儿和父亲正聊得愉快。

臭臭：一放假就回来，你妈都帮你安排好了。

应映儿：（疑惑）安排什么呀？

臭臭：相亲。

应映儿：（汗）……有必要吗？

臭臭：有，二十四岁以后就是剩女了。

应映儿：（继续汗）过年不一定回去，也许不放假。

臭臭：不回来也没关系，你哥说你要是不回来，他就去宁波把他的同学、朋友全叫出来，给你一个个地见。

应映儿：（汗得不行）知道了，会回去的。

应映儿又和老爸聊了一会儿，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应映儿走出办公室，问潘尔君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潘尔君在电脑前忙活着什么，头也没抬。眼神也没施舍一个过来，说：“你先去吧。”

应映儿好心地问：“要我给你带回来吗？”

潘尔君一边打字一边皱眉道：“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怎么就是记不住？想被扣钱吗？”

“哈哈，我去吃饭了。”应映儿干笑着转身，翻了一个白眼，嘟囔了句“好心没好报”。

转身走进电梯，关上门，电梯平稳地向下滑动。应映儿出了写字楼，外面太阳很大，冬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让人忍不住微微闭眼，感觉好暖和。

应映儿进了一家快餐店，这家快餐店是公司附近唯一的快餐店，虽然东西不是很好吃，价钱又很贵，却是唯一的选择。应映儿选了两个素菜、一个荤菜，端着餐盘看了看四周，几乎全都坐满了，只有角落里还有一排空位。应映儿端着食物走过去，放下餐盘的同时，对面的位置上也有一个餐盘放下，应映儿随意地抬头一看，居然是秦御。

秦御先是吃惊了一秒，然后又露出惯常的笑容道：“潘总，你也在这儿吃啊？”

应映儿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秦御礼貌地指着位子问：“我可以坐吗？”

应映儿又点了一下头。

秦御端正地坐下来，拿起筷子，优雅地吃了起来。应映儿偷看了下他的餐盘，一份芹菜炒肉，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板栗烧鸡，米饭上浇着西红柿炒蛋的汤汁。

应映儿想，他和她的口味还真像，她也喜欢吃这三个菜，芹菜炒肉她不吃芹菜只吃肉，西红柿炒蛋她只吃蛋，板栗烧鸡她只吃板栗。

应映儿很想和他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人相对无语地吃着饭。应映儿有些食不知味，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嘴巴里慢慢地嚼着，邻座的几个女生在兴奋地谈论着过年放假要干什么。应映儿舔舔唇说道：“马上过年了，秦经理有什么计划啊？”

秦御抬头，微微地想了一下说：“嗯，和家里人一起过年吧，然后陪我父母去趟九华山。”

“去九华山拜佛？”

“是啊，我父母很信这个呢，都说那里很灵。”

应映儿使劲点头：“确实很灵呢。”

秦御微笑地问：“是吗？潘总也去过？”

“嗯，我们家每年都去的，我去年许的三个愿望实现了两个，今年还要去还愿呢。”应映儿老家在黄山，距离九华山只有两小时车程，再加上她妈妈是虔诚的佛教徒，每年去九华山就像去她家后院一样频繁。

秦御看着他笑了笑：“那我倒真要去拜拜，不过没想到潘总也是一个会拜佛的人。”

“啊……呵呵，偶尔，偶尔会拜拜。”应映儿干笑着扒了口饭进嘴里。

秦御静静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他拥有一个完美男人所有的条件，外貌出众，才华横溢，家财万贯，这样的他淡漠冰冷，用俯视众生的眼神看待一切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和物。以前的他别说是聊天，连打声招呼都很难得到回应。可最近，他好像变得亲切了，而且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怎么了？”应映儿被秦御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摸摸脸，难道她脸上有饭粒？

“没……没什么。”秦御摇摇头，继续吃饭。

应映儿拨了拨碗里的饭，挣扎了一下说道：“其实我和应映儿没什么，真的。”

秦御吃饭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说：“其实我对应映儿也没什么，真的。”

“啊……这样啊！”应映儿的心里拔凉拔凉的，她猛地站起来说，“你慢慢吃，我吃好了。”说完她转身低头就走，有种想逃的感觉，那种自作多情的感觉让她慌乱得不知如何才好。刚走过两个桌位，应映儿撞上一个女孩，女孩手里的餐盘“啪”的一下，非常准地全部盖在了应映儿的衣服上。

女生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应映儿愤怒地抬眼瞪她：“说对不起就有用了？”这一瞪，她发现女孩很面熟，“又是你？”居然是上次在电梯里把煎饼打在她脸上的女生。

女生尴尬地赔笑道：“对不起，潘总，我帮你洗。”

女生抽了很多餐巾纸，想帮他擦干净，应映儿推开她的手，郁闷地说：“算了。”

“潘总，没事吧？”秦御也走过来帮忙。

“没事。”应映儿用纸巾擦着黑色西装上的污渍，女孩的餐盘里居然全是鸡蛋糕，应映儿从胸口一直往下的西装上全给泼上了。

秦御也抽出很多餐巾纸，可是用纸巾擦衣服上的鸡蛋糕，只会把它擦碎，一点也擦不干净。秦御帮应映儿擦了一下说：“光用纸不行，我们去卫生间清理吧。”

应映儿苦着脸点头，这样回去的话，还不知道潘尔君要扣她多少钱呢。

应映儿跟着秦御走进男厕所，厕所不大，只有两个隔间和四个小便池，厕所靠门的最右边有一个洗手台。厕所里的光线很昏暗，空气中充斥着潮湿的异味。刚才就说过，这家快餐店的生意非常好，当然它家厕所的“生意”也非常好。

应映儿红着脸，假装淡定地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纸巾蘸了点水，低着头擦着身上的污渍，她不敢抬头，因为只要一抬头，洗手台上面的镜子里就会华丽丽地反射出一排正在上厕所的男人。

湿掉的纸巾很快就被污渍浸染得不能用了，应映儿刚将纸巾丢进垃圾桶，抬眼，一块干净的湿纸巾递到她眼前，应映儿接过，低声道：“谢谢。”

“不用。”秦御斜斜地靠在墙边一笑，“啊，这里还有。”

应映儿顺着秦御手指的地方看去，黑色大衣下摆还有很大一块污渍，看上去像是肉末之类的东西。应映儿嫌弃地皱皱眉毛，一手拉起大衣一手拿纸巾擦，可是大衣很长，拉起来就没了着力点，非常不好擦。应映儿使劲地抖了抖大衣下摆，可是上面的肉末就是抖不下来。

秦御看他这样，好心地上前帮忙：“我来擦吧，你把衣服拿着。”

“哦。”应映儿听话地把衣服用两手绷紧，将污渍的一面对着秦御，秦御换了一张干净的卫生纸，微微地弯下腰来。他低着头，垂下眼，额前的刘海柔顺地滑下，盖住了他的眉眼，挺俊的鼻子上连一个黑头都看不见，皮肤好得让女人都嫉妒。他离她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应映儿悄悄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想和他拉开距离。她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种一旦听到就会泄露心思的心跳。可是秦御却跟着应映儿退后的小步子前进了一大步，用低哑温和的声音说：“潘总，别动，马上就好了。”

“嗯……”应映儿红着脸应了一声，因为秦御的靠近，他们又近几厘米，应映儿呼出的热气正好喷在秦御的额前，他额前清爽的黑发被吹得轻轻晃动，因为低头的关系，他白皙的后颈露了出来。他的后颈中间居然有一个鲜红色的字，那个红字正散发着一种诱人的味道……

应映儿舔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她吞了下口水，喉结发出咕嘟的声响，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他，使劲地憋着呼吸，不敢再轻易呼出气来，脸色微微涨红。

“好了。”秦御将最后一点污渍擦掉，然后抬头对着应映儿温和地笑着。

“哦……”应映儿松了一口气，有些结巴地应道。

秦御和潘尔君的身高相仿，都在一米八三左右，当秦御站直的时候，他们就鼻对鼻、眼对眼、嘴对嘴地看着。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秦御奇怪地看着满脸通红的应映儿。

“啊……这个……这个空调，空调太热。”应映儿使劲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打着哈哈道。

“是吗？”秦御奇怪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卫生间里貌似没有空调吧。

“嗯，嗯……那个……”就在应映儿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一个男人上完厕所走过来洗手，不小心撞了应映儿一下，应映儿的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一下，秦御快速地别过头躲闪，即使这样，还是碰到了，虽然只是擦唇而过，但是应映儿还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秦御温热柔软的嘴唇。

应映儿伸出双手抵住墙壁，稳住身体后，看也不敢看被她圈在双臂中的秦御，她慌忙放开双手道：“抱歉。”

“什么？”秦御像是弄不懂他为什么道歉，也许刚才那个擦唇而过的亲吻，他根本就没感觉到，也没注意到。

应映儿转身背对着他说：“没……没事。”应映儿打开水龙头，双手接满冰冷的自来水，然后使劲地往脸上泼，她觉得她的脸烫得快能煎鸡蛋了。

应映儿洗了半天脸，等她稍稍平静下来后，抬头看着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男人英俊得犹如神祇，他的眼睛狭长深邃，挺直的鼻梁上不时有水珠滑过，落在他紧抿的嘴唇上，显得性感迷人。可是这张帅得惊人的脸对于应映儿来说，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她低头，用干净的纸巾擦了一把脸后，再次抬起头，已经冷静了许多。

她又看了眼镜子，她的眼神本有些涣散，但当她注意到镜子里反照出的某一点后，只见那张英俊的脸唰的一下红霞满面，她猛地转身，像逃一样，快步走出男厕所。

秦御奇怪地转头看他：“怎么忽然走了？”歪头想了想，就是想不明白。这时，后面有一个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快点，我好急。”

秦御哦了一声道：“马上好。”

应映儿低着头快步走回办公室，一路上彻底贯彻了潘尔君的作风：不笑，不说话，不看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潘尔君是昂着头走的，而应映儿是低着头走的。

应映儿回到办公室，打开门猛地关上，身体抵在门后，一脸仍在震撼中的呆样。潘尔君从电脑前抬起头，只见她满脸通红，一身狼狈，气喘吁吁，一看就知道又没干什么好事。

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应映儿满脸通红地看着他使劲摇头：“没什么。”

潘尔君举起随身携带的扣钱笔记本在应映儿眼前晃了晃，用一个淡然的眼神告诉她，不说他就要扣钱了啊。

应映儿舔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我刚才进了男厕所。”

潘尔君抬眉，示意她继续说。

“然后我看见好多男人在上厕所。”

潘尔君点头，甩了一记继续的眼神过去。

“然后，秦经理也在里面。”应映儿说到这里，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她的眼神飘远，貌似又想到了刚才那一幕。

“所以呢？”潘尔君打断她的回忆问，“你看到了？”

应映儿僵硬地点头。

“有必要脸红成这样吗？你看得还少？”潘尔君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丫头天天进男厕所，看的男人还少吗？不说别人，光自己的身体每天都被她看个精光，她还没习惯吗？

应映儿扭着手指，有些害羞地说：“秦经理的不一样。”

“不一样？比较小吗？”潘尔君好奇地问。

“你才小！”应映儿一甩刚才害羞的表情，做出一副晚娘脸。

“比较大？”潘尔君眨眼问。

“你才大！”继续一副晚娘脸。

“大也不对，小也不对。那到底哪里不一样？”

“就是……就是……”应映儿支支吾吾地说了一下后放弃地大吼，“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啦！反正不是形体上的不一样，是感觉上的不一样啦！”

“感觉？”潘尔君反复地琢磨着这个词语，然后明了地道，“啊！我大概懂了。”

“你懂了？”

潘尔君点头。

“我都没懂，你懂了？”

潘尔君继续点头。

“什么地方不一样？”应映儿一副好学生的样子问。

潘尔君跷起二郎腿，对应映儿招招手，应映儿乖乖地走了过去，弯下腰来，靠近潘尔君。

潘尔君抬手，轻轻地弹了下应映儿的额头说：“你啊，对他有欲望。”

应映儿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脸，又唰的红了起来，她猛地退后两步，使劲地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没有。”

潘尔君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头想：为什么他以前不知道自己的脸这么容易红呢？

PART 13 尔君往事

整个下午，应映儿总是忍不住去想秦御那温软的嘴唇，微微自然卷起的短发，修长健壮的身体，低沉性感的声音，让人迷醉的眼神……受不了了！难道真像潘尔君说的那样……

就在这时，潘尔君推门进来，有礼貌地说：“潘总，有位女士找您。”

“哦。”应映儿使劲甩了甩头问，“是……”不等应映儿问完，一个女人就直直地闯了进来，目空一切的样子真是像极了某人。

“潘尔君，你现在架子够大啊，居然让我亲自来找你！”

应映儿眯着眼睛看她，只见一位体态优雅的中年美妇款款地向她走来。

是谁？应映儿疑惑地看她。

“你居然这么久连一个电话也不打回家？”美妇的表情很愤怒，“要不是我问了你大伯，我还不知道你在这里窝着！”

应映儿眼珠转了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应该是潘尔君的长辈吧？不然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你，你又摆这个死样子给我看！”美妇走到办公桌前，指着她的鼻子骂，“你总是不说话！总是摆一张冷冰冰的脸，好像大家都欠你的一样！就是因为这样，你父亲才不喜欢你，连一毛钱遗产都没留给你！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啊？”

应映儿皱着眉头看她，奇怪地问：“父亲没有给我留遗产，你有什么好气的？”

“你！你！”女人气得狠狠瞪她，“我懒得管你死活！那些遗产你要也好，不要也罢，但是你的女人你也不要了？下个星期六，她就要和你最亲爱的弟弟结婚了！这个喜酒，我看你是否喝得下去！”

弟弟？潘尔君居然有弟弟？应映儿不动声色地说：“知道了，我会尽量抽空去的。”

中年美妇似乎对应映儿不喜不怒的样子很不满，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烫金喜帖丢在应映儿的办公桌上，狠狠地道：“潘尔君！你就死撑吧！我看你这张死人脸能撑到什么时候！”

应映儿抬眼，学着潘尔君冰冷的眼神，默默地望着她。

中年美妇躲避着她的眼神，气势没有刚才那么嚣张了，只含糊地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就踩着高跟鞋向门口走去，当她打开房门时，门口站着一位清秀的女人，她戴着无框金边眼镜，眼里一点光彩也没有，中年美妇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侧身越过她，向外走去。

只听女人在她身后用梦呓一般的声音低喃：“他们……要结婚了？”

“什么？”中年美妇回头望着那个女人，女人抬头，镜片不再反光，中年美妇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眼里的伤痛，她轻声问：“修和玲……要结婚了？”

“啊，对啊！”

“这样啊……”女人低下头去，双手直直地垂在两侧，手指慢慢地握起来，越来越紧，紧得连手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中年美妇疑惑地问：“你是谁？”

女人没有再搭理她，她像失去了全部的灵魂一样，慢慢地走进潘尔君的办公室，然后将门关上，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靠在门上。

屋里的应映儿看见潘尔君，脸上露出笑容，可这个笑容还没有全部撑开，就收了回去。只见他的头无力地垂着，身体靠在门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应映儿眨眨眼，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人，她试着叫了他两声名字，他没有反应。

应映儿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问：“喂，潘尔君……你怎么了？”

潘尔君默默抬头，原来冰冷锐利的双眼里剩下的只有脆弱与伤痛。

“你……怎么了？”应映儿担心地伸手扶住他的双肩，使劲地摇了几下。

潘尔君抬眼望着应映儿说：“他们要结婚了……”这时潘尔君居然笑了，可这笑容却比哭泣的样子更让人觉得悲伤。应映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抹去他的这抹笑容，这抹让她觉得微微心痛的笑容。

“他们？”应映儿疑惑地问，“你弟弟？”

“嗯……”

“你不想让他们结婚？”

“嗯……”

“不想的话，那就去阻止婚礼好了！我帮你。”应映儿很认真地看着潘尔君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脱口而出。

潘尔君很诧异地看着她问：“阻止？”

“嗯！”应映儿点头道。

“阻止得了吗？”潘尔君摇摇头道，“算了。”

“为什么算了？”

“因为……抛弃我的女人，不值得我去抢。”当潘尔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冷漠。

应映儿不信地摇头，不值得吗？他明明很伤心的样子。

不过，原来他是被抛弃的那个。哇，真的很想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抛弃潘尔君啊！抛弃也就算了，还勾搭人家的弟弟，简直不是人啊！哦，这么经典的八卦，人家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啊，真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对了，刚才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应映儿问，“不会是你妈吧？”

潘尔君瞪她：“你是在侮辱我妈妈吗？”

“呵呵，我是看你和她长得有点像。”

“她是我小姨。”

“哦。”应映儿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红色烫金的喜帖问，“那这个怎么办？要去吗？”

潘尔君沉默了一会儿说：“去。”

“谁去啊？”

“一起去。”

应映儿垂着眼，默默地抱怨，为什么要我去？

第二天，应映儿跟着潘尔君来到他家。潘尔君家在宁波市最高级的别墅区，那是应映儿见过的最大的别墅，就像电视里那些有钱人住的别墅一样。高高的铁门，宽阔的前院，院子中间是一座三层高的欧式豪华别墅。

应映儿看着直咋舌，潘尔君一脸冷淡地将车子开进车库。停稳后，他坐在车子里，双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应映儿有些担心地望着他说：“你要是不想去，就回去吧，我替你参加婚礼。”

应映儿看着没有反应的潘尔君，又说：“你放心，我不会捣乱的。”

“应映儿。”潘尔君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应映儿坐直身体看他。

“女人都会为了钱背叛恋人吗？”他的声音很轻，头微侧着望着她，长长的刘海服帖地盖住额头。

应映儿眨了下眼睛，然后回答：“如果真的爱就不会背叛。”

潘尔君眼神暗了暗，轻声呢喃：“是吗？”

应映儿看着现在的潘尔君，有些气恼地推了他一下说：“喂，你别这个样子好不好！不就是被女人甩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潘尔君低声重复，打开车门，转身下车，应映儿也跟着下车，两人步行到别墅大门口。大门早就开着了，门边站了一个男人，他很瘦，脸上犹如刀刻一般的轮廓更显突出了，挺俊的鼻梁，高高的颧骨，漂亮狭长的丹凤眼，皮肤白得有些病态。他个子很高，嘴角带着漂亮的笑意，眼底却一片深沉幽暗，这个男人就是潘尔君的弟弟——潘尔修。

他望向应映儿，眼睛微微一眯，应映儿瞬间打了一个寒战，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看着有一种被蛇盯着的感觉，很可怕。

男人伸开双臂抱住应映儿，笑得灿烂：“哥哥，欢迎你回来。”

应映儿没说话，她望向潘尔君，潘尔君却没看她。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从别墅里走出的一个女人，她长得很美，当她从华丽的别墅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像有一道圣光照在她身上一样，当她抬眼微微对她一笑的时候，应映儿脑子里猛地蹦出来：微微一笑很倾城。

“你回来了。”美女轻轻地走过来，她穿着白色的大衣，质地很好，不像应映儿的大衣，看着就是不上档次的衣服。

应映儿有些惊艳地看着她，呆呆地点头。这样的佳人别说是男人，即使是女人也会被她迷得晕乎乎的。

“哥哥真是的，怎么盯着玲看得这么入迷呢？她马上就是我的妻子了哟。”潘尔修不满地靠在应映儿的肩膀上抱怨。

“啊……抱歉。”

“哇！哥哥居然在道歉啊！玲，你听听，哥哥在道歉呢。”潘尔修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叫道。

“啊……”应映儿本来就紧张，被他这么一叫更不知道怎么办了，眼神不自主地瞟向潘尔君。

潘尔君淡淡地回望她，示意她别说话，多说多错。

“这位小姐是？”潘尔修终于注意到潘尔君的存在，好奇地指着潘尔君问。

“她是我的秘书。”应映儿很快地回答。

潘尔修挑挑眉毛，细细地打量着潘尔君。潘尔君淡淡地回望，眼里波澜不惊，态度不卑不亢地打招呼：“你好，我是应映儿。”

“你好，我是潘尔修。”潘尔修笑眯了眼睛，开心地伸出手去，潘尔君抬手握住，两人礼貌地握了两下。

潘尔修忽然笑了笑，望着应映儿说：“哎，哥，真是有什么上司就有什么下属哦！你看你的秘书，和你一样冷冰冰的耶。”

“是吗？”应映儿随意地敷衍，当然像啊！身体里面装的是同一个灵魂啊。

“别站在外面说话了，快进屋吧。”丁玲也友好地对潘尔君笑笑，潘尔君眼神闪了一下，点了点头。

潘尔修开心地点头，拉着潘尔君就往屋里走。他的手紧紧地拽着应映儿的手，好像对哥哥的到来感到非常兴奋和开心。

应映儿有些不适应地想把手抽回来，可潘尔修却一下握紧，抱怨地看着潘尔君说：“哥哥，你真是的，自从四年前父亲去世后你再也没回过家，好过分哦。”

应映儿没答话，潘尔修又自顾自地说：“哥哥，你是不是在为父亲遗产的事情生气啊？其实，我可以分给你一半的。”

遗产？应映儿又偷偷望向潘尔君，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完全一副你敢要就死定了的样子。

“不用，那是父亲给你的。”应映儿学着潘尔君的语气淡淡地回答。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要的。”潘尔修一副我很了解你的样子。四人走了几步，潘尔修忽然停住，拉着潘尔君的手说：“那么，我把丁玲让给你怎么样？”

“潘尔修！你——”丁玲双颊通红地瞪着潘尔修。

潘尔修一脸认真地望着应映儿，应映儿望着潘尔君，潘尔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然。

应映儿转头对上潘尔修美丽的丹凤眼说：“如果她是我的，就轮不到你让。”

气氛诡异地冻结了，过了好一会儿，潘尔修才故作轻松地笑：“哎哟，我开玩笑的，哥哥你怎么这么认真地回答哪。还有玲，你看你气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你……你……”丁玲气得眼睛红红的，转身就要跑走，却被潘尔修一把拉进怀里，狠狠地吻住，当着应映儿和潘尔君的面，将他的舌头伸进去，一只手紧紧地压着她的头，一只手紧紧地揽住她的腰，很色情地法式深吻。

应映儿有些紧张地看着潘尔君，只见他全身绷得笔直，双手死死地攥着，像是在压抑着自己全部的情绪一样。应映儿没注意，在她偷看潘尔君的同时，潘尔修也在偷看她。应映儿转头，正好撞见潘尔修的眼神，带着挑衅、带着冷漠、带着阴狠。

即使这样，潘尔修却一点也不慌张。他慢慢地放开已经瘫软在他身上的丁玲，笑得如罂粟一般美丽却又邪恶，他歪头，望着应映儿说：“哥哥喜欢的女人果然美味。”

应映儿眯眼回望他，然后勾唇一笑：“是吗？我早就玩腻了，你喜欢正好接收了吧。”说完拍拍潘尔君的肩膀说：“走，到我房间里休息下。”

潘尔君冷冷地转身，带着应映儿往他的房间走去。

“喂，潘尔君，别说违心话了。”潘尔修不爽地对着应映儿的背影喊。

“嗯？”应映儿回头，眼里没有一丝杂质，很诚恳地点头，“我说的是实话。”

应映儿说完，不再搭理潘尔修，跟着潘尔君来到二楼的房间。房间很大，单独分出了卧室和小客厅，应映儿往会客厅的贵妃椅上一坐，皱眉说：“你弟弟真讨厌。”

潘尔君放下肩膀上的包，坐在应映儿对面的沙发上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他以前什么样？”

“以前……很可爱，像小狗一样地跟着我。”

“那他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十二岁那年，我带他去湖边玩，他不小心掉到湖里，我没有救他。”

“你没有救他？你不会游泳？”

“不。”潘尔君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是冬天，特别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敢跳下去救他。”

“后来呢？”应映儿小心地问。

“后来他被人救起来，因为溺水时间太久，造成脑缺氧，当了七年的植物人。”

“怪不得他恨你。”

“是啊……”

两人沉默了好久，应映儿又问：“你说……他真的爱丁玲吗？”

潘尔君垂眼看着地板，半天没有回答，就在应映儿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这是丁玲自己的选择。”

应映儿严肃地断言道：“你不是真的爱她？”

“你懂什么？”潘尔君猛地抬眼瞪着她吼。

应映儿却不怕，淡淡地说：“对，我什么都不懂！但是我知道，如果你弟弟不是真的爱她，她这辈子都不会幸福的，这样真的好吗？”应映儿的话让本就沉默的潘尔君更加沉默了，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入手掌里，使劲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说：“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

“尊重个屁啊！你个孬种！”应映儿不屑地撇嘴。

潘尔君像是被刺中死穴一样激动地抬头瞪她：“我孬种？那你要我怎么办？去求玲别嫁给他吗？我给过她许多的机会，只要她回头，我都可以原谅她！可她选择的不是我！我怎么办？死皮赖脸地去求她吗？大家都是成年人，她既然选择了修，那就得为她的选择负责，幸福也好，不幸福也罢，是我管得了的吗？还是你这个不孬种的人管得了的？”

应映儿呆住了，彻底呆住了。她第一次听潘尔君说这么多话，一连串的都不带喘气的话，都说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原来潘尔君急了也能说一堆一堆的话啊。

应映儿想了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小心地说：“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啊，你可以去稍微提醒下她……事情的严重性。”

潘尔君眼神暗了暗，苦笑了下：“你以为她不懂吗？”

应映儿眼珠转了转，站起身来，坐到潘尔君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丁玲和你们兄弟是怎么认识的？”

潘尔君冷眼看她：“和你有关系吗？”

应映儿嘿嘿地笑：“我关心你嘛。”

“不需要。”潘尔君说完站起身，说，“没事别乱跑，我就在你隔壁的房间，有事叫我。”

“知道了。”

“记住……”

“记住：被人发现了就扣一万块！我记住了，你都说了一百遍了。”应映儿没等他说完，就不爽地抢词。她真是讨厌这家伙，才看见他有些脆弱的样子，可一瞬间又变得冷冰冰得无懈可击。

潘尔君走后，应映儿一个人在房间里，她四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在床头柜的一个金色相框前停下。她起身走过去拿起它，只见相片里站着一家四口人，他们站在开满鲜花的花园里明晃晃地笑着。美丽的女人柔顺地靠在英俊的男人身旁，男人笑得一脸温柔，他们身边站着两个男孩，一个十岁左右的漂亮男孩双手紧紧抱着父亲的大腿，回身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另外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站在妈妈前面，双手比着大大的V形，脸上有着孩子特有的纯真笑容。

应映儿盯着照片上的两个男孩，一眼就认出了潘尔君，没想到他小时候这么可爱。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应映儿放下照片说：“请进。”

房门被推开，应映儿回身，只见丁玲站在门口默默地看她，当两人目光接触的时候，丁玲牵强扯出一抹笑容。

应映儿皱了皱眉，对于这个女人，应映儿没有一丝好感。

丁玲舔舔嘴唇轻声问：“君，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君？叫得还真亲切，应映儿在心里呕吐了一把，然后说：“谈什么？”

丁玲尴尬地站在门口，低着头，然后说：“可以，可以请你和修和好吗？”

“和好？”应映儿皱眉。

“嗯，你知道吗？修一直很希望你能回来，我知道，他心里特别想和你和好的。”

“是吗？”想和好的人还会抢自己哥哥的女人？

“真的！修真的很想和你和好，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做，总是弄巧成拙。”丁玲满脸真诚地点头。

应映儿看了眼一脸急切地维护丈夫的女人，看样子她真的很爱潘尔修呢。应映儿一步一步地走近她，丁玲有些慌张地退后一步，双手放在身后，紧张地绞着手指。

应映儿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住，歪头，弯腰，眼睛和她的眼睛相对，她认真地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啊？可以。”丁玲低头躲闪着她的目光。

“你选择修是因为他得到了父亲的遗产吗？”

应映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丁玲一巴掌甩在脸上，应映儿被打得别过头去，抬手摸摸脸颊，然后慢慢抬眼瞪她。

丁玲颤巍巍地缩回手，不敢相信地望着她：“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

应映儿瞪着她说：“不是因为钱吗？那么是为什么？”

“我……我爱修。”丁玲说到这儿，低下头去，轻声说，“我和你十七岁就开始交往，交往的六年，你从来都没对我笑过，也很少说话。不管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你在想什么，你想做什么，从来都不会告诉我。我经常会忍不住和朋友抱怨，一开始她们还听我诉苦，后来我说得多了，她们都听烦了，每次我一说到你，她们就纷纷走开……”说到这儿，丁玲苦笑了下，继续道，“知道吗？那时候我一肚子埋怨，却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就在那个时候，你带我去医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修，纤弱苍白的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可即使那样，他还是那么漂亮。”

“你和我说这是你弟弟，修。”丁玲说着眼神飘远，像是在回忆那天的情景，她的声音悠悠扬扬，低低沉沉，仿佛要把人带入一个梦境之中。

“你让我经常来看他，后来我每个月都会去看他，和他说说话。一开始只是念念书，再到后来，我经常和他说我身边的事，快乐的、不快乐的，那些原本该说给你听的话，全说给他听了。然后我从每个月去看他一次，到每周去一次，每天去一次。

“我经常想，他要是能醒过来多好啊。那么漂亮的少年，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会有多美啊。

“后来他真的醒过来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对我说：你是玲吗？

“你知道吗？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我最爱的人不是你，是修。”

说到这儿，丁玲抬头，满脸泪水地望着应映儿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怪修，是我先迷上他的。”

应映儿愣了一下，轻轻抬手，擦去丁玲脸上美丽的泪珠，柔声说：“傻瓜，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修的错，谁都没有错，只是我们没有缘分。”

“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的。”丁玲哭得泣不成声。

应映儿叹气：“别哭了，该哭的另有其人吧。”唉，居然被一个植物人抢走女朋友，潘尔君啊潘尔君，你真是……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你那白痴的情商了。

“那修的事？”丁玲梨花带雨地看向她。

应映儿点点头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嗯。”丁玲这才擦擦眼泪，微微一笑说，“君，我走了。”

“去吧。”应映儿点头说，“要幸福哦。”

“嗯。”丁玲使劲地点点头，然后说，“君，你变了。”

“啊！有吗？”应映儿慌张地站直身体道，“没有吧。”

“嗯，你变得温柔了，如果是以前，你绝对不会问我这个问题的，你也不会这么温柔地安慰我，更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听我讲故事……”丁玲抬头微笑，很美的那种，“如果……你以前就……啊，不行，没有如果。”她使劲地摇摇头，转身跑下楼去，应映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晕，居然有这么多破绽啊！

就在她准备关上房门的时候，对面房间的门慢慢打开，潘尔君绷着一张脸，狠狠地盯着她。

应映儿吓得后退一步：“你……你不是说要休息吗？”居然在门口偷听？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潘尔君的表情阴森冰冷，像是快要被怒火吞没一样。

“哎……”她有多管闲事吗？

“对别人不想说出口的事，你就这么感兴趣吗？”潘尔君恶狠狠地瞪着她低吼。

“我没……”

“你搞清楚，你不是我，我的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请你离我的隐私远一点！”

“你在对我发火吗？”应映儿也怒了，她冷着脸说，“你是在对我发火，还是在对丁玲发火，或者是对你自己？你恼羞成怒了？因为我发现了你这么不堪、懦弱、无能的一面，你冰冷强悍无所不能的面具被拆穿了，所以你生气了？”

“对！我就是生气了，我不能生气吗？你非要揭开我的伤疤使劲看吗？”

“这算什么伤疤？有人伤害你吗？是你一直在伤害别人吧？丁玲也好，潘尔修也好，不管是谁，受伤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

“对，受伤的人是不是我不用你来管！我只是不喜欢，不！我是讨厌，讨厌你对我的过去偷窥的行为！”

“我有偷窥吗？”应映儿皱着眉头说，“你认为丁玲是为了钱离开你的，所以你难受，好啊，我帮你问了，人家不是……”

“我宁愿她是为了钱！为了家族利益！为了莫须有的原因离开我！而不是因为她不爱我了！”

“这样欺骗自己有意思吗？”

“你管这么多有意思吗？”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从来没承认你是我朋友。”潘尔君冷硬地打断她，“你只是一个我不得不交往下去的人。”

“是吗？不得不啊，真委屈你啊！”应映儿咬唇，狠狠地点头，“潘尔君，你真是个残酷的人，在感情上你吝啬得让人心寒。这样的你，不管是谁都会抛弃你的。”

“应映儿！”潘尔君气得大叫她的名字。

“还有，我也是不得不和你交往下去，如果可能的话，我恨不得下一秒就换回来，然后和你从此再无瓜葛。”

“我也这么希望。”潘尔君眼都没眨一下地接口。

“是吗？那太好了，我们目标一致。还有……”应映儿忽然一个大步跨过去，抬手“啪”的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这个巴掌是丁玲给你的，我转交一下。”

潘尔君捂着脸颊，低着头，恨恨地说：“你那两万块一分也别想要。”

“我不要了！送你当医疗费吧！”应映儿很酷地转身，再也不看他一眼。

PART 14 兄弟情分

应映儿全身疲惫地躺在豪华的大床上，眼里充满怒气，只要一闭上眼睛，耳朵里就回响起潘尔君那句“不得不和你交往”，以及自己无辜丧失的两万块！真是气得让人牙痒痒的家伙，可恶！自己做错什么了？她只是不希望他再被困在过去的阴影下而已啊，为什么他要这么生气呢？就像被戳痛伤口的野兽一样，龇牙咧嘴地能把人吃了。

应映儿翻了个身，狠狠地捶了几下床，真是好心没好报！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应映儿挪过去，费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说：“喂。”

“大少爷，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到餐厅就餐。”

“知道了。”应映儿“啪”的挂上电话，还吃晚饭？气都气饱了。

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出房间。当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对面的人也打开房门，目不斜视地转身走下楼。哼！他不看我，我还懒得看他呢！她气得大步超过他，走在前面。

当她到达餐厅的时候，潘尔修和丁玲已经坐在位子上了。餐厅的饭桌是长桌，潘尔修坐在主位上，丁玲坐在他的右手边。应映儿拉开潘尔修左边椅子坐了下去，潘尔君走了进来，在丁玲旁边坐下。

应映儿鄙视地瞟他一眼，真好笑，即使这样还想离她近一点吗？

潘尔君一声不吭地坐着，潘尔修说了一声：“上菜吧。”

佣人端着饭菜，手脚麻利地摆在桌上，菜是分好的，每种菜都分为四个小碟，一人面前摆一盘。应映儿也不客气，当菜上来以后，她就埋头猛吃起来。

餐桌上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气氛冷得吓人，丁玲勉强地笑笑，对着潘尔君问：“应秘书，菜合胃口吗？”

“还好。”

“是吗……呵呵，呵呵。”看着连筷子也没动一下的潘尔君，丁玲干笑了两声。

气氛依然诡异冻人，丁玲没办法，只得继续制造话题：“应秘书能在君手下做事，一定很厉害吧？”

“不，我很差。”潘尔君一本正经地回答。

“啊……”丁玲这下是彻底接不上话了。

应映儿从食物中抬头瞪他，潘尔君却不搭理她。

“哥，你很饿吗？”潘尔修歪头，一脸奇怪地问。

“还好。”应映儿也学着某人的语调说。

潘尔修摇头：“真是的，出去几年连用餐礼仪都忘记了吗？哥哥刚才的吃相好像三天没吃过饭似的，还好这里没有外人，不然可真丢我们家的脸。”

“啊，抱歉，因为工作很忙，每天吃饭都吃得很急很快，习惯了。”应映儿放下筷子，望着潘尔修礼貌地说，“你说得对，我会注意的。”

潘尔修不爽地冷哼下，拿起手里的勺子，拌了拌饭，然后抬眼笑得一脸灿烂：“应小姐，你觉得我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潘尔君冷着眼摇头：“不知道。”

“我告诉你吧。”潘尔修一脸要告诉你秘密的样子，“我哥哥，他是一个胆小鬼。”

丁玲忍不住出声唤道：“修！”

“还是一个自私鬼！”潘尔修继续说，“而且是一个靠不住的男人！”

潘尔君冷着眼，面无表情，对于弟弟的指责，除了接受，没有别的办法。

“你不相信？”潘尔修看他一脸冷静的样子，还以为他不信他所说的话，他一把拉起丁玲的手说，“她就是证据哦！因为我的哥哥太自私，太胆小，太靠不住，所以她才甩了我哥。”

潘尔君将放在桌面的手拿到桌下，双手紧紧交握着，牙齿咬得连牙根都疼了。

“哥哥。”潘尔修转头望着应映儿说，“我说话太直，你别生气啊。”

应映儿抬眼望他：“你说的都是事实，我为什么要生气。”

潘尔君死死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神锐利得可以杀人，应映儿挑衅地回看他一眼，都说不在压迫中死亡就在压迫中爆发，此刻，她爆发了。

潘尔修见应映儿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不爽地将手里的勺子丢在桌子上，勺子在桌子上滚了一下，掉落在应映儿脚边。

应映儿看了眼地上的勺子，又看了眼一脸倔强地望着她的潘尔修。她想了想，弯腰捡起勺子，用餐巾纸擦干净，递给他。潘尔修却不领情，一掌拍开应映儿递过来的勺子，勺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潘尔修别过头，一脸嫌弃的样子说：“脏死了。”

应映儿说：“我擦过了。”

潘尔修冷哼一声道：“那更脏了！”

很好！这饭没法吃得舒心了！为了防止消化不良，应映儿收回被潘尔修拍开的手，起身，离座。

给你面子你不要！姓潘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啊？

餐桌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丁玲紧张地看着他们兄弟两人：“君，你别生气……”

应映儿顿了下，没说话，继续向前走，她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可是她真是受够了，这家的两个兄弟真不愧是一个妈生的，该死的臭脾气，说发火就发火。她应映儿是软柿子，但是也轮不到他们两兄弟轮流捏吧。

应映儿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走出了别墅，在冬天的夜色下踱步。最近发生的事真是连做梦都想不到，和潘尔君交换身体，互相装作对方，虽然两人都漏洞百出，但是没有人发现。虽然和潘尔君经常有摩擦，但是一直认为他是把自己当朋友看待，至少并不讨厌自己。

可是，现在来看，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他用冰冷将自己包裹得那么严实，连一丝软弱都不想让人看见。

是自己多管闲事了吧？人家的事，她确实不应该管这么多，如果自己被甩了，也不会希望别人知道这种丢脸的事吧。

这么一想，自己刚才好像有些过分了，不应该那么说他的，更不应该打他！

可是，他说的那句话太伤人了。毕竟在这段时间里，他是自己唯一信任并且依靠着的人啊！

唉，好烦，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了呢？

应映儿走在高档别墅小区里，这个小区本来住户就不多，现在正值晚餐时间，小区的车道上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就在这时，应映儿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应映儿回头，只见潘尔修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后，应映儿看着他不语，潘尔修一脸委屈地看着她问：“你要走了？”

走？什么意思？她摇摇头，她只是出来散散步，并不是要走。应映儿盯着他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过了一分钟，应映儿叹了口气问：“有事儿？”

“我以为你要走了。”潘尔修神情忧伤。

应映儿忽然觉得，这时的潘尔修特别无害，像是一只要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她。

应映儿忽然想到，潘尔修今年二十三岁，九岁落水，当了七年的植物人，他现在的心理年龄最多十六岁吧！十六岁的孩子应该是最孤独的，对于家里唯一的亲人，他是渴望和他和好的吧。

看着昏黄的路灯下一脸忧伤的潘尔修，应映儿的心一软，她笑得温柔：“怎么会？我要参加你的婚礼啊。”

潘尔修像是被应映儿的这个笑容吓到一样，愣了半天没说话，然后他低下头，眼神黯淡，轻声说：“哥哥讨厌我吗？”

应映儿想了想说：“不讨厌吧。”

“是吗？”潘尔修歪头，不相信地问。

“嗯。”

看到应映儿肯定点头的样子，潘尔修忽然又变得一脸怒气：“可是我讨厌哥哥，非常讨厌，讨厌到恨不得你消失掉。可是当你真从家里消失的时候，我又好想你；可当你一回来，我又恨不得你消失！我好烦，我好烦！我要怎么办？我真的特别特别恨你！我不知道要怎么原谅你。”

应映儿低头默默地说：“他不知道要怎么对人好，明明心里喜欢得要死，却不知道怎么对人好，对你也是，对丁玲也是，简直就是闷到极致的代言人啊。”

“你说什么？”潘尔修没听清楚她的话，皱眉又问了一遍。

应映儿摇摇头，然后说：“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原谅我吗？”

“嗯。”

“我有办法，跟我来。”应映儿转身，快步往小区中央走去，没记错的话，刚才开车来的路上看见了那个。

果然，走了一会儿，应映儿就看见一个水潭，水潭不大，十米多宽。夜色下，水潭看不出深浅，幽深阴冷，毫无波澜。

应映儿捡了块石头，丢进水里，水波在清冷的夜色下荡漾出美丽的花纹：“很深呢。”

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拍拍手，潇洒地脱掉外套，然后对着潘尔修说：“这是一个水潭，我不知道它有多深。”然后抬头望望满是星星的夜空，“现在是冬天。”最后她看着潘尔修认真地说，“我跳下去！如果我没死的话，你就原谅我。”

“哥哥！”潘尔修惊愕地看她。

应映儿笑着倒退，然后说：“你别救我，千万别救我。”

潘尔修使劲地伸出手，却只抓住她的一片衣角，“扑通”一声，应映儿直直地跳入了小水潭，连挣扎都没有就沉了下去。

“不要！”

潘尔修不敢相信地看着水面。他跳下去了，就在刚才，连眼都没眨地跳了下去，溅起的水花打在他的手背上，冰冷得刺骨，刺骨得连心尖儿都跟着一颤。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那次，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法阻止自己往下沉，那种离开空气的感觉，那种将要死亡的感觉……一瞬间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牙齿打战，漂亮的丹凤眼里涌满湿雾，他抱着双臂，无助地大喊：“哥，你上来！你快点上来！”

过了几秒，只有几秒的时间，潘尔修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一样，他不安地蹲下，对着冰冷的水潭大声叫：“哥哥，别闹了！快上来啊！哥——”

水潭里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潘尔修开始着急了，他将手伸进水里，四处拍打着：“哥！潘尔君！潘尔君！你快出来！”

又过了几秒，水里的人还是没有反应，潘尔君心里的恐惧感越来越浓，他使劲地拍打着水面，大叫：“来人！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来人！来人啊！”安静的小区里一个人也没有，水里的人还没有浮上来。

“哥哥，你为什么这样？”潘尔修大声叫，“我不是要你这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潘尔君和丁玲远远就听见修站在水潭边大叫，连忙赶过来想要看个究竟。他看着水面荡漾的波纹，还有弟弟仓皇失措到几乎要流泪的表情，心中微微一紧。

“哥哥，哥哥他——跳进了水里面！”潘尔修看着水面的波纹渐渐小到看不清楚，瞳孔失焦地看着旁边的人，似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什么？”潘尔君震惊地再次看向那已平静的水面，刚才应映儿跳进去了？

“我，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玲……”潘尔修的眼泪止不住掉下来，一把抱着丁玲，“我真的不是要他跳下去的。我只是想，只是想他和小时候一样抱抱我，对我笑笑就行，和我道个歉，告诉我，修，哥哥不是故意不救你的。我只是想这样而已啊。”

“我知道，我知道。”丁玲抱着他安慰地拍着他的背，“别怕，没事的，没事的。看，有人下去救了。”

原来小区的两个巡逻保安听到喊声，急忙跑来，一听有人落水，立刻跳了下去救人。

“你——不恨他？”潘尔君心中的波澜无法平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和自己多年不联系的弟弟会舍不得自己去死。

“他是我的亲人，亲人之间说什么恨不恨的呢？”潘尔修呆呆地看着潘尔君，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从小哥哥就一直冷冷酷酷的，不愿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哪怕他从来都不多看我一眼。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我心中的偶像。”

潘尔君愣住，从来没想到自己在弟弟心目中是这样的。原来那个喜欢和自己对着干的弟弟此刻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

潘尔修没有感觉到身边的人脸色一阵一阵的变化，只是呆呆地沉浸在回忆之中：“小时候掉在水里，哥哥眼睁睁看着，却没有下来救我，那个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那是全世界都不要我的感觉，连哥哥都不要我了，还有谁会要我呢？”他说着，眼里像是弥漫起了忧伤的大雾，看得潘尔君心头一阵酸酸的心疼。这么多年，他知道自己一直是亏欠他的，当年落水，若不是因为自己的懦弱，怎么会让他无助到以为自己要抛弃他？

“我……不是故意的。”潘尔君支吾着，声音含糊不清。

潘尔修抬头，疑惑地问：“什么？”

“哦，我说，你哥哥他或许不是故意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别人的身体里，潘尔君马上掩饰。看着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他终于开口为自己解释道：“他没有想要抛弃你！其实他对你有很多抱歉，不是不想对你笑，不是不想抱抱你。只是——只是一看见你，他就会恨自己，非常地恨，特别恨！恨自己无能、懦弱、胆小……”

“你胡说，哥哥才不是懦弱的人！”潘尔修突然抬头，瞪着潘尔君大声道，“哥哥是最勇敢的人，不准你这么说他！他是嫌我太黏人罢了！”

潘尔君被他突然高起来的嗓门吓了一跳，随即明白了自己在弟弟心中的形象一直是这么高大。他是这么相信自己、依赖自己，可是自己呢？在他最危险的时候丢下了他，深深的愧疚和自责弥漫在心中，让他的心一阵阵地揪痛。

“对不起，你是哥哥的秘书，我不该这么吼你的。况且，这是我们的家事，不该和你说的。”潘尔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声道歉。

“没关系。”潘尔君点头，“是你哥哥做错了，他对不起你。因为他的恐惧，你成了植物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内疚中，一直想对你说的，却偏偏不敢说出口。”

他语气真诚地对弟弟说这些话，这是多年来第一次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虽然是以应映儿的身份，这种情况看起来真的有点奇怪，恐怕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才有勇气说出来。说完这些，他居然微微有舒了口气的感觉，像是放下了很重的大石。

潘尔修似乎也没想到哥哥会是这种想法，喃喃自语道：“哥哥，哥哥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哗——”一个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映儿突然冒出了水面对潘尔修叫道：“憋不住了，你真的不救我？”

“你没事？”

“搞什么，大冬天的装什么自杀啊？”

“冻死老子了！”

两个保安也浮出水面，对着应映儿一顿臭骂。

“抱歉抱歉，对不起。”丁玲慌忙道歉。

“算我们倒霉。”两名保安爬出水面，哆哆嗦嗦地跑走了。

潘尔修瞪着水里的应映儿，恨恨地说：“你装的！”

“如果你不满意，我也去病床上躺七年，这样你就能原谅我了吧？”应映儿看着他问。

“说句对不起有这么难吗？”他要的不是这些，只是想让他好好地和他道个歉，好好对他，这么简单的事他为什么不懂？

应映儿笑着站在水里，看见潘尔君脸上的表情似乎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点了点头。应映儿轻笑下，转头望向潘尔修很认真地说：“对不起。修，你能原谅哥哥吗？”

潘尔修傻傻地看着她，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想不到真的听见哥哥对自己说了对不起。他满脸喜悦地看看旁边的丁玲和潘尔君，笑得像个孩子般开心：“你听见了吗？哥哥他对我说对不起了。”

“是，他对你说的！”潘尔君认真地看着他，用力地点头，又感激地看了一眼在水中的应映儿道，“那你肯不肯原谅他呢？”

“修！水这么凉，快叫君上来吧！”丁玲关切地看着映儿，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激动。

修递出右手。

应映儿抬手抓住，两手交握，两人会心一笑，丁玲也在他们身后喜悦地点头道：“太好了，你们终于和好了，太好了！”

潘尔君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容，眼里带着喜悦的笑意。

几天后，潘尔修和丁玲的婚礼终于热热闹闹地举行了。潘尔修一身裁剪讲究的黑色西装，和丁玲白色梦幻的婚纱搭配，真的很登对。一对璧人站在场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潘尔君和应映儿站在一旁看他们一脸幸福，相视一笑，这样子真的很好！

应映儿看着丁玲那件婚纱上的美丽花边，满脸羡慕道：“真好，我也想结婚呢。”

潘尔君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嗯。是啊。”

“啊？你也想结婚？”应映儿不敢相信地看他。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潘尔君低头沉吟，突然抬头看着她说，“我想再要一个亲人。”这次，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应映儿挤挤眼睛，促狭地笑道：“结婚了可不止一个亲人啊，说不定你老婆帮你生七八个亲人呢。”

潘尔君笑笑不语，看上去心情很好。他看着场中两人正在互相交换戒指、订约终身，再也没了之前难以抑制的情绪。阳光均匀地洒在他脸上，线条柔和，应映儿无意间转头看得一愣。原来自己的脸在他的气质衬托下，也可以这么耐看。

“看什么呢？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犯花痴，丢脸！”应映儿正看得出神，冷不防被他白了一眼，满是鄙视的神情。

“喂！潘尔君，你——”应映儿气极，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终于愤愤地别过脸去看场中的主角，懒得理旁边这个讨厌的家伙。

两人之间有好一阵的静默，潘尔君的声音突然又轻轻地传来：“对不起。”

“啊？”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应映儿一愣，难道是为刚才他奚落我？想着又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一样，他奚落自己成习惯了，怎么可能会有罪恶感呢？

“那天我不该向你发火。”潘尔君看着她一脸迷茫的神色，心里的一角渐渐软了，声音也带着些柔和。

应映儿揉揉鼻子，有些脸红，潘尔君道歉呢，真的是奇迹。

她低着头，也不知道潘尔君的脸是否因为自己的缘故现在看起来会很特别。还好他们站在偏僻的角落，不会有人注意，要是有熟悉潘尔君的人在旁边看见，肯定会被吓到，潘尔君居然会脸红！

“潘尔君，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在最接近我心灵的地方。”

应映儿惊讶地瞪大眼，不敢相信地回头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PART 15 员工活动

参加完修和玲的婚礼，两人第二天就赶回公司上班了。正好碰上公司周会，应映儿坐在总监的位子上，强忍着睡意听着各部门噼里啪啦地汇报工作，不停地貌似很懂地点头点头再点头。

她眼角的余光总是忍不住看向潘尔君，只见他戴着眼镜，奋笔疾书地记录着会议内容，那天他说……

她是他的朋友，最靠近他心灵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的心漏跳一拍，这话是什么意思？承认自己是他朋友了？

应该是这意思吧？

“潘总。”这时，市场部经理秦御打断应映儿的思绪问，“今年公司的员工聚会还照常举行吗？”在经济危机时期，很多公司都是能省就省。特别是员工福利这一块，简直已经省得剩不下什么了。但是公司举行年终员工聚会，是公司成立以来的传统。每年过农历新年前，为了增加同事之间的感情，以及加深员工对公司的热爱，都会由公司出钱举行一次全体员工同乐会，当然这也是全体员工盼望的活动。只见会议室的全体人员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应映儿。

“员工聚会？”应映儿想了想，立刻点头同意，“举行，当然举行。”

去年应映儿还没有进公司，当然没有参加员工聚会，但是听别的同事说大家一起去海边烧烤，玩得特别开心，而且是公司出钱，这等好事，应映儿早就等了整整一年！

“那么，去哪儿？”秦御又问。

一提到这个话题，原来已经安静下来的会议室又热闹起来了，这个说去海边，那个说去爬山，还有的说去新开的温泉酒店泡温泉。

最后大家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应映儿，应映儿听着他们的讨论，不时点头，爬山好，她喜欢；去海边也好，她也喜欢；泡温泉她当然更喜欢啦！

应映儿眨眼说：“不如，都去吧！”

“真的？”会议室里的全体人员不敢相信地看着应映儿。

应映儿很用力地点头：“我们先去爬山，再去海边烧烤，最后去温泉酒店泡温泉。”

“好，好！潘总真是太有才了。”

“潘总对我们员工真是太好了。”

“潘总英明啊！”

会议室瞬间沸腾了，大家都开心地鼓掌，使劲地夸赞着应映儿。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插进来问：“请问潘总，聚会的费用是公司出吗？”

全体人员紧张地看着应映儿。

应映儿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公司……”应映儿这个“出”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潘尔君冰冷锐利到极致的眼神给吓了回去，她知道她要是敢把这个“出”字说出来，她的两万块一分也别想剩下，说不定还要倒贴。

她咳了咳，干笑着说：“当然是……公司出一半，个人出一半。”

潘尔君眼睛又微微眯了起来，非常危险地看着应映儿，应映儿瞟了他一眼，唰地移开，不敢与他对视，最后实在受不了地说：“应秘书做一下预算，如果费用过多的话，公司只承担四分之一费用。”

“知道了。”潘尔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因为他知道，如果公司只承担四分之一的话，至少有一大半的员工不会参加此次活动。果然，会议室里已经有好几个人露出一副不想去的表情。

两天后，参加聚会的预算出来了，每个人除了公司出的四分之一外，还要自己掏腰包再交四百八十块钱。

公司里只有十二个人选择参加这次活动，还不到总人数的三分之一，应映儿拿着名单表看了看，不敢相信地说：“怎么只有这几个人？”

潘尔君一副早已了然的模样。

人都是这样的，若本来是免费的事情，忽然让你拿钱出来，多数人就会觉得吃亏了，为了不吃这个亏，当然就选择不去。

应映儿将名单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一脸期盼地抬头问：“你去吗？”

潘尔君瞟她一眼，酷酷地吐出一个“去”字。

“啊？我还以为你不去呢！”应映儿刚才还以为他肯定不想去的。

潘尔君斜了她一眼：“你不是想去吗？”

“啊？”

“那就去吧。”潘尔君拿起文件走出办公室，嘴里还不耐烦地嘀咕，“女人，就是麻烦！”

晚上回到家，应映儿就开始准备旅行需要的东西，两天一夜呢，嘿嘿！

打开黑色的旅行袋，装了一套换洗衣服、零食、漫画书……

潘尔君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皱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吗？”

“当然。”应映儿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哈哈笑着。

潘尔君摇摇头，懒得再搭理她，继续做着手上的工作。他和她不一样，每天的工作量多得吓人，工作时间根本不够用，还得带回家来做。

应映儿收拾好行李后，拿了两只造型一样的马克杯过来。她将一红一绿两只杯子放到餐桌上，笑着问潘尔君：“哪只颜色漂亮啊？”

潘尔君眼睛一抬，然后回答：“红色。”

“啊？可是……我也喜欢红色。”应映儿为难地打着商量说，“你用绿色的好不好？”

“好。”潘尔君点头。

应映儿奇怪地看着他，他最近特别好说话耶，几乎她要做的事，他都没反对耶。

应映儿捧着杯子小声地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心情很好啊？”

潘尔君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抬头说：“嗯，还不错。”

应映儿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笑开了：“嘿嘿，老板心情好，我也跟着有好日子过啦！老板，以后心情都这么好吧！”

潘尔君瞄了她一眼说：“看你的表现啦。”

“我会很乖的。”应映儿一副“我在努力”的样子。

潘尔君笑笑，继续做着手头的工作。但是和以前不同的是，他会偶尔和应映儿聊上两句，房间里的气氛和谐得令人心醉。

应映儿趴在桌子上看着潘尔君笑，想了想，忽然主动说：“工作……我帮你做一点吧。”

潘尔君正在打字的手停下来，然后抬头，眼镜片上闪过两道反光，他歪歪头道：“终于良心发现了？”

应映儿噘着嘴巴说：“什么嘛，不过我的良心只有一秒钟！”

潘尔君好笑地看她，眼珠子一转，甩过去一沓文件道：“来，把这些报表做了。”

“啊？这么多？”

“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吧。”

应映儿苦着脸道：“人果然不能有良心！一秒钟都不行！”

“乖啦。”潘尔君这句话一出口，语气里的柔软连自己都吓一跳。

应映儿愣住，然后拿起报表，开始核对，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说：“老板……你还是冷点吧……我不适应啊！”

潘尔君尴尬地咳了咳，假装无事地继续工作，两人都静静地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潘尔君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点开一看：老板，十二点了，睡觉吧。

潘尔君好笑地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女人，她正假装忙碌地干这干那，看潘尔君抬头看她，立刻笑嘻嘻地望过来。

潘尔君关上电脑，然后站起来说：“晚安，映儿。”

应映儿眨眨眼，又愣住了，一直等潘尔君走出客厅她才急急地说：“晚安，老板。”

潘尔君停住，回头望望她，没说话，然后走进房间，关门。

应映儿独自在客厅发着呆，老板的心情果然很好啊！是因为和弟弟和好的原因吗？

宁波的冬天并不冷，就是风大，今天也是一样，天色暗得有些阴冷，风比平时还大一些，吹得应映儿睁不开眼睛。应映儿将皮夹克的领子竖了起来，挡住嘴唇，低下头将鼻子也埋进衣领里。潘尔君冷冷地瞄了她一眼，应映儿又把头抬起来，抬头挺胸地往前走。

星期六早上七点，员工在公司集合。应映儿到公司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来了，原来像小学生一样兴奋的不止她一个人啊。

应映儿环视了一周，十二个人里居然有七个女人！难道这个社会真的是女多男少了吗？上次看报纸，上面不是说中国现在是男多女少吗？

报纸在骗人！明明她身边总有一群又一群的女人，就算有男人也是丑的、穷的、性格不好的、老的、小的、结过婚的！怒！混乱了！

再看这七个女生，居然有三个围在秦御的边上，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秦御好脾气地赔着笑脸。还有三个女的站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总是用爱慕的眼神偷偷地看着她。

最后剩下的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蓝色的鸭舌帽，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拿着名单核对着人数。

应映儿走到秦御身边问：“今天是去雪窦山？”

这次员工聚会行程是秦御一手安排的。

秦御转过头笑：“是的，我们先到溪口，早上在镇子里游览一下，吃完午饭再上山。”

“时间够吗？”

“有些紧，不过应该没问题。”

“噢，那就好。”

就在这时候，潘尔君走过来对应映儿说：“人都到齐了。”

潘尔君走过来的时候，看也没看秦御一眼，秦御对他笑着点头：“应映儿，早。”

潘尔君瞄了他一眼，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他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声：“早。”

秦御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转身走了。

应映儿咬牙切齿地瞪着潘尔君问：“干吗？”

潘尔君抬眼望她：“人到齐了。”

“那就出发吧。”

一声令下，全体人员背上行李开开心心地出发了。

从市区到溪口雪窦山，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公司派了一辆中巴来接送，员工陆陆续续地上了车。应映儿因为回办公室拿了个东西，是最后上车的。她走上车一看，车子里面很空，座位是两人一排，每排只坐了一个人，潘尔君和秦御也一人坐一排，潘尔君坐在第一排，秦御坐在潘尔君后面。

应映儿一上车，所有人都望向她，除了潘尔君，他正低着头靠在座位上补眠，蓝色的帽檐将他的脸挡住，看不见表情。

她又看了眼秦御，清晨淡淡的阳光之下，秦御儒雅的俊颜上露出一抹亲切友好的笑容。应映儿不自觉地跟着他微微笑了起来，有些像是被迷惑似的向他的座位走去，忽然右手被猛地一拉，应映儿从美色中清醒，转眼看，只见潘尔君慢慢抬头，帽檐下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她。

应映儿被这一眼望得心惊肉跳，她僵硬地停住脚步问：“哎，怎么了？”

潘尔君放手，皱眉，低头，拉帽檐，睡觉。

这……这是什么意思？拉住她又不说话，他想怎样？应映儿抓耳挠腮，边抓边望向潘尔君，巴望着能看出什么来。可那位大人却像睡着了一样不言不语。

应映儿脑子里开火车一般高速旋转。

难道是刚才的眼神又太过迷恋了？

还是因为自己刚才笑了？

这个人，难道又想扣她钱了？

一想到这儿，应映儿冷汗直冒，她可怜的两万五千块啊，就如同中国股市一样，直直地往下跳水啊，已经跌到不能再跌了。

应映儿僵硬地在潘尔君旁边坐下，这时车子已经缓缓开动，应映儿不安地左扭右歪好一会儿后，终于下定决心，要和潘尔君好好谈谈。她坐直身体，用讨好的声音小声说：“潘总，咱们商量一下好不好？”

某人闭眼不理。

应映儿绞了绞手指，继续讨好地笑：“您看，我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您就让我痛快地玩一回，行吗？”

某人还是闭眼不理。

应映儿继续奋斗：“嘿嘿……您看，我最近多乖啊。工作也帮忙做，家务也……哎……”

就在这时，车子一个右转弯，肩上忽然落下的重量打断应映儿的絮絮叨叨。她转头一看，只见潘尔君居然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睡着了，帽檐在他的脸上投射下一片阴影，透过眼镜，可以看见长长的睫毛下那大大的黑眼圈。

哎，原来是真的睡着了。

还以为他又装死不理人呢！应映儿愣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她微笑着叹了一口气，拿起刚才脱下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他身上，坐直身体，尽量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算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也让他好好休息下吧。

车子穿过繁华的都市，开进了郊区，应映儿看着窗外的风景，都说宁波是冬不落叶之城，其实不然。一路上，许多树木都没有叶子，光秃秃地立在那里。

应映儿来宁波已经五个年头了，从刚进大学，到参加工作，这五年里她总是想找一个时间逛逛，比如五龙潭、溪口雪窦山、象山中国渔村，等等，可是每次想去时不是没有人陪就是自己犯懒，五年来除了市区，她哪儿也没去玩过。每次回老家，别人问宁波的这儿好不好玩啦？没去过！宁波的那儿好不好玩啦？没去过！

应映儿好笑地摇摇头，这次去的溪口，应映儿只知道它因为是蒋介石的故乡、张学良曾被幽禁之地而声名大噪，当然，除了这些，小镇还有千年古寺、秀丽山水、古朴老街和风味美食。

古寺和美食是应映儿最喜欢的，别看她年纪小，但迷信着呢，听说这座古寺求姻缘特别灵，这次去一定要好好拜拜！应映儿一边想一边点头，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昨天兴奋了一晚上，根本没睡好。她从包里拿出MP3，戴上耳机打开播放键，耳机里传来好听的歌声。应映儿看了眼睡得安稳的潘尔君，他为什么也这么困？难道昨天晚上也太兴奋了？她疑惑地歪歪脑袋，将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轻轻睡去……

终点，快到吧！

PART 16 上山求神

去往宁波溪口镇景区的山路上，一辆中型客车从远处稳稳开来，路有些陡，车子在山路上转来转去，越开越近。车子开进停车区，缓缓地停住，客车里的人并不多，从窗户看去，只见第一排的座位上坐着一对男女，他们互相靠着，睡得香甜。

女孩戴着鸭舌帽，看不见相貌，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男人面容英俊绝伦，他估计是被缓冲力震醒的，轻轻地睁开眼睛，眯着的眼睛有一些失神，他眨了眨眼，看向窗外，脸上一瞬间被点亮了兴奋的表情。

他笑着推推身边的女孩，动了动嘴角，像是叫她醒醒。女孩缓慢地将头从男人的肩膀上抬起来，小巧的瓜子脸上嵌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可是她的眼神却没有温度，脸上连一丝喜悦也没有。

车上一行下来十几个人，男人背好背包，转身问身后一个俊雅的男人：“秦经理，第一站去哪儿？”

秦御温文一笑：“这个嘛，来了溪口镇，当然要去蒋氏故居‘丰镐房’。”

应映儿点头同意：“啊，那去吧。”

一路上，一行人一面走一面听着导游讲述着这个千年古镇武岭的历史。导游一面说，一面推荐了丰镐房、玉泰盐铺、乐亭以及小洋房的热门景点，应映儿对这些房子一点也不感兴趣，也许是她的造诣不够高，她一点也没体会出这些历史建筑美在何处。

公司员工不停地要求与她合影，应映儿倒也爽快地答应了。一行人来到报本堂，在蒋介石亲笔所书的“寓理帅气”牌匾前，员工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合影。

女性员工要求全体女性合影一张，很快，八个女人站成了两排，每个人都露出超漂亮的笑容，有的女生还怕笑得不漂亮，大声叫了声“茄子”！

“咔嚓”一声，数码相机将她们青春的倩影留在这一瞬间，女生们急急地跑过来看相机里显示的图片，有的女生不满意，说把自己照丑了，吵着要重新照。

一群人在溪口玩了一会儿，找了家餐馆，坐下休息。

因为下午还要去雪窦山，女生们吃完饭早早地跑回车里休息，整张餐桌上只剩下潘尔君一个“女生”。

男人们还在喝着小酒，热烈地聊着一些无聊话题，潘尔君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擦擦嘴巴，站起来，一声招呼也没打，直接离席。

当她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的时候，一个男员工忽然说：“你们觉不觉得应映儿最近变得特别有味道？”

正在喝着啤酒的应映儿唰的一下抬眼，望着说话的人。原来是广告部的小黄皮，天天自称“天下第一帅哥”。

“你也发现了？”另一个男人惊喜地问。

“是啊，你不知道，有的时候她的眼神和我相碰，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乖乖，心跳得超级快。”

“是啊，是啊，以前怎么没觉得她这么有味道呢？”又一个设计部的男生跟着附和。

应映儿不乐意地嘟着嘴道：“有吗？我怎么觉得她还是以前好看啊？”

“哎，秦御，你说，应映儿最近是不是变得有魅力了？”小黄皮不死心地追问。

秦御低头笑笑，然后点点头道：“确实是。”

“看吧！”小黄皮很开心大家都同意自己的发现，“以前的应映儿最多就是一个小家碧玉，最近也不知怎么的，看着就让人心慌慌的。”

“哇哈哈，我看你是看上人家了吧，一听应映儿要来玩，你立刻就参加了。”

“看上了怎么了，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后面的话应映儿一句也没听进去。当秦御说现在的应映儿好看的时候，她就气得想掀桌，然后站在椅子上指着小黄皮的鼻子大骂一通。可她气得硬生生地掰断一根筷子也没站起来。

“哎，潘总，你怎么了？”秦御关心地看她。

应映儿默默地看他一眼，没说话，一脸阴沉地站起来，走出房间。秦经理喜欢现在的应映儿，怪不得，自己当应映儿的时候他都没约她看电影，而潘尔君当应映儿的时候……啊啊啊！气死人了！

应映儿一路暴躁地走到中巴车门口，还没上车就听到车上传来女员工的声音。

“哎，你们说，那个应映儿，拍照也不笑一下，摆张冷脸站那里真碍事。”会计部的一个女孩不爽地嘀咕了两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听到。

“就是，天天一副鼻孔看人的样子，真恶心。”

“还记不记得她刚进来的时候，装得多可爱啊，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人心难测啊！”

“唉，人家现在是总经理助理呢！升官了呗，还能看得起谁哦。”

“最讨厌这样的人。”

“我也是。”

“早就看她不爽了！”

“我也是。”

“真想好好收拾她一下。”

“我也是！”

应映儿紧紧握住双拳，气得牙痒痒！她辛苦建立了近一年的同事友谊啊，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就轰然崩塌了！

就在这时，潘尔君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上了中巴。

几个女人看见他，立刻吃瓜子的吃瓜子、喝水的喝水，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她们什么也没说一样。

潘尔君用冰冷的眼神一个个扫视过去，每个被看到的女生都不敢和他对视。

潘尔君垂眼，转身，回头用很平静的表情说：“像你们这些只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女人，我就是看不起。”

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女人们被彻底激怒了，一个个都站了起来。应映儿一看情况不妙，立刻走上中巴，一车人又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应映儿一副领导的模样问：“中午吃饱了没？”

一车人愣住。

集体呆呆地回答：“吃饱了。”

应映儿有模有样地点头：“吃饱就好，别吃撑着了。”

应映儿转身，坐在潘尔君旁边，咬着手指默默地用眼神瞪着潘尔君。这家伙，已经把自己搞成全民公敌了！他让她以后怎么混啊！她现在非常担心身体换回来以后的日子。

那将是多么可怕啊。

下午一点左右，车子停在雪窦山脚下。应映儿一行人陆续下了车子，她抬头看着眼前的青山绿水，轻轻地吸着浅浅的湿雾，迎着冬天淡淡的寒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一种轻松的感觉。活动活动常年久坐的身体，感觉身体的每根筋骨都苏醒了一样。有的时候在喧闹的城市待久了，是该来大自然逛逛，这种在大自然中呼吸的感觉真好。

转头，居然看见潘尔君的脸上也露出了平日没有的放松表情，他的眼神不再那么锐利，在这片冬日的绿色中显得不再那么清高冷傲。

“喂！偶尔出来走走不错吧？”应映儿笑着用手臂顶了顶潘尔君。

潘尔君点头：“是不错。”

应映儿的心情也好起来，出生在山城的孩子，看见山难免觉得亲切又兴奋：“我也觉得这里很不错，不过比起我的家乡黄山，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喂，等过年我带你去黄山玩吧。”

潘尔君看了她一眼：“到时候再说吧。”

一行人兴致高昂地爬着山，应映儿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就累得不行了，但是她听说山顶的禅宗名刹雪窦寺求姻缘非常灵，为了这个，她要拼了命爬上去。

漂亮女导游一边爬一边向他们介绍着：“雪窦寺，创于晋，兴于唐，盛于宋，是一座古味浓郁的大寺。其中弥勒殿、大雄宝殿、藏经楼等都是非常出名的景点……”

离寺庙不远的地方有很多卖香的店，导游将他们带到一家店里，里面的香卖得很贵，但是导游说：“买香不能叫买香，要叫请香，请香敬神方显诚意，香越贵就越有诚意，佛祖就越会保佑你。香贵一点是为你们好哪，那些便宜的香是拜土地公公的，不能拿来拜大佛啦。”

于是，应映儿一行人在导游的巧舌之下，一人买了一大把香，只有潘尔君两手空空，什么也没买。

进到寺庙的大殿，里面是很气派的古朴建筑。就在潘尔君默默地欣赏着寺庙的时候，眼前忽然多了一把香，潘尔君回头，只见一身米色休闲服的秦御微微地对他笑着。

潘尔君奇怪地看他。

“我的香买多了，分点给你。”秦御笑得温和。

潘尔君冷冷地看了眼香，然后抬头道：“我不信佛。”

“可是，我记得你以前很信……”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同了。”潘尔君淡淡接口。

“啊……这样啊。”秦御有些难为情地摸摸鼻子嘀咕，“我还以为你没带钱，所以才没买香。”

潘尔君一听这话，原本冷冷的眼神忽然闪了一下，看着不远处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借打火机的某人道：“确实没带钱。”

“什么？”

“没什么。”他的眼神还停留在某人身上。某人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转身对着他扬颜一笑，向他招招手，让他过去。

秦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了一眼，然后望向潘尔君：“他在叫你。”

“嗯。”潘尔君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应映儿走去。

秦御的眼神暗了暗，双手紧紧抓住手中的香烛，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出声唤道:“应映儿……”

潘尔君回头望他，眼中满是疑惑。

秦御张张嘴，眼神紧紧地盯着他，然后苦苦地笑了笑说：“没事。”

潘尔君冷眼一瞥，转身走向应映儿。应映儿看见潘尔君走过来，立刻抓住他问：“你刚和他说什么了？”

潘尔君淡淡地说：“忘了。”确实忘了，没有一句重要的话。

“你的记忆力真强。”应映儿吐槽道。

潘尔君不理她，淡然地问：“叫我干吗？”

“哦，”应映儿笑着递过手上的两根蜡烛道，“嘿嘿，这个给你。”

潘尔君有些疑惑地看着手里的东西问：“什么？”

应映儿笑：“鬼神这种东西，可以不信，但是不可以不敬的嘛。来都来了，好歹点两根蜡烛嘛。”

潘尔君看看她，又看看蜡烛台上无数点着的红蜡烛，有些犹豫。

“讨个吉利也好啊。”应映儿又劝道。

潘尔君歪歪头，想想也是，既然来了，讨个吉利也好。

应映儿见潘尔君有些心动，立刻拿出打火机，让潘尔君自己点燃蜡烛，然后她借着潘尔君的烛火，点燃自己的蜡烛，两人将蜡烛插在蜡烛台上。应映儿拿出三根粗大的香，就着潘尔君的蜡烛点燃。

潘尔君奇怪地看她，为什么她不在自己的蜡烛上点香呢？

旁边的导游又开始指导起大家拜佛的程序：“拜佛不能随便拜，每一拜都是有意义的，拜佛的每个步骤都不一样。”导游一步步地教大家拜佛，“先点蜡烛，再点香，点香的时候到别人的蜡烛上点就叫借福借财气。”

潘尔君一听这话，转眼望向应映儿，应映儿一脸奸诈的笑容，一个劲地嘀咕着：“借福借财气啦，福气都给我，财气都给我。嘿嘿嘿。”

应映儿从小就是九华山的常客，拜佛的基本常识她还是知道的，别人有没有福气她不知道，但是潘尔君绝对是有福有财的主啊！

潘尔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应映儿点燃手中的香，开心地拿着香问潘尔君：“嘿嘿，明年我会发财吧？”

潘尔君看了看她身后，然后说：“你会破产。”

“啊？怎么会，你的财气都给我了。”

“看后面。”潘尔君伸手指指应映儿后面，应映儿回头一看，只见全公司的人员正排队在她的蜡烛上点香，一边点一边嘀咕：“借福借财气，借福借财气。”自己的蜡烛已经燃得差不多了。

“喂，你们别都借我的！”应映儿举着香心疼地吼。

员工们纷纷回头，笑嘻嘻地说：“潘总，别这么小气嘛。”

“就是啊，给我们借一点就好。”

“喂喂……别借我的。”应映儿垂眸在心里嘀咕，你们借错人啦，你们就是把我的财气福气全借光也发不了财的！

应映儿叹了口气，自我安慰地想，也许他们借走的都是霉气啊！

看着手里燃烧着的三根香，又看了看两手空空的潘尔君，想也不想地就抽了一根出来递给他：“给你。”

“我不拜神。”潘尔君又重复了一次。

应映儿叹气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情吗？”

潘尔君想想说：“嗯，有一件。”

应映儿好奇地问：“是什么？”

“换回身体。”

“哦。”应映儿点点头，然后说，“你不说我都忘了，最近我都习惯一起来就看见你的脸了。”

潘尔君嗤笑道：“你的适应力还真强。”

应映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走！我们就一起许这个愿望吧！说不定一会儿就换回来了。”她将手中的一根香递给他，然后转身走到正殿拜佛。

潘尔君淡漠地看着她的背影，甩手就想把香扔掉，可是看着远处虔诚祷告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又将已经抬起来的手收了回来。潘尔君失神地看着手里的香，为什么？明明不愿意，却又不想扔掉呢？

看着远处对着自己招手的人，皱了皱眉头，还是跟了过去，拜就拜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拜神一定要静心、虔诚，应映儿闭上眼睛，轻轻地在心里对佛祖许了三个愿望，是那种每个人都会许的愿望：家人健康、家人平安、家人幸福。

潘尔君看着这样的应映儿，不知道为什么他也闭上了眼睛，然后默默许愿……换回身体。

不远处，烟雾缭绕的蜡烛台前，一个俊雅的男子拿着手上的长香，轻轻地放在蜡烛上点着，那支蜡烛正是应映儿刚才点的那支。

手中的香正冉冉地飘着白烟，他深邃的眼睛正透过白烟，望着远处那对弯腰拜佛的男女……

PART 17 深潭遇险

拜过佛以后，徒步来到雪窦山最有名的千丈岩瀑布源头。只见一潭碧水，积攒着山上渗下来的山水。潭水满了，便从山崖边的石槽溢出去，成了飘飘洒洒的瀑布，水流在空渺的深谷里纷飞，姿态优柔，美不胜收。

应映儿小心地探出头向山下望去，嶙峋的山壁令人不寒而栗，从这里掉下去一定会死得很惨。

于是，她回头去找潘尔君，只见他直直地站在潭水边，幽冷的眼神和碧绿的潭水居然有几分相似。应映儿忽然觉得，潘尔君不是冰冷，而是安静，他真的很不喜欢讲话，认识以来他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就像这潭水一样，如果不是山间渗下来的水激起了它的波澜，又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瀑布呢？

她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问：“看什么呢？”

他看东西的时候总是眯着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也因为他这个习惯，所以她很怕他盯着自己看。

潘尔君摇摇头没说话。

应映儿有些无趣地撇撇嘴，这家伙，不是一般地不喜欢说话啊。

她又四处望了望，不远处，一个女员工正和秦御站在潭边合影，两人离得很近。女员工刚照完，又冲上来一个女员工要和秦御合照。秦御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但是应映儿却觉得奇怪，总觉得秦御笑得一点也不漂亮，没有以前那种一笑就阳光灿烂的感觉。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女员工为了争抢和秦御合影的机会，居然因为跑得太快被一块石头绊倒，“嘭”的一声一头扎进了碧绿的潭水里。

大家被这一变故吓得愣住，女员工挣扎地将头探出水面，呼喊着救命，岸上的人急得到处找绳子，秦御脱下自己的风衣，抓住风衣一头，另外一头向女员工抛去：“抓住啊！”

女员工双手不停地扑腾着，就是抓不住那件救命的风衣。

“救命啊！谁会游泳啊？”岸上的人慌乱地呼喊着，眼睁睁地看着女员工一次次挣扎着将头露出水面，然后又下去，然后又露出来，一直到沉下去。

二月，是最冷的季节，即使有人会游泳也不敢跳下这幽深的潭水吧。就在大家绝望的时候，一个纤弱的身影从岸上一跃而起，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潭水，给砸出一个大大的水花，身影只在水面上游了一会儿就潜了下去。

大家都屏住呼吸互相看着，然后发现了岸上那双没人穿的女士耐克鞋，黑色的运动外套，蓝色的鸭舌帽，刚才跳下去的人是应映儿！一个高大的身影发现这一事实后，就像被人当头抡了一棒，猛地瘫坐在地上。

岸上连呼吸的声音都很轻，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长。忽然，平静的潭面上一个身子被托了起来，正是刚才掉下去的女员工。岸上的人一看，惊喜得欢呼起来，救人的女孩这时也浮出水面，她拖着女员工吃力地往前游，她用一只手划着水面，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女员工的衣领，将她往前拽。

就在快到岸边的时候，她将女员工用力地往前一推。一直在岸上等待接应的男员工一把接过她，几个人合力将她拉上岸。就在这时，一直在岸边焦急等待的秦御大喊：“应映儿！快把手给我！”

水里的女孩扑腾了几下，向前挪动了一点，两人的指尖碰到了又分开，碰到了又分开。

“应映儿，应映儿，求求你抓住我！”秦御用力地向前伸出手。

女孩抬眼，又一次奋力往前一扑，还是没有抓住。女孩像是用尽全部力气一样，手慢慢地垂下，身体缓缓下沉，乌黑的长发在水面上散开，晕染了一片，然后慢慢消失。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拨开人群，向女孩沉下去的地方跳了下去。他在水里乱摸一通，一把抓住女孩的头发，然后使劲地扑腾了几下水，身体向前移动了半米，就是这半米，是生命的安全线啊！

她的手被岸上的秦御牢牢抓住，男子将女孩拎出水面，立刻被岸上的人接过，两人一起平安上岸。

两个落水女孩都已经陷入了昏迷，岸上的人一片吵闹，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能死！你敢死试试！”下水救人的男子对着应映儿的脸一阵抽打，“你醒醒，你死了我怎么办？”

“潘总，不能打，不能打。”秦御拦住应映儿抽打自己脸的手道，“这样打是不行的。”

“那怎么办？”应映儿眼睛红红地问。他不会死了吧？死也就死了，别带着我的身体去死啊！

“试试人工呼吸吧！”一人出主意道。

“人工呼吸？”

“早该人工呼吸了！”抢救落水者，人工呼吸是基本常识啊！

“好！”应映儿将潘尔君放平，然后抬起头，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的嘴巴就吹了下去，如此反复两次。到第三次吹气的时候，应映儿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潘总！潘总！”

员工们无措地看着岸边昏迷的三个人，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PART 18 交换结束

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应映儿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大片白色，天花板、墙壁，还有床单。头顶上有一个大大的吊瓶，在墙壁上投射出摇曳的水光。

这里是医院？怎么会在医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回想起来，昨天好像潘尔君落水了，后来自己为了救他，也跳进了水里，后来，嗯，人工呼吸，然后就觉得头好晕。

后来发生什么了？应映儿慢慢想起之前的事情，不由得想知道潘尔君到底怎样了。她不禁歪着头去张望，他人呢？

“应映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秦御的脸在眼前放大，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

“啊——你叫我什么？”应映儿刚张口说话，突然被自己吓了一跳，这声音——“我，我的声音？”她疑惑地抬头看秦御，这声音居然是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还有，秦御刚刚叫自己什么？她惊愕地看着秦御，难道？

“映儿，怎么了？”秦御奇怪地看着一脸惊愕的她。

“没事没事……”应映儿使劲摇头，然后问，“潘总呢？”

“潘总早就醒了，已经回公司上班了。”

“什么，他都回公司了？”这家伙一换回来立刻就和自己撇清关系，连等她一下都不愿意！可恶！

“怎么了？”秦御弯下腰，关心地问。

“没事，头痛。”应映儿有些沮丧地摇摇头。

“我帮你去叫医生。”

“不用了，我睡一下就好。”

“还睡？你都睡了三天了，担心死我……啊，大家了。”秦御担心地盯着应映儿说，“应映儿，幸好你没事。”

应映儿笑笑：“我从小就和我爸在河里游泳，技术好着呢！”

“啊！这样啊！怪不得我打电话去你家，说你溺水了，你爸妈都不相信呢。”

“啊？你打电话去我家了？”应映儿吃惊地问。

秦御点头：“嗯，因为医生说你两天后再不醒就有危险了，必须得通知家属。”

应映儿好奇地问：“那我爸妈怎么说？是不是很担心？”

“啊……”秦御想起昨天和应映儿父母的对话，脑门出现三条黑线，“他们……嗯，不相信，非说我偷了你手机来骗钱的。”

“呵呵，呵呵。”应映儿干笑两下，“我爸妈的防范意识一向很高。”

秦御盯着应映儿的笑脸不说话，应映儿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她摸摸脸颊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秦御想了想说，“嗯，变得和以前一样了。”

“啊？”

“就是这种感觉，傻傻的很可爱的感觉。”秦御轻笑，“你前些日子给我的感觉就像……”

“就像鬼附身一样，对吧？”应映儿打断他的话说。

秦御摸摸鼻子笑：“有点。”

应映儿也望着他笑，气氛轻松而愉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应映儿迅速地转头，看着门口的男人，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不在镜子里看他，这张脸突然成了别人的——准确地说是还回去了，她还真有点不适应。她盯着他看了半天，英俊的脸上，表情淡漠，和以前的潘尔君一模一样，心里突然有种渡尽劫波的感慨，同时还有一点点空落落的。

“潘总——”

潘尔君淡淡地瞟了眼秦御，抬手看了看表：“秦经理，现在是上班时间。”

“啊，我请假了。”秦御辩解道。

“我没有批准。”潘尔君霸道地打断他，冷冷地瞥他一眼，“你的部门太闲了？”

秦御摸摸鼻子，有些难堪地说：“我现在就回去。”

潘尔君没搭理他，秦御拿起公文包，恼火地走出病房。真奇怪，昨天请假的时候他明明批准了！

应映儿看着被潘尔君气走的秦御，有些恼怒地瞪着潘尔君：“你自己不也是在上班时间乱跑？”

“我请假了。”

“谁批准了？”

“我自己。”潘尔君坐在凳子上，拿了一个橘子随意地剥着皮。

应映儿无语地看他，确实，他要休息自己批准就好！可怜的秦经理，给人打工就是命苦啊！

病房里静悄悄的，气氛安静得有些不寻常，两人都有些别扭地互相看着，还带着沉思的表情。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对看一眼，应映儿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换回身体就不理我了呢。”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就觉得你是这样的人。”潘尔君绝对是个冰冷无情、翻脸不认人的家伙。

“对别人也许会。”

“啊？”什么意思？

潘尔君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我说过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不会不承认的。”

“真的？”

“嗯。”

潘尔君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地看着应映儿。她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心怦怦直跳。她搞不懂，为什么明明是同一张脸，变成他的就忽然有味道了？那种很吸引人的男人味……

应映儿躲过他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真奇怪，以前是因为害怕他锐利冰冷的眼神而不敢看他，但是现在应映儿一点也不怕他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能直视他的眼睛和他说话呢？

应映儿偷偷瞟他一眼，正好和一直望着她的潘尔君的眼神相遇。

应映儿有些尴尬地笑着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两天前。”

“醒来感觉怎么样？”能使用自己的身体应该很爽吧！

“挺不错。”潘尔君跷起二郎腿，双手叠在膝盖上悠闲地点头。

应映儿有些不爽地看他，他看上去确实不错，可自己呢，还在医院病床上躺着呢。想到前天落水的事她就奇怪，这个连自己弟弟都不救的家伙居然去救人。

应映儿的眼珠转了转，好奇地问：“你前天为什么要救那个女员工啊？”

潘尔君静默了下，然后皱眉：“不知道。”他只是看到她在水里挣扎的样子，不由自主就跳了下去。

应映儿想了想说：“难道是传说中的良心发现？”

“也许。”

她哼了一声，满脸指责地看他：“良心发现也要看看自己的实力啊！就你那游泳技术，要不是我跳下去救你，你就死定了。”

潘尔君面无表情地反问 ：“那你为什么救我？”

“废话！那是我的身体耶。”应映儿很顺畅地接口。

潘尔君默默地盯着应映儿看，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应映儿被他看得全身发毛，揉揉有些痒的鼻子说：“还有，我的嫁妆钱还在你那儿呢。”

潘尔君还是默默地盯着她看，眼睛微微眯起：“就为这些？”

应映儿看看他，想了想，很诚实地点头。

潘尔君表情不变，只是淡定地点点头说：“很好。”

“啊……”真的好吗？为什么她听着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气氛一下子僵下来。应映儿没话找话地问：“潘总，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明天。”

“哦。”应映儿想了想说，“明天我去你家把东西搬回去。”

“搬回去？”潘尔君微微皱眉。

应映儿点头：“是啊，我们现在都换回来了，我想回家住了。”

“不行。”潘尔君想也没想地拒绝。

“啊？”应映儿吃惊地看他，“为什么？”

潘尔君挑眉说：“我们刚换回来，情况还不稳定，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意外，所以，最好住一起，以便观察。”

应映儿皱眉，反对道：“我觉得……没必要吧？”

“嗯？没必要？”潘尔君眯眼看她，眼里放着危险的光芒，好像应映儿敢说一个不字，她就死定了。

“哎……确实……”某人声音弱了下去。

潘尔君的眼神更冰冷了。

“确实……有必要。”于是，某人又屈服了！

“嗯。”达到目的的潘尔君满意地点头，抬手看了看手表，站起来说，“你休息吧，我还有事。”

“哦。”应映儿蔫蔫地答应，忍不住叹气，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身体换回来了还要和他住一起？人家真的很想回自己家啊！虽然潘尔君的房子住着很舒服，但是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潘尔君看着无精打采的应映儿，忍不住伸手，在她本来就很乱的长发上拨弄了几下，放柔声音说：“乖了。明天来接你出院。”

“啊？”应映儿睁大眼吃惊地抬头看他。

潘尔君被应映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能说出这种奇怪的话，有些狼狈地转身道：“先走了。”

一直到潘尔君离开很久以后，应映儿才反应过来。天哪！潘尔君居然这样说话？哎哟，好肉麻哦。受不了……还不如冷冰冰的呢。

医院的病床总是不舒服的，应映儿在医院里度过痛苦的一个晚上后，终于出院了。出院的时候，潘尔君来接她，其实说接她也没什么好接的，只是走到她的病床边说了一声“走吧”。于是，她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走。应映儿偷偷打量走在前面的男人，笔直的背影，走路的速度很快，她要小跑才能跟上。应映儿可以想象他现在的表情，昨天晚上那个和她说“乖了”的人好像是幻觉一样。

应映儿又小跑两步追上，有些喘，潘尔君低头看了看她，没作声，只是他的步子貌似小了点，又小了点，应映儿不再吃力地跟在后面走，而是悠闲地走在他的右边，她抬头望着潘尔君笑笑。

潘尔君转头不看她，应映儿尴尬地抓抓头发，这下她真的搞不懂他了，昨天好像对自己好了点，今天又这个死样子。

应映儿有些自讨没趣地板着脸。就在这时，秦御迎面走来，手中抱着一捧白色的百合花，看见应映儿展开温柔的笑颜，应映儿原本阴郁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

应映儿有些雀跃地出声叫：“秦经理。”

秦御走到应映儿面前低头轻笑，将手中的鲜花递给应映儿：“来，这个给你，恭喜出院。”

应映儿脸红地接过花：“谢谢。”

秦御轻笑：“如果真的想谢谢我，就陪我吃个午饭吧。”

“啊？好哇好哇。”应映儿如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答应。

潘尔君眼神瞟向她，淡淡地瞪了一眼。

秦御又转头望向潘尔君：“潘总，要一起去吗？”

潘尔君淡漠地摇头。

秦御笑，一脸开心的样子：“那我和应映儿先走了。”

潘尔君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

应映儿有些为难地看着潘尔君。唉，就这样走了不好吧？可是，他又没说什么，应该没关系吧？这样想了想，应映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潘尔君笑笑：“老板，我先走了。”

潘尔君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她。

应映儿被他看得不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秦御却大方地拉了拉应映儿的手说：“走吧。”

“哦。”应映儿被拉走，走了几步还不放心地回头看看，只见潘尔君笔直地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在刺眼的阳光下看不清楚。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身影让应映儿觉得有些寂寞呢？

应映儿低着头，跟着秦御走出医院。

“不高兴吗？”秦御看着应映儿问。

“不……没有。”应映儿笑笑。

秦御也笑：“想去哪儿吃呢？”

“随便吧。”

“那……带你去一家不错的餐厅。”

“好。”

秦御取出车子，应映儿打开车门，准备坐进去的时候，又忍不住望了眼医院里面，空荡荡的医院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他还没出来……是生气了吧？他好心来接她，自己却丢下他和秦经理去吃饭。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比起爱情，友情也很重要啊！

“秦经理……”就在应映儿要拒绝秦御的邀请的时候，秦御的手机忽然响了。

秦御做了个等等的动作，接起手机：“您好，黄总。什么？那份合约您不签了？黄总，您说好的呀，怎么能说不签就不签呢？什么？合同上有错误？好好……我马上过来。”

秦御皱着眉头挂了电话，然后抱歉地看着应映儿，应映儿了然地笑了笑：“你去忙吧。”

“抱歉，下次补给你。”

“好。”

看着秦御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应映儿松了口气，这样更好呢！

当她准备回头去找潘尔君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别克驶到应映儿面前停下，车窗自动下降，应映儿看过去，一张英俊的面孔出现在里面，看着这张熟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应映儿轻松地笑了，然后说：“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潘尔君没搭理她。应映儿打开车门坐进去，开心地说：“还好秦经理有事先走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呢。”

“你想过拒绝吗？”潘尔君的声音很冷。

“想过啊，刚才一直在想呢。”

“为什么？”

“我怕你生气嘛。”应映儿如实回答，然后小心地问，“你没生气吧？”

“没。”回答得很生硬。

应映儿讨好地笑笑：“没生气就好。不过，秦经理还真可怜，休息时间还要忙工作上的事。”

潘尔君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神一闪，冷哼一声。启动车子，没一会儿，潘尔君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戴上蓝牙耳机，接起：“喂，嗯，合约您看着办吧，想签就签吧。嗯，麻烦您了。再见。”他摘下耳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头问应映儿：“中午想吃什么？”

应映儿瞪大眼睛，张大嘴看他，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是你给秦经理出难题？”

潘尔君盯着路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活该，谁让他要抢。”

PART 19 暧昧以上

“啊？”应映儿疑惑地看着他问，“抢？他抢你什么了？”

潘尔君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路面，冷哼一声：“没什么。”

“真的？我不信。”没什么，他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没什么吧！脸色这么冷，明明快要气炸了，应映儿摇摇他的手臂问：“他到底抢了你什么呀？”

潘尔君瞟了她一眼说：“抢了一个脑子不好使的。”

应映儿艰难地看着他问：“你不会是在说……我脑子不好使吧？”

潘尔君很淡定地点点头道：“是的，就是你。”

应映儿气得打了他两下：“你拐着弯骂我呢。”

“哼。”潘尔君不屑地冷哼。

应映儿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她一边用手绕着头发，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看他。想了想，讨好地拉了拉他的胳膊：“别生气了，我中午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你给我做？”潘尔君问。

“嗯。”

潘尔君的眼神亮了亮，嘴角有一丝上扬：“好，就给你一个机会。”

“我……尽力。”应映儿看着他有些微微上扬的唇角，看样子，他的心情又好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应映儿对潘尔君的情绪摸得很透，在别人眼里潘尔君都是一副冰冷的表情，但是在应映儿眼里，这冰冷的表情分三种：好，一般，差！当潘尔君的眼睛微微眯起的时候就代表他在生气；当他眯着眼睛十秒钟都不眨一下的时候代表他很生气；当他的眼睛完全睁开，唇角微微扬起零点一毫秒的时候，说明他的心情很不错。

而刚刚上车后，他的心情至少经过三次变化，从坏，到很坏，到忽然好了。真是……真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家伙。

潘尔君开着车子回到他住的小区，两人先后下了车，应映儿熟门熟路地进了电梯，上十二楼，然后站在门口等着潘尔君开门。

潘尔君慢悠悠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房间里一如既往的干净。应映儿换上自己可爱的大白兔拖鞋，两步就蹦到软软的真皮沙发上瘫倒。潘尔君关上门，也走到沙发旁坐下。沙发很长，够五个人坐，但是因为应映儿整个人躺在沙发上，一下就占了一大半地方。潘尔君靠着沙发的扶手坐下，有些挤，应映儿的头和他的大腿紧紧地挨着。应映儿的长发顺着沙发的边缘笔直地披散开来，长长的睫毛弯弯地翘着，小巧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潘尔君盯着看了几秒，慢慢地抬手，轻轻捏了一绺长发放在手指上缠绕着，淡淡地问：“不是说给我做饭吗？”

“休息一下再做。”应映儿闭着眼睛嘟哝。

潘尔君看着她，有些不满地用头发在她脸上挠了挠，应映儿感觉有一丝痒，捂着被他挠的地方，睁眼：“干吗？很痒耶。”

潘尔君继续用头发在她脸上挠着，额头、眼角、嘴唇、鼻梁，他的眼睛很深邃，眼神浓浓密密的，他的嘴角有零点一毫米的上扬，好像很享受如此逗弄她。

应映儿翻过身，将脸埋在下面，不满地吼：“五分钟啦，让我休息五分钟！”

潘尔君不睬她，捏着头发在她小巧的耳旁来回轻抚着，一下打着转，一下轻轻地拂过，应映儿被他挠得心痒难耐，小心脏怦怦乱跳，受不了地坐起来嚷：“好啦，我去做，去做还不行嘛！”她的脸颊不知是被闷红的，还是被潘尔君挠红的，反正娇嫩的皮肤白里透红，很是好看。她的嘴唇气得嘟起，眼睛闪亮，绸缎般的黑色长发散乱地披着，一缕不听话的长发从额头垂下来，挡在她的眼前。

潘尔君歪头细细地盯着她看，他放下手中的长发，抬手，将她脸上的那缕头发拿开。他和她靠得很近，只有一手的距离，应映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后退，潘尔君微微眯了下眼睛说：“别动。”

应映儿红着脸顿住：“干吗？”

潘尔君又靠近了一点，抬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下她的鼻梁，从小巧的鼻梁又滑到她红润的嘴唇，一系列动作就像慢镜头一样，缓缓地、舒展地、暧昧地。

应映儿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退开，心里有一种酥麻的感觉，她满脸通红地大声嚷嚷：“干吗？干吗？”她以为，只要她大声嚷嚷，就能把房间里暧昧的气氛破坏掉，可是潘尔君却不依不饶地抬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然后说：“真奇怪。”

应映儿问：“嗯？奇怪什么？”

“为什么……觉得你变漂亮了？”

“真的？”应映儿惊喜地捧着脸看他。

潘尔君点头。

应映儿开心地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镜子里的人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变漂亮啊。难道是自己看不出来？

应映儿从卫生间探出头问：“真的变漂亮了？”

潘尔君又点了点头。

应映儿使劲对着镜子看了看，和以前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只是头发长了点，不过，好像确实变漂亮了。

潘尔君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自己刚才碰过应映儿的手，然后慢慢地握紧，眼里闪着莫名的光芒。

“中午想吃什么？嗯？”应映儿回到客厅开心地问他，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潘尔君看着她的笑颜想，她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女人，只因为自己的一句夸奖，她就开心成这样。

“应映儿。”潘尔君轻声唤她，声音比以往柔和了一些。

“嗯？”应映儿满面笑颜地回望。

潘尔君望着她温暖明亮的笑容，突然有种不可思议的冲动：“我想……”他说了两个字，却又忽然停住。

应映儿睁大眼睛，疑惑地看他，想什么？

潘尔君默默地看她。

应映儿皱眉，有些急地问：“你光看着我，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呀，你倒是说呀。”什么人啊，哪有人说话说一半的！

潘尔君低头失笑，然后抬头说：“没什么。”

“你……你！你真是急人，你这种个性以后可怎么办？什么事情都埋在心里，总有一天憋死你。”应映儿很不满地瞪着他。

潘尔君想了想，然后说：“我想……”

“嗯。”应映儿很认真很鼓励地看着他。

“我想……”

“嗯？”求你了，大爷，你快说吧！

“我想……吃饭。”

“自己做去！”某人甩过围裙爆发了！

应映儿吃过潘尔君做的午饭后，就回房间睡了一觉，一直到晚上八点才起床。她走出房间，客厅里没人，卫生间传出水声，客厅里潘尔君的电脑开着。应映儿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刷微博、看微信。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宅了，生活越来越单调了，睁开眼睛就看手机，关上手机就闭眼，一到休息日，几乎不出门。对于这个事实，应映儿无力地叹气，想当初自己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一个运动全能的阳光美少女啊。可自从上班后，别说运动了，就连五十米都没跑过。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微弱嗡嗡声，房间里暖烘烘的，她将两只脚放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玩。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腾腾的雾气从门里漫溢出来，跟着雾气出来的还有刚刚洗完澡的潘尔君。应映儿呆呆地望着他，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浴袍，黑发早已湿透，凌乱地散在他倨傲的额头和脖颈上，俊美白皙的脸上带着红晕，黑亮的双眸里有着谜一样的点点星雾。他抬手，把手里的白毛巾包在头上，胡乱地擦了两下，他也因为这个不是很剧烈的动作露出了浴袍下微褐色的肌肤，那褐色的肌肤像是引诱着她想往浴袍的更深处窥视。应映儿心里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美色吧！

潘尔君注意到应映儿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她，淡淡地问：“起来了？”

“嗯。”应映儿随便答应一声，慌忙低下头，死死地看着手机屏幕，一副“我在玩手机，我刷微博很愉快，打扰我者死”的表情。

潘尔君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甩了甩微湿的头发。应映儿不停地偷看他，瞟一眼又瞟一眼，瞟一眼又瞟一眼，可恶！简直帅得惊天动地啊！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后悔，当时她在他身体里的时候为什么没看个够，她应该每天晚上洗完澡，揽镜自照三小时！

潘尔君坐在应映儿对面，端着应映儿给他买的茶杯喝着水。应映儿又抬眼偷偷看他，看着他优雅的下巴微微抬起，水杯里的水被他喝下去，漂亮的喉结轻轻地滚动着，嘴唇上挂着一滴水珠，在灯光的照耀下妖娆地闪着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应映儿觉得自己也渴了，她端起茶杯一边小口地抿着一边偷偷看他。

潘尔君放下水杯，抬眼望她：“你老看我干什么？”

应映儿慌忙摇头：“没有啊，我没看你啊！”

潘尔君斜着眼看她，从刚刚开始，她明明就一直在偷看他，当他没长眼睛吗？“真的没有？”

应映儿将脸深深埋下，不敢看他，又使劲地点着头。她怎么好意思让他知道，自己刚才看他看得都饥渴了……不对，是渴了！

潘尔君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盯着她看，一只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三分钟后，应映儿受不了地问：“你干吗一直看着我？”

潘尔君歪头，淡定地说：“我没看你。”

应映儿嘴角抽搐了下，这家伙简直睁眼说瞎话嘛，应映儿刚想反驳两句，门铃忽然响了，应映儿望向潘尔君，潘尔君对她仰仰下巴，应映儿认命地穿上拖鞋开门。

门刚打开，一个高大的黑影扑过来抱住她，激动地喊：“哥哥，你没事吧？小姨说你又掉水里了。”

应映儿挣扎地将他推开，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瞪着潘尔修说：“看清楚再叫人，你哥在那儿！”

潘尔修愣了一秒，唰的一下推开应映儿，一脸嫌弃的样子。应映儿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在了门上，丁玲上前，扶了她一把，抱歉地望着她，应映儿狠狠地瞪了眼潘尔修。

潘尔修看看她，又看看潘尔君的着装，疑惑地问：“你们两个在同居？”

应映儿慌忙摆手澄清道：“不是不是，我们是合租，不是同居。”

潘尔修说：“还不都一样！”

“哪里一样？差很多好吗？”应映儿满脑黑线，这两人不愧是兄弟，都喜欢乱用词语。

潘尔君倒是大方地问：“你们不是去法国度蜜月了吗？怎么回来了？”

丁玲走上前，温柔地笑笑：“刚到法国没几天，就听小姨说你发生了意外，小姨也没说清楚，修一着急，就飞回来看你了。”

“我才没有急！”潘尔修嘴硬地辩解。

应映儿冷哼了一声：“不急？也不知道刚才谁抱着我叫得那么惨。”

“你！关你什么事。你还不走？”潘尔修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看这个女秘书忽然很不顺眼，完全没有上次那种亲切感。而且他听小姨说，哥哥是为了救她才落水的！这更是让他恼火万分！哥哥连他都不救，居然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

“我住这儿。”应映儿对于潘尔修的不友善，倒是一点也不在乎，不再招呼两人，直直地走回客厅。

潘尔君招呼弟弟和丁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潘尔君有些无措，对于这个弟弟，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多年的陌生感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应映儿转头看着客厅里的那三人，气氛很是尴尬、诡异。潘尔君冷酷，潘尔修别扭，丁玲懵懂，啊啊，真是让人担心啊，明明三个人互相爱着，却集体做出一副爱在心头口难开的样子！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应映儿摇摇头说：“哎，丁玲，你是去巴黎度的蜜月吧，好玩吗？”

丁玲未语先笑，应映儿望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男人不爱她，她本就长得美，那种温柔淡雅的美，而她的笑容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她柔声说：“嗯，去的巴黎。我买了许多礼物回来，今天不知道你在，要是知道的话一定给你带一份过来。”

“真的吗？可以给我一份吗？”应映儿惊喜地笑。有礼物耶，不要白不要。

丁玲轻笑：“嗯，我明天拿给你，好吗？”

“好哇好哇。”应映儿使劲点头。

“你干吗给她啊？不许给！”潘尔修忽然插嘴道。

丁玲有些尴尬，她望着自己孩子气的丈夫柔声哄道：“修，别这样。”

修冷着脸，不爽地说：“就是不许给，扔掉也不许给她。”

“你老婆给我的，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说给不给吗？”应映儿有些火了，这小屁孩怎么这样啊！没错，潘尔修在应映儿眼里就是一个小屁孩，二十三岁的男人昏迷了七年，智商最多也就十六岁！不是小屁孩是什么！

“我老婆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说不给就不能给！”

“我就要！”

“我就不给！”

“小屁孩，欠揍是吧？”

“你说谁是小屁孩？你这个丑女人！”

“你说谁丑？”应映儿唰地站起来。

潘尔修也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就说你，怎么啦？”

“别吵，别吵好不好？修，你身体不好，别生气好吗？”丁玲担心地望着潘尔修。

“我就是讨厌她！你给我滚出去！”

“你让我滚我就滚，你以为你是谁啊？”

“哥哥！”

“潘尔君！”

两人一起怒气冲冲地瞪着潘尔君。

潘尔君皱着眉说：“修，应映儿是我的客人，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应映儿得意地望着潘尔修笑，嘿嘿，老板真好，还是帮着她呢！

潘尔修气得鼓气嘴。

潘尔君继续说：“应映儿，礼物不许要。别人不给你你还要，怎么这么没皮没脸的。”

潘尔修一听开心了，哈哈，哥哥还是帮着他的呢。

“你……你！我稀罕！”应映儿刚得意一时的脸上又满是怒火，气得她冲回房间里，使劲地关上门，真是好心遭雷劈，自己本是想缓和一下气氛，结果被兄弟俩合起来欺负！气死她了！

应映儿对着枕头使劲捶了好多下。

她委屈得直想哭，拿出手机，想找个人说说，翻了翻电话簿，电话簿里几十个号码，她却不知道打给谁好，应映儿忽然觉得她的朋友太少了，就连楚寒和王琦琳都好久没联系了。交换以后，她的生活圈里只有潘尔君一个人。

刚才和他弟弟吵架，她居然觉得潘尔君会帮她，她居然以为潘尔君一定会帮她！她这是怎么了？疯了吗？

他和她只是因为一个诅咒不得不住在一起的陌生人而已啊！

自己是不是太过依赖他了？这个习惯不好，很不好！要改掉，要戒掉。

应映儿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默默地想着。过了好久，门被轻轻敲响，应映儿翻了个身，不理。

敲门的人坚持地敲着，每隔十秒就敲三下，每隔十秒就敲三下，就这样持续了一刻钟，门外的人才停了下来。

应映儿瞪着眼睛看着门想：他要是再敲一次，她就开门。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门又敲响了。

应映儿板着脸，打开门，然后又趴回床上，不理来人。

潘尔君笔直地站在房间里，看着床上闹着别扭的人说：“应映儿，这个给你。”一个鞋盒大的箱子放在应映儿面前。

应映儿瞟了一眼，里面有钢笔、手表，还有很多包装精美的盒子。这是？

潘尔君将盒子里的东西哗啦啦倒出来，用他浑厚的声音说：“大学的时候我很喜欢旅游，几乎跑遍了各个国家，有的时候看见漂亮的东西就会买下来，只是没有特定的人想送，所以一直留着。要礼物的话，这些都给你，别因为这事儿和修生气，好吗？”

“给我？”应映儿不敢相信地抬头望着他。

“嗯。”

应映儿看着满床的礼物，琳琅满目，抬手轻碰，有些微凉，缩回手，望着潘尔君说：“潘尔君……我还是回家住吧。”

“为什么？”潘尔君原本温和的脸又冰霜满布。

“你好像对我越来越好了。”

潘尔君愣了一下，然后轻声问：“对你好，不好吗？”

应映儿低着头没说话，是啊……对她好，不好吗？当然不好了，她怕这个习惯，她戒不掉啊。

PART 20 感觉奇妙

整整一个晚上，应映儿都处于失眠状态，一会儿爬起来看看礼物，一会儿在床上翻滚两下。天，这么多贵重的东西，自己怎么就不声不响地给收下来了？她是不是傻了？怎么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呢？可是现在还回去，貌似有些不给潘尔君面子，像他那种男人，送出去的东西你要是还给他，那就等于不给他面子啊！

他肯定会黑着脸说：“不要就丢掉。”

与其让两人都尴尬，不如自己勉为其难收了吧！真的可以收吗？真的吗？拿人的手短哦！

于是，应映儿在退还礼物和不退还礼物之间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当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应映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爬起来。

穿好衣服后，应映儿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礼物，还是没想好到底退还是不退。深深叹气，好烫手的山芋啊！

洗好脸刷好牙，应映儿精神抖擞地出门了。没错，今天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那就是买过年回家的火车票！

冬天的清晨特别的冷，雾气很重，路上有些早起的人在晨练。应映儿戴着帽子，缩着脑袋，站在公交站牌前等车。看着那些晨练的人，应映儿特别佩服他们，也特别不理解他们，对于她来说，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大清早从被窝里爬起来去跑步。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这样虐待自己呢？

等了二十几分钟，公交车才缓缓开来，宁波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公交车难等。应映儿上车，车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睡眼朦胧地坐在位子上，挑了最后排的位子坐下。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应映儿打了个哈欠，放松地将身体靠在椅子上，微微地眯起眼睛，轻微晃动的车身就像小时候的摇篮一样摇得人昏昏欲睡。

应映儿迷迷糊糊地坐在车上，公交车一站一站地停停开开。没一会儿，车厢内已经挤满了人，当车子停在一个站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应映儿半睁的眼睛瞬间来了精神，掏出手机一看，是潘尔君打来的。

应映儿盯着手机屏幕有些愣神，这家伙这么早就起来了？手机仍在她手里不停地振动着，应映儿迅速按下接听键：“喂。”

“去哪儿了？”潘尔君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去火车站买票。”

“哦。”

应映儿问：“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潘尔君昨天晚上工作到很晚，她以为他会睡到中午。

“听到你关门的声音就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懒懒的。

应映儿干巴巴地笑：“呵呵，是我吵醒你了啊。”

“嗯。”

“……”应映儿嘴角抽搐地拿着手机，这家伙真是诚实，“还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没。”

“那我挂了。”

“嗯……”

潘尔君的最后一句话被公交车内响起的报站声掩盖，应映儿没听清楚，她皱着眉，等报站声过去以后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就在应映儿以为他要挂了的时候，潘尔君忽然说：“我说，早点回来。”

应映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等她回过神来，电话那头响起了嘟嘟的声音。挂了手机，将它紧紧地握在手里。过了好一会儿，应映儿看着窗外，忽然微微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她自己也没发现的甜蜜。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的浓雾已经渐渐消散，太阳在云的那端温柔地将光芒照进车内。

潘尔君走到窗边，将窗帘一把拉开，阳光洒进来，冬日的阳光虽然清冷却依旧灿烂。潘尔君仰着头，微微地眯着眼睛，耀眼的光芒里，他逆着光的面庞上竟然有一丝温柔。

应映儿在火车站排队到十一点的时候，已经累得有些站不住了，她非常后悔为什么没有带凳子过来坐。她看了看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应映儿累得蹲了下来，越接近终点越觉得累啊！为什么每年过年回家都这么痛苦！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应映儿看了看居然是王琦琳打来的，接起：“喂。”

“喂你个头，你人间蒸发了啊？”王琦琳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虽然在人间备受煎熬，但是还没有蒸发掉。”应映儿嘿嘿笑着回答。

“你就知道贫嘴，你搞什么呀？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你工作忙完了没？”

“算是忙完了吧。”

“完了就完了，没完就没完，什么叫算是啊！”

“那就算没完。”

“你那什么单位啊？绑架还是传销啊？怎么去了就不见人回来了呢？”王琦琳在电话那头皱眉，有些担心，最近社会不安全啊，骗子特别多。应映儿智商不是太高，不会被人骗了吧？

应映儿使劲儿摆手：“你别乱想，我在火车站排队买票呢！”

“晕，你这孩子傻了，大过年的跑火车站买票？排不死你！”王琦琳非常鄙视地说，“别排了，回来，我找人帮你买。”

“啊，我都排了仨小时了，就快到我了。”应映儿有些惋惜地看着前面的队伍，还有九个人就轮到她了！现在让她放弃吗？

“你在窗口买能买到好票吗？我让人给你拿卧铺票，还免费！”

“免费？”应映儿有些心动。

“免费！”斩钉截铁！

“那就谢谢了！”应映儿笑呵呵地从队伍中出来，放弃了她一上午的坚持。

“看你嘚瑟的，今天的同学会，你参加不？”王琦琳终于说出了今天找她的重点。

“同学会？今天？”应映儿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晕，你什么人缘啊？”

“你去吗？”应映儿有些担心地问，她一个人的话，倒还真是不想去。

“废话，我不去，找你干什么？十二点我和楚寒在酒店门口等你！”

“知道了。”

“别迟到！敢让我等一分钟试试！”王琦琳挂电话之前威胁道。

应映儿对着空气点头哈腰地说：“小的不敢。”

收起电话，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一刻，从这里到酒店的话注定要迟到啦！

同学会啊……真是不想去啊！

PART 21 坦白暗恋

当应映儿气喘吁吁地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一刻了。一进包厢，只见里面坐了五男四女，男生坐一半桌子，女生坐一半桌子。三个女的她都熟，王琦琳、楚寒、遥遥，还有一个高她们一届的学姐，这些都没问题，可四个男的当中居然坐着秦御，应映儿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怎么在这儿呢？难道这是校友会？

几个人一见应映儿就笑了起来，王琦琳一把拉过应映儿在她身边坐下，用手指戳着她的脑袋：“让你别迟到，你还迟到这么久！”

应映儿抱着脑袋傻傻地笑：“从火车站过来，这是最快的速度了。”

“快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倒了两趟公交来的。”王琦琳鄙视地看她。

“哈，你真了解我！”应映儿笑嘻嘻地说。

“看你抠门的，就不能打辆车来吗？”

“这不穷嘛。”应映儿无奈地摊手。

“嘿，应映儿，你什么时候富过啊？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人家拿奖学金都请客吃饭，就你，捂在口袋里，死都不拿出来！”一个男人笑嘻嘻地指着应映儿说。

应映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装傻地笑笑：“啊？我没请客吗？大概是忘记了，哈哈。”

“你忘记了，我们可没忘记啊，既然我提醒你了，不如这顿就当你补偿我们的？”男人继续笑着说。

应映儿求饶道：“班长大人，您饶了我吧，我一穷孩子，您忍心这么剥削我吗？”

“哈哈，好久没人叫我班长大人了，听着真舒服。”班长笑得很愉快。

应映儿笑笑说：“既然这么舒服，我多叫你几声，这顿饭就你请了。”

“就是，就是，我们多叫几声，你就掏钱吧。”几个女孩子一起附和道。

班长大方地挥挥手：“没问题，不就一顿饭嘛，敞开了吃，撑不死不许走！”

几个女生开心地拍着桌子笑：“没问题，看我们不把你吃破产了！”

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班长笑呵呵地说：“哎，大家坐的位置不对啊！既然我请客我就得吃得开心点，怎么能男生坐一边、女生坐一边呢？这多无趣啊。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来来，男女间隔着坐。”

于是，在班长大人的宏观调控下，应映儿坐在了秦御和班长的中间，秦御边上坐着楚寒，班长边上坐着王琦琳。

班长喜滋滋地看看应映儿，又看看王琦琳，转头对着秦御说：“学长，看看，这就是我们班当年的大小班花。”

秦御笑笑，望着应映儿说：“原来你还是班花啊。”

应映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同学们乱评的。”

秦御低头笑：“你还会谦虚啊。”

应映儿抓抓头发，嘿嘿地笑。

秦御看上去心情很好，不停地和应映儿找着话聊，饭桌上的气氛非常融洽，好久没见的同学们开始互相敬起酒来。

班长几杯白酒下肚，忽然满脸通红地伸头过来问应映儿：“哎，应映儿，你有男朋友了吗？”

秦御夹菜的动作也停住，转头认真地看她。

应映儿愣住，想了想，摇头：“没有。”

“还没有啊！”班长的眼睛一亮，有些憨憨地笑了笑，殷勤地夹了两大筷子菜放在应映儿碗里，“吃菜，吃菜！”

王琦琳看了一眼班长，撇撇嘴说：“班长，你别想了，当年你追映儿追了三年也没追到。忘记是为什么了？”

班长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秦御，然后问应映儿：“听说你现在在飞卧影视上班？”

应映儿点头：“嗯。”

班长眼神更复杂地瞟了眼秦御。秦御有些莫名：自己这个学弟真是奇怪，以前自己还和他根本不认识，只是在最近的生意上接触了一次。可他一见面就紧紧地盯着自己看，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复杂，就在秦御以为这个学弟讨厌他的时候，他却又很热情地邀请他来参加校友会，本想拒绝，可一听这位班长说应映儿也在，他就来了。

应映儿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班长，班长原名叫程雨涵，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因为他是班长，人又好，对同学们又热心，大家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情都找他，所以大家都尊敬地叫他班长，有事情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就叫他班长大人。班长虽然不是很帅，却有一种很男人的阳刚之气，那是现在很多男生都缺少的东西，很多女孩子也迷他迷得要死。

大二的时候，班长就对应映儿苦追不舍，但是当时自己迷恋上秦御，根本对他毫无感觉。当年还因为自己拒绝班长被班上的同学排挤呢，后来还是班长拍着讲桌大声说：谁排挤应映儿就是排挤我，谁看不起应映儿就是看不起我，谁敢欺负应映儿就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他。

当时应映儿特感动，差点一冲动就答应他了。可是，后来冷静了下，还是觉得不好，不喜欢人家怎么能答应呢？到时候大家更痛苦。

其实她一听是同学会，就知道他会在，本来不想来的，可是后来一想，都毕业两年了，人家还能惦念着你？如果不去，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可是他刚才那句话一问出来，应映儿就知道不好。应映儿低着头，有些闷闷地吃着菜，班长拿了一只酒杯，“咕咚咕咚”地倒了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然后猛地放下杯子，应映儿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班长转头，看了眼应映儿，又看了眼秦御，然后问：“应映儿，你进飞卧影视上班是为了秦御吧？”

应映儿低着头，有些脸红，秦御怔住。

班长笑了下，笑容里有些苦苦的，他调侃地看着应映儿说：“你怎么回事啊？追了这么多年还没追到，不会还是处于暗恋阶段吧？”

应映儿的脸更红了，王琦琳推了下班长：“你怎么回事啊？别乱说话。”

班长甩开王琦琳的手说：“有些事情就是要说出来！不说出来，谁都没办法死心！”

应映儿看着班长，班长看着她，他的两道剑眉紧紧地皱在一起，眼神灼热：“应映儿，我知道你胆子小，很多事情你不敢说。我以前就说过，只要是你的事，我什么都能帮你。”

应映儿的眼睛有些湿湿的，鼻子有些酸，她低着头绞着手指，秦御奇怪地看着他们。

班长笑笑，望着秦御说：“哎，秦御！你知道不？这傻丫头喜欢你整整五年了，当年为了看你，她每天在食堂门口等着，看你进去她才进去；你去图书馆坐一下午，她也跟着你坐一下午；你去篮球场打篮球，她就去篮球场拍皮球；你前脚进飞卧影视上班，她后脚也跟去。当年，你有女朋友，应映儿是爱在心头口难开，那也就算了。现在你没有女朋友，她也没有男朋友，干脆大家凑一对儿得了。应映儿这么好的女人，打着灯笼也没地儿找了！”

应映儿的脸红得不行，低着头使劲地绞着手指，一桌子人都安静了下来，默默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秦御看了眼一脸决绝的班长，又看了眼低着头的应映儿，然后说：“好啊，应映儿，你觉得呢？”

应映儿猛地抬起头，呆呆地问：“好什么？”

秦御笑笑，靠近她说：“我们凑一对儿啊。”

应映儿脸红，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她迷恋了五年的男人，忽然说要和她在一起，应映儿有些晕了。可是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幸福感，反而有些矛盾呢？

应映儿看了眼班长，他刚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酒杯的手连青筋都看得见。

遥遥再也忍不了这种安静的气氛，催促地说：“应映儿，愣着干什么？快答应吧，你还等什么！”

应映儿还是无措地张望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张望什么，为什么她的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秦御笑笑，又问：“怎么？不好吗？”

应映儿慌忙摇头：“也不是不好……”

秦御笑：“那就是答应了。”

她知道，如果拒绝的话，秦经理会很没面子吧，而班长也不会对自己死心。

应映儿咬着嘴唇，缓缓地点了点头。

同学们全都开心地鼓起掌，遥遥兴奋地宣布应映儿长达五年的暗恋终于画上完美的句号了，大家一顿欢庆。

应映儿晕晕乎乎地不知如何是好。

班长点点头，向前方直直地看着。

秦御看着应映儿，温柔地笑着。原来她喜欢他这么久了。低头，心里满满的都是一种叫甜蜜的东西。

吃完午饭后，王琦琳提议大家一起去K歌，为了庆祝应映儿的这段恋情开花结果。

班长摇头说不去了，自己有事。王琦琳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说：“你一大男人怎么回事？大方点！”

班长望着王琦琳苦涩地笑笑：“我还不够大方吗？”自己喜欢了五年的女孩，就这样拱手让人。

也好，就这样成全她吧。说完，最后看了眼应映儿，转身离开。

应映儿望着班长落寞的背影，张张嘴，想叫住他，却又沉默，叫住他又能说什么呢？

秦御摸摸她的头发说：“别难受，在他心里，你的幸福最重要。”

应映儿抬头望他，眼里有些迷茫，她的幸福……她的幸福是什么？是他吗？为什么她这么不确定？

同学会一旦开起来就没完没了，唱完歌又去吃晚饭，吃完晚饭又去酒吧，一场一场玩下来，一直玩到晚上还没散场。

应映儿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同学们还在又唱又跳地喝着酒。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开始疯狂地振动着，应映儿看了秦御一眼，见秦御正微笑着和旁边的一个男同学聊着什么，很愉快的样子。

应映儿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潘尔君，应映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皱着眉，站起身来，走到包厢外面，接起：“喂。”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喂？”应映儿又喂了一声。

“在哪儿？”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应映儿说了酒吧的名字。

“和谁？”

“啊……以前的同学。”应映儿不敢说她和秦御在一起，只能说，“今天开同学会呢。”

“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好像还要一会儿。”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过了几秒他说：“十二点之前给我到家，不然……哼。”

潘尔君以那句充满威胁的冷哼作为结束语，应映儿拿着电话，愣愣地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想，现在都十一点了，十二点到家，岂不是要她现在就走？抓头，有些烦，大家正玩得开心呢，她怎么好意思先走呢？

等一下，这些不是重点吧！重点是，我几点回去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了？”秦御忽然出现在她身后问。

“啊？”应映儿收起电话看他。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啊？”

应映儿摇头说：“没有发呆啊，我在打电话。”

“哦。”秦御看着她的手机，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应映儿笑笑说：“进去吧。”转身往包厢里走去。

秦御一把抓住她，微微一笑，很魅惑的那种，应映儿诧异地望着他，他说：“我们单溜吧。”

“啊？”在应映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御已经抓着她的手，大步走出酒吧。他的手握得很紧，力气也很大，应映儿不得不跟在他后面。

秦御将应映儿带上车，体贴地为她系上安全带。

“去哪儿？”应映儿看着他问。

秦御神秘地笑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应映儿有些笑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到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定时炸弹要爆炸一样。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应映儿一看又是潘尔君，看看边上的秦御，又看看号码，按掉。

秦御一边开车一边问：“怎么不接？”

应映儿干笑：“呵呵，按错了。”

秦御笑，抬手拍拍她的脑袋道：“别紧张。”

应映儿仰头望着他笑，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持续不断，坚持不懈地响。应映儿望着秦御笑笑，在接与不接之间挣扎。

秦御奇怪地看她，应映儿接起，转头，接电话：“喂。”

“在酒吧等着。”

“干吗？”

“我去接你。”

“……”应映儿愣住，然后使劲摇头，“别，你别过来！我马上就回去了！”

应映儿说完就挂了电话，并且把手机关机，不给潘尔君任何说话的机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和秦御在一起的话，他一定会很生气。

而另一头，潘尔君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死丫头，敢挂我电话！

应映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转头，只见秦御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应映儿笑笑。

他问：“谁打来的？”

应映儿老实地回答：“潘总。”

秦御没说话，闷着头开车。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把车子靠边一停，惯性让应映儿猛地向前撞去，又倒回座椅上。秦御认真地看着她问：“你在和他交往？”

应映儿拍拍被吓得怦怦跳的心脏说：“怎么可能！”

“真的？”

“绝对没有。”她和潘尔君只是同居的室友关系，单纯的男女关系！

秦御沉了脸想了想，然后微微一笑：“我相信你。”

望着眼前被他吓住的女孩，他温柔地用手将她有些微乱的头发捋到耳后，他的手指缓慢地滑过她的脸颊，应映儿心跳怦怦加快，脸上微微发热，他的眼睛很亮，柔和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热情。他倾身低下头慢慢靠近她，她紧张地望着他，当他的嘴唇离她的还有一指距离的时候，应映儿猛地将头移开，指着窗外黑乎乎的夜景说：“哇，好漂亮！”

秦御的动作顿住，脸上微笑的表情有些僵硬。只一会儿，他又恢复了原来温和的表情，退回原来的位置，说：“嗯，很漂亮。”

应映儿满脸通红地望着窗外，懊恼得使劲咬着嘴唇。

秦御抬手，想触碰她的头发，可伸到一半又慢慢地缩了回去。应映儿看着车窗上秦御的倒影说：“秦经理……”

“怎么还叫我秦经理？”秦御有些不满地看她。

“秦……御。”应映儿叫完，有些羞涩地舔舔嘴唇，秦御看着这样的她温和地笑问：“什么事？”

应映儿鼓起勇气问：“就是……我们交往的事，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还是你后悔了？”

应映儿愣了下，皱眉想了想说：“也不是……只是觉得怎么像做梦一样呢，朦朦胧胧的……”

秦御笑：“和做梦一样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只是和想象中不一样。”应映儿低声嘀咕着。

秦御没听清楚，低声问了句：“什么？”

应映儿笑着摇摇头，然后说：“秦御，我困了，想回去了。”

“好，我送你吧。”秦御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体贴地将应映儿送了回去。应映儿看着秦御的车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有些郁闷地想，这就是自己五年多来最期盼的一天啊，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激动、不兴奋，反而觉得有些空虚呢？

应映儿转身，乘着电梯，回到家里。客厅的灯很亮，潘尔君冷冷地坐在沙发上看书。应映儿开门进来，他头也没抬。

应映儿局促地站在门口，抓头，然后用放松的声音说：“我回来了。”

潘尔君抬头望她，眼神犀利，带着不悦，然后问：“几点了？”

应映儿看了看手机，讨好地笑：“十二点半嘛，呵呵。”

潘尔君看着应映儿傻笑的脸，眼神冷得吓人。

应映儿收起笑脸，心虚地看他：“干吗呀？干吗生气呀？这不同学聚会嘛，大家不让走啊，难得一次嘛。”应映儿越说越小声。

潘尔君默默地看她，过了一会儿，然后说：“下次不许出去这么久。”

“啊？哦。”应映儿有些奇怪地看他，为什么他说话的语气这么……嗯……诡异呢？就像是在教育夜不归宿的妻子一样?

潘尔君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然后望着应映儿，放柔声音说：“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回了房间，应映儿站在门口，有些难受，为什么忽然觉得他离她远了呢？

“潘尔君。”应映儿叫住他。

潘尔君关上房门的动作停下，转身望着她。

应映儿低着头，咬唇，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嗯……”

潘尔君默默地看着她，应映儿想说，她今天答应秦御提出的交往要求了，她想搬出去住。可是，为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呢？而且话堵在心里难受得要死。

“怎么？”潘尔君出声问。

应映儿使劲抓抓头发，然后放弃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望着他轻笑：“没事。就是想和你说声晚安。”

潘尔君抬眼，眼里先是疑惑，然后又有些淡淡的笑意。他低头，转身，关门，然后背靠着门笑：“晚安，傻瓜。”

PART 22 脚踩两船

第二天上班，应映儿一到公司就开始了她忙碌的工作。现在的她已经没有理由将工作再丢给潘尔君了。她是她，潘尔君是潘尔君，现在分得很清楚，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做了。

人啊，一旦忙起来就会觉得时间不够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她才完成一小半工作，看情况晚上是一定要加班的了。就在应映儿头痛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应映儿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喂，你好。”

“你好。”微微的轻笑声从话筒里传来。

应映儿一听声音里让人如沐春风的淡淡笑意，就知道是秦御打来的，她笑笑问：“是你啊，有事吗？”

秦御很严肃地说：“有啊，人生大事。”

“什么大事？”应映儿疑惑地问。

“吃饭啊。”秦御理所当然地回答。

应映儿点头：“哦，确实是大事。”

“呵呵。”秦御笑，“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现在？”应映儿看看手里的活儿说，“我手上的事还没做完呢。”

“吃完饭才有力气干啊，快下来。”

应映儿想了想，也是，反正也不差这点时间。

“好，马上来。”

应映儿挂了电话，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转头望了一眼潘尔君的办公室，门内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想了想，自己先去吃饭，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一想到自己现在是和秦御在交往，应映儿就忍不住心烦。为什么自己居然一点雀跃的感觉也没有？记得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只要能看他一眼就能开心一天，上班的时候只要能和秦经理说一会儿话，她都能兴奋半天，她还会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可是现在……为什么这些感觉就像是发生在梦里一样，一点真实的感觉都没有呢？

应映儿刚走出电梯，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秦御，他穿着墨蓝色的西装站在前方，阳光透过落地窗满满地洒在他的身上，在柔软的金色光芒里，他的脸庞显得更加俊俏了。

她望着他，有些发怔，就是他呀，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自己喜欢了五年的男人，为什么在如此接近的时候却又没有心跳的感觉了呢？难道人真的就是贱吗？得不到的时候想要得到，得到了却又不想要了？

“怎么了？”秦御笑笑地靠近她问，“发什么呆？”

应映儿笑了笑，摇头：“没什么。我饿了。”

是幻觉吧，一定是因为太突然了，所以才会觉得不适应吧，其实自己是喜欢他的吧！应映儿垂下眼，这样告诉自己。

“走吧。”秦御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牵得很松，以至于应映儿的手微微一挣就分开了。秦御有些尴尬，没有再去牵她的手，只是装作没事一样地问：“想去哪里吃呢？”

应映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说：“随便吧，我赶时间，就去对面的快餐店吧。”

“好。”秦御微微一笑，带头走在前面，应映儿跟着他一步步地往前走。

而另一边，潘尔君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微微歪头，剑眉微微皱起，摸出手机直接按了“1”号快捷键。

手机“嘟嘟”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他微怒地问：“在哪儿？”

听到回答后，本来就皱紧的眉皱得更紧了，眼睛微微眯起，他的声音很淡，语气却冷得冻人：“和谁一起吃？”

当听完回答以后，他一句话也没说就挂了电话，眼神越发锐利而冰冷地看着前方，手紧紧握着，手机在他的手心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

餐厅里，应映儿对着被已经挂掉的电话微微发愣，她明显感觉到潘尔君正在生气，有些不安地收起手机，为什么自己和秦经理交往像做贼一样心虚呢？

“怎么了？”秦御望着眼前又在发呆的女孩问。

应映儿回过神来笑笑：“没事。”

秦御也不追问，好脾气地将饮料瓶的盖子打开，递给她。

应映儿有些微微发怔，她记得以前在大学食堂的时候，也见过秦御这样温柔地为他的女朋友开饮料，当时就想，自己要是有这么一天该有多幸福啊！

想着想着，应映儿低头轻笑下，喝了一口饮料，很甜，抬头望向一直看着她的秦御，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是啊！很幸福，还有什么好求的呢？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呢？

“吃饭呀，你看着我干什么？”

应映儿好笑地接口：“你不也在看着我吗？”

“那我们都吃饭吧，再看也长不出花来。”秦御低头轻笑，夹了一筷子饭放进嘴里。

应映儿也笑笑，开始埋头吃饭。今天餐厅提供了三样菜，西红柿炒鸡蛋，应映儿只吃鸡蛋不吃西红柿；辣椒炒豆腐干，应映儿只吃辣椒不吃豆腐干；萝卜烧肉，应映儿只吃肉不吃萝卜。

秦御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不停地从菜里挑出自己吃的放在饭上，不吃的丢在一边，有些吃惊：“哇，你这么挑食啊？”

应映儿挑食的动作顿了一下，抓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不挑食，正好就这三样不吃，其他的菜我都吃的。”

秦御怀疑地看着她：“是吗？”

应映儿点点头。

秦御神秘地笑笑，将头伸长，悄悄地说：“其实我也挑食。”

“哦？真的？”应映儿凑近他问。

秦御点头：“我啊，正好和你相反，我只吃西红柿、萝卜和豆腐干。”

“这么巧？”

秦御亲昵地屈指敲敲她的脑袋说：“笨，这不是巧，是我们有缘啊，正好互补了，对吧？”

应映儿摸着脑袋憨憨地笑：“对哦。”

秦御拿起筷子，将菜碟里他不吃的菜都夹给了应映儿：“我把不吃的给你，你把你不吃的给我。”

“好啊。”应映儿笑得很开心。

于是，潘尔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俩互相给对方夹菜，那股亲热劲儿是人都看得出他们有情况。

潘尔君眨了一下眼，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神冷得吓人。他直直地走过去，周身的冷气冻得餐厅的人纷纷给他让道。潘尔君一出现，应映儿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一抬头就找到他的位置。看着他面色不善地走来，她居然怕得有些想逃跑，可是自己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跑呢？

就在应映儿犹豫要不要跑路的时候，潘尔君已经“杀”到眼前。应映儿望着他，他望着应映儿，伸手，猛地将应映儿拉起来就走。他拉她的力气很大，也很紧。就在应映儿被潘尔君拉得走了两步以后，秦御也站了起来，抬手，一把拉住应映儿的另一只手，应映儿被拉得往后一仰。

潘尔君停住，冷冷地回头望他。

秦御抬头，没好气地问：“潘总，现在是午休时间，您拉着应映儿去干吗？”

“你管得着吗？”潘尔君还是一副高傲的样子

秦御笑：“她是我的女朋友，我当然管得着。”

“你是他女朋友？”潘尔君的声音冷得能将人冻死。

应映儿低着头，两只手被两个男人抓着，一只都挣脱不开，餐厅里的人都看着他们。应映儿满脸羞红地想，现在就是给她一条地缝她都能钻进去！快疯了，不知道怎么办的她，只能弱弱地说：“算是吧。”

秦御笑。

潘尔君静默了一下，然后冷哼问她：“那你和我同居算什么？”

“啊……”应映儿猛地抬头，他非要把她和他那不得已的同居说得满世界都知道吗？

没等应映儿回答，潘尔君又问：“你看光我、摸遍我，又算什么？”

“啊……”那也是不得已啊！

“你居然脚踩两只船？”这句话是控诉！直白的控诉！血淋淋的控诉！

“啊……”应映儿满脸羞红，已经快失去言语的能力了。她脚下一只船也没有好不好！

当潘尔君说到这儿的时候，整个餐厅的人都开始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应映儿。这女人居然敢背着整个公司最可怕的潘总劈腿！

一些女员工幸灾乐祸地想：看吧，那个女人脚踩两只船，现在翻了吧！活该！

秦御抓着应映儿的手紧了紧，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应映儿，你昨天晚上不让我送你回家，难道是因为……”

“原来昨天你是和他出去约会了，还骗我说是同学会。”潘尔君抓她的手也紧了紧。

应映儿的两只手被两个男人抓得生疼，两人都用一副“你居然欺骗我”的表情望着她。

应映儿咬唇看看左边的潘尔君，一脸冰冷，怒意十足；看看右边的秦御，一脸受伤，悲愤十足；再看看周围的观众，一脸兴奋，八卦十足！

天啊，救命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们干什么呀？丢不丢人？”应映儿受不了地挣扎着叫。

“不丢人！”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瞪她。

“你们不丢人，我丢人行了吧！”应映儿羞得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两只手还在不停地挣扎着。

潘尔君看着应映儿，握紧她的手微微放开，可是只一秒就重新紧紧抓牢。

应映儿明明感觉到潘尔君的手松了一下，刚想把手抽出来却又被他抓住，而抓得比上次还牢。应映儿转头望他，只见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种叫固执的东西，他的眼里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冰冷，像是燃烧着火焰，那火焰像是能把她吞没一样。

应映儿有些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她知道想让他放手是不可能了。无奈，只有转头望着秦御，带着一丝恳求地说：“秦御，你先放手好不好？”

潘尔君眼皮微微一抬，暂时很满意的样子。

秦御怔了一会儿，有些难过地望着她，声音里带着隐忍的伤痛：“为什么要我放？”

应映儿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老实回答：“因为他不会放啊。”

秦御苦苦一笑，眼睛直直地望着她问：“那我就会放了吗？”

应映儿被他问得噎住，双手软了下来，不再挣扎，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

好吧，都不放，大家就在这儿站着吧。

于是，三人就这样站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众人指指点点地看着他们三个。应映儿的头越来越低，现在要是有条地缝，她就钻进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秦御看着一直在默默哭着的应映儿，有些心软，他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不让你为难。你好好想清楚，再给我打电话，好吗？”

应映儿感激地抬头看他，含着眼泪狠狠点了几下头，还是秦经理好。

秦御又深深地看了应映儿一眼，才转身走出人群。应映儿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背影，就被潘尔君用力地拉着往反方向走了。

围观的人自动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应映儿低着头被动地给他拉着，潘尔君的手很大，将她的手紧紧地包在里面。她一直以为像他这么冷的人体温一定很低，却没想到，他的手是那么暖。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公司，应映儿几次想把手偷偷抽回来，都被他发现，每次发现他会冷冷地瞟她一眼，然后握得更紧！应映儿一脸无辜地跟在后面，郁闷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

一直到了潘尔君的办公室，他才放开手。应映儿握着自己被他牵了一路的手，手心有些微微冒汗。她偷偷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舔舔嘴唇，偷偷看他一眼，只见他正狠狠地瞪着她。应映儿被瞪得赶紧低下头，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他，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两人沉默着，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两人谁也没动。过了几秒，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潘尔君瞥了一眼应映儿，然后淡然道：“请进。”

门被推开，来的是策划部的杨经理，杨经理礼貌地说：“潘总，有些事要请示一下。”

潘尔君点点头，应映儿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杨经理，然后像是得救了一样迅速逃离他的办公室。

应映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有些懊恼地抬手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她就是不明白，她明明没和谁发生什么，现在却被打上了脚踩两只船的烙印。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午休发生的事很快就传遍公司，即使应映儿躲在办公室里不出去，可还是有很多人找各种理由前来参观这个践踏了公司两大帅哥的女人。

而每个人看过她以后，眼里都充满了鄙视：不就这样嘛，也没漂亮到哪里去啊！

为了躲避这些三八女，应映儿决定出去转转。可怜的是，不管应映儿走到哪里，背后都能传出：看，就是她。那个白天找秦御，晚上睡潘总的女人！

“长得真丑。”

“这年头，丑女当道。”

“看着就恶心。”

“秦经理眼神不好也就算了，怎么潘总也眼神不好？”

“就是，就是，看她那猥琐的样子！”

“真是看不下去了！”

应映儿本来挺直的背越来越弯，越来越弯……靠着墙边挡着脸，将自己缩小到最没存在感的样子，奋力地往办公室飘去。

女人的嫉妒是可怕的，被众多女人嫉妒就更可怕了，被折磨了一个下午之后，应映儿终于忍受不了！她爆发了！

她猛地推开潘尔君的办公室门，怒气冲冲地望着他，她要把事情弄清楚！

潘尔君从文件中抬头，眼神微眯，锐利地瞪了她一眼！

这一眼把应映儿的怒火全激发了出来，她冲向潘尔君，抓住他的衣领吼：“你还敢瞪我？你把我的名声都毁坏尽了！你赶快去给我澄清，我和你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潘尔君动也不动，冷冷地看她问：“什么也没有发生吗？”

应映儿狠狠地点头：“什么都没有发生！”

潘尔君俊眉一挑，低头，狠狠地吻了她。

应映儿傻住，眼睛睁得大大的，任他轻薄……

潘尔君用力地咬了下她的嘴唇，应映儿痛得轻呼一声，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潘尔君舔着她的嘴唇邪恶地说：“现在有了吧？”

应映儿脸红地退开，使劲地用手背擦着嘴唇，生气地问：“你……你为什么这样？”

潘尔君眼神一冷，有些不高兴地抓住她擦嘴唇的手，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默默地望着她说：“没有为什么，只是习惯了和你在一起。”

习惯吗？他只是因为别人破坏了他的习惯才这么反常？

潘尔君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轻声说：“乖，去和秦御说清楚，然后安安分分地和我在一起。”

应映儿冷哼一声，用手撑着他的胸膛，想和他保持距离，可潘尔君力气大得让她连一毫米都推不开，应映儿狠狠地瞪着他问：“你这算是在求爱吗？”

潘尔君抬手摸摸下巴，沉默两秒，然后说：“算是吧。”

算是吧！真是够勉强的。应映儿歪歪头，不爽地说：“我拒绝。”

凭什么他说是，她就要答应啊？她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潘尔君怔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很淡定地说：“拒绝无效。”

应映儿无语地看着霸道的他，他说无效就无效了？叹气，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样是不对的，即使你要当我男朋友，也得我先把我现任男朋友踹了，你才能上位啊！”

“你现任男朋友？”潘尔君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他冷哼一声，优雅地坐下，一把拉过应映儿坐在他腿上，应映儿满脸通红地想起身，却被他用力按了下去。

两人用十分暧昧的姿势坐在办公椅上，应映儿羞涩地扭动着：“放开我，你干什么呀？”

“别动！再动后果自负。”潘尔君说着话的时候，眼里冒出的都是欲望的火焰，应映儿被吓得乖乖趴在他怀里，半分也不敢动。

潘尔君满意地一手抱着应映儿，一手打电话。

应映儿看着那个号码怎么这么眼熟呢？她慌忙按住他的手问：“你要干吗？”

“你不是说要把秦御踹了，我才能上位吗？”潘尔君将话筒递给应映儿，淡定地交代，“那就现在踹，踹狠点！”

话筒里传来秦御好听的声音，应映儿猛地扑到电话机前将电话按断，皱眉说：“你……你这个小三当得也太霸道了！哪有你这样的？你抢人家女朋友也抢得太理直气壮了吧？”

潘尔君不乐意了：“到底谁是小三！你是先和我同居，是他在我眼皮底下偷跑了你，这一点我承认是我疏忽了。”

“什么叫偷啊……”应映儿叹气，为什么他要把和感情没有任何关系的同居当成法宝？他明明知道那是不得已的啊，她无奈地说，“明明是人家先和我表白的啊！”

潘尔君不屑地哼哼：“胡说，是我先的。”

“有吗？”疑惑地望着他。

“有。”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什么时候？”

“我暗示过你很多次。”

“我脑子笨，听不出暗示。”

“你也知道你脑子笨？”

“这不是重点。”应映儿叹气，然后说，“好吧，我让一步，如果你现在明示我一次，我就当是你先表白的。”

潘尔君默默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应映儿回看他，固执己见。

潘尔君扭头，想了想，似乎在挣扎，然后望着她，张嘴，想说什么，又一次说不出口。

应映儿眯起眼睛，有些生气。好吧，连这么简单的几个字都说不出来吗？

潘尔君咳嗽一声，然后说：“有些事情，说不如做来得快。”

“做？”应映儿还没来得及脸红，已经被潘尔君拉在怀里，又一次狠狠地吻住。他的嘴唇紧紧地贴着她的。他的牙齿或轻或重地在她柔嫩的唇瓣上啃咬着，湿滑的舌头霸道地探入她的口中裹住了她的，一点点地挑逗着。

应映儿又羞又怒地使劲拍打他，这个该死的男人，说一句喜欢自己就这么难吗？他就是小三，还是非常嚣张的小三！

她要抵制小三，坚决抵制！

唔，他的吻技真好……

PART 23 霸道爱情

晚上六点半，楚寒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冬天的夜晚有些清冷，下弦月装点着漆黑的夜空，微微泛黄的路灯只能照亮很小的角落。她的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更加沉闷，寒冷的晚风吹在脸上，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她微眯着眼安静地走着，转弯，上楼，开门。家里灯火通明，轻轻眨了下眼，不用看她也知道谁回来了，只有应映儿才会觉得电是不要钱的一样，只要一回家就会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走进客厅一看，她果然蜷缩在沙发里，电视机开着，声音有些吵。对于楚寒来说，家里的电视是多余的存在，电视里正在放广告，应映儿漂亮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像是在看电视又像是在发呆。

楚寒将包包放下，坐在应映儿边上，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应映儿缓慢地转头看她，一脸烦恼的样子。

楚寒安静地望着她，并不着急问什么，她知道她会说的，她是一个憋不住话的人。果然，没过几秒，应映儿就叹了一口气，抓起自己的一缕长发放在手指中绕着：“唉，我好烦。”

“唔，怎么了？”楚寒眨了下眼，很配合地表示关心。

应映儿可怜兮兮地瞅了她一眼，想了想说：“我在烦如何和秦御分手。”

楚寒歪歪头，很诚恳地说：“嗯，甩人确实很闹心。”

应映儿沉默，叹了一口气说：“闹心也得甩啊。”

“有什么好闹心的，不喜欢的甩了就是，管他呢！”王琦琳穿着睡衣从卫生间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擦着刚洗好的头发说，“应映儿，你和秦御才交往几天啊，这就要甩了？什么时候要甩和我说一声，我捡回来玩两天。”

应映儿抬头看了看王琦琳那副不正经的样子道：“你现在就去把他抢走吧，比起我甩他，我宁愿他甩我！”

楚寒看了眼应映儿，有些不赞同地道：“不喜欢就直接说，你让他甩你，你是又如愿了又不用做恶人。应映儿，你想两面都讨好，那是不可能的。”

应映儿叹气：“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也想和他好好发展啊！可是……”应映儿的可是还没说完，手机就振动起来，应映儿看了眼号码，郁闷道，“可是谁想到出了这么一个程咬金啊。”

无奈地接起电话，不高兴地问：“干吗？”

潘尔君开口就问：“你和他说清楚了没？”

“没有。”

潘尔君静默了下，然后说：“再给你半小时，你说不清楚我来说。”

“别，别，我自己说。”应映儿慌忙摆手。开玩笑，让他来说还不知道得说成什么样呢。

“嗯。”潘尔君放柔声音，“说完就回来吧。”

“我晚上想住自己家。”应映儿忸怩地揉着衣角道。

潘尔君想都没想，很淡定地告诉她：“不行。”

应映儿撇撇嘴，“哦”了一声，挂了电话。就知道他不会答应的，这人真霸道，自己每次都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说他是她男朋友，她就答应了，他说让她今天晚上就和秦御分手，她也答应了。他说什么她便答应什么，应映儿不满地坐在沙发上嘀咕，可恶，明明不愿意，明明一肚子郁闷啊！为什么反抗不了呢？

王琦琳和楚寒对视一眼，一副了然的样子，王琦琳问：“电话里的人是上次来的帅哥吗？”

应映儿郁闷地点头。

王琦琳贼笑道：“怪不得能从秦御手中把你抢走！哎，他长得可比秦御有味道多了。”

应映儿叹了一口气说：“别说他了，王琦琳，你和人分手的时候一般都是怎么说的？”王琦琳是她们三个女孩中男朋友最多的一个，最高纪录是同一时间交了四个男朋友。后来四个男人发现她劈腿，不但不怪她，反而追求得更殷勤了，只是王琦琳腻味了他们，一脚将他们全踹了。

王琦琳娇媚一笑，媚态横生，她摇摇手指说：“甩人还不简单？直接叫他有多远滚多远就是了。”

应映儿嘴角抽搐地看她一眼，叹气：“这话我可说不出来，好歹得温和一点啊，要将伤害降到最低。”

王琦琳无所谓地说：“不管你怎么说，伤害都是一样的，分手的话越狠越好！长痛不如短痛，听我的没错。”

应映儿摇摇头问：“没有更好的方法吗？”

楚寒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这也没什么麻烦的，你是什么感觉直接说就是了，秦御那种个性是不会纠缠你的。”

应映儿拿着手机，烦恼地抓头：“我最近是不是走桃花运啊？这一走还开了两朵，真见鬼。”

“多好的事儿啊，这样的桃花开一百朵我也不嫌烦。”王琦琳甩了下头发，笑嘻嘻地说。

应映儿叹气，起身，走到房间里，关上门，鼓起勇气打通秦御的电话。

秦御看着不停振动着的手机，动也没动，屏幕上的七彩光芒映着应映儿的照片，照片是以前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用手机拍的，照片中的应映儿两只眼睛睁得圆圆地看着镜头，嘴巴鼓鼓地塞满了食物，一脸呆呆的样子，那样子让人看着就想捏两把。

他觉得这张照片很可爱，可应映儿却觉得很丑，一直吵着让他删掉，他不但没有删掉还把它当成来电显示。每次她一打电话来，自己看着这张照片，就会觉得心情很愉快，总是忍不住笑出来，每次他都是第一时间接起电话，而今天……他却不想接。

电话响了一会儿终于停了，手机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暗下去。秦御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他知道她打电话来要说什么，他像是在欺骗自己一样地想：也许不接她的电话，她就会重新考虑，等下一分钟，也许她就会回心转意。

秦御摇了摇头，自己都有些好笑自己的想法，像潘尔君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给她回心转意的机会呢。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应映儿呆呆的脸又出现在屏幕上。秦御怔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抬手，轻轻地拿起电话，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他提了提神，故作轻松地道：“你好，应映儿。”

“唔……你好，秦经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

秦御眼神暗了暗，他说：“不是说好了不叫我经理了吗？”

“啊……秦御，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听得出应映儿有些紧张，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想……我对你的感觉不是……”

“嗯，你不用说了，我知道的。”秦御沉声打断她，有些话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他心里和明镜一样。

“哦……那个，对不起。”

秦御有些苦涩地微微一笑：“没什么对不起的。这种事情强求不了，我们只是无缘而已。”

“嗯。”应映儿低下头，紧紧地握着手机，心里微微有些酸涩的疼痛，她在伤害一个人，伤害一个她喜欢了五年的男人，尽管她不想这样做。

两人握着电话谁也没有开口，只能靠话筒中传来对方微弱的呼吸声，才知道对方还在听。

过了好久好久，秦御张了张嘴巴，然后轻声对着话筒说：“再见，应映儿。”

应映儿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强忍住哭意，咬唇道：“再见，秦御。”

秦御挂了电话，垂下眸想：如果他在应映儿一进公司的时候就喜欢上她的话，现在又会是什么结局呢？算了，不想了，错过便是错过……他认了，苦苦一笑，他忽然有一些了解班长的心情了。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默默地品味着心里的那一丝丝疼痛感。

应映儿挂了电话，感觉很难过，自己的单恋原来只坚持了五年，到最后终于能开花结果了，居然被生生掐断。她暗恋了他五年的时间，其实她对他的喜欢早就没有了，只是自以为还在喜欢他而已。

原来自己对爱情如此不忠贞呢，应映儿皱眉，忽然有些讨厌自己，自己为什么不能一直喜欢秦御呢？如果她的心坚定的话，即使潘尔君的手段再强硬也是徒劳啊，何况……人家也没怎么强硬啊！

应映儿擦擦眼睛，走出房间，王琦琳回头望着她问：“甩掉了？”

应映儿点点头。

王琦琳看着应映儿红红的眼睛说：“干吗？你还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啊？”

应映儿瞪她：“我是真的有些难过。”

王琦琳冷哼一声：“有什么好难过的，人生就是这样，不到死的那天，谁都不是谁的真命天子，即使爱得死去活来，又能爱几年？爱情就是一个屁！放完就没了，最多也就臭一会儿！”

楚寒抬头，淡淡地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感情是不会褪色的，当然，除了亲情。”

应映儿愣愣地看着她们俩，她们都是不相信爱情的女人，可是……自己相信吗？她也不知道，自己和潘尔君到底能走多远，也许两年，也许三年，他们就会分手了……

谁和谁可以保证，他们能相爱一辈子呢？

就像王琦琳说的，爱情真的就是一个屁吗？如果是这样，这段感情还有开始的必要吗？

PART 24 甜蜜恋情

当潘尔君亲自开车到应映儿住的小屋去抓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客厅里的楚寒只是抬头瞟了他一眼，便继续上网，为他开门的王琦琳对他娇媚一笑，然后转身走到沙发上躺倒，像一只美丽而慵懒的波斯猫一样。

潘尔君在客厅里打量了一圈淡淡地问：“应映儿呢？”

两个女人一起抬手，指了指房门紧闭的那个房间。

潘尔君连一声谢也没说，直接走到房间门口，推门，门锁上了。

潘尔君抱臂看着木门，冷冷地道：“开门。”

应映儿躲在房间里，背靠着门，使劲地摇头。她不要开，她怕看到他，她有些不敢爱他了，他这么出色，凭什么会看上她？与其在不久的将来被甩掉，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在一起。

潘尔君等了几秒，看房间里没有动静，他微微眯着眼睛，不悦地说：“别惹我生气，快开门。”

应映儿犹豫了下，还是使劲摇头，将门使劲抵着。

潘尔君吐了一口气说：“应映儿，你记得你还有两万五千块钱在我这里不？”

应映儿眼珠转了转，当然记得，她被他用这些钱威胁了好久。

潘尔君像是诱惑小白兔开门的大灰狼一样说：“你现在把门开开，我就把钱给你。”

没过一秒，门就“咔嗒”一声打开了，一只白嫩的手伸出来说：“给我。”

潘尔君冷笑一声，抓住那只手，把门推开，进屋，关门！

一直在客厅沙发上装作对他们俩的事一点也不关心的楚寒和王琦琳齐齐摇头。

楚寒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说：“居然连一分钟都没坚持住！”

王琦琳摇头：“真是丢我们女人的脸。”

两人对视一眼，叹气，继续各忙各的。

房间里的应映儿步步后退，潘尔君步步紧逼，应映儿被逼到墙角，潘尔君伸出双臂将她困在怀中，应映儿无处可躲，只得先声夺人：“钱呢？你说给我钱的。”

潘尔君诚恳地点头道：“会给你的。”

应映儿满眼惊喜地看他。

“不过不是现在。”潘尔君补充。

本来笑开的脸又皱成一团，不爽地瞪着他说：“你说话不算数。”

潘尔君摇头：“我说话一定算数的。”

“钱。”应映儿摊手。

潘尔君看着应映儿那副财迷样，嗤笑道：“没带在身上，回去给你。”

“别又骗我。”应映儿不满地嘀咕。

潘尔君深深地看她一眼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应映儿歪头想了想，好像他确实没骗过她。

潘尔君低头看着她问：“刚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应映儿歪了歪嘴，低头看着地板，没说话。

潘尔君微微眯眼，抓住应映儿的手臂问：“你还没和秦御说清楚？”

应映儿摇头：“不是，我说了。”

潘尔君弯下腰来，和她眼对眼，认真地问：“那为什么不回家？”

应映儿低头，绞着手指说：“我不知道怎么说。”

潘尔君也不急，拉起应映儿的手坐在床边，放柔声音说：“那你想想，想好了再说。”

应映儿看了眼对她如此耐心的潘尔君，心里是有些感动的，记得以前的他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可是现在，他愿意哄着她，认真看着她，他冰冷的双眸中能倒映出她的身影，他修长干净的手指会轻轻抚摩她的长发，他会因为她不接电话而急急地跑来找她。

也许就是这些改变才让她对他如此心动不已吧。

应映儿低着头，轻声说：“我喜欢秦御五年，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每天只要能见他一面我就能开心一天。有一次，他随手扔在校园里一个矿泉水瓶，我还偷偷地捡了回去。我喜欢他，喜欢到迷恋的程度，我一直以为我对他的爱是永远不会变的。”应映儿说到这里已经两眼通红，抬眼望着潘尔君说，“可是，我现在变了，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深刻的感情都能变。如果我连他都能不爱了，那我又怎么能保证自己能爱你一辈子呢？”

潘尔君静静地听着，然后点点头说：“我爱你不就够了？”

应映儿不敢相信地抬头望着他，他说他爱她……

潘尔君拍拍应映儿的脑袋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跑掉的。”

应映儿怔怔地看着他，感动的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

潘尔君皱眉：“哭什么？”这丫头真是的，自己都说爱她了她还哭。

应映儿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我高兴。”

“傻丫头。”潘尔君摇头叹道，“你平时不是挺笨的吗？怎么今天忽然想得这么多？”

“我什么时候笨了？”应映儿不乐意地嘟着嘴。

“还不笨？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想一堆。”潘尔君有些生气地抓起她的手说，“走了。”

“去哪儿？”

“回家。”

“哦。”应映儿偷笑地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他每次都握得很紧，即使自己用力，两人的手也不会分开，所以，她可以相信他吧？这个男人，自己可以相信他吧！

如此想着的应映儿，悄悄地紧了紧与潘尔君交握的手，潘尔君怔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打开门，两个身影慌忙地改变姿势，退到离门一米外的地方。

王琦琳装作一副“我很忙，我绝对没有听墙脚”的样子说：“哟，帅哥，要走了？下次再来玩啊！”

楚寒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们说：“唔，慢走。”

应映儿满脸羞红，忸怩地瞪她们一眼，该死，这两个臭丫头，居然敢听墙脚！真是的！

潘尔君倒是很大方地对她们微微颔首，然后拉着应映儿走了，好像刚才做真情告白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王琦琳挥着手欢送他们，楚寒目送他们。当房门彻底关上的时候，王琦琳忽然转身对着楚寒说：“我爱你不就够了吗？”

楚寒默默地瞅了她一眼，王琦琳拉起她的手，更加深情地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跑掉的。”

楚寒淡定地甩开她的手道：“你比琼瑶阿姨还肉麻。”

王琦琳歪歪头，摸着脑袋说：“会吗？为什么我觉得还蛮酷的呢！”

楚寒无奈地摊手，摇头道：“台词不是重点，重点是谁在说！”

王琦琳怒视！

回到家里，应映儿就缠着潘尔君给钱。潘尔君慢悠悠地走到沙发旁坐下，从茶几上抽出一本黑色的真皮笔记本，应映儿一看笔记本就紧张，那是什么，那是被扣钱的记录啊！

潘尔君打开笔记本算了算，然后抬头说：“我刚算了下，你一共被扣了两万块，来，这是五千块，拿好哦。”

应映儿瞪着手上的五千块，然后抬头看他：“真的……只给我五千块？”

潘尔君点头：“我一向说到做到，该还的还，该扣的扣，不信你自己再核对一遍。”

应映儿看着笔记本，什么说话多扣一百，眼神不好扣一百，上班睡觉扣一百，等等，积少成多，自己的两万五千块已经被扣得只剩零头了。

应映儿颓废地坐到潘尔君边上，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道：“你不能这么对我，这可是我的嫁妆啊。”

潘尔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这样啊！”

应映儿点头，诚恳地望着他。

“那就更不用还你了，反正以后也是要给我的。”

“……”应映儿沉默了一下，开始耍赖，摇着潘尔君的手臂道，“你还我，你还我，你还我！你不还我，我和你拼了。呜呜呜……”

潘尔君被她摇得好像很享受，他扯唇一笑：“还你也不是不可以。”

“唔……”应映儿充满希望地看他。

“从今天起，你做一件让我开心的事呢，我就给你一百。”

“才一百，你的开心也太不值钱了！一千。”应映儿讨价还价。

“两百。”

“五百。”应映儿一脸认真。

“好吧，让你好了。”潘尔君点头答应，语气里的宠爱是人都听得出来。

应映儿脸一红，揉揉鼻子，望着他有些羞涩地笑。

潘尔君深邃的眼眸紧紧地望着她。应映儿被他望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来，潘尔君的头垂下来，顶着她的额头，轻声问：“你不问问，我怎么样才会开心吗？”

他和她靠得很近，眼对眼，鼻对鼻，他性感的嘴唇离她的只有区区一厘米的距离。

“你怎么样才会开心？”应映儿乖巧地问。

潘尔君淡淡一笑，眼里都是愉悦，他轻声说：“亲我一下。”

应映儿本来就很红的脸唰的一下更红了，她轻轻抿了下嘴唇，闭上眼睛，她的睫毛紧张地颤抖着，她微微向前凑了下，在潘尔君的唇上轻轻地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浅吻。

她亲完后，害羞地退开，然后瞅着他问：“开心吗？”

“嗯，还不错。”潘尔君点头。

应映儿摊手：“给我五百。”

潘尔君看了看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只有他掌心一般大。他抬手，将她的手握紧，然后把她拉在怀中道：“多给你点儿好不好？”

“嗯？”应映儿抬头，疑惑地望他，眼前的俊脸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然后随之而来的是暴风雨一般狂烈的吻。

春节是中国人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虽然近几年，年味越来越淡了，可是对于在外工作的人来说，春节长假是最宝贵的。在外工作了一年，最盼望的就是回家好好过年，映儿也一样。

这是放假的前一天，公司发了年终奖，并提前发了二月份的工资，映儿拿了不少钱。从财务部领了工资条，映儿乐滋滋地看着上面的数字笑着，心里盘算着给父母多少，给家里小辈多少，多的钱明年买个好点的数码相机。如此盘算着，应映儿心满意足地将工资条收在口袋里。

快下班的时候，应映儿给王琦琳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晚上去她那里拿火车票。王琦琳说好，但是别忘了请她吃饭。

应映儿点头答应，挂了电话后，就见潘尔君站在她身后，应映儿愣了愣，然后望着他笑笑，潘尔君抬手，轻轻在映儿鼻子上刮了一下，应映儿摸摸鼻子，笑得比平时更甜。

“明天回家？”潘尔君问。

映儿点头：“嗯。”

“火车？”

“嗯。”

“多长时间？”

“十四小时吧。”

“这么久？”潘尔君皱眉。

映儿从他紧皱的眉头看出了浓浓的关心，心里有些暖暖的，她揉着鼻子笑：“嘿，没事，我坐习惯了。”

潘尔君垂下眼睛，静默了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从高速走只要五小时。”

“哎，不用了不用了。”映儿使劲摆手拒绝。

“你不愿意我送你？”潘尔君冷眼瞅她，有些不高兴。

映儿笑了下，搓着手道：“哪儿能啊，我不是怕麻烦你嘛，我是怕你累着。”

“没事。”潘尔君看了她一眼，然后不容拒绝地说，“就这么定了，我先下班了。”

映儿看了眼时间，才下午四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问：“现在就下班？”

“嗯，有些事。”潘尔君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应映儿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的背影，不会吧，是什么大事啊？居然让工作狂潘尔君早退了！啊，太可怕了！

应映儿规规矩矩地一直等到五点半才打卡下班，一出办公室，就见所有员工兴奋地往外冲，全是一脸迫不及待要回家的样子。应映儿也被感染了他们的情绪，跟在他们后面往电梯口冲啊！回家过年啦！

第二天天一亮，两人穿戴好出门，潘尔君帮应映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车子后备厢内，应映儿就拎着一个小塑料袋跟在后面。她看着前方英俊高大的潘尔君，有些良心不安。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以前那个高高在上，天天欺压她的潘总，现在居然给她当了车夫，给她当了搬运工，还任劳任怨，一副你不给他伺候他还不高兴的样子。

这是多么大的转变啊，要在几个月以前，她连这种梦也不敢做啊！这简直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发什么呆？快上来。”潘尔君已经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站在车外面发呆的映儿道。

“哦哦。”映儿回过神来，头也没低就冲了上来。头一下子撞在了车门框上。她惨叫一声，吸了一口冷气，捂着脑袋坐进车里。

潘尔君听她叫得惨，眼角隐隐还有晶莹的泪光，也不知道刚才那一下到底有多疼，下意识就歪着身子来看她。他也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就这么冲上来一把拉开了应映儿捂在脑门上的手。

“咝——”应映儿手腕冷不防被他捏住，力气大得不由自己抗拒，像是要断一样。她眼睛一眯，刚刚没有流下的泪水终于流下来了。

“怎么？很疼吗？”潘尔君一边关切地问，一边凑到她眼前，看见脑门上肿起了一个包，似乎都青紫了，果然撞得不轻，“你可以再笨一点。”潘尔君一边皱着眉头数落她，一边帮应映儿揉着脑门，动作温柔得简直和他平日里的冷酷形象判若两人。

应映儿睁大眼睛望着他，不行，她快受不了了，为什么他会变得这么好？简直太好了。她一直以为即使交往了，潘尔君也不会对她太好的，可是现在一看，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他对她好得让她的小心肝怦怦乱跳，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又发呆！”潘尔君眼神一冷，用力按了下映儿的伤处，将神游的某人拉了回来。

“啊，疼，疼！”映儿一边叫疼，一边躲开他的手。

潘尔君却不放过她，手指追着她的伤处使劲地点点点：“疼点好，疼点长记性。”

应映儿躲也躲不掉，气得大叫：“什么啊，真是，我刚觉得你对我好好，现在你就欺负我！”

潘尔君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蛋说：“好，不欺负，疼爱你好不？”

说完，在她红润的脸蛋上快速地亲了口。应映儿瞪他，这叫疼爱吗？这叫揩油好不好！

哼！讨厌。应映儿气哼哼地看着他，可是只看了一眼，就被他眼中的笑意迷住。他在笑呢，虽然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他满眼的笑意是隐藏不住的。

应映儿靠着窗户看着他说：“潘尔君，你变了。”

“嗯？”潘儿君一边开车一边奇怪地看她一眼。

应映儿垂下眼，忽然想起丁玲的一句话，她微笑着继续说：“变得温柔了。”

这次是真正的潘尔君，而不是自己装的潘尔君。

潘尔君愣住。温柔？他吗？潘尔君皱眉想了想，然后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应映儿低头，绞着手指说：“我以为，即使我们交往，你也还是那个冷冷酷酷的、不苟言笑的、高傲冷清的人，可是，我发现你对我很好呢！真的很好。”

应映儿说着望向潘尔君，一脸羞涩且幸福的样子说：“你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有些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说完她摸摸鼻子道，“啊……我说这些干吗？”

潘尔君转头，看着使劲敲着自己脑袋、一脸懊恼又羞涩的人，心里忽然一软，她总是能这样拨动他的情绪，她总是能让自己忍不住去疼惜她、对她好。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太多，多到自己都吓一跳的地步，可是他却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这样继续对她好着。

记得以前丁玲和他分手的时候说过，她感觉不到一丝丝他对她的好、他对她的爱。

他承认，那时候的他，不懂得怎么去对女孩子好，可是现在自己也不见得比当时懂得多啊，但是他就是能很自然地对她好，有的时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以她的感受优先了。

潘尔君又望了一眼应映儿，她正迷瞪着眼睛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额头上又青又紫的一大块。他摇摇头，将车里的音乐关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点。

看着她慢慢眯起的眼睛，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真的变温柔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先爱为输吗？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找一个人，一个让你全心全意去对她好的人，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

当车开到黄山汤口时已经晚上五点多了，应映儿家是自己买地盖的农村三层小楼房，虽然也是别墅，但是和潘尔君家的别墅比起来，那是一个豪华，一个简陋啊。但是，虽然外观比不过，但应映儿家的别墅实用价值是很高的，因为房子靠近黄山景区，应映儿爸爸很有经济头脑，将别墅的二层和三层都做成了民居旅社，每年光靠这些收入就够他们一家吃的。

应映儿早上就打电话回家说，今天就能到家，应家两位老人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了。当潘尔君的车一开进来，应映儿父母就睁大眼睛，只见车速慢慢降了下来，在自家门口停下。应映儿从车里一蹦而出，扑到他们面前叫：“爸爸，妈妈。”

父母很开心地看着应映儿，直说女儿变漂亮了。应映儿嘿嘿地傻笑，应映儿妈道：“这股傻劲还是没变啊。”

“这丫头，从小就呆头呆脑的，你还指望她咋变啊？”映儿爸也乐呵呵地看着女儿笑。

潘尔君也从车里走了出来，关上车门，“砰”的一声响引得两位老人看过去。

潘尔君优雅得体地走过去望着应映儿的父母笑道：“伯父好，伯母好。”

“哎，你好。”映儿爸妈在山里生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优雅的男人，忍不住有些看呆了。

应映儿瞟了眼潘尔君的脸，叹气，果然是妖孽啊！自己老爸老妈都看呆了！

潘尔君微微歪头，递上拎在手里的两大袋礼物道：“这些是我从宁波带来的一些小礼物，不成敬意，请务必收下。”

居然还买了礼物！什么时候买的？难道是昨天下午提前下班跑去买的？

“哎呀，这个——谢谢啊！哈哈。”应映儿妈率先反应过来，随即脸上绽放出一朵老大的牡丹花，“哎哟喂，应映儿带回来的这个男朋友真不错啊！好好好！好啊！”

应映儿一听，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晕！老妈怎么这样啊！太丢人了。

天知道她妈妈盼她找男朋友盼了多久，从她走出大学校门开始，就经常在她耳边唠叨：说什么女人这一辈子再强再能干又能怎么样呢？最幸福的女人莫过于嫁个好老公，再生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应映儿受她教育良多，早就对她那几句话熟得能背出来了。尽管这样，她还是不紧不慢地找工作，平时有空仍和那帮姐妹混在一起嘻嘻哈哈，根本没把老妈的话放在心上。

应映儿妈看着女儿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知道操了多少心。今天突然看见女儿带回来一个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能不喜出望外，就差没有当场尖叫了！

反倒是一旁的应映儿爸比较沉稳，拉着应映儿妈皱眉嘀咕道：“是不是啊？人家这么好，能看上我们家丫头？假如不是，你这么乱嚷嚷，当心让人听到笑话！”

“说什么呢？应映儿上回电话里还说，今年过年争取带个男朋友回家给我们瞧瞧来着，你忘了？”应映儿妈显然很不满老公这说话的口吻，横了他一眼，颇有警告的意味。但她看了一眼潘尔君，又觉得这小伙子太过出色，自己家女儿真能这么好运？她拉了拉身边的女儿问：“是不是啊？啊？”

应映儿的脸有些红，她可没想这么早就带潘尔君见父母的啊！她本来想着潘尔君把她送到家，然后就打发他走，或者让他在附近酒店住一晚，可没想到他非要把她送到家门口。

应映儿忸怩地看了一眼潘尔君，潘尔君眼角含笑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应映儿瞪他一眼，这家伙早有预谋啊，她红着脸点头：“算是吧。”

应映儿妈一听这话不高兴了：“什么叫算是啊？是就是，不是明天就让你去相亲，什么叫算是啊！”

“是啦是啦。”应映儿闭着眼睛叫，不就是承认他是她男朋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应映儿妈这下高兴了，看着潘尔君的目光瞬间发亮，上下打量一番，长相上等，穿着上等，车子上等，呀呀，这个女婿好哇！

“来来来，一路辛苦了，快进屋里坐着啊！哈哈哈，老头子快去泡茶，用上次在山上摘的野毛峰。”应映儿妈和应映儿爸拉着潘尔君就进屋，用最好的茶叶招待着。

可独独忘记了还站在门口的应映儿，应映儿生气地望着三人背影，郁闷地想：为什么觉得他们一见面就没她什么事了呢？

PART 25 女婿回家

一进屋，就闻到了饭菜香味，应映儿好久没有尝到妈妈的手艺了。一路上已经想了半天了，应映儿一坐下就开始使劲地往嘴巴里塞，满桌都是应映儿妈妈为她精心准备的山珍野味，什么野鸡啦，蛇羹啦，野猪肉啦，竹衣啦，茶树菇啦，等等，这些菜在大城市，即使有钱你也未必吃得到啊！

应映儿爸慈爱地看着女儿，不时叫她慢点吃，生怕她噎着，尽显父亲对女儿的关爱。应映儿妈的一腔心思早就从女儿不肯出嫁转到了头次上门的准女婿身上，不时给他夹菜，向他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你们宁波吃不到的。言下之意就是，你若想再吃，就得娶了我们家应映儿。

潘尔君倒也不客气，只要是应映儿妈夹给他的菜，他都表情很愉快地吃了下去。

野猪肉是很难得的野味，应映儿爸爸只搞到这么一小碟，眼看碟子里只剩一块肉了，应映儿眼明手快地就夹了起来，刚想放碗里，就听映儿妈妈冷哼一声，吓得她转头望去，只见应映儿妈妈用眼神示意她：把肉给潘尔君。应映儿看看肉，又看看潘尔君，再看看恐怖的老妈，最后撇撇嘴，把肉丢进他碗里，违心地说：“来，你是客人，你多吃点。”

潘尔君看了眼一脸馋样的应映儿，什么话也没说，夹起肉重新放回她的碗里，并且还把自己碗里原来应映儿妈妈夹给他的野猪肉都夹到了应映儿碗里。

“啊，你不吃野猪肉？”应映儿很兴奋地叫道。

潘尔君斜了她一眼，一脸郁闷。

应映儿爸妈同时叹气，嘴角抽搐地露出一副“我怎么生了这么笨的女儿”的表情。

吃完饭，天色已晚，应映儿父母盛情挽留潘尔君在黄山过年，潘尔君也不推辞，欣然答应。应映儿看着潘尔君一副准女婿的样子，忍不住猜疑道，这家伙该不会早就料到这茬了吧？

应映儿将潘尔君带进客房道：“你就住这屋吧！这屋是我们家最好的房间了。”

“比你的房间还好？”潘尔君四处打量了下这间屋子，装修得很简陋，家具虽然陈旧但是很干净。床上的用品看着像是应映儿妈妈新换的。

应映儿点头：“当然啦。”

潘尔君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不信，你的房间给我看看。”

“看就看。”应映儿坦荡荡地走出房间，打开隔壁屋子的房门道，“看吧，看吧！我房间连电视都没有！”

潘尔君慢慢踱步进屋，打量着房间，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普通的木质家具，床头的墙上贴着几张过时了的明星画报，看样子已经贴了很久。潘尔君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指着照片里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说：“你小时候和现在一样，一点儿也没变。”

应映儿抢过相片说：“谁让你看了，谁说我没变化，我现在漂亮多了。”

潘尔君也没搭理她，继续看着应映儿书柜上的书，最上面一排是漫画书，中间一排是言情小说，最下面一排是武侠小说。

潘尔君摇摇头道：“你就没看一本正经的书。”

应映儿不服道：“什么叫正经？这些书怎么了，里面有好多知识呢。”

“哦？”潘尔君随手抽了一本言情小说看了看书名，“《总裁的可爱秘书》。”

应映儿一听这名字，慌忙想把书从他手里抢回来，这次潘尔君聪明了，手一抬躲过。

“你抢什么，我看看。”潘尔君转身，翻开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别看，别看。”应映儿拉着他的手，满脸通红地嚷嚷，“快还我。”

“她被他压在桌上，办公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他粗鲁地撕开她的上衣，柔软的双峰从……”

“你还读？别读了！”应映儿抓着他的手臂想把书抢回来。

潘尔君让了让，又翻了几页：“总裁说：‘我想每天都抱着你躺在床上，就这样和你紧紧结合在一起，动也不动……’”

“求你了，还我吧。”应映儿彻底无语了，她自己看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为什么他一读出来，她想死的心都有呢？

潘尔君合上书，低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总裁这句话说得不对。”

“嗯？”

“结合在一起怎么能动也不动呢？”

“还我！”应映儿的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她一蹦而起，抢走潘尔君手上的书，藏在背后，“你赶快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潘尔君倒是一点也不急，他抬手，用手指戳了戳她红红的脸蛋道：“可我还不困。”

“你回房间看电视吧，看看就困了。”应映儿这下后悔了，她不该放他进来参观她的房间，看他满屋子乱转，翻翻这儿，翻翻那儿，她就心跳加速，就像是一个房间里藏了成人杂志的男孩，生怕被自己喜欢的女生发现一样。

“不要。”潘尔君拒绝得很干脆，看了眼一脸沮丧的映儿说，“除非，你明天带我去爬黄山。”

应映儿想了想道：“明天？明天不行，明天大年三十，上了山来不及下来吃饭，要不我们初二去？”

“也行。”潘尔君点点头，然后在书柜上抽了两本书道，“借我两本书回去看。”

“不借！”应映儿扑上去抢。

潘尔君任她挂在身上，眼角带笑地问：“这么紧张，难道是黄色小说？”

应映儿奋力抢夺，虽然不是黄色小说，但是台湾言情小说里有很多露骨的情节。

“还给我啦！”

“借我看看，怎么这么小气？”

“还给我。”

两人在房间里打打闹闹地争抢了好久，房外，应爸应妈满意地笑着。嘿嘿，两人感情很好嘛！

第二天便是大年三十，应映儿一家都起了个大早。应映儿妈妈开始忙着做年夜饭，应映儿爸爸忙着打扫家里的卫生。

应映儿起来的时候，父母早就忙了好一阵子。应映儿走到厨房抓抓头问：“老妈，我帮你啊。”

应映儿妈头也不回地说：“去去，我不用你帮，你去帮你爸去！”

应映儿又走到客厅，看着擦桌子的老爸说：“老爸，我帮你啊。”

应映儿爸也嫌弃地甩甩手：“去去，我不用你帮，你去帮潘尔君去吧。”

应映儿又抓抓头，来到屋外，看着正在贴对联的潘尔君道：“潘尔君，我帮你啊。”

潘尔君回身，望着她挑挑眉，然后点点头：“好。”

应映儿立刻扬起笑脸，嘿嘿，终于有一个人肯让她帮忙了！

火红色的对联在应映儿手中翻飞，应映儿将它的背面涂上胶水，然后递给站在板凳上的潘尔君，潘尔君将手抬高，对着门缝问：“歪吗？”

“往左。”

“再往左。”

“右手高一点。”

“低一点，哎哟，太低了！”

“哎，笨死了，上去点。”

“行！”

随着应映儿的一声“行”，潘尔君“啪”的一下将上联贴好，跳下板凳。应映儿将下联递给他，他没接，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轻声问：“我笨死了啊？”

“哈哈哈，没有没有，你听错了。”应映儿使劲摇头。

“臭丫头。”潘尔君抬手亲昵地敲了下她的脑袋，应映儿揉着头，迎着晨光望着他嘿嘿地傻笑。

潘尔君忽然低下头来，快速地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

应映儿捂着脸，还是傻笑，可这次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羞涩和一丝甜蜜。

应映儿爸爸在客厅里，一边擦椅子，一边偷窥门外两人，看着他们脸上那一模一样的幸福表情，眯着满是皱纹的眼睛笑，想当年他和应映儿的妈妈也是这么甜蜜的！哦呵呵呵。

大年初二的早上，阳光柔柔地照在宁静的小镇上。小镇并不宽阔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私家车，一群三姑六婆围着车子正在聊天。

“哦哦，昨天那人就是你家女婿啊，长得真俊。”

“呵呵，一般一般。”

“哦哦，这是你女婿的车啊，真有钱。”

“哦，呵呵，一般一般啦。”

“哦哦，这是你女婿买给你的礼物啊，真孝顺。”

“哦，呵呵呵呵，一般一般啦。”

应映儿满脑门黑线地看着门口的老妈和一群三姑六婆，叹气，真是受不了，老妈的“一般一般”在她耳中听上去就像是“来吧来吧，再多夸一点吧，哦，呵呵呵”。

“不好意思，我妈就是这样，让你见笑了。”应映儿硬着头皮对和她一起出门的潘尔君说。

潘尔君愣了愣，摇摇头，眼里带着笑意说：“呵，很久没有人这样以我为傲了。”

应映儿笑笑：“你还挺享受的嘛，原来你也喜欢听别人夸你啊。”

“是人都喜欢吧。”

“也是。”

“哟，映儿，你们要出去啊？”老妈转头看见一起从家里走出来的两人问。

应映儿点头：“嗯，我带他去爬爬黄山，下午就回来。”

妈妈虎起脸道：“你带人家多逛逛，新景点也去玩玩，可不许带人家到山脚下转一圈就回来。”

晕，不愧是她老妈，这么了解她，她确实只想带潘尔君在黄山脚下溜达一圈就回来。这黄山，真要每个景点都逛到，不要个三五天那是不可能的。

“对哪对哪，映儿，山底下新开一家温泉酒店，好多小情侣都去泡呢，你们也去玩玩。”邻居王大婶八婆地提议道。

应映儿抓了抓头，看了眼潘尔君问：“想去吗？”

“好。”

应映儿想了想说：“那我先带你去爬黄山，晚上去泡个温泉，泡完睡一会儿，直接上云海看日出怎么样？”

潘尔君没有任何意见，到什么地方不得听地主的啊。

潘尔君把车一直开到山下，停稳。应映儿指了一条小路，两人从黄山后门上了山，潘尔君奇怪地问：“不买门票？”

应映儿很酷地回答：“黄山就是我家后院，你进你家后院给钱吗？”

潘尔君失笑：“你们家后院还真大。”

应映儿可爱地笑笑：“其实我上大学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让人知道我老家在哪儿。你都不知道，我每次说，我家在黄山，问的人立刻就会说：黄山好啊，我早就想去了，我找个时间去玩下，你得包吃包住包门票，陪吃陪玩陪睡觉！唉，你说，我当个三陪，自己不收钱也就算了，我还得倒贴，这都什么事儿啊！”

潘尔君看着一脸怨念的映儿笑：“那你陪了吗？”

“关系好的陪，关系不好的假装不在家。”应映儿抬头看着这座自己从小爬到大的黄山，感叹，“今天再陪你爬一次，这就是我第三十三次爬黄山了。”

“你就这么不喜欢爬黄山啊？”

“不喜欢，太不喜欢了！”映儿皱眉，“从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中，一春游，黄山；一秋游，黄山；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唯一一次校外写生，去的又是黄山。你都不知道，当老师宣布我们要去黄山的时候，我都崩溃了，这简直就是噩梦啊！别的同学交五百块来旅游，我交五百块回家吃饭。这都不说了，还带着两个班的同学一起回家，又吃又住地闹了一个星期，你没看见我妈那脸，都快哭了！”

“呵呵呵。”潘尔君想象着应映儿的父母摆着苦瓜脸，看着一群小毛孩在自己家白吃白住，心疼得要死，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应映儿听到笑声，诧异地转头，望着潘尔君爽朗的笑颜，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放下了一切面具，在大自然中笑得如此畅快。

“怎么了？继续说啊。”潘尔君收起笑脸，望向看着他发呆的应映儿。

应映儿抓抓头发，笑说：“你真该多笑笑。”

“嗯？”

应映儿的脸有些微微的红，眼里带着迷离的光彩，她轻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潘尔君挑挑眉，忽然有一种强烈想吻她的冲动。应映儿看着他热烈的眼神，猜到他想干吗了，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躲过他要抓她的手，道：“你别过来，这山陡，去年有一对情侣在这儿亲吻，亲啊亲的，就掉下去了。”

潘尔君扑了一个空，有些不高兴地瞪她：“谁说要亲你了，我就是想拉着你爬山。”

“啊？”应映儿尴尬地笑笑问，“你要拉我？是不是走不动了？那我们绕到前面坐缆车吧，可是我们俩没门票，查到会被罚款耶。”

“你不是说这是你家后院吗？有人会在自己家后院被罚款？”潘尔君瞪她，这么高的黄山，爬上去还真有些累。

应映儿一脸委屈：“我们家后院不是给国家征用了嘛，我有什么办法？”

“去前门补票吧。”潘尔君摇摇头，拉着一副死不愿意买票的应映儿到景区前门买了两张票。两人坐着缆车到了山顶，潘尔君倒是很喜欢黄山的美景，在好几个地方留了影，还拉着应映儿一起拍了几张。应映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看着周围那些惊叹着黄山美丽风景的游客，她真没觉得黄山有多美。她不懂，为什么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到她家后院玩？

中午，两人在山上吃了应映儿妈妈为他们准备的午饭后，又在山上逛了一会儿，该去的景点应映儿也熟门熟路地带着潘尔君逛了一个遍。

下午四点，两人坐着缆车下山。应映儿有些累了，她躺在位子上问：“还去泡温泉吗？”

潘尔君点头：“当然去。”

“那去温泉酒店吧，我知道有一家泡起来特舒服。”应映儿指着路说。

潘尔君一边开车一边问：“哎，你怎么不说黄山温泉是你家澡堂？”

“得，这话我可不敢说，除非它不收我钱。”黄山温泉啊，那是一个贼黑贼黑的地方啊！

应映儿一拍脑袋忽然叫：“糟糕！又忘记带泳衣了！”

黄山温泉酒店大池子一般都是男女混浴，没去过的人大都以为是男生一个池子、女生一个池子，所以很多人都会空手去，然后就会遇到这样的状况。

“这件多少钱？”应映儿指着一件看着只值三四十元的泳衣问。

“小姐，这件七百元。”

“这件呢？”换一件看着更便宜的。

“八百六十元。”

“……”应映儿无语地望着柜台里提供的泳衣，那些在山下只要三四十元或者更便宜的泳衣，一上黄山就像镀了一层金一样，立刻飙涨了十倍不止。

“没有便宜的吗？”

“小姐，最便宜的是这件，六十块。”服务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件很丑的蓝色连体泳衣，应映儿摸了摸，感觉就和塑料纸做的一样，这种衣服的成本要不要六块啊？你们就打劫吧。

“选好没有？”潘尔君从另外一边柜台走过来，已经买好了自己的泳裤。

“好了好了。”映儿指了指那件最便宜的泳衣对服务员说，“就这件。”

“好的。”服务员手脚麻利地将泳衣打包递给映儿，潘尔君付完款以后，忍不住问：“怎么买这么便宜的？”

“穿一次就扔的东西，买那么好的做什么？浪费钱！”应映儿理直气壮地回他。

潘尔君嗤笑：“又不要你付钱。”

“你的钱省下来还可以给我买别的呢，干吗给别人赚去了，对吧？我今天给你省了八百块，回去你得折现给我。”应映儿扳着手指笑嘻嘻地打着小算盘。

潘尔君望着她财迷的样子，眼珠一转，笑得有些邪恶：“好，等下给你。”

应映儿惊喜地看他：“这么好？”

“先生您好，这是您开的豪华套房。”在前方带路的小弟将房门打开，然后将房卡交给潘尔君后，有礼貌地告退。

“你还开豪华套房泡澡？”

潘尔君耸肩：“我不想去公众场合泡澡。”

“你太奢侈了。”应映儿看他一眼，然后参观了一下豪华套房，这个房间大约有三百平方米，有两个卧房、一个书房，半开放式的阳台上还有一个单独的活水温泉池，池子有二十平方米大小，水中还冒着热气。应映儿蹲下，用手在温泉里摆了摆，很温暖的感觉，有让人迫不及待跳下去好好泡泡的冲动。

就在这时，潘尔君换好了泳裤走出来，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深蓝色的泳裤，俊美的脸上还是那副高傲且不可一世的表情，古铜色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惑的光芒。他的身材很好，应映儿早就知道，早就看过、摸过、洗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有些无措地摸摸鼻子，挡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然后偷偷地咽了咽口水。

潘尔君倒是大方，什么也不说就直接下了池子，享受地将头靠在池边，用潮湿的手摸了一把脸，雕刻一般的五官上像是被撒上珍珠一样闪闪发亮。他微微眯着眼睛，一脸迷醉地望着应映儿道：“你不下来吗？”

他那平时犀利的眼神在袅袅的热气中忽然变得有一丝诱惑和暧昧。应映儿的手忍不住扶在胸口上，她不得不承认，她被他的眼神电了一下，而且强烈的一下，电得她心里慌慌的、麻麻的。

她僵硬地转身，步子有些飘移，走进房间里换上泳衣，她穿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总觉得这六十块买来的泳衣这么不结实呢，好像稍微用力扯扯就会破了一样。泳衣很紧，弹力也不好。应映儿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没有买那件八百块的泳衣，至少那件泳衣的颜色鲜艳、款式时尚，而自己这件穿在身上简直丑死了。她将海藻一般的长发放下，分成两股披在肩头，又拿了一件白色的浴袍穿上，才走了出去。

应映儿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她偷偷看了一眼潘尔君，只见他正闭着眼睛靠在温泉里享受。听见映儿走过来的声音，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她。他的眼睛很深邃，漆黑的双眸淡淡地看她，看不出情绪。应映儿理了理长发，走到池边，在他的目光下心跳猛然加快。应映儿捏着浴袍的腰带缓缓拉开，浴袍松开，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浑圆丰满的双胸在泳衣的包裹下亭亭玉立地耸立着。潘尔君的眼神一紧，原本淡漠的眼神忽然有一丝火热，看得应映儿更是不好意思。

她拉紧了浴袍，红着脸瞪他：“你别老看着我。”潘尔君嗤笑：“你身上我什么地方没看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应映儿还是有些羞涩，她找了一个离潘尔君最远的位置，快速地脱掉浴袍，跳进泉水里。泉水发出轻微的声响，潘尔君看着她的方向，有些不满地皱眉：“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我怕挤到你。”映儿整个人缩在水下，就露出一个头在外面小声地说。

潘尔君淡淡地看她，然后对她勾勾手指：“过来。”

唔，大老板发话了，自己能不过去吗？当然不能。于是应映儿磨磨蹭蹭地游了过去，待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靠着池壁坐下。

气氛有些尴尬的暧昧，两人默默无语地泡着温泉。过了一会儿，空气中那丝暧昧的气氛也渐渐散去。应映儿放松身体，打了一个哈欠，眼角莹莹地冒出水光，她的脸被泉水的热气蒸得通红。她反过身，手臂搭在池边，头枕在上面，背部大片的春光露出水面。她光滑的背部被泉水泡得微微发红，晶莹的水滴在上面散发着诱人的气味，她像一只吃饱了的猫儿一样眯着眼，双眸有些迷离地望着潘尔君，娇艳而魅惑。

潘尔君被她的眼神迷住，他轻声问：“舒服吗？”

“嗯。”

“映儿。”

“嗯？”应映儿迷糊着的眼睛忽然睁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拥进一个比泉水还要滚烫的怀抱里。

“啊。”映儿有些诧异地转头，还没看见什么，嘴唇就被蛮横霸道地堵住，他像是隐忍了很久一样，有些急躁地吻着她，他的舌头霸道地探入她的口中来回地翻搅。

他将她扳了过来，面对着他，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他的眼里再没有淡漠的掩饰，那里面全是热情的火焰。应映儿有些迷茫地望着他，她的眼睛很美，水灵灵的，黑色的眼珠像宝石一样闪耀。潘尔君低下头来，伸出舌头舔着应映儿的眼窝，他用沉闷的声音说：“映儿，你的眼睛特别漂亮。”

“啊……真的吗？”他居然在夸她？

“嗯。”他又吻了吻她的眼睛，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上去吧，泡太久会晕的。”

“哦。”应映儿红着脸爬上岸，啧！她还以为他会做什么呢。结果……那个，她可不是在期待哦！她发誓！

两天的时间，应映儿带着潘尔君把黄山的景色看了一个遍，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可惜今年黄山没有下雪，少了一景。

潘尔君说没事，以后每年都来，总有一年冬天会下雪的。

大年初七早上，天一亮，顺心旅社的大门就打开了，屋子里相继走出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潘尔君和应爸爸，两个男人将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后备厢内。应妈妈和应映儿走在后面，应妈妈看了一眼高大英俊的潘尔君，这个忽然来的年轻人居然是自己女儿的男朋友，自己还没来得及观察呢，就要走了，也不知品性如何、脾气如何。

望了眼一脸欢喜的女儿，女儿看人的眼光应该不会太差吧，拍了拍女儿的手：“哎，你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吧，别吃亏就行。”

应映儿脸一红，不知道妈妈说的吃亏是什么意思。

应妈妈继续叮嘱道：“到宁波好好照顾自己，钱不能乱花，也不能太省，别买太多衣服，饭要好好吃。”

“嗯，知道的。”应映儿连连点头，妈妈说的话，她都听过八百遍了。

“小潘啊，我家映儿粗心得很，你帮伯母好好照顾她哦。”

潘尔君沉稳地点头：“伯母放心吧，我会照顾她的。”

PART 26 一波三折

从黄山开车到宁波，一路高速只用了五小时，车子在市区又绕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回到潘尔君的住处。

应映儿钻出车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唔，好累啊。”

潘尔君从车上下来，轻拍她的头顶，嗤笑道：“你又没开车，你累什么？”

应映儿摇摇头，一脸疲惫地道：“坐车也很累啊。”

潘尔君打开后备厢，将应映儿的两个大箱子拎出来，望着她随意地说了一句：“累就赶快回家休息吧。”

他的声音在暖暖的冬阳下柔柔地传进她的耳中。她愣了一秒，然后望着他，浅浅一笑，一脸幸福。

应映儿使劲地点点头，喜滋滋地跟在潘尔君后面，潘尔君对她说“回家”。那么，他是承认她是他的家人了吧。

应映儿和他并排走着，没几步，就到了电梯口。潘尔君将两个箱子放下来，按了电梯按钮，抬眼望着电梯的显示灯从十五层开始一层一层地亮着。应映儿站在他旁边，忽然悄悄地伸出手，拉住他修长宽大的右手。潘尔君挑了下眉，转头望她，她的脸有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低着头，假装不知道他在看她，她的手牵得很松，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挣开。

潘尔君眼睛微微一眯，严肃地说：“你这样，我没办法拿行李。”

应映儿脸更红了，尴尬地将手缩回来：“啊，抱歉。”

潘尔君将一个小的拉杆箱递给应映儿，然后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左手。

应映儿抿着嘴偷偷地笑，那时，她真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新的一年刚开始，公司就接到很多业务。干净明亮的创意部办公室里，大家都低着头，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手中的事情，偶尔会传来几句交谈的声音。应映儿闭着眼睛坐在办公桌前，又开始想文案。虽然潘尔君说年后给她换岗位，可是，总得把自己手头的这个案子做完才行啊。

真够郁闷的，一个戒指的广告文案想了这么多个，都没有通过，脑子都快爆掉了。什么人来人往的广场求婚啊，后花园求婚啊，从楼上背着翅膀跳下来求婚啊，等等。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被潘尔君无情地打个叉！

转动手中的圆珠笔，想着：哼，他要求倒是蛮高的，看他以后怎么向我求婚。到时候，让他就买这款戒指，然后让他想一个浪漫的求婚方法。呵呵，不管他怎么求，她都板着脸说：不行，不够浪漫！

应映儿一想到潘尔君捧着戒指，一脸郁闷的样子，就闭着眼睛笑出声来。

隔壁的小六用笔捣了她一下，应映儿回神问：“怎么？”

小六鄙视地望着她：“哎，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啊，大白天的做了什么白日梦还能笑出声来。”

“没有，我在想文案呢。”

“你这案子去年就接了吧，怎么还没想到好点子？”

“唉，我都想了七八个了，就是通不过啊！”应映儿痛苦地皱眉。

小六八卦地靠近她，悄声问：“潘总都是你男朋友了，怎么对你还这么严厉啊？”

应映儿摇头道：“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小六有些同情地看她：“哎，潘总私下是不是也这么冷冰冰的？”

“私下啊？”应映儿微微脸红，“私下，还好啦，就是有些凶。”

“哼，看你笑的。”小六戳戳她一脸甜蜜的脸蛋，“哎，你们一般都到哪儿约会啊？”

“我们都在家待着，没去哪儿约会。”

“哇！你们一下班就回家滚床单？”

“去！”应映儿拍了她一下，说的什么话啊。

“喂，映儿，别说姐姐没帮你。”小六一脸老练地说，“约会啊，是男女感情升温最好的法宝。你和潘总，一个冷冰冰，一个傻乎乎，不升点温是不行的。”

“唔，真的吗？”

“当然！”小六使劲点头，“你想想，大后天就是周末，你这两天再不约会，就错过了热恋期的黄金时间。”

黄金时间？那确实得抓紧了。想想，自己和潘尔君换回来之后，还真没有两人一起出去玩过呢。

可是潘尔君的工作不是一般的多，每天晚上下班回家以后，还有一堆事要做。说什么约会，估计他没时间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应映儿拎着两盒饭进了潘尔君的办公室：“吃饭啦。”

潘尔君将手上的文件收好，在桌子上铺了两张报纸，应映儿将饭盒放上去，两人一人一盒吃起来，应映儿吃一口，看了潘尔君一眼，然后问：“上午很忙吗？”

“还好。”

应映儿又问：“下午会很忙吗？”

“嗯，应该有些忙。”

“那，你今天晚上会加班吗？”

“怎么，有事？”潘尔君抬眼看她。

应映儿拨弄了两下白米饭，有些不好意思地瞅他一眼，脸有些红红的：“唔，没事，没事。”

潘尔君奇怪地看她一眼，微微眯眼。

应映儿尴尬地扒了两口饭，唔，真是的，约会这种事，女孩子怎么好意思开口啊。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应映儿望了望窗外：“其实，今天天气挺不错的哦。”

潘尔君没接话，抬眼看着她。

应映儿继续说：“晚上应该不会太冷哦。”

潘尔君放下筷子，看着她道：“说重点。”

“然后……就是……要是……你有时间的话，”应映儿低下头，小声道，“我们去……约会，怎么样？”

应映儿说完，低着头使劲地吃饭，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天，她真的说了！

潘尔君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皱起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道：“时间啊……”

应映儿停止扒饭的动作，一脸期待地抬起脸望着潘尔君，可看到潘尔君为难的神色，她忍不住小声问：“没有时间吗？”

潘尔君再也憋不住地嗤笑道：“有的是哦。”

“啊？真的？”应映儿惊喜地看他，一脸笑容特别灿烂。

潘尔君望着她点头，眼里有着藏不住的笑意。

应映儿很开心地望着潘尔君，他也正望着她。他的眼神很深邃、很迷人，望得她心脏怦怦直跳。她低下头来，忍不住地笑，使劲地抿抿嘴角，低下头，又忍不住地笑，往嘴巴里扒了两口白米饭，嚼着嚼着居然嚼出甜味来了。又抬头偷偷瞅了他一眼，只见他的唇角也带着轻轻的笑容。

潘尔君见她偷看自己，正了正神色道：“今天的盒饭蛮好吃的。”

应映儿一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我也这么觉得。”

整个下午，应映儿都无心工作，到了下午四点半，应映儿早就没心思工作了。她偷偷地借小六的化妆品，跑去女厕所，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应映儿平日里只是扑点粉，画一下眉就好。可是今天，眼影、睫毛膏、眼线液、腮红、口红，只要小六化妆包里有的化妆品，她都拿出来在脸上认真地描画着。就连指甲都不放过，她抬起手，使劲地对着指甲吹着，粉红色的指甲油，将她的手指衬托得又长又嫩，很是漂亮。闻一闻，还有香味呢，应映儿抬起头，望着镜子。应映儿本来就生得清秀，上了妆后，更显俊眉修目、顾盼神飞。

应映儿整了整衣服，将披肩的长发理了理，收拾好东西后，走了出去。

将东西还给小六以后，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一刻，还有一刻钟就下班了。

抬眼，望了望正对着自己的总监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紧紧闭着，她可以想象得出，他在门后认真工作的样子。

五点半，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收拾东西，打卡下班。

应映儿安静地在座位上等着。半小时后，办公室门打开了，潘尔君走出来问：“饿了吧？”

应映儿站起来点头道：“嗯，有一点。”

“晚上想吃什么？”潘尔君走过来，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应映儿肩上，两人齐步走出去。

应映儿想了想，这么冷的天气，其实她特别想吃火锅，但第一次约会就吃火锅，感觉有些不够浪漫。

“我想吃……想吃斗牛士外滩店的西餐。”上次她陪王琦琳见男朋友的时候去吃过一次，感觉里面气氛蛮好的，味道也不错。

“西餐啊。”潘尔君想了想，点头答应，“好，不过不去斗牛士，那边的味道不正宗，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好啊！”应映儿笑，“有的吃，去哪里都行。”

潘尔君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总觉得她笑起来很可爱。

当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街道上各种彩灯都闪烁起来，车厢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应映儿的心情很是雀跃，不停地和潘尔君说着好笑的事，潘尔君熟练地开着车，唇角带着浅浅的微笑，有时会回应她几句，但多数时候，他总是安静地听着。

半小时后，跑车开进宁波市最大的五星级酒店，应映儿望着富丽堂皇的酒店，揉揉鼻子道：“哇，要在这儿吃吗？”

“你不是要吃西餐吗？这家不错。”潘尔君停好车，两人拉开车门，走了出去。潘尔君步子很大，没走两步就将她甩在了后面，应映儿小跑着跟上来，潘尔君看她一眼，将右手臂弯了起来，应映儿愣了一下，笑着走上前去，将小手从他的手臂穿过去，紧紧地挽住。

酒店的西餐厅环境很是雅致，就餐的人并不多，轻柔优雅的音乐伴在耳边，灯光昏暗，红色蜡烛上跳动着暧昧的火焰，颀长的小花瓶里放着新鲜的玫瑰。

望着这散发出浪漫、迷人、淡雅气氛的西餐厅，应映儿有些愣神。优雅英俊的男服务员带着笑容走过来，领他们到位子上，拉开座椅，递上菜谱，菜谱是用软羊皮做的，封面打上美丽的花纹，显得格外典雅精致。

潘尔君从容地看了眼菜谱问：“想吃什么？”

“我看看，你先点。”

潘尔君点了一瓶红酒，以及一些自己想吃的东西以后，将菜谱交还给服务生。

应映儿选了半天以后，笑着对服务员说：“和他一样的好了。”

服务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轻轻点头：“好的，两位稍等。”

应映儿呼了一口气，她现在有些后悔了，不想吃西餐了，她觉得她不适合耍浪漫，在这种环境下，她有些局促，感觉什么都得小声地、压抑地、微笑着小心翼翼去做。

难受，太难受了，还不如去吃火锅，想干吗干吗，想多大声讲话就多大声讲话。

“怎么？不喜欢这儿？”潘尔君好像看出来她的不适应，抬眼轻声问道。

“唔，还好，就是觉得我不太适合来这里。”

潘尔君瞥她一眼道：“确实不适合。”

“哼。”应映儿瞪他一眼，什么人啊，干吗这么诚实。

潘尔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转头望向餐厅的落地玻璃。忽然，他眉头一皱，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啊？”应映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疾步走了出去。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望向窗外，窗外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美丽的女子。那女子正垂着头，一边失神地走着，一边轻轻哭泣，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地滚落脸颊，整个人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一样。

应映儿看见潘尔君疾步走到她面前，说着什么，女子摇了摇头，哭得更凶了。潘尔君好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又说了什么，女子抬头望了他一眼，迷人的双眸满是泪水。

应映儿靠着窗户看着，心想：丁玲哭起来真美，一点也不逊色于韩剧里那些哭泣的女主角，这样的女人，不管是谁也不忍心放任她站在路边哭泣吧。

但是，当她看见潘尔君抬手给她擦眼泪的时候，她的手微微握成拳，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感觉。她扭过头，告诉自己不要去看，可是她却忍不住望向窗外。

潘尔君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丁玲依然低着头哭泣着。

潘尔君伸手拉了下她，说了句什么，丁玲轻轻地摇头，微微地笑了笑，梨花带雨的模样很是柔弱。

潘尔君转头望向应映儿的位置，两人对看了一眼，潘尔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某人专属的快捷键，手机响了起来，应映儿接通电话：“怎么了？”

“丁玲有些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家。”

“哦。”应映儿有些不情愿地说，“那你还回来吗？”

“嗯，要不……”

应映儿打断他，急急地说道：“我等你回来。”

潘尔君怔了怔，望向餐厅里的女孩，她正一脸固执地看着他：“我等你回来。”

“好。”潘尔君点点头道，“你要是饿了就先吃。”

应映儿隔着玻璃，望着他轻轻笑了笑，用口型说着：“快点回来。”

可他并没有看完，就扶着丁玲走了。

应映儿慢慢地合上嘴巴，转过头来望着空无一人的座位，笑着告诉自己，等一会儿就好，他马上就会回来了。

西餐厅里，轻柔的音乐继续在耳边响着，用那种似有若无的音量，应映儿仔细听着，却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杯子里的柠檬水喝干了，英俊的男服务生走过来，用银色的水壶为她加满，她微笑致谢。

没一会儿，开胃菜上来了，是用冰淇淋杯装的，里面是虾仁配以美味的沙司和沙拉。

应映儿看着色彩鲜艳的开胃菜，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唔，好饿。

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了，潘尔君去了一小时了，估算着车程，应该快回来了吧。

其实，时间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有的时候，你一不注意，眨眼之间一天就过去了。可有的时候，你眼睁睁地看着时间，等着时间过去，它又会变得极其缓慢，度秒如年啊……

八点半了，应映儿再也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响了很多声，却没有人接起。

合上手机，她咬着嘴唇，有些生气地想：这家伙，一看见丁玲就像丢了魂一样，一去就不回来了，现在居然连电话也不接。

到底在干什么呢？

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又一口喝掉，这是今天晚上第三杯了。服务生再次过来为她的水杯加满水。

应映儿本来就很饿了，喝了这么多开胃的柠檬水，就更饿了。

她又拿出手机，打他电话，还是没人接。

怎么办，要继续等吗？

她看看时间，九点半了。好吧，再等半小时，他不来，她就回去。

半小时后，她拿起桌上的餐勺，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不注意西餐的礼仪、不注意他人的目光，就这样稀里哗啦把开胃菜吃完，服务生手脚麻利地将吃完的碟子撤走，上了副菜。她也没看，又直接往嘴巴里塞，应映儿不觉得西餐好吃，反而觉得有些难吃，她还没有吃到主菜就已经饱了。她用信用卡结完账，转身走出酒店。

是啊，等不到人已经够惨了，她不要让自己变得更可怜，至少总得把饭吃了。

出了酒店，应映儿慢慢走到公交车站台，有些呆滞地站在那儿等车。十二路公交缓缓开来，她习惯性地上了车。时间已经很晚了，公交车里没什么人，她走到最后的位子上坐下。她喜欢坐在后面，以前听人说，坐公交时喜欢坐在后面的人都是恋旧的人。

应映儿靠在车身上，失神地望着窗外。她的手中紧紧地握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按着手机的键盘。公交车里的味道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总觉自己的胃无福消受高档的西餐一样，好不容易吃下去了，居然有些消化不良，甚至有些想吐。

她伸手，按住肚子，紧紧地皱眉，有些郁闷地想：下次再也不吃西餐了，简直是花钱找罪受。

公交车在宁波行驶了小半个城市，应映儿从车上下来，冷风吹得她微微地眯起眼睛，将衣服上的帽子戴上，低着头往家走。

打开房门，房间里灯火通明。应映儿换了拖鞋走进去，沙发上的人抬起头来，有些吃惊地望着她：“你怎么回来了？”

应映儿笑得有些疲倦：“我就不能回来了？”

她走到楚寒旁边，坐进柔软的沙发，将身子靠在沙发上。楚寒正在聚精会神地打游戏，应映儿看着她电脑屏幕上一群花花绿绿的人，围着一只怪兽猛打，音响里不停地传出怪兽的叫声。

“王琦琳还没回来？”应映儿靠着沙发问。

“她最近一直没回来住。”楚寒瞟了眼一脸郁闷的应映儿，一边转回视线望着电脑，一边问，“怎么了，脸色这么臭？”

应映儿无力地摇摇头：“没事。”

“哦。”楚寒点点头。

应映儿坐在楚寒边上看着她打游戏，楚寒叹了口气盯着屏幕问：“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啊。”

“啧啧。”楚寒转头，抬手指着她的脸道，“明明写了一脸‘我很郁闷，快来关心我吧’。”

“哪儿有。”应映儿委屈地低着头，绞着手指道，“我就是心疼今天的晚饭钱，六百多块呢。”

“你没事儿去吃这么贵的晚饭干什么？也不怕消化不良？”

“我以为有人会请客嘛。”应映儿嘀咕道，“谁知道他中途跑了。”

“你男朋友？”楚寒挑眉，“这么过分？哎，你要是没带钱可怎么办？”

“我会打电话给你。”

“我不会去救你的。”

应映儿瞪了一眼还在麻利杀怪的楚寒。

“与其自己生闷气，还不如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打了，他不接。”

“嗯，也许在忙。”楚寒随口接了一句。

应映儿沉默了一下，忙？忙什么呢？大晚上和旧情人跑了，有什么可忙的？

唉，不行，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呢，应映儿使劲敲了敲脑袋。不能再这么想了！

“我去睡觉了。”应映儿站起身来，决定不再胡思乱想。

“去吧。”楚寒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应映儿望着她摇头，这丫头一旦进入网游世界，就算现在房子着火了，她都会先杀完这只怪兽再跑。

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还和离开的时候一样乱。应映儿叹了一口气，懒得整理，直直地往床上躺去，被子很久没晒，隐约能闻到潮湿的味道。

她脱了鞋子，平躺在床上，望着手机屏幕，已经十二点了。拿着手机使劲摇了摇，信号满格，电池满格。她翻找到楚寒的手机号，打了一个过去，楚寒接起电话，不客气地问：“你钱多了？”

应映儿无辜地答道：“唔……我试试手机有没有坏。”

“现在知道了？”

“嗯，没坏。”

“睡不着就给我煮碗泡面去。”楚寒说完就挂了电话。

应映儿茫然地看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给潘尔君发了条短信：“都十二点了，也不回我个电话，说什么约会！结果把我一个人扔在酒店里！过分的家伙，我生气了！”

发送成功以后，她连忙关了手机，哼，管他忙不忙，她应映儿也是有脾气的！不好好和她解释一下，她绝对不要理他。

将手机丢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觉。可没睡一会儿她又起身，出去给楚寒煮了一碗方便面。回到房间，东摸摸，西摸摸，又摸出手机，将手机开机，等了一会儿没有短信，也没有来电提醒。

可恶，都一点了，还不打电话给我。

应映儿生气地将手机丢在一边，蒙上被子，这次真的睡觉了。

就这样，一个晚上应映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是不时地查看手机有没有来电、有没有短信，可是每次看都让人失望。

她也想，要不要打个电话去问问，可是又觉得会很没面子。她都说自己生气了，潘尔君真的在乎她的话，怎么会不回电话呢？

啊，他是不是出事了，没有看手机？

应映儿想到这里，又急急起身，连拨了两个电话过去，还是没有人接。

唉！搞什么呀，急死人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应映儿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急急出门了，她想先去潘尔君的住处看看他回去没有。

应映儿缩着脖子站在小区门口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一辆出租车，她坐了进去，车里的暖气让她冻僵的手终于有了一些感觉。她搓了搓双手，憨厚地对司机笑了笑，报了要去的地址。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着，她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瞪瞪地半睡半醒着靠在车里。感觉没过一会儿，车子便缓缓地停下来，司机叫了她一声：“小姐，是这里吗？”

应映儿猛地睁大眼睛，看了看车外，车窗上被蒙了一层雾。她抬手对着窗户擦了几下，外面的景物清晰了，她连忙点点头：“是这里，多少钱？”

“二十三块。”

应映儿拿出钱包，抽了一张一百的钞票给司机，司机问了声：“没有零钱？”

“没。”

司机低下头来，翻着钱盒和口袋找零钱。应映儿耐心地坐在车上等着，视线不经意地一瞥，只见一个男人从楼道里走出来，男人很瘦，脸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他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怒气，他走得很快，像是下一秒就要跑起来一样。

他身后有一个美丽的长发女人追上来拉住他，男人猛地将她推开，抬起手来像是想打她一样。女人一动不动地站着，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仰着脸看他，男人颤抖地收回手，狠狠地瞪着她说了什么，转身就要走，女人追上前去拉住他，他却猛地一甩手，将她推倒。

“小姐，找你钱。”

“哦。”应映儿接过钱，还没下车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楼道走了出来，他快步上前扶起女人。

车门被打开一条缝，外面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进来。脸色苍白的男人瞪着眼前的两人吼：“大哥，你这么喜欢丁玲的话，就还给你好了！我不要了！”

应映儿的手一抖，车门又被猛地关上。

“小姐？”出租车司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应映儿有些失神地望着他说：“我……我不下车了。”

“您还要去哪儿？”

“公司，对！我要去公司，上班的时间到了。”应映儿望着司机，笑得有些困难。

司机熟练地掉头，将车开出去。应映儿慢慢回头，望着离她越来越远的三人，心里像是被压了东西一样，沉沉地喘不过气来。

他们三个永远是一个世界的人，而她……走不进他们的世界，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不敢乱想，也不敢去问。

他和她的感情永远是他主导的，他选择她，所以她是他的，若他不要她，她就是哭死也没有用。

所以……所以还是假装没来过比较好吧。

也许，也许事情不是她看到的那样；也许，他会来找她，向她解释，和她道歉。

也许……

可是，他没有说过爱她啊，从来没有。

他只是说，习惯，习惯和她在一起。

可对丁玲，他说过，他宁愿她是为了钱，为了家族利益，为了莫须有的原因离开他，而不是因为她不爱他了。

她清楚地记得，他说这话时，眼里的伤痛。

她清楚地记得，他说这话时，颤抖的语气。

她清楚地记得，他说过，他爱她，爱丁玲。

“小姐，到了……啊……您怎么哭了？”

应映儿愣愣地抬起头，用手抹了一把脸，脸上一片湿润，她居然哭了。

原来……她已经这么喜欢潘尔君了啊。

应映儿到公司的时候，创意部一个人也没有。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打开电脑，看着屏幕发呆，一直到小六来了，才将她推醒。

“你怎么搞的，大早上就这么没精神？”小六瞧着她的黑眼圈问。

“昨天晚上没睡好。”应映儿随口应道。

“哦哦，我懂，我懂！”小六笑得极其暧昧，她拍拍应映儿的肩膀，靠着她的耳朵调笑道，“年轻人，节制点。”

应映儿轻轻瞟她一眼，非常无语。

整整一天，应映儿都心不在焉，她总是偷偷望向总监办公室，可每次看，每次都很失望，他没来，一天都没来上班。

下午五点，落日的余晖已渐渐散去，应映儿终于停下手里的事情。办公室一片寂静，人都走光了，她望着桌上的那盆绿色植物不禁又开始发呆。一天了，已经一天了，他还是没有来过一个电话，没有给过一个解释。这么一方小小的天地是不是早就被他遗忘？

“在想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

应映儿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眼里突然有了潮湿的感觉。委屈？难过？酸涩？为什么心里突然有这么多的感受，偏偏看着他说不出口？她怔怔地看着潘尔君，幽幽道：“你说我在想什么呢？或者说你想让我怎么想？”

潘尔君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她刚刚那么失神的样子是因为昨天的事？自己爽约是为了陪丁玲，现在恐怕在她心里不知道被演绎成了什么样的版本，要他怎么解释？

应映儿看他沉默不语，嘴角勉强扯出笑道：“都下班了，你还来干什么？”

“来接你下班。”潘尔君迟疑着，还是转了话题，有些事越解释越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不用，你那么忙，就不用为我费心了。”应映儿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口又暗自后悔，怎么说得这么醋意横生呢？

潘尔君眉头皱起：“你是我女朋友，我怎么能不为你费心呢？”

“女朋友？我还是你女朋友吗？”应映儿冷冷看他，忽然觉得这个称呼很好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丁玲回头找他，他昨天那专注的神情、温柔的语气，分明就是忘不了她。自己一个丑小鸭，凭什么跟白天鹅比？

潘尔君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突然一把拉住她道：“我就知道你生气了，你听我解释。”

应映儿感受到他扑面而来的气息，脸上突然一热，挣扎道：“我不听，潘尔君，我跟你讲，我也是有自尊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不会赖着你的。”

潘尔君用力抓住她，一把搂住了应映儿的腰，皱着眉头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你就是不喜欢！你要是喜欢我，会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里？你要是喜欢我，会一个晚上不给我电话？你要是喜欢我，你就不会一看见某人就扑过去！”应映儿使劲拍打着他，一边哭一边控诉道。

“我……”潘尔君刚想解释，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美工部的小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看见潘尔君和哭红眼睛的应映儿猛地急刹车，然后尴尬地笑道：“我……我东西忘记拿了。”然后迅速地跑到自己位子上翻找了一下，找到一串钥匙，又飞速地跑了出去。

潘尔君望着低着头、委屈地抽噎着的应映儿，牵起她的手，用近乎讨好的音调柔声道：“回去再说吧，回去给你好好解释，好不好？”

应映儿别过头，固执地不肯走。潘尔君又拉了她两下，她才跟着他走了。

她，还是想听他的解释，像潘尔君这样的人，愿意低声下气地好好解释，已经很难得了。

回去的路上，应映儿抿着嘴唇，望着窗外。她知道，潘尔君偷看了她好几次，可她就是不想理他。到了小区，下了车，潘尔君就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一路从停车场把她拽进了电梯，好像怕她跑掉一样。

应映儿低头望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他的手很大，也很温暖，她一到冬天就冰冷的手指在他温热的手掌中，也染上了温度。应映儿又抬眼，望着他英俊的面容，委屈固执的心慢慢变得柔软。

潘尔君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正深深地望着她，没有说话，却有什么想通过手中的温度传递过去一样。缓缓上升的电梯，小小的空间里，两人明显感觉到了，对方那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心情。

“映儿，你要相信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叮”一声，电梯门就打开了。

一个憔悴不堪的女人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进潘尔君的怀里。

女人低泣着说：“君，我离婚了。”

潘尔君紧紧握着她的手忽然松开，应映儿看着空空的手心，感受着慢慢变冷的手指，她转过头去，狠狠地咬住牙齿，拼命地控制住自己想上去抽他的欲望。

“玲，到底怎么了？我走的时候，你们不是和好了吗？”潘尔君推开丁玲，柔声问。

丁玲又开始哭了起来，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潘尔君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将丁玲拉进房间，柔声安慰道：“先进去再说吧。”

应映儿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房间里的两人。丁玲已经坐在沙发上，潘尔君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应映儿站在门口等着，她想看看，他到底要多久才能想起自己。她想看看，是不是只要丁玲一出现，他就可以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他要她相信？

相信什么？

真是可笑！

应映儿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固执地站在门口，为什么要固执地等着潘尔君回头看她一眼。

当丁玲哭湿第八张纸巾的时候，应映儿转过了身，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可以回头！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响，然后关上，那一瞬间她有推门再进去的冲动。手慢慢地握住冰冷的门把，她攥紧又放下，终究没有打开门，走廊的灯明亮得刺眼，照得她的背影在地上一片孤独。她终究颓唐地松手，然后背靠着门无声地滑落，哭了很久很久。

她想，也许他会追出来。

她想，也许该给他一些时间。

她想，也许……是她要求得太多。

可是等了好久，门终究没有动一下，他没有出来。

她想，算了吧，她又不是不知道。

他本来就是一个吝啬的人啊。

算了吧，她本来就不应该期待的。

她慢慢地起身，跺了跺有些发麻的双脚，走回电梯。当电梯飞速下坠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下坠。她冷着脸走出电梯，毫无目的地走在小区里，走着走着，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远，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久。

只知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子越来越少。

整个世界像是忽然沉睡了一样，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应映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接通后问：“五小时零十五分钟，你终于想起我了？”

“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眼泪唰地掉下来，“每次都这样，只要丁玲一哭，你就去安慰她，难道我就不会哭吗？”

“她离婚了，心情很不好……”

“她心情再不好，也轮不到你这个旧情人安慰！”应映儿死死地闭了一下眼睛，沉声道，“比起关心她，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弟弟吧？还是说，你巴不得他们离婚？”

“应映儿！”潘尔君的声音带着狂风暴雨般的怒气。

应映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道：“看，我说中了，所以你生气了？”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潘尔君沉声问，“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觊觎弟弟妻子，趁虚而入、心存不轨的小人？”

“难道不是吗？我看你就是！”

“你既然这么想，那我无话可说。”

“那正好，我对你也无话可说。”应映儿倔强地看着前方，眼泪不停地滑过脸颊，她气得口不择言道，“潘尔君，我要和你分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后，终于挂断了。

应映儿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声音，垂下头，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慢慢地蹲下身去。她使劲地皱着眉头，全身颤抖地压抑着心中那阵隐隐的疼痛。

呵呵，应映儿苦笑了一下，自己终于主动了一回。在他们的感情里，总是他主动，他说她不许喜欢秦御，她就不喜欢；他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他说，他爱她，她就爱他。

可这次，她不会让步，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感情。

她不能忍受自己的男朋友在看见另一个女人的瞬间，如此决然地放开她的手。

当然，她也不认为在她说分手以后，潘尔君会再打电话找她，她太了解他了，这个高傲冰冷的男人根本不屑来挽回她。

都说，女人说分手是为了让男人挽回。

那和一个注定不会去挽回你的男人说分手，又是为了什么呢？

夜晚，应映儿躺在床铺上，盖着单薄的棉被，想着他，心里突然一阵空落落的难过，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是自己选择要离开的，干吗老是哭啊？真是。应映儿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缘分缘分，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不来。

他终究不是属于她的。

那之后，潘尔君和应映儿就像是真的分手了一样。应映儿没有再主动找潘尔君，潘尔君果然也像应映儿想的一样，根本不屑找她。

应映儿又回到自己租的房子，和楚寒、王琦琳一起住。早上起得早早的，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上班。公司里，她的调令也很快下来了，她被调回市场部，市场部和创意部隔得很远，远到两人几乎要怀疑对方是否也在这个公司。

市场部的工作对于应映儿来说简直就是应对自如，她原来就在市场部干过，对部门里的人、事、物了如指掌，新工作上手很快，除了和自己的上司秦御有些尴尬之外，其他都很顺利。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点，那些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模糊得她自己都快记不起来了。他和她好像再也没有交集，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一样。

在电梯里遇到的时候，应映儿总是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里。在公司走廊上遇到的时候，她也总是慌慌张张地在第一时间躲起来，等他走远以后，才小心地探出头来，偷偷地看一眼他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真是可笑，她难道还指望潘尔君看见她会对她怎么样吗？

这天，应映儿从销售部抱了一大沓最新的宣传手册往市场部走。宣传册堆得有些高，她抱得有些吃力，用力将手册往上托了托。走到拐弯处，便见潘尔君迎面走来。应映儿一看见他，转身就想躲开，却因为转身太急没看清身后的墙壁，脑袋直直地撞了上去。她痛得捂着额头，手中抱着的宣传册哗啦啦地撒了一地。应映儿连忙蹲下身来捡，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应映儿紧张地蹲着，双手快速地捡着地上的宣传册，头垂得低低的，不敢抬起来。一双黑色的皮鞋进入她的视线，皮鞋锃亮得没有一点灰尘。应映儿还是不敢抬头，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这是她和他说分手后第一次面对面地碰见。

应映儿忍不住偷偷抬起头来，看着潘尔君。只见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直地从她身边绕过去，好像她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一样，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当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她一脸委屈。

就这样，她蹲在原地，他渐渐走远，他的步子还和以往一样，优雅从容、不慌不乱，而她却完全僵硬下来，连心脏都像要停止跳动一样。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像是带着光芒一样伸到应映儿的面前。她抬头，充满希望地望去，却见秦御蹲下身来帮她整理着地上的宣传册。

“秦经理。”应映儿忍不住叫了他，带着感激的声音说，“谢谢。”

“傻瓜，有什么好谢的？”秦御望着她笑，“快捡吧，你要在这里蹲多久啊？”

“嗯。”应映儿点点头，也笑了一下，两人低着头，很快将地上散落的宣传册堆好，秦御一把抱起宣传册就走，应映儿连忙追上去，“秦经理，我自己来。”

“你来？还是算了吧，等下又撒掉。”

“不会的，不会的。”应映儿追在后面摆手。

秦御不理她，抱着宣传册大步地往前走着。

离他们不远的拐角处，潘尔君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右手轻轻握了起来，眼睛看向远方，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应映儿跟着秦御回到部门，秦御将手中的宣传册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应映儿连连道谢，秦御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客气什么，帮你是应该的，谁让你是我学妹呢。”

“嗯。”应映儿点点头，浅笑了一下。

秦御收回手，轻轻地握紧，她的笑容显得很是娴静，一点儿也不像以往那样朝气蓬勃。秦御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她还有深深的黑眼圈，好像好多天都没睡好一样。他是不知道她和潘尔君到底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好好地她就被调回了市场部，但是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看潘尔君眼也不抬地冷冷走开，看着她成天魂不守舍的模样，他觉得心里特憋屈，为什么他从他身边将她抢走，却又不好好珍惜？

为什么她明明这样难受，却不找他倾诉？他真的好想找回她以前的笑容，好想找回那个看见他就笑得一脸羞涩的小学妹。秦御还想说些什么，却有员工在叫他，应映儿对他笑笑：“你去忙吧。”

秦御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头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啊，我……”应映儿刚想拒绝，秦御却笑着打断她：“就这么定了。”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就笔直地走到刚才叫他的员工那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应映儿望着秦御和别人说话的温雅模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对她太好，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有压力。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应映儿接了起来，是言特助打来的，说她有工作没交接清楚，让她现在上去一趟。

应映儿挂了电话，有些紧张，去见言特助就等于会见到潘尔君。

她咬了下大拇指，最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往创意部走去。她又没做错什么，何必怕他？

十分钟的路程，她花了半小时才走到。又一次来到那个让她既熟悉又害怕的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不敢进去，再深吸一口气，还是不敢进去。

她忽然想到，刚认识潘尔君的时候，她每次进他办公室也都像这样做半天的准备工作，每次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敲门的。

呵呵，以前的自己还真怕他。

可是，现在自己明明不怕他，为什么还是不敢进他办公室呢？

这个问题，在她见到他的一刹那，她明白了。

因为现在的她，见到他就会难受，心里就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刺痛。

应映儿低着头，使劲儿地捏着手指，她靠着门边站了一会儿，才见潘尔君徐徐地抬起头来。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他周身轮廓都被镀了一层金色，面目却模糊得有些看不清。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终于看得真切，他干净俊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神一如既往地冷淡。

他看了她一会儿，用公事公办的口气问：“钻石的文案还没有完成吧？”

“嗯。”她做了好几个文案都被他否定了，一直到调令下来都没有完成。

“去做完它。”

“可是，我已经调到市场部了。”

潘尔君冷冷地看着她：“调部门也得把原先部门里的事做好，这点儿常识还用我教你吗？”

应映儿咬咬唇，生冷地道：“知道了，潘总监，我会做完的，没事的话我出去了。”

“我说没事了吗？”潘尔君沉声问。

“还有什么事？”

“你还有很多东西在我家。”

“哦。”应映儿点头道，“我周末去拿。”

“好。”

寥寥交谈几句，应映儿站在潘尔君面前，尴尬而茫然。气氛变得很是僵硬，时间也变得有些漫长。应映儿扭头望望窗外，天蓝风轻，朵朵白云，啧，真是个好天气。

她转过头轻声问：“还有事吗？”

“没了。”

“哦。”

像是所有缘分都尽了一样，应映儿咬着嘴唇，转身走了出去。关上门的一刹那，潘尔君将办公桌上的文件狠狠地扫在地上，生气地瞪着房门好一会儿，又将桌子上剩下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潘总，有份文件请您签字。”

“进来。”

言特助优雅地走进来，看着乱成一团的办公室，眉毛稍稍向上挑了挑，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惊讶，下一秒，又恢复了原样。

“潘总，这是下个月公司的采购单，请您过目。”

潘尔君接过文件，快速地扫了两眼：“买什么打印机？公司没有吗？”

“广宣部的打印机是油墨的，想换激光的。”

“换什么换？能用不就行了？”潘尔君大笔一挥，将打印机划掉，继续道，“这是什么？办公用品要买这么多吗？当公司的钱不是钱啊？A4纸要买六十包？卡纸需要这么多吗？中性笔买笔芯不就行了？公司要开源节流、节省开支，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重新审核！多一张纸都不许买！”

“是！潘总。”言特助一脸镇定地将采购单拿回来，默默地望了潘尔君一眼，看来，今天潘总心情很不好，爆炸指数百分百，少惹为妙。

言芸拿回采购单，转身要走，却被潘尔君一口叫住。

她优雅地转身，恭敬地问：“潘总还有什么吩咐？”

潘尔君冷着脸，眼神有一丝别扭：“我问你，要是你和你男朋友之间有误会，你会怎么和他解释？”

言芸想了想道：“找到他，然后和他好好解释。”

“她不听。”潘尔君皱着眉头，俊脸上满是烦恼。

言芸也是一个高傲的女人，她“嘁”了一声道：“不听就算了，分手。”

潘尔君沉默了半晌道：“那要是不想分手呢？”

言芸挑挑眉，忍着笑望着眼前的男人，这男人在处理感情方面真是又笨拙又别扭啊。不过，还真是很难得看到他这样呢。

她轻轻一转眼珠，想了一个好主意，轻声道：“那很简单啊，只要你……”

如此这般呗！

PART 27 浪漫求婚

应映儿回到市场部，她坐在位子上苦笑了一下，拿起手机，看到有一条微信。

她点开一看，是半小时前楚寒发来的消息：晚上回来吗？

应映儿：嗯。

楚寒：最近怎么一直回来住？和男朋友怎么样了？

应映儿：分了。

楚寒：哦。

应映儿没再回话，楚寒也没再发消息过来。过了一会儿，王琦琳发消息过来：啧！听楚寒说你和那个男人分了？

应映儿：……

王琦琳：你和人分手的速度都快赶上我了。

应映儿：……

王琦琳：到底怎么回事啊？说说。

应映儿没回，她实在不想说，只是王琦琳从来就是一个不知道放弃的人。只见她开始疯狂地刷屏，屏幕上不停地跳动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应映儿：停！我说。

王琦琳发了一个微笑着乖乖坐在板凳上的小女孩图片。

应映儿：就是他旧情人回来了，旧情复燃，我就很识相地退出了。

王琦琳：……

王琦琳：你真让我无语。

王琦琳：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退出，你太没用、太不自信了，要是我，绝对把他抢过来，然后再甩掉。

应映儿：我又不是你……

王琦琳：你这个性，终究会错过很多缘分。

应映儿：你说得对，我就是懦弱。

王琦琳：和懦弱无关，我觉得你并不是真的喜欢他，不然别说一个旧情人了，就是十个、一百个，你都会有勇气把她们打败！如果真的爱，就去抢回来！

应映儿看着屏幕上的话，缓缓低下头来，苦笑一下，有什么可自信的，就自己这个样子，拿什么和丁玲抢？哎哎哎！好烦哪！应映儿使劲儿抓了抓头发，瞪大眼，不管了！先吃饭！什么事情都没吃饭重要。

叫了个同事和她一起去楼下餐厅吃饭。她才出去半小时不到，回座位上，居然看见自己的办公桌上放了两张电影票，应映儿好奇地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晚上七点半的电影票！

她东张西望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是谁送的？居然偷偷放在自己桌上。

会不会是……不可能，绝对不会是他。

应映儿转头，望向经理室，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开了秦御的办公室门。

“请进。”

应映儿走进去，拿着票，小心地问：“秦经理，这票是你放在我桌上的吗？”

秦御一脸茫然地望着她手里的电影票，摇摇头：“不是啊。”

应映儿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地笑：“不好意思啊，我以为……”秦御笑：“啊，看来办公室里除了我，还有人喜欢我们的小班花呢。”

应映儿求饶地望着他：“呵呵，怎么会呢，也许是有人放错了。”

“映儿，你应该更自信一点。”秦御温和地望着她道，“你要相信，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是吗，呵呵。”又是自信，难道自己在别人眼里，真的这么不自信吗？应映儿很囧地抓抓头发。

秦御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撑着下巴，一脸好心情地望着应映儿笑：“好了，不管是谁放的，我们去看电影吧。”

“啊？”应映儿愣住，“我们去看？”

秦御指指她手中的电影票：“怎么，不想请我去看吗？”

应映儿绞着手指，一脸无措地看他：“并不是不想请你去看，只是……这票，好像是别人送的吧？”

“没关系啊，我可以重新买。”秦御歪着头，眼神闪亮，“最主要的是，你愿意赏脸。”

“唔……”应映儿低下头，有些犹豫不决。

秦御的眼神慢慢暗下去，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他轻声问：“映儿，不会连普通朋友都不和我做了吧？”

“怎么会？”应映儿慌忙摆手，她当然想和他做朋友，她还怕他不肯呢。应映儿咬了咬嘴唇，抬眼有些勉强地笑：“那，那一起去看电影吧。”

秦御扬起唇角，眼神慢慢飘远，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感叹地说：“你早该和我看一场电影了。”

应映儿一震，忽然想起秦御第一次约自己看电影时，自己是多么开心。可现在……

唉，真是，世事无常啊。

不过，这票到底是谁送的呢？时间在晚上七点，下午应该会联系她吧，到时候拒绝掉就好了。

可应映儿这个粗心的家伙，手机没电了也不知道，一个下午都处在关机状态。

某人坐在办公室冷冷地拿着手机，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应答声：“您拨的号码已关机……”

某人冷冷地瞪着眼前等待批示的言特助，言特助镇定地推了一下眼镜：“其实您可以亲自到她面前邀约，这样效果更好。”

潘尔君摸摸鼻子，像是在考虑她的建议，眼神一闪又生出一丝恼怒，最后将手中的手机扔在桌子上道：“再说吧。”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应映儿和秦御一起来到了地下一层，两人走到秦御的停车位，他的车旁边停着潘尔君的车子。应映儿看着熟悉的雷克萨斯，忍不住伸脚踹了一下，车子的警报器猛地叫了起来。应映儿吓了一跳，秦御奇怪地抬头看她，应映儿干笑着说：“不小心碰到了，呵呵。”

秦御眼里一片了然，他微微一笑道：“上车吧。”

打开车门，应映儿坐进副驾驶室，车内还和以前一样，倒视镜上挂着平安符，车内的汽车香水闻起来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味，和秦御身上的味道很像。

应映儿绞着手指，身子有些僵硬地靠在椅背上，她不敢面对秦御，她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她知道，他人这么好，一定不会和她计较。可是，他越这样对她好，她就越内疚。

“怎么不说话？”秦御发动车子，笑着看着路面说，“怎么了？你不用这么紧张吧。”

“我没有紧张啊。”应映儿慌忙摆手，“我只是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而已。”

“像以前一样就好了。”秦御笑着说，“有些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嗯。”应映儿点点头。

秦御笑：“我啊，忽然发现一个真理。”

“什么真理？”

秦御一边开车一边感叹地说：“缘分其实是一个妙不可言的东西。”

应映儿听着秦御用好听的声音说：“很多人总是轻易地就放走手中的缘分，有些是因为面子，有些是因为外在条件，有些是因为觉得对方不够爱他。其实，缘分是经不住考验的，它就像风，吹过去便再无痕；像水，流走了便不知返。”

应映儿望着秦御，他轻笑了一声继续道：“当一个人错过了自己的缘分，那么便谁也不能埋怨，谁也不能怪罪，是他自己没有好好珍惜、好好把握。”

应映儿低着头，想着秦御的话，他是在告诉她，他根本不怪她甩了他，而是怪自己没有好好抓住他和她的缘分吗？

那她和潘尔君的缘分呢？就这样下去吗？

就这样让他们之间的缘分溜走吗？

应映儿低着头，脑子里乱哄哄地想着，要不要再试一试？要不要再努力一下？要不要再去确认一下？

要不要……去抓抓看，自己的缘分？

王琦琳和秦御都说自己不够自信，其实他们说得对，但凡有些自信的女人都不会这么狼狈。

车子开到电影院前面的停车场，秦御停稳车子，两人刚从车子上下来，只见一辆熟悉的宝蓝色雷克萨斯猛地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潘尔君走出来，冷冷地瞪了眼秦御，然后转头望向应映儿道：“票还我。”

“啊？”

“电影票！”潘尔君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一把拉着应映儿问，“我送你票，不是让你请他看电影的！”

“你……你送的？”应映儿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不然，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潘尔君没好气地瞪着她。

“我以为……”应映儿有些手足无措，现在的他，又变回他们刚认识的样子，那冰冷淡漠的眼神，看得你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映儿。”秦御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把票还给潘总吧，我们本来就要重新买的。”

“哦。”应映儿从口袋里掏出电影票，低着头递给他，“还你。”

可潘尔君却没有接，应映儿忍不住抬头望他。他正看着她，深邃迷人的眼睛里有很多自己看不懂的情绪，看得她忍不住想逃。

潘尔君双手紧紧握起，瞪着应映儿，不说话，也不动，只是这么冷冷地看着。

应映儿被他瞪得头皮发麻、额角冒汗，手中的票，还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票塞在潘尔君口袋里，小声道：“还你了。”

应映儿郁闷地转头，对着秦御说：“走吧，我们去买票。”

秦御笑着对潘尔君点头道别，和应映儿一起往电影院门口走去。

应映儿与潘尔君擦身而过，她走得很慢，双手紧紧握着挎包，轻咬着嘴唇，低着头。当她走离他三步的时候，背对着他，她轻轻停顿了一下。

秦御转头望她，应映儿咬咬嘴唇，目视前方，长靴用力地踩着地面，发出嗒嗒的响声，五步、十步、十五步！呵呵，她居然以为他会拦住她。

应映儿一脸懊恼地看着前方，秦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人一起走到电影院门口。秦御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应映儿，这可爱的小丫头，明明满脑子想的都是潘尔君，明明故意放慢了步子，耳朵也竖得高高地听着身后的动静，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都不肯回头看一眼。

秦御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吧，他望了眼不远处的售票口，温和地问：“真的要和我去看吗？”

应映儿垂下眼，犹豫了半晌，抬起头来，向前走了一步，轻声道：“走吧。”

“也许会错过哦。”秦御轻声提醒前方走得很慢的人。

应映儿身体一顿，犹豫良久，默默地垂下眼睛，缓缓道：“他都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在乎。”

“既然你这么决定，那走吧。”秦御笑得温和，走到售票口排队。

应映儿安静地站在他旁边，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终于回头望向停车场。潘尔君站在那儿，像是一直在等她回头的样子。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盯得她一阵心慌，她慌忙移开眼，不敢再看。

秦经理说，他们会错过，其实他们本来不该有交集，若没有那次离奇的交换，她早就被他炒鱿鱼了，更别说喜欢他，自己一定会天天在家诅咒他。他是那么高贵、那么傲慢、那么冰冷，可是，他会在刚开始时像孩子一样霸道地将自己抢来，他会在她说分手后送她电影票，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吧。

“两张票。”秦御已经排到窗口，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元，刚想往里面递，手却被人拉住，秦御转头看她，应映儿的眼神有些激动，有些湿润，她咬咬嘴唇道：“我……”

她不想和他去看了，她想回去找他，想去问问，想去确定一下，他还喜欢她吗？是最喜欢她吗？如果是的话，她不想错过他。

就像王琦琳说的，如果真爱的话，别说一个旧情人，十个旧情人都能打败！喜欢，就抢回来！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秦御的手机就响了，他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拿着手机和钱包，走到一边，接起电话：“您好，华总。”

“嗯？您在开玩笑吗？合同昨天不是谈得好好的吗？”

“别别别，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商量，您别不签啊。”

“好，我现在就过去。”

“哎，好好，一会儿见。”

秦御挂了电话，微微眯起眼睛，有些生气地望着应映儿道：“他有没有新鲜点的把戏？”

“啊？”应映儿傻傻地望着他，他说什么？

“不签就不签，以为我很怕吗？”秦御有些生气地皱眉。

应映儿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咬着唇局促地望着他：“那个，不一定是他捣的鬼吧？”

“不是？不是都见鬼了。”秦御转头望着那个慢步走来的男人，转头对着一脸欣喜的应映儿道，“映儿。”

“嗯？”

“知道吗？对他不能太心软。”秦御望着越走越近的潘尔君继续说，“他太强势，你这次不多折磨他一下，以后要吃亏的。”

应映儿有些担心道：“可是……”

“记住！男人需要调教的。”秦御一把抓起应映儿的手，应映儿有些惊慌，而他却很镇定地等着潘尔君走过来。

“你还没走？”潘尔君的语气有些烦躁。

“我知道潘总要过来，所以在这儿等着。”秦御笑得温和，“我很喜欢映儿，所以你最好看紧点，不然让我抢走了，对您就太不好意思了。”

潘尔君冷酷的眼神里满是自信：“你还没这本事。”

“是吗，映儿？”秦御转头，轻浅的笑容、温文的气质、清俊的容颜，他还是一如初见那般出尘俊美。

“不，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应映儿望着秦御，很认真地说，“所以，别再为我浪费时间。”

她清楚地记得，就是这个男人，让她怦然心动地暗恋了五年，不管再过多久，她都不会后悔。若是她以后有孩子了，也许还会和他谈起，这段年少时光的初恋。

秦御有些动容，抬手拍拍她的头顶，温柔地笑道：“有你这句话，我愿意为你浪费时间。”

潘尔君捏着拳头，一把拉过应映儿的胳膊，转身就走。什么浪费时间，什么托付终身，这两个家伙在他面前调什么情？

可他拉到一半却拉不动了，冷着脸回头一看，只见秦御抓着应映儿另一只胳膊不卑不亢地望着他。

“放手。”潘尔君冷冷的声音里带着警告。

“你凭什么叫我放手？”秦御毫不退缩地紧紧抓着应映儿。

应映儿被两个人抓着，尴尬地站在中间，两手撑开，三个人的手全部绷得紧紧的，刚好拦在通向电影院门口的阶梯上。应映儿红了脸，急急地抖着双手低声叫：“你们怎么又这样啊？快放手，丢不丢人啊！”

“不丢人！”两个男人居然异口同声地对她吼。

应映儿被这么一吼，忽然想起以前在快餐厅也是这样，这两个家伙，怎么就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呢？三个人站在这儿给人参观很有意思是吧？

路过的男人都一副感兴趣的样子看着应映儿，路过的女人都一脸鄙视加嫉妒地望着应映儿，像是在想：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两个帅哥在这儿争抢？有些八卦的人居然还停下来拍照，应映儿羞得脸都快埋进脖子里了。潘尔君转头，冰冷的双眸对着人群一瞪，那些围观的人纷纷摸着鼻子散开，好可怕的气场。

应映儿使劲儿地挣扎着，结果两边都挣脱不开，她只得苦着脸望着两位大爷道：“有话我们好好说不行吗？干吗呀，你们干吗这样啊？”

秦御抿抿嘴唇，望着映儿说：“我和他没什么要说的。只是你，你想跟谁走？”

潘尔君紧紧地盯着应映儿，像是也在等着她的回答。应映儿看看一脸温柔的秦御，又看看一脸怒气的潘尔君，她想和谁走？当然是……

她转头，轻轻地望着秦御，眼里有抱歉，有请求，有内疚，有很多很多的感情，就是不再有爱，不再有迷恋……

只一眼，秦御的手就微微地松开，他收回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没变，像是早就知道了她的选择。秦御一松手，潘尔君用力一拉，将应映儿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秦御望着应映儿说：“五年，我等你五年。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就回来。”

应映儿还没说话，潘尔君就代她说：“我劝你还是不要等，浪费时间！”

说完，他不再给应映儿说话的机会，强硬地将她拉走。

秦御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夜风轻轻地吹着他的衣摆，他默默地望着远去的两人。五年，她爱了他五年，所以，他决定还她五年。

一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后，他才低下头来，慢慢地走下阶梯，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应映儿被潘尔君抓着疾步往前走，她喘着气问：“你抓我去哪儿？”

潘尔君抓起她的手道：“好了，别再和我闹别扭了，电影票呢？我们去看电影吧。”

应映儿嘟着嘴巴，强硬地不肯点头，可潘尔君是谁啊，他虽然问她意见，但是没给她回答的机会，直接拖着她进了电影院。两人进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开演了，应映儿气鼓鼓地看着电影。

哼，别以为他道歉了，她就会原谅他，她还在生气呢！她才不要这么轻易原谅他，这次她一定要让他知道她的厉害，像秦经理说的那样，好好调教他！

咦，一直被潘尔君握着的右手中指居然微微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戴在了上面。应映儿奇怪地转头望去，只见中指上一道银白色的十字光芒在她眼前一亮。

她抬起手来，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枚钻石戒指。

应映儿吃惊地转头望着潘尔君，潘尔君也在看着她，他摸了摸鼻子，居然有些紧张，然后他转过头深深地望着她说：“映儿，当我的亲人吧。”

亲人……

她记得，他在潘尔修的婚礼上说过：“他想再要一个亲人。”

她记得他说过：“他想要一个亲人，这次他会好好保护……”

应映儿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他说，让她当他的亲人。她知道，他有多么渴望有一个亲人，他会好好爱她的。这次，她确定了，心软了，什么气也不生了，管他旧情人还是新情人，以后她是他的亲人了，是在他心里，有着谁也撼动不了的地位。

潘尔君有些紧张地看着她，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觉得紧张，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盯着她，看着她转头望着他浅浅一笑，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那时，他笑了，他倾身上前，轻轻地吻住了她。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大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芒，两人紧紧拥抱住自己的缘分、自己的幸福。

“哎！潘尔君，我终于想出那个钻石戒指的广告文案了。”应映儿满脸喜悦地说。

“哦？”潘尔君望着她的眼神里，带上了一点点温柔。

应映儿拍着手掌道：“就用今晚你向我求婚的这个！”

“不行，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浪漫。”潘尔君皱眉，满脸不乐意，自己的求婚方式不愿意和他人共享。

应映儿噘着嘴，佯装不悦地道：“好啊，你自己都不觉得浪漫，那我干什么要答应你？”

潘尔君有些无奈：“那你想怎样？”

应映儿憋着笑道：“你要是不拿这个文案拍广告，我就不嫁给你。”

潘尔君憋了三秒后，淡定甩头走人：“那你不要嫁好了。”

“唔……过分呀！”应映儿连忙追上去嚷嚷着，“怎么可以这样嘛，人家要嫁的啦！”

潘尔君好笑地回头，一脸温柔地握着她的小手，听着她的娇嗔，嘴角轻轻上扬，心中暖暖的一片。

一年后。

在人间仙境黄山之中，有一座小小的庙，这座庙里住着一个快要得道成仙的老和尚，老和尚上通天界、下知鬼神，乃高人中的高人。

而现在就在这座小庙里，盘坐了三个人，一个骨道仙风的老和尚，一个英俊的男人，一个清秀的女人。那男人满脸愁容，虽然面容英俊却无一丝阳刚之气，神情中带有一丝忸怩，而那个清秀的短发女人虽不貌美，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贵族气质。

老和尚打量了他们一眼，淡问：“两位施主因何而来？”

“大师，不知大师可相信灵魂互换之说？”女人冷冷的眼神中带着认真。

老和尚高深莫测地点点头道：“自然相信。”

“大师，你要帮帮我们啊！”男人一脸苦相地叫，“我再也受不了了！”

老和尚抬眼认真地看了看他们两个，宽慰地点头笑笑：“无妨，无妨，施主莫急，你且将前因后果慢慢说来。”

“事情是这样的……”男人眼神一暗，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睡一觉起来，又换回来了！大师，快救救我们吧！”

老和尚摸摸胡子，笑得和蔼：“呵呵，施主莫急，老衲自有办法，你且附耳过来。”

老和尚在男人耳边嘀嘀咕咕了半天，只见男人越听眼睛越亮，望向女人的眼神也越来越奸诈，说到最后，男人居然忍不住对着女人挑眉笑起来。

女人皱眉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她居然打了个寒战。这丫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男人望向女人，心道：哈哈，潘尔君，今天晚上，我终于可以翻身啦！

谁说江湖好

第一章：被月老抛弃了

第二章：选相公

第三章：被耍了

第四章：鼻血根本停不下来

第五章：她也是高手

第六章：咱家的家规

第七章：其实他真的很可爱

第八章：人生就是这么跌宕起伏

第九章：原来她这么菜鸟

第十章：她的第二朵桃花

第十一章：找呀找呀找娘子

第十二章：原来他才是她的男主

第十三章：娘子你爬墙

第十四章：黑店历险记

第十五章：杀手杀手有杀手

第十六章：两个傻子的恋爱

第十七章：哎！又遇杀手！

第十八章:幕后黑手出现

第十九章:她的王子真的来了

第二十章:她还不习惯重新开始

第二十一章:君离我天涯

第二十二章:于老爹驾到

第二十三章:无法放弃的爱

第二十四章:幸福的定义

第二十五章:相忘于江湖

第二十六章:最好的结局

《谁说江湖好》主角幕后秘事大拷问

十问籽月

版权信息

书名：谁说江湖好

作者：籽月

ISBN：978-7-5511-2189-7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本书由长沙大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制作并授权亚马逊全球范围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第一章：被月老抛弃了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柔和，风吹起来也很舒服。于盛优躺在山顶的岩石上有点昏昏欲睡，眯着眼睛看着头顶上大树的枝叶随着山风哗啦啦作响，随手拈起一片飘落的树叶放在手中来回地搓着。

“五师姐——五师姐——”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叫唤声！

于盛优闭着眼睛懒懒地应了一声，听声音应该是六师弟。

“嘿嘿，五师姐，我就知道你在这乘凉！师父正找你呢！”树林中飞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可爱少年，无声地落在她面前。

“哦。”于盛优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上方，漆黑的眼珠中倒映出六师弟于小小那张可爱的小脸。

“五师姐，你怎么了？精神这么差？”小小伸手推了推挺尸般的某人。

“哎——烦啊！”

“烦什么？”

“跟你说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当然不懂喽！”于小小抗议了，瘪瘪嘴使劲地推她：“你说嘛！你说嘛！说嘛！说啊——”

“好好好——”于盛优投降地坐起来，叹口气说：“我在烦我是不是被月老抛弃了？”

“啊？”

哎，于盛优最近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其实她作为当朝最拉风的圣医派弟子，本来不该为嫁人这种小事发愁，好歹门派里还有五个和她一起长大，又对她很好的师兄弟呢。而她的几位师兄，个个又都是才德兼备，品貌双全的美男子，随便嫁一个，都是很好的选择啊。

她一直以为自己作为门派里唯一一个女弟子，注意，是唯一的一个！在这个狼多肉少，僧多粥少，母猪也能胜貂蝉的环境中，凭着自己的魅力在圣医派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让她的各位师兄弟为了她打破头还是小菜一碟的！

可是事实却残酷地让她睁不开眼睛！

月老彻底耍了她，在她喜滋滋地苦恼着选大师兄还是选二师兄，选三师兄还是选四师兄的时候，他们接二连三的，都遇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娶妻的娶妻，生子的生子，搞基的搞基，一个也没剩下！

就这样，她成了山上唯一的剩女，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有点着急了！

拜托，远方表妹比自己还小四岁今年都怀孕了，自己眼见过完年都二十二岁了，还没个人上门提亲呢！要知道这个时代十六岁就能结婚了！

天啊，她是被月老抛弃了么？她上辈子还没来得及嫁出去就死了！眼见这辈子也是嫁人无望了！你说你叫她怎么能不烦呢！

“哎呦——我说小六啊，慢点慢点！知道我轻功没你好还飞这么快！找揍啊！”对于抢走自己最心爱的四师兄的六师弟，于盛优是绝对没有好脸色给他看的！

“嘿嘿！五师姐你打不过我的。”于小小望着于盛优憨憨地笑。

“即使是实话也不要说出来！我是你师姐，给我留点面子。”

“你要面子干什么，又不能吃，面条要吗？”

“小子！我看你真的是皮痒了哈！”于盛优火大地扑上去扯他的脸。

可恶啊！于盛优咬牙切齿地想，没错！六个师兄弟中就数她武功最烂，医术最菜！可是这个能怪我吗？他们都是三四岁就开始习武习医，她呢，有这个意识的时候已经十岁了！还能学啥？学武功，骨头都硬了，学医术，不识字。况且当时自己一心也没想学习，就想着艳遇，想着几位师兄会如何如何追求自己，为了自己大打出手，然后自己哭得梨花带泪，惹人心疼地说：“你们我都喜欢，啊——我该怎么办？”

唉！就是这种不思进取的思想害死人啊！都怪自己从小到大不学习，只知道看一些言情小说！

对了，忘记给大家介绍一下于盛优的圣医派了。圣医派虽然说名字听着很唬人，但其实是个小门派，虽然曾经也辉煌过，但是经过几代败家子败下来已经没落了。于盛优想啊，等老爹把圣医派传到她手里，自己这一代过去，大概就没有下一代了吧！

没错！她老爹就是圣医派第二十三代传人。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两人就从山顶来到圣医派的大堂，只见大堂正中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男人右手边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英俊男子，是她的大师兄，于盛世。自己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大师兄，每天都想尽办法跟在他身边，哪怕他总是冷冰冰的，一天一句话也不说，对自己又很严厉也没有关系。可惜大师兄还没等她长大，在她十二岁的时候，下山治病，遇到一个女子便丢了心魂。

左手边站着一个一身青衫，笑意妍妍的俊美男子，是她的二师兄，于盛白，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可是在从少年时对大师兄的崇拜中醒来后，少女时候的她最爱的还是自己的二师兄啊！这个笑颜如花的美男，虽然总是喜欢作弄自己，又老是迷路，有时候精明的可怕，有时候又傻傻的，却让她迷的如痴如醉的！可惜……在她十六岁的时候，二师兄也下山给人治病，然后也遇到了心仪的女子……

好吧，先让她哭一会。

于盛优擦擦眼里的泪光，再次看着两个美男，捂住心脏想，天！为什么这么多年了，看见他们俩还是觉得这两人站一起会发光呢？会发光啊！

“师姐？你怎么了？”于小小推了下一到门口就眼睛亮亮却又在发呆的师姐问。

于盛优心酸的摇摇头：“没事。”

说完垂头丧气的走进去：“爹，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找我？”

“你看你看！穿的什么样？你这样怎么能嫁得出去啊？唉！”于老爹指着她皱眉道。

于盛优看看自己的装扮，蓝色棉布长衫，黑色腰带，长发随便团了个道姑头，怎么了？很帅呀！自己天天这么穿，她无所谓地哼了一声，看着大师兄于盛世说：“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呗，大不了给大师兄做小妾，有什么呀！”

于盛世瞟她一眼，很酷很干脆地摇头：“不要。”

于盛优嘴角抽搐下，奶个熊，大师兄太不给面子了！死面瘫脸！臭冰山！于盛优在心里将大师兄诅咒了八百遍后又将眼神瞟向二师兄于盛白，于盛白接到她的目光，歪过头魅惑地对她一笑，那一笑倾国倾城，笑的于盛优心里那个血啊，哗啦啦地流。握拳！

于盛白望着她开口道：“五妹，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哥哥我就想这么看着你。“

于盛优对着他呸一声：“我找嫂嫂告状去，说你心里惦记着我！”

“够了够了！”于老爹大手一挥，气愤得直哆嗦：“你这丫头大白天就要去当别人的妾室，我于豪强的女儿怎么能去给人家当小的！你想把你爹的脸丢光啊？”

于盛优看着爹爹气得直竖的胡子安慰着笑：“爹，你放心。我不会给他们两个当妾的。”于老爹听了后稍微平静了下，于盛优灿烂一笑，继续道：“不如你让他们俩给我当妾吧！这样老爹你不就有面子了吗？”

于老爹本来软下去的胡子又气得翘了起来，他抄起手里的鞭子就挥过去：“死丫头！我打死你！今天不把你灭了，以后也是给我们圣医门丢脸！”

“啊！大师兄救命啊！”于盛优一边用轻功满屋子乱窜一边求救，于盛世远远瞥一眼。

“啊——二师兄救命啊！”

于盛白笑得云淡风轻：“还是灭了你好，我可不想给人当妾。”

于盛优气愤地瞪他们，一群没有兄妹爱的家伙，前脚飞身跃到一个茶几上，老爷子的铁鞭后脚就将茶几抽成八瓣，于盛优躲在房梁上不敢露头，知道老爹真的发火了：“爹，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爹，爹，你别打我了！”

“你给我下来。”

“你不打我我就下来。”

“不打你？老子再不管教管教你，你都能上天了！！”

于盛优露出半个眼睛望着她老爹开始转移话题：“爹，你找我来到底干什么的呀，您别忘了正事。”

“我找你…我找她干什么来着？”老爹有些被气糊涂了，转头问他的大弟子。

大师兄简洁明了地回答：“嫁掉她。”

二师兄点头笑。

“哦——”于盛优一听要嫁掉她，瞬间就来劲了，她从房梁上探个头出来问：“要嫁掉我？好哇！嫁给谁？有钱吗？有权吗？长得帅吗？”

站在下面的三个男人满头黑线地沉默啊沉默，在心里掐死她一万次啊一万次！

“盛世，盛白，把那个死丫头拉下来，丢给你们妻子好好教教她，三月初八花轿一来就打包送走！”

于盛世和于盛白同时施展轻功飞上屋梁，一人一边就像抓小鸡一样把她抓下来，丢给门外的于小小：“送到后屋教育去。”

“等下，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至少告诉我他的名字啊！反对包办婚姻，我要自由恋爱！”

屋里的三个男人同时用手掏掏耳朵，表情一模一样——反对无效，盖棺定论！

过了好一会于盛优那恐怖的尖叫声才听不见了，于老爹仰头望天：“老婆，我对不起你！我把女儿教成这样！你泉下有知千万不要怪我啊！”

于盛白嗤笑：“师父，您这是干什么呀，师妹虽然口无遮拦了点，但本性纯良又活泼开朗，长像又讨喜乖巧，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啊。”

于老爹望着二徒弟：“你真的这么认为？”

于盛白很肯定地点头，笑的一脸诚恳。

于老爹走上前拍拍于盛白的肩膀：“不亏是江湖人称千千白，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确实无人能比！”

“这都被您看出来了？不亏是我师父啊！”于盛白作揖恭维道。

两人哈哈大笑地互相恭维着，于盛世非常淡定地瞥了他们一眼，眼里充满鄙视。

“哎——”于老爹摇头叹气道：“你说你师妹小时候明明是一很可爱的孩子啊，乖巧伶俐，聪明懂事，人见人爱的，可自从她娘亲去世之后她就性情大变，脑袋就像被驴踢了一样变得疯疯癫癫呆呆傻傻的！你说，我身为一代神医怎么就是拿她没辙呢？”

“师父……师妹她傻人自有傻福。”于胜白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盛世，盛白，小优出嫁之前切莫将我派接到鬼域城杀帖之事泄露出去。”于老爹望着窗外的落日，一脸严肃，鬼域城杀帖一出必招灭门，将小优嫁到宫家，也许能保她一命。就算她脑子不好使，却也是圣医派的一脉单传啊！

“是，师父。”

“你们的妻儿我已托人照顾，能不能躲过这次大劫就看各人造化了。”

“谢师父。”于盛世，于胜白感激地行了个大礼。

于老爹看着窗外有些疲倦地说：“你们下去吧。”

两人对看一眼，慢慢地退到门口，恭敬地将门带上。

于老爹转身望着妻子的灵牌位，表情慢慢变得温柔：“云儿，我圣医派决不能不战而降，要是打不过我就下去陪你，你说好不好？”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照在灵牌上，灵牌的边角闪过一道亮光，那道亮光像是在回应他一样。

而另一边。

“优儿，知道女儿家的三从四德吗？“大嫂问。

“我知道男人的三从四德。“于盛优晃悠着两条腿，磕着瓜子奸诈地笑道。

“男人的三从四德？那是什么？“二嫂疑惑地问。

“娘子出门要跟从,娘子命令要服从,娘子说错了要盲从;娘子梳妆要等得,娘子生日要记得,娘子打骂要忍得,娘子花钱要舍得，此乃男人的三从四得。”于盛优摇头晃脑地说完，看着几位嫂嫂笑，自己这三位嫂子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了，还美得各有不同，美得就像是春之女神，夏之女神，冬之女神，反正就是一屋子的神仙姐姐！

于盛优这孩子文学素养不高，她形容女人美丽只有一句：美得像女神一样。

于盛优认为：身为女人，输给她们三个不冤枉，所以和几位嫂嫂的关系还是很不错滴！于是她开始使劲灌输几位嫂嫂女性霸权主义，等等等…看着几个嫂嫂认真学习的表情，于盛优心里那个爽啊！呵呵，我整不到师兄们，我还不能教坏师嫂吗？

叫你们不要我！叫你们不要我！我要你们后悔后悔后悔！后悔一辈子！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有些暖暖的凉意。

圣医派每月初清晨都要开一个早会，集体讨论一些派里的事情，今天也依照惯例开早会。只见圣衣派大堂里美男如林，美女如云，那是个个美的冒泡，帅的掉渣，于盛优站在大堂的右边，看着一屋子的帅哥美女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开心，难过的是：嫁人以后再也看不到如此多的帅哥美女岂能不伤心？

但是开心的是：以后不用受这种看得到摸不到，摸得到吃不到，吃得到活不了的煎熬了！她终于从这个噩梦里解脱出来了！

于盛优抬头望天，兴奋地使劲点点头，是啊！人家帅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啊，现在她要关心的不是这些过去式，而是她的将来式。

听说她的未来老公是宫家的人，他老爹就是这届的武林盟主，他老娘就是皇帝的妹妹。他叔叔当然就是传说中的皇帝啦！他大伯二伯三伯四伯都是什么什么将军什么什么富豪，反正就是一句话：有权有势，财貌双全啊！咦嘻嘻！

看来老爹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给自己许配了个不错的好人家！听大嫂说宫家愿意娶她还是因为宫家欠于老爹救命之恩呐！

话说十五年前，宫家夫人带着他三个儿子在探亲的路上，遭人劫杀，随行护卫全部殉职。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于老爹出现了，还出手救了她一家四口。宫家人承诺，为报救命之恩可以答应于老爹任何要求。

于是，十五年后，于老爹的唯一要求就是将自己女儿嫁入宫家。宫家人果然信守承诺，二话不说，直接来媒下聘。

看！要把于盛优嫁出去多不容易啊！于老爹硬是把这么大一个恩情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晨会上要讨论的事情都被一一解决，于老爹坐在主位上略带威严地说：“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最近派里的事盛世你多操点心。”

大师兄于盛世淡漠地点点头道：“是，师父。”

“好，没什么事就散了吧。”于老爹挥挥手，众人行礼鞠躬，一一退下。于老爹的目光环视大厅一圈，最后落在于盛优的身上，眼里有着浓浓的担忧。他一想到宫家家规甚严，而自己的女儿对规矩又是一窍不通。如若自己在世，凭着圣医派的名头女儿在宫家倒不至于被人欺负。可万一，本门真的遭鬼域城灭门，小忧以后的日子真是让人担忧啊。

“优儿，你跟我过来。”于老爹叫住刚要走出门的于盛优，对她招招手，领着她走到自己房里。

“爹？什么事啊？”于盛优跟在后面好奇地问。

于老爹走到房间的书柜前，挪动一个花瓶，咔哒一声，书柜缓缓地向两边挪开，露出一个漆黑的密道。于老爹拿着油灯，领着于盛优进入密道。

于盛优好奇地东看西看，原来自己家还有密室啊？哇噻，还真酷！于老爹领着于盛优走了五分钟左右，进到一个密室里，从密室的一个墙缝里拿出一本书和一卷布袋，他拿着书在手里珍惜地磨蹭了几下，然后对于盛优说：“优儿，你过来。”

于盛优走进几步，看着于老爹手里的书，书上用草书写着《圣医宝典》四个大字。

“优儿，你看。”于老爹摊开书和布袋在石桌上：“这是我们圣衣派最高深的医书，是所有武林人士渴望得到的宝典，这医书收集了世间所有奇难杂症和各种毒药的医治方法，而这卷银针，是我们圣医派的镇派之宝，现在我将这两样宝贝全部传给你，你好好收着，将来必有大用。”

于盛优接过书和布袋，仔细研究了下，最后抬头笑着说：“这个貌似很不错！可是爹，你把它们给我，岂不是浪费？我的医术又不高明，传给大师兄或二师兄多好呀？”

于盛优这说的倒是实话，她的医术不但不高明，反而菜得吓人，只要经她手的药不管是什么疗伤圣药都能变成吃死人的毒药。如果原本就是毒药在她手上转两圈立马可以变成升级版的毒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所以圣医派的小孩如果敢不听话，大人都会用“你再不乖，我就让小优姐姐给你开药吃”这句话来吓唬小孩。

于老爹看着女儿，头疼得直皱眉：“你也知道你的医术不好啊？优儿，以后爹和师兄们不在你身边，你自己要会照顾自己，你要会一手绝活，这样在夫家才能受到尊重。过来，爹教你一套银针移毒十八式，这套针法不需用药调理，你且用心学。”

“知道了，爹！“于盛优点头。她觉得老爹说的很对，她现在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用心去了学了！就算自己想去闯荡江湖好歹也要学点本事吧！

于是整整三个月于老爹都在认真地教，而于盛优出奇地用功去学。也不知道是因为于盛优用心的结果还是她本来就有这种天赋，一套针法只用了一个半月就学会了，于老爹又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将圣医宝典上的医术尽数用心教给于盛优，盛忧学不会的地方就让她死记硬背下来。待一本书于盛优全部背下后，于老爹将宝典投入火炉，烧成了灰烬。

于老爹看着慢慢烧成灰的宝典想：圣医派的宝物即使烧成灰也不能落入魔教手中！

而于盛优看着在变成灰的宝典，心非常不靠谱地想：靠！干嘛烧了呀！我现在是记得了，过个两三个月说不准就忘得差不多了！不行，为了保险起见，等下还是回房再默写一本出来吧！

父女俩同时为自己未雨绸缪的想法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相视一笑！

俗话说光阴似箭，时光如水，一晃眼就到了三月初八。于盛优穿着几位嫂嫂为她做的大红嫁衣，头带凤冠身批霞帔，难得安静地坐在闺房里。几位嫂嫂带着满脸祝福的微笑看着于盛优，她们真心希望自己的小妹妹能过得幸福。

就在门外响起炮竹声夹杂着唢呐吹奏出迎亲音乐的时候，大嫂慌忙找出红盖头盖在于盛优的头上，二嫂拿起桌子上的玉如意递给她。于盛优左手拿如意，右手拿代表平安的红苹果，在喜娘搀扶下走出房间。房外一群男人望着穿着大红嫁妆的于盛优，脸上都带着淡淡的不舍之情，虽然她是有些脱线，但到底是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孩啊，现在她马上就要嫁为他人妇了，怎么能舍得。

于盛优先走到几位师兄面前，望着他们轻轻一笑。不得不说，今天的于盛优很美，火红色的嫁衣像是将她衬在璀璨的光芒里，照着她明媚动人。她的脸上带着三分喜悦，三分娇羞，三分艳丽，和一分离愁，和每一个女人一样，结婚那天是她最美的时刻。

于盛优盈盈地行了一个礼，低着头轻声说：“各位师兄，优儿走了。”

大师兄面无表情的说：“恩。”

于盛优抽搐道:“大师兄，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非要这么酷？”

二师兄笑的像只狐狸：“优儿，别欺负你相公，知道吗？

于盛优开心道:“二师兄，还是你了解我！”

三师兄于盛夏一脸忧伤：“优儿……”

于盛优茫然：“三师兄，你想说什么？”

四师兄一脸温柔的笑意：“优儿，这是我给你酿制的蜜腺枣，你最爱吃了不是？来，给你做了一大罐，路上慢慢吃。”

于盛优感动:“四师兄……”

六师弟一脸醋意地拉着四师兄吵：“不给，不给，我也要吃！四哥，我也要，不许给她！”

于盛优抬脚，不爽地狠狠踹过去：“贱受退散！”

六师弟居然没躲过她这一脚，看着六师弟在地上打滚的样子，优儿开心得哈哈大笑，她终于报了夺爱之恨了！

于小小从地上爬起来，拍怕身上的泥土，望着于盛优笑的一脸灿烂的说：“师姐，你要幸福呦。”

“哼！当然要啦！”于盛优知道他是故意给自己踢的，她释怀地笑：“你和四师兄也是，还有众位哥哥也是……”

气氛有一些忧伤，当吉时的唢呐吹响的时候，于盛优跪地给于老爹拜了三拜：“爹，我走了。”

于老爹满眼通红地将她扶起来，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担心也没用。哎……舍不得啊！

第二章：选相公

于盛优坐在花轿里摇摇晃晃地的往自己的新生活走去，她对于要嫁给谁，嫁给什么样的男人，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抵抗！

哎！她这么不挑男人的女人，也是史无前例！

为什么？因为她听嫂子们说，宫家的男人全部都是武艺高强，英俊潇洒，家财万贯，富甲天下。听听，听听，光听这些成语就够于盛优流口水的了。

啥？你说包办婚姻没有感情？

哎呦！没有感情有什么关系，可以婚后培养麻！好多有感情的结婚了不也照样散！

啥？你说夫君对你不好怎么办？

哎呦！他敢吗？敢就给他一包砒霜吃了，砒霜毒不死他，她还有死啦死啦、死了又死、绝对会死、你不死我死等自制的一系列剧毒无比的毒药！哼哼！对我不好，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反正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什么距离都不是距离！不管是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情况！都别想阻止于盛优这颗恨嫁的心呐！

就这样，于盛优带着欢天喜地的笑容，一路从北边的雾山，来到了坐落在江南的宫家堡，一路走了二十三天。就在于盛优耐性全失的时候，轿子终于停了。鞭炮喜乐噼里啪啦地在耳边响着，于盛优头上蒙着囍帕，被喜娘从轿子里缓缓地扶了出来。于盛优一点也看不见前方的路，只能在喜娘的搀扶下跨过一个个的门槛、火盆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跨过最后一个门槛后，喜娘停住，于盛优跟着停下。耳边忽然安静了下来，于盛优睁大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忍不住抱怨真无聊，为啥新娘子要把头蒙起来，啥也看不见，真是急人啊！好想看看自己老公长什么样子啊！

“优儿，你将喜帕先拿下来。”一个温柔的女音传进耳里。

“啊？”于盛优有些不明白，不过她还是很乖地将喜帕掀起来抬眼往声音处望去，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坐在大厅的主位上望着她温柔地笑。那妇人穿着明黄色的宫装，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用凤钗盘起，优雅又不失美丽，庄重却又带着风情。

“好标致的娃儿。”妇人看着于盛优满意地点头。

于盛优心里乐哈哈地想：这妇人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将来的婆婆，婆婆都喜欢乖巧的媳妇，咱今天第一天进门就给她点面子装装乖好了！

于盛优打定主意后，侧身福了福，装着小家碧玉的样子红着脸甜甜地道：“谢夫人夸奖。”

“呵呵，还叫我夫人？”宫夫人单手掩唇轻笑。

不叫夫人叫啥？婆婆？娘亲？于盛优用她那不是很聪明的脑袋考虑了一下还是不知道叫啥，没办法只有来最绝的一招：害羞地低头脸红！

“呵呵，你看这孩子，还害羞呢。”宫夫人指着于盛优对坐在他右手边的中年男人调笑道。

那男人冷峻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缓缓点头。

于盛优再一次继续害羞地低头脸红！

宫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满意地望着于盛优道：“优儿，你父亲于神医曾经救过我们一家子的性命，这份恩情宫家无以为报，这次将你娶进门来自然不能亏待于你！可我宫家有三个儿子，真不知将你嫁给哪一个啊!”

于盛优羞达达地轻言道：“一切还凭夫人做主。”

“这怎么行，优儿自己的夫君还得优儿自己选才好呀！”宫夫人哈哈笑着摆手：“来人，让三位少爷出来。”

于盛优一听这话乐起来了！感情自己运气好起来了，三个帅哥在这等着我呢！要是宫家这三兄弟全是一等一的极品，咱要不要学学那猪八戒选媳妇，咱一个人包圆了？咦嘻嘻……于盛优心里翻江倒海猥琐地想着，但是表面上还装得和大家闺秀一样红着脸静悄悄地等着。

没一会儿，宫家的下人传道：“三位少爷到！”

于盛优偷偷地回头一瞥，只见率先进来的是一个和她一般大小的少年，穿着黑色的劲装，高挑挺拔，黑色的头发又浓密又柔软，很帅，全身透着一种十八九岁的少年绝对没有的阳刚之气！

这个我喜欢！！于盛优心里呼啦啦地狂叫道。

“这是我家老三，宫远夏。”宫夫人乐呵呵地给于盛优介绍道。

只见那宫远夏转过身，对着于盛优作揖。于盛优这时才看清他的全貌，刚才的热情瞬间冷了下来！原来帅得只有一半脸啊！还有一半脸上全是可怕的刀疤，一条条的和虫子一样歪歪曲曲地爬在他的脸上，简直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要多丑陋有多丑陋！

于盛优立刻转开和他对视的眼睛，心里很无情地想：你别看我！再看我也不会要你的！我可不想晚上睡不着。

宫夫人了然地摆摆手，下人又传：二少爷到！

于盛优又一次转头望去，只见那二少爷长得清俊绝伦，眼角带笑，温文尔雅，完全就是于盛优最萌的温柔型男人啊！这个好这个好！！于盛优又激动了！我就喜欢这种！

宫夫人又轻笑道：“这是我们家老二，宫远涵。”

于盛优有些迷迷地看着宫家老二的笑脸，哦哦，好美啊！绝对不比二师兄差，不过——为什么这样的帅哥要坐着轮椅被被下人推了进来？

于盛优又慌忙别过眼神，躲开宫家老二的对视！那啥，要是让我和他先来一场华丽丽的恋爱的话，也许我就不介意他残废了！不过，还是算了吧！相信二少爷会找到比我更好滴女人滴！

于盛优这时有些担心了，这老大该不会有什么残缺吧？

就在她紧张万分的时候，

宫家下人又传：大少爷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优儿转头看他的一眼，顿时双目呆滞，口水乱流，小心肝扑腾扑腾地乱跳！只见来人一身华丽的宝蓝色长袍，身型挺拔修长，剑眉斜飞入鬓，鼻骨端正挺直，一双薄唇宛若刀削，剑眉下一双星眸，黑若幽泉深潭，阔如深邃夜空，其内波光潋滟，更胜夏夜星河。

于盛优看得直了眼，搜肠刮肚，终于在她没有多少文化的脑子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形容他的成语：人中龙凤啊！

“优儿！优儿！”宫夫人唤回已经被迷得眼直口呆的于盛优道：“这是我家长子，宫远修。”

“哦哦。”于盛优被迷得傻傻地点头，两只眼睛早已变成粉红色的心形。

宫夫人掩唇轻笑：“你倒是选中谁了？”

于盛优噌地一下清醒了！转头满眼火花地看着宫夫人叫：“娘亲！”

看来于盛优这丫头也不傻，看！已经开始叫娘亲了！

“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家里若有长子须长子先成婚，次子才能成婚，此乃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优儿当然不能坏了这千年来的规矩啊。”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了！快把你家老大给我吧！

宫夫人笑：“可这规矩是规矩，我们宫家可不能因为规矩而委屈了你啊。”

“没有——没有委屈啊。”于盛优说完又偷瞧了一眼宫远修，心脏劈里啪啦地狂跳起来，天，怎么有人能这么帅啊。

宫夫人的嘴角扬起一道诡异的微笑：“你确定选老大了？”

“确定！”

“自愿嫁于我宫家长子——宫远修？”

“太自愿了！”

“你若反悔？”

于盛优沉稳地接口：“我若反悔，天打五雷轰！”

“如此，就这么定了吧！来人，为大少爷换上喜服，拜堂成亲！”随着宫夫人一声令下，宫家瞬间又热闹了起来，奏乐声，放喜炮声，热闹的恭喜声不绝于耳，随着一拜一拜再一拜！于盛优被欢欢喜喜地送入洞房啦！

喜房里，于盛优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屋里的龙凤红烛噼里啪啦地烧着正旺，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乌黑的眼珠咕噜咕噜地乱转，新郎怎么还不进来呢？一想到自己英俊非凡的丈夫，于盛优居然觉得自己脸上烧得发烫。哦呵呵——运气真是太好了——这么帅滴男人哇！哦呵呵——走到狗屎运了！不对，我天生就是好命哇！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喜房的门被大力地推开，一群人簇拥着新郎走到门口，将新郎推进洞房，然后哈哈大笑着关上房门。

于盛优有些紧张了，她能感觉到有人正向她走来。她低着头，咬着嘴唇，拼命压抑着自己快要狂跳出来的心。那男人一步一步的慢慢走着，最后停在了于盛优的面前。

于盛优从盖头底下可以看见一双男人的脚，男人穿着大红色的靴子，他的脚很大，人家都说脚大的男人憨厚爱妻，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样的福气呢？恩，肯定有的！

刷的一声，红色的盖头被人掀起，于盛优的世界一片清明。她缓缓抬头，望向自己日后相伴一生的男人，只见他俊俏非凡，齐腰的黑色长发，仅仅挑起一小绺束在玉冠中，其它如绸缎般披散在肩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更衬得他英气逼人，气质非凡！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宫远修。

宫远修笑盈盈地看着于盛优，于盛优有些羞涩地回望他。宫远修弯下腰来，和她面对面，眼对眼，望着她用低沉的声音轻唤：“娘子。”

于盛优一听，脸刷地一下红了，忍不住低下头，羞涩地叫：“相公！”叫完以后虽然自己恶心了半天，不过心里却觉得甜蜜得要死。

“娘子。”他又微笑地望着她叫。

“相公。”她迅速瞟他一眼，害羞地回应。

“娘子娘子娘子娘子。”宫远修一连欢快地叫了好几声，

于盛优好笑地看着他想：“哎呀——虽然自己沉燕落鱼，闭花羞月，娶了自己是该如此高兴的，可是他表现的这么直白真是让人——很害羞呐！哎呀——我要不要表现一下自己嫁给他的兴奋呢？表现吧？不够矜持，不表现吧？又显得太过冷淡！”

“相公。”于盛优轻笑着，肉麻地又叫了一声，还对着望着她笑的宫远修抛了一个媚眼！这样就够啦！既够矜持又不够冷淡，哇咔咔，我太聪明了。

宫远修一听，俊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得如同朝阳一般的笑容，于盛优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再也无法假装矜持了，笑得和他一样灿烂。

宫远修一蹦起，拍着手大声笑道：“哇——！可以吃饭咯！”说完丢下于盛优就扑到放满食物的桌子上开始吃吃吃，狂吃起来！

“啊？吃饭？”于盛优一脸的柔情蜜意忽地呆掉，傻傻地看着在桌子边吃得欢快的宫远修！

“对啊！娘亲说等娘子叫我三声相公以后，我就能吃饭啦！娘子，你也过来吃啊！好好吃，好好吃呢！”宫远修用手抓了一个鸡头下来，放嘴巴里大嚼特嚼着！英俊的脸因为嘴里塞了过多的食物而变型，油呼呼的手还对着于盛优做着“来啊来啊你快来啊”的动作。

于盛优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心里蹭地一下升出一丝不安来。她小步地走过去，挑了一个离宫远修比较远的位置看着他小心奕奕地叫：“宫远修？”

宫远修呼哧呼哧地继续啃着烧鸡。

“宫远修！”于盛优大声叫他名字。

宫远修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嘴巴，然后用纯净而无辜的眼神看她：“娘子你叫我？”

于盛优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这绝对不是一个二十四岁男人该有的眼神啊，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啊！娘亲说过，娘子是拿来疼的，好东西都要先给她吃！远修忘记了恩！娘子，这个给你吃！”说完将烧鸡的鸡屁股撕下来，笑得可爱地递到于盛优眼前。

于盛优看看鸡屁股再看看满脸油的宫远修，再看看鸡屁股，再看看他，不敢相信地缓缓摇头笑：“不会吧……”

宫远修看着呆住不动的于盛优小心问：“娘子，你不吃吗？不吃可不可以给我吃？我最喜欢吃鸡屁股了！”

于盛优猛地站起来，转身，打开房门大吼道：“来人！来人啊！”

没一会宫夫人带着一大队家丁婢女打着大红色的灯笼过来了。

宫夫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于盛优问：“优儿，何事喧哗？”

于盛优一甩衣袖，有些生气道：“宫夫人，我父亲于豪强曾经救过宫家一家四口人性命是也不是。”

宫夫人轻笑一声道：“自然，此等大恩大德本宫自然铭记于心。”

“那你们……你们如何能让他……让他同我成亲呢？我要的是一个丈夫！不是一个……”于盛优瞪着房间中吃得正香，还不时望着她傻傻憨憨笑着的宫远修，老娘再饥渴也不能嫁一个傻子啊！

“优儿此言差矣。”宫夫人仪态万千地走进房间，拿出丝帕轻柔地将宫远修嘴边的油迹擦干净：“宫家的三个儿子各有毛病，你嫁过来的时候，本宫生怕委屈了你，所以打破成规，命宫家三子任你挑选，你既然选了我们家远修，怎么现下反倒怪起本宫来了？”

“可……可你没说他……他是一傻子！”

“住口！”宫夫人凤眼一瞪，皇家威严尽显，她可以容忍别人说她的不是，但却不能容忍任何人侮辱她的儿子。

于盛优被她的威严镇得默默住口。

宫夫人严厉地望着于盛优道：“相公是你自己选的，拜堂也拜过了，洞房也入了，又亲口叫了远修三声相公，就算你父亲来了，这事也容不得任何人反悔。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宫家的媳妇，宫远修的妻子。”

“不行！我不干！你们……你们陷害我！”

“优儿可别忘了今日在大堂之上发过的誓言。”

“不就是天打五雷轰嘛！你让雷来轰我啊！我……”

于盛优指着老天一通嚣张的厥词还没放完，一个闪电劈里啪啦地劈了下来，正好劈倒了门前的一棵桂花树。

宫夫人好笑地看着于盛优，于盛优指着老天的手慌忙缩了回来，不敢相信地瞪着门外的桂花树。宫远修被雷声吓得哇的一下抱住于盛优可怜兮兮地说：“娘子，打雷了！好怕怕！”

于盛优全身僵硬地被抱着，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双手强迫自己压抑住揍他的冲动。

“看来我们家远修很喜欢优儿你呢。那本宫就不打扰你们了。呵呵——”宫夫人笑意盈盈地的走出房门，到了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对着宫远修说：“远修，吃完饭应该干什么呀？”

宫远修歪歪脑袋想了下，忽然一把把于盛优抱起来开心地大叫：“吃完饭，洞房啦！”

“啊——我不要！”于盛优吓得使劲扑腾。

宫夫人哈哈大笑着走出房间，两个青衣婢女轻柔地将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宫远修抱着于盛优大步走向红色的喜床，于盛优出拳打，出腿踢，可一点作用也没有，最后还是被死死地压在柔软的床上。于盛优看着压在自己上方的宫远修，真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危机时刻到了！好吧！你小子敢碰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宫远修三下两除二扒了自己的衣服，只剩下一套白色的丝绸衬衣穿在身上，他脱完了自己的又伸手去脱于盛优的。于盛优拼命抵抗着：“你想怎么样？别脱了！啊！别脱啊！”

凤冠，他脱！霞帔，他脱！嫁衣，他脱！于盛优泪眼朦胧地拼命抵抗，可她又怎么能是宫远修的对手呢？当于盛优被脱得只剩下一套白色的衬衣的时候，她悲愤地想：老天啊！为毛你要这么对我！我可不想有一个傻子相公后又有一个傻子儿子啊！

就在于盛优觉得自己这次肯定贞洁不保的时候，宫远修居然停手了，他拉过被子盖在自己和于盛优身上，然后双手紧紧的抱着于盛优，躺下，闭眼，睡觉！

于盛优的双手还是挣扎的样子，她等了一会宫远修还没有动静，又等了一会他还是没有动静。于盛优眨眨眼，怎么回事？良心发现了？犯罪中止了？她奇怪地推他：“喂！你怎么了？你……不是要那啥那啥的吗？”

宫远修睡眼朦胧地眯着眼，表情性感迷人，晕，傻了还这么帅！不傻的时候该有多帅啊！

“什么那啥那啥？”宫远修问。

“就是那个……那个！”于盛优红着脸道。

“哪个？”歪头看，眼神好天真好纯洁。

“……就是……就是……洞房啊。”于盛优再也憋不住地吼。

“哦——洞房啊！”宫远修可爱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道：“不是在洞吗？娘亲说衣服脱脱，抱着睡觉，就是洞房啦。”

“……”无语！我是白痴吗？我居然跟傻子较真！

宫远修嘿嘿一笑，抱紧于盛优满足地说：“娘子，我好喜欢和你洞房呢！娘子身上好香香！我们以后天天洞房好不好？”

“洞……洞你个头！”于盛优咬牙切齿。

天哪……救命啊啊啊！我不要嫁给傻子！

…………

第三章：被耍了

于盛优经过将近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早已经累得不堪重负，即使知道她身边睡着一个紧紧抱着她的傻大个，但是她还是在睡神的召唤下，睡得昏天暗地的。

等她终于醒来，猛地睁眼一看，只见宫远修正捏着她的鼻子，撑着一个俊脸，扑在她面前笑得好不开心！于盛优叹了一口  气，无力地拍开他的手说：“干嘛呀？”

宫远修笑笑，摇着于盛优说：“娘子，天亮啦！起床练武啦！”

“现在才几点啊，就练武，不练不练。”于盛优翻了一个身继续眯着眼睛睡，练武？疯了吧！自己在圣医派都是睡到日晒三更才起床，练武？那是心情好的时候的事吧？

“娘子，娘亲说，每天早上寅时就要起床练武啦，不可以偷懒的！”

于盛优睡意浓浓，非常不满地嘟哝着：“大半夜爬起来练什么武啊：“不去，不去！你娘叫你练又没叫我练！乖！自己练去。”

“可是娘亲说，娘子会陪我练的。”

“娘亲说，娘亲说，你就知道娘亲说！”于盛优愤怒地一下子坐起来了，瞪着宫远修很认真地说：“你没听过男人的三从？”

“三从是什么？”宫远修一副我很好学的样子。

“未娶从母、既娶从妻、妻死自杀！你现在娶了我，就得听我的！知道吗？”于盛优闭着眼睛瞎扯。

宫远修睁着眼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什么是三从，不过他好想娘子陪他一起练武哦！而且要是不练武会被娘亲罚的！所以……所以还是让娘子陪他练武吧！

“娘子，娘子，起来了。”

“求你了！让我再睡一下吧。”于盛优翻了一个身将被子捂在头上，整个人团得紧紧的，就是不起床。她闭着眼睛蒙在被子里听了一会，身边没有动静。哼！这个呆子，肯定放弃了！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昨天晚上被他抱得死死的，连翻身都不行，一个晚上都没睡好！于盛优打了个哈欠将头上的被子拿下来，裹好，准备好好睡一会。就在这时，一盆凉水从她头上浇下来。

于盛优被冻得一个筋斗坐了起来：“啊！你干什么！”于盛优愤怒地推开宫远修手上的铁盆！

宫远修笑咪咪的望着于盛优道：“娘子，这样你就不困啦！我以前赖床的时候，娘都是这样叫我起来的！”

于盛优摇着一头冰水怒吼：“你以前是什么时候啊？”

“嗯。远修不记得了，不过远修起来看见池塘的荷花都开了呀。”

“那就是夏天啦！！！”于盛优咬牙切齿地说。

“啊！对！是夏天！”宫远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现、在、是、冬、天！”于盛优扯着被子，压抑住自己想揍他的心情。

“啊！我知道呀！娘子好笨哦，现在当然是冬天啦，前天还下雪了呢。”宫远修点头笑，笑得很可爱很可爱。

于盛优瞪着他，气极反笑，压抑了一下心里的炉火，对着宫远修微微一笑：“不是要练武吗？走啊！”

“哦……哦！”宫远修望着她的笑容先是愣了下，然后笑着说：“娘子，你笑起来真漂亮。”

“恩恩。”于盛优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别以为你夸我一句我就会原谅你！今天我非要你好看不可！练武是吧？我就陪你好好练练！你可别怪我出、手、太、重！

一刻钟后，于盛优换上了一身劲装，头发还是很随意地扎了一个马尾，整个人显得利落干净。在宫远修迫不及待的拉扯下来到了宫家的练武场，练武的地方在一片竹林之中，竹子之间的缝隙很密，层层叠叠的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只有一条小路通向竹林深处的空地，于盛优远远的就看见有一个黑衣男子已经在那里练剑了，走近一看，黑衣男子手中的剑耍得气势如虹，招招凌厉。男子听到她们的脚步声，手腕翻转，剑锋向下，剑套顺势而上，

男子剑眉一凛，一紧手中宝剑，转身望着他俩道：“大哥。”看了一眼于盛优接着叫：“大嫂。”

宫远修拍手笑：“三弟，你刚才的剑法好厉害呀。”

于盛优看着他英俊光滑的脸，气得窝心！可恶，他的脸上哪里有伤疤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温雅的声音：“大哥，大嫂，三弟，你们来得真早啊。”

宫远修回头，看着温雅俊美的男人笑：“二弟，你也来了。”

于盛优回头，看着他修长的双腿，稳健的步伐，气得死死的闭了一下眼，姓宫的！你们一家都当老娘是白痴啊！

“大嫂，你的脸色为何如此之差呢？”宫家老二宫远涵有些担心地看着于盛优一时发青一时发紫的脸上。

“娘子，你怎么了？要不要找大夫看看呢？”宫远修也凑过来关心地问。

于盛优气极反笑：“确实要看看你们宫家的大夫，我一直以为天下最高明的医术就是我们圣医派了，可没想到你们宫家居然有医生能在一夜之间将一个双腿残废，一个半面毁容的病人治好！如此神医，盛忧自当见见。”

宫远涵温笑地听着于盛优的嘲讽，当她讲完时还很礼貌地点点头：“大嫂可能是误会了！昨日我因天气寒冷，关节炎复发无法走路，所以坐了轮椅，而三弟，却是因为和人打赌输了，按赌约假装毁容三日，这一切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啊。”

于盛优瞪了他一眼，看着他一幅诚恳的样子，心里怒道：木已成舟，还不是你想如何说就如何说！想我于盛优吃哑巴亏？没门！对付不了你们，我还对付不了宫远修？于盛优的宗旨就是柿子我要找软的捏！使劲捏！我捏死你！

于盛优转头，对着宫远修笑：“相公，不是要我陪你练武吗？开始吧。”哼，我在圣医派可不是白呆的！说到武功，我可是排名第六呢！

（友情提示：圣医派总共六位入室弟子。）

“恩！好哇！”宫远修笑道：“那我们轻轻地打哦。”

于盛优一脸阴笑地走到武器架旁，挑了一根长棍，熟练地在手中旋转，她用得最顺手的武器就是长棍！于盛优转身望着宫远修道：“怎么能轻轻打呢？你出去和人打架，人家会轻轻打吗？”

“可是可是……我怕……”

“怕什么怕！”于盛优一声怒喝打断他：“要打就认真打，使劲打，不打我就回去睡觉！”

“打打，那开始吧。”宫远修慌忙点头，娘子生气好可怕哦。

于盛优将手里的长棍抛给宫远修，自己转身利落地又抓起一根，跟着抛出去的棍子飞跃而起，当宫远修接到棍子的那一秒，于盛优已攻到门前，宫远修放弃棍子，向后一退躲开一击，于盛优手里的棍子舞得虎虎生风刹是好看，只见她将长棍猛地往地上一插，身体在长棍的顶端借势飞踢了出去，宫远修矮身躲过，两人又对了几招，宫远修只是躲避并不出手攻击。

于盛优落地一个转身跳起，对着宫远修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棒子敲去，宫远修低着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像是被吓呆了一样，于盛优有些犹豫地看着他，还是算了吧，何必和一个傻子生气呢。想到这，她手腕微动准备收式，就在那一刹那之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宫远修忽然抬头，眼神犀利，右掌猛地向上推出。

“大哥，住手！”宫远涵飞身而出，出掌攻向宫远修，宫远修镇定地推出左掌挡住他的攻击，宫远夏也飞身而起，一把抓住于盛优的肩膀将她丢了出去，同时出掌，和宫远修的右掌相对，三人手掌一对，瞬间狂风肆虐，整个竹林被震得发出刺耳的声音，于盛优尖叫跌落在地上，还狼狈地滚了四五个圈。

等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一看，只见竹林以他们为一个中心点，十米之内的竹子全部被震的拦腰折断，竹叶漫天乱飞，她张大嘴巴，不敢相信地看着。天，好强！这掌要是打在她身上，她不是瞬间挂定了？

这个傻子…这个傻子居然这么厉害！难道他也是假傻？

“你！”于盛优猛地从地上翻身而起，指着宫远修的鼻子问：“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宫远修的眼神一甩刚才的犀利，又变得单单纯纯，呆呆傻傻地望着她笑：“娘子，我不傻啊！呵呵，娘亲说我是最聪明的。”

于盛优转头，满脸黑线，无力叹：“果然，很傻！”

“娘子，娘子，我们继续来练武嘛。”宫远修一把扑过来抱住于盛优欢快地叫。

“不练。我要回去睡觉。”斩钉截铁地拒绝，开玩笑，她的武功和他比，那就是唐三藏和孙猴子的差距！

“娘子，练嘛。”宫远修缠着她就是不让她走。

“我都说了不练！你听不懂是不是？”于盛优死命地挣扎挣扎，就是挣扎不开，气的对着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宫远修吃痛，啊的叫一声放手。于盛优立刻从他的怀里跑出来，狠狠地瞪着他。

宫远修委屈巴拉地看着她，左手搓着右手刚才被咬的地方，眼里的泪水一圈一圈的打着转儿，特可怜的样子，就像是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咬人？”宫远夏大步跨出来，拉起兄长的手一看，红红的一圈牙印，又大又深，某女下口可不是一般的狠啊！宫远夏大怒：“你…你是属狗的吗？你既嫁给了我兄长，就应该听他的话，他让你练武你就得练！”

于盛优不屑地冷哼：“练武？真好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能力陪他练武啊？我啊！还想多活两年！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呆子手上！”

“你怎么能叫自己的相公呆子呢？”宫远夏狠狠地指责她。

“我只是在说事实。”于盛优摊手。

“你！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三从四德！”

“不懂！”于盛优翻白眼，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你……”宫远夏气得指着她的脸就想教育她。

宫远修却跳到她们中间说：“三弟！我知道什么是三从哦！”

“大哥知道？”宫远涵歪头问。

“对啊！”宫远修眯着眼睛笑：“三从就是：未娶从母、既娶从妻、妻死自杀！娘子今天早上说才和我说的呢！娘子我说的对吧？”

所有人都愣住，整片竹林除了宫远修得意的笑嘻嘻声外，安静得诡异啊诡异。于盛优偷偷地望了眼宫家的另外两个兄弟，只见他们嘴角抽搐，满脸黑线地瞪着她。她与他们眼神一对上，就立刻逃开，望天啊望天，看地啊看地，就是不敢看他们！

“大嫂。”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宫远夏牙缝里蹦出来的。

于盛优看他，想怎样？

宫远夏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借一步说话。”

于盛优嚣张地摆手：“不借，不借，叔嫂授受不亲。”

宫远夏怔了下，俊颜微微泛白：“你…你…我宫远夏是这种人么？况且我对你这样的姿色……哼。”后面的话不说也罢！

“我这样的姿色怎么了？况且，我有说你吗？我说我自己不行吗？”看他那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她于盛优可不保证光看不动手啊！反正她现在是破罐子破摔，见一个扑一个了。

宫远夏俊颜微微泛红：“你个妇道人家居然说出这种不知羞耻的话。”

于盛优摊手：“我只是说实话。”

“你…”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这女人居然告诉他，她对他意图不轨。如果他一定要借一步说话的话，岂不是说明他想…他想被她调戏？宫远夏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紫，从紫到青，变化得好不迅速，想一圈，宫远夏一甩衣袖转身怒道：“我不和你计较！”说完嗖地一下消失在竹林里。

于盛优摆摆衣袖道：“慢走，慢走。”

竹林里一下只余三人，微风吹过，竹子哗哗作响。

“大嫂。”一直沉默的宫远涵忽然出声，微微一笑，温润如玉面容上像是有神圣的光芒一样照得人睁不开眼，于盛优看着他，心里那个恨呐！就凭他的长相，即使是个残废当时也应该选他的呀！可恶！我后悔我后悔我后悔！

“大嫂？”宫远涵奇怪地看着忽然一脸狰狞的于盛优，又一次轻声唤道。

“干嘛？”于盛优瞪他！他是美男没错！但却不是她的美男，就像圣医山上的那些男人一样，是看得到吃不到的折磨啊啊啊！对于这样的男人，于盛优是愤怒的！是那种带着想摧毁的愤怒！她宁愿二哥和三弟都长得丑一点！这样才能平衡她由天堂掉入地狱的巨大落差啊！

宫远涵正了正脸色说：“大嫂，我大哥心智虽不成熟，却是一个好人，希望大嫂能好好待他。”

“我就不好好待他怎样？”

宫远涵歪头轻轻一笑，竹子都被他的美震撼得开花了！于盛优当然也看呆了。

宫远涵用浑厚的声音轻轻说：“你待他好，是我大哥的福气，你待他不好，便是他没有这个福气。”

于盛优挑眉，居然说得这么委屈？

“只是，”宫远涵的俊颜上虽还带着笑，但眼神却十分冰冷，称着柔和的音调，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大哥若没有福气，身为他妻子的你，只怕是更没有福气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这家伙居然笑眯眯地威胁她：如果她不让他哥好过，他就让她更不好过的意思吧！于盛优眯着眼看他：“你以为我会怕你们？”

“怕不怕到时候不就知道了。”说完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喂！”于盛优大声叫住他。

他回眸一望，于盛优问：“我问你，如果昨天我选的是你，你真的会娶我吗？”

宫远涵笑：“自然要娶。”

于盛优瞪他：“真是讨厌的答案！”如果他说不娶，她还会好过一点。

宫远涵望着她轻轻一笑：“嫂子你用点心，等你真正了解哥哥后，你就会知道，你昨天的选择是最正确的。”

说完这句话，宫远涵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浓密的竹林里！

是吗？于盛优有些怀疑。

“娘子。”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于盛优回过头一张剑眉飞鬓，朗眸如水的俊朗面容，在不远处望着她，一副想过去又不敢过去的样子。

于盛优叹气，对他招招手，宫远修灿烂一笑，一个飞奔扑过来抱住她。

于盛优嗤笑，这家伙虽然傻，但是却傻得怪可爱的。就当是养了只大型宠物狗吧！对他好点就对他好点吧！反正对人好又不花本钱。

“娘子。”宫远修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她。

“恩？”于盛优心底有一丝丝柔软被他干净的眼神波动。

“我想大便便。”

“娘个腿！”于盛优再次爆粗口：“滚去大！”

想对他好，真的很难啊！

第四章：鼻血根本停不下来

这天，吃完晚饭，于盛优带着宫远修无所事事地在宫家大院里散步，于盛优走一步宫远修也走一步，于盛优停宫远修也停，于盛优吃一粒瓜子，宫远修嚼一把瓜子！于盛优望着他皱眉，她烦，她非常烦！这家伙这几天就和粘粘虫一样，天天粘着他，吃饭粘，睡觉粘，读书粘，练武也粘，就连走路也一直撑着白痴笑容走在她半步范围之内。

她要爆发了！她受不了了！她要把他丢掉，哪怕只丢掉一秒也好！

于盛优转头望了眼笑眯眯地吃着瓜子的老大，眼珠转了转，她对着他微微一笑叫：“相公。”

宫远修看着她的笑容，也灿烂一笑，开心地叫：“娘子。”

宫远修本就长得俊俏，一笑起来更是像天使一样纯净，于盛优被他的笑容迷得有一瞬间恍惚，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说：“相公，我刚才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把耳朵上的宝石耳环掉了，那可是我出嫁时爹爹送我的。”

于盛优低头装成很悲伤的样子，宫远修睁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她说：“那，远修去帮娘子找。”

于盛优轻轻点头，指着前面的荷花池说：“就丢在那一带了，相公去帮我找找，要是找不到便算了吧。”

“放心吧，我一定能找到。”宫远修拍拍胸口保证，转身开心地跑去找耳环。

于盛优对着宫远修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找到啥，她今天根本没带耳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然转身，偷偷甩下他，跑了。

甩开宫远修的她真觉得松了一口气，好像全身都舒服了一样，她一边吃着瓜子一边逛着，忽然她非常想知道宫远修到底是天生傻还是后天才傻的。

经过一圈打听，于盛优终于在宫家的一个老园丁口中打听到宫远修原本不是傻子，不但不是傻子还是宫家三个儿子中最出色的一个，他15岁的时候就打败了当年武林第一高手，并且在学识上也非常出色，反正就是啥都会啥都天下第一的那种，咱就不多说了。

可他为啥会变傻呢？这得从6年前说起。

6年前，宫远修18岁，正是他名声大操之时，那时的宫远修，英俊潇洒武艺高强，且家财万贯，这么好的条件，当然是个女人都想嫁给他，当年他家的门槛被求亲的人踏破了七八十个，整一个香的不能再香的香馍馍，谁都想上去啃一口，那时的宫夫人为难了，这宫远修只有一个呀，娶谁不娶谁好呢？真是为难啊！宫夫人想来想去，忽然想到自己兄长后宫选妃时的威风，开心了，得意了，决定了！咱也选一把妃！

于是，宫夫人的这一决定刚一贴出来，立刻引起了整个国家未婚少女的轰动与积极相应，不出1个月，前来参加选妃的女子至少有十万名。经过层层严格的筛选最终还留下了两百余人，宫夫人又为难了，为啥天下好女子这么多呢？这两百多名女子，全是要家世有身世，要相貌有相貌，要才情有才情，要啥有啥的好女子。

没办法，宫夫人最后出了一道题目，就是让她们一人做一个菜，并且给她们每人一个时辰和宫远修独处，于是这场明里品菜暗里品人的大会足足进行了七七四十九天！

宫夫人原来盘算得好啊，让宫远修自己选去，看中哪那个就娶了那个就是。可宫远修当时并无成亲之意，只是孝敬母亲，顺着母亲的意思，有理而客气地整整吃了四十九天美食。

本来这品菜倒是没什么问题，可问题出在了那单独相处一小时上！那些女子全都卯足了劲，想做出最好吃的菜，可是光菜好吃就够了么？当然不够，暗地里的手段咱也不能落后啊！，那是你下碧螺春，我下桃花春，你下一夜梦，我下梦三天，你下红棉欲，我下欲飞烟，那个春药下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们买不到的！

可郁闷的是宫远修武艺修为实在是太高了，这些春药他吃了就和吃胡椒粉一样，当时是一点效果也没有，可当他吃了四十九天各种不同的高效的春药后，春药们互相排斥，互相摩擦，终于产生了奇妙的化学效果，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于是宫远修开始欲火焚身，全身发烫，整个人就像是被煮熟了一样，本来小命都得被这些春药烧掉了，幸亏宫夫人求来了圣医山于神医也就是于盛优她爸的解毒圣药，命是保住了，可当药力退去，宫远修的脑子也给烧傻了，智商只如同10岁小孩一般，宫家请了无数的名医也没能治好他。

哎！这事真是闻者流泪见者伤心啊！瞧瞧，一个大好青年就因为春药吃多了，从此成了傻子！

于盛优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问：“那后来那些喂宫远修吃春药的女人呢？”

老园丁也叹了一口气说：“她们啊，她们一听说大少爷傻了以后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于盛优不敢相信的问：“不是吧？宫家就这么放过她们了？”

老园丁摇头：“哼，哪有这么简单，这两百余名女子没有一个嫁得好的，给人做第五十位小妾都是好的，倒霉的嫁了90岁高龄的老翁，嫁了赌鬼，嫁了罪犯，嫁了杀猪的，都有！反正没一个有啥好下场的。”

“真……真狠！女子嫁得不好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啊！”于盛优这时有些同情这些女人了，她想了想，好奇地问：“这么毒的报复方法是谁想出来的？”

老园丁四处瞟了一眼，神秘兮兮地小声说：“是二少爷！”

于盛优手中瓜子撒了一地，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宫远涵长得这么无害善良，却没想到他的心肠这么歹毒啊！

等于盛优和老园丁聊过，回到房间之后已经天黑了，皎洁的下弦月淡淡地照着小院。于盛优点亮房里的油灯，无聊地拿起一本小说书翻了翻。看看小说，再这么闲下去，她怀疑她也会跑去绣花，太无聊了！

一本小说看完，已经很晚了，于盛优打了一个哈欠准备脱衣服睡觉，躺上床以后忽然想到，呃……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于盛优猛地坐起来！不好，她把宫远修丢了还没去捡回来，就在慌忙穿鞋准备去把荷花池边的宫远修捡回来的时候，房门被猛地推开！

宫远夏一脸怒气地瞪着他，他全身透湿，头发和衣服上还不停地滴着水。他的手里死死拉着宫远修，宫远修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被他拉着，同样全身透湿。

“呃，你们怎么了，游泳去了？”于盛优奇怪地问。

宫远夏被她这句话一下刺激起来，他冲了过去，将于盛优从床上拉下来：“你这女人，既然还在这说风凉话，这么冷的天，你居然叫我哥哥跳到冰冷的池水里给你找耳坠！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宫家的人会放任大哥被你欺负吧！”

于盛优一惊，她只是随便指指荷花池罢了，并没有让他跳下去找啊！

“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于盛优跌跪在地上，气得推开他。

宫远修急急地叫了声娘子，慌慌忙忙跑过去想将她扶起来，宫远夏拉开他大哥扶她的手道：“大哥，你别帮她，这个女人就要好好收拾一样，不听话的妻子，不如休掉！”

于盛优怒了，猛的蹿起来：“你休啊！我巴不得你们休了我！”

“你……”宫远夏气抬起手来，却被宫远修一把抓住：“你别打我娘子。”

于盛优抬头怒瞪他，一副你敢打我我就和你拼了的样子。

宫远夏看看大哥，又看看于盛优，猛地抽回手，无奈地说：“我没说要打她啊。我怎么会打女人呢。大哥……你……哎。”他只是想卷卷衣袖而已啊！他晚上刚从外面回来，就听下人说，大哥在荷花池里找东西找了一晚上，怎么劝也不上来！

等他去一看，心疼得要死，大哥全身冻得发紫，却还是固执地在池水里找他娘子的耳环，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敢这么欺负他家大哥！

本想好好教育她一番，却没想到大哥这样护着她，这叫他如何帮他讨回公道呢！

宫远夏狠狠地瞪着于盛优道：“你给我记住，你再敢欺负大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好怕哦！”于盛优回瞪他！

宫远夏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大步走出房间。

于盛优跟在后面，将门关得砰砰直响，气了一会后，望着一身透湿的宫远修问：“你怎么跳下去找了，我不是说在池边么？”

宫远修拉着袖子说：“池边没有，我以为掉到池里了。”

“没有就算了，你回来说一声就是了。”于盛优有些内疚了，这么冷的天，池水该多冷啊，他居然在里面找了一晚上。

宫远修低着头，有些委屈地说：“娘子要我找，我就一定要找到嘛。”

于盛优微微叹气，走上前去握了下宫远修冰冷的手道：“快去把湿衣服换了，别感冒了。”

宫远修笑笑忽然将一直紧握的手打开，摊在于盛优眼前说：“娘子，我今天没找到宝石耳环，但是我找到这两块小石头哦！看，很闪亮呢，暂时代替娘子的耳环好不好，我明天再去给娘子找。”

于盛优看着他手中小拇指甲盖般大小的透明鹅卵石，低头一笑，心里有些暖暖的，像是释然一样，拿起，放在眼前看看，然后望着宫远修说：“哇，真漂亮啊，谢谢你。”

宫远修看着她羞涩一笑，双手无措地在衣服的两侧摩擦着。

于盛优握紧手中的鹅卵石，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于盛优就醒了，确切的说她是一晚上没睡着，因为她下了个决定，那个决定就是用她自己的医术治好宫远修！

当窗外鸟儿开始叽叽喳喳叫的时候，于盛优动了动已经僵硬了的身体，可惜某个大块头还紧紧地抱住她不撒手，于盛优无奈地扭动了几下，结果某人继续纹丝不动地抱着她睡得香喷喷的，于盛优奋力地转过身，面对着宫远修，只见宫远修睡着的样子和正常人一样，不！比正常人帅很多很多很多倍！于盛优被迷惑了一下，吸吸流到下巴的口水，告诉自己，要淡定！

她伸出手，捏住他俊俏的鼻子，不让他呼吸，果然，没一会宫远修就放开紧紧抱着她的手，胡乱的在空中乱舞一通，于盛优趁机向右翻滚了两个圈，终于从他的魔掌中逃了出来，宫远修鼻子畅通后，嘟囔了几声双手向于盛优的方向抱过来，于盛优立马拿着自己的枕头一把塞在他怀里，宫远修满意地死死抱着枕头，使劲地蹭了几下，一脸幸福地又睡了过去。

于盛优擦擦额角的汗，慢慢从床上爬起来，从宫远修身上跨了下去，下床从柜子里拿了一套水蓝色的碎花长裙穿上，又披了一件白色的披风在身上，她轻轻打开门偷溜了出去。

门外，天空还黑沉沉的，最远处的东边有一丝亮光，空气中还带着刺入骨髓的寒气，于盛优抬眼打量着四周，自己住的房间在一个院子的正厅，东西两边各有一间厢房，院子两边种满了脆绿色的细竹，通向小院门口的道路用鹅卵石铺着，于盛优慢慢地走出院门，院子外面是一个大型的花园，中间有一个很大的荷花池子，因为天色的关系，池子里的水显得冰冷幽黑，看上去深不可测，昨晚上宫远修就是在那里面捞的耳环。

于盛优抓住一个路过的青衣婢女问：“这里可有药房？”

婢女恭敬地低着头道：“回大少奶奶，宫家堡有六个药房，不知大少奶奶要去哪一个？”

“最近的。”

婢女想了想说：“是。请随奴婢来。”

于盛优跟在婢女的身后走着，还别说宫家的人即使是个婢女也长得水灵灵的，就前面这个给自己带路的，都要比那些秀女漂亮个十几倍。

于盛优出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叫落燕。”

“哦，这名字倒是取的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姑娘的容貌要落雁倒也不是难事。”于盛优摇头晃脑的一幅风流样。

落燕脸上一红，低头微微羞涩地回道：“大少奶奶缪赞了，奴婢可不敢当这落雁之名。”

“可你不就叫落雁么？不叫你落雁叫什么？”

“大少奶奶…奴婢不敢当啊。”

于盛优看着急得满脸通红的落燕，哈哈一笑，不再逗弄她：“那我叫你落落可好。”

落落低头，声音软软地道：“落落见过大少奶奶。”

于盛优看着这个乖巧柔顺的漂亮女孩，心里痒痒的，她就喜欢这种类型的人，好欺负，动不动就脸红，看着又舒服，宫夫人给派给她的几个丫头，都是一副老实中带着精明的模样，好像时时刻刻在监视她一样，搞得她根本就不敢使唤她们做事。

于盛优偷偷瞧了眼落落问：“你是哪个房里做事的？”

落落乖巧的回答：“回大少奶奶，奴婢在夫人房里帮佣。”

“哦，这样啊。”于盛优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把她挖到手下来做事的可能性有多大。

“大少奶奶，前面就是药房。”落落指了指前面竹林中的一个屋子道：“奴婢只能送你到这了。”

于盛优点头，摆手：“行，你回去吧。”

落落行礼，转身走了。

于盛优穿过竹林来到药房，推开门，一股药香扑鼻而来，于盛优皱着鼻子嗅了几下，恩恩，好久没闻到药香了，好怀念啊！

记得圣医山上，漫山遍野飘着的都是这种味道，于盛优点点头，拿出一张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很多药名，于盛优看了看她想了一个晚上才想出来的药方，满意地点点头，生活就像强奸，如果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寅时一到，宫远修脑子里的生物钟滴铃铃地做响。他轻轻地睁开眼睛，朦朦的双眸像是带着一丝欲说还休的忧愁，俊美的脸上带着刚醒来时的困惑。他微微起身，宽大的衣袍从肩上滑落，露出紧致结实的胸膛。他觉得嘴唇很干，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性感的唇瓣因水的湿润，变得更加鲜艳欲滴，像是邀人品尝一样。

于盛优从药房那完药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的小心肝猛地抽了下！呆愣愣地看着。

宫远修一见她进来，立刻露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唤道：“娘子。”

于盛优感觉鼻子里先是热热的，然后又是痒痒的…

宫远修抬手，指着于盛优担心地道：“娘子，你流鼻血了！”

于盛优刷地回过神来，抬手使劲在鼻子上揉了两下，低头狡辩道：“没有，没有流鼻血！”

宫远修赤着脚走下床来，将于盛优的脸抬起来，仰面看着他。只见他眼眸明亮，嘴角含笑，丝绸般的长发调皮地滑过她的脸颊……某女的鼻血流得更加凶猛了！帅啊！太帅了！帅得没天理！为什么会这么帅啊！为什么啊为什么！

宫远修的脸慢慢在她面前放大，两人越靠越近，于盛优吞了下口水，紧张地望着他，他想干啥想干啥想干啥！她不会让他亲她的！不会不会不会坚决不会！

宫远修捏住于盛优的鼻子说：“娘子，娘亲说流鼻血是不能把头低下来的！要抬着，娘子，你为什么把嘴巴噘的这么高？”

她是什么时候撅嘴的！于盛优立刻红了脸，恶狠狠拍开宫远修，退到离他很远的地方大声说：“要你说，我当然知道啦！要抬头谁不知道啊，我噘着嘴巴，是要把流下来的鼻血吃进去！这样不浪费血，不浪费你懂不懂！”

宫远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发出噗嗤的笑声。

于盛优慌忙回头，只见门口的奴仆一脸忍笑地扫着地。

于盛优脸色暴红，指着奴仆骂：“谁让你在这扫地的？快滚快滚！”

奴仆拿着扫把头也不回地撒腿跑了！

宫远修每天早上都要于盛优陪着他练武，今天也不例外。两人一道往练武场走着，于盛优一路上都感觉奇怪，很奇怪，总觉得所有人看她的表情都是一副快要被笑憋死的样子。

疑惑，抓头！

远远的宫远夏走过来，看见于盛优就笑问：“听说嫂子今早流鼻血了？”

于盛优呐呐的回答：“恩……最近上火。”

宫远夏哈哈大笑着离开。

于盛优望着他的背影骂：“有病。”

没走几步，又遇见宫远涵，宫远涵一脸笑意的问：“听说嫂子今早流鼻血了？”

“最近上火。”

宫远涵也不在说话，哈哈大笑着离开。

“他们宫家兄弟什么毛病？”

于盛优继续往前走，又碰到了婢女落落，落落一脸羞红地拿了个小包裹递给于盛优道：“少奶奶，这是夫人让我交给您的。”

于盛优接过包得严实的书，打开一看，脸刷地一下红了。宫远修也将头凑过来看，于盛优慌忙把书合上，瞪他一眼：“你不许看。”

宫远修老实地站一边，眨巴着大眼望着她。

落落掩唇一笑：“夫人说书里还有一封信，请大少奶奶过目。”

于盛优打开信一看，只有一行字：有些事，女人就得主动。

于盛优有些不明白了，搞什么呀，先送一本春宫图，全是女在上的姿势，再送她一句这样暧昧的话！婆婆这是啥意思？让她上了她儿子？

挠头，不明白啊不明白！

清晨，宫家堡花园，两个小厮正窃窃私语：

小厮甲：知道么？知道么？大少奶奶今天早上流鼻血了！

小厮乙：知道哇，知道哇！整个宫家堡谁不知道哇。

小厮甲：咦嘻嘻！忍不住啦！

小厮乙：肯定的哇！

一双手慢慢地从后面的树林里伸出来，压着他们俩的脑袋，声音非常低沉，恐怖，且压抑：“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嗯？”

“大少奶奶！”两个小厮惊讶地回头！

原来于盛优在陪宫远修练武的时候，中途开溜，准备回房间里煎药，正好给她抓住了这两个家伙躲在这里说她坏话！

“哼哼，说，你们在笑什么！”于盛优露出阴森森的虎牙。

“没有，没有，什么也没说啊。”两个小厮使劲摆手，一副打死不招的样子。

于盛优邪恶一笑，抬头，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不承认是吧？你们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么？”

“大少奶奶家世代都是神医。”小厮甲低头，恭敬地说。

“呵呵，你们也知道啊。”于盛优忽然冷下脸道：“那你们也应该知道，如果你们不说，我有很多办法让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说话！”

“大少奶奶饶命啊！”两个小厮吓得慌忙跪下求饶。

“快说！”于盛优喝道。

“是。”小厮甲如实禀报，原来于盛优今天早上的丑态早就被那个扫地的小厮传得整个宫家堡都知道，而且还越传越夸张，说什么大少奶奶早已压抑不住心中的啥啥啥，看着大少爷早就想要啥啥啥，可是碍于啥啥啥，只敢流着鼻血看着啥啥啥，经过这个小厮的大力宣传，于盛优欲求不满的形象，在宫家堡已是上到80岁老妪，下到5岁幼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于盛优瞪大眼睛，眼里喷出的火焰简直能吧后花园都烧了。怪不得！怪不得今天一早是个人都对自己笑得如此淫！荡！怪不得婆婆送这么奇怪的书和信给她，怪不得啊啊啊！可恶！！那个小厮，那个混蛋，她要把他毒死！毒死毒死毒死！

于盛优恼羞成怒暴走了！马力全开奔回自己的小院里要去把那个扫地的小厮找出来毒死，可将院子翻了一以圈也没找到那个罪魁祸首，气得她又跑回宫远修练武的竹林，只见练武场中间宫远修把剑花舞得虎虎生风，于盛优猛地冲进去，吓的宫远修急急收剑，这才避免了剑气误伤到她。

宫远修收了剑，歪着头看着气得七孔冒火的于盛优，偷偷地后退两步。宫远修虽然傻了点，但是他再傻也看得出来，这时候千万别去招惹她家娘子，就她家娘子现在这张后娘脸，这时是逮谁都能咬一口，他不想被咬，他怕怕的说，他乖乖地拿着剑，缩在角落里挖坑玩泥巴。

挖一个坑偷偷瞄一眼于盛优，在生气。

再挖一个坑再偷偷瞄一眼她，还在生气。

于盛优本来就怒火冲天的，一嘴里骂骂咧咧的，转头扫一眼，正好看见宫远修受气包一样地蹲在角落挖的满地坑，怒火更是扑天盖地而来，她冲上前去指着满地的坑骂：“谁让你挖坑的？”

宫远修被她的吼声吓得手中的宝剑啪地掉在地上，完了！他家娘子还是咬过来了，宫远修无措又无辜地望着她不说话，唔……娘子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

宫远修不敢搭话，可怜兮兮的低着头。

“问你话呢！“于盛优一副晚娘脸。

“娘子好凶。”某人一脸委屈，双眼含泪。

“……”好吧，她刚才是凶了一点。

“吓到远修了。”某人委屈地揉揉鼻子，偷偷看她。

“……”好吧,她错了，她不该欺负小朋友。

“下次不可以这样啦！三弟说相公是拿来伺候的！”某人小声说。

“恩？你说什么？”微微地眯眼，一脸你再说一遍试试的样子。

“相公是拿来……嗯嗯嗯……欺负的……”在她凶猛可怕的眼神下，某人只得委屈地改了最后几个字。

于盛优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眼一脸可怜的宫远修道：“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

“真的？”

于盛优特别诚恳地看着他点头，然后说：“来，趴下，背我去饭厅吃饭。”

宫远修嘟嘟嘴巴。

“不愿意？”瞪。

使劲摇头，转身，蹲好，做出背负的姿势。

于盛优大爷一样地趴上去，宫远修一脸笑容地站起来道：“背娘子吃饭饭去咯！”

这时清晨的阳光刚从浓雾中露出头来，软软的金色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很温馨的感觉。

宫家的早饭是吃得最讲究的一顿，所有家庭成员都要到主厅来吃，小辈先要给长辈问安，人到齐了才能开饭，宫远修和于盛优到了大厅的时候，家里成员已经都到了。

“爹，娘，早上好。”宫远修笑的可爱。

“爹，娘，早上好。”于盛优也礼貌的请安。

宫夫人慈爱的望着宫远修道：“好好，早上练武累不累啊？”

宫远修使劲的摇头：“不累呢！”

于盛优使劲点头：“累。”

“呵呵呵呵。”宫夫人笑的开心，别有深意地看了眼于盛优对着宫老爷道：“优儿这媳妇好，我看着越来越喜欢呢。”

宫老爷摸摸胡子，淡淡地点点头说：“开饭吧。”

一家人坐下开始吃早饭，宫远修一边吃，一边将自己喜欢吃的菜夹给于盛优，于盛优看着那些个菜郁闷啊，都是她不喜欢吃的！

宫夫人看了眼她们，调笑道：“远修啊，你可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也不见你给娘夹一口菜。”

宫远修眨眨眼，然后很认真的说：“我是和爹爹学的啊，我也没见爹爹给奶奶夹一口菜啊。”

于盛优噗嗤一笑，宫家另外两位少爷也定着自己父母看着，宫老爷给妻子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秒，然后沉稳的夹进老婆的碗里，继续默默吃饭。

宫夫人有些羞涩地望了眼疼爱自己的丈夫，然后看了眼碗里的菜，笑的格外美丽道：“呵呵，远修啊，回来到我房里来，娘亲有些事情要教教你。”

于盛优一听这话紧张了，她要教什么？不会丢一本男在上的春宫图给他吧？

这顿饭吃得极其别扭，于盛优总感觉婆婆用那若有似无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从上到下，由里而外。瘆的慌。

宫远涵和宫远夏吃完，陆续起身告退，宫夫人也搀着老爷起身，顺便满怀深意地看了一眼还在扒饭的于盛优道：“优儿你慢慢吃！远修你随为娘进书房。”

宫远修放下碗筷答应一声，乖巧地跟着宫夫人走出饭厅。

当一群相干不相干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了之后，于盛优慢慢的抬起头，将手里的碗筷一丢，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哼，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搞什么名堂。”

于盛优一路小跑地跑到书房的窗户下面蹲下，把手指放在嘴巴里嘬了嘬，往窗户上的纸上捅了一下，没捅开。口水不够？她疑惑地看看手指，对着上面使劲吐了两口口水，又捅了下，还是没捅开。于盛优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对着窗户猛地戳下去，开了，呵呵。是开了，不过是窗户被她用簪子推开了！

这个窗纸是什么做的啊，也太结实了！

于盛优拉开窗户望里面看，只见宫夫人背对着她和宫远修说着什么。宫远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的方向，当看清楚来的人是她娘子的时候，立刻准备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于盛优比他更快速地抬起手，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凶狠的表情。

宫远修乖乖地闭上嘴，眼巴巴地看着她。

宫夫人奇怪，回头望去，窗户关得好好的，窗外一片寂静。

“远修，你刚刚在看什么？”宫夫人回过头来温柔地问。

宫远修犹豫地看了眼宫夫人，又看了眼窗户，然后摇头：“什么也没看。”

于盛优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很乖。

宫夫人不满地微微眯眼，这么快就听媳妇的了。

就在于盛优猥琐地趴在窗户下面偷听时，一个低沉淡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嫂——你这是?”

于盛优猛地回头看，只见一脸疑惑的宫远涵站在不远处望着她，于盛优尴尬地站起来，羞得满脸通红。

于盛优抓头，望着他不说话。宫远涵了然地笑笑道：“大嫂，我觉得你应该上房顶，那里位置比较好，你在这趴着偷听，不太好吧。”

“谁说我要偷听了！”打死不承认。

“那你在干嘛？”

“我就是在……在找东西。”

“哦。”宫远涵一副我相信你的样子，然后问：“需要我帮忙吗？”

于盛优很不客气的地摇头。

宫远涵有礼地点头微笑，转身告辞，走了几步回头笑道：“大嫂，书房重地，每一刻就有小厮打扫，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就有一队护卫巡逻，时刻都有仆人路过，每隔一会就有丫鬟进书房添茶。若是你找不到东西的话，任何时候都可以求助。”

“……”于盛优惊呆了！原来会有这么多人路过！

到底有多少人看见她的丑态了？天，好丢脸！于盛优低头猛地往自己的小院冲，丢脸丢脸丢脸啊，为什么，为什么一到宫家就这么丢脸呢？

另一边，宫远修在宫夫人的教导下，从书房走了回来。

刚进院子：

“大少爷，您回来了！”

“哐啷哐啷……”

“噗嗤——”

这是小厮见到宫远修的第一句话，以及打翻水杯的声音，以及奇怪的声音。

进小院子：

“大少爷，您回来了！”

“哐当”又一次

“噗嗤——”

这是园丁见到宫远修的第一句话，以及丢掉手中锄头的声音，伴随着诡异的噗嗤声。

进客厅：

“大少爷，您回来了！”问候语

“吧啦吧啦！”又是啥被打破了吧。

“噗嗤——”噗嗤声总是存在的！

进卧房。

“你怎么才回来？你老妈和你说了啥？”凶恶的于盛优闭着眼睛回头。

睁开眼睛后“噗嗤————噗嗤————噗嗤————！”喷————鼻血啦！

于盛优捂着鼻子，指着宫远修吼：“谁让你穿成这样的！你脑残啊！噗嗤——噗嗤——”

吼叫声中夹杂着喷鼻血的声音。

宫远修无辜地看着自己的穿着，单纯地问：“我怎么了？”

于盛优又看了她一看，噗嗤噗嗤——要淡定！不能看到美男就流鼻血，不能看到美男穿透明装就狂喷鼻血！

只见宫远修朗眸如水的俊朗面容上，带着疑惑和担忧，微微轻皱着眉头悄悄地望着她。他如墨的长发被全部放下，只在发尾用红绳松松地打了一个蝴蝶结，身上只披一件宽松的紫金色外袍一直垂到地下，结实精瘦的窄腰上系着大红色的龙凤腰带，腰带上镶着金玉，华贵的让人无法直视，胸口半遮半掩的露出了小半的古铜色胸膛，胸前的两点红色珠在紫色的丝袍中玉若隐若现，当他走路时，风微微吹动，袍子翻飞……

于盛优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推开要过来帮忙的宫远修：“你…你…你别过来！”

“娘子，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宫远修心疼啊，他家宝贝娘子流血了，一直流不停。

于盛优仰着头，一脸眼泪鼻血：“别过来了，你再过来…我就…我就会死的！”

“为什么会死？”宫远修猛的将于盛优抱在怀里，生气地喊：“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于盛优两眼一翻，晕了！

而另一边，书房内，两个人正在品着上好的铁观音，宫夫人看着南边的院子红色满天飞，非常满意地笑啊笑啊，得意地笑。

宫远涵看了眼母亲道：“母亲何必将大哥打扮成这样。”

宫夫人瞟他一眼：“这样才有效果。”

宫远涵沉默了下叹道：“哎！有些事不可强求。”

“不行，我要孙子，我要孙子！你们长大了，不好玩，要不你给我生一个。”

宫远涵看了眼任性的母亲，转开视线，吹了吹茶叶优雅地喝了一口。

“报告夫人！”一个小厮在门外道。

“怎么样怎么样？”

“报告夫人，大少奶奶因为鼻血流太多，晕过去了！”

“什么？”宫夫人皱眉：“这丫头，真没用！”

“母亲，我就说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宫远涵一脸正义地说。

“什么我不对！那衣服造型还是你设计的呢！你别想抵赖。”

宫远涵摸摸鼻子笑得温柔：“母亲，我的意思是光一个穿的少有什么用，我们要双管其下，这样才能水到渠成。”

“你是说给优儿…”

宫远涵默默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

第五章：她也是高手

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小婢女落落在美丽的下弦月中，端着一盅人参十全大补汤款款的向宫家堡南苑走去。

“落燕姑娘，你怎么来了？”负责南苑打扫的小厮两眼放着光，直直的看着她，要知道，落燕可是他们宫家堡最漂亮的婢女，所有小厮守卫都想和她多说两句话，可是人家落燕姑娘总是满面羞涩的望着你，静静的瞅着你，等你回过神来，人家都走老远了。

落燕走到南苑主卧房，敲了敲门，轻声唤道：“少奶奶，我是落落，夫人让我给您送些东西来。”

“进来吧。”房间里的声音听着很虚弱。

落落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房间里灯火通明，于盛优躺在靠椅上，一副很虚弱的样子，宫远修则坐在床上，裹着很厚的棉被，一脸委屈的望着靠椅上的人。

落落走到桌边，轻笑：“少奶奶，夫人知道您最近身体不好，特意吩咐奴婢做了这人参十全大补汤给您喝。”

于盛优哼了一声道：“谢谢。”

“大少奶奶不尝尝么？”

“我懒得动。”

“……”落落手脚麻利的乘了一碗，端到于盛优面前：“少奶奶，请用。”又端了一碗到宫远修面前：“大少爷也喝些吧。”

宫远修神手接过，很开心的样子，将碗刚放到嘴边，忽然一道银光闪过，瓷碗猛的裂开，汤洒了一床都是。宫远修委屈的望着靠椅方向：“娘子…”

于盛优弹弹手指道：“把我的簪子递过来。”

“哦。”宫远修乖巧的拿起于盛优簪子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于盛优立刻撇开头去：“行了，你别过来。”

他那一身行头还没换呢！宫远修拿着簪子捏在手里，揪吧揪吧的望着他，大大的眼里满是委屈，为什么娘子这么讨厌他…呜…

于盛优完全无视宫远修的眼神，她抬手，摇了摇碗里的汤，对着落落轻轻一笑：“婆婆是不是忘了我们于家是干什么的，兰花草虽然无色无味，但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歪嘴一笑问：“知道为什么吗？”

落落摇头。

“因为这款春药是我配出来的。”于盛优笑：“你去告诉婆婆，像这样的药我有很多款，吃了强身又养颜，过几天我会给她回个礼，让她和老爷…呵呵。”

落落一听这话，脸刷刷的红了，端起汤碗走了。

于盛优看着她的背影不削的想：哼，给我下药，也不想想她在圣医山那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啥也没研究，就研究春药了。

哼哼，她得好好想想，要用哪款给宫夫人回礼呢？啊，春来春去貌似太烈了，她也许受不了，春风吹啊吹貌似又太淡，不够激情啊，哈哈，还是梦三生好，三次么！不多不少，哇卡卡卡！得罪我！暗算我！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我是要立志成为春药第一宗师的人！

宫远修怕怕地又往床角缩了缩，唔…娘子的脸好可怕，好像要吃人一样，啊！她看我了，怎么办？远修会不会被吃掉！呜……呜……

“相公，快去把衣服换换，睡觉了。”

“啊？哦，娘子想洞房了啊！好耶。”

“……洞你个头！”

宫家北苑。

“她真这么说！”宫夫人皱着眉头问。

“是。奴婢不敢有一句假话。”落落低着头恭敬的回话。

“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夫人。”落落翩然告退。

宫夫人转头，望了一眼镇定的坐在一边品茶的宫远涵说：“怎么办。”

宫远涵抿了口茶，然后起身道：“娘亲，天色已晚，远涵告退。”

“喂喂！”死孩子，这么快就想撇清关系！

宫远涵低头，笑的温柔：“娘亲，圣医山的人若是想下毒，那是谁也防不住的，娘亲就当是和爹爹增加感情好了。”

“喂喂！”下春药这个方法是你想的吧！死孩子！

“

看着宫远涵的背影，宫夫人起的咬牙，自己的三个儿，一个傻，一个坏，一个不理人，她咋就这么命苦呢！她就是想要个乖巧可爱，玲珑剔透的小孙子有什么错！

“夫人，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书房？”宫老爷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老爷。”宫夫人委屈的上去抱住他：“你家二儿子和媳妇想欺负我。”

宫老爷冷俊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笑容，抬手抱住爱妻道：“这么大了，还和孩子们玩，羞也不羞。”

“哼。”

“小孩似的。”宫老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柔声劝道：“回去休息吧。”

“恩。”宫夫人柔顺的靠在丈夫的怀里想，下药就下药，就像远涵说的，就当增进感情吧，看了眼自己英俊的丈夫，她微微羞红了脸，为什么她还挺期待的呢？

宫远涵独自走在夜色中，晚风轻轻吹起他如墨的长发，衣尾飘飘，就像一个将要乘风归去的仙人，他微微歪头，忽然露出一抹笑容，于盛优，他这个嫂子还真有意思。

.

算一算，于盛优嫁到宫家已经半个月了，她已经无聊的全身都快长毛了，以前在圣医山没事还能满山遍野的抓抓猴子，打打老虎，欺负欺负六师弟，日子是过的苦了点，可是只是还是蛮有乐趣的。可是现在呢，天天对着一个傻丈夫，陪玩陪乐陪练功，陪吃陪喝陪睡觉。

于盛优无聊的躺在花园的躺椅上，任宫远修将无数的梅花插在她头上，掏掏耳朵，扣扣鼻子，望着一脸笑容的宫远修打了个哈欠，其实傻子也好，你看人家多开心啊，自己虽然没傻，却一点也不开心，无聊的站起来，摇了摇头，将头上的腊梅花全摇掉下来。

宫远修不满的嘟嘟嘴巴，又将一只腊梅花插在她头上，于盛优抓住他的手，抬眼望着他说：“呆子，梅花是不能随便戴在头上的。”

宫远修歪着头，一脸很傻很天真的问：“为什么？梅花又香香，又漂漂，和娘子一样啊。”

“我说不能戴就不能戴。”于盛优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起身往园外走。

“哎，娘子，你去哪？”宫远修也爬起来，追着她问。

“无聊，上街转转。”

“上街！”宫远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冲到于盛优的面前，用特别闪亮的眼睛望着她说：“带远修去么？”

“不带你。”某人想都没想的拒绝。

“……”宫远修委屈地看她。

于盛优冷眼望他。

宫远修继续委屈看她，眼里雾蒙蒙的一片。

于盛优继续冷眼望他。

宫远修眼里泪光闪闪，眼泪像是随时都要掉出来一样。

某人的冷眼再也望不下去了，撇开眼神。

“娘子…”哽咽的声音，大大的手轻轻的拉着她衣袖。

于盛优叹气，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带你去。”哎，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宫远修瞬间笑逐颜开，眼里的泪水像是被吸管吸进去的水一样，刷的一下就不见了，她一把拉起于盛优欢快的往门口跑着：“娘子，娘子，走吧，我们上街。”

“慢点慢点！跑什么。”于盛优无奈的被他拉着一路小跑。

花园里，嫩黄色的腊梅花落了一地，散发着淡淡的耐人寻味的香气。

刚到街上，于盛优就为自己的一时善良后悔了。

“哇！哇！娘子！娘子，你看这个好可爱呢。”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脸谱。

“哇！哇！娘子！远修好想吃这个！”普通的糖葫芦。

“哇！哇！娘子，远修好喜欢这个！”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木头工具。

“哇！哇！娘子！娘子！”

“闭嘴！”在经过半个多小时哇哇的摧残后，于盛优再也受不了的呵斥他，天，他难道没看见一个街上的人都在看他们么？宫远修本来就长的及其俊俏，一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眼里原先明明写着惊艳两个字，在他无数声，“哇！哇！娘子！”之后变成惊愕！感情这么俊的少爷是个傻子，哎！老天果然是公平的，人都长的这么帅了，脑子肯定要傻一点的。

“娘子…”呜…娘子又凶他，宫远修委屈的低下头，为什么娘子老是凶他，娘子是不是很讨厌他啊？

“回去吧。”于盛优低头，飞快的往前走，不想让人指指点点的看笑话。

宫远修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才快步的跑上去追她，一边跑一边叫：“娘子…娘子…呜…娘子，你别生我气…”

宫远修才跑了几步，忽然被一个人伸出的脚绊倒，他趴的一下跌在地上，俊俏的脸上跌的全是黄土，他摸了摸跌的有些疼的鼻子，抬头望着绊他的人。

“哇哈哈哈，这不是宫家大少爷么！怎么跌的狗吃屎啊！”一个穿着华服的男人，打着折扇笑的一脸邪恶。

跟着他身边的数十个家丁都跟着哄笑了起来。

宫远修爬起来，不理他们，望了望于盛优走的方向，居然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他急的大叫：“娘子,娘子。”眼里的泪水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哈哈，你家娘子不要你了，你叫也没用。”穿着华服的男人，笑的更是畅快。

“哈哈哈，傻子也想娶媳妇，真是太好笑了。”

“远修不是傻子，娘亲说，远修是最聪明的！”

“哈哈哈哈，聪明，他聪明！”

“哈哈哈。”一群人哄笑出声。

宫远修站在人群里，抿着嘴唇，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丑恶的笑脸。

“你们是不是想死啊！”一声怒吼猛地打断众人的笑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于盛优两手插腰，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瞪着他们：“你们以为，这是在欺负谁！”

“娘子…”宫远修看着去而复返的于盛优，原本快被欺负哭的脸上，露出笑容。

“想死的话就和我说！绝对成全你们！”于盛优一把拉过人群中的宫远修，护在身后，柳眉微竖，凤眼狠狠的瞪着面前十几个男人，一个个的瞪过去，眼睛都能喷出火来！

“呦，躲在女人后面啊？哈哈哈，你就是宫家新取的媳妇？哈哈哈。嫁了个傻子，也真够可怜的，怪不得这么大火气。”华服男子笑的猥琐。

“定是得不到满足啊！”

“哇哈哈哈哈！”

“来来，到哥哥这来，哥哥给你。”

“哈哈哈哈，我们都能给你。”

华衣男子和他的家丁保镖们笑做一团，嘴里全是污秽的语句！

“你们！你们不许欺负我家娘子！”一直站在于盛优身后的宫远修忽然站出来吼，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可是，他能感觉到，他们在欺负他家宝贝娘子。

“喂，宫大少爷，我们可没欺负你家娘子，我们啊，我们只是帮你尽一下做相公的义务而已啊！”

“就是就是啊！哈哈哈。”

“不用你们做，我自己会对我娘子好的。”宫远修气呼呼的说。

“你！你一个傻子，你行么！你们洞房了没啊？哈哈哈。”

“哈哈哈，一个傻子，他会么！他会么！哈哈哈。”

“我会！我和我娘子，天天晚上洞房！”宫远修这话吼的很大声，一条街都听的到。

华服男子和他的家丁被怔了下，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华服男子恶毒的望着于盛优道：“真的么？那我可得好好检查下。”

于盛优抬眼，伸出一只手，手握的很紧，见所有人都看着她的手，她微微一笑，“要检查么？好啊，你们看。”

她说完，将手打开，手中居然冒出紫色的气体，紫气在她的手中就像是一个妖娆的女子在炫目的飞舞，华服男子和他的家丁都看呆了，一阵冷风吹过，空气中忽然有一种栀子花香，华衣男子，忽然满脸僵硬，双眼暴睁，痛苦的全身扭曲，抽搐的倒了下来，双手不停的抓着自己的皮肤，痛苦的大叫：“啊啊啊，好痒，好痒！！”

家丁们刚想上前查看，还没走两步，十几个人一起发生同样的症状，痒的满地打滚，一时间，整条大街上都充满的他们痛苦的叫声。

于盛优冷冷的看他们一眼，然后望着街上其它的百姓说：“你们听着，以后谁再敢欺负我相公，这就是下场！”

说完，也不管大家恐慌的眼神，拉着宫远修就走。

于盛优拉着宫远修气呼呼地走在街道上，她走的很快，宫远修有些怕怕的，娘子现在的脸好可怕，远修不敢惹她，好像只要戳一下，就会爆炸一样。

于盛优走了半天，忽然疾停下来，瞪着宫远修大骂：“你是笨蛋嘛！人家欺负你你不会打他呀！学武功干嘛的！长这么大块头干嘛的！好看的吗？”

宫远修诺诺的搅着手指说：“爹说习武者应锄强扶弱，不可与小人计较，不可妄动干戈，应以武德高为上品，武技高为下品……”

于盛优死死地瞪着他，宫远修越说声音越小：“反正爹说，不能随便打架……”

“我呸！爹说，娘说，弟弟说！你怎么总听他们的！我告诉你，以后谁骂你你就打他，谁打你，你就告诉我，我毒死他全家！”于盛优气愤地说着。

“哦。”宫远修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他家娘子老可爱了。

就在两人对话的同时，街前忽然传出叫喊声，一大队官差冲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伙计跑出来指认她们说：“就是他们两个，当街放毒毒伤了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于盛优傻傻地问：“是谁啊？”

“你这毒妇，刚刚放完毒现下就不想承认了！”

啊……于盛优呆住了，原来她刚才毒倒的人，不是别人，真是当今圣上的第十三位皇子，这个，这个……她这是惹上大人物了！

于盛优被官差带走的时候，宫远修哭闹着也要跟着一起去坐牢。官差没办法，又不敢抓了宫远修，谁不知道他是湘云公主最疼的儿子啊，只好分了两个人，把大少爷送回家。

至于他老婆，那是不能放的，十三皇子指名了要弄死她呢。

于盛优被关进牢房的时候还在用她不聪明的脑子想，这画风不对啊，从小看的武侠小说里面女侠行侠仗义的时候都杀人无数，她只是当街放了个毒，和别的女侠当街放了一个屁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自己就被关进牢里了？为什么？

对了，得罪皇子会不会杀头啊！啊，杀头也就算了，据说一般女的都充为官妓，一辈子都不能翻身的啊！

额，额好可怕好可怕！她这是要玩完了么？

于盛优在牢里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见到宫远涵站在牢房外面，一身白衣洁白如雪，一双迷人的双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手里的扇子轻轻摇晃着，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看她笑话一样。

于盛优撇过头不看他，这家伙一定是来嘲笑她的！哼！

“大嫂既然这么不想见到我，那我走好了。”宫远涵摇摇头，一脸遗憾的转身，举步想走。

“喂！”于盛优连忙从稻草堆里站起来，头上还插着两根稻草：“你回来。”

“喂？叫谁？”宫远涵站立，不回头，声音温温柔柔地问。

“叫你啊。”

“在下不叫喂，看来大嫂不是在叫我了。”宫远涵又往前走了几步，眼看就要走出牢房。

“喂喂，宫远涵！远涵！远涵哎！”于盛优连连叫他的名字。

宫远涵回头道：“大嫂叫小弟何事？”

于盛优使劲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假笑地望着他问：“远涵你什么时候救我出去啊？”

“哦，这个嘛，有点难，你可能不知道，十三皇子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已经放话说一定要让你坐十年牢呢。”宫远涵走回来，特别怜悯的望着于盛优。

“你不会见死不救吧？”于盛优冷静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当然——”宫远涵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会！”

“你去死！”于盛优气的拿起牢房里的破枕头就砸了过去。宫远涵躲也不躲的看着枕头打在围栏上，掉落。

“啊！这么快就生气了。”宫远涵歪歪头，一脸愉快：“你放心，即使我不救你，我大哥也会救你的。”

“靠他？”于盛优不屑的吼一声。

“呵呵，大嫂这可就错了，我们家大哥，那可是最得当今皇上宠爱之人，只要他去闹一会，你明个就能出来。”

“那我今天晚上怎么办？”

“睡这呗。”

“你没看见这一地耗子，你还要让我睡一晚啊？”于盛优大吼。

宫远涵摇摇手指：“这是对嫂子的惩罚！”

“为毛要惩罚我？”

“嫂子，你啊，太冲动，今天的事本来你偷偷下毒便无人知晓，可你倒好，当街就打击报复人家，深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干的。”

“谁让那些人要欺负你哥？”于盛优吼。

“那你就不能忍一会？”宫远涵问。

“不能！”于盛优鼓着嘴巴，气呼呼的回答。

“就这么生气？”

“对！”

“一刻都忍不了？”

“对！”

“恨不能当场就掐死他们？”

“对！”

“你就这么喜欢我哥？”

“对！啊？”呸呸！这家伙给她在这里下套呢！

宫远涵看着使劲摇头的于盛优轻轻一笑，眼里尽是笑意的回头喊：“大哥，我说的没错吧！你家娘子超喜欢你。”

“我没有！！”于盛优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娘子！”宫远修一个头从门口伸进来，委委屈屈的望着她道：“娘子，对不起，都是远修害你的。”

“和你没关系啦，是那些人讨厌！”于盛优撇过脸，一脸别扭。

“好了，出来吧。”宫远涵打开牢门道。

“哎？不是要等明天么？”于盛优一边问一边接住飞扑过来挂在她身上的宫远修。宫远修使劲的用头蹭着她的脖子撒娇道：“娘子住哪里远修也住哪里。”

原来…是因为宫家大少爷吵了一晚上，要和她一起住牢房，宫远涵没办法，只能提早把她弄出来！

回家的路上，于盛优越想越委屈，自己明明是为了这个傻子才遭遇了牢狱之灾，可是宫家还一副施恩给她的态度，真是够够的，想当初自己嫁过来，还设了陷阱害她，让她嫁给一个傻子。

结果呢，自己对这个傻子还这么好，百般维护，自己真是比傻子还傻呢！

对她就是傻，就是因为太傻了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于盛优越想越委屈，不知怎么的，眼泪居然掉了下来。

“娘子，你怎么哭了？”宫远修看于盛优哭的厉害，心疼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无措的回头望着宫远涵：“二弟，娘子哭了。”

宫远涵早就退到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假装不认识他们，可看于盛优越哭越大声，越哭越伤心，眼瞧着宫远修也快跟着哭了，他不得不走上前去劝道：“大嫂，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远涵定帮你出气。”

于盛优擦擦眼泪，不理他，继续哭，情绪崩溃到极点了，自己也知道丢脸，可是就是止不住的想哭。

“二弟，怎么办啦？”宫远修一脸焦急的望着宫远涵，在他眼里就没有自己这个二弟搞不定的事情，所以娘子哭的话，二弟也能哄好的吧。

宫远涵那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有些保不住了，要知道宫远涵平时能文能武，自恃清高，对与一般女子那是表面温柔，内心里不削一顾，别说哄女人别哭了，他是连句好话都没对任何女人说过，包括他娘亲。

“那个，大哥，你抱抱大嫂，就像娘抱你一样。抱着哄哄试试。”宫远涵指挥道。

“哦。”宫远修立刻将于盛优横抱起来，然后就地坐下，将于盛优横放在腿上，抱在怀里，大手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不哭，不哭啊，娘子不哭，远修疼疼。”

于盛优上身被他抱在怀里，下身全部坐在黄土地上，她使劲的推宫远修，干什么呀，哪有这么哄人的，地上这么脏，说放倒就放倒自己，于盛优使劲挣扎：“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不放不放，娘子不哭。”

“哇——你放开我！”哭的更大声了。

宫远修抬眼望着宫远涵，宫远涵呐呐的抓头继续指挥道：“那亲亲，亲亲就不哭了。”

宫远修转头看了眼自己可爱的娘子，她家娘子立刻对他拳打脚踢：“不许亲！不许亲！”

“娘子，二弟说亲亲就不哭了，远修亲亲。”说完在于盛优脸上很用劲的，没有任何浪漫可言的，吧嗒一下，狠狠的亲了一口，他的口水和她的鼻涕眼泪沾在一起，闪闪发光的。

于盛优愣住，不哭了。

“看，不哭了吧！”宫远涵邀功的说。

“是我亲的！”宫远修笑的满足！

于盛优瘪瘪嘴巴，眼里雾蒙蒙的，张嘴发出前史未有的哭声：“哇——我的脸会烂掉！我不要活了！哇——！！！”

拉拉套一句俗话，她的泪水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那是哭的宫远涵夹着狐狸尾巴跑了，宫远修咬着手指眨巴眨巴的看着，最后终于抿着嘴，和她一起哭啦啦啦！

很久之后，于盛优哭累了，摸摸眼泪瞪着抽抽噎噎的宫远修问：“你哭什么？”

宫远修摸摸眼泪：“娘子不开心，远修也不开心。”

于盛优从地上站起来，拍怕身上的泥土道：“起来吧。”

宫远修站起来，开心笑问：““娘子，你不哭了。”

于盛优叹了一口气：“哭有什么用，都这样了，只能凑合着过呗。”

“什么叫凑合？”宫远修傻傻的问。

“和你过就叫凑合！”于盛优瞟他一眼，忽然问：“你会写字吗？”

宫远修点头：“会呀。”

于盛优眼珠转了转，一把拉起他道：“跟我来。”

第六章：咱家的家规

两人一起跑到一个小书店里，于盛优花了六个铜板买了一本很精致的本子丢给宫远修。

宫远修拿着本子翻了翻问：“娘子，你给我本子干嘛呀？”

于盛优撇嘴一笑，宫远修看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于盛优歪头说：“你娘的话你总是记得清清楚楚，你弟弟说的话你也总是照做，从今我说的话你也要记得清清楚楚！我说的话，你也必须照做！从今天开始，这个本子里记的话就是我们的家规！”

宫远修睁着纯洁的大眼问：“家规是什么？”

于盛优奸笑：“家规就是违反了就得打屁股的东西！”

宫远修：“那么家规谁定？”

于盛优两手插腰一副悍妇的样子瞪他：“当然是我！”

“哦。”宫远修了解的点点头。

于盛优看他这么乖巧，心情又瞬间好了起来，找老板要了笔墨，在本子的最外面，用她不太漂亮的书法写上两个字——家规！

写好后，满意的看看这个本子，开心的笑了笑，她笑，宫远修当然也跟着笑。

于盛优打开本子，让宫远修写上：

家规第一条：和娘子上街，不许大吵大叫，不许于娘子规定之外的人说话，一切以娘子的话为准则！违反此规定，罚睡地板三天！

家规第二条：当娘子和宫远涵的意见发生冲突时，以娘子的意见为第一准则！

于盛优点点头，看了眼埋头苦记的宫远修问：“记下了吗？”

宫远修写完最后一个字以后飞快的点点头：“记下了！”

“好！再把男人三从写在这。”于盛优点点本子的首页，写着‘家规’的下方。

宫远修又埋头写啊写。

写完，献宝一般的拿给她看。于盛优满意的点点头，笑：“好啦，以后你随时带着家规知道么？”

“知道。”

“乖啊，回家吧。”

两人手牵手走出小书店，夕阳下他们牵着手一步一步的走在橘色的光晕里，就像是一副美丽的画卷。当然如果不看画卷右下角那个被于盛优的家规震撼的连笔墨钱都忘记找他们收的小店老板就更好啦！

是夜，于盛优吃完晚饭和她家相公一起坐在荷花池边吃瓜子，于盛优吃着吃着觉得很无聊，看着坐在边上的宫远修，此人正笑的很开心。他将瓜子扔的老高，然后用嘴接住吃掉，每吃掉一个他就使劲的为自己鼓掌，她丢了一个瓜子到嘴巴里嘀咕：“这有什么好玩的？至于这么开心么。”

“娘子，娘子，你丢给我吃。”宫远修自己丢给自己吃还不够过瘾，还强烈要求她丢给他吃。

于盛优瞟了他一眼，看看他那一副一脸期待的样子想：自己现在要是点头答应，他肯定能立刻笑的和天使一样纯洁灿烂。于盛优现在已经差不多摸清了他的性格，他啊，就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看见耗子学狗叫，看见狗学猫叫，看见猫他就学耗子叫，每天一个人自娱自乐的也非常的开心，当然自己要是陪他玩他就更开心了。

“娘子？”宫远休又拉了拉她的袖子。

于盛优笑笑，抓了一把瓜子道：“一个一个的丢有什么好玩的？我一把丢，你要是都能用嘴巴接到，这才算本事。”

“好，好，一把丢。”宫远修开心的点头。

“好，注意了哦。”于盛优将手里的一把瓜子，使劲的往上一丢，瓜子飞的老高，在黑漆漆的夜里基本看不见。

只见宫远修刷的飞起来，身影晃动了几下，然后停下了对着于盛优张着嘴，嘴巴里满满的都是瓜子：“纳子，偶且倒鸟。”

于盛优笑着点头：“接到了啊？再来啊。”说完又丢了一把瓜子，这次她不是往一个方向丢，她是东边丢几个，西边丢几个，只见宫远修围着她满场翻飞，没有一个遗漏的全部接下，于盛优使坏，对着西边嚷：“这边，这边。”然后把瓜子丢往左边。

宫远修被骗，飞到西边反应过来的时候，瓜子已经快要落地了，于盛优以为他这次肯定接不到的时候，宫远修居然仰着面紧贴着地面滑过去，张大嘴，把将要落地的瓜地一个个全接进嘴里。

厉害，这样也能接到！就算是于盛优也忍不住惊叹。

宫远修一脸得意的从地上起来，张着一嘴巴的瓜子说：“纳字，撞八吓鸟”

“装不下就吐掉。”

宫远修扑的把嘴里的瓜子全吐了出来，吐完后很开心的拍拍手：“娘子，你再丢再丢呐。”

“好，注意了哦。”于盛优拿好瓜子，开始了又一轮的你丢我接的游戏，就在两人玩的正开心的时候，忽然一声严厉的声音闯进来：“你在干什么？”

于盛优被声音吓的一抖，手中的一把瓜子不小心撒了两粒，宫远修迅速的飘过来跪倒，抬头，接住，吃掉！

“大哥！”宫远夏一个跨步奔过来，将他一把拉起来瞪着于盛优道：“你当我哥哥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于盛优抓头不解。

“你居然这么对他，你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于盛优切了一声：“别人的膝下也许是黄金，他的，也许只是狗屎吧。”

“你！你这女人实在是不知好歹！”

“你！哼！”于盛优瞪了他一眼，这个老三每次出来不是打她就是骂她，他以为他是谁啊？管这么多：“相公接着！”

说完又将手里的瓜子一扔，宫远修正要飞身去接，被宫远夏一把拉住：“大哥别去！”

宫远修却玩的正高兴，一把甩开宫远夏，飞身过去接住瓜子，然后很开心的跳回来说：“娘子娘子，我又接到了。”

于盛优抬手拍拍宫远修的头以示表扬，她得意的回头望了眼宫远夏，可宫远夏居然低着头，墨黑的长发在晚风中被吹起，他缓缓抬眼，一脸悲伤的望着宫远修：“大哥……为何你会变成这样？”

宫远修见自己弟弟一副伤心难受的样子，慌忙跑到他面前，低下头问：“三弟，你怎么了？”

宫远夏缓缓抬手，轻轻抚上宫远修的眉眼，深邃的眼睛定定的望着他，他微微一笑，很苦涩的那种，笑的于盛优不知道为毛鸡皮疙瘩起一身。

“大哥，你知道么？我小的时候就特别的崇拜大哥，总觉得你是世界上最棒最厉害的人，我总是刻意模仿你，模仿你的穿着，模仿你说话的样子，模仿你走路的样子，我希望我长大后能和大哥一样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哥，我现在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可是你呢？你怎么能被一个女人这样使唤来使唤去的呢？大哥，我太伤心了，我的大哥…怎么能被这样对待呢…我的大哥…”

“对不起，我打断一下。”于盛优忽然插了进来，将宫远夏的手从宫远修脸上拿下来，然后将宫远修往后拉了一步：“真是的，说话就好好说嘛。干嘛靠这么近，靠这么近也就算了，干嘛摸来摸去的！”于盛优看了看两个人的位置，满意的点点头：“好了，你继续吧。”

宫远夏狠狠的瞪了一眼于盛优，扶上额头，一脸无力的说：“好吧，大哥，你记住，你是男人，是男人，男人不能被女人当狗使唤，你懂吗？知道吗？”

宫远修单纯的睁着大眼睛，有些迷茫的望着他。

“大哥！”宫远夏一个大步跨上前，又一次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可惜于盛优比他快一步，硬是插在两个人中间站着，三个人像是贴饼一样站着的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于盛优淡淡的抬头，望着宫远夏说：“喂，你别教坏我相公。”

宫远夏反问：“你有把他当相公吗？”

于盛优哼笑：“我啊，有一个理论倒是和你一样。”

“什么？”

“我不能让男人把我当狗使唤。”说完她打了个响指对着身后的宫远修道：“相公，家规。”

宫远修乖乖的拿出家规，一副待命的样子。

“家规第三条：当宫远夏的话和娘子的话产生矛盾的时候，以娘子的话为准，违反的话罚跪地板3天！

宫远修写写写！

宫远夏气气气！

于盛优粉得意，看着气的脸都变形的宫远夏，呵呵，小样，和我逗！你的大哥现在是我的啦！

“哟，怎么都在这呢？”宫夫人款款走来。

“娘亲！”宫远夏看见宫夫人，立刻扯了宫远修手里的家规告状：“娘亲，你看这女人，居然让大哥写这样的家规！”

宫夫人瞅了一眼家规，掩唇一笑：“这是人家的闺房之乐，你这小娃娃参合什么，等你以后找了娘子，说不定也得写。”

“我才不找娘子！哼！”宫远夏气的将家规丢在地上，转身跑了。

“这孩子，哎…什么时候才能正常点。”宫夫人摇摇头。

“我看是正常不了了！”于盛优也摇摇头。

宫夫人呵呵一笑，看了看她，然后对她招招手，于盛优走过去，她拉着她走到一边，然后悄悄问：“上次你给我下的药…还有么？”

于盛优纳闷的抬头，看着一脸羞红的宫夫人道：“我没给你下过药啊。”

“你那天不是说要给我下的吗？难道那晚你没下？”

“我只是说说，我怎么可能给婆婆你下药呢。”

“你真没下？”

“我发誓。”

宫夫人的脸刷刷的红了，自言自语道：“那为何那晚…”

“那晚怎么了？”于盛优凑耳过去问。

“咳，没事！”宫夫人甩了甩云袖，留下一句你们早点休息后就跑了。

于盛优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摇摇头：“都说女人四十如虎，果然不假啊。”

“娘子，你说什么如虎？”

“你娘。”

“我娘怎么了？”

“如虎。”

“为什么如虎？”

“饥渴。”

“那远修给她送些吃的？”

“不用，你爹爹应该能喂饱她的…”于盛优说着说着忽然拿出一粒药丸出来，丢给宫远修：“吃了。”

“哦。”宫远修看了看手上黑忽忽的拇指般大小的药丸，抓抓头道：“娘子，远修还不饥渴，不用喂。”

“……”于盛优眯着眼默默看他。

宫远修撇撇嘴，张嘴，把药丢进嘴里，吞下：“吃完了！”

于盛优问：“什么感觉？”

“感觉…好晕。”宫远修说完，就直直的倒下！

于盛优看着躺在地上挺尸一般的某人，蹲下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将羊皮摊开，里面数百根银针针针发亮，在月光的反射下，发出清寒幽紫的光芒。

于盛优拿了起一根银针，放在眼前认真的看了会，她学了三个月的银针啊！终于有用武之地了。转眼看了看沉睡着的宫远修，她抬抬嘴角，微微一笑，笑容在幽深的夜里显得有些诡异：“相公，别怕，我现在就来治你。”

宫远修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如扇子一般的盖住他清明透亮的双眸，于盛优放下银针，拉开他的衣服，他胸前的肌肤裸漏了出来，她找到一个穴位，按住，准备下针。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她转头去看，只见去而复返的宫远夏正一脸不爽的站在她的身后，于盛优皱着眉头问：“干嘛？”

宫远夏同皱眉：“应该是我问你干嘛吧。”

“我？我在做事啊。”于盛优肩膀一耸，甩开他的手。

宫远夏看着被迷晕的宫远修，不爽的皱眉：“什么事情非得把我大哥迷晕不可？”

“我不是怕他反抗么！”他要是看见银针哇哇大叫怎么办，她的手艺本来就不好，他叫的话，她会出错的，她出错就会下错穴位，下错穴位他也许就会挂掉！

“反抗？”宫远夏看着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宫远修，思想有些歪，不过他还是努力的相信于盛优的清白：“天色也不早了，什么事都天亮再做吧。”

“白天没有感觉。就得晚上做。”她一到晚上就思维敏捷，特有灵感。

“晚上？”宫远夏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的说：“那就多叫些人来帮忙吧。”

“不行不行，这事谁也帮不了，再说有人看着，我会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又一次想歪了“那..那你可以回房间里做啊。”

“你不觉得野外更刺激么？”

“刺激…”

“而且我刚好来了兴致！”

“兴致…”

“所以你快走开，我要做了！”

“要做了…”

于盛优低下身去，将宫远修的衣服猛的拉开，他古铜色的肤色刺激着宫远夏的视觉，一双白皙小巧的手正在上面摸来摸去，宫远夏猛的出手一把推开正在认真找穴位的于盛优，大吼：“不行！”

于盛优被他推了一个狗吃屎，啃的一嘴泥。

宫远夏震惊的看着于盛优，又心疼的看着宫远修，他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这个嫂子，除了性格残暴之外，还是一个好色之徒，爱在那里开荤就在那里开荤，也不想想时间地点人物，自己的大哥到底遭受了怎么非人的虐待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的大哥，他最爱的哥哥，居然沦落到被一个女人使唤来使唤去，还得随时随地承受她的兽欲！哦不！

宫远夏猛的弯腰，用他强而有力的胳膊抱起他最爱最爱的哥哥，怒视着跌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于盛优吼道：“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欺负我哥了！绝对不会！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保护他的！觉不会让你这个无耻的女人再碰他一下！”说完潇洒的转身走了。手中还抱着他最爱最爱的哥哥。

一阵冷风吹过，于盛优打了一个寒碜，默默的回神，瞪大眼睛，爆发一样用手擦了一把脸，仰天长啸：“宫远夏！我和你没完！我一定要毒死你毒死你毒死你！”

宫远夏有多爱他哥，于盛优就有多想毒死他。

于盛优气的蹦起来满地打转，他不知道，她做成那颗药丸花了多长时间，她在配药上精心研究，她调出宫远修吃过的三百余种春药一个个的研究，最后配成了这粒超级春药无敌霹雳大解丸，只要吃下，再配以银针治疗，也许宫远修的病就会痊愈了！可是这下倒好，药吃了银针没下，不但不能发挥药效，还可能造成腹泻！可恶，都是宫远夏不好，他没事抽什么风啊，干嘛忽然抢走她家相公！

于盛优从地上爬起来，一路施展轻功飞到宫远夏住的北苑，一脚踹开房门，踢馆一样的跳进去喊：“宫远夏，你给我滚出来！”

房间的格局和自己院子里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即使有于盛优也不会特别去注意的，只见她吼的这一声，除了正主宫远夏，其它房里的仆人婢女一个不落的全跑了出来，瑟瑟发抖的在于盛优面前站了一排，大家都说这位新娶的大少奶奶脾气不好，发起火来敢在大街上放毒，毒死一片，她们这些小人物哪敢得罪她呀，万一她一个不爽把他们都毒死怎么办啊。

一想到这些，仆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的低着头。

“三少爷呢？”于盛优歪头问。

“回大少奶奶，三少爷没回来。”一个书童模样的仆人答道。

“没回来？”微微眯眼，有些发怒。

“小的不敢骗大少奶奶，确实没回来。”书童慌忙说。

“他去哪了？”

“小的不知道。”

“恩？”眯眼瞪！

“小的真不知道啊。”小书童被于盛优一瞪，吓的都快哭了，于盛优撇撇嘴巴，不屑的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哭什么。”

转身走出房间，众奴仆们看她走了出去，齐齐的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她大少奶奶又折回来，对着小书童凶巴巴的道：“等宫远夏回来了，你让他马上把我家相公还我，不然我就毒死他，毒死他全家！哼！”放完恨话，于盛优很爽的转身走了，小书童抽抽噎噎的彻底被吓哭了，他就不明白了，毒死三少爷全家，不也包括她家相公么？这女人为何如此凶悍？

东院，宫远涵不紧不慢的轻抿一口香茗，淡淡的笑容在唇边荡开，温雅中带着一丝神秘，亲和中却又带着一丝疏离，若是寻常人看了他这幅模样定要痴迷一阵才能回神，可不巧的是他面前坐的是他家三弟，于盛优慢院子翻找的宫远夏。

“二哥，你还有心思喝茶，你也不来看看大哥。”宫远夏担心的坐在床边，看着还在昏迷中的宫远修。

宫远涵笑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道：“不急，不急，嫂子应该不会害大哥的。”

“不会？二哥，你都没看到，那个女人是怎么欺负大哥的，她啊，把大哥当狗一样，让他接瓜子，还有。”宫远夏翻出宫远修随身携带的家规扔给宫远涵：“你看看，他都叫大哥写了些什么？大哥要是真听她的，以后便再也不会理我们了。”

宫远涵翻看家规，一面看一面笑，看到关于自己的那条时竟然笑出声来。

“你还笑，你还笑，你都不知道，她啊，居然在湖边就想迷奸大哥，真是不知羞耻！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宫远夏恨恨的捶床：“二哥，我们不能让大哥落在她手里，我们得保护大哥，你不会忘了小时候，大哥是怎么保护我们不被别人欺负的吧？”

“恩？有么？”宫远涵一副思考的样子。

“二哥！你居然忘了大哥对我们的好？”宫远夏气啊！他这个二哥真是没心没肺的。

“我只是不记得有谁欺负过我啊，你和我说说，我最近正好无聊的很。”即使是小时候欺负他的人，他也可以好好的想个好方法报复报复人家，他这不无聊么。

宫远夏被他一问，忽然静了下来，歪头，他还真想不起来哪个不要命的敢欺负宫家老二，那可是比欺负了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还惨的事啊。

“那个…二哥，反正我们得把那女人赶走！”

“赶走谁？”

“于盛优！”

“哼哼…”于盛优已经化身为性格扭曲的变态，面部应森恐怖的在他身后。

“你怎么在这里？”宫远夏吓的往后一跳，他躲在宫远涵这里的事情只有一个人知道啊！宫远夏猛的回头：“二哥！你出卖我！”

宫远涵继续品着香茗，哎，在两个实力悬殊的人敌对的时候，他，当然选择站在强者这边啦！

“夏小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发飙了！！……”于盛优笑的变态又阴险。

她一步一步上前……

他一步一步后退……

“二哥，救我。”他惨叫！

“叫吧！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用！”她阴狠的放话。

另一边，宫远涵吹吹茶叶，轻抿一口，歪着头，笑的愉快。

.

于盛优对着宫远夏一顿又掐又打，又抽又咬后，满足的双手叉腰，得意的仰头哈哈大笑，宫远夏不疼不痒的拍拍身上的灰尘不爽的嘀咕：“君子不和女人斗。”瞟了眼看戏看的一脸满足的宫远涵又加了一句：“君子也不和小人斗。”

两人同时沉下脸来，眯他。

“呃…”好吧，他承认他斗不过，只得躲开眼神，指着宫远修转移话题：“大哥究竟怎么了？”

“啊！”于盛优立刻跑到床边，抬起他的手，切住他的脉搏，一脸严肃与认真，过了一会她说：“还好，药力还没过，现在下针来得及。”

“你给他吃了什么药啊？你给他下针？你说清楚！”宫远夏不依不饶的问。

于盛优转头看他，一脸严肃：“我知道他是你哥哥，但他也是我相公，难道我不希望他好么？”

说完她拿出银针卷，摊开，解开宫远修的衣服，抽出一根，按住一个穴位，手起针落，手法干净利落。

她一连下了十几针，她的额头渗出细细蜜蜜的汗珠，她的眼神执着而认真，她的动作轻盈而熟练，她全身就像是闪着圣洁的光芒一样耀眼，这时的于盛优是宫家两兄弟没见过的于盛优，安静，沉稳，认真，干练，就像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大夫，宫家两兄弟对看一眼，赞许的点头：不愧是圣医山下来的，除了放毒还是有两手的。

七十二针后，于盛优停手，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擦擦额头的汗，欣慰的笑笑。

“怎么样怎么样？大哥能好吗？”宫远夏紧张的追问着。

于盛优点点头道：“放心，很成功。”

“大哥真的能好起来吗？”

“如果我的想法没错的话，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就能恢复智力了。”于盛优充满信心的点头。

“真的吗？”两兄弟充满希望的看她！

“恩？”恩！使劲的点头！在这一刻于盛优确定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那就是当一个神医！

于是…他们等着，他们充满希望的等着，他们充满激动的等着！

一个小时候…他没醒。

两个小时后…他没醒。

三个小时后…他没醒

十个小时后…床边的人越来越多，宫堡主和夫人也焦急的等待着。

十五个小时后…大家不安的来回走动，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二十个小时后…

他没醒没醒就是没醒！

三十个小时后…于盛优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她小声的，谦虚的，没有底气的绞着手指说：“那啥…要不…要不再找个大夫来看看？”

整个世界崩溃了…所有人默默无语的望着她，眼里充满了比鄙视强一些，比仇恨少一些，比愤怒又多一些的复杂神色。

“来人，快去请赵太医过来！”宫堡主大手一挥，门外的奴才飞奔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老太医匆匆而来，对着宫堡主宫夫人行礼：“老臣参见公主，驸马爷。”

“不必多礼，赵太医快看看我儿，为何昏迷不醒。”宫夫人一脸焦急，她的远修啊，她可爱的儿子，千万不能有什么事啊。

“公主莫慌，待老臣看看。”老太医摸上宫远修的脉搏，皱着眉，沉咛了一会问：“大少爷可曾吃过什么不妥的东西。”

“你给大哥吃了什么，还不快对赵太医说。”宫远夏推了推愣在一边的于盛优。

“哦。”于盛优抓抓脑袋说：“我给他吃了昆布,知母,乳香,各三钱。

佩兰,狗脊,泽兰,泽泻，各二钱。

降香,细辛,玳瑁,荆芥,各五钱。

茜草,筚拨,草果,茵陈,昆布,枯矾,枳壳,各一钱。恩就这些。”

于盛优皱眉回忆，娓娓道来。

老太医摸着胡须皱眉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奇怪的啧啧：“这药方倒是没有问题，还算的上是一副上好的药方。”

“那我家修儿为何…”宫夫人焦急的问。

老太爷摸着胡子道：“少夫人，您煎完药的药渣可还在？”

“在在。”于盛优慌忙点头，她昨天早上才煎的药，药渣在药罐里还没倒呢：“我去拿来。”

不一会于盛优将药罐端了过来，老太医倒出药渣，眼睛忽然瞪大几分，他捏起一棵草药问：“少夫人，这是何物？”

“泽兰吧。”

“这个呢？”

“荆芥吧。”

“如此，这又是什么？”

“昆布啊！”于盛优有些不耐烦。

老太医打开药箱，道：“请少奶奶抓出三钱昆布。”

于盛优拿起称药的小称子，称了三钱昆布，放在他眼前：“好了。”

老太医望着于盛优，有些感叹的问：“请问少奶奶师承何处？”

“圣医派。”

“圣医派果然是没落了吗？此等弟子也放出山来。”

“喂喂，你说什么呢？”于盛优咬牙，死老头，说自己不行也就算了，干嘛连她全家一起说！

老太医摇摇头，对着宫夫人道：“公主，微臣已经知道大少爷的病症所在了。”

“哦？快说。”

“大少奶奶的药方固然是好药方，可少奶奶不识泽兰不识荆芥不识昆布，不识斤两，完全糟蹋了一幅上好的药方，十六种药材中她放错三味药，并且将三钱的药称了五钱，五钱的药称了十钱，因下药混乱，导致大少爷昏迷至今。”

“那太医…我家修儿…可如何是好？”宫夫人一脸焦急于担心，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于盛优。

于盛优心虚的低头，一副我错了的样子。

宫远夏宫远涵兄弟默默无语的望着她，然后对看一眼：为毛刚才会觉得她值得信任呢？他们俩和大哥一样变傻了吗？抽！

老太医安抚的笑笑：“公主莫急，待微臣开服药来，必能药到病除。”

“有劳赵太医。”

“公主客气了。”老太医笑笑，站起身来，将写好的药方交给宫夫人身边的婢女落落。落落拿了药方匆匆退下去煎药。

老太医临走之前，语重心长的对于盛优说：“少夫人，您的药理知识倒是不错，针法也够火候，可你天生的色弱，无法辨别药材，老生劝您，还是别冒然行医为好。”

“我…我色弱？”于盛优不敢相信的看他。

老太医点头：“少夫人也不必介怀，您的症状并不影响生活。”

于盛优默默的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郁闷了，伤心了，绝望了，她…色弱。她想当神医的梦想就此破灭了么！怪不得在生医山的时候，除了毒药自己什么药也配不出来，因为毒药就是毒，她加的多是毒，加的少也是毒！怪不得爹爹传自己银针移毒法，因为这套针法解毒是不需要用药的。

呜呜……自己的神医梦啊！为何破灭的这么快啊！要破灭么？真的要破灭？当然不！即使色弱她也要当神医，她的梦想，她伟大的梦想——一定要实现！

而这时，喝完老太医开的药后，病床上的宫远修缓缓的睁开眼睛，眼里一丝清明……

第七章：其实他真的很可爱

“修儿。”

“大哥。”

“你醒了？”床头的人都围了上去。

宫夫人紧张的看着宫远修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啊？”

宫远修缓缓的摇了摇头。

床边的人对看着一眼，这宫远修为何如此安静？难道他恢复神智了？

“大哥，知道我是谁不？”宫远夏沉不住气的问。

宫远修抬眼望他，老实的回答：“三弟。”

“那她呢？”宫远夏拉过躲在一边的于盛优问。

于盛优瞟了一眼宫远修，有些内疚的对他笑笑。

宫远修看着于盛优对他笑，愣了一下，瞬间露出纯洁灿烂的笑容，他这一笑，大家就知道，于盛优的药更本没起作用，想想也是，宫远修的病是请过天下所有名医瞧过的，就连于盛优的父亲于豪强也束手无策，她一个小菜鸟配的药，能治的好这病那不是见鬼了么。

“娘子，娘子，我饿了。”宫远修对着于盛优伸手道。

于盛优抓住他伸出的手，柔声道：“饿啦？我去给你找吃的好不好？”

宫远修乖巧的点点头。

宫夫人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们俩，自己的儿子真是长进了，饿了不找为娘要吃的，反倒找起媳妇，这媳妇也是有意思，身在宫家堡，还用她去找吃的么？

“来人，去把大少爷的膳食端上来。”宫夫人一声令下，几个婢女端着饭菜穿梭着放在房间的桌子上。

宫夫人笑的慈爱：“娘就知道你起来要饿，早就吩咐下人做了你爱吃的菜了，想吃什么叫优儿给你夹哦。”

“好。谢谢娘亲。”

“乖。”宫夫人欣慰的点点头。自己的这个儿子，她是如何宠都不够的——当年若非她一念之差，又如何会变成现今这样？她欠他的，只怕今生都还不完。

看了一眼轻手轻脚的将宫远修扶起来的于盛优，宫夫人微微一笑，随即脸色又有些黯然。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找一个善良的媳妇儿。优儿这孩子，虽然凶恶了点，可也护短得很。当她知道她当街为了人家几句话就怒而下毒，她就知道，这个媳妇她是选对了，她不会让远修被人欺负。何况修儿又如此喜欢于她，这多少能弥补一下自己的愧疚吧。

“好了，大家都出去吧，让修儿再休息一会。”宫夫人对着众人挥手，然后转头望着于盛优嘱咐道：“优儿，你好好照顾远修，可不准再给他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若下次再发生这种状况——”她说到这里，眼神一冷。

于盛优浑身一哆嗦，只觉得皮肤被刺得生疼。

瞧见于盛优的模样，宫夫人微微一笑，依旧是轻言细语的，但于盛优却只觉得冷那叫一个由心里冷到心外。

“家法也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宫夫人淡淡的说，“优儿，你也算是小姐出身，该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是么？”

“恩，恩。”于盛优胡乱地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她算是什么小姐了，明明就是一个满山跑的野丫头啊，不过，婆婆生气起来的样子还真是蛮可怕的，和平时的她差得也太远了吧。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没触犯到底线之前你满屋子蹦跶也随你，可你若是触犯到了底线，便不是说说笑笑就能糊弄过去的，对于于盛优的婆婆湘云公主来说，宫远修的健康与快乐就是底线，是谁也不能破坏的，即使是于盛优也一样。

“娘子，你发什么呆啊？”宫远修扯了扯愣神的她。

于盛优看着宫夫人渐渐走远的背影说：“你娘亲真的很爱你呢。”

“那当然啦，娘亲不爱远修谁爱呢？”宫远修一脸得意，然后看了看有些黯然的于盛优道：“啊，还有娘子也爱远修。”

“谁爱你啊？我差点没毒死你。”于盛优撇过头不看他纯真的笑容。

“爱啊。当然爱啊，和‘娘’字沾上边的人都会爱远修呢。”宫远修拉起于盛优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下一个‘娘’；“你看‘娘’字是一个‘女’一个‘良’组成的哦，就是很好很好的女人的意思呢！很好很好的女人怎么会不爱远修呢？”

于盛优看着手心里莫须有的字，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痒痒的。

“娘子，娘子，你说对不对？”宫远修为自己这个论调求证着问。

“对什么对啊。”于盛优握紧手心，嗤笑一声问：“那大街上的小姑‘娘’也爱你？”

“呃…”好像不是。

“厨房里烧饭的厨‘娘’也爱你？”于盛优又问。

“呃…”好像也不是。

“菜市场里买猪肉的大‘娘’也爱你？”

“呃…”菜市场卖猪肉的是女人么？远修不知道啊。

“万一你家爹爹娶了小老婆，你家小‘娘’也爱你？”

“……”爹爹不会娶小老婆的。

“皇宫里的各位‘娘’娘也爱你？都爱你？恩？”于盛优步步紧逼。

“……”宫远修摇头，摇头，使劲摇头。

“想的美。”于盛优点了点他的额头，忍着笑下结论。

宫远修撇撇嘴，特可怜地望着她，呜呜…娘子好过分…娘子好坏…为什么远修没想起来有这么多女人都得用到‘娘’字呢。

于盛优看着他那委屈的可怜相，有些自责地想，自己是不是过分啦？她掩饰地咳了咳，然后说：“不过…如果你是指亲人中带‘娘’字的人都爱你的话，这还差不多。”

宫远修一听这话，又开心了起来，抓起于盛优的手撒娇地喊：“娘子，娘子，娘子。”

“干嘛啦。”于盛粗声粗气，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但若是你仔细看她的话，便会发现她弯弯的眉眼里全是满满的笑容。

“嘿嘿。”宫远修即使被凶了，也望着她笑得开心，他完全忽视于盛优凶凶的表情。

于盛优有些宠爱的问：“不是饿了吗？我给你端饭来吃？”

“好。”欢快的声音。

“终于要吃饭了么？给我加双筷子。”一个温和却戏谑的声音在外厅响起来。

“宫远涵，你怎么还没走？”

“大嫂此言差矣。”宫远涵打开折扇，笑的一脸温雅，一派浊世贵公子的模样。歪头，轻笑道：“大嫂似乎忘了，这是在下的房间。”

“啊！对啊。”于盛优拍拍脑袋想起来了，这里确实是宫远涵的房间：“呵呵，那一起吃饭吧。”

她起身，走到外厅的餐桌上，餐桌上光菜就有四十多碟，还有八种羹汤，这种场面于盛优倒也见惯了，他们宫家哪天吃饭不像吃满汉全席一样的？拿起空碗，给宫远修盛了一大碗燕窝粥，然后夹了一大块肉松和一些精致的小菜在里面。端起来走回床边对着宫远修笑：“来来，吃饭。”

“娘子会喂我吗？”宫远修有些期待的望着她。

“喂喂。”前世欠他的吧？欠了吧？肯定的！

.

一碗燕窝粥在于盛优连塞带喂之下很快就解决了，她拿着空碗问：“还要么？”

宫远修鼓着一嘴食物摇头，于盛优也不强迫他，起身道：“你再睡一会，我去吃个饭，饿死了。”宫远修昏迷的这段时间，于盛优也是一点东西都没吃。

宫远修躺在床上，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她，嘴巴里还裹着一嘴食物，于盛优用右手，盖在他的明亮的双眸上：“闭上眼睛。”

感觉手心被他长长的睫毛滑过，一阵痒痒的感觉，再抬手，他的眼睛已经闭上，很用力的闭的那种，于盛优笑笑，端着空碗走到外厅，在桌子上瞧了一圈也没见有干净的碗，她也没多想，直接拿宫远修吃过的那个碗盛了一碗粥，坐在宫远涵的对面，呼哧呼哧吃起来，于盛优平时的吃相就不怎么雅观，这一饿起来更是狼吞虎咽，宫家的菜色虽然多，但是每种菜的分量并不多，离于盛优最近的几样菜没一会就全被她吃了。

宫远涵撑着头，微笑的望着她吃。于盛优抽空从碗里抬起头瞟他一眼道：“你看着我干嘛？看着我能饱么？”

宫远涵笑：“看着你是挺饱的。”

“你什么意思？看着我吃不下去？”于盛优瞪他。

“啊，原来你知道啊。”宫远涵一副惊讶的样子。

“那你就别吃！”于盛优恨恨的说完，站起身来，把宫远涵那边的菜全罗进盛燕窝粥的大碗里，将空碟子重新丢回他面前，自己端着脸盆大的碗，将里面的稀饭和菜搅拌在一起，那稀饭看着…恩，真是饱了…

宫远涵先是一愣，然后忽然失笑出声：“大嫂，你吃的掉这么多么？”

“你管我。”于盛优凶巴巴的说，吃不掉就倒呗，就是不给你吃。

宫远涵歪歪唇角，露出惯有的温柔笑颜：“大嫂，你知道么？爹爹小的时候正好是家庭变故，一家四口流落街头，爹爹是家中长子，自然要担负起赡养弟妹的重担，可是当年爹爹年幼，又如何能找到食物？哎，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我家三姨便是那时饿死的。”

于盛优又往嘴里送了一口饭，含在嘴里，不解的望着他，他干嘛？他以为和自己说这段血泪史，自己就会把饭全吃了，宁愿撑死自己也不浪费？

宫远涵淡笑着望她继续道：“这些都不是重点。”

于盛优嘴里的一口稀饭没含着，喷了出来，谁也没看清宫远涵的动作，他已轻巧的飘到她隔壁座位上，白色的衣袍上连一滴汤汁也没溅到，淡定温和的笑颜从没变过。而一直站在他身边服侍他的小厮，一脸饭粒的愣着，眼神幽怨的望着于盛优。

于盛优抱歉的望着小厮，拿出一方手帕，先擦擦自己的嘴巴，然后陪着笑脸递过去道：“擦擦，擦擦，哈哈，我不是故意的。”

小厮接过手帕，郁闷的看着手帕上的口水，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大少奶奶…果然如传言中一样——遇见她就没好事！

于盛优故意忽视小厮哀怨的目光，转头望着宫远涵道：“那重点是啥？”

宫远涵笑：“重点啊，就是…我家爹爹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浪费食物。在我们宫家，谁都知道，让我大哥不开心了，那便是得罪了娘亲，若是浪费了食物，嘿嘿，你说是得罪了谁？”

“你…你爹爹？”

宫远涵淡定点头，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三弟只是剩了那么一小口饭没吃，就这么一小口。”宫远涵用手指做了一个铜钱大小圈：“被我爹发现了，你猜我爹怎么罚他？”

于盛优摇头。

“呵呵，你可以去问问三弟，我想他的身体和心灵上现在还有创伤呢。”宫远涵眯着眼睛笑的温柔。

于盛优捧着碗，小声说：“那个…我…我倒了不让你爹知道就是了。”

宫远涵右手托腮，歪头，如墨的长发在阳光下散着金色的柔光，他微笑道：“爹爹一定会知道的。”

“怎么会？”

宫远涵笑：“因为——我会告密。”

“……”于盛优瞪大眼，使劲的瞪他：“你…你…你个小人！”

宫远涵起身，抖开折扇，对着小厮说：“小六儿，你在着看着，要是少奶奶吃不完这碗饭就来告诉我。”

小六儿恭敬的点头答应。

“大嫂，您慢用，远涵少陪了。”潇洒的转身，消失在门口。

“……宫远涵！”这个名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大少奶奶，请用膳。”

于盛优看着能喂饱四个大汉分量的燕窝粥，现在已经不能叫燕窝粥了，叫大杂烩，看着那一盆大杂烩，从胃里冒出一阵阵的酸水，勉强将酸水咽下去，望着自己的看守小六，她装了装气势道：“小六儿，你知道我家干什么的么？”

小六儿：“小的知道少奶奶家世代神医，用毒功夫也超强，但是，小六儿宁愿被少奶奶毒死，也不愿意被二少爷整死。”一边要死死一个，一边要死死全家，傻子也知道往那边靠啊。

比起宫远涵在宫家的恐怖力，于盛优还差那么好大一截！

于盛优捧着盆，吃了两口，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忽然灵光一闪，端着盆跑回房间，望着自己家相公笑的可爱。

宫远修像是听到于盛优的脚步声，睁开眼睛也对着他笑。

于盛优捧着盆，坐在床边，温柔细语的道：“相公，没吃饱不？再来吃一点。”

宫远修看着那么大一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饭抓头：“这么多，吃不完。”

“吃的完，吃的完，娘子陪你一起吃。”于盛优舀了一勺塞进他嘴里，然后自己一勺，两人对看一眼，宫远修笑的开心，于盛优笑的僵硬。

然后…

他两勺，她一勺。

他四勺，她一勺。

他八勺，她一勺。

他…全吃了…

于盛优看着空碗满意的笑，哇咔咔，吃完喽！将大碗丢给小六儿道：“拿给你家主子看！你告诉他，下次走夜路小心点。”落在她手里，她一定要他好看，比起宫远夏，于盛优现在更想收拾的是宫远涵。

“娘子…好撑撑…”宫远修打了一个超级大的饱嗝，躺在床上摸肚子。

“撑么？我给你揉揉。”于盛优脱了鞋，爬上床，盖好被子，侧躺在宫远修身边，伸出小巧的手，在宫远修的肚子上轻轻的揉着。

宫远修哼哼了两下，忽然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脖子旁，闷声道：“娘子…好舒服。”

于盛优脸刷一下红了，推开她，红着脸凶巴巴的道：“躺好，不然不给你揉了。”

“哦…”宫远修放开她，又笔直的躺好，于盛优又一次轻巧的揉着他的肚子，他侧着头，望着她，她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肩头，打了一个哈欠，她的动作慢慢的缓慢了下来，慢慢停住，呼吸也均匀了下来。

他笑了笑，很开心的那种，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和她一起睡。远修好喜欢娘子呢…

另一边，宫远涵在宫远夏房里吃着饭，吃了两口，便饱了，桌上一桌的菜有的连动也没动。他挥挥手吩咐：“来人，撤下去。”

宫远夏有些看不惯的说：“二哥，即使我们家世袭爵位，你也不能这么浪费啊。”

“吃不下了，又何必勉强自己？”宫远涵笑的温柔。

“切…你真是！”宫远夏摇摇头。

“三弟…”

“干嘛？”

“你不觉得大嫂很有意思么？”

“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二哥，你脑子坏了？”

“哎，没意思么？我倒总想欺负她。”

“……”宫远夏默默看他，望天，大嫂，你要倒霉了！当宫家二少爷对什么人或物感兴趣的时候，如果那个人或物不够坚强，就会被他毁掉啊啊!

比如：宫家大少爷，傻了。

比如：隔壁三王爷府上的小郡主，见了女人就喊相公，见了男人就喊爹。

再比如：厨房的大黑狗啊黄，再也不与狗交配，而爱上了耗子。

所以……他宫远夏从小到大最庆幸的就是——他家二哥对他不感兴趣！

第八章：人生就是这么跌宕起伏

这一天，于盛优又带着她家相公上街溜达了，

“娘子，你怎么不说话？”宫远修低头，问着沉默的于盛优。

“我在想一件事情。”于盛优皱着弯弯的柳叶眉，瞅着他问：“我以后要是抛弃你，你会怎么办？”

宫远修愣着，先是呆呆的望她，然后清朗的眉眼邹在了一起，双眸里开始聚集着雾气，嘴唇微微抿气，又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于盛优慌忙摇摇他的手道：“我开玩笑的啦，开玩笑滴？”

“开玩笑也不行，不行，娘子别离开我。呜呜。”宫远修还是哭出来了，他即使只是想想自己家娘子会不要他，他就觉得心里难受的要死，比娘亲骂她，爹爹打他还难受。

“好了，我发誓我绝不离开你，恩？别哭了，再哭我不带你去吃好吃的啦。”于盛优连哄带骗终于止住了宫家大少爷的眼泪。

“那我想吃腾云客栈的红烧猪蹄。”宫远修吸吸鼻子，水水的眼睛期待的望着她。

“好，带你去吃。”

宫远修擦擦眼泪又笑了出来，于盛优看着他兴奋的侧脸无奈的摇头。哎，看样子，自己是要陪着傻子过一辈子了。

可是她又那知道，人有祸福旦夕，天有不测风云，命运这种东西，不是你想过一辈子就能过一辈子的。

记得那一天，宫远修一直死死的牵着于盛优的手，就像怕她会跑掉一样，就连上酒楼吃饭，他也一直牵着她的手，于盛优皱眉，不爽的让他放开，宫远修眨巴眨巴眼说：“人好多，放开手远修会丢掉…”

“不会的啦。”

宫远修坚持，很坚持的说：“不行，娘亲说，出门一定要紧紧抓住带你出门人的手！”

于盛优好笑的问：“要是你弟带你出门呢？”

“他们从来不带我出门！

“你不放开我…你怎么吃饭？”

宫远修原本一脸严肃的脸，又是一片灿烂的笑容：“你喂我啊。”

“……好，喂。”于盛优一脸黑线，这家伙，自从上次生病喂过他吃饭以后，他就顿顿饭吵着要她喂，于盛优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药是不是把他吃的更傻了？

瞪了他一眼，无奈的只能用一只手喂他吃饭，另一直手被他紧紧抓着。

宫远修开心开心开心ING…

隔壁座的三个青年男子，其中两个貌似江湖人士，穿着一身短打，另一个穿着书身装。三个人一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面不停的偷偷转头看她们，他们的目光像是打量，又像是怜悯，一样的瞟过于盛优。

一个穿短衫的男人压低声音说：“看，她就是圣医派的于盛优。”

“你怎么知道的？”

“她喂的男人，就是宫家大少爷宫远修。”秀才悄声说。

“哦，他就是那个傻了的天下第一？”

“就是他。想当年也是一个威风八面的人物。可现在…”秀才的语气里带着惋惜，但眼神里却带着嘲弄。

两个穿短衫的青年男子也纷纷看向长大嘴巴等肉吃的宫远修，明明是上天精心雕刻的玉一般的男子，现在却变成这傻样。

于盛优夹了一块肉喂到宫远修嘴里，做了个凶悍的表情瞪着他们，用眼神表答：操！你们当老娘是聋子啊？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毒死你们哦。

三个男人被她一蹬，纷纷转过头来，继续假装吃菜。

“娘子，我要吃那个。”

于盛优回过头来继续瞪：还有你，再使唤我照样毒死！

可惜宫远修却没看懂她的眼神，很单纯的歪头问：“娘子，你怎么了？”

“没。”于盛优认命的夹起菜，塞进他张的很大很大，还发出‘啊啊’声的嘴巴里。

好吧，我再忍你一次。

就在这时，从楼下走上来一位白衣公子，那公子步法飘逸，衣尾带风，唇边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直直的走到于盛优那桌坐下，轻笑，温声道：“大哥大嫂原来在这啊，真让远涵好找。”

“你找我们干嘛。”于盛优眯着眼警惕的看着笑的一脸无害的宫远涵，这家伙，笑的越温柔的时候就越是在打坏主意，你看他今天，闪光度高了平时好几倍，定是又在使什么坏点子了。

宫远涵，歪头轻笑，一脸无辜：“不是我找你，是娘亲找你。”

“真的？”彼为怀疑。

“恩。”很诚恳的点头。

于盛优抓抓头，在相信与不相信之间挣扎，

相信吧？这家伙不良记录太多。

不相信吧？貌似又没什么理由。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宫远修说“娘子，我吃饱了，回家吧。”

“好。”于盛优牵着宫远修站起来，反正都要回家，早回也是回，晚回也是回。

三人走了很远以后，隔壁桌的三个男人又开始热烈的交谈起来。

“你说于盛优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喂相公吃饭？”

“也许还不知道吧。”

“也怪可怜的。”

“是啊……”

于盛优被宫远涵骗回家后，她的世界就不停地被颠覆。

从前对她能躲多远躲多远的奴仆们，忽然都纷纷的主动的出现在她面前，任她使唤，一副你使唤我啊使唤我，你不使唤我我全身不快活的样子。奇迹吧？

从前就和她不对盘，见面就吵架的夏小受，居然对自己温和起来了？诡异吧？

从前每天不作弄下自己的宫远涵，居然连续好几天对她笑的温柔，笑这不奇怪，奇怪的是笑过后没骗她，没作弄她，没耍她。恐怖吧！？

唔…他们都怎么了？为毛忽然这么不正常？

问佣人：为毛忽然对我这么好？

答曰：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好吧，这个答案我接受。

问夏小受：为毛不和我吵架了。

答曰：好男不和女斗。

好吧，这个答案她也接受。

最后问宫远涵：为毛你最近不骗我，不耍我，不作弄我了？

答曰：怎么？你很希望我骗你，耍你，作弄你么？

“……不希望。”抽！谁会希望啊。

“其实，你若是希望我是可以满足你的。”某涵很诚恳的瞅她。

“求你了，算我没问吧。”某优掩面，迅速奔走。

问了一圈也没有得到答案，于盛优虽然疑惑，却也不能阻止大家对她越来越好的举动。

她叹气，低着头走出后花园，忽然她头上的银簪掉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簪子，蹲着，将头发盘好，插上银簪，刚准备站起来，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听说昨天你们又打退一批鬼域门的杀手？”一个职位比较低的小厮，崇拜的望着面前的侍卫。

“是啊。最近一批越来越厉害了，要不是二少爷早有防备，我们昨晚定要吃亏。”侍卫接过小厮递过的食物，咬了一口。

鬼域门？于盛优眨眨眼，蹲在灌树后面偷听着八卦。

“那当然，二少爷是当世第一聪明的人，即使是鬼域门，也别想从我们宫家堡抓走大少奶奶。”小厮说到宫远涵的时候，语气里的崇拜和引以为荣简直遮掩不住。

抓我？于盛优听到这里紧紧皱眉。为什么？

侍卫憨厚的笑笑，焉有荣兮：“有二少爷坐镇，我们宫家堡那是固若金汤啊。”

“那天二少爷带着我们一起把鬼域门灭了才好，这样就能为大少奶奶一家报仇了。”小厮有些愤怒的咬牙切齿。

为我家报仇？于盛优眼神严肃起来，心里一阵慌乱，她捏紧双手，莫名的恐惧越来越浓烈。

侍卫摇头，一脸不赞成：“哪有这么容易，鬼域门地处西漠，行踪飘忽不定，里面高手众多，教主的武功更是天下无敌，若是六年前，大少爷的武功倒是可以与他抗衡，现在…哎。”

“哎，可惜了圣医山满门被灭，却无人能为其报仇啊。”小厮一脸沉痛的摇头：“可怜大少奶奶，还被蒙在鼓里，爹爹兄弟死了，不能为披麻戴孝，日后知道了，可不得伤心死。”

于盛优的眼睛猛然睁大，被这句话震住了全身呆怔地跌坐在地上，全身寒冷如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睁大眼睛，眼泪无声地划过脸颊。

“大少奶奶真可怜。”

“是啊，哎。”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空寂无人的后花园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呆怔的坐在那里，任由眼泪疯狂地掉落。

她无法相信…

她的父亲，她风华绝代的五个师兄…全死了…不能相信，不能！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止不住的哭泣呢，那种疼痛的感觉，简直快要将她撕成一片一片的了！

爹…你就是因为这样，才把我嫁掉的吗？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我不会感激你的！不会！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两个王八蛋，欺负了我这么多年，就这么死了么？你们好过分，我不会为了你们报仇的，不会！

三师兄…四师兄…小小…

我不难过，我真的不难过，我只是…我只是…

于盛优再也忍不住，全身颤抖的大声哭起来，眼泪像是流不尽一样大颗大颗的往下落着，打在干燥的土壤上，润湿一片…

鬼域门！鬼域门！！

她抬起眼，眼里仇恨的火焰疯狂的燃烧着！

我于盛优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夜色朦胧，冬天的夜空星星总是显得清清冷冷，稀稀落落的，宫家南苑厚实的雕花双扇门被打开，宫远修小步跑了出来，东张西望了一会，叫住一个仆人问：“小赵，你看见我娘子了吗？”

小赵摇摇头回到：“回大少爷，小的没看见啊。”

宫远修有些不高兴的鼓着嘴：“去那了呢？从下午就没见她了。”

“大少爷，大少奶奶说不定去了主屋，要不小的去给您找找？”小赵有些好笑的望着他，他们家大少爷简直是一分钟都离不开大少奶奶。

“还是我自己去吧。这样可以早点见到娘子。”宫远修点点头，抬脚就响主屋走。

小赵慌忙拦住他：“大少爷，去主屋的路有好几条呢，别您和少奶奶走差了，还是我去，您在家等着哦。”

“那你快点快点哦！”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个身影，步伐很慢，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样，缓慢的的向前移动着，宫远修先是盯着看了一会，然后敞开笑脸，以迅雷不及眼耳的速度扑了上去，她没站稳，直直的向后倒，两人一起跌入草丛里，扬起一阵干涩的青草香，宫远修有些哀怨的蹭着于盛优：“娘子，娘子，你去哪玩了？都不带着远修。”

于盛优抬手，拍怕他的脑袋，用有些嘶哑的声音道：“起来，好重。”

“不麻不麻。”宫远修爱娇的继续蹭着她。

“叫你起来你听到没有！”于盛优有些暴躁的推着他，她的语气很重。

宫远修被她凶的一愣，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有些委屈的爬起来，静静的瞅着她，娘子今天好凶，虽然她平时也经常凶巴巴的，可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凶过他。

于盛优也从地上站起来，看也没看他一眼，低头，转身，进屋，宫远修站在原地，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不知所措的盯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是该跟上去，还是等着她回过头来找他。

当于盛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的时候，他的鼻子开始发酸，眼睛开始泛红，嘴角颤抖着，豆大的泪水就要滚落下来。

“大少爷莫哭。”一只站在一边的仆人小赵慌忙出声。

宫远修垂着泪眼看他，小赵被他如此轻轻一看，心脏猛然抽动一下，都说宫家二少爷长的美，可又有几人知道当宫家大少爷这双像极了湘云公主的凤眸，双目含泪之时是多么的勾人撩心啊！

小赵单手压着心脏，不敢再多看眼前的美色，他低着头道：“大少爷，少奶奶兴许是刚才被您压疼了，所以才和您发火呢。”

“呃…是这样么？”宫远修恍然大悟起来，是啊，远修这么重，压在娘子身上，一定把她弄疼了。怪不得娘子生气了。

这样一想，宫远修慌忙跑进房间，匆匆找到安静的坐在房间里的于盛优，房间里没有点灯，她坐在靠近窗边的椅子上，头垂的低低的，看不见表情。

宫远修靠近她，蹲下身来，仰着头，凑近她小心的问：“娘子，刚才把你压疼了是么？”

于盛优没回话，低着头沉默的坐着。

“娘子，你在生远修的气么？”

于盛优摇摇头，只是轻微的动作，她眼里一直未断的泪水又滑落了下来，在银色的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十字光芒。

这微弱的光芒很快被宫远修扑捉到，他的眼瞳一紧，慌张的看着她：“娘子，你哭了？是摔疼了么？摔到哪里了？我看看。”他慌忙的站起身来，对着于盛优的衣领一阵拉扯。

于盛优慌忙护住衣服瞪他：“干嘛啦。”

“我看看你的伤啊。”宫远修抓住她的手，继续解着她的衣服，眼看外袍就要给他解下来，露出白色的丝绸衬衣。

于盛优慌忙大叫：“好了好了，没跌到啦，我没生气。”晕，这家伙真是的，他要是没傻自己一定揍他，这不耍流氓么！

“那你为什么哭？”宫远修认真的望着她，他的认真的时候特别的迷人，没有人会以为这样的他是一个智商不到10岁的大小孩。

于盛优擦了一把眼泪道：“刚才跌的时候有一点点的疼。”

“那还是远修的错。”宫远修难受的说：“远修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于盛优笑笑：“没事啦，我不怕疼，你继续扑吧！我满喜欢你这么扑过来的，感觉特充实。”

“真的么？”宫远修听她一哄又开心起来：“娘子，天好黑，我们把灯点上吧。”

说完，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被她拉住。她轻声说：“别点灯。”

“娘子？”他疑惑的看着她，她拉起他的手，将他拉到面前，她坐着，他站着，她垂下眼，倾身抱住他结实的腰部，将脸靠在他的腹部上，宫远修站的笔直的，脸有些红红的，心里扑通扑通乱跳着，这是娘子第一次抱着自己呢，第一次主动和自己靠的这么近呢。简直让他有些不敢相信了。

“娘子…”他红着脸，轻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情。

“远修…喜欢我这么抱着你么？”于盛优轻声问。

“喜…欢…”宫远揉了揉鼻子，傻笑的答，嘿嘿，当然喜欢。

“那我多抱一会好么？”她又问，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可他却沉浸在幸福里，没有听出来，只是很开心地回手，也抱住了她。

于盛优默默的睁着眼，就这么抱着他，很紧，很温暖，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她知道…她舍不得离开他。

可是…

远修…我要离开你了…

于盛优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心狠狠的抽痛起来，眼泪不停的掉落，她压抑着自己细碎的哭泣声，将脸完全埋在他的腹部，手臂抱得更紧了…

深夜，复古的雕花大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睡的那么熟，男子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妻子，唇角带着幸福的笑容，像是在梦中都遇见了她，醒着，梦着，想的……都是她，也许这就是他小小的世界里的大大的幸福吧。

他怀里的女人，在漆黑的夜里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于她近在咫尺的男人，她抬手轻轻的扶遍他清朗的眉眼，挺俊鼻梁，性感的嘴唇，她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来回的摩擦着，不带一丝情欲，却带着无限的留恋。

她就这样睁着眼睛看了他好久，她知道，宫家不让她知道圣医派被灭的事，是怕她去报仇，去送死，她也知道，她一个人去确实是去送死，呵呵，她有自知之明，可是……因为怕死便缩在宫家堡躲一辈子么？当然不可以！

哪怕她就是一只蚊子，也要飞去鬼域门吸一口血！

想到这，她终于下定决心，扳开宫远修的手臂，从他温暖的怀抱里离开，穿上一套男装，拿起昨天晚上就偷偷整理的包袱，放下一封信。轻轻走到门边，寂静的夜晚，木门打开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她一只脚跨出门外，另一只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轻轻回头，看着在床上睡的正香的宫远修，轻声说：“对不起，如果我能活着回来，还给你当娘子…”

说完她不再留恋，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宫家南苑忽然传出惊天动地的哭泣声，声声力竭，催人泪下。

城外山道上，一名瘦小的少年骑在马上，马走的不快，像是随时在等主人回头，寒风吹动着他的衣尾，他的碎发，带着干涩的青草香，他忽然转头，望向城内，死死的盯着看，看着看着，忽然泪如雨下。

第九章：原来她这么菜鸟

北方的初春，还有些冷意，加上下雨，更是冻人。

崎岖的山路上，一匹棕黄色的瘦马飞速的在雨中奔跑着，马上匍匐着一个瘦弱的身影，他没带任何雨具，任由雨点疯狂的砸在他身上，他的手紧紧的抓住缰绳，咬牙抬头望去，山路的尽头，远远的能看见一面鲜红的旗帜在风雨中飘扬，旗帜上写着大大的‘雾山云来客栈’。客栈坐落在通往雾山的必经之路上。

马匹终于到达客栈，从马上下来一个瘦弱的少年，他全身颤抖的蜷缩着，低着头，刘海遮住大半面容，只能看见冻的发青的嘴唇和惨白的下巴，他哆哆嗦嗦的走到柜台：“老板，给我一个房间，还有一桶热水。”

客栈老板看着眼前狼狈的少年道：“呦，这位爷，您咋淋成这样啊，快上楼，可别冻着了。小二，快带这位小爷上楼去。”

“来喽！客官，楼上请。”小二热情的在前方带路。

少年蜷着身子，抖着身子跟了上去。

老板摇摇头道：“定是没有出过门的少爷，这种梅雨季节居然连把伞都不带在身上。”

下雨天留客，今日，客栈的生意特别的好，到了晚上，店里的房间基本已经住满了。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晚饭时间，各路的江湖好汉，商人路人，纷纷下楼就餐，楼下热闹的座无虚席。

就在这时，楼上走下来一个布衣少年，正是刚才那个被雨淋成落汤鸡的人，少年个子不高，身材瘦弱。长清灵俊秀，一张小脸只有手掌那么大，大大的水眸闪着点点星光。

少年的眼神瞟了瞟坐满人的大厅，抓住从他身边路过的小二问：“没位置了么？”

“有啊，有啊！，客官，要不你坐那里。”

顺着小二的手指望去，最右边的一张桌子上，坐着六个人，六人都带刀剑，一看就是江湖人。

除了那张桌子有空位之外，其它桌子上都满满的坐了八个人朝上。

少年眨了下眼，点头：“就坐那吧。”

“好嘞！客官这边请，”小二领着他到了右边的桌子，将板凳，桌子擦了擦，请他坐下问：“客官要吃些什么？”

“恩…”少年摸摸下巴，不知道吃什么，眼见的瞟见桌子上别人点的玉米抄松子，冬菇炖腊肉，于是照样点了一份。

小二记下了菜名，欢稍的走了。

少年这才抬头望向拼桌吃饭的那些男人，长相都很一般，没啥惊喜的。

没一会饭菜上来了，金黄色的玉米粒伴着松子，颜色鲜艳，看着就很可口，少年拿着筷子，夹了好几次，总是夹不起玉米粒，她端起碟子拨了一些在碗里，拌了拌，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吃着。

同桌的几个江湖人士一直在聊天，从江湖四大美女聊到青楼第一歌姬，从青楼歌姬聊到皇帝的三宫六院，从三宫六院聊到当世第一家族宫家，从宫家聊到宫家大少爷，最后终于聊到了——于盛优！

“那个于盛优就是圣医派的唯一活口？”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江湖汉子问。

“素啦！奶奶滴，那嘞色鬼绿民来，抄了圣医拜咯，死滴一娃子都不升呐！”另一个操着一口不知道什么地方方言的汉子怒气冲冲的说。

一个长的算是白净的男子不敢相信的问：“不会吧，圣医派不是有一个千千白吗？那是多厉害的人物啊，他也死了？”

“哦，你说的是二弟子于盛白吧！死了，厉害什么啊！碰到鬼域门那就是不堪一击！那个大弟子于盛世在江湖上不也赫赫有名么，还不是死了！听说鬼域门一把火烧了圣医派，连一根毛都没剩下。圣医派，已经成为历史了！”一个拿刀的男人吃着花生米，一幅不肖的表情道。

“话不能这么说，这圣医派历代下来出过多少名人名医，救活过多少人啊，就这么被毁了，哎…可惜，可惜啊。”一个男人了一口酒惋惜的摇头。

在座的几位好汉无不惋惜纷纷摇头，一副嘘唏哀哉的样子，坐在角落里的少年，还将头埋在碗里，用力的将嘴巴里塞满饭，嘴巴鼓鼓的，瞪大着眼睛用力的嚼着，就像嘴里的饭和她有深仇大恨一样！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若不是毁了圣医派，也不会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们可知道，为何鬼域门要痛下杀手么？”带刀的男人神秘兮兮的问。

“不知道。”另外几个人纷纷摇头。

带刀男人眼珠转了转卖关子的说：“我倒是知道。”

“快说，快说。”几个人催促着他说出真相。

一直沉默着吃饭的少年也抬起眼来，定定的望着他

带刀男人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酒，看够了众人焦急的眼神后，终于开口：“听说很久以前，有一本秘籍。上面有一药方可让人长生不老，功力猛增。那可是天下至宝。当时这本秘籍引起武林宫廷的抢夺，那可是人人都想得到的东西啊。可秘籍经过多次明抢暗夺，早已不知所踪，谁也不知这本秘籍究竟落入何人之手！可前一段时间，鬼域的人到处收集医学宝典，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确定了一件事…”男人说到这里便住口了。

“什么事？可是圣医派有那长生不老的秘籍？”一个大汉焦急的问。

“没错，鬼域门查出圣医派有一本祖传秘籍——《圣药宝典》，正是这本长生不老秘籍！”

“胡说！”一直很安静的少年忽然出声反驳！

大汉被少年的突然反驳冲的怔了下，微怔之后有些恼怒：“你个小鬼懂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胡说。”

少年哼了一声，凤眼瞪他，有些不肖的说：“圣医派若是有长生不老的方子，为何自己不用？十年前圣医派帮主于豪强的妻子去世的时候不用？什么长生不老药，想想都知道没有！”

“你！”大汉被顶撞的有些恼怒，可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也不好发火，干笑了下说：“小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长生不老药是长生的，不能治病，于豪强的妻子是病死的不是老死的！”

“那上一任帮主于昀成总是老死的吧！”少年又问。

“……”大汉被少年堵的无话可说，只得气哼哼的丢了一句：“江湖上都是这么传的！”

少年冷冷的看着他：“谣言止于智者，你不止也就算了，还到处传播！真可笑。”

“你！”大汉气的拍桌而起，握着刀的手紧了紧，隔壁座位的汉子见他生气，拉着他坐下来：“算了，算了，你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男子握刀的手紧着，又松开，紧着又松开，来回两次后忽然出刀，刀锋冰冷的寒气萌的向少年逼去，少年眼神一闪，身形未动，刀锋擦过他的发带，如墨的长发披散下来，几缕黑发被锋利的刀气割下，悠悠的落在地下。

男子得意洋洋的收刀：“哈哈哈，原来是个女娃娃，老子不和你计较！老子就算打赢了，也像是鬼域门灭了圣医派一样容易，无聊的紧啊！罢了罢了！”

‘少年’的眼睛徒然瞪大，眼里火光一片！

桌上别的客人打着圆场：“就是就是，和小孩子计较什么？来喝酒喝酒。”

酒桌上的人又热闹了起来，互相进着酒，好像刚才的不愉快更本没发生一样。

‘少年’冷着脸，捏紧拳头，站起身来，转身离开。只是她转身的那一刹那，那使刀的男子忽然闻到一阵诡异的花香，像是年幼时经常采摘的那种野花香…

隔日清晨，雨停日出，

客栈的人纷纷离开赶路，只有一个房间的客人没有离开，小二等到中午，忍不住上楼敲门，敲了许久并无人应答，推开门一看，客人正全身僵硬的躺在床上，表情痛苦而诡异…

“老板，出人命了！”小二飞奔下楼找到老板。

那富态如球的客栈老板跑上楼来，查看了下客人，只见客人呼吸心跳都没问题，只是全身僵硬麻痹了。

“他没死，只是中毒了。”

“什么毒如此诡异？”这毒确实诡异，中毒的男子全身僵硬，可眼睛却是睁着的，还很清醒，眼里透着强烈的求生欲望。

“哼…这种僵尸草，中毒之人会全身僵硬三天，三天内全身奇痒难当却无法动弹言语，是非常折磨人的毒药。”

“是谁下的呢？”小二眼神转转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

“哼……当世能下这种毒的只余一人！”富态憨厚的老板眼里忽然出现一抹阴狠的表情：“飞鸽传书回鬼域，通知门主，于盛优回雾山了。在宫家堡的兄弟继续带在那里，别让宫家知道，我们已经…找到她了！”

“是！老板。”

老板歪头笑笑脸上的表情和他憨厚的样子形成诡异的画面，他从袖口里拔出一把匕首，阴狠的看着床上瞪大眼的男人，男人的眼里都是惊恐，他终于知道自己昨夜得罪的那个女孩就是于盛优。

老板弯下腰来，笑道：“我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还得在宫远涵的障眼法里转悠半天呢。来！让我好好谢谢你！”

语毕刀落，鲜红的血喷溅而出…

……………………

于盛优经过半个月的路程，终于回到了她魂牵梦绕的雾山，山上的风景依旧如她离开时一样，柳竹林茂，云雾飘绕，美的不可胜收。

她无心看景，将马拴在山下，提气用上轻功在熟悉的山林间飞跃着。

她还没有到达山顶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那一片废墟。

她站在树枝上，手扶着树干，呆呆的眺望着不远处的那片废弃，心胆怯了…不敢靠近，也无力靠近，山风吹的她的衣摆偏偏飞舞，脸颊边的碎发被吹的挡住眼睛，她在树枝上站了好久，久到她的双腿都有些麻木的感觉。

她终于鼓起勇气，跃下树枝，翻飞到那片废墟前面，蹲下身，捡起一片烧黑的瓦片，紧紧的握在手里，瓦片承受不住她的力气，悄然而碎。

摊手，碎成粉末的瓦粒随风飘散…

于盛优抬头望着眼前，原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圣医派，只剩下了几片被烧焦的瓦，熏黑的梁，山风吹过还隐约闻见炭火的味道。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出现一张鱼网像她撒来，于盛优眼神一紧，就地一滚，躲过，右手在腰间一抽，再站起身来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匕首通身漆黑，闪着青色的寒光，一看就知其刀身上涂满剧毒！

丫也是有备而来滴！

四周安静的只听见风声，于盛优站在空旷的废墟之上，双腿微曲，右手握紧匕首，晶亮的眼睛闪着警惕的光芒。

风忽然刮起，废墟上的尘土被吹的飞扬了起来，于盛优微微眯眼，忽然左手方向一个蒙面人向她扑来!

来了！于盛优双眉紧皱，划刀反手挡去，金属的碰撞声刺的人耳膜微微轰鸣，于盛优右手一怔酥麻，她咬着牙，抽身后退，身后又一个蒙面人扑来，她向左侧身，身体擦着剑锋而过，匕首反扣一刀攻去，‘叮’的一声，被挡了回来。

两个蒙面人左右夹攻，步步紧逼，手中的招数更是招招直逼要害，于盛优勉强接招，毫无反击之力，不到一刻，胳膊和腰侧，脸颊均有划伤。

这是她第一次实战，她的武艺不好，不管是在圣医山还是在宫家堡，她从来就没有好好练过武。现在她有些后悔，早知道今日，当时应该和大师兄好好学武的！可恶！抬手，架住一把长剑，一把又从右边刺来，手中勾着一把长剑，借力用力，又挡住另外一把，两把剑，一把匕首绞缠在一起。

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撑不了多久，在这块空地之上，无处可躲，定是讨不了便宜，撇了一眼茂密的森林，心里已有了注意，她挡开一剑，左手入袋，掏出一包粉末，对着两个蒙面人撒了过去，蒙面人闭气迅速后退。于盛优抓住这一瞬间机会，飞身进入森林。

两个蒙面人待空气中的粉末被吹散，立刻追进森林，可茂密的森林早已看不见于盛优的踪影，蒙面人停了下来，放轻呼吸，警惕的看着四周，他们能感觉到，她就在这里。

一颗枝叶茂密的大树上，于盛优潜伏在上面，看着树下全身紧绷的蒙面人，歪歪唇角，邪恶的一笑：‘哼，进了我的地盘，看我怎么弄死你们！’

树林中一群鸟拍着翅膀飞过，山风温和的吹着，山林间飘着淡淡的青草香，猫抓老鼠的游戏还在继续，就不知，到底谁是猫，谁是老鼠。

半个时辰后，于盛优从树上跳下来，望着被她毒的全身瘫软的两个蒙面人，得意道：“就你们这两个臭番薯烂鸟蛋还想抓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老娘我挥一挥衣袖你们就得挂！哇哈哈哈哈哈！哎呦疼。”于盛优捂着因为嘴巴笑的太大而牵动的伤口。

揉了两下，摊手一看，手掌上都是血…唔…于盛优原本很得意的脸忽然变的非常阴沉…阴沉…

“居然…你们居然划花我的脸!!！”于盛优暴怒的冲上去对着两个人拳打脚踢了一番，这两个垃圾杀手，居然不懂得江湖上最基本的规矩——打人不打脸！我抽死你们！让你们毁我容，我抽！我抽！！

就在于盛优抽的正爽的时候，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黑影，于盛优猛的转身，却来不及躲避，敌人的一个手刀很快，正中她的天仁穴…

于盛优的身体直直的向后倒去，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抬眼看着偷袭她的蒙面人，原来森林里一直还藏了一个！可恶…

湛蓝的天空下，她清明的眼神慢慢迷离…于盛优缓缓的闭上眼，失去意识的最后，她忽然轻声念道：“…远修…”

远修…你好么？

想我么？

…我貌似…玩完了…

“大少爷还不吃饭么？”仆人小赵关心的问着刚从南苑主卧出来的落落。

落落垂下精致的脸，无奈的摇摇：“还不吃呢，一直吵着要找大少奶奶。”

小赵急的直搓手：“哎呦，这可怎么办啊，大少奶奶这次出去可不知还有没有命回来。大少爷这样一直不吃饭，可不得饿出病来。”

“大少爷…”落落说着说着居然急哭了：“大少爷都瘦的不成样了，落落看着真是心疼死了，这狠心的大少奶奶，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小赵啧了一声，公正的说到：“哎…这事，也不能怪大少奶奶，哎…大少奶奶也可怜的紧，这老天怎么不开眼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哎…两个人同时垂下头来叹气。

就在这时，主卧里又传出哭闹声：“我要娘子，我要娘子！我要娘子！哇呜呜…我要娘子！啊呜呜，远修要娘子！呜呜!”

这哭声对于宫家人来说…已经熟悉了，这半个月来这样的哭闹，每天至少十几次，宫家大少爷睡醒就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再哭，简直让宫家上下心疼的要死，可谁也没办法啊，谁也变不出一个于盛优出来啊。

“不好，大少爷又闹起来了，快去请二少爷来。”落落慌忙推了下小赵，然后自己转身匆匆忙忙奔进主卧。

主卧里，宫远修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靠在膝盖上，哭的伤心欲绝，他家娘子不见了，不见好久了，不见好久了…不要远修了么？呜呜…不要了么…

落落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她有些不忍看，没看一次便心疼一次，她…开始有些怨恨那个叫于盛优的人了，都是因为她的离开，宫家最快乐的王子才会变的这么悲伤…

“大少爷…”落落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静静的站一旁，用自己的微薄的力量陪着他，他伤心，她陪他伤心…

一只手从身后拍拍她的肩膀，她含泪望去，只见一脸温笑的宫远涵站在她身后道：“你下去吧。”

“是。”落落行礼告退…眼神不舍的望了眼宫远修。

落落走后，宫远涵望着床上哭的可怜兮兮的宫远修叹气，沉默了一会，忽然道：“哥，别哭了，我带你去找她。

第十章：她的第二朵桃花

“你要…带我去找她？”宫远修抬起哭的和花猫一样的脸蛋，眼里充满希望的瞅着宫远涵。

宫远涵微微失笑，轻轻点头，啊自己家大哥的这个眼神，真是销魂的很啊。

宫远修瘪瘪嘴巴，然后大哭：“你骗人，你骗人，你都说过好多次了。你每次都骗我。远涵是个大骗子！”

宫远涵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慢慢的不高兴的弯下嘴唇，像是很生气的样子说：“你不相信就算了。”

转身要走，没走两步，便被一个巨大黑影从身后扑住，宫远涵身形未动，稳稳的接住扑过来的黑影。

“这次不骗我么？”宫远修抱着宫远涵的腰，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的问着。

宫远涵眼珠微转，嘴角温柔的笑容又回来了，他拉开宫远修抱着他的手，回身温柔的望着他，一脸真诚的道：“自然不会骗你，哥要相信远涵，知道么？”

宫远修吸吸哭红的通红的鼻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宫远涵的笑容是灿烂，抬手，用衣袖轻柔的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温声道：“哥，先吃饭好不好？吃完了有力气了我们就去找。”

“远修不吃也有力气。”宫远修害怕他又像以前一样，骗自己吃完饭就走了，更本不带他去找娘子。

“恩？不乖不带你去哦。”宫远涵笑的眼角弯弯的，嘴里说着威胁的话。

宫远修犹豫了半响，还是决定听他的，宫远涵挥挥衣袖，仆人端着各色食物鱼贯而来，半个时辰后，宫远修吃完了所有的东西，在回头去找宫远涵的时候…

身后那个笑的一脸真诚的弟弟早已失去踪影，宫远修知道他又上当了，怒而掀桌，哭喊：“臭远涵，臭远涵，你又骗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哇呜呜——我要找娘子哇…呜呜…”

宫远涵站在屋外，无辜的摸摸鼻子笑：“下次你还是会相信的。”

一阵微风拂过，他仰天望天，微微抬手，一只雪白的信鸽从天空滑翔而下，扑腾着翅膀，柔顺的落在他的手臂上。他拿起鸽子脚下系着的信，看一眼，笑：“这么快就被抓了…还真是没用啊…”

将信纸握着手里，再摊开，已变成粉末，随着春风飘散。他歪歪头，温柔的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而另一边，于盛优被人全身绑的和粽子一样，丢在棺材里，被三个蒙面人扛在肩上急速飞奔着，不知道这三个蒙面人是不是因为在她手上吃过亏，所以故意虐待她，好几天内除了给她喝点水，便什么吃的也没给过她，而且为了防止她用毒，身上的绳子从来都不曾解开过，于盛优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大的苦，简直快疯了。

她饿啊，怒啊，憋屈啊。想叫叫不出来，想尿尿不出来，饿的头晕眼花，晕过去了好几次，整个人昏昏沉沉，于是丫开始做梦，不停的做梦。

她做的第一个梦，梦见了鬼域派的大BOSS，大BOSS是个帅的不能在帅的帅锅，这个帅锅BOSS对她一见钟情，看着倒在地上的自己，楚楚可怜，柔柔弱弱的样子，他的心猛然一抽！大BOSS想：啊！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如此美丽而柔弱的女子，为什么我一看见她就莫名的心跳不止，血液加速呢？

大BOSS再看看自己身上的伤，瞪着抓住自己的三个人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居然把这么柔弱美丽的女子伤成这样？

Boss一怒之下把他们三人狠狠的毒打一顿，然后杀了！

大BOSS将自己纳入后宫，表白无数次，却遭到自己坚定的拒绝，BOSS怒，非常怒，大BOSS问：为毛，为毛你不能爱我？为毛？

自己正义凛然一脸悲愤的回答：我和你有灭族之仇，我永远也不会爱你滴！你死心吧死心吧！

大BOSS怒啊！将自己软禁之，抽打之！

如此反复之后，自己终于忍受不了BOSS的摧残，自杀之，这场爱并恨着的虐爱，终于华丽丽的落幕了！

这个梦做完后，于盛优全身冰冷，眉头紧皱，在颠簸的摇晃中清醒后强烈鄙视自己，自己怎么会做这么无聊的梦，她相信，自己这个长相和人品是不会让人一见钟情的，除非那人是傻子，所以说自己家相公除外么！

不过……万一BOSS真的爱上自己可怎么办？应该不会吧？

恩恩，如此安慰自己后，于盛优又开始昏睡起来。

第二个梦，她梦见宫家堡，在那片熟悉阴翠的竹林，还是清晨，一个英俊的男子，站的毕竹子还清俊挺拔，晨光从竹子的缝隙中洒下，一缕缕的洒在他身上，男子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望着她，静静的望着她，眼神幽怨而悲伤。

她看着他，轻声说：“对不起。”

终于，她在酸楚的心情中醒来，脸上湿湿的一片。

就在这时，三个蒙面人终于停了下来，棺材落地，棺材板被打开，强烈的阳光射进来，于盛优使劲的闭着眼，还是能感觉到阳光的刺眼。

“起来！”一个蒙面人冷冷的命令道。

于盛优稍微睁开一点眼睛，有气无力的看着他，心里怒火冲天的想：操，几天不给你吃不给你动，让你躺在棺材里，我看你起不起的来！

另外一个蒙面人倒是比较聪明，直接把她从棺材里拉出来，毫不温柔的丢地上，于盛优跌在地上不觉得疼，身体早已疼到麻木，她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四周，居然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沙漠？

于盛优奇怪的望着，她不懂他们为啥带她来这里。

当太阳的最后一缕阳光照射在沙漠上的时候，忽然，忽然的，于盛优只是眨了下眼睛，真的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哦，眼前忽然拔地而起一座巍峨高耸的古堡，暗灰色的古城墙在晚霞的笼罩下发出一种韵染的红光，那景色…美的妖艳，却诡异的让人心惊。

于盛优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海市蜃楼么？三个蒙面人中的一个，拉起于盛优就往里面走，四人一到门口，古堡的门自动打开，于盛优被拖拽着拉了进去，古堡的门被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轰隆声，谁也没注意，当铁门最后关上的那一刹拉，一道黑影跟着他们身后，飞身入内…

当天边的晚霞完全退去的时候，这座古堡也像是随着天山的彩霞走了一样…风沙吹过，一片平地，哪里还有古堡的踪影？

于盛优被拖拽着，一路踉踉跄跄的走着，她随意的看了眼四周的景物，这里的建筑风格是老旧古堡的样子，阴沉，黯淡，像是随时都能飞出一只吸血鬼一样。

一直到现在，于盛优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担心了…她该怎么办？等下见到大BOSS她是应该充满仇恨的和他拼命，还是忍辱负重的和他哈鳖？

这个，选择前者吧，貌似有些傻逼，这不找虐么？不行不行，选择后者吧，貌似有些太没尊严，若是被他人知道，定要鄙视她一辈子。

这个，该怎么办？人生最大的选择摆在了面前——卑微的活着或者高傲的死去？

那啥，真够难选的，咱一会在选,先看看大BOSS长的如何起。

于盛优被猛的一推，跌倒在大厅里，于盛优趴到在地上偷窥着，她身上的绳子就从来没解开过，她向一只虫宝宝一样蠕动着看了看四周，这里好像是古堡的中心，非常空旷，大概有一千平米那么大，这个大厅的最里面，有一个大帐子，帐子很密实，看不见里面。

三个蒙面人站的笔直，文风不动，于盛优五体投地的在地上蠕动着…蠕动着…一直蠕动着。

一个蒙面人，再也受不了的抬脚，将她踩住！

丫不动了，愤愤的翻着白眼，将他的全家轮流问候一遍，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门主到——”

丫又开始蠕动了蠕动了，奋力的蠕动着，死也要死在帅哥手上，让咱看一眼帅哥！蒙面人的脚踩的更紧了，他不知道脚下的那个女人为啥又激动鸟。

“于盛优抓到了么？”内殿传来了一个声音，低哑魅惑，偏又带着漫不经心似的慵懒味道。

“启禀门主，于盛优在此。”踩着于盛优的蒙面人恭敬的回到。

“我看看。”门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于盛优使劲蠕动着，看看我？也让我看看你，看看你吧！

蠕动蠕动蠕动！

终于——看见了！

OH——NO！于盛优眼睛徒然睁大，晕鸟！

“你就是于盛优？”BOSS大人蹲下身来戳戳于盛优的脸。

于盛优使劲闭着眼装晕倒，就是不看他，我不看他我不看他我不看他！看他伤眼啊！

“于盛优，优优？优儿？小优优？”BOSS大人拿着手指不停的戳着，捣着，她的脸就想把她弄醒！

于盛优继续装死中。

“她怎么了？”BOSS大人问三个抓她回来的杀手。

刚才用脚踩着于盛优的杀手漠然的看了眼于盛优，抬脚，用力踩在某人的手臂上，某人疼的叫起来，为了逃避疼痛蠕动蠕动…

“啊！小优优！你醒了？”BOSS惊喜的抢上前去，一把抓起在地上蠕动的某人，手指一挑，身上的绳子像是粉丝轻易的被挑断。

于盛优见装死不成，只得勇敢的面对惨淡的人生，眼前的男子…姑且称为男子…此男子他，他…究竟该如何形容呢？于盛优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词可表：不堪入目！

扶着于盛优的BOSS大人，是一个比正常的胖子还要胖个四五倍，整个人走起路来就像一个穿着衣服的肉球在跑。他那被满脸肥肉挤得只剩绿豆那么大的三角眼下方有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痣，只是美人痣上还有一根很黑很粗的毛！于盛优看着在她面前不停晃动的黑毛，强忍着上去拔掉它的冲动。

于盛优平静了一下情绪，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冲动，就是有二十个于盛优也一定没他重，所以，咱好汉不吃眼前亏，先看看状况。

“门主大人，您好。”于盛优礼貌的点头，干笑。

肉球BOSS点点头，对着于盛优自认为妖媚的笑：“你好啊，小优儿。”打完招呼，他又急切的问：“你觉得我可帅，你可见过比我更帅的人？

于盛优愣：“……”

三分钟后，在一片寂静的大厅里，于盛优硬是憋出一个字：“帅！”

肉球BOSS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开口：“我可有钱？你可见过比我更有钱的人？”

于盛优昧着良心开口：“没见过。”（这次很流利）

肉球BOSS很开心的站起来，滚来滚去：：“我可是英明神武，我可是独霸一方，我可是世界上最强的男人？”

于盛优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使劲鼓掌：“好强啊好强啊，没见过比你更强的。”虚伪啊！虚伪！虚伪会不会遭雷劈啊？！

“太好了！你终于承认我是最优秀的男人了！”肉球BOSS很激动的拉起她的手，神情款款的道：“小优儿，现在我有资格说我爱你吧！”

“啊？？”于盛优恍如被雷劈中一样，瞪大眼，脑子里乱哄哄的想起大话西游里彩霞仙子说的一句话：我猜中了这个过程，却没猜到这个结局…

他说…他爱我…于盛优满身鸡皮疙瘩，仰头望天，宽面泪。神拉，救救我吧！难道我命里的两朵桃花一朵是个傻子，一朵就是这个胖子么？

“优儿，你受苦了。”BOSS抬起他又粗又胖的手指，温柔的将于盛优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然后用好听的声音说：“以后，你嫁给我便再也不用吃苦了。”

嫁着他?!于盛优忽然想起自己做的第一个梦，狠狠的咽了下口水，狼狈的推开满眼深情的BOSS道：“表这样！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这是《圣医宝典》给你给你！拿走！快拿走！”我只求你千万别看上我！噢神啊！求求你，把他变消失吧！

BOSS瞅都没瞅一眼圣医宝典，只是固执的拉起于盛优的手，继续深情的表白：“小优优，为何你这么说？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这本书么。我要的是…”

“停！不要搞的和我很熟一样。”于盛优大吼，阻止他说出恶心的话：“你不要这本书，干嘛灭我们圣医派？”

“我没有啊。”BOSS无辜的皱眉。

“啊？”没听清。

“我没有啊。”BOSS继续无辜的眨着绿豆眼道。

“放屁！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为毛要相信你！为毛！你杀我全家，我要毒死你毒死你毒死你！毒死你全家。”于盛优用尽吃奶的力气吼，口水喷的BOSS一脸都是。

可素，BOSS不但不介意，反而激动鸟，兴奋鸟，开心的用自己粗壮的手臂一把抱住于盛优道：“小优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我太喜欢了！你凶起来的时候好可爱了，好喜欢，好可爱！”

“放…开…我…！”于盛优使劲的挣扎，无奈他的力气太大，他的肥肉太多，怎么推也推不开。

BOSS继续堆着一脸的肥肉笑道：“小优优，我们约好的，等我成为世界上最有钱，最帅，最出色的男人的时候，你就会嫁给我的！你刚刚也承认我又帅又有钱又出色了！所以我们成亲吧！”

于盛优：“我没有说过啊……”已经被他满身的肥肉嘞的喘不过气来，使劲的摇头抗议，她不要嫁给胖子！还是好大一个胖子！好大好大的胖子！

“噢噢小优优，你想抵赖么？”胖子BOSS用他肥肥的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深情款款的说：“你看，你写的保证书还在这里呢。”

于盛优接过手帕，有些呆呆的，信上写着：

我于盛优自愿嫁给爱德御书为妻。立此为据，凭据娶人！

于盛优（名字上面还有小小的拇指印）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和他写过这个东西了，爱德御书就是这个胖子的名字？胖子就是胖子，名字都比别人多一个字！不过…不管怎么样，于盛优的眼珠转了转，瞟了一眼，一脸激动的胖子，然后动作迅速的将信纸揉成一团，丢到嘴里，使劲的嚼啊嚼！吃掉，她要把信纸吃掉！吃掉吃掉！！吃掉你就没有定情信物了！

爱德御书大惊，想抓住于盛优，于盛优像是泥鳅一样滑溜的滚到地上，打个滚，爱德御书又扑过去抓，于盛优哧溜哧溜的滑开，爱德御书怒：“你们都是死人啊！抓住她。”

三个蒙面人一起上，围，追，堵，扑，逮，终于抓住了于盛优。

于盛优气喘吁吁的张开嘴，得意的笑：“哇咔咔，吃掉了。”

“你！你为何要如此！”爱德御书气愤的甩了甩衣袖。

“我已经嫁过人了，不能再嫁。”于盛优拍拍胸口，将有些噎的感觉吞下去。

“哼，我知道你的相公，不就是一个傻子么！”爱德御书瞪着她，有些不相信，这个女人居然宁愿选择一个傻子也不要英明神武英俊潇洒的自己！

“错！”于盛优摇摇手指道：“是一个很帅的傻子。”

“优儿。”爱得御书上前一步，于盛优后退一步，制止他的动作，然后严肃的问：“你刚才说你没有灭圣医派，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骗我老婆干嘛？”

“我不是你老婆。你快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唔，这个事情是这样的。”

爱得御书陷入深深的回忆，四个月前，他在吃饭，忽然接到老哥的来信，信是这么写的：你他妈的臭小鬼，你不想好了，要死么？居然给老子的圣医派发杀贴，妈的，你敢来试试，老子扒了你十层皮，割你十斤肉，下油锅炸炸，然后塞给你自己吃！日！给老子滚！没事操事的家伙。

“那个，举手提问！”于盛优满头黑线的问：“请问您的大哥是…？”

御书笑：“啊，我大哥啊，就是千千白于盛白呀。”

于盛优抽搐，她不管怎么想象，都无法将一个像是世外仙人一样出尘脱俗的二师兄和一个满口脏话的流氓联系在一起。

她又问：“然后呢？”

“然后？我很无辜啊，我又没发什么杀贴去你家，我就回了一封信，信是这么写的：哥，我知道你日夜思恋你玉树凌风潇洒不凡的弟弟，我也知道我好久没给你写信了，我知道我忽略了你，是我不对，但是你也不需要用这种理由引起我的注意，你要是太想我就回家看看，我知道你方向感不好，一定找不到家，明天我派人去接你。就这样吧。

御书说到这的时候，于盛优有些相信了，别看二师兄一脸狐狸样，其实是个超级路痴，就连在雾山那么小的地方，也经常迷路，没事去个后院都会被困在林子里，走不出去，然后他就非常淡定的躺在林子里睡觉，等着自己发现去把他捡回来。每次找到在树林里沉睡的二师兄的时候，她都舍不得叫醒他，因为那是一幅非常美丽的画面。每次自己都蹲在他旁边，等他睡到自然醒。每次他睁开眼，笑的一脸慵懒迷人的唤她小师妹。

后来。他娶了妻，这找人的差事自然就交接给了嫂子。

御书继续回忆道：“信发出没多久，大哥又来信了，信是这么说的：

字嘱弟御书：

近门内多有事端，风雨日骤，为兄恐大事将至，若吾有何不测，则汝定保‘优’安，慎之，慎之！宫家虽势大，终非武林中人，内有忧患，不宜久留，弟速将其接出。吾知汝自幼爱其，定能竭尽心力，保其周全。

兄：御寒字。”

“那啥……二师兄写信的风格变的也太快了吧。”于盛优一边吃着这个刚从桌上顺来的苹果，一边道感叹道。

“我哥本来就是这样，一会流氓，一会文雅。有时候还来悲情的，不过虽然如此，但是我还是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我立刻就带了一个门的高手，去圣医派助阵，可是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正是满天大火，那火烧的半边天都红了。”

“那…那我爹爹和师兄…？”于盛优有些艰难的问。

“老婆大人，我想他们应该没事，火灭了之后，我曾经检查过圣医派的废墟，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我不是你老婆，究竟，我爹爹和师兄们，究竟怎么样了？是死是活，被谁所害？”

“这个，我也正在查，当今世上有实力能将圣医派一夜灭门的，也只有五个门派，老婆大人放心，我定会救出岳父大人！”

“我不是你老婆…最后三个问题，

一：为毛你哥要拜在我们圣医门下。

二：为毛你老说小时候小时候，我小时候认识你么？

三：为毛你和二师兄长相差这么多？”

“这三个问题，我可以慢慢回答，老婆大人，不如我们先吃饭如何？”

“我不是你老婆…妈的！别总让我重复同样的话！！”

“哦！老婆大人，凶起来还是这么的可耐！”

“滚！！”终于明白为啥二师兄会对他爆粗口了。

自古鬼域门便有一门高深的武学，此功名为魔球功，共有八重，每突破一重练功者就会增胖一倍，功夫越高人就越胖，所以在鬼域门从不以胖为丑，反以胖为荣，为美，为强。

可在这种环境下偏生异类。鬼域门第六代门主的大公子爱得御寒，自小便容貌俊美，天资聪颖，是个不可多得的学武奇材，鬼域门主对其寄予厚望，可爱得御寒却与众不同，他生长在已胖为美的地方却偏偏想当一个瘦人。

按鬼域门的规矩男孩十岁就必须发胖，哦不，是十岁就必须练魔球功，可爱得御寒不愿意啊，便拖着，耍着，赖着就是不学，就在他拖不下去的时候，鬼域门突发瘟疫，一夜之间病死十余门众，随后半个月里又有三十多人被传染，危在旦夕，门里的大夫束手无策！无法，门主为了保全大局只得忍痛下令将着三十名传染了瘟疫的病人赶出鬼域门，鬼域门外便是沙漠，出去了就只能等死，这三十人中也包括不幸被传染上的爱得御寒，就在众人受尽病痛折磨，躺在沙漠里等着死神来临的时候，一位神医路过此地，他只看一眼，便知其病，对其症，下其药，随手便救活了他们。

那时的爱得御寒被震撼了，小小年纪的他，忽然找到了人生目标，伸出还很虚弱的手，紧紧抓着神医的衣摆，眼神渴望的望着他。

神医蹲下身来，轻声问：“怎么了？还是不舒服么？”

爱得御寒无力的摇头，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他眼前发黑，可他还是用晶亮的眼神死死的望着他，虚弱的小手还是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摆。

神医温温一柔，用厚实的大手抓住他的小手，轻轻的握了握，让用人安心的语调道：“别怕，我会救你的。”

在烈日下，爱得御寒用比天上烈日还灼热的眼神望着他，用干涩到嘶哑的声音说：“你能教我治病么？”

神医微微一怔，笑着点头：“可以啊。”

于是爱得御寒便改名叫于盛白，自此成为于豪强的第二位弟子，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是鬼域门的长子，而于豪强也一直以为那个孩子，只是他在沙漠里捡到的无父无母，连自己的性命都将要失去的可怜人罢了。

随后，于盛白便跟着师父习医习武，他本就聪慧学的又用心，不到五年便名震江湖，成为圣医派的一大招牌。

“以上的故事就能回答你第一个和第三个问题。”爱得御书一边往嘴里塞着肉，一边说，嘴边的油晶光闪闪的，脸上的肥肉因为他的咀嚼不停的抖动着。

“你是说，二师兄拜到我爹门下全是因为机缘巧合？而你和他长的如此不同就是因为你练了魔球功他没练？”于盛优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看他一眼，瞬间又移开眼神，不看他，看着他会吃不下去。

爱得御书一手拿一块大肉，塞的嘴里满满的，嚼嚼轻松的咽下去，然后说：“是啊，我哥真傻，魔球功这么好，干嘛不练呢？你看我现在多帅，多英武，多强壮，你再看他，瘦的和猴精一样，丑死了，老婆，等我们成亲后，我也把魔球功传给你，这样你就能变的和我一样漂亮了。”

于盛优‘啪’的一下撇断一根筷子，用阴森的眼神瞪着他重复：“我不是你老婆，我更不想和你一样‘漂亮’。”

“老婆，漂亮一点有什么不好？虽然我也不嫌弃你瘦啦，但是人总要往好的方面发展对吧，你看你，瘦的，除了我也就一个傻子肯要你，你说你胖点有什么不好，快点增肥吧，来，多吃点肥肉。”御书很体贴的将一块肥肉夹进于盛优的碗里，用一脸你快吃啊快吃啊的眼神看着她。

于盛优看了看眼前的肥肉，油光滑腻，这一块肥肉吃下去那得长多少肉啊，她深吸一口气，将肉夹了回去，假笑道：“你吃，你多吃，多胖。”

御书也不客气，一口就将她夹回来的肥肉给吃掉了，然后将一盆子肥肉推到于盛优面前：“老婆，吃！家里有的是肥肉！”

于盛优嘴角抽搐了下，转移话题道：“你第二个问题还没回答我呢。”

御书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使劲抖动了下，他转头，用他小小的三角眼望着她道：“第二个问题，我不回答你。”

“为什么？”于盛优不满的皱眉。

御书放下手中的两块肉，牵起于盛优的双手，于盛优双眼猛然睁大，身体后退，御书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我啊，我要你自己想起来，想起来我们的约定，我们的爱。”

他的话语是那么的包含爱意，他的双手满是那么的油腻而温暖，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热切而深情，他的眼角还有一根毛，他的那根毛上还粘着一粒饭……

于盛优死死的闭了下眼，她忍，她忍！她还是忍不住呕吐了…

“老婆，你怎么了？”御书担心的拍着她的背。

于盛优直起身来，像是做梦一样的说：“我有了。”

“有啥？”御书诧异的问。

“我有了宫远修的孩子，所以，算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别再叫我老婆了。”于盛优一脸悲愤的望着他说。

御书挑挑眉毛，很淡定的抬手，抓住于盛优的袖子微微用力，刷的一下袖子就给扯开了。

“啊！你干嘛！你干嘛！”于盛优抱着双臂猛的往后退。

御书歪唇一笑，虽然是个胖子，却还是有些邪魅的味道，他指着于盛优的手臂道：“老婆，你的守宫砂好红啊。”

“……我不是你老婆。”于盛优咬牙切齿，满脸通红的看着他，这个不要脸的！

“老婆，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御书微微眯起本来就很小的眼睛，眼里一片痴迷早已散去，剩下的只是阴森：“你可以打我骂我欺负我，让我给你做任何事，但是你不能骗我，任何时候都不能，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也不行！你懂么？”

“我杀你砍你毒死你可以么？”于盛优放下双臂，瞪着他问。

爱得御书笑了，他虽然是个胖子，却还是看得出自信狂傲的味道，他起身望着她道：“可以啊，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这个胖子很难缠，这个胖子很变态，这个胖子很讨厌！这个胖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是，于盛优和爱得御书第一次交锋时的感觉，多年后，当她再想起那个叫她永远也不要骗他的胖子，她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若是知道后事…她会不会对他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

夜晚，于盛优被爱得御书安排在他隔壁的房间里，两个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墙壁薄的好像一拳就能打碎一样，于盛优非常担心的看着这堵不上很厚的墙壁，上去东摸摸西摸摸，然后回头看着爱得御书问：“我能换一个房间么？”

爱得御书点点他的肥头大耳道：“可以啊。”

于盛优撑开笑脸，一脸欢喜，他眯着小眼睛，接着道：“住我屋里啊。”

笑容在脸上僵住了，于盛优瞪他一眼，甩甩手：“你出去吧，我累死了，要休息了。”

“好。”爱得御书也不为难她，挥手，几个婢女鱼贯而入，分别放下了洗澡水，干净的衣服，药品，等物。

爱得御书誓言旦旦的拍着胸部道：“老婆，你休息吧，有什么危险，你只要吼一声，我马上就到！”

“我不是你老婆。你快出去。”于盛优叹气，不厌其烦的纠正他，摆手，眼也不抬的赶他出去。

爱得御书也不恼，喜洋洋的转身出门，对于他来说，自己长的这么英俊潇洒威武不凡，又是鬼域史上第一个将魔功练到第八重的门主，门里的女人们，没一个不对自己抛媚眼，没一个不暗恋自己的。像他这样出色的男人，怎么会有女子不喜欢他？不会滴！所以老婆只是暂时抗拒，等过两天，看着看着习惯了，就会发现，其实——胖才是一种美。

于盛优脱了衣服，懒洋洋的泡在温热的水桶里，舒服的眯上眼，恩，多久没有这么舒舒服服泡一个澡了？也许是精神放松了，她开始动起她好久没有用过的脑子。

眼前摆在她面前的有三个谜团，是谁抓了爹爹和师兄他们，为什么抓，为什么要制造他们已经死了的假象，为什么嫁祸给鬼域门，他是否知道二师兄和鬼域门的这层关系，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唔…好烦…想不明白，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自己又能为爹爹师兄们干些什么？

于盛优将头潜进水里，闭着气，在水底吐着泡泡，她憋到无法再憋的时候，闭着眼，猛的钻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明朗，她想不明白，这些疑点她一个也想不明白。

她承认她笨，这么蠢的自己…真的能救得了爹爹和师兄么？

还是说，自己的举动，早已在幕后黑手的掌控之下了呢？

她…究竟可以做什么？

起身，跨出木桶，拿起浴巾，将身子整个包裹住，如果…什么也做不了…那么什么地方才是安全的呢？

唔…唔…皱眉！使劲皱眉！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猛的往地上一摔，她掀桌！

她砸着东西大吼：“啊啊啊！！！好烦啦！什么东西嘛！妈的！躲躲藏藏的搞什么！要杀就站出来杀，要什么就直接说出来！搞这么多屁事！搞的老娘找人报个仇都找不到主！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抓走我家爹爹和师兄！到底是谁！”

“老婆！你在呼唤我么？”爱得御寒英勇的推开房门，冲了进来！他家的小优优，忽然在房间里惨叫不止，一定是发生什么危险了！身为正在追求他的男人，当然得第一时间赶到！

于盛优愣住，抓狂的动作恰然而止，头僵硬的转过去看他，不幸的事发生了，她裹着的大浴巾因为她刚才一系列抓狂，掀桌，砸东西的动作，早已松动，浴巾它…它…滑落了……

于盛优曾经幻想过多少次，当自己贵妃出浴，美的冒泡，一不小心走光的时候，也许会被一个从天而降，英俊不凡的杀手看见，也许会被不小心闯入的美男看见，也许…也许…不管怎么也许，也不会给他——一个胖子！一个眼角长毛的胖子！一个眼角长毛还笑的很猥琐的胖子！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被他看光光呢！

某胖子摸摸下巴，很淡定很认真的打量了下于盛优道：“老婆，你确实太瘦，该养胖些才好。”

于盛优憋着嘴再也憋不住了，猛的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只见她一边大哭着一边抱起洗澡的大木桶丢过去：“你给我滚！！！”

胖子无辜的闪身，很轻松的单手接住于盛优扔过来的木桶，木桶里的水连一滴也没露出来，他单手抬着木桶，用语重心长的语调说：“老婆，你看你，傻啦吧唧的，这么大一桶水，砸不到我，砸坏门怎么办啦，砸坏门给外面的人看光了怎么办啦？虽然你瘦，但是…”

于盛优再也听不下去了，光着身子，扑上床，盖着被子大哭：“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快滚！快滚！哇呜呜!”

胖子摸摸鼻子，无辜的嘀咕：“啊，哭了…我惹的么？”

抓头，挠腮，转身出门，右手上还托着于盛优用过的洗澡盆和洗澡水…

就在于盛优被人看光光的那一刹那，宫远修又在干什么呢？

是夜，宫家南苑主屋的大门敲敲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偷偷摸摸的从里面溜出来，他的身上背着小小的一个包袱，只见他弓着身体，身形迅速的穿过中庭，来到墙边，飞身跃过。

一路狂奔出了城门，当他站在城门外的时候，下玄月正当空而照，月光打在他挺俊的脸上，他瘪瘪嘴，纯净的眼里满是坚定，他正了正包袱，一脸认真的看着未知的路途道：“远修要去找娘子！谁也别拦着我，远修不怕黑，不怕一个人，不怕！远修要去找娘子！”很用力的点点头，又说了一句：“找娘子！”

优啊，你家远修来找你了，等着吧！

第十一章：找呀找呀找娘子

深夜，于盛优正蜷缩在床上睡的正香，她微微的打着鼾声，嘴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枕头湿了一片，一个黑影推开她的窗户，迅速的闪身进入，黑影手中握着长剑，一步步向床边靠近，于盛优睡得深沉，浑然未觉。

黑影用剑轻轻挑起床帘，还未看清什么，一团棉被迎面袭来，他挥手拦开，于盛优出右拳攻到门面，黑影抬手挡开，于盛优单手撑床一个凌厉的扫堂腿踢去，黑影后退一步，于盛优抓住缝隙想叫想跑，刚张嘴，就被他单手拦腰抱住，用力捂住嘴巴，于盛优双手掰着他的大手，全身使劲的挣扎。

“是我！”黑影低声轻喝：“安静点。”

他的声音如此熟悉，于盛优放松身体，停止挣扎，身后的人放开她，她睁大眼，回头望去，面前站着男人只几个月不见，越发英俊了，他的轮廓越长越像宫堡主，他应该是三个兄弟中长的最男子气的人。

于盛优有些微怔的看着他，不相信的叫了声：“远夏。”

“恩，还认识我。”宫远夏瞪她一眼，将刚才捂着她嘴巴的手放在被子上擦了擦，把粘在他手中的口水擦掉。

“你怎么在这？”于盛优豪不介意宫远夏嫌弃他的举动，满脸笑容的拉着他问，这是于盛优第一次如此开心见到宫远夏。

宫远夏丝毫没有被她的开心传染，眯眼瞪她，有些怨气的说：“我怎么会在这？还不是因为你！你个烦人精，没事乱跑什么？出了天大的事有我们宫家的男人顶着，你说你一个女人，跑出来找死啊？安安全全的地方不待，净瞎折腾！自己折腾也就算了，还要劳动本少爷陪你吃苦。”

“喂喂…”于盛优乌着眼睛看他，这家伙的大男子主义真是让人受不了，刚才那一点点激动之情瞬间蒸发了。

“喂什么喂！要不是二哥下了死命令，我才懒得管你！你就留在这里给那胖子当媳妇吧！”宫远夏走到桌边，端起一杯喝剩下的冷茶，仰头一饮而尽。渴死他了，一直潜伏在鬼域门里，偷偷摸摸的，连口水都没得喝。

“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于盛优坐在床上，盘起两条腿，歪着头问。

宫远夏仰头想了想：“恩…在雾山客栈的时候。”

“雾山客栈…那么久以前！”于盛优大惊，非常不爽的问：“那鬼域门杀手抓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来救我？”

宫远夏拿起一块桌子上的糕点，丢进嘴里，慢悠悠的说：“二哥只是让我保证你别死掉，你只是被抓，又没死，我干嘛要救你！”

原来，于盛优离家出走的第一天，宫远涵就叫来了宫远夏，威逼利诱他去保护于盛优，本来宫家除了宫远修，武艺修为最高的人，便是宫远夏，而他自己，自然坐镇宫家堡迷惑敌人，让人以为于盛优还在宫家。

若不是于盛优自己暴露身份，鬼域门也不会这么容易找到她。不过即使她被找到，身边还有宫远夏护航，安全问题自不用担心，可宫远涵万万没料到的是，宫远夏他不喜欢于盛优，甚至可以说讨厌她。所以对保护她的任务，只建立在她不死就行，至于被抓被砍被强奸，那都不是他管辖的范围。

“那你现在出来干嘛？”她现在也没要死啊。

宫远夏又丢了一块糕点进嘴里，嚼嚼，淡定道：“我饿了。”

于盛优忍着气又问：“你什么时候救我出去。”

“我为什么要救你出去？”

“……”

“你又不会死。”

“是啊…我又不会死…”于盛优阴狠的瞪着他，忽然道：“但是你会死！”

“唔…”不解的望着她。

只见于盛优抬起双手，圈起嘴巴大吼：“胖子！！救命！有——”

于盛优还没叫完，窗户和门同时被推开，两个身影同时以诡异的速度一个飞出，一个滚进，胖子滚到于盛优面前问：“老婆怎么了？”

于盛优开口第一句话自然是：“我不是你老婆。”后面一句话是：“房间里有老鼠！”

“有老鼠么？”胖子趴下巨大的身体，在床底看看，桌底看看，然后道：“没有啊。”

于盛优瞪着窗户，恨恨的道：“老鼠跑了！下次再来，你就给我打死他！”

“交给我好了！”胖子拍怕胸部保证道。

宫远夏满鼻子泥土的趴在花丛里，望着于盛优的房间恨恨的咒骂：“死女人！”

于盛优像是知道他在骂她一样，也盯着窗户恨恨的骂：“贱受！”

于是，随后的几天，鬼域门的人都知道，自己家门主喜欢的女人极度的害怕老鼠，每次见到老鼠定会用非常愤怒的声音吼：“胖子——老鼠！！”

自己家门主不管身在何处，都会挪动他巨大的身体，以诡异的速度滚到达案发现场，为某人驱打老鼠。

可是…沙漠里面有老鼠么？有么？没有么？有么？为啥鬼域门的人从来没见过自己家有老鼠呢？

——香和镇——

香和镇是离宫家堡不远的一个小城镇，从宫家堡到这只需要两天路程，可宫远修却硬生生走了七天。经过这七天，宫远修的形象早已和刚出来的时候天差地别，身下的骏马早已不知所踪，装着大量黄金的小包裹早已不易而飞，就连绣着金线的华贵外衣，佩戴的玉石挂件也全都早已丢失。

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他不记得了，也许是他看见可怜人，自己主动施舍给了别人，也许是自己懵懵懂懂住店的时候被骗了，也许是他在街头行走的时候被偷了。

现在的宫远修，穿着单薄的白亵衣，亵衣上早已染上各种污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头发散乱着披下来，束发的金冠不知被何人偷走，他的身上早已发出异味，脏脏的脸上一脸无助，可他的眼睛依然明朗干净，不染一丝尘埃。

他睁着清澈的双眼，迷茫的站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彷徨的不知何去从…

可，即使没有华服，没有骏马，没有金钱，没有人愿意帮他，他也没用放弃，一个人一个人的问，一家店一家店的瞅，一条街一条街的找。

固执的用他自己的方法，问着，瞅着，找着。

“你见过我家娘子么？”

“去去去，要饭的！”

“你见过我家娘子么？很漂亮的。”

“滚滚滚，叫花子！”

“见过我家娘子么？

“滚开，疯子，别妨碍老子做生意！”

“见过么？”

“滚！”

“娘子…我家娘子叫于盛优。”

一开始还有人不耐烦的呵斥他两声，到最后，所有人都绕开他，不让他有开口发问的机会，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帮他，问问他，哪怕是因为好奇而为他停下一秒，来看一眼他手中的画像，看一眼他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儿，哪怕…只看一眼。

若是有人愿意看一眼…说不定真的有人能认出她来，毕竟，三个月前画像中的人确实从这条街，这家店走过，三个月前，画像中的人确实与他们擦肩而过。

宫远修含着泪水，靠着街头的牌坊，慢慢蹲下身来，眼神渐渐变暗，他并不觉得累，只是…很冷。

娘子…娘子…你在哪？好多人欺负远修，娘子…娘子…你快回来吧，你从来不会让人笑话远修，你从来不会让人欺负远修的。娘子…娘子…远修饿了，远修好饿…远修…好想你。

太阳渐渐西沉，就像宫远修的心，越来越冷，他很怕…他找不回娘子，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他什么也没有了…一个人，一无所有…

明月当空，

他已经在哪蹲了好久，一个人蜷缩着身体，将头埋在膝盖上，就这样蹲着，一动不动，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等待着他最亲最爱的来，回来接他，过来找他。

一个身影忽然罩在他的上方：“小哥，听说你在找娘子啊？我知道呦。”

宫远修微微一怔，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抬头望去，夜色中，一个中年男子正望着他和善的笑。

“你知道？”他蹲在地上，仰着头，渴望的，小心的问着。

“自然知道。”中年男子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点头。

宫远修清澈的眼神闪过流彩的光芒，他像是看见希望一样，激动的抓住他的手臂，哽咽着道：“你快带我去找她。”

他跟着那人走了三天，那人说，娘子去了赵峪庄，那人说，赵峪庄离这里只要三天路程，那人说，他明天就能能见到娘子。那人说，今天晚上先在山洞里休息。那人给了他一个馒头一件衣服。那人…是好人吧。是这些天里遇见的最好的人。

一天，只要一天就能见到娘子了……

宫远修靠在山壁上，蜷缩着身体，脸上露出久违的笑颜，他笑眯了眼，想着，明天见到娘子他就可以扑过去，像以前一样，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大声的哭，她一定会一边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一遍凶恶的骂他笨。可，当他哭的狠了，她一定又手足无措的哄着着他，等他不哭了，她就会露出远修最喜欢的笑容，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回家…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院子里，像从前一样，她陪他练武，陪他吃饭，陪他干许许多多开心的事，她会经常凶他，也会经常对他笑，她笑起来，自己也会跟着笑，到那时…就会变的温暖，就不会…再这么冷了。

宫远修带着依稀的期望，在冰冷的山洞里缓缓睡去，他的唇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就像从前，他拥着她入眠时的笑容一样…

第二天清晨，他睁开眼时，看见的不是娘子，不是中年男人，而是他的弟弟——宫远涵。

宫远涵坐在他身边，晨光从洞外照进来，洒在他身上，说不出的柔和，他摇摇头，温柔的笑容还是千年不变的挂在他的唇边，抬手，轻轻拭去兄长脸上的污渍，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他，还是不忍，不忍他受到一丝伤害。哪怕这次想尽管其变，看他吃些苦头，得些教训，也许会有些成长。可到最后，还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些垃圾伤害他。

“二弟，你怎么会在这？”奇怪的问题。

“因为你在这。”理所当然的回答。

“你要抓我回去么？”

“不，我带你去找大嫂。”

“不会又骗我吧？”宫远修轻轻皱眉。

宫远涵轻笑：“这次是真的。”

宫远修长久的看着他五秒，他，被这个人骗过千万次，可那又怎样，即使他这次还是骗他，他也会，继续的，一直的，无条件的相信他。

宫远修展开笑容道：“有个大叔说，娘子在赵峪庄，我们快去吧！今天就能见到娘子了！”

宫远涵站起身，摇头：“大嫂昨天离开赵峪庄了。”

“啊？”宫远修跨下脸。

“放心好了，我知道她的去向。”

两人一边说，一边来到山洞外面，山洞外面有两匹马，一匹白色，一匹黑色，两匹马一看便是千里良驹，宫远修惊喜的睁大眼，看着那匹白色的骏马：“呀！这不是我的马么？”

又看到马上的东西：“呀！这不是我的衣服，我的包袱么？”

“啊哈哈，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全在呢。二弟，是你帮我找回来的么？”宫远修开心的问。

宫远涵眯着眼笑：“我只是顺路捡的。”

原来，在发生于盛优随便逃家事件之后，宫远涵早就加强防范，宫远修一出宫家他就知道了，他看着兄长一脸坚定的往前走，忽然来了恶趣味，想看看让他一个人出去闯江湖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能让他成长起来。

于是他不但没阻止，反而一路上看着兄长的东西，一件一件被偷被抢被骗，看着他忍饥挨饿被欺负，看着他伤心难过落眼泪，看得的他是直摇头，终于，在昨天晚上，那个中年男人想将自己样貌不俗的哥哥拐卖给一个爱好男色的老头后，他终于坐不住了。

好吧，他的哥哥笨了点，好吧，他的哥哥单纯了点，好吧，他的哥哥确实麻烦了点，可是，是谁说，他宫远涵的哥哥是可以被这样对待的呢？就算他笨他单纯他麻烦，不是还有他在么，只要他没死，就见不得别人欺负他，就算他比他先死了，也会给他安排好一生。

不成长又怎样？

治不好又怎样？

傻子，又怎样？

他不会因为这样而舍弃他，不爱他……

清晨的山路上，晨光有着暖暖的金色，空气中有丝清冷，两匹马并肩行来，马上的两名男子，有着相似的容颜，同样俊美，却各有风味，白色马上的男子有着一双清澈如山泉的眼睛，黑色的马上的男子，微微上扬的薄唇上，带着天使般的温和笑容。

他们如同画卷般的人一样，那么的美好，让人不住神往……

“胖子！胖子！——老鼠！”

随着一声大吼，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来了！”隔壁房间发出气势充沛的吼声。

老鼠瞪了一眼于盛优，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糕点转身就从窗户逃走。

‘啪’的一声，门打开了。身材巨大的爱得御书，拿着扫把滚进来：“老鼠，老鼠呢？”

于盛优靠在床上，打了一个哈欠闲闲道：“你一来，他就吓又跑了。”

“是么！哇咔咔！”爱得御书挺起他像是怀孕了十一个月的肚子，神气万分的说：“果然，还是我最厉害！”

于盛优挖挖耳朵装作没听见，切！一只老鼠而已，吓跑了又啥了不起的。

“老婆，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更帅了？”爱得御书摊开双臂，像男模一样的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我不是你老婆。”

“我穿今天这件衣服，是不是更潇洒了？”又转了一圈，眨眨眼道瞅她。

“……”于盛优眼角抽搐的望着他，他今天穿着一身紫金色的丝绸长衫，为了显出飘逸感，连腰带也没系，这样的他，活像一个蒙着衣服的洗澡桶…

“我今天是不是更…？”

“更胖了！”于盛优打断他，插嘴鄙视道。

哪知，胖子不但不生气，反而开心的蹦跶了几下：“啊！你看出来了？哈哈，我今天又胖了十斤哦。我的魔球功越来越厉害了，你一定没见过比我更帅更厉害，更有钱的男人吧？”

“你少自恋一点会死啊？”于盛优叹气，皱着眉对他吼：“快滚，快滚，我要睡觉。”

“恩，为啥呢？为啥呢？”胖子在于盛优床边滚来滚去：“为啥你凶起来的样子这么可爱呢？老婆你多骂骂我吧！你再骂我再骂我啊！”

“我不是你老婆！”于盛优咬牙切齿，握拳，瞪眼，凶神恶煞的道：“滚！别逼我出手揍你。”

胖子兴奋鸟，激动鸟，双眼冒心道：“呐！好可爱！”

于盛优扶额，沉默，天啦，谁来把这家伙拖走！

在这一刻，于盛优强烈的思念起宫远修，啊，她家相公多可爱啊，从来不吵不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长的又帅，笑起来又好看，抱起来又舒服，虽然傻了一点，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比这只自恋的胖子好呀！好一百倍呀！一千倍呀！如果她命中注定真的只有这两朵桃花的话，她当然坚贞不移的跟着自己家相公！

哦，相公……

哦，远修……

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想你！

我错了，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走的！我应该带着你，到哪都带着你！这样，你就能帮我打死这只胖子，打死这只自恋的胖子！

“你干嘛一副死样子？”胖子刚走，老鼠又回来了…

“宫远夏，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女的吗？这是我的闺房，你一个男人，怎么能随随便便的进来？”于盛优指责的瞪着他：“你就不怕坏了我名声么？”

“刚才那个胖子…貌似进来的时候，也蛮随便的啊。”他的潜台词就是，你真的还有所谓的名声么？

于盛优气鼓鼓的看着他，宫远夏摊摊手，坐到桌边又开始吃起糕点来。唔，好饿。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么大的鬼域门，你除了在我这混点吃的，你就一粒米也找不到了？”

某人摊手：“我也没办法啊。”

原来，鬼域门身处沙漠之中，在沙漠中食物和水是最珍贵的东西，在这里，食物和水，是重兵把守的地方，别说是人，就连老鼠都别想从这里偷走一粒粮食一口水。

“没用的东西！”于盛优鄙视的看他。

宫远夏也不恼，反而一脸正经的看着她说：“喂，于盛优，我看那个胖子对你满好的。”

“你想干嘛？”为啥觉得他下句没好话。

“不如，你改嫁吧！”果然！

于盛优瞪他：“我毒死你！”

“我知道，你是嫌那胖子长的丑，可是于盛优啊，你忘记教训了么？”宫远夏好笑的提醒她：“别被表面现象迷惑了，那胖子，减减肥，说不定也是帅哥一枚噢！”

“那就等他减了肥再说吧。”于盛优流利的接口。

“你这女人！”宫远夏直摇头，本以为她会很坚定的回答，减了肥她也不要呢，结果…唔！这女人，怎么能配得上大哥呢！

“你什么时候救我出去啊？”于盛优焦急的催问，她实在不想呆在这里了，她想回宫家堡了，回去看看远修，父亲和师兄的事，她会求远涵帮忙查一下，毕竟她一个人，确实做不了什么。她想通了，这件事这么复杂，她肯定搞不定，宫远涵这么聪明，就让他能者多劳吧。

宫远夏将桌子上的食物全装在怀里，看都没看她一眼，慢悠悠的丢下一句：“我要是能出的去，我还在这偷你食吃。”

“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

宫远夏翻窗而走，完全不理于盛优的叫骂声，哎，真是丢人啊，

来救人的人，居然因为找不到出口，连自己都被困在这里，宫远夏郁闷的皱眉，这该死的鬼域门，没事设这么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干什么，搞的自己如此狼狈。

早知道就不该存着教训教训于盛优的心，早点将她救下来就好了。

现在也只能寄望二哥过来救他们了。

唔…他会被鄙视吧？他一定会被二哥鄙视的！一想到二哥摇扇轻笑的瞅着他，他就郁闷的扶额。

于盛优望着空荡的房间，焦躁的在床上打滚，她的日子太痛苦了！简直不是人过的，她每天必须面对一只自恋的胖子，无数次的询问自己可帅啦？可有钱啦？可强悍啦？等等…挑战人极限的问题。

除了这只胖子，还得面对一只脾气不好，时不时就偷偷潜进她房间偷食的老鼠，这只笨老鼠不说话则以，一说话就气死人！

啊！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活活被他们两个折磨死，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得主动出击，她要逃出鬼域门回宫家去！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指望宫远夏，人都老死了，还不一定出的去呢！

首先，她得了解鬼域门的环境。

于是，她准备抓一个人来问问，走出房门没几步，迎面碰上一个黑衣护卫，护卫的个子很高，长的还不错，算是那种冰山级的酷哥，他冷着颜和于盛优擦肩而过。

于盛优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忽然出声道：“站住！”

护卫停住，淡漠的站直身体。

于盛优绕到他面前，仔细的瞅着他，忽然坏坏的一笑道：“原来是你。”

护卫直视前方，面色不改，既不回答，也不发出疑问。

于盛优仰着头看他，仔细的看他的眼睛，黑如墨石，黯淡空洞，没有一点感情和温度的眼神。他就是那个隐藏在树林，给她最后一击，抓她来鬼域门还毫不怜香惜玉的扔她，甩她，推她，踩她的人，于盛优微微眯着眼瞅他，别以为你当时蒙个面我就认不出你了，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要知道，她于盛优就是一个超级小肚鸡肠，爱记仇，爱事后打击报复的恶女！

“你这家伙。踩我踩的爽不？”于盛优歪头瞅着他问，被他踩过的地方，现在还青着呢。

侍卫僵硬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却还是面无表情。

“哼哼哼哼。”于盛优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冷笑几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护卫默然的看他，冷淡的答：“末一。”

“末一啊…”于盛优意味深长的长叹：“名字不错。”说完望着他灿烂一笑，转身走了。

末一垂下眼，有些莫名，却无意深思，在她转身离开时，他也大步离去。

于盛优走了几步，转头，看着他的背影，揪了撮头发在手指上绕着，眼珠滴流滴流的乱转。

从于盛优的房间出来，转过长廊就是爱得御书的房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房间，平时只要她吼一声，这家伙就已飞快的速度出现在她面前，他的房间门窗紧闭，看不见里面。于盛优本想就此路过，可忽然想到末一，扬唇一笑，转身，一脚踹开爱得御书的房门，只见房间里居然没有人，于盛优抓抓头发，有些不解，不在房间？

眨眨眼，对着空中大吼一声：“胖子——！！”

不到三秒，就见门口飞速的闪过一道球影，速度快的就像是高速飞行的高尔夫球一样，球的形体庞大，连旋转也看的一清二楚，只见球影闪过房门口，又闪回来，停住：“老婆，叫我？”

“我不是你老婆。”这句话已经成了于盛优和胖子的开头语，就像别人互相说“你好”一样。于盛优说完了招呼用语后问：“你刚才在干吗？”

“我？我在处理门里的一些事情。”胖子指指自己，然后老实回答。

“…原来你也要做事的啊？”于盛优难以置信的看他。

胖子神气活现道：“当然啦，鬼域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我这个天才门主处理，鬼域门之所以变的像今天一样繁荣昌盛…”

“好了好了！”于盛优摆摆手打断他的自吹自擂：“呐，我问你，我父亲和师兄的事情你可找到线索了？”

胖子点点他的大头，眼角的黑毛随风飘了几下，看的于盛优一阵恶心。

“江湖上能有本事将圣医派一夜之间铲平的只有五处势力：鬼域门，我没有，这个排除。宫家堡，这个么…”

“废话！肯定排除啊！”于盛优瞪他，宫家堡不排除谁排除。

胖子摸摸他的双层双下巴道：“你说排除就排除呗，反正我得说一句人心险恶，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啊…”

“对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凭毛相信你！你说，你把我爹爹和师兄抓哪去了？”

“好好，排除排除。”胖子摊手：“成玉剑庄，现任的门主成华卿和你爹爹有深厚的交情，你四师兄还是成玉剑庄的八公子，圣医派出事后，成华卿曾在武林上公开宣布要为圣医派报仇，还组织了一个反鬼联盟，专门讨伐我。”

“你咋不去解释呢？我家的事又不是你干的。”于盛优问。

“傻瓜，谁会相信我？”

“我不就相信你了么？”

“对啊，所以我爱你啊!”

“……喂喂！”别一抓住机会就用你那张长着毛的肥脸一脸深情的和我表白好不好？

胖子笑，双下巴一抖一抖的：“所以呢，我觉得吧成华卿从表面上来看，不像凶手，然后剩下的就是当今朝廷，和当今第一神秘门派寒雪天城。这两个呢，都有可能。”

于盛优皱眉看他：“喂，你说了半天，谁都像凶手，可谁又都不是。你这不等于没说么？”

“呵呵，你发现了？其实人家就想和你多说说话。”胖子挤着小眼，一眨一眨的对于盛优放电，于盛优抬手，毫不留情的挡住电源体：“对了，和你要个人。”

“什么人？”

“末一。”

“你要他干什么？”

“哼哼。”于盛优歪头笑：“我就是想要啊。”哼，按胖子现在这么迷恋她的程度，别说是一个小末一，就是她要那天去抓她的三个杀手，还不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哦！这样啊！”胖子了然的点点头，然后眯着眼道：“不给。”

“……为什么？”于盛优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她没想到他会拒绝她。

“看你那一脸坏样，我怎么放心把他交给你。”胖子好笑的瞅着她，于盛优那点花花小肠子他还看不出来么。

“你…你还说喜欢我喜欢我，你连个下人都不肯赏给我，你喜欢我毛啊你！”于盛优怒，开始飚脏话了，可恶啊，难道她太高看自己的魅力了？

胖子摇头：“我喜欢你是喜欢你，可是我不会把我的手下，我的兄弟送给你折腾，你要折腾就折腾我吧，要报复就报复我吧，来吧来吧，折磨我吧！”

于盛优默默看着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无语。

“你生气了？”胖子看于盛优不说话，有些担心的问。

“我要说我生气了，你会把他给我么？”于盛优问。

胖子很用力的想了下，用于盛优从没见过的认真表情道：“末一他是我的下属，我可以命令他去死，但我不能命令他将尊严给你踩在脚下。所以…你还是折磨我吧！”

于盛优切了一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门，到门口的时候，歪歪头忽然笑了下回头道：“胖子，你人还蛮不错的。”

胖子望着她的笑颜，愣住，肥肥的双颊满满的染上一丝红晕……她说我蛮不错的！蛮不错蛮不错蛮不错的！啊啊啊啊，她终于终于被我打动了么！她终于要做我老婆了么！啊啊啊，胖子激动的在房里滚来滚去，唔唔……小优优真可爱啊，真可爱啊！

于盛优一边走，一边摇头笑，呵呵，她啊，一直以为爱得御书只是个色欲熏心的胖子，可是，剥去表面看内在的话，其实他也是有闪光点的。

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忽然斜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猛的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进暗处，于盛优张大眼，心猛的像下沉，是谁？

第十二章：原来他才是她的男主

于盛优被神秘人拖向暗处，那人手上涂着迷香，当他捂住她口鼻的一瞬间她便闻了出来，屏住呼吸，手肘向后捣去，可她方才吸入少量迷香，手软无力，攻击更本不照成伤害，在她以为自己要挂的时候。一道寒光掠过，白晃晃的剑刃斜的避过于盛优直刺她身后的黑影，黑影情急之下将于盛优推出去挡，长剑回转收势避过于盛优，伸手一捞，将她拽过来，丢到身后，于盛优闻了迷香全身虚软，只能被他扔飞出去，跌进一旁的树丛里，虚弱的爬起来，只见前方正在上演两大剑术高手的对决，救她的人居然是末一，只见末一穿着一身黑衣，冷着脸，身形如电，衣尾飘飘，手里的剑花舞的霎是好看，偷袭于盛优的神秘人武艺也是不俗，两人连对几十招，兵器碰撞的声音尖锐的激荡在空气中，刺、劈、挂、点、崩、抹、穿、压这些基本的剑术套路在他们手上使用的如此熟练，带着凌厉冰冷的杀气气势汹汹的攻向敌人！

就在于盛优看戏看的正爽的时候，天上忽然掉下来一颗大球，碰的一声压在黑影身上，黑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被大球压在身下，腿脚抽搐了几下便没动静了…

于盛优愣住…难道传说中的魔球功就是把自己吃的胖胖的，然后整个儿的压下来，将对手压死的武功么?

大球压晕了神秘人后，滚了几圈，滚到于盛优面前，肥肥的脸上堆满笑容：“老婆，没事吧？”

于盛优软着身体，弱弱的说：“我不是你老婆。”靠！她真是受够这了句对话。动动指头，指指腰间的香囊，胖子会意的将香囊解下来，放到于盛优的鼻子上，于盛优嗅了嗅，感觉力气慢慢回来，这个香囊是自己出嫁前三师兄送的，此香囊，说是一般的毒药，闻一闻就能解，厉害的毒药，泡泡水，喝掉就OK，见血封喉类型的毒药…你都死了，就放弃吧。

想到平时寡言少语，一脸忧郁安静的三师兄，于盛优就怒，猛的站起身来，走到神秘人面前，一脚踹过去，恶狠狠的问：“说！是谁要抓我？”

神秘人被踢的翻了一个身，脸暴露在阳光下，是一个长相极其平凡的男人，他被胖子压的口吐白沫，哪里还有知觉。

“喂！胖子，你不会把他压死了吧？”于盛优瞪着胖子问。

胖子走过来，摇头：“不会不会，我只是压断他全身的骨头而已，死不了，末一，带进地牢好好拷问。”

“遵命，门主。”末一恭敬的点头，单手抓起地上瘫软的男人就要走。

“等等，我也要去。”于盛优面部表情极其扭曲的说：“我也要去拷问他。”

“…这个，拷问很血腥的耶。”胖子有些小心的说。

“哦，血腥啊。”于盛优捂脸，血腥啊…嘿嘿…

“我不怕。我一定要找出抓我爹爹的凶手。”一脸的正义凛然！

“那好吧，我们一起去。”胖子点头同意。

三人转弯，直走，下楼，来到地牢，牢房里阴森，昏暗，阴风阵阵，充满寒意，满墙挂的都是刑具。

当末一把神秘人用铁链挂上墙上，用水泼醒后，刚回头就见于盛优站在满是刑具的墙壁前，一脸激动兴奋的样子，一会摸摸带刺的鞭子，一会摸摸铁烙，一会看看带着倒刺的铁棒。她兴奋双手捂着脸颊，一脸激动的扭动了好几下，然后转过身来，两眼冒着诡异的光芒望着神秘人道：“开始吧！”严刑逼供啊严刑逼供！是先用鞭子好呢还是先用铁烙好呢？咦嘻嘻！

纵使是专业杀手，职业间谍，可看到于盛优那眼神后，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碜。

末一冷酷的问：“名字。”

得到的是沉默，末一眼也没抬，抬手，手指微动，身边的狱卒递上鞭子，末一冷着眼手腕微动，鞭子刷的一下抽过去，在神秘人古铜色的胸膛上留下一道血痕。

末一也不急，不缓不慢的抽着他，气氛低沉压抑的吓人，这是地牢里常有的气氛，可素，今天，却有一个人，一个女人，捂着双颊站在角落里两眼闪着光亮看着这一切，好萌啊，好萌啊！

冷酷的末一，铁血的末一，挥舞着鞭子的末一，面无表情的末一，好酷！好酷啊！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胖子伸出胖胖的指头捣了捣一脸陶醉的看着末一的人。

而那人居然没在第一时间反驳那句我不是你老婆。

胖子顺着于盛优的眼神看去…末一，他的手下末一，没有他一个小指头帅的末一，老婆应该不是看他看入迷的。

不是末一，不是神秘人，那么…重点是末一手上的鞭子么？

叮的一声，胖子脑子里出现宾果的声音，胖子一举手：“末一。”

末一停手，淡淡回望：“门主。”

“鞭子给我。”

递过去，胖子接过，走到神秘人面前，也学着末一的样子抽起鞭子，一边抽一边还偷空偷瞅于盛优，只见于盛优从一脸迷醉的眼神，忽然变成一脸崩溃！

于盛优转过身不看胖子，为啥，为啥胖子抽起人来就像是一个陀螺在抽人，呃…看不下去了，太没美感了！

摇摇头，叹气道：“胖子，你歇歇吧，让末一抽。”

胖子皱眉，原来她迷的不是鞭子，将鞭子递给末一。

末一继续抽，某人迷！胖子抽，某人崩溃！

末一抽！迷！

胖子抽！崩溃！

抽！迷！

抽！崩溃！

胖子怒了！为啥为啥为啥？她到底在迷啥？为啥末一一抽人她就迷呢？为啥女人的心思这么难猜呢？他不干了啦！握拳，丢下鞭子吼：“末一！”

“门主。”末一垂着眼，语气毫无起伏。

“给我狠狠的抽！”

“是。”

既然她喜欢看末一抽，那就让她看个够吧，哎……

于盛优又一次着迷的看着末一，哇，太铁血了，太虐了，吼吼，好萌！

一直一直到晚上睡觉，于盛优脑子还全部都是末一抽人的样子，那帅气的挥腕，冰冷的眼神，面瘫而英俊的脸庞，高大而强壮的体格，一切一切是这么的完美啊！

她于盛优……貌似红杏出墙了……

此后的几天，于盛优深深的迷上了末一，每天都准时去地牢看末一抽人，诡异的是，于盛优只迷挥舞的鞭子的末一，当他停下手中的鞭子，干别的事的时候，她满脸的痴迷又迅速消失不见了。

那神秘人也是一条硬汉，不管末一怎么鞭打他，他都一字不吭，他全身上下全是鞭痕，衣服衣衫褴褛的挂在身上。

于盛优抓头，打算劝劝神秘人：“你要死，还是要活，决定权在你自己手上，只要你说出你的主子是谁，我们就放了你。”

神秘人眼光闪了闪，又暗了下去，垂着头一副任人鱼肉的样子。看样子他是打死也不招了。

末一眼神暗沉，英俊的脸上不起一丝波澜：“小姐，请您出去。”

于盛优摇摇头，道：“算了吧，放他走吧。”她不是圣母，他要抓她，她让末一抽他个死去活来，可真叫一人因为她被折磨至死，她还是有些…呃，下不去手。好吧，她承认她圣母了！鄙视自己。

末一挥挥手，两名狱卒一左一右夹着于盛优走出地牢，于盛优一脚踏在阳光普照的门口，转头回望阴森黑暗的地牢，末一冷酷笔直的站在那里，黑衣，黑发，没有一丝光亮的黑眸，末一，他如此适合黑暗，就像是天生要待在那里一样，于盛优忽然有一种把他叫出来的冲动。

最后望了一眼神秘人，他的眼里满是木讷的绝望，她和他都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残酷的刑罚，一直到死都是无尽的折磨…

可是，她不会救他，就如他不会救自己一样。于盛优转头，走了出去，走在炙热的阳光中，却一点也不觉得温暖。

于盛优回到房间，桌子上的食物和她走的时候一样，一点未动，于盛优皱眉，已经五天了，五天都没有见到远夏，从抓到神秘人的那天开始，宫远夏就再也没出现过，于盛优甚至怀疑抓到的神秘人就是他，可她在神秘人的脸上使劲扯了两把，也没见易容术啥的。

宫远夏究竟去了哪？是出事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于盛优坐下来，右手托着下巴，咬着手关节，他不会一个人先走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

于盛优放下手，大吼一声：“胖子——！”

不出五秒，一颗大球滚了进来，于盛优在他开口前说：“我不是你老婆。”这句话，不管怎么样都是要说的，不如改变下顺序，让她先说吧。

爱得御书皱眉看她，有些不高兴，唯一的乐趣被她剥夺了。即使她不承认，可是他也过了过口瘾啊。

“喂，胖子。”于盛优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他坐下，爱得御书又笑咪咪的坐下。

于盛优，眼珠转了转，试探的问：“你最近…有没有看见我房间里的老鼠啊？”

爱得御书拿起桌子上的一碟糕点，一块接一块的吃着，一边吃一边摇头，嘴里喷着糕点的粉末道：“老鼠？没有啊，我从来没见过老鼠。要是见着了，一定帮你打死它。”

于盛优眯着眼看他，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丝破绽，可胖子那肥大的脸上，除了对食物的贪婪就什么也没有了。

难道，真不是他抓的？于盛优有些忧心的垂下头，宫远夏那个家伙，不会不小心困哪个机关里了吧。要不要求胖子救一救，找一找。

爱得御书看了眼烦躁的抓头的于盛优，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与阴狠。可当于盛优再次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又变成一个一脸贪婪的吃着食物的胖子。

“那个…胖子啊。”于盛优小心的问：“我听说，鬼域门机关狂多，为什么神秘人能这么容易混进来啊？”

爱得御书笑：“我故意的。”

“呃？”

“故意撤了多处机关，放些意图不轨的人进来，等该进来的人都进来以后，在关上门一只老鼠一只老鼠的抓。”胖子笑的很妖娆：“看，现在不就抓到一只。”

于盛优忽然觉得自己在刚才那一霎那看见了二师兄，那个长相俊美，却又带着邪气，每次使坏的时候，脸上便会出现和胖子刚才一样邪恶，幸灾乐祸，又志在必得的表情。

“你抓了宫远夏。”于盛优冷着脸，她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宫家三少爷。”爱得御书嗤笑：“只一盘糕点便放倒了，不知道是他太信任你，还是太看不起我。”

于盛优急的拍着桌子站起来：“你抓他干什么！快把他放了。”

爱得御书摇头：“我不相信宫家，不相信任何人，我要保护你，任何接近你企图带你走的人，都是敌人。”

“远夏不是敌人。”于盛优瞪着他。

“优，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只相信我一个人。”

这是爱得御书第一次认真的，仔细的叫她的名字，叫她优，只一个字，却带着无限的亲密和疼爱。

可于盛优并不领情：“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远夏是我小叔子，是我亲人，你快放了他。”

“你放心，我不会难为他。我只是不喜欢他总是三更半夜到你房里而已。”

“你早就知道他来了。”

“呵呵，在我的地盘，即使一只苍蝇飞进来我也知道，所以优，没有人能在这里伤害你。”爱得御书说完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仰天望着蓝天，又加了一句：“当然，也没有人能从这里把你带出去。”他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也已经不打算放她走，他让她看见自己的手段，是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宫远修那个傻子，她别想轻易甩开他逃走。

于盛优瞪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变了这么多，就像一个对你言听计从的人，忽然抓着你，捆着你，扇着你巴掌说：妈的，从现在开始老子做主了。你丫给我老实点！

爱得御书看着一脸凝重，深受打击的于盛优，忽然噗嗤一笑：“你在害怕什么？”

“放屁！老娘会怕你？”

爱得御书看她，眼神很认真：“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先把宫远夏放了再说。”

“等等吧，等他走了，我就放。”在爱得御书眼里，宫远夏不是敌人，也不配当对手，只是一个筹码。

“等谁走了？”于盛优问。

爱得御书摇摇手指，自认为潇洒的笑：“不告诉你。”

“死胖子！”于盛优瞪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咒道。

爱得御书走出房间，体贴的为她关上门，向前走了几步，满面笑容的脸上忽然凝重了起来。

即使爱得御书没说，于盛优也在当天晚上得到了答案。

晚上她睡的正熟，身上忽然一重，蒙蒙浓浓的睁开眼只见一个俊脸，和自己的贴在一起，那是一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俊脸的主人正抱着她，死死的，不撒手。

“你……你怎么来了？”于盛优几乎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好想你。”来人死死的抱住她，将脸放在她的脖肩，来会的蹭着，贪婪的呼吸着她的味道，呢喃着：“远修好想你。”

于盛优瞬间感动的哭了，吸吸有些微微发酸的鼻子，抬手回抱他：“傻子，我也很想你。”

“娘子……”

“就你一个人来的？”于盛优抱着宫远修轻声问。

“二弟也来了。”

“人呢？”

“不知道，他把我送到门口就走了。”

“走了？”于盛优皱眉，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娘子，我困了。”宫远修蹭蹭她的脖子，细长的双眸里流转着懒懒迷迷雾气。

于盛优心底一片柔软，女人本能的母爱瞬间爆发，摸摸他柔顺的头发，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困了，那就睡吧。”

“我不敢睡。”宫远修将脸埋在她的秀发中闷闷的道：“我怕我睡着了，娘子又不见了。”

“傻子。”于盛优连心尖尖都软了，她用力地抱紧他，像是发誓一样的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娘子，娘子，远修找你好久了，一直找一直找都找不到……”宫远修一边说一边沉沉睡去，他终于找到他家娘子了，终于找到他的宝贝了，像是放下全部心思一样，紧紧的抱着于盛优缓缓睡去，只是他的手臂，像是钳子一样，紧紧的抱着她，不让她有一丝离开的可能。

“对不起。”于盛优轻声道歉，吸吸鼻子，小声的嘀咕：“即使我错了，你也别这样压着我啊，重死了…”

原来宫远修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双手穿过她的背，将她紧紧环住，两人的身体毫无一丝缝隙。

于盛优看着紧紧的贴在她身上熟睡的宫远修，英俊的鼻眼虽然有些憔悴，但是还是能帅的让人心跳加速，鼻血横流，他的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看样子，很久不曾安睡过，于盛优想抬手触摸他的脸颊和眼睛，可惜她的双手都被他紧紧环在怀抱里，她微微一动，他就不安稳的皱起俊眉，像一只小狗一样用脸颊在她脸上轻轻蹭了蹭，抱着她的身体也不安的扭动了几下，于盛优满脸通红的全身僵硬住。

默默的抬头望着天花板，好吧，我也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可是！我要是男人多好，我要是男人现在就把他打醒，然后反压过去，扒着他的衣服，上下齐手……扶额，摇头，哎，我真是太禽兽了！

身上的人，又无意中扭动了几下，喷！你表在挑战我滴极限了啊！

这厢狼血沸腾，热浪滚滚，那厢犹如掉入冰窖，杀气腾腾。

“你凭什么和我谈。”爱得御书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笑意温柔清俊绝伦的男子，在明月的光华下，散发着让人着迷的味道，晚风轻柔吹起，园里的长春花开到极致，被沙漠里的晚风一吹，随着轻风他身边飞舞着。

“就凭我的名字。”男子轻笑：“宫远涵。”

“你未免自视甚高了吧。”爱得御书冷笑一声望着他，他知道他是宫远涵，他早就知道他会来，他也做好十全的准备接招，可没想到他居然独自一个人，悠闲的犹如散步一样的走在他家花园里赏花赏月赏风景，看着听到消息赶来的他和释放着冰冷杀气，剑已出鞘的末一，他只是淡然的回头，笑的云淡风清，脸上毫无一丝畏惧。

只见宫远涵微微抬手捏住一片在他眼前飘过的花瓣，微笑的用小指甲在上面轻按了几下，弹指，花瓣像是一片飞刀一样飞向爱得御书，爱得眼也没眨的抬手夹住花瓣，疑惑的看他一眼，垂眸看了眼花瓣，紧紧皱眉，捏紧花瓣，在摊开手，手中已空无一物。

他抬手做了个全都退下的手势，末一长剑入鞘，转身消失在黑暗里，一直影藏在暗处的护卫也全部撤离。

爱得御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宫二少爷请里屋详谈。”

“多谢。”宫远涵歪头笑的温柔，摊开折扇，扇啊扇啊，心情很好。

清晨，阳光懒懒的洒入房里，宫远修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感觉着怀抱里的充实，满足的又将脸埋下去蹭蹭，全身欢快的抱着她扭动着，唔…娘子娘子，可爱的娘子，嘻嘻。

忽然一只双手，颤抖的用力的从他的怀抱里抽出来，猛的捧起他的脸，宫远修睁开眯瞪的眼看着眼前的娘子，满眼血丝，满脸憔悴于哀怨，她的眼里放着一种叫绿色的光芒！对！是绿色！就像是狼看见羊，兔子看见乌龟，癞蛤蟆看见天鹅一样，闪着充满野兽的，让人不寒而立的绿光！

宫远修吓的松开抱着于盛优的双手，想坐起来，没想，一阵天旋地转居然被她一个翻滚，反压了过去！

于盛优，她终于爆发了！

她已理智全无，死孩子死孩子，大清早动什么动？啊嗷嗷嗷嗷！

“娘子娘子，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扒我衣服啊？”

啊嗷嗷嗷嗷！

“娘……娘子？”

啊嗷嗷嗷嗷！

化身为狼的最后一刻，房门被踢开了，一颗肥大的球滚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大球吼！

“呵呵，大嫂，大清早就这么好精力啊？”一声轻笑，一句调笑。瞬间把于盛优烧断的理智给接上了。

某人全身僵硬的低头看，身下是被她扒的只剩亵裤的宫远修，他满眼迷惑的光芒，俊脸颊通红，乌黑的长发散乱的铺散开来，有些白皙却绝对结实的肌肉，宽肩窄腰，身材爆好。咽了下口水，好吧，她想流鼻血。

再转头，看着一脸愤怒的胖子和笑的一脸温柔的宫远涵……

好吧！她想死！

呜呜呜呜！

大灰狼瞬间变成小乌龟，只见她动作迅速的抽起被子将整个人蒙上！缩起来缩起来，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天啊！求你了，让我消失吧！

等宫远涵取笑够了，胖子发完火了，世界终于又安静了。

啊，于盛优的饥渴之名续宫家堡之后，又沸沸扬扬的在鬼域城传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来杀手也八卦！

“娘子，娘子。”宫远修戳戳床上裹成一团的虫子优。

虫子优没动。

“娘子，你怎么了？”宫远修继续戳着她，已经三天了，自从三天前的早晨，娘子扒他衣服被二弟和一个胖子撞见后，娘子就开始就一直蒙在被子里，像一个蚕宝宝一样，不下床，不吃饭也不说话。

“娘子？”宫远修使劲扯了扯被子。

被子里的人将自己裹的更紧了。

“娘子？你干嘛不理远修？”宫远修特别委屈的瞅着虫子优，不甘心的扑上去扯被子。

虫子优死死的裹住被子，蠕动蠕动，向床角更深处蠕去。

宫远修扯不开被子，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翻过来，抱在怀里，不满的摇晃着：“你不理我不理我。”

于盛优掀开被子的一角，就一咪咪的小缝，偷偷的往外瞧，小声说：“我饿了。”

“饿了？”宫远修眨眨眼，将虫宝宝放下，跑到桌边端了一盘糕点过来，放在床上，笑容灿烂的道：“娘子，有糕点哦。”

一只白嫩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迅速的拿了一块糕点，被子里传出咀嚼的声音，过了一会，小手又伸了出来，在同样的地方摸啊摸，什么也没摸着，虫子优小心翼翼的把被子打开一条缝，向外看去。

只见宫远修端着碟子笑的很可爱的看她，他拿了一块糕点，放在被子外面，使劲摇晃着，像是唤小鸡一样的唤：“喽喽喽喽来吃哦。娘子来吃哦。”

于盛优：“……”想抽他。

可看着宫远修眼里的期盼，和欢快的笑颜，她又舍不得，皱眉，整个身体蠕动着往前蠕动了一点，将他的手压在被子里面，一口将他手上的糕点吃掉。

宫远修开心的拍着手掌，吃了吃了，娘子吃了。

“喽喽喽喽娘子来吃哦。”宫远修继续喂啊继续喂。

于盛优继续吃啊继续吃。

两个人一个喂的欢快，一个吃的欢乐。

“娘子，吃饱了吧？吃饱可以出来了。”

“不要。”

“你为什么不出来呢？远修好想和娘子玩哦。”宫远修趴在床头，眨巴着纯洁的大眼，忽闪忽闪的望着裹着被子的于盛优。

于盛优拉开一丝被子，往外瞅他，为难的说：“不是我不出来，我的脸都丢光了，没脸见人。”

宫远修的额头靠过去，眼睛对着于盛优打开的那条缝，很认真的看了看，然后说：“娘子，你的脸还在啊，我看见了。”

于盛优噗嗤一笑，轻声骂道：“傻子。”

“哈哈，娘子笑了，娘子笑了就可以出来了吧？”宫远修的额头顶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隔着一床薄薄的棉被，像两只可爱的小狗一样，顶来顶去。

“出来吧出来吧。”

“不出来不出来。”

“嘻嘻…”

门外的宫远涵，面带微笑的听着房里傻傻的甜言蜜语，仰头望着天空，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垂下眼，抬脚离开房间，他的右手轻轻握住，拇指不自觉的搓揉食指，搓了一会他忽然抬手看看食指，歪头笑骂了一句：“小狗。”

鬼域门正厅，爱得御书烦躁的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可恶，他看见了什么，他的老婆，他最喜欢的小优优，居然骑在一个男人身上做一件禽兽不如的事，他想爆发，想打人！可是他没理由啊！他现在和宫远涵算是合作伙伴，打他老哥总要有理由吧，不能因为这样，他就揍人吧！而且揍的还是受害者！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小优优是他的！他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武艺高强智慧超群家财万贯又对她一心一意的男人她不喜欢，她会去强奸一个傻子？要强奸也是强奸我啊！我的长相是多么的，多么的引人犯罪啊！

可她为什么不对我那啥那啥呢？难道她不喜欢我胖，可是胖是美啊！胖是美的最高象征，越胖才越美啊，为什么世人就是不明白呢？瘦巴巴的有什么好，宫家三兄弟，长的都不错，可就是太瘦，男人瘦成那样，也好意思出门！

啊！对了！她一定是还不了解我的好！

爱得御书眼前一亮，终于找到病症所在之处了。

末一淡定的看着自己家主子一下苦恼一下伤心一下开心的样子，当爱得御书眼睛一亮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接任务的准备。

“末一，你去请路家小姐来一趟。”

“是，门主。”

第十三章：娘子你爬墙

这天，于盛优还蒙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只是肚子饿的难受，她刚才让宫远修去拿吃的，可去了很久也不见回来，不会迷路了吧？

于盛优有些不放心的裹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窗户边上张望着，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她又等了一会，终于憋不住出门寻找。

走出房间，靠着墙根，裹着被子猥琐的前进着，拐过走廊就是胖子的房间，她屏息一会确定胖子不在房内后，裹着厚重的被子动作麻利的从他门口跑过。

“站住。”一声娇喝从胖子房间里传出来。

于盛优停下脚步转身看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小女孩，正坐在胖子房间里的桌子上，两条细长的小腿来回的荡悠着，小女孩长的非常精致可爱，粉嫩的苹果脸，齐刘海下面是一双乌黑闪亮的圆眼，一身粉红色的轻纱裙迎风飘舞，长到脚跟的长发扎成无数根小辫子在尾部用一个巨大的紫金色蝴蝶结扎起来，头顶上带着一个金色的小皇冠，皇冠上闪着三颗耀眼的红色宝石。

于盛优忍不住赞叹道：哇！好可爱的小萝莉。

小萝莉望着于盛优露出甜蜜可爱的笑容，轻巧的跳下来桌子，裙子和长发在空中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她踩着柔软的小皮靴，一步一步像于盛优走来，走到窗前抬起眼，用软软的声音，纯净的眼神瞅着于盛优问：“你是于盛优么？”

“呃……你知道我？”于盛优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唔，自己全身都裹着被子，就漏一个眼睛在外面，这样她也认的出来？

小萝莉脸上可爱的笑容忽然消失了，换上仇恨的表情：“哼，果然是你。”

说完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条金丝鞭，对着于盛优就抽了过去，一边抽一边叫：“讨厌的人，消失吧消失吧。”

于盛优裹着棉被，行动不便，被抽中好几下，不过有棉被挡着道也不是很疼，于盛优有些生气的躲避着：“喂，小鬼，住手哦。”

“再不住手我还手了哦。”

“靠！你还抽！”

“我真揍你了！”

于盛优被她追着抽了一刻钟以后终于爆发了，一把掀掉被子，抓住抽人的鞭子，恶狠狠的道：“臭小丫头，找打！”

她抬起手掌，还没挥动，小萝莉瞬间露出却却的楚楚可怜的表情，两只乌黑圆溜的大眼里满是泪水，于盛优的手，僵硬的抬在半空中，不忍挥下去，这么可爱的女孩，打她简直就是犯罪啊。

算了算了，叹气，对于可爱和美好的事物，她总是心软的，放开抓住她的手，教育的话还没说出口，小萝莉收回眼泪，又一次举起鞭子使劲的抽她：“讨厌鬼，讨厌鬼！”

这次于盛优没有被子挡着，又没注意，被抽了个正着，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于盛优气的咬牙切齿的扯过鞭子，就想揍她，小萝莉又一次变的楚楚可怜。

于盛优不理，现在的小鬼不打不成才，不打不知道天高地厚！她狠下心来举着鞭子挥下去，

手腕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于盛优转头望去，大手的主人有一张很是冷酷的脸。

“末一。”小萝莉两眼含泪的扑过去抱住末一的腰，非常委屈的指着于盛优向他告状：“末一，她要打我。”

末一面无表情道：“于小姐，路小姐是鬼域门重要的客人。您不能打她。”

“是她先打我的！你看你看，还有鞭痕呢！”于盛优也一脸委屈的拉开胳膊给末一看，手臂上果然有被抽出来的鞭痕。

末一眼也没眨，淡漠的说：“路小姐，于小姐是鬼域门重要的客人。您也不能打她。”

“哼。”姓路的小姐骄纵的转过头，不高兴的鼓着嘴道：“谁让她要抢我心上人，我就是要打她！”

于盛优不解的看着她问：“哎，小丫头，你心上人是谁啊？”

路小姐双手叉腰，可爱小脸上满是严肃：“我的心上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最潇洒最强壮最伟大最善良最可爱最厉害最最最无敌的人。”

于盛优眨巴眨巴眼看她，这么多最？啊！难道她在说远修，对啊，以远修现在的心理年龄，是该找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当女朋友。

于盛优想到这里，心里涌上一阵气闷，什么麻，这年头连傻子都外遇！可恶！还诱拐这么讨人厌的小萝莉！

“我告诉你，我长大以后要当哥哥的新娘，到时候你就老了丑了，哥哥这么帅，肯定不要你了，你还是现在识趣点，赶快滚吧。”

“臭丫头，这么小就开始当小三？让你长大了也是为祸人间。我现在就灭了你！”

“大妈，你长成这样就别缠着哥哥了。他不会要你的！”

“你叫谁大妈？”

“你啊。”

“叫谁？”

“就是你啊，大妈！”

“大…妈？我掐死你！”于盛优双手握拳，瞬间爆发了，扑过去收拾她，她最讨厌这种小孩，明明长的漂亮让人想抱抱亲亲好好疼疼，可偏偏一开口就都是让人恨不得掐死她的话！

末一单手拎着路仁依，站在原地，很轻松的躲过于盛有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路仁依在末一的手上对着于盛优一边做鬼脸吐着舌头，一边叫：“大妈，慢点，别闪着腰！大妈大妈！于大妈！”

于盛优抓来抓去抓不到她，气的直跳脚：“末一！把她交出来！”

末一机械性的回答：“路小姐是鬼域门……”

“好！她是客人是吧！”于盛优气的瞪大眼，仰头对着天空大吼一声：“胖子——！”

不远处的草丛里，一直躲在一边的胖子一蹦而起！霍霍霍霍！他就知道，世界上没有女人会不拜倒在他的水桶腰之下，老婆大人虽然一直不承认自己喜欢他，可是，你看！你看！我随便找个倾慕我的女孩，她马上就生气了，抓狂了！你看！你看！她脸上的夺爱之恨多么的明显！你看你看！她凶恶的表情多么的迷人啊！

“老婆，什么事？”

“胖子你要她还是要我！”于盛优气的话都说不完整。

“哦！”胖子幸福的陶醉的肯定的说：“我这一辈子都只要你！”

“好！”于盛优得意的看着末一说：“你看，你门主都说，只要我当客人，快点把那个死丫头…”

于盛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惊天动地的哭声打断

“哇呜呜呜呜！”末一手上的萝莉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蹬着腿踢于盛优：“胖哥哥，胖哥哥坏！胖哥哥说了要娶依依的，哇呜呜！坏人！坏人，你是狐狸精！坏人！哇呜呜！”

胖子蹲下身来，一脸又温柔又得意又甜蜜又诚恳的说：“对不起啊，小依依，哥哥不能娶你哦。哥哥只爱你大妈一个人！”

于盛优嘴角抽搐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哈哈！原来萝莉的心上人是胖子啊…真是诡异的品味！

呼还好不是远修的桃花！嘿嘿。放心的转身，准备离开，定眼一看，只见不远处站着两眼通红的宫远修，和笑意温柔的宫远涵。

宫远修眼泪婆娑的望着自己，瘪瘪嘴控诉道：“娘子…娘子你爬墙。”

宫远涵一边摇扇一边摇头叹：“大嫂，你怎么能这样呢。”

“啊？”于盛优愣愣的站着，眨眨眼想，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那个……听我解释。”

“老婆，你不必解释了！你刚才让我在依依和你中间选择一个，我，选择了你！选择了爱你一生！”胖子深情的走过来，拉起于盛优的手，绿豆眼里满是希望的光芒：“现在，轮到你选择了，我和这个傻子！你要谁？”

“要傻子。”

这三个字化成利剑直刺胖子的心脏，他捂着胸口，深受打击的退后两步，痛苦的摇着脑袋，一脸伤心的问：“你居然，连一秒也没有犹豫？”

于盛优耸肩，摊手道：“为什么要犹豫？”

“我有什么不好！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富有成熟强壮，我这么的充满智慧又武艺高强，为什么你要傻子不要我？”胖子怒了，他终于憋不住的吼出他心底的疑问。

“因为你太胖。”

“胖有什么不好？胖是美是美！”

“还有你脸色这根黑毛。”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的焦点都忍不住集中在他那根飘来飘去的毛上，每次她都必须双拳紧握，才能控制住冲上去拔掉它的冲动。

“这根？”胖子眨眨眼，抬手扯了扯自己眼角上的黑毛。

于盛优使劲的点头，就是这根！

“这根毛有什么不好！多性感！而且这是智慧的源泉！”这根黑毛对于胖子来说寓意非凡，他每次想事情的时候总会去摸摸它，一摸就思如泉涌，诡计多端，。

于盛优摊手：“看吧，我们的观念根本不一样，胖子，你人不错，不过，我已经有相公了，所以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不许在叫我老婆。”

胖子：“老婆。”

于盛优双拳握紧，继续咬牙道：“你再叫我老婆，我就…”

胖子：“老婆。”

于盛优扶额：“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呢！”于盛优抬手，手上居然握着一个很大的石头，她对着胖子的头就不停的敲下去：“我让你叫我让你叫！你非逼我！”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胖子的额头被敲的鲜血直流，却还是不停的叫她老婆，他就是喜欢她，就是要叫，即使被她打死他也要叫。

“别打了。”

于盛优的手被抓住，她以为是末一，可回头一看，居然是宫远修。

宫远修的手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腕，用很纯净的眼神看着她说：“娘子，打人是不对的。”

于盛优怔住，有些呆的望着他英俊的脸庞。

“滚！我不要你帮忙！”胖子一把推开宫远修，然后指着于盛优道：“你今天有种打死我！你打不死我，我就叫你老婆！叫一辈子！”

于盛优低头看着手上的石头，石头上还有血迹，她缓缓抬头望着宫远修清澈明亮的眼睛轻声问：“他要叫我一辈子老婆，我打他还是不对么？”

宫远修想了一会，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于盛优微微一笑，有些涩涩的，然后她问：“我当他老婆，就不能当你娘子了，这样也可以么？”

“不行不行，你要当我娘子的。”宫远修使劲的摆摆手。

“那我现在打死他好不好？”

宫远修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他微微歪头，皱眉想了半天，然后豁然开朗道：“啊。你可以又当我娘子又当他老婆么，这样就不用打人拉。”

当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现场的人一片寂静，于盛优看着他的眼睛，很干净，很清澈，没有一丝牵强。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狠狠的咬住嘴唇，双手紧紧的握拳，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样，特难受，她有些呼吸不过来，她想大叫，想打人，她转身对着胖子吼：“我不会当你老婆！我最讨厌你的肥胖的体型，讨厌你眼角的这根毛！讨厌你自大自傲！你就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于盛优一边吼一边哭了出来，然后她猛的转身，将石头砸到宫远修头上，对着他骂：“你个白痴！白痴！”

骂完她头也不回的跑了，一边跑一边哭的比谁都委屈。

宫远修捂着额头，额头上的血缓缓流下，他看着手掌中鲜红的血，非常迷茫的转头看着宫远涵问：“二弟，明明是娘子打我们，为什么她要哭呢？”

宫远涵摇摇头，叹气道：“等你明白了，她就不会哭了。”

“可是我不明白呢。”宫远修清澈的俊眸里都是困惑。

宫远涵望着于盛优消失的地方，清俊的脸上有一丝担心，可只一瞬间，却又放心了下来。

夜已深沉，下午热闹的花园里只剩下一个体型硕大的胖子，他坐在花丛中，僵硬的，脑子里回想的都是于盛优那些讨厌讨厌最讨厌你，一想到这，他绿豆一般的小眼里，居然挤出一滴眼泪，他像是发现了一样，使劲用手背擦掉。

“胖哥哥，你在哭么？”路仁依踩着小碎步，一蹦一跳的走过来，她走到胖子身边，一屁股坐在他边上，及地的长发，披散在翠绿的草地上，她歪着头瞅着胖子。

胖子垂着头，有气无力的说：“我不够帅。”

路仁依鼓着小脸，使劲的摇头：“胡说，胖哥哥最帅了。”

胖子：“我不够有钱有势。”

路仁依：“有啊有啊！胖哥哥家有好多金子呢。”

胖子：“可是我很胖。”

路仁依：“胖才是美啊！小依最喜欢胖了！”

“我有黑毛。”委屈的揪了下眼角的黑毛。

“哇——真是好性感的毛！”路人依眯着漂亮的大眼，拍手笑。

胖子瞅着她，绿豆眼里又滴出一粒泪水，抬手擦去，那样子特别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熊猫：“那为什么她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呀。”路仁依很认真的反问：“胖哥哥，我不够可爱么？”

“可爱啊。”

“我不够有钱有势么？”

“够啊。”

“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路仁依也很委屈很伤心的吸吸鼻子：“人家很用力的喜欢胖哥哥呢。”

胖子和萝莉对看一眼，两个人都明白，这事不能勉强，可是…他们好难受啊，心好疼，好想哭。哇啊啊啊，她们失恋了，月光下，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抱着一只胖胖的熊猫，两人埋头一起哭泣着祭奠他们的初恋。

可是…今天失恋的，真的只有她们两个人么？

鬼域门的城墙上，一个女孩迎风坐着，狂风吹动她的发丝，风沙迷住她的眼，她一动不动的坐在上面，怔怔的发呆。

身后的脚边声慢慢靠近她，她没回头，身后的人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你骗人。”

“你以前说，等我了解他以后，我就会知道，我的选择是最正确的。”

“可是…他还是个孩子。”她将头埋进膝盖，小声说：“他根本不懂爱。”

身后的人一直没说话，只有她，抱着自己的膝盖，默默的哭着，有些事，也许不去看清楚，才是幸福的吧。

“总有一天，他会懂的。”身后的人，忽然轻声道：“这次，不骗你。”

“娘子，你还在生气么？”宫远修小心翼翼的瞅着床上，背对着他躺着的人。

于盛优哼都不哼一声，宫远修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来，撑着头到她面前讨好的笑：“娘子，我能上床么？”

于盛优一把把他推下床，凶巴巴的说：“睡地板去！”

宫远修坐在地上，抱着被子，俊眼水灵灵的望着她，嘴巴委屈的撇着，可于盛优连头也不回，不去看他的可怜相。

宫远修看她不理他，只能可怜巴巴的抱着盖着被子，躺在地铺上，闭起眼睛，努力的睡觉。

房间里，昏暗的烛火轻轻的跳动着，床上的人背着身子，毫无动静，床下的人睡一会，睁一会，瞅着床上的人。

过了一会，床下的人确定床上的人睡的很熟了，偷偷爬起来，轻轻上床，钻进温暖的被窝，抱住一旁香软的身体，眯着眼，露出开心的笑容，嘻嘻，不抱着娘子他睡不着。下巴在她的软软的头发上蹭蹭，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睡觉。

于盛优缓缓的张开眼睛，她的双眸十分平静，抬手，将自己的手放在搂在她腰上的大手上，紧紧的握着，静静的睁着眼。

远修，你真是个幸福的人，你爱的人都爱着你，守护你，舍不得你受那怕一丝一毫的伤害，我也一样，可这么幸福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要的幸福是什么呢？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宠物，不是你能被他人分享的玩具。你天天叫我娘子，可你真的懂娘子是什么意思么？

我不该奢求的，是我想要的太多了吧？这样过一生也很好。

可是…为什么我如此不甘心呢！

于盛优闭上眼睛，睫毛轻轻煽动，在幽暗的烛光下，映出一片美丽的阴影。她咬着嘴唇，紧紧的皱眉，心里一阵阵的抽痛，她真的很想摇醒他，然后狠狠揍他一顿出气，可是，即使自己把他打死，他不明白的还是不明白啊。

远涵说他总有一天会懂。这总有一天是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这一夜，宫远修睡的和平时一样的安心幸福。

这一夜，于盛优睁着眼睛想到天亮。

第二日清晨，三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早饭，宫远涵看到于盛优硕大的黑眼圈，忍不住调侃道：“你怎么每天早上都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于盛优默默的撇他，很淡定的道：“没有欲，怎么满？”

宫远涵微微一怔，忽然笑了起来，然后一脸同情的说：“大嫂，委屈你了。”

“哼。”于盛优冷哼一声，不理他。

宫远修睁着无辜的俊眼，偷瞄一下宫远涵，又偷瞄一下于盛优，偷偷的从桌子低下伸出手，左手偷偷牵起宫远涵，右手牵起于盛优，然后非常满足的笑着，唔…远修好幸福！

宫远涵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淡笑着摇着纸扇，俊雅的脸上带着贯有的温笑，映着窗外洒下的晨光，仿佛有玉般的光蕴。

这时，末一敲门而入，冷酷的俊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表情，他望着宫远涵道：“宫二少，您要的行装已经备好，门主命我送你们出堡。”

“呃？我们可以走了？”于盛优有些不敢相信，她居然这么容易就离开鬼域门了。

末一淡淡的看她，冷酷的眼里带着一丝厌恶的情绪，对于这个女人，他是讨厌的，他末一尊敬的主人居然被她这么侮辱。

于盛优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厌恶，有些不安的低下头。

“那走吧。”宫远涵站起身来，他的身体无意的挡住末一厌恶的视线，转头轻声对于盛优道：“大嫂，收拾一下行李，就走吧。”

“哦。”于盛优点头，转身回房间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放在包裹里，她来的时候，几乎是空手来的，可是现在，衣柜里满是胖子送她的华服，梳妆柜里满是珠宝首饰，床边的柜子里满是胖子拿给她的古玩玉器，珍贵药材。

她在这只住了一个多月，可她的房间，已经在她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鬼域门的小宝库，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满屋子都是奇珍异宝，于盛优扒开一堆华服，只拿出一套自己来的时候穿的男装，从武器柜里拿出自己的小匕首，然后望着满屋子宝贝恨恨的咬牙，这些！我不能要！转头，走出房间。

宫远涵笑咪咪的打开折扇，对着末一说：“末一兄，我嫂子的东西太多，难以拿动啊，麻烦末一兄，帮忙全部堆上我们的行李车吧。”

于盛优猛的转头看他，不满的叫：“喂，这些东西又不是我的。”

宫远涵笑的温柔，可语气却异常强硬的道：“爱得门主既然送给了嫂子，自然是嫂子的。”

于盛优拉拉他的衣袖，小声说：“不能要啊，这么贵重的东西…”

“恩？要的要的，越贵重越得要啊。”

于盛优眨眨眼，抬头看他，只见宫远涵的清俊的眼里居然闪着金元宝金元宝啊！

于盛优嘴角抽搐，原来……这家伙还是一个财迷！颓废的扶额，她本来就欠了胖子很多情，现在又欠他很多财，这叫她情何以堪啊！

末一倒是淡定，很有老大风范的一挥手，成群的奴仆进进出出的开始往外搬东西，金银珠宝，古玩玉器，就连窗台的盆栽都给搬走了，本来很充实的房间被搬的空空荡荡。

“如此，二少爷满意否。”末一指着空荡荡的房间问宫远涵。

“末一兄客气了！呵呵呵呵，若是能把床上的那套天蚕玉被也装上车就更好了。”

“喂喂。”于盛又郁闷的看他，你连人家被子也要啊！

宫远涵笑：“大嫂，你可知这天蚕玉被是由天雪山的天蚕丝织成，盖在身上冬暖夏凉，强身健体，此宝世上只有三床，一床在这，一床在宫家主屋，一床在当今龙床之上，在这个房间里，最大的宝贝的莫过于这床被子了。”宫远涵摇着扇子，头头是到的解释，这是宝贝啊宝贝，最大的宝贝啊！

末一的脸上，还是一丝表情都没变，挥手，一个仆人上前抱起天蚕玉被就往外搬。

“等下。”一直沉默的于盛优忽然说：“我不要，全部放回去。”

末一斜眼看她，没说话，继续挥手，仆人将被子抱了出去。

于盛优着急的叫：“哎，你怎么还搬啊，我说了不要了。”

宫远涵一把抓住于盛优道：“嫂子，你要是想让爱得门主心里好受点，就拿走吧。”

于盛优回头望他。

“骄傲的男人是不愿意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被推回来的。”

“其实是你想要吧。”

“唔…也是原因之一。”宫远涵合扇定论：“既然一个想给，一个想要，大嫂就成全我们吧。”

“……”于盛优叹气，反正她是说不过他的。

鬼域门城堡外面，满眼沙丘，风沙飞扬，谁也想象不出只一墙之隔的鬼域保，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沙漠的狂风带着干燥的热气，混合着戈壁的风沙，令人不住皱眉。

末一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环境，连眼都没眨的说：“宫二少爷，剩下的路，无需我领，少爷慢走，末一就此别过。”

宫远涵颔首点头，满意的看着他身后两辆骆驼马车，马车上装的都是爱得御书送给于盛优的财宝。

“走吧。”宫远涵垮上一批骆驼对着一直心不在焉的于盛优说。

于盛优垂下眼，转身向宫远修骑着的骆驼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末一：“胖子…呃，我是说你们门主，不来送我么？”

末一淡淡的看她，不说话也不回答。

于盛优低下头，有些无措的绕着手又问：“他头上的伤没事吧？”

末一还是不搭理她。

于盛优珉珉嘴，自识无趣的转身，又像骆驼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住，然后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的仰头大叫：“胖子！”

就像她每次那样叫他那样，对着天空，发出最大的分贝，然后他会在五秒内出现在她面前。可是…这次，她等了好一会，他也没出现。

于盛优咬唇，低头，小声说：“胖子…对不起。”

对不起，胖子，其实我不讨厌你，对不起，胖子，如果你不喜欢我，我想我能和你当非常好的朋友……

她走向宫远修，宫远修笑着伸出手，将她拉上骆驼，她坐在他的怀抱里，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垂下眼，默默的想，这是我选择的男人，即使他傻，可是他有一幅温暖的胸膛，一双干净的眼睛，也许…将来，还有一颗爱我的心…

鬼域门的城墙上，一个肥肥的身体，站在那里，看着渐渐远去的一行人。

一直坐在他边上的小女孩轻声问：“为什么你不下去呢？”

肥肥身体的主人居然有一副很好听的嗓音，他用低沉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说：“我若下去…她便走不了。”

小女孩抬手，抓住他的衣袖，用软软的声音安慰道：“胖哥哥，不难受，依依给哥哥当老婆。”

男人被她的童言逗笑，抬手，揉揉她柔软的头发，两人沉默着不再说话，城墙外的车队渐渐变成一个小点，风沙一吹，迷了眼，便再也看不见了……

【小剧场】

宫远夏：“为什么没人来救我？”

于盛优：“咦！远涵你没有救远夏么？”

宫远涵：“……我以为你救了。”

于盛优：“……我以为你救了。”

宫远夏：“你们……太过分了！”

第十四章：黑店历险记

夏日阳光炽烈，到了晌午太阳更是毒辣。

沙丘上的杂草都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像无法在承受更多的暴晒。

就连偶尔的微风里，都带着燥热和无尽的沙尘。

车队走过，扬起阵阵尘土。

于盛优有些昏昏嗒嗒的睁开眼，看着眼前一片白晃晃的阳光，热的直皱眉，她忽然有些怀恋末一的棺材，至少被放在棺材里抬着一点也不会热。

“好热。”她拉拉领口，扇一些风进去，可毫无效果，身上的汗沾湿衣襟，粘粘糊糊的难受。

“热么？”一直抱着她坐在骆驼上的宫远修，凑过头去关心的问。

于盛优撇他一眼，宫远修全身清爽，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炎热一样，于盛优指着脑门上的汗说：“看这看这看这，都是汗啦。”

宫远修露齿一笑，明晃晃的八颗白牙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刺眼，不得不说，他的笑容比七月天的阳光还要灿烂明艳，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二弟。扇子给我用用。”他高声叫喊前面一匹骆驼上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回过头来，轻风带笑的容颜霎是俊美。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于盛优趴在骆驼上来回望着宫家的两个兄弟，脑子稀里哗啦的开始背诵起了《洛神赋》。

汗，她一定是中暑了，她居然会背诗！

扶额，好热啊，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觉得热么？

一阵凉风在脸侧缓缓煽动，碎发呼呼的往脸颊上飘，于盛优抬眼望去，只见宫远修一脸笑容的拿着宫远涵的纸扇，给她扇着风。

宫远修见她瞅着他，立刻笑的更开心的，扇的也更卖力了。

于盛优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服务，将身体向后靠，整个人陷在他的怀抱里，眯着眼，露出开心又得意的微笑。

又行了半日，太阳微落，只在地平线那一角露出火烧般的夕阳红。

宫远涵抬手，挡着眉间，眺望着远方，不远处居然有一个客栈，客栈上的招牌在风沙中摇摇欲坠。

宫远涵指着前面的客栈说：“今天晚上就在前面落脚吧。明日再走一日，便能出了大漠。”

“终于快出去了。”于盛优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啊！走了三天啊，在不出去，她就要成人干了。

三头骆驼依次走入客栈大院时天已漆黑，客栈在夜色之下显得格外破旧，用篱笆糊成的墙，在风沙中颤巍巍的树立着，风吹过木板门发出如鬼哭一般的呜呜声。

于盛优硬着头皮跳下骆驼，打量着客栈，第一感觉就是——黑店！捣捣身边栓骆驼的宫远涵道：“我觉得这个店不安全。”

宫远涵笑着看她胆小的样子：“天色渐晚，这地方里有块瓦遮头就不错了，至于安全不安全…”瞟她一眼，自信的道：“有我在，又有何惧。”说完，他率先走进客栈。

宫远修拉拉她，于盛优想了想，也对，即使是黑店，要劫财，必定先劫他，要劫色，怎么也轮不到我。

安心的拉着宫远修走进去，可当她跨进门口后，忽然想到，等下！像我这种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的路人甲，岂不是只有被做成人肉包子的命？

想到这，忍不住打了一个寒碜，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客官，住店还是打尖啊。”

于盛优回过头去，赫然看见一个长的和僵尸一样的老翁，她和宫远修一起惊叫起来：“啊——！僵尸啊！”

操！这里不是黑店，是鬼屋！

“你才是僵尸，你全家都是僵尸！”僵尸老翁很愤怒的指着他们骂，他的动作流畅，中气十足。

于盛优和宫远修颤抖的抱在一起，躲在宫远涵的后面偷看着长得的僵尸一样的老翁，老翁双手叉腰，和泼妇一样喷着口水。

宫远涵淡定的从怀里掏出一粒小金元宝，丢过去。

老翁接过元宝，立刻笑的和花一样，脸上皱巴巴的老皮开的和菊花一样灿烂，语气变的和妓院里的妈妈桑一样靠过去，给宫远涵单着身上的灰：“客官，您要什么只管吩咐啊，老朽什么都依你！”

宫远涵不着痕迹的躲开他苍老的手，笑的云淡风轻：“老伯，给我们两间客房，一些吃食和水。”

“好好，客官随老朽来。”僵尸老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领着一行人上楼，楼上一共只有八间房，老翁打开其中的两间房道：“客官看看，这房间可满意？”

“可以。”宫远涵稍微瞟了眼房间，房间里只有一个桌子和床，简单的一目了然：“将吃的端上来吧。”

“好，客官好生休息吧。”

“等等。”宫远涵转身问：“老伯，今天除了我们，可还有他人投宿？”

老翁木讷的摇头：“没有了。”

宫远涵点头，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于盛优扯着宫家两兄弟进房，激动的嚷嚷：“黑店吧黑店吧肯定是黑店。”

看，这么大一个客栈怎么可能就一个行动不良的老头看着，他们刚才进马圈的时候明明看见了新鲜的马粪，还有刚才上楼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阵阵阴风和冷冷的杀气啊！好像在暗处有无数只眼睛盯着你瞅着你变态的舔着舌头等着吃掉你啊！啊啊啊！好可怕！

宫远涵噗嗤一笑：“你很怕么？”

于盛优恶狠狠的说：“废话！我不想被做成人肉包子啊！不如，我们现在跑吧。”

“哎，好困。大嫂，不送了。”宫远涵笔直走到床边，往上一躺，很明确的表示，要跑你跑，我睡了。

于盛优冲过去，拎起他的衣领使劲摇晃：“啊啊啊！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么危险的时刻你怎么可以睡觉。”

“呼呼——呼呼——”手上的人居然发出舒适的打鼾声。

于盛优握拳，颤抖！颤抖！她可不可以揍他！

“不可以打二弟哦。”宫远修一脸认真的握住她颤抖的拳头，笑咪咪的说：“娘子不怕，远修保护你。”

于盛优挑眉看他：“哈，靠你？”

“靠我吧。”使劲的拍拍胸膛。

“啊，我也困了。”于盛优眯着眼，梦游一般的直直跑回另外一个房间，上床，睡觉！

宫远修揉着被自己敲打的有些发疼的胸膛，委屈的撇嘴，唔——娘子不相信他。

宫远修握着拳头，跑进于盛优的房间，抱住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的她，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一定一定保护娘子。

夜渐渐深沉……

那些罪恶的影子开始浮动了起来……

客房里烛火未灭，微小的火星映着房里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于盛优侧着身子睡在外面，宫远修的手紧紧的搂住她的腰，身子贴着她的背睡在里面。

烛火猛烈的跳动两下，忽然熄灭。

于盛优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左手握着匕首，右手捏着药粉，不管是什么人，胆敢靠近她三步之内，必叫他死无全尸。

半响之后，黑暗里除了宫远修安稳的呼吸声之外，一丝动静也没有，于盛优的警惕心有些松懈下来，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毫无动静，于盛优的眼睛渐渐的有一丝困意，温暖的被窝，早已疲倦的身体，没有一样不在召唤她赶快进入梦乡。

她的眼睛渐渐的…渐渐的…眯了起来，紧握武器的手，也渐渐松动，可不知为什么她忽然猛的张大眼睛，转头看着天花板，一张黑色的影子，愣愣的巴拉在天花板上望着她，黑影就像是剪好的纸片人一样贴在天花板上，只是和纸片人不同的是，他会动！那道纸片黑影慢慢地，慢慢地从天花板上飘下来，向她伸出手，于盛优啊的大叫一声，挣开宫远修的怀抱滚下床。

“远修！远修快起来！”于盛优一脚踹醒宫远修，当宫远修挣开眼睛的时候，黑影纸片人的手已经摸上了他英俊的脸。

“啊！”于盛优又是尖叫一声，抬手，匕首挥去，纸片人的手被消掉，失去手的纸片人缓慢的转动它的脑袋，黑框框的眼睛望向于盛优。

于盛优咽了口口水，被它看的一身鸡皮疙瘩乱起，于盛优看着还慢慢吞吞爬起来的宫远修吼：“快点！快点！鬼来抓你了。”

宫远修揉揉眼睛，看着眼前的纸片人，单纯清澈的眼睛里出现一丝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纸片人会动了，不过娘子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抬手，就像孩子抓住蝴蝶的翅膀一样，小心的抓住纸片人脖子，然后笑的很开心的望着于盛优道：“娘子，我抓住它了。”

纸片人在宫远修的手中扭动挣扎着，于盛优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抓住了，刚想着，忽然看到黑影高抬一手，五指并拢呈手刃状，对着宫远修的心脏捅去！

“小心！”于盛优惊叫。

宫远修眨眨眼睛，抬手，很轻易的就化解了偷袭，然后两手微微用力，刷的一下，纸片人就被撕成了两半。

分成两半的纸片人，就像是被分开的蚯蚓一样，扭动着，于盛优摸出包袱里的火折子，对着纸片人烧去，房间被忽然而来的光明照亮，纸片人在火中扭曲着变成灰烬。

于盛优拉过宫远修，一刻也不想停留的往宫远涵的屋子走，这个客栈有古怪啊有古怪！到了门口，这该死的房门居然怎么拉也拉不开？宫远修也着急的上前来拉门，两人一起用力门板被拉着轰隆隆作响，摇摇欲坠地却还是怎么也打不开。

“有没有搞错！这个小破门都打不开！”于盛优气的用脚使劲踹！

“打不开啊打不开开开啊”

身后，如此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刮着人骨头一样的响起，于盛优也不敢回头看，只是疯狂的拉门：“快点开啊！快开呀！”

“娘子，好可怕！”站在一边的宫远修一边回头看一边惊叫着。

“啊啊啊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于盛优疯狂的拉着房门吼：“快开门啊！”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冰冷刺骨，寒碜渗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开开开开不开啊！”

于盛优背脊梁冷气汹涌，缓缓的转头，一看，立刻吓的哭叫起来：“妈呀！救命啊！”

她身后，一个满脸惨白，浑身腐烂的女子，满脸怪笑地握着于盛优的肩膀，她的手根根白骨，那女鬼低着头，腐烂流脓的嘴角一裂，鬼哭一样的叫：“开开开开不开啊！”

女鬼舔舔舌头，腐烂的口中发出刺鼻的尸臭味，于盛优被吓到崩溃，宫远修冲上前来一脚踹开女鬼，女鬼在地上滚了一个圈，又一次扭动着向他们爬来，一边爬还一边冲着于盛优舔着舌头还裂嘴一笑，这一笑，嘴角竟裂到后脑勺。

吓得她又是一声凄厉惨叫：“啊鬼啊！”

她算是明白了，这里不是黑店！是鬼屋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只听宫远涵在外面叫：“让开。”

于盛优和宫远修同时退到门的两边，女鬼像是净化了一样扑过来，一声长剑出鞘的轻响，木门瞬间被分成十几块等边等宽的小木块掉落在地上，宫远涵还是一身白衣，手中拿着宝剑，俊雅中带着平日看不见的英气。

“没事吧。”他的声音平稳显然没有受到太多惊吓。

宫远修和于盛优见到他就像两个迷路很久的孩子见到家长一样，猛的扑过去哭喊：“啊！有鬼啊！好可怕！”

同时扑过来的还有进化了的女鬼，她身形忽然变得迅速，对着抱在一起的三个人扑了过来，宫远涵推开两人，手中长剑对着女鬼一划，女鬼分成两半，却没死，反而变成两个女鬼一起向宫远涵扑去，宫远涵又一次切开女鬼的身体，女鬼变成四个，宫远涵知道利器不能使用，只用剑柄，剑鞘击打女鬼。

于盛优看情况不对，也除掉心中恐惧，挺着匕首上去，她的匕首及其锋利，一刀下去就切掉了一个女鬼伸过来的魔爪，爪子掉在地上，又变成一个女鬼！

宫远修忽然惊叫道：“娘子，小心！”

话声未落，他已经冲到她的前面，挡住一个女鬼的进攻，徒手将女鬼的手臂折断，当时，手臂落地又变成一个女鬼。

随着打斗，女鬼越来越多，她们伸着刺骨的白爪向他们三个攻来。

于盛优三人渐渐力歇，宫远涵一把抓过奋战中的于盛优，丢出女鬼的包围圈，又劈开一条血路，将宫远修送了出去，他一身白衣早已被染得鲜红，他架起数十个女鬼攻击而来的魔爪，对着包围圈外面的两人吼：“你们先走！”

一批女鬼已经追着于盛优所在的地方而去，宫远修挡在于盛优的前面，将一批一批的女鬼丢开，可女鬼的鬼数越来越多，已经从一个房间发展到走廊上都满是女鬼！

于盛优看了看淹没在鬼海中的男子，男子已白衣染血，有女鬼的，也有他自己的。然而，他手中的剑，却依旧稳健；腾挪折转的步伐，也依旧灵巧；而那张清俊的脸上，甚至没有半分紧张，只见一如既往的淡笑。

双手握拳，她咬咬牙一把拉住宫远修道：“我们走！”

宫远修使劲摇头：“不行，不能丢下二弟。”

于盛优拉着他，使劲往外面冲：“走！再不走都得死在这里！”

“不要！我不走！我不走！二弟！”宫远修哭闹着不肯走。

于盛优拉不住他，气的使劲的捶打他：“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你就这样保护我？就这样保护我？”

“娘子……”宫远修满眼泪水的瞅着她。

于盛优狠下心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往外拖：“走！不要在这拖后腿。”

于盛优握紧宫远修的手，拼命的往外冲，一路上匕首舞的飞快，他们的脚踩在地板上，可地板却凹凸不平，又像是丝绸一样的东西绊住他们的脚，越往前走就越艰难，眼见已经到达门口，只要迈出门槛就能离开这个鬼屋，可两人的步子居然再也迈不动了。

于盛优低头一看，赫然惊吓的差点晕过去，两人脚上都缠着女鬼长长的黑发，光是黑发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黑发后面连着的四五个女鬼头颅！

一线生机就在眼前，身后的女鬼又扭曲着一点一点的向他们逼近，女鬼离他们只有十米的距离了！于盛优当机立断，弯下腰来，用匕首将宫远修脚下的黑发，和四五个头颅全部割开！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宫远修推出客栈吼：“你先走！”

“不要！”宫远修回过头来就要往里冲，于盛优死死的抵住客栈的门，不让他进来，身后的女鬼，伸着腐烂恶臭的手，集体的疯狂的向她扑来！

于盛优抵着房门，死死的，绝望的，闭上眼睛……

北漠乃荒蛮之地，几乎人烟绝迹，在这个几乎没有边际的沙漠里，有一间小小的客栈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客栈惨白破旧，没有人能够想象，这样的屋子，能在这片沙漠之上耸立不倒，那是所有途径沙漠之人都想要歇脚的地方，可进去的人，却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客栈的床上，躺着一个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人，脸庞消瘦，唇角苍白。

屋里的桌上正放着饭菜，絮絮绕绕的冒着热气。

诱人的饭香传的老远，

忽然，床上的人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她的手指微微的动了动，睫毛轻轻扇动，眼睛吃力地睁开，眼神迷茫毫无焦点，她愣愣的看着房顶，脑中一片空白。

“娘子？”

转头望去，一个人影映入她的瞳孔，阳光自窗子透进，淡金色的光芒照在那人身上，他仿佛会发光一样，闪耀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那人上前一步，面容渐渐清晰，俊俏的脸，痴痴地望着她，带着雾气的眼，他看见她的目光固定在他身上，那一瞬间，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澈纯净，犹如在黑夜里忽然绽放的昙花。于盛优经常会想，也许就是这样一双干净的不带一丝尘埃的眼睛，和这像是能够照亮黑夜的绝美笑容，便是自己迷上他的首要原因吧，对着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笑容看的久了，心都会变的柔软。

宫远修双眼含泪的走上前，狠狠的抱住于盛优，将头埋在她的发丝间，呜咽道：“娘子，娘子，你终于醒了。”

于盛优有些疲惫的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大嫂醒了？”房门被推开，宫远涵走进来，一身白衣干净而耀眼。

“你没事？”于盛优指着他问，忽然左看又看不敢相信的道：“我们怎么还在客栈啊？昨天晚上好多女鬼！好多女鬼，她们怎么砍也砍不死，还越砍越多。”

“大嫂，冷静点。”宫远涵温温的声音安抚道：“那有什么鬼，你前天夜里只是吸了‘行梦草’的香味。做了一场梦而已。”

“行梦草？”于盛优疑惑的问：“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长在北漠的野草，一种珍贵的稀有药材。这个大嫂应该比我明白吧。”宫远涵轻笑的看她，她好歹也是圣医派的掌门之女啊！

“我不明白。”某人理所当然的回答。

是了，她除了春药，其它药基本都不明白！同志们，看出来了吧，偏科害死人呐！

宫远涵摸摸鼻子继续道：“反正就是一种不小心闻了让人神智丧失，让人误以为梦是真的一样的迷幻药。”

“啊！就是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大家都没事对吧！”于盛优开心的问。

“我们确实都没事，只不过…”

“不过什么？”

“客栈的老板被你打成重伤。”

“呃…我不是做梦么？”

宫远涵摇头轻笑：“可不止做梦这么简单。”

宫远修撑过头来说：“娘子，你前天晚上，吓死人呢。”

“我…怎么了？”于盛优有些不安的问。

宫远修站起身来，一骨碌躺到床上，和于盛优一起并排躺着，开始了情景模仿！

话说当天晚上,他在床上睡的正熟，只听于盛优一声惨叫把他吓了起来，惨叫过后的某人忽然抬起脚对着他不停的踹不停的踹不停的踹！

“远修远修！快起来！”踹啊踹！

“娘子，娘子，我起来过了！”被踹啊被踹！

“快点！快点！鬼来抓你了。”继续踹啊继续踹。

“鬼？哪里有鬼？”宫远修也吓的四处乱看。

只见于盛优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飞快的用匕首将蚊帐斩成两节，然后一手拉起他就跑：“走啊！”

可怜的宫远修只能光着脚被她拉着跑到房间门口。

到了房间门口，本来是向里面轻轻一拉就开的房门，她非要拼死命往里推，她推啊推使命推，推不开啊还不让他推，她一边推一边看着身后凄厉惨叫：“啊鬼啊！！！”

就在这时，隔壁的宫远涵推开房门问：“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于盛优飞速的扑入他的怀抱，哭喊着：“哇——有鬼啊！好可怕。”

“暂停”于盛优不敢相信的问：“我扑过去抱他？”

“恩！还抱的很用力很用力呢！二弟甩都甩不开！”宫远修有些不高兴的鼓着嘴巴说。

于盛优偷偷看某人，某人轻摇纸扇一脸忧伤的控诉：“大嫂，你…哎….。”

于盛优撇过脸，对着宫远修说：“好了，你继续说。”

“然后呢！你就开始打打打，使劲打，见什么打什么，见门打门，你看看你看看，这门给你捅了多少窟窿啊！然后你就打了两个多时辰门，忽然不打了，拉着我就跑了。二弟说：说你是坏人，在梦中，最危急的关头你丢下他逃跑了。”

“胡说！是他自己要我们先跑的。”于盛优慌忙反驳！

宫远涵笑：“大嫂，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我只会拉着你们一道死，我可不像大嫂，为了大哥，会做这种舍生取义的事。大嫂，你最后一下，表现的真英勇呢！啧啧，最后在客栈门口那时，大嫂那句：你先走！然后再是那个绝望的眼神，真的是很不错，不错。”宫远涵笑眯了眼，连续用了两个不错。

“那个你们也看见了。”于盛优脸颊爆红，简直羞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当然，我和二弟吃着瓜子看你对着空气打了五个时辰呢，你把客栈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连客栈老板也没放过，你逮着老板非说他是女鬼，对着老人家捅了好几刀子。”

“不…不是吧…捅死了没？”

“没有，全给我挡住了。嘿嘿。”宫远修邀功的望着于盛优笑。

“干的好。”于盛优也丝毫不吝啬的给与表扬！

“可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中毒了？你们为什么怎么没事？”

“那种小草药对武艺高强的人来说，即使当菜吃也没关系的。”宫远涵轻笑道：“我倒是奇怪，大嫂前天怎么会做这么诡异的梦呢？”

于盛优捂着脸，叹气，从行囊里掏出一本恐怖小说，昨天晚上做的梦真是这本小说里所有的恐怖桥段。

于盛优闷闷的想，还好我昨天看的是恐怖小说，若我昨天不小心看婆婆送我的那本书，啊…那现在又是一个什么状况呢？于盛优瞟了眼宫远修，又瞟了眼宫远涵，啊啊啊！真是不敢想象啊！擦擦口水先！

“娘子，还好二弟知道解毒的方法，不然你就惨了。”

“解毒方法？是什么？”

“就是拿冷水泼在脸上就可以从梦里醒过来。”

“这么简单？那你们还让我折腾一晚上！”于盛优愤怒的瞪着宫远涵。

宫远涵一脸语重心长的道：“大嫂，你绝对要相信我，我是真心想救你的，只是晚了一点点。”

“我信！我信你就有鬼了！”于盛优怒的掀桌！这家伙就是想看她笑话！就是想整她，说不定那个狗屁梦行草就是他下的！

“哎，沙漠里的水资源是多么的珍贵啊，我只是舍不得浪费而已。”

“你别解释了，你越解释我越想揍你。”

“大嫂，你打不过我的。休息休息吧。”

于盛优怒啊！冲上去就想打他，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只走了一步就软了下来，差点跌倒在地上，被宫远修一把扶住，抱在怀里。

“娘子，小心。”

“大嫂，你多休息吧，远涵告退。”宫远涵笑的一脸温柔的走出房间。

于盛优恨恨的盯着他的背影发誓，你等着，别给我逮到机会！不然我会让你死的很惨很惨！

宫远修看了眼气呼呼的于盛优，有些不开心的将用力的将她抱住，娘子昨天最后的眼神，让他好心疼哦，二弟说，娘子为了他是拼了性命了。他才不要这样，要拼性命也是他拼，他真的想好好保护娘子啊。

可是…娘子根本不相信他，一点也不相信他，远修好难过哦，娘子在梦中看到远涵的时候，吓的哭着飞扑过去，寻求保护，可是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把他掩在身后。

他不要这样，不要！他好难受哦…

不能被她依靠…好难受。

三人又在客栈休息了一日，第二天一早行了半日便出了北漠！

于盛优站在沙丘上向后望，就这么出来了？鬼域门的生活就像是一场闹剧一样，鬼域门的那些人，那些事，想想还真觉得蛮好玩的。

胖子……

一想到他，她的心里总有淡淡的内疚感。

以后……也许不会再见了吧。

第十五章：杀手杀手有杀手

幽暗的密室中，只有墙头的几盏油灯闪烁星点光辉。

密室上首，一个男人正安坐沉思着。他的容貌隐没在黑暗之中，只能看出尖锐的轮廓：

“于盛优还没抓到？”

跪在男人下首的是一个穿黑衣的人。黑衣人身子有些微微发颤：“于盛优前阵子一直受到鬼域门的庇护，属下派人多次出手，但都被鬼域门发现，属下——”

“不必解释，于盛优离开鬼蜮门已经三天，为什么还没抓到？”男人开口打断他，声音不疾不徐。

黑衣人额上顿时冒出了细汗：“于盛优离开鬼蜮门后，途径客栈休息了一日，属下本已准备出手，可她身边宫家兄弟的身手确实高强，属下想找一个万全之机——”

“好了。”男人开口，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平淡。

但黑衣人却顿时噤了声，像是畏惧已甚。

密室一下子沉寂下来，只余火光的劈啪声和着那一下一下指尖敲打桌面的响动。

“一个月。”男人突然开了口，这时，他的声音较之前更加柔和了。而那跪于底下的黑衣人，却是汗湿了背脊。

“最迟一个月，”男人隐在黑暗中的轮廓一动，似微微笑了，“一个月之后，我还没有见到于盛优的话，你便……”

“……自行谢罪吧。”声音方落，一阵风倏忽而至，等黑衣人再抬头，却是已经不见男人的的身影了！

“于盛优！”黑衣男子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个名字，他一定要抓住她抓住她！

可是，于盛优身边的宫家兄弟武艺如此高强，实在不易强攻，最好智取。

对！智取！于盛优是个女人，听说她头脑简单，智商低下，不如，他就先试试——苦肉计

地点：边城N镇

时间：上午9时

出动杀手：A

计划实施：

杀手Ａ：卖身葬父

只见杀手Ａ跪在街头，柔弱的身子摇摇欲坠，眼泪饱含泪水，身前的地上写了长长了一大篇感人肺腑的文章，引得路人争相观看。

“娘子，你看前面。卖身葬父，好可怜，我们去帮帮她吧。”

“可怜什么！我还见过卖身葬全家的。走走。”

杀手Ａ：“报告，计划失败，目标说我不够可怜。下次我卖身葬全家吧。”

领导：批准！

“娘子！娘子！你看！前面有人卖身葬全家！好可怜好可怜，我们去帮帮他吧。”

“卖身葬全家有什么可怜的，我还见过卖身葬全家，还加一只宠物狗的！走走。”

杀手Ａ：“报告，计划又失败了！

领导：废物！你怎么这么废物！收摊回来！

“是。”杀手Ａ准备收摊回家。

忽然，一只肥手升过来：“小公子，长的不错，大爷我买了你吧，咦嘻嘻。”

一听就是淫贼恶霸的笑声。

杀手Ａ：“……我不卖了。”

恶霸：“你说不卖就不卖，大爷我就要买了你！来人，给我抢！”

于是，美少年杀手ＰＫ恶霸，谁赢谁输，下回分解。

第二日：

出动杀手：杀手B，杀手C，杀手D

（你问我杀手Ａ去哪了？唔……那个……嘿嘿。）

计划内容：装扮成可怜的乞丐，接近于盛优乞讨，乘齐不备，拿下！

“看见没？那就是于盛优！”

“看见了！”

“我们分布在一条街上，总有一个能接近她！”

“对！”

众杀手装成老弱病残的乞丐，爬着，走着，拐着，瞎着，在街上乞讨。

可每一个，都无法接近于盛优五米之内！

随后众杀手使出的各种产绝人寰的苦肉计，可无奈的是，目标总是一脸肯定的说：这有啥可怜的！我见过更可怜的！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整整三日，毫无收获！

毫无收获也就算了，还被官府的人因为影响市容给赶出城去！

夜晚，众杀手总结：于盛优这丫完全是个冷血！毫无同情心之说！

“老大，杀手Ａ呢？”

“哼，没用的属下，不用管他！我们赶快试行第二个计划——离间计！”

“是！”

抓捕第二招，离间计

实施对象：宫远修

实施内容：离间他和宫远涵的关系，造成内部混乱，兄弟相残！

出动杀手：杀手B，杀手C，杀手D

事实过程：

杀手Ｂ：公子，买朵花给你娘子吧，您娘子长的多漂亮啊。

宫远涵：“花可以买，但是，话不可以乱说。”

于盛优：“就是，我可不是他娘子。”

宫远涵：“她长的只是一般而已。”

于盛优：“喂！！”

宫远修：“娘子，不能打二弟。”

杀手Ｂ：“报告领导，我挑拨成功了！”

领导：“哦，他们打起来了！太好了！”

杀手Ｂ：“那个，打起来的是于盛优和宫远涵。”

领导：“可恶！对他们就是不能来软的！给老子硬上！把所有杀手都叫来！”

杀手Ｂ：“是。”

这一日，于盛优一行，走到一个林子，天色以晚，无法在行，只能在河边扎营，晚上露宿于此。

潺潺的河流，柔和的轻风，河中的两个人正玩的欢快。

“喂！那边那边！游过去了！快叉它！”于盛优指着一条肥肥的大鲢鱼对着宫远修叫嚷着。

宫远修一听到命令，举起宫远涵的宝剑，对准小河里的鲢鱼，‘刷’的一下叉了下去。

鱼儿被宫远修一叉，出水之前就死的透透的，连传说中的摆摆尾巴都没有。

“娘子，我叉到了。”宫远修笑眯了眼举着宝剑，晃动着宝剑上的鱼，单纯的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

“好好。”于盛优欢快的拍拍手，哇！这里的鱼好多啊，水也好清澈，：“丢给二弟烤。”

宫远修笑咪咪的从宝剑上拔下鱼，对着岸边的宫远涵丢去。

“趴”的一声。鱼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落在宫远涵的脚边，宫远涵轻笑的拎起鱼尾巴，将鱼架在树枝上烤，河里传来阵阵笑声，不时的有鱼丢到他的脚边。

宫远涵转头望去，河里的两人，带着同样欢乐无邪的笑容，在河里跑来跑去，看着自己的兄长忙乎认真的模样，他淡笑的摇摇头，曾经的武林第一高手，和天下第一宝剑，居然在一个女人的使唤下用绝世武功叉鱼，真是浪费啊。

抬手，撇开纸扇，对着不够旺的柴火使劲扇了扇，火苗串起，烤得鱼皮吱吱作响，鱼香阵阵，恩，火还是不够大，再加一点柴，当宫远涵拿起柴火丢进火堆里。

远处忽然传来于盛优的叫声：“远涵，你要转着鱼烤，别不动啊，反面，反面，别烤糊了。”

“哦。”宫远涵抬手，将所有的鱼都转了转，翻了一个面，又加了一些柴，扇了扇风之后，忽然反映过来，自己居然也在一个女人的使唤下——烤鱼！抬手扶额，摇头摇头。

当夕阳染透天边的时候，小河里的两个人，才在宫远涵的叫唤下上了岸。

于盛优跑在前面，一脸兴奋的问：“烤好了么？”

“应该烤好了吧。”宫远涵清俊的面容沾了一些炭灰，不似平日那般绝尘淡雅，犹如仙人，现在的他，更像人间的男子，他将烤好的第一串鱼递给于盛优，有些期待的说：“尝尝。”

于盛优眯着眼笑，搓搓手，开心的接过烤鱼，金黄的表面，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流着口水忍不住夸赞道：“哇！看上去就很好吃。”

宫远修歪着头，眼馋的看着她手上的烤鱼，唔…远修也想吃，二弟好偏心，给娘子先吃。委屈的瞅了眼宫远涵。

宫远涵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轻笑的瞅着于盛优。

于盛优呼呼烤鱼，确定不烫了之后，一口咬下去！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大。丢开鱼呸了好几口：“好腥啊！你连鱼鳞鱼泡都没去！怎么吃啊！”

“恩，果然不好吃么。”宫远涵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抬头望着宫远修道：“哥，我们吃干粮。”

于盛优怒：“你不会自己都没尝就叫我吃。”

“大嫂，我生平第一次下厨。就让您先尝，我对你的尊重…”

于盛优丢掉手中的鱼怒，她可不可以揍他！她最近一直一直好想揍他！

森林密处，一群杀手站成一排，眼神带着冷冷的寒意，杀气四起。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杀手挥手道：“出发！”

第十六章：两个傻子的恋爱

夏夜，月色皎洁。

繁星点点的夜空下，于盛优枕着双臂，躺在青色的草地上，她静静地睁着眼，看着天上的银河点点闪烁，夜风吹来，带着微微的青草香。

一直躺在她身边的宫远修，直起上身，趴在她脑袋上方挡住她的视线，小声的问：“娘子，你在看什么呢？”

“看星星。”于盛优懒懒的回答，她方才是看星星，现在，看的却是他，夜晚的宫远修俊得就像夜的精灵，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华，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亮，犹如天上的星辰，他的发间有顽皮的草屑，于盛优抬手，轻轻的，仔细的将他发间的草屑一点点的拣出来。

宫远修一动不动的任她挑拣着，他像一只被主人挠痒的小狗一样，舒服的微眯着眼睛，身子也渐渐放软，整个人有一半压在于盛优身上。他轻轻的蹭了蹭身下的人，唔…娘子好温柔，这样的娘子，远修好喜欢。

于盛优的手僵了一下，有些郁闷的看着在她身上乱蹭的人，揉揉鼻子，尴尬的咳一声，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好了，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远修不想睡觉，远修想和娘子一起看星星。”

“看看，不管看什么，你总得先从我身上起来吧。”

宫远修有些不舍的又在她的颈处蹭了两下，才翻身下去，和她并排躺着。

两人安静无语的枕着双臂，望着星空。

“娘子，你在看哪颗星星？”

“那颗！”

“那颗是哪颗？”

“就是那颗嘛”于盛优抬手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

宫远修使劲瞧也瞧不见她指的是哪颗。

“算了，我们自己看自己的星星。”于盛优放弃的收回手。

“不要，我想和娘子看同一颗星星。”宫远修固执的说。

“好好，怕了你了，你找一颗星星，我和你一起看。”

“好，我们看紫微星吧。”宫远修开心的指着天空说。

“恩！紫微星真漂亮。”明显敷衍的语气。

“再看天枢星。”喜滋滋的。

“恩，天枢星好看。”抬头望天，完全不知道满天繁星中哪颗是天枢。这孩子也是吃了没文化的苦！

“看玉衡星。”

“恩，好看。”

“嘻嘻。”宫远修开心的指了一个又一个的星星。

不远处，一直闭着眼睛的宫远涵也轻轻睁开眼睛，抬头，顺着宫远修说的星星看去。

同一片繁华的星空下，三人的目光，望着同一个方向，唇角上带着相同的笑容…

今夜的星空如此美妙……

美妙美妙美妙！可如此美妙的时刻，却总是有些不相识的人要蹦出来破坏！

黑暗中，突然冒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蒙面持刀，杀气溢面，朝着三人直杀过来，身如飞箭，无声无息。

宫远修抬手指着星的手忽然放下，翻身一滚，单手一卷，抱着于盛优就地打了两个滚，他们原来的位置，已有三把钢刀落下！

宫远涵歪过身体，徒手挡在两个黑衣人的攻击。

黑衣人的偷袭又快又恨，身形动作犹如鬼魅，宫远修，一手拉着于盛优，一手拿着宝剑，乌黑色宝缭乱似电，剑起如虹，一边护着身边的人一边还能自如的在黑衣人中间穿梭劈砍。

宫远涵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白色的剑刃，潇洒的在月色中起舞，连续击退两个黑衣人后，便和宫远修汇合在一起，两人默契十足，一攻一守，攻守相承，剑招干净利落，剑光扫过，黑衣人无不翻倒。

于盛优被二人夹在中央，匕首紧紧捏在手里，每次有人对她出手，她都紧张的抬剑砍去，可是每次还没等到她砍，砍她的人不是被宫远修打倒，就是被宫远涵撇飞，于盛优拿着匕首比划来比划去，硬是没能和一个杀手碰上招，她也从最开始的紧张，到安心，到无聊，到埋怨！

喂喂，这些黑衣人武功貌似不怎么样啊，你看看那四个，远修一剑过去砍翻四个，再看这两个，远涵一掌推过击飞两个，由此可见！这些杀手真是弱啊！也就和她一个水平，抓一个出来和她单练，说不定她还能赢，让我也砍两刀，于盛优被只见眼前剑光四色，人影飞闪，不消片刻，那队黑衣人便被尽数击倒在地，断手断脚，无法在动弹。

战斗，毫无悬念的以于盛优这方取胜！

于盛优一脸无奈的指着地上的杀手道：“什么玩意，就这水平还出来当杀手？拜托，再回去操练个十年吧。”

看着收起宝剑的宫家两兄弟，于盛优又感叹的摇头，哎，连一次出手的机会都不给我！真是没意思，不过…他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帅啊！

就在这时，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装晕的杀手忽然向于盛优扑杀过来，于盛优瞪大眼，眼见黑衣人已攻直面前，她却完全来不及反应，一个蓝色身影身形奇快的挡在他面前，徒手接住钢刃，一个白色的身影飞至，一掌将黑衣人打飞出去，黑衣人颤抖的抽搐两下，就再也没有声息了。

“远修，你的手！”于盛优心疼的拉过宫远修的手，他的手只是被钢刃割破，粉色的嫩肉往外翻着，血液快速往外流出，于盛优仔细的检查了伤口。

“怎么样？”宫远涵问。

“有毒。”于盛优皱着眉头回答。

“那你…能治好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放心，交给我吧。”说完慌忙拉着宫远修来到下午的小河边，先用水冲洗了他的伤口，然后拿出随身的银针，对着他手腕上的几个穴位扎下。

这套银针移毒之术，是她学的最认真最用心的一门手艺，她对这套针法还是很有信心的。

半刻之后，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伤口流出，当血变得鲜红的时候，她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拿了一颗大师兄特制的清毒丸给他服下。她才彻底放心。拿出刀伤药，撒在他手心中，掏出手绢，将他的伤口紧紧包住。她抬眼，心疼又带着一丝责备的望着他道：“傻瓜。怎么用手接呢？”

整个过程都很乖巧的宫远修，眨了眨眼，想到刚才那一幕，那黑衣人的刀锋离娘子只有门缝一般的距离，一想到这，他还很是后怕，他诚实的回答：“我看到那人用刀砍娘子，一紧张就什么也忘记了，只想把刀接住，不能让它伤害到娘子。”

于盛优停住包扎的动作，有些出神的望着他，看到她有危险，就本能的冲过来，不管不顾自己会不会受伤，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傻，怎么可以傻的这么可爱，于盛优感动的低下头，捧着他的手，望着他手心的伤口，简直感动的快哭了，心里有一种情绪波涛汹涌的激荡着。将手绢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低下头，抬起他的手，毫无杂念的，不带一丝情欲的，隔着手绢，在他伤口上落下一个最真挚的亲吻。

“娘子，你在干什么？”宫远修有些脸红的望着她，他隔着手绢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嘴唇，她低头闭眼那一瞬间，他的心猛然急速跳动着，就连呼吸都变的小心了。

“娘子。远修今天算不算保护你了呢？”宫远修在月色下低着头轻声问，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三分小心，三分期待。

“算！”于盛优抬头，眼睛湿润，快乐的笑容在嘴角跳跃，用很骄傲的声音说：“我的相公今天很英勇的保护了我呢。”

宫远修就像得到最大奖赏的孩子一般，灿烂的笑容里带着纯真透明的快乐。

山风吹过，她的长发轻轻在夜色中轻舞，有些调皮的飞扑在她的面容上，他抬手，将她的长发轻轻理到耳后，她心念一动，忽然抬手，对他钩钩手指。

他身子前倾，微微靠近她，她的眼里有一丝紧张，却异常的闪亮，她动作缓慢的凑了过去，在他的唇角边落下一个吻，很轻柔的，他们的双唇相碰，柔柔的，温温的，她们只是这么靠着，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月色下，荷塘边，两人都被这轻柔甜蜜的吻，迷醉的轻轻眯着眼睛，过了一会，她轻轻退开身体，转过脸，面容有一丝红晕，在月色下更显娇羞。

“娘子…”宫远修慢慢的张开闭着的眼睛，有些微愣的抬手，摸摸嘴角，心碰碰的乱跳，他有些紧张的问：“这是什么？”

于盛优抿抿嘴，轻笑：“这是奖励。”

“奖励？”

“恩！你保护了我，所以给你的奖励。”于盛优不爽的皱眉，几乎有些凶恶蛮狠的问：“怎么，不喜欢么？”

她紧紧的盯着他，好像他要是说不喜欢，她就立刻能吃了他。

宫远修眨了下眼，很用力的点了点头：“喜欢！远修很喜欢呢。”

“这还差不多。”于盛优使劲忍着唇角的笑容，可是忍着忍着还是忍不住的和宫远修露出同样的笑容，甜甜的，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的笑容。

第二日清晨，宫远修拉过宫远涵小声问：“二弟，黑衣杀还会来么？”

“应该还会来，他们不答目的不会罢休的，大哥你不用担心。”宫远涵刚准备宽慰几句，却见宫远修一脸兴奋，还带着期待的问：“会来么？什么时候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今天会来么？”

“呃……”看着他这么期待的眼神，宫远涵只能点头说：“应该会来吧。”

一天过去了，黑衣人没来。

第三日：

“二弟，黑衣人今天来么？”

“……应该会吧。”

一天过去了，黑衣人还是没来。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黑衣人还是没来，宫远修沮丧的望着山路，哎！黑衣人怎么还不来？

来了，他就可以保护娘子了，就可以……想到这，他的脸刷的一下，微微红了起来！

嘿嘿……黑衣人快来吧！

这一日清晨，宫远修骑骆驼的时候，不小心被缰绳嘞到伤口。

“啊，疼。”他疼的轻叫一声。

和他共乘一匹骆驼的于盛优，一把拉过他的手，解开绷带一边检查一边忍不住的责骂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疼。”宫远修委屈的抿嘴。

“真是的。”于盛优看着他的手，结痂的地方只破了一点点，流出一点血丝，拿起他的手，对着他的伤口，舔了舔。灵巧的舌头在他的伤口处添了一下，宫远修的心脏先是一阵紧缩，然后心不停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简直有些晕乎乎的了。

“呼呼，不疼了啊。”于盛优又对着伤口呼了两下，得意的举起他的手指给他看，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道：“伤口裂开的不大，用口水舔舔就好了。看，不流血了。”

宫远修红着脸晕晕乎乎的点头，完全没听见她在讲什么。

三人又行一日，已到繁华的康城，餐风露宿的日子终于告一段落，他们入住了康城最好的客栈，终于能吃到美食，睡到被褥了！于盛优感动简直的要流泪了，虽然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感觉确实不错，但是，终究还是有瓦遮头好啊，何况，这个瓦还是如此豪华的瓦啊，真丝的被子啊，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傍晚，一声长叹从宫远修的房中悠悠传出，透着三分忧愁、三分烦闷、还有四分苦恼。宫远涵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一声长叹，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居然会叹气？自从傻了以后，每天都快乐的小鸟一样，居然会叹气？

宫远涵轻轻推开房门，望里面看去，只见宫远修爬在桌子上，呆呆的看着捆在手上的白绢手帕，用手摸摸手绢，鼻子凑过去闻闻手绢，傻傻的笑了一会，又摸摸，又闻闻，烦恼的抓抓头发，最后又是一声长叹。

呃——这是什么情况？

他大哥不开心了会哭，会叫，会吵闹，可什么时候学会躲在屋子里烦恼了？

宫远涵轻轻敲门进去，走到他身边唤道：“大哥。”

宫远修诧异的抬头：“二弟？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方才。”居然连他进来都没发现，看样子是烦恼的不轻。

“哦。”宫远修点点头，又爬回桌子上。

宫远涵也不急，坐到他身边的位置上，拿了起杯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花茶，他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有些微凉，放下茶杯轻笑着问：“大哥可是有什么烦恼？”

宫远修撇撇嘴，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半天才问了一句：“二弟，那些黑衣人为什么不来了？”远修等了好多天，盼了好多天，可是他们就是不来。

宫远涵淡淡挑眉，有些奇怪的问：“大哥，为何希望他们来呢？”

“因为…因为…”宫远修红了双颊。

宫远涵挑眉看他，他这样子，不用说他也明白了，一路上故意弄破伤口，故意找机会和大嫂亲近，呵呵，看来是少年的烦恼，情窦初开啊。

他的哥哥，长大了啊！

潇洒的展开折扇，扇了扇风，轻笑着说：“大哥，你不说明白，做弟弟的，可没办法帮你哦。”

“唔……”宫远修的脸更红了，犹豫的看他，要说么？可是，人家很不好意思啊！

“不说算了。”宫远涵无所谓的站起身，转身要走。

“我想亲亲我娘子啦。”抓住远涵的衣袖，红着脸，急声道。

宫远涵背对着宫远修，失笑出声：“就这么简单？”

“很简单么？”可远修烦恼了很久呢，远修好想和娘子亲他一样亲亲娘子。

宫远涵笑：“自然简单，她是你娘子，你想亲就直接亲啊。”

“呃？可以想亲就亲么？”宫远修睁大眼睛问。

“当然可以啊，娘子就是拿来亲的。”

“真的么？”远修几乎惊喜了！

“恩。”某涵深深的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于盛优抱着一个大西瓜进来：“嘿嘿，远修，吃西瓜咯。远修远修，快拿刀来切。”

“哦。”宫远修慌乱的四处找刀。

等他找到了，于盛优早已等不急用蛮力‘啪’的一下拍开西瓜，西瓜汁乱溅，于盛优开心的挑了片大的津津有味的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招呼宫远涵：“远涵，吃啊，别客气。”

宫远涵撇眼，动也不动，谁要吃你用手拍开的西瓜啊！

宫远修拿了一片小的西瓜，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一边偷偷的瞅着自己的娘子，晶亮的眼睛，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天气渐热，被晒的有些黑，可是，这样的她，更显得活力四射，特别漂亮。

想亲就亲么？宫远修望向宫远涵，宫远涵鼓励的望着他点头！

宫远修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一样，一把拉住于盛优，很严肃的叫：“娘子！”

“恩？”停住咀嚼的动作，嘴巴鼓鼓的。

宫远修对准她的嘴唇，猛的俯冲过去！

“揪”嘴唇相碰的声音。

“碰！”西瓜掉下地的声音。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哈哈哈哈哈！”是某涵无良的笑声。

宫远修红着脸，有些满足，又有些羞涩，最多的还是开心的笑，呵呵，终于亲回来了！亲回来亲回来了耶！

于盛优睁大眼，傻了，几乎不敢相信，刚一进门就接到这么香艳的礼物，当她听到宫远涵爽朗的笑声的时候，红着脸捂着嘴巴，娇嗔的瞪着宫远修：“你干嘛啦！”

“二弟说娘子是拿来亲的，远修想亲亲娘子，想好久好久了，非常的想亲亲。”宫远修绞着手指，红着脸看她，乌黑的眼睛瞅着她，小声的问：“难道…不行么？”

“咳，也不是不行…”脸红，扭捏。

“可以么？”脸红，眼神期待。

“讨厌。”脸红，干嘛问这么直接呐。

“讨厌么？”脸红，无措地看。

“不讨厌。”脸红，嘻嘻。

坐在桌边的宫远涵笑着看着眼前两个脸都红的和番茄一样的人，啊，真是太有趣了，如果说哥哥的智商只有十岁，那么于盛优的智商最多也就只有八岁，这两个人，怎么可爱成这样呢？哈哈。

轻摇纸扇，看着在他庇护下如此幸福的两人，心里满满的也都是幸福的感觉。

就是这天夜里，宫远修开始发烧。整个身子就像火炉一样，硬是把在他怀里睡的香甜的于盛优烫醒了。

于盛优半夜醒来，只见身边的宫远修双颊通红，她抬手在他额头上一抹，乖乖！好烫！拉起他的右手，凝神切脉！

天！他应该是因为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可是……为什么他的心率这么快！

不管怎么样，先退烧！

于盛优慌忙起来，穿上衣服，在自己的包袱乱烦着，药药药！退烧药！

药药药，春药春药毒药……她的包里居然连一瓶正经的药都没有。

可恶，于盛优冲出房间，使劲的拍打着宫远涵的房门：“远涵，远涵！快出来！远修病了。”

没一会，宫远涵就冲了出来，头发披散着，有种迷人乱醉的美，可是于盛优根本无心欣赏美色，只是无措的拉着他的衣领，急的带着哭意的说：“怎么办？远修病了，烧的好厉害！”

宫远涵眉头轻皱拉着于盛优回到宫远修的房间，探手一摸他的额头，果然烫的厉害！

“大夫大夫，快找大夫啊！”于盛优急的在床边乱转。

“镇定点！你不就是大夫么？”

“我？我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庸医啊！”

某人终于承认了她是庸医！

深夜，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脸色不耐的把着脉，过了一会，又看了看宫远修手上的伤口，然后起身道：“这位公子手上的刀伤，是否拌有毒物？”

“对！受伤的时候伤口确实有毒。”于盛优点头。

“恩。”老大夫摸摸花白的胡子，沉思了一会，又摇了摇头：“难，难，难。”

“张大夫，此话怎讲？”宫远涵的面色有些凝重。

于盛优瞪着老大夫，什么难难难？这臭老头改不会因为我半夜把他挖来看病，让他抱不到自己的第十七房小妾，所以故意吓唬我吧！

大夫缓缓道：“这位公子中毒之初，曾经有人将他伤口的毒逼出，可此人功力不够，公子伤口中还有微量余毒，本对身体无碍，只是，公子伤口恶化发炎，导致将余毒全部吸入体内，高烧加上毒物，所以他现在高烧不退，全身无力，意识不清。”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简单的毒物，经过于盛优之手，发生了质与量的突变。

宫远涵淡定的撇了于盛优一眼，暗暗发誓，以后除非害人杀人折磨人，否则绝不用她的医术，啊！不对，她的不叫医术，叫毒术！

于盛优被宫远修一看，惭愧的低下头，有些可怜兮兮的望着大夫道：“那，那现在怎么办？”

老大夫一边摸着胡子一边摇头：“难，难，难。”

难你个头啊！他该不会和自己一样是庸医吧！于盛优一肚子郁闷却又不好发出来，只得眼巴巴的望着他。

宫远涵皱眉问：“张大夫可有办法。”

“老夫先开三副药剂，公子用一日，若还是高烧不退，便另请高明吧。”

“有劳张大夫了。”宫远涵作揖。

老大夫打开药箱，抓了三副药，交给宫远涵，拿了诊金便走了。

于盛优自觉的抱起药包道：“我去煎药。”

宫远涵拉住她，叹了一口气道：“这种事叫小二做就是了，你好生照顾大哥，我去隔壁赵城走一趟。”

于盛优皱眉问：“你去赵城干什么？”

“赵成有一个衣锦还乡的老太医，他医术高明，曾经是我们宫家的御用太医，我去将他请来，大哥的病情不容乐观。”宫远涵看了眼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宫远修，眼神里满是担忧，当年就是这样一场高烧，烧的一代少年英雄，变成如此模样。

“不能…不能派人去请么？”

宫远涵摇摇头：“那老太医脾气古怪倔强，若不是我亲自去请，定不会来。”

“那你走了我怎么办？”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说完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于盛优自己都没发现，她对宫远涵的依赖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于盛优有些慌张的掩饰着说：“我是说…那个老太医好大的架子，还要你亲自去请。真是讨厌！”

宫远涵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像是没发觉一样轻笑着说：“有本事的人自然架子要大些的。”

“哼。我爹爹和师兄本事也很大，却从来不摆架子。”于盛优不满的嘟着嘴巴说，可一想到他们，她的眼神便暗了下来，脸上尽是忧心之色。

“别担心，宫家已经出面找他们了。”宫远涵柔声宽慰她，看她低着头点了点，像幼小的狗狗一样可爱，忍不住抬手在她头顶上拍了拍，微笑道：“我两日便能来回，好好照顾大哥。知道么？”

于盛优又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才呐呐的，不情愿的说：“你早点回来。”

宫远涵笑，很温柔的那种：“好。”

宫远涵走了，那时天未明，月偏西。

于盛优站客栈二楼的窗口上安静的看他，翻身上马，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一身白衣在夜色中缓缓飘起，他抬起头，准确无误的望向楼上的于盛优，她和平时一样，一身淡蓝色的男装，头发也是随意团起，不貌美却绝对的清秀可爱，她爬在窗栏上，对他展颜一笑，不如平日那么灿烂，像是想让他放心一样笑着。

他垂眸，转头，举鞭，策马而去，清俊的面容上带着贯有的笑容，温柔的，浅浅的，迷人乱醉。

于盛优一直等到他白色的背影完全消失了，才走回房间，看着床上昏睡的宫远修，抬手将他头上已经被捂热的湿毛巾拿掉，放进凉水里，换上一块冰凉的湿毛巾。

然后拉起他的手，放在手心中，紧紧握着，他的手很大，根根修长笔直，他的手心有长年握剑留下的老茧，于盛优将头蹭在他手上，轻声道：“远修，对不起。每次给你治病，你的下场都这样，我应该好好学医的。我真是废材，爹爹教了我那么久，我却什么也没学会。你会不会生我气？”

她幽幽的说完，沉默了一会，她又凶巴巴的说：“你不许生我的气！不许。”

“不会…”一直昏迷的人，有些力弱的说。

“远修！你醒了？”于盛优惊喜的看着他。

宫远修虚弱的握紧她的手，轻声说：“远修…不会生娘子的气，永远也不会哦。”

“真的？”于盛优抬眼轻问。

“恩。”他用力点头，笑容阳光而透明。

于盛优微笑的看他，他真好，他真的很好。

对，他是傻子，可是他对她言听计从。

对，他是傻子，可是他比任何人都疼爱她。

对，他是傻子，可是他比谁都懂得让她开心。

对，他是傻子，可是他有一颗水晶般透明的心。

对，他是傻子，可那又怎样？

他有爱他的家人，他有她，所以，他是傻子就是傻子呗！所以，即使以后他一辈子也不好，那也没什么？

她一开始的愿望，不就是找个人嫁了么，钱够用就好，样子不难看就行，家里没有负担最好，最重要的是，品性要好。

这最重要的一点，远修比世上任何人都做得好。所以……

“远修…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幸福么？”

“恩！很幸福…远修超喜欢娘子哦。”

“那么以后，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

“那……打钩。”

“打钩。”

所以……就这么约定吧！这次，我真心的，想成为你的妻子，成为……陪伴你一生的人。

人来人往的客栈里，一个清秀的少年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漆黑的药向前走着。

一个大汉，迎面走来，步子很快，少年端着药，小心的看着碗，并没有注意前方的大汉，就在两人要相撞的时候，少年就像头顶长了眼睛一样，双脚在地上微微一旋，便躲过了。药碗里的药汁一滴也没漏。

大汉说了一声抱歉，少年点了下头，没理他，端着药碗一直消失在客栈二楼的长廊上。

一直到她走进一个房间，那大汉才露出阴毒的笑容。

哼！找到了！

远涵已经走了一天，今天是第二天，远修的病，在于盛优的照顾下，并没有好起来，迷迷糊糊的，有的时候昏睡着，有的时候又忽然醒过来。

宫远修每天都觉得全身冒火，自己简直要被烧起来一样难受。

“远修，起来吃药了。”

耳边有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他努力的睁开眼，对着床边的人笑，用干涩的嗓音喊她：“娘子。”

“很难受么？”于盛优抬手，用帕子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汗。

“恩，难受。”宫远修皱着脸诉苦，孩子气的撒娇。

于盛优一脸心疼的把他扶起来倒：“乖，把药吃了就好了。”

宫远修皱了皱眉头，闻着甘苦的中药味深深的皱眉，他不想喝，药好苦。

可是，看了眼一脸担忧的于盛优，不喝的话，娘子会很担心吧，想到着，他只得就着她的手仰头一口喝下。

“恩！远修，真乖。”于盛优笑着将他放下来，摸摸他的脑袋，在他的额头上用力的亲了一下：“乖，再睡一会，等你一觉醒了，远涵就回来了，到时候，病好了，你又可以活蹦乱跳的了。”

“恩。”宫远修也觉得有些疲倦，可他看见于盛优起身要走，立刻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娘子，别走。”

于盛优笑：“我不走呢，我去给你取些水来。”

“哦。”宫远修松开手，眼巴巴的看着她，将碗放回桌子上，又端了温水过来，他的眼神一直盯着她，一刻也没离开过。

于盛优又喂他喝了些温水，然后为他理了理枕边的长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轻声到：“我不走，你安心睡吧，我在这看着你。”

“娘子，上来陪我一起睡觉么。”他的眼睛被烧的有些微微发红，脸色很是苍白。

于盛优当然无法拒绝这样的宫远修，利索的脱了鞋子和外衫爬上床，刚躺下，宫远修就抱了过来，像平时一样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他的身子火热的，直烫的她微微颤抖了一下。

“啊…娘子的手好凉。”他拿起她的手，放在他脸上使劲蹭着。

“恩。”于盛优浅笑的看着他，她喜欢他这样的表情，单纯的带着满足。

他蹭着蹭着，她白嫩的手指无意间划过他的嘴唇，他的唇柔软而性感，她的手指忍不住轻轻触碰了下，他伸出舌头，在她的指头上轻舔一下，她心一紧，像是被电到一样慌忙的想把手往回缩，可却被他紧紧抓住，放到唇边，轻轻吻着，不，不叫吻，他像是得到好吃的糖果一样，时儿轻舔时儿吮吸。

于盛优的脸早已通红，心跳漏了好几拍，她几乎全身僵硬的任由他玩把着她的手指。

“娘子的手，甜甜的，好好吃。”宫远修抬眼，望着她开心的说。

屋外，鸟鸣声响起，于盛优向窗外望去，天已微微亮了起来……

今天，远涵就回来了吧。

才两天，为啥感觉他去了好久一样？

“老大！于盛优在娄云客栈。而宫远涵不在，听小二说，宫远修病重，现在正是抓她的最好机会。”此时说话的人正是在客栈里撞倒于盛优的大汉。

“终于找到了！”被称为老大的男人咬牙切齿道：“来人！给我去抓！这次再抓不到，你们就全去死吧！”

“是！”黑暗中，十几个声音齐声道！

第十七章：哎！又遇杀手！

清晨，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着，架马车的汉子不停的挥舞着皮鞭，三匹俊马奔腾如风，车轮咕噜咕噜作响。

青帘后，一个白衣公子撩开车帘，对驾车的老汉道，“麻烦你再快一些。”

“是公子。”驾车老汉用力挥出鞭子，吆喝着马匹跑的更快。

白衣公子坐回车内，他的面容俊雅如玉，他的唇角带着轻轻的笑容，只是他的身体却有些僵直，好像随时都会变成箭一样飞出车内。

车里还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就连眉毛胡子都是白的，用骨道仙风四个字形容他并不为过。

老人看了一眼身边的白衣公子，轻声安抚道：“二公子不必着急，老夫凭您对病情的形容来看，大公子现在并无大碍，得老夫前去，一贴药下去，定能药到病除。”

“有劳胡太医了。”宫远涵抱拳，微笑着道谢。

“二公子客气了。”胡太医微笑，

宫远涵转头，望向车外倒退的风景，脸色稍显平静，可绷直的身体并为放松下来。

胡太医望着眼前相貌出色气质清雅的男子，忍不住点头想：宫家的三个兄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三兄弟从小感情就很好，自从大公子傻了之后，二公子对他的照顾几乎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可想当初，这两个兄弟感情…

“胡太医。”宫远涵忽然出声打断胡太医的思绪，轻皱眉头道：“远涵要先行一步，望您见谅。”

“去吧。”老太爷摸摸胡子，笑的慈祥。

宫远涵拉开窗帘，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如箭一般飞了出去，他的轻功比马车快上十倍还不止，几个跳跃，便已失去了踪影。

而另一边，于盛优还在睡梦之中，忽然觉得脸颊有些痒痒，然后是鼻尖，嘴唇…最后痒痒的感觉停在了…胸部！？

“啊！”她轻叫一声，猛的张开眼睛，只见宫远修正凑着一张俊脸正埋在她的胸前，像昨夜那样吻着她…

于盛优抬手，抓起他的头，瞪着他问：“大清早的你干嘛？”

“娘子，娘子，我看到你就想亲亲。”宫远修撑着头颅，笑的一脸纯真。

于盛优嘴角抽搐了一下，亲亲！这家伙真的知道什么叫亲亲么！啊啊啊！大清早就挑战我的极限！

啊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她要吃掉他吃掉他！谁都别拦着她！谁都别！

“娘子…你干什么？”某无辜的人一脸奇怪的看着压在他身上的人！

“干什么！你亲亲我！还不带我亲亲你么！”某禽兽手脚并用一把脱了宫远修的衣服！

某男全身赤裸的躺着，脸上写着任君调戏，欢迎调戏。他那干净清澈的眼神，是那么的纯洁！

她要破坏！她受不了了！她要破坏他的纯洁！某女满眼通红的对着他就咬了下去！叫你舔我！叫你咬我！叫你亲我！

宫远修哪里被如此对待过，只觉得她那样亲吻他，他真的很痒，很舒服，心里麻麻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连脚趾都卷曲起来，他的眉眼迷离，嘴里发出诚实的呻吟声！

那声音，更是鼓舞了某女的激情……

就在这时，窗户被一群黑衣人破窗而进！门也被一群黑衣人破门而进！

双方人马通通愣住！

黑衣杀手没想到会看见这幕！他们在犹豫是不是该先出去，等他们办完事在来！

于盛优没想到会被看见这幕！她在犹豫是不是要先杀死他们灭口然后再自杀！

宫远修看着祈盼已久的黑衣人，忽然想到有谁和他说过，什么事情越是等着盼着越是不来，等你不想了不盼了，就来了！

啊……这人的话真是经典啊！

一秒后。

黑衣杀手决定：乘她弱要她命！

于盛优决定：要毒死他们，毒死他们全家！

宫远修决定：以后再也不期盼他们来了！

就在双方一处即发的时候，窗户里又飘来一人，宫远涵站落后，看着一屋子的杀手，冲向床前，紧张的问：“大哥，大嫂，你们没事吧？”

于盛优僵硬的压在宫远修身上看他：“……”

宫远修无辜的被反压在于盛优身上看他：“……”

宫远涵僵硬的维持问话的动作，看着两人：“……”

是的，他们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众人愣了几秒，宫远涵的面色变化快的出奇，先是僵硬，然后又些羞红，然后煞白，然后铁青，最后瞪着于盛优道：“你就不能忍一忍！”

于盛优愣了一下，然后满脸崩溃的哭叫：“哇——！杀手大哥！你们抓我走吧！求你们了！”

忍！忍！她何尝没忍！她和宫远修成亲都一年了啊！已经忍了够久了啊！好不容易来一次，还发生这种事！

苍天啊！为毛这么对她！为毛要被这么多男人看见！为毛啊！她不要活了！不要活了！让她被抓走吧！让她消失吧！看见没！看见没！远涵那又嫌弃又鄙视的眼神！啊啊啊！她不要活了！

黑衣杀手愣了一下，傻傻的点头：“好啊，我们就是来抓你的。”

宫远涵瞪去！

众杀手抖了抖，退了两步，想，奶奶的，抓不到于盛优回去也是死，还会死的很惨！还不如现在战死沙场好些！想完不再犹豫，举着刀子就砍过来！

宫远修动作利索的一手扯起床帘一把将于盛优和宫远修掩盖在床帘之后，一手抽出腰间的软剑，与敌对战！

床外打着热火朝天，床内，找衣服找的热火朝天！啊啊啊啊！

“远…远涵…”床内一个弱弱的声音道：“那个…把我肚兜捡给我。”

床外打斗的男人们全部一僵，集体看向清雅如玉的宫远涵，以及被他们踩了N脚的红色肚兜…

啊！他脸红了！只见那宫家二公子，眉峰紧皱，薄唇轻抿，身姿僵直，一张如玉俊颜犹如染上一丝红霞，通红透明。

众杀手：江湖上无人能敌的宫家二公子脸红了！

宫远涵：杀他们灭口！

啧，这想法，居然和于盛优不谋而合！

宫远涵几个旋步，翩翩在刀风间起舞，一转身，探剑，挑起地上的肚兜，扔进床内！

战况又一次激烈了起来！这一次，来的杀手，明显比上一次的武功高强十个段数！

于盛优在床上穿好自己的衣服，又帮着手脚无力的宫远修穿衣服！

靠！早知道穿衣服这么麻烦！她就不脱了！

于盛优披着头发，握着匕首，光着脚，从床上下来，众男人转头看她…都在猜想，她穿的肚兜上，是否有自己的脚印。

宫远涵皱眉，不悦的瞪着于盛优低喝：“进去！”

于盛优抬头看他，红着脸道：“我想帮忙…”

“进去！”眼神更为严厉！

“哦…”于盛优缩回脚，乖乖的坐在床上，宫远修也努力的想爬起来帮忙，可他却连爬起来都很吃力。

于盛优将帘子掀了一条缝，偷偷望外看去，只见小小的屋子内，宫远涵一人和数十人打斗着，虽不落下风，可也占不到便宜。

十个杀手缠住他，另外两个杀手向床上飞扑而来，于盛优挺着匕首，挡开一人的攻击，又躲过一人，只是两人招数不断，她只撑了一小会，就落下阵来。

被数十人缠住的宫远涵抽身不得，从腰里掏出折扇，旋开，对着于盛优面前的两个杀手射去，扇子像一把旋转的飞刀，以极快的速度割伤两人！

“带我哥先走！”宫远涵高声叫道。

于盛优下床穿好鞋子，还穿反了！用力扶起病床上的宫远修，让他的右臂绕过自己的脖颈，将他搀挽起来，就着被杀手们破开的窗户跳出去。

几个杀手互看一眼，分出四人前去追赶，宫远涵飞身挡在窗户面前，轻笑的看着他们，想过去，还得问问他！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一直在外面督导作战的杀手老大，带着身边的三个小弟，追了上去。

于盛优扶着宫远修，转头望去，就见后面追上来四个黑衣人。

“啊！”慌忙的叫一声，一把推到刚进客栈想住店的路人，抢了他的马匹，先扶着宫远修上去，自己也一跃而上。

挥鞭上去，马蹄如飞，急速奔走！

路人高喊：“我的马！来人啊！有人抢马！”

“奶奶的，抢你马是看得起你！”马上隐约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如此回复道！

“啊！我的马…我的马啊！”路人捶地大哭！

于盛优骑马奔逃，后面的四个杀手紧追不舍！

房内的宫远涵和数十位杀手斗的难分难解！

于盛优驾着马匹一路奔到城外，杀手的轻功很是厉害，紧跟着马匹之后，眼见就要追上来了，于盛优从药兜里掏出一把药粉对着杀手们洒去。

杀手纷纷闭气散开，眼见于盛优乘着机会又要逃走，领头的杀手一甩手，几十个夺命飞镖带着凌厉的杀气铺天盖地的向于盛优掷去。

于盛优回头一看，吓的慌忙压着宫远修伏在马上，却仍有几枚飞镖从他们的胳膊旁，腿旁擦过，顷刻两人薄衫上到处是血痕。

胯下坐骑被数十枚暗器击中，忽如其来的疼痛使它癫狂起来，抬着前蹄嘶吼着，于盛优再也架不住马匹，为了不被甩下来，只得松开缰绳，抱着宫远修，跳了下来，刚一落地，四个杀手就围攻而来，于盛优伸手入怀又是一把毒药撒去，杀手们急急后退，于盛优架起宫远修就跑。

于盛优一路扶着宫远修跑一路放毒药，使她后面的杀手不敢轻易接近她，可杀手们也不笨，使着追杀技巧将她赶到凡城江边，于盛优看着滚滚江水，往后退了两步，居然跑到死路上来了？

转过脸问：“远修，你会游泳么？”

宫远修脸色惨白，本就病重的身体，经过一路奔逃早已不堪重负了，他额头上滴着冷汗，喘着气摇头：“我不会游泳。”

靠！我也不会！

于盛优回身望着一步一步逼近的四个杀手，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手脚发抖的往后退着。

死了死了前有追兵后无去路啊！

于盛优更本不相信自己能赢，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背着宫远修一起跳江！两个秤砣下去，不用说也知道什么结局。

一个是被抓，被抓的话……也许还有活路！

于是，于盛优对着步步逼近，已经将他们围起来的四个杀手们笑，一副有话好商量的表情道：“各位大哥。一路上来抓小妹我，实在是辛苦了。小妹我劳烦大哥们这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的紧，小妹想了想，这就随各位大哥去吧。呵呵呵。”

杀手老大得意的哼了一声：“哼，算你识相。”

“呵呵呵，识相识相，当今最识相的人就是我了。”于盛优使劲的点点头，然后又讨好的笑：“众位大哥只要抓我就可以了吧，我家这个傻相公，这么大块头，身体不好也就算了，脑子还不灵，路上带着多不方便啊，就放着这里好了。哈哈哈哈。”

“哼，你说的对，带着确实不方便。”杀手老大阴笑了一下：“杀掉不就好了。”

于盛优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阴沉的瞪着他：“你敢！他可是宫家的人。”

“哼！就是因为他是宫家的人，才要杀他！他们两兄弟一路上打伤我们多少人！这次定要报这个仇！”杀手老大抬手一挥，四个人便一起攻上，于盛优拉匕首，挡开两把长剑，宫远修使劲全力拍出一掌，一杀手被打飞出去，宫远修早就因为高烧而全身无力，刚才那一击已使进全力，一掌过后，便虚脱的半跪下来。

正是这时，杀手老大的钢刀对着他直直砍去！

头脑在刹那一片空白，于盛优转身，不顾身后的攻击，甚至连手中本来紧紧拽着的匕首也放开了，只扑到宫远修面前，脑海里来来回回转悠的竟只有一个念头：至少……至少，他不能有事！

一把剑自身后疾驰而来，穿透它的肩膀。

‘噗嗤’一声，是利器割开血肉的声音。

“啊！”于盛优仰头惨叫一声。持剑的人却没有丝毫犹疑，转瞬便把剑拔了出来。

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几个呼吸之间就染红了于盛优的衣服。

于盛优疼的全身战栗，她的鲜血喷溅在半跪在她身后的宫远修身上，他仰着头看她，她的脸因为疼痛变得扭曲，眼前也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能看见，看见他英挺脸上溅着的自己的血，看见他紧紧拧着的拳头，看见他死死睁着的眼睛，还看见……

于盛优的眼前越发模糊了，从身体中流出的血已经由热转冷，一如她心中此刻的感觉。但她还是扯动唇角，露出一抹颤抖的笑。她想叫一叫，叫一叫宫远修的名字，只是叫一叫。

然而，杀手已经围了过来。

身子重重的颤抖一下，于盛优转身，声音不自觉的尖利：“别过来！”

杀手置若罔闻。

将宫远修护在身后，于盛优明亮的眼睛终于蓄满了泪水。

她在哭，是因为怕，害怕他们会让他尝到这种由心底而生的恐惧滋味；

她在哭，是因为恨，恨他们会让他尝到这种让灵魂战栗的痛苦感觉；

她在哭，因为软弱，是因为——因为她终究软弱得无法保护他！

于盛优张开双臂。她的双臂一点都不强壮，甚至还在不太冷的风中颤抖，然而，她却始终张着，不曾移动半分。

眼泪爬满了于盛优的脸，她的眼睛很酸很疼，可却不敢眨哪怕一下。

“别过来！”她说，眼中竟渐渐泛起了一丝狠厉。

杀手们被她的眼神瞪的愣了一下，杀手老大冷哼一声，下命道：“上。”

于盛优动作迅速的捡起剑横在脖子上，对着他们吼：“来呀！要死一起死！”

于盛优脸颊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她冲着他们使劲吼：“除非我死了！不然谁也别想碰他！来啊！有种过来！”

于盛优的身体一直颤抖着，她的血一直在流，也一直骂着。

然而，说着说着，她终于哽咽了，声音里也渐渐有了绝望。

杀手老大冷冷的看她，并不急着行动，他们都知道，她失血太多，撑不了多久就会倒下。

于盛优的声音渐渐低了，她的喉咙开始火辣辣的痛着。

“不要过来……”于盛优微动嘴唇，喃喃着说了一句。

没人听见。

“娘子…不哭。”身后，一双温暖的手臂轻柔的抱住她的腿：“娘子不哭…远修保护你。”

宫远修半跪在地上，双手抱住于盛优，仰着脸，他俊俏的脸上满是她的鲜血，他的眼里也有泪水，一滴泪珠滚落，合着脸上的血，变成红色的泪水，他哭泣着只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娘子，不哭…远修保护你！保护你！”他使劲的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却一次一次的失败。“不哭…远修把他们都打走！”他喃喃着，双手用力的扣着地上的泥土，头撑着地，膝盖颤抖着想爬起来：

“我保护你…娘子不哭…”

“坏人……”他奋力的挺直身体。

“都打走！”咬牙，握拳，吃力站起来。

“远修都打走。”宫远修瞪着眼睛吃力的往前走一步，却无力的跌倒在地，灰尘扬起，发出很大的声音，可他又握起拳，颤抖着挣扎的想站起来…

于盛优失声痛哭，早已没有力气的双手再也托不动宝剑，她跌跪在地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冲下她的面颊！她一把抱住宫远修，像是用生命里所有的力气抱住，哭着骂：“笨蛋！笨蛋！笨蛋…”

“娘子…”宫远修的手指很温柔。他将她的泪拭去，看着她一直流血的伤口问：“疼不疼？”

于盛优哭着，她扯动唇角，用力的露出一个笑容，带着泪水的笑容是那么的苦涩，她轻声道：“…有点疼，就一点点。”

“远修给你呼呼。”宫远修轻碰她的伤口，低头，亲亲在上面落下一个吻，他的嘴唇一如既往的滚烫，碰在她刺痛火辣的伤口上，就像是被打了一个烙印，火热的疼！她的心痛成一片。

于盛优咬牙，嘴唇已咬的出血，紧紧的抱着他，看着一步一步的走近的黑衣杀手，于盛优满脸泪水，再顾不得什么，只知道用力抱着宫远修，反反复复的哀求着：

“求求你们，别杀他。求你们了…”

没有人听从她的乞求。

一个杀手拉开她的双臂，她哭喊着挣扎：“远修！远修！”

另一个杀手一把抓起宫远修，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一把将他投入滚滚的舟江之中！

他的身影渐渐沉下去，青色的衣衫在水面上漂浮着，黑缎般的长发在江面上如水草一般飘荡着，宫远修睁大眼，江水温柔而冰冷，不可阻挡地没过他的四肢，口鼻。身体慢慢地往池底沉去，他试着抓住些什么，却只是徒然，四肢渐渐麻痹，耳朵也只能听见轰隆隆的水声，只有眼睛，还能看见江面。

江面上是女孩满脸泪水，奋力的往前爬着，两个黑衣人压住她的双手将她捆着，她望着江水痛苦，她的泪水像是珍珠一样，一滴一滴的落入江中，落在他的心上。

他抬手，想抓住她，想让她不哭…可他却…那么的无力…为什么，他这么弱！为什么他不能保护她？

宫远修在水中浮浮沉沉，意识开始逐渐消失…

浪花在岸边拍打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于盛优僵住，远修说：“我不会游泳…”

她的眼睛惊恐的睁大，水中，再也寻不到他的身影…

她的眼泪终于停住，她的身子，终于冰冷。

第十八章:幕后黑手出现

七月的暴雨，像是没有尽头似的，一下就下了三天。

明明是下午，天色却阴暗的像是在黑夜里一般。山路边的树叶被雨水冲刷的翠绿，树枝上的花被暴雨无情的打落。这场雨一过，夏日的风顿时变得冰凉，穿的薄了，甚至有些冷意。

干燥的土地吸收了太多雨水，变得泥泞不堪，一辆马车驶过，马蹄踏在路面上溅出泥水，鲜嫩的落花被踩进泥里，转瞬便零落成泥。

雨，还在不停的下着。

那之后，没有奇迹…

他落水，她被抓。不管她如何挣扎，如何乞求，如何期盼，没有奇迹…

没有人来救他们，就连远涵也没有。

于盛优靠着车壁躺着，她的双手被反绑着，一身狼狈，肩甲骨致命的伤口也无人包扎，几缕头发合着血块沾在脸颊上，她的安静的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让人以为她已经死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这三天，她无数次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带着远修跳下去，那样的话，就算死，至少也能死在一起。

至少也能相拥着沉入江底。

不会像现在这样，丢下他一个人，在冰冷的江水里独自挣扎……他是那么害怕寂寞，他是那么害怕一个人，他是那么怕黑。

车外忽然一阵雷鸣…

啊…他还那么怕打雷，她记得他第一次抱住她，是在洞房花烛夜那晚，她不愿嫁他为妻，指天破誓，引来一阵响雷，他是那么害怕，猛的扑过来，哆哆嗦嗦的，紧紧的抱住她，从此便粘上了她，怎么甩也甩不掉，像是一个甜蜜的包袱一样压在她身上。

可是…可当他张开双臂抱住她的时候，当他用清澈透明的双眸眼巴巴的瞅着她，当他一笑起来，干净纯洁的像一个遗落人间的天使时候……她是多么的心甘情愿啊！

心甘情愿的背上他这个包袱，甜蜜的包袱，不再是包袱的包袱……

远修…

远修…

天啊，你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任何乞求，这一次，求求你！只要你答应我这一次，这辈子我将不会再有其它的乞求…

不要死…不要让他死掉…谁都好，救救他……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木制的车板上。

车外倾盆的大雨。

一个黑衣人他抬手，手心在她的额头上轻触，滚烫的触感让他的手猛的缩回。

“老大。”他望着另外一个黑衣人报告：“她快不行了。”

被称为老大的黑衣人冷漠的撇了她一眼道：“给她喂点药，留着一口气回去交差。”

“是。”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捏着她的下巴，强硬的喂了进去。

马车又行半日，居然到了雾山！

驾车的人七拐八绕来到雾山顶上，雾山顶上只有一颗巨大的榕树和一块光滑的岩石。

这个地方对于盛优来说，简直无比的熟悉！

就是这个山顶。就是这块岩石。树上飘落的树叶，就是这棵榕树的叶子！

这颗榕树的树干至少要十几人张开双臂才能抱起来，它无数的分枝，粗的至少有一人身粗，细的也有胳膊这么粗。

她从小到大不知道在这树上睡了多少次午觉，乘了多少次凉，眺望了多少次风景。

记得十二岁那年，四师兄见她喜欢这颗树的紧，特地在树上给她做了一个小木屋，可惜她没来玩几次，就被经常迷路的二师兄霸占了去。

后来二师兄结婚那年，她一怒之下，就把木屋给拆了。

再后来，二师兄每次迷路被找回来以后，都会对着她念叨：“你为什么要拆了木屋啊？害我没地方睡觉。”

于盛优哼了一声道：“木屋是四师兄建给我的，我爱拆就拆，你管不着。”

二师兄无奈浅笑，倾国倾城：“小姑娘家家，越大越不可爱了。”

而她只是嘟着嘴巴转过脸不理他，当他转身的之候，她才回身望着他的背影，以及他身旁美的和像女神一样的妻子。

于盛优迷迷糊糊的望着眼前的大榕树，以前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

怪不得，怪不得幕后有人能在一夜之间烧了圣医派，怪不得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抓走师兄们！怪不得胖子和远涵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也找不到！

原来！原来他们就在这！找了这么久的爹爹和师兄居然被人藏在雾山！藏在自家后院里！

大榕树后，高高的悬崖，只是悬崖中间，赫然有一个隐秘的山洞！这个洞口，是连于盛优都不知道的地方…

原来，幕后黑手的基地，居然在这里！

杀手老大一手夹着于盛优，一手拉着悬崖边的绳子，轻松的下到洞口。

洞口有四个守卫看守，黑衣人望着其中一个守卫道：“去禀报主人，于盛优带到。”

“是。”山洞有一人半高，杀手老大改夹为扛，将于盛优扛在肩上，大步的往前走着，山洞内，每隔十米便有一盏油灯，昏暗的光芒应着冷硬的岩壁。

没一会，洞内豁然开朗，杀手将于盛优丢在地上，站在一边安静的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一个脚步声姗姗来迟。

于盛优这时已经清醒了不少，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四周，阴暗的岩洞内笔直的站着两排侍卫，当脚步声的主人坐上岩洞最高的位置上时，侍卫们同声道：“恭迎教主！”

于盛优吃力的抬头，看着上位的男人，男人带着银色的面具，看不清样貌：“插你个丫丫！别以为你带了一个狗屁面具我就认不出你来！四师兄！”

面具后面的男人轻笑：“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四师兄？”

“哼！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爹爹和师兄们本事这么高，怎会轻易被一网打尽，定是家里出了内奸！这个内奸是谁我本来想了好久也想不出来，可是山崖下这个山洞，除了我就只有你知道！四师兄！别忘了，这个山洞是我第一个发现的，那时我指给你看，你下去一圈上来，告诉我这山洞很浅，叫我不要下去，不要告诉任何人。”于盛优冷笑了一下，狠狠的瞪着他：“想当初我是那么的相信你！你说鸟在水里游我眉头都不皱一下相信那是鸟鱼！可是！居然是你！”

“呵呵呵。你倒也不笨。”男人抬手拿掉脸上的面具，露出淡雅的面容，面具下的人正是一张和四师兄于盛文相似的脸，只是，看着比四师兄还年少些，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邪气，与四师兄温柔的气质相差甚远。

“你是谁？”于盛优皱眉问。

“我？”男子挑眉轻笑，很是妖媚：“我是你四师兄的爹爹。”

“弟弟？”

“爹爹。”

“哥哥？”

“爹爹。”

“外甥？”

“我说了是他爹爹！”男子怒了，第一次有人一句话让他重复了四遍！

“骗人，你看着明明才十几岁！”于盛优长大嘴，一脸不相信！

“真的么？真的？你真的这么觉得？”四师兄的爹爹刷的从怀里掏出镜子左照右照上看下看，好一会后，才满足的说：“啊，最近又变得年轻了！看来，处女的血果然是美容圣药啊。”

于盛优嘴角抽搐了下，这家伙，不会是个变态吧？于盛优瞪着眼睛看他，这家伙就是成玉剑庄的现任门主成华卿，听胖子说他和爹爹是生死之交，圣医派出事后，此人在江湖上发誓定要为圣医派报仇，不但如此还组织了一个反鬼联盟，专门讨伐胖子？

这家伙，真是会装啊，好人坏人都是他，她最讨厌这种无耻的伪君子了！

成华卿又对着镜子照了好半天，还特地对着眼角仔细的看了看：“呀！连鱼尾纹都没了。哈哈，真是太完美了。”

他满意的收了镜子，对着身边的侍从说：“今晚再杀个处女，用她的鲜血好好的泡个澡。啊，再在澡盆里放些玫瑰花瓣，这样效果更好一些。”成华卿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教主。”侍从低着头，有些为难。

“怎么？”成华卿冷眼望去。

侍从跪下身来急忙道：“昨天剩下的最后一个处女，已经被杀掉过了。教里已经没有处女了。”

成华卿拍桌子暴怒：“什么！居然没有了！再去给我抓。”

“这个…这个…因为雾山最近连续失踪处女，导致方圆百里的未婚女子疯狂嫁人，属下…属下很难找到…”

“什么！找不到，找不到你是干什么吃的！”成华卿气的一掌打去。

侍从被打得口吐鲜血，忽然瞄见躺在地上的于盛优。

两人眼神相对，于盛优慌忙摇头道：“我不是，我嫁人了！”

成华卿瞪她一眼道：“别紧张，我只要美貌的女子，你啊，想给我泡我还怕弄皱我细致的皮肤呢。”

“操！”于盛优在心里骂了他千百遍死变态，老人妖后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哼！我就是想拿你治治你的师兄们！”

说完他大手一挥，黑衣杀手将她一拎而起，跟在成华卿的身后往前走。

七拐啊八饶啊，一个洞穿一个洞啊，在于盛优眼都快晕了的时候，终于到达了一个大洞，这个洞的内部结构被人为破坏，山洞的中心，被人挖了一个三米多高，两百多平米的坑，坑上站了十几个守卫，坑里住了自己的众位师兄和爹爹。

于盛优撑头看了一眼，她一直以为师兄们在这会吃很多苦，可是…

左上方：

“这是什么人参乌鸡汤啊？啊？汤要鲜美，不能盖了药味，鸡肉要不老不嫩，不大不小，汤的温度要不冷不热。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能吃么？”五师弟于小小刷的一下掀了盘子，一钵高档的人参乌鸡汤就喂了泥地，地上的人参和鸡堆的和小山一样高。

坑房的仆人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小人知错了，小人这就去重新做”

于小小指着仆人毫不客气的奚落着：“白痴，笨，没长脑子，做了100多遍还没做出一锅能吃的！你说你是不是猪脑啊？”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于小小骂的那人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被生出来，为什么要遇见这个魔障！

左下方坑房：

“大人…您绕了小人吧…小人…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一阵惨叫声后，仆人疼死过去。

三师兄一脸无辜的摸着他家的宠物旺财：“旺财乖，这人的肉这么臭，你怎么能咬他呢？脏死了。”

旺财：“嗷嗷嗷嗷唔——”

原来于盛优的狼叫声如此惟妙惟肖，感情是跟着旺财这匹真狼学的！

右上方：

二师兄点着香炉，侧躺在石床上，闭着眼睛，正睡的香甜。他身边站了2个仆人给他打扇，两个给他捏腿，两个给他敲背。乖乖，不要太享受！

原来…吃苦受罪倒霉奔波的人从来只有自己一个！吼！她怒了！她一路奔波，被追被抓被砍，最重要的啊！她还失去了远修！可他们居然在这里享受！

太不公平了！太过分了！她长大嘴刚准备大吼出声，却听有人比她更先一步！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成文卿怒指坑下众人。

众人抬头瞄了他一眼，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0.01秒，又开始各干各事，完全不搭理他。

“你们能不能有点被抓的自觉啊？”成华卿气的跳脚：“我抓你们来是让你们享受的啊？”

还是没人搭理他，二师兄翻了个身，继续睡。

三师兄摸着旺财，只有于小小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灵动的大眼好像在说：“有人求你抓我们么？”

“啊！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生气会张皱纹的。”成华卿扶着胸口道，平静了下自己的情绪，撇了眼一群无视他的男人，挥了下手：“来呀，把她丢下去！”

“是。”黑衣杀手毫不客气的一把将于盛优丢进三米深的坑洞里，于盛优双手被绑，无法也无力施展轻功，只能直直的栽进坑里，啃了一嘴泥，本来就疼的伤口，更是疼的她龇牙咧嘴。

可恶！为什么吃亏倒霉的永远都是她！

“优儿。”

“师妹。”

“五师姐。”

悠闲的圣医派众人围了上去，一脸担心的样子。

于盛优郁闷的抬头瞪着，报怨道：“你们这么多人，怎么也没个人伸手接我一下啊？”

三师兄轻笑：“抱歉啊，我们没看清是你。”

众人点头，确实没看清，旺财走过来，伸出舌头在于盛优脸上添添，表示它也没看清。

于盛优气闷的想骂人，可是却没力气，只能瞪着他们。

于小小手脚麻利的解开绑在她手上的绳子，长久被捆绑的手忽然被松口，手臂酸麻的直皱眉，她咬着牙一脸痛苦。

“小师妹，你身上这刀是谁砍的？”疼痛火辣的伤口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触碰着，一阵刺痛的感觉让她全身颤抖了下。

于盛优抬眼，只见二师兄阴沉着一张脸，声音低沉的问：“来，告诉师兄，是谁伤了你？”

于盛优瘪瘪嘴巴，鼻子酸酸的，眼睛酸酸的，露出特柔软的表情，指着成华卿身边的黑影杀手告状倒：“是他，就是他打我，打了我好多下，还拿刀砍我，他还把我相公丢江里了！”

“哦，是他啊。”于盛白的语调云淡风轻，他扬起脸，细长的凤丹眼望向黑衣男子，然后忽然一笑，对着于成卿道：“我有一个良方，可以让你的秀发变得乌黑亮丽，如丝绸一般光滑。”

“哦？真的？快告诉我。”成华卿两眼放光的看他。

“你剁了他两只大拇指，我就告诉你。”于盛白歪头轻笑。

成华卿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吩咐道：“剁掉。”

黑衣杀手慌忙下跪求饶：“教主，教主开恩啊！啊——”

成华卿甩了甩剑刃上的鲜血，瞅着于盛白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于盛白轻笑，从怀里拿出一张药方交给身边的仆人，仆人拿着药方快步的跑到成华卿面前，成华卿拿着药方快速的扫视了一遍，交给身边的侍从：“按药方去做。”

“是。”侍从退下。

成华卿甩甩衣袖，望着地底的人冷笑：“你们几个，别再给我耍花招，现在，你们的妻子，孩子，师妹，都在我手上，若是不想让她们的血给我泡澡，就乖乖按我说的话做，不然别怪我下手恨！”

望着从坑顶离开的变态男人，于盛优不由开口问到：“这个死变态到底想干什么？”

“他？”于盛白牵动嘴角讥讽的一笑：“他想容颜常驻，长生不老。”

“哦，这事每个人都想啊。”于盛优皱眉：“那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和我们家关系很大啊。”

“唔？”

“这件事说来话长…”

原来，江湖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圣医派的《圣医宝典》确实记载着几百年前消失的长生不老药方，可身为神医世家，当然知道这药的好处与危害，圣医派第十三代掌门本想毁掉此书，但一来，这书确实是宝物，二来，一个东西既然存在，必然有它的价值和使命，三来，身为神医确实也舍不得毁掉这样的绝世药方。

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将记载长生不老药的药方从医书上撕了下来，放在信封里封印在密室之中，并嘱咐后人，圣医派不到灭门之灾定不可打开信封。

这一晃就是几百年，人们早已淡忘了长生不老药，就连圣医派的掌门都不知道药方就在自己家密室里。

一直到十二年前，于盛优他爹于豪强受好友成文卿之托，收了其八公子为自己的第四个徒弟，事情忽然发生了转机。

话说这于豪强收徒弟那绝对是挑剔的很，第一要相貌标志水灵，第二要脑子聪明伶俐，第三要好学刻苦。

于豪强凭着这三个条件，收到的前三个徒弟堪称人中龙凤，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可就是性格实在太过诡异，大徒弟于盛世冷漠生硬，从不与人多说一句话，二徒弟于盛白话是多了，可却狂放不羁，完全一副祸水样，三徒弟于盛夏确实低调，可却又太过孤僻阴冷。

徒弟个个好，但是个个都不够贴心。

而四徒弟于盛文却从小便温柔善良，恭顺体贴，惹人喜欢，所以于豪强对他简直是喜欢的不得了，所有的医术都对他倾囊相授，圣医门的任何地方对他都是大门敞开，密室也一样！

于老爹几乎将他当上门女婿培养，于老爹想啊，他家优和盛文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多好啊，多般配，多让人放心啊！日后他就是闭眼了也不担心女儿被欺负。

也不知道为什么，于老爹就是时时刻刻在操心着女儿嫁不出去，或是嫁出去了又给人休回来。

可是后来…不说大家也知道。

也许于老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五徒弟于小小。

话说，于盛文十二岁的那年夏天，独自一人来到圣医派的密室翻阅密室医书，研习药理，就是在这么机缘巧合之下，他发现了装有长生不老药的信封，打开阅读之后，知道自己打开了不得了的东西，闯了大祸，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于盛白从外面进来找他，说他父亲来门里探望他，让他赶快过去。

他吱吱呜呜的答应，一慌之下便将信封塞进衣袋，就是这样长生药方通过于盛文落入了成华卿之手。

成化卿得到药方后，开心不已，可却也烦恼无数，这药方虽然是宝贝，可他配不出药来，就像是偷了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得不到密码进不了系统一样，他拿着药方上看下看前看后看就是搞不明白！即使问了普通的大夫，他们也是模模糊糊的搞不明白。

问了于盛文他也是一知半解，功夫没学到家，看来，专业知识还是需要专业人士解答，他知道以于豪强的脾气，定不会为他配出长生不老药。

所以，他花了十年时间，精心布下这个局，将圣医门一网打尽！

“提问！”乖宝宝于盛优举手发问：“就他那种智商低下的变态到底布下了什么局啊？”

“就他那种智商也布不下什么局。”三师兄不削的冷哼。

于盛优皱眉：“那你们还被抓！”

于小小一听这话就爆发了，满脸怨恨的诅咒道：“还不是他耍阴招！那个死不要脸的要是和我明着来，我非废掉他不可，我一定要拔光他的头发，撕破他的脸皮，掏出他的心肝脾肺肾，拉出他的肠子在他眼前使劲的打结打结打结….”

于盛优听着都忍不住抖了抖，拉了拉于盛白的衣袖小声问：“小小怎么了？怎么变的这么暴力啊？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于盛白摇头道：“哎，还不是你四师兄做的好事。”

“哦？”于盛优一脸八卦的看他，眼神催促着他，快说啊！

于盛白摇头，开始BALABALA，说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众师兄弟中，第一个被抓的就是于小小，被抓的过程很简单，心上人有约，花前月下，四下无人，四师兄对他一番花言巧语，他一时不察，再醒来就已经在这个大坑里了。

于盛优点头道：“也就是说，他是被色诱抓捕的。”

“是的。”

啧啧…于盛优皱眉，瞪着于盛白问：“那二师兄你是怎么被抓的，你也中了色诱术？”

于盛白抬手敲了她一下，揉着鼻子轻笑道：“你也知道，这个么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于盛夏鄙视的看他一眼讽刺道：“说这么多干嘛？最后还不是呆在这个坑里。”

“某人好像比我还先进来。”于盛白不爽的瞪他。

“哼，先进后进不都是进，反正结果一样，过程谁在乎。”

“也是。”二师兄笑的坦荡：“我们这次都输给了老四，啧！还真没看出来，我一直以为奸细是你呢。”

“我也以为是你。”

两个人同时叹气，棋差一着也就算了，还互相猜疑，可也不能怪于盛夏怀疑二师兄，毕竟当老四拿出证据说出他是鬼域门大公子的时候，他无法不怀疑他是奸细。

而于盛白自然知道不是自己，在本门中最低调阴森，行为诡异，脾气古怪的人就是老三，而且他还如此针对他，他居然一不小心就中了老四的挑拨离间计！

内斗才是导致他们最终被一网打尽的罪魁祸首啊。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摇头，谁能想到……内奸居然是老四呢！

“你们两个真笨！我要是在家，我就知道内奸是四师兄。”于盛优摇着手指一脸你们都没我厉害的样子。

“哦？为什么？”

“因为笑的越温柔的人，就越是一肚子坏水！”于盛优肯定的点点头，这是她在宫家这段日子体会的最深的事情。

“小师妹倒是了解我。”一个温柔而低沉的声音从坑顶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他们讨论的正主正带着温和的笑容，柔柔的看着他们。

于小小瞪着他一脸愤怒，指着他，张嘴就往外蹦脏话。

四师兄轻轻皱起他挺俊的眉毛，垫脚从上面飞了下来，衣袍翻飞黑发飘扬，一如从前般俊美无双，他落在他的面前，低头轻笑着看他，抬起手指，用很暧昧动作按在小小的唇上道：“小小乖，不要说脏话哦，这样我不喜欢呢。”

于小小愣了一下，‘刷’满脸通红，猛的退后一步，使劲的用手擦着嘴唇，眼睛恨恨的瞪着他，张开想骂却又满脸怒气的闭上嘴，气哼哼的走到一边，一脚踹翻又一次递上人参乌鸡汤的仆人。

四师兄摇摇头，眼里带着满意的笑容，他走到于盛优面前，蹲下，拿出一瓶药膏，瓶子刚一打开就散发出好闻的青梅味，他望着她轻声说：“听爹爹说你受了伤，我便过来看看。”

“需要你假好心？”于盛优瞪着他：“你居然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跑来看我！我变成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我并不想伤害你们。”

“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了。”

他低下头，轻声道：“抱歉。”

“不需要道歉，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会报复的！”

四师兄脸上温柔的笑容僵了一下，慢慢变的阴沉了下来，那种表情是于盛优没见过的四师兄，也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这才是！

四师兄微微眯眼，眼角瞟了一下四周众人，缓缓道：“也许你们觉得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了，可是你们难道不想么？长生不老药，于天地齐晖，与日月同寿……师父，小师妹，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想和你们分开；小小，我们一起看日出日落，看春夏秋冬，走遍天涯海角……难道不好吗？”

四周一阵沉寂，长生不老药啊…如果有人说她不想要的话，那就是世界上最虚伪的人了。

突然，一阵讽刺的轻笑声从二师兄嘴里发出，凤眼微眯，冷声道：“你说的倒是好听，可你我都知道，凭当世尽有的奇珍药材只够做两颗药丸，敢问，这两颗药丸是给你和小小吃了比翼双飞呢？还是你和你爹爹吃了寿与天齐呢？”

四师兄挑眉扫了一眼于盛白，双眼霎时狠光四射：“于盛白，知道么？我最讨厌你这副自以为聪明的样子。”

“彼此彼此。”

“哼。手下败将。”

于盛白耸肩，一点也不生气，确实是自己疏忽了，可是……输一次不代表输一辈子，只要他还活着就有机会翻本。

“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做出长生不老药，多出一日，我便杀一人，我会在你们面前一点一点的折磨死她们。”四师兄一脸阴狠：“对了，小师妹，你知道么？我和爹爹已经决定了，两颗药丸里，有一颗给你吃。”

“给…给我？”于盛优瞪大眼睛。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露惊色。

“当然要给你吃，不然你家师兄们，给我一颗毒药可怎么办呢？”

原来…是拿她来试药，让她先吃，要是失败了，死也是她死！可是……要是成功了呢？

“啊！我不要吃！”于盛优瞪着他的背影吼道：“如果我和你们一起长生不老，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

“这可由不得你。”四师兄说完，挥了下手道：“来人，将她带去四楼牢房。”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和师兄们在一起。”于盛优使劲挣扎。

“师妹乖。”四师兄走过去，像从前一样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你在这师兄们没心思做事。”

啧！这家伙简直和他爹爹一样变态，一会温柔如水，一下又阴冷的吓人！变态啊！

两个黑衣人架着于盛优来到于盛文所说的四楼牢房，四楼牢房居然是镂空的，从岩顶用绳子吊着一个木头做的牢房，这个牢房很特殊，除了底板全是用一臂粗的木头扎成的围栏，简直就是一个鸟笼！楼顶上除了她住的鸟笼，居然还分别挂着三位嫂嫂和大师兄的两个四岁大的双胞胎儿子！

“优儿。”众嫂嫂同时叫担心的叫她。

“五姑姑。”两个侄子开心的叫她。

“大嫂，二嫂，三嫂，小宝贝们。”于盛优也很激动的敲着围栏。

亲人相见，份外热闹啊。

而她们的下面是一个大型的炼药场，场地里放满了药材，场地的中间，大师兄于盛世和她父亲于豪强正忙碌着什么。

没一会儿，二师兄三师兄和五师弟也被带进来。

四师兄于盛文走出来，眯着眼睛很开心的道：“太好了，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开始配药吧。”他的语气，轻松欢快的像大年夜让大家和他一起包饺子一样。

众人冷冷看他，一副这家伙怎么还不去死的表情。

可于盛文却笑的越发温和，指着他们头顶上的巨大鸟笼道：“不要惹我生气哦，不然美丽的鸟儿会遭殃哦。”

操！于盛文！你这个恶趣味的家伙！

深夜，岩洞里忙碌了一日的人们都已休息，一个人影坐在鸟笼里的秋千上，轻轻的荡着，她的影子随着她的晃荡投射昏暗的岩壁上，黑色的影子轻轻的荡着，荡着，寂静的黑夜中只能听见秋千发出的‘吱吱’，慢慢的，慢慢的，影子不动了，声音停下了，昏暗的岩洞里又变得寂静的可怕。

秋千上的人儿发着呆，怔怔的看着前方，忽然一怔揪心的痛爬上心头，她捂着胸口，紧皱着眉头，眼里全是疼痛，她用力的闭上眼睛，两道银色的水痕从她面颊上翩然滑下。

不管何时想起他，都是一阵的心如刀绞的痛。

还能记起那天他即使全身是伤，还固执的一次一次的站起来，一次一次的抱紧她，一次次的说：娘子…不要哭，不要哭…娘子…我来保护你。

咬唇，用力的压抑住自己细碎的哭泣声…

“优儿，你在哭么？”一道如春风般的声音轻轻响起。

于盛优睁开眼，对面笼子里的二嫂嫂杨春晴一脸担心的望着她。

“我没有哭。”于盛优睁着眼睛，眼泪不停的流下来。

二嫂嫂春晴轻轻一笑，笑弯了眉眼，温和迷人，她柔声道：“好，你没有哭，那你能陪嫂子聊聊天么？”

“恩。”于盛优轻轻的点了下头。

春晴仰起柔美的脸轻声问：“优儿，在宫家的日子过的好么？”

“好。”几乎没有犹豫的回答，想起宫家的人，于盛优嘴角扬起微微的笑容，她想起婆婆满脸通红的和她要春药的样子，想起公公给婆婆夹菜时那一刹的温柔，想起远夏斗不过自己时生气的表情，想起远涵摇扇轻笑使坏的样子，想起他在冰冷的湖水里给她捞起的两块透明鹅卵石…想起他灿烂的笑脸，干净的眼睛…每次他一脸无辜，可怜巴巴瞅着她的时候，她就会一阵心软，兽性大发的扑上去…

想到这，于盛优忍不住笑了出来。

“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么？”春晴也坐上秋千，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

“想到我相公了。”

“呵呵，他是什么样的人呢？”春晴歪着头好奇的问。

“他是很可爱的人。”于盛优说起宫远修的时候眼神亮亮的和天上的星星一样：“他有些傻，不过傻的很可爱，他很帅哦，他每次一对我笑啊，我就觉得整个世界的花都开好了，特灿烂的感觉。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盯着我的眼睛看，二嫂嫂，你不知道，他的眼睛有多干净，就像我们雾山后面的山泉一样，清澈的都能见底了。”

春晴微笑的看着她，于盛优不知道，当她说到他的时候，她自己的眼睛又何尝不是清澈的如同那山间最纯净的泉水呢？

“还有，还有，他的武功也很厉害哦，我觉得吧，我们家大师兄都不一定能打过他，可是这傻子却从来不打人，每次自己被欺负了就只会很无辜很可怜的四处看，可若是有人敢欺负我…若有人敢欺负我…”她说着说着忽然没声了。

春晴等了一会疑惑的抬头问：“欺负你他会怎样？”

只见于盛优低下头，长久的沉默后，抬头，一脸甜蜜的轻声道：“他会拼了命来保护我。”

“啊…真是个好相公。”春晴笑眯了眼。

“是啊…是啊…真是个好相公呢…”泪水，又一次滑落：“二嫂嫂，我很怕…”

“怎么？”

于盛优抬起脸来，满面泪水：“我怕守寡。”

春晴怔了一下，宽慰的笑道：“…傻孩子，老天不会这么不开眼，别胡思乱想了，知道么？”

于盛优握紧秋千绳，望着春晴温暖的笑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很慢，岩洞里时时刻刻都点着火把，昏黄阴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抓来多久。

于盛优每天坐在鸟笼的秋千上望下看，看师兄们炼药，有的时候爹爹会抽空抬头望她一眼，眼里的慈爱和担心显而易见，师兄们也经常抬头看她们，就连淡漠冰冷的大师兄，在偶尔听到自己孩子的哭闹声时，眼里都会闪过强烈的愤怒和恨意。

四师兄却一点也不把这种恨意放在眼里，他已经掌握了全局，圣医派所有的人都在他手里，几个高手的武功也全被他封了，现在除非有外援，不然…谁也别想逃出他的手心！可如此隐秘的地方，是不会有人找的到的！

不会有人找到么？

真的不会有人找到么？

“启禀二少爷，鬼域门末一求见。”一个仆人恭敬的禀告。

阳光明媚的荷花里，碧绿的荷叶，满池的荷花，轻风送来点点花香。

一位白衣公子站在岸边，停住采摘的动作，缓缓直起上身，翩然转身，动作优雅到极致，他的唇角带着温雅的笑容，全身散发着淡淡的迷人气息，他点头道：“终于来了，请他进来。”

“是。”

白衣公子转头看着池中静静崭放的粉红色的荷花，弯腰，抬手轻摘一朵放在鼻尖轻嗅，微微笑吟：“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宫二少。”冷硬的声音，不需回头，都知是谁。

“末一，好久不见。”宫远涵转身，捻花轻笑，倾国倾城。

“圣医门的人被成华卿扣在雾山。”

宫远涵挑眉：“雾山，原来被关在自己家后院了。”

“是。”

“你们门主怎么说？”

“门主已经调配人手，成玉剑庄的人一个也别想跑掉。”

“爱得御书的意思是全部杀掉？”

“是。”

“太残忍了吧。”

末一淡淡看他，从不认为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宫远涵叹气，一副正义的样子道：“比起全部杀掉，我更喜欢让人生不如死。”

果然！

末一冷淡的道：“二少爷负责剿灭的八大分部，就随便你收拾吧，比起留下后患，门主更喜欢一步到位。”

“呵呵…”宫远涵刚想再说一些什么，忽然一怔猛烈的杀气扑面而来，一道白光从他眼前闪过直直砍向末一！

末一冷着脸，拔剑的动作快的几乎只有一眨眼的时间，‘铛’的一声，兵器的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荷花池的荷叶被剑气掀的翻飞起来，荷花被震得乱颤。

宫远涵微微皱眉，抬手将手中的荷花护在袖中。

“末一！你还敢来宫家！我说过！下次让我见着你，一定要你的命。”

“就凭你？哼。”语气里的不削是任何人都能听出来的。

“今天不杀了你，我就不叫宫远夏！”宫远夏抬剑，剑法凌厉，招式步步紧逼，非要至他与死地。

而末一身为鬼域门第一杀手，武艺自然不弱，不管是攻是守都拿捏的非常到位，两人在花园里斗的难分难解，一时间难分高下。

宫远涵摇摇头道：“住手。”

宫远夏一脸杀意未退，双眼被恨意烧的通红，手中的剑握的更紧，剑招使的更快，他要杀了他！一定要！

一只修长的手探进战圈，避过刀锋一把抓住宫远夏持剑的手，宫远涵静静的望着他道：“我说了，住手。”

他的话语还是那么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宫远夏的手紧了紧，胸口剧烈起伏，双眼通红的瞪着宫远涵：“二哥！你明明知道他对大哥见死不救！你还护着他！”

“远夏，不要闹。”宫远涵柔声道：“这事错的不是末一。”

对，这事不是末一的错，而是他自己疏忽了，是他太自满，他让宫远夏和末一跟在暗处，是为了在于盛优被抓走后，跟着杀手们找到巢穴！

他一直以为，那些杀手只是想抓于盛优，不敢伤害他们，所以才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轻易的抓走于盛优，可是他没想到，他们居然连宫家的人都敢动，他绝对不会放过成华卿，绝对不会！

“不是他的错是谁的错！就是他眼看着大哥被丢下江也不去救！”宫远夏怒瞪着末一，一副想冲上去掐死他的模样。

末一收剑，淡漠的回道：“我是杀手不是保镖，救人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好！你自己不救！你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去救！”

“因为你救了，就会破坏我的任务。”

“你！”宫远夏举剑又要上去砍，却被宫远涵瞪了一眼，泱泱的收手，咬牙，握拳。

末一从从衣襟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宫远涵道：“门主给你的信，二少爷若没有其它吩咐，末一告辞。”

宫远涵轻点一下头，末一身形一晃，便消失无踪。

“混蛋！不许走！我要杀了你。”宫远夏对着空中狂吼着，宫远涵拆开信封简单的看了看信，唇角扬起一丝了然的笑容，啊啊，爱得御书啊……真是一只肥狐狸！

望着纠结末一的宫远夏道：“远夏，想为大哥报仇么？”

宫远夏满眼通红的瞪他！废话，当然想！当然！那天，就是大哥被丢下江的那天，他远远的看着，却被末一这个混蛋拦着不许去救，当那些杀手抓着于盛优走远之后，末一才放开他，当他跳下江去的时候，他多怕！多怕救不回他……

多怕他就这样消失了……

一想到他那天在江水里一次又一次的潜下去打捞，一次又一次的空手而归，他就全身冰冷，痛彻心扉！

还好……还好，老天保佑，他终于在江水的底部碰到了大哥冰冷的手指，当他全身僵硬的大哥捞上岸的时候……

他简直要疯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什么也没有！他冷的像一个冰块，他英俊的脸变得青紫，他干净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宫远夏跪在岸边，哭泣着，绝望着，抱着宫远修的冰冷僵硬的身体崩溃的几乎疯狂……

大哥……他的大哥，他最敬爱的大哥……

“我要报仇！”宫远夏双眼燃起浓浓的仇恨，直直的望着宫远涵沉声道：“伤害大哥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宫远涵对他招招手温然道：“你俯耳过来。”

宫远夏靠近，将耳朵凑进他的唇边。

宫远涵抬手挡住嘴唇，在他耳边轻轻的吩咐了几句，只见宫远夏的表情先是狠狠点头，然后忽然挑眉，最后眼角抽搐了几下，然后转脸望着宫远涵道：“二哥，这样也太不厚道了吧。”

宫远涵又是挑眉一笑：“怕什么，我们师出有名，时候将责任全推到鬼域门身上就行了。”

宫远夏皱眉道：“可…爱得御书不会愿意吃这闷亏吧？”

宫远涵转着手上的荷花，歪头轻笑：“不愿又如何，我还怕他来找我不成？”

“二哥说的是，远夏这就去准备。”宫远夏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回身看了一眼自己家二哥，看来二哥对末一见死不救，也很是恼火啊。不过比起他冲动行事，他却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从小就有人说宫家二公子有一颗玲珑心肝，说得极是啊。

宫远夏深深感叹：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狡猾奸诈的二哥啊，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笑着在你背后捅你一刀。

宫远夏走后，宫远涵又独自一人在荷花池边站了一会，温柔的双眸定定的看着池中娇艳的荷花，一直到日落西山，他才转身离去，他一路走向宫家堡南苑，一路上无数的仆人恭敬的低头行礼，用仰慕的眼神偷偷的望着他，他温笑点头，对待每个下人都如此亲切。

推开南苑主卧的房门，一个清秀的婢女转身，微微一福：“二少爷好。”

两个年迈的老人也起身，对他抱拳行礼：“二少爷。”

他抬了一下手，柔声道：“两位太医不必多礼，我大哥如今情况如何？”

“回二少爷。”宫家现任御用太医赵太医捻着胡须道：“大少爷如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情况不容乐观啊。”

宫远涵走到里屋床前，望着雕花木床上的英俊男子，原本饱满的双颊因久病已深深的陷了下去，脸色苍白的可怕，双唇因为干燥已经有些起皮，眼睛紧紧的闭着，就连眉头也紧紧的皱在一起。

落燕坐在床边，一手捧着药汁，一手用棉棒沾着药水，一点一点的给他喂进去。

宫远涵垂下眼，将手中的荷花轻轻放在他的床头，轻声道：“我来。”

“是。”落燕柔柔的站起来，将药汁和棉棒递给他，宫远涵坐下，学着落燕的动作一边轻柔的喂着他吃药，一边他沉声问：“赵太医可有他法？”

“老身惭愧，大少爷溺水太久，能活下来本就是奇迹，况且溺水之前已有重症在身，老身已尽全力而为了，能不能醒实在是要看大公子造化了……”

“啪!”的一声，宫远涵手里的药碗忽然的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垂着头背对着众人，无人可以窥视他现在的表情。

满屋的人全吓的心中一颤，婢女们慌忙跪下，颤声道：“二少爷息怒。”

两位太医也吓的冷汗直流，全身微颤的望着他。

宫远涵的手紧了紧，缓缓转头，展开笑颜，还是那一如既往的温柔：“抱歉，手滑了一下。”转眼看着落燕道：“再去煎一碗药来。”

“是。”落燕慌忙爬起身来退下。

“有劳两位太医在想想可行的办法。远涵在此谢过。”

“不敢，不敢，老身定竭尽全力。”

宫远涵点点头，眼神有些暗淡，轻挥一下手道：“都下去吧。”

“是。”屋里的仆人齐声答应，然后有次序的退出房间，将房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过了好久，一直到天色到道看不见一丝光亮，宫远涵忽然缓缓抬头，望着窗外，今夜，没有星星，就连树梢上的鸟儿们也没有了精神，垂着脑袋，蜷成一个个小点。

漆黑的房间里，宫远涵收回目光，望着床上的人，床上的人还是无声无息的躺着，紧皱的眉头，说明了他睡得并不安稳。

宫远涵轻声道：“大哥，你最喜欢的荷花开了。”他拿起床头的荷花，轻轻把玩着，幽幽的道：“你不该躺在这，你应该和优儿一起，站在荷塘边，看粉红的荷花，摘碧绿的荷叶，一起笑的如七月的阳光一样灿烂耀眼……”

他的唇角带笑，眼神温温的柔成一片：“我知道大嫂不在，你不想醒。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接她回来，算算日子，等她回来了，莲子就熟了。”

他起身，将荷花放他的颊边，浅笑道：“到时……咱们一起去摘吧。”

一阵晚风从窗外吹入，带着夏日特有的味道，一群萤火虫在窗前飞舞着，一闪一闪的，特别漂亮。

窗前的梳妆台上还放着于盛优零碎的首饰，想到她，宫远涵的眼神微微一暗。

他记得，那天天很蓝，热的连一丝风也没有。

当他打败十几个杀手追踪到现场的时候，江岸上满是被鲜血染成褐色的泥土，他的心猛的一沉，耳边传来远夏抱着大哥的身体哭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当他看见脸色青紫的大哥时，忽的全身僵硬，手脚冰凉……

就连他也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无法靠近，不敢靠近……

后来，要不是被他甩在后面的胡老太医及时赶到，用一颗回命丹救了宫远修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可那之后，大哥的病情又加重了，一直昏迷不醒。

“大哥……”宫远涵轻轻叫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里的内疚和疼痛已将他的感情出卖的一干二净。

门外传来落燕的敲门：“二少爷，药煎好了。”

“恩，进来吧。”宫远涵淡淡答应。

落燕推门而入，款款走到床边，将药递过去，宫远涵没接，淡淡道：“你来吧。”

“是。”落燕乖巧的应声。

看着落燕一点点的喂完药，他才转身离开房间，带上门的一刹那，他并没有注意宫远修的手指微微的动了动了。

当他走出宫家堡，已是深夜，只见堡外，密密麻麻，全是一身黑衣的宫家堡护卫，众人骑在马上，杀气纵横，威风凛凛。

部队的正中央，一匹汗血宝马，昂首挺胸，马背上端坐一人，正是宫家三少宫远夏是也。

宫远涵挑眉一笑，一个侍从牵来一匹珍珠宝马，在他面前站定，宫远涵翻身上马，动作优雅却又不失利落，坐定后抬手下令道：“出发！”马鞭猛的挥下，宝马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身后的部队也井然有序的跟在后面，霎那间，寂静的夜被声声不绝的马蹄声惊扰，沉睡在枝头的鸟儿们也扑腾的拍起翅膀，飞向天空。

另一边，一队不少于宫家部队的部队，在山下整装待发，部队的中央有一个硕大的黄色帐篷。

帐篷里一个清冷的声音道：“门主，宫家的人已经出发了。”

“恩，我们也出发！”好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邪恶的语气。

“是。”清冷的声音回答道。

“哼哼哼，老婆大人，我来了我来了，我来救你了！等着我！”黄色帐篷的布面上，一个身影手舞足蹈着欢呼着。

第十九章:她的王子真的来了

“啊欠！啊欠！”被关在笼子里的于盛优使劲的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忽然全身打了一个冷颤……

打一个喷嚏是有人骂，两个是有人想，可是谁在想我？

啊！一定是远修，一定是远修想我了！除了他不会有人会有这么强烈的思恋的，就算有，她也感应不到啊，这就是爱的力量啊！

“二嫂嫂，二嫂嫂。”于盛优拍着栏杆叫。

春晴抬眼：“恩？”

“我刚才打了两个喷嚏！”

“然后？”

“嘿嘿。”于盛优傻傻的笑：“一定是我相公想我了！他没死！我感觉到了。”

春晴眯眼微笑：“那就好。”

“二嫂嫂，我家相公一定会来救我的。”于盛优迷迷的睁着眼，一脸梦幻的说：“他一定会骑着白马来救我，就像王子一样。”

春晴看着于盛优，眼睛笑的更弯了：“那公主要好好等待哦。”

于盛优使劲点头：“恩！我等着！嘻嘻。”忍不住又傻傻的笑了。

远修亲爱的！我等你来救我哦！

就在这时，坑下传来四师兄惊喜的叫声：“炼好了！药练好了！”平日的温雅早就不见了，脸上只剩下狂热的笑容。

“真的？我看看。”成华卿一脸贪婪的飞奔而来，一把抢过四师兄手里的两颗药丸，不敢置信的将它举起来看，金黄色的小指头般大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啊……这就是长生不老药啊！”

他将药丸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脸迷醉的抬起眼：“等不急了！等不急了！”抬眼，阴狠的眼神看着于盛优，裂开嘴邪恶的笑道：“来人，把于盛优带过来。”

“是！”

于盛优有些害怕的后退，缩在笼子的最深处，不想被抓出来！开玩笑，她也等不及了！王子啊！快来救她呀！她可不想陪着这个变态长生不老！

于盛优被人从笼子里抓出来，丢到炼药的房间，成华卿拿着药丸对着她笑的诡异。

于盛优咽了下口水，冷汗从额角缓缓滑下，眼角抽搐两下，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个，等下，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成华卿皱眉道：“说。”

“第一：这个药只有两粒，我吃一粒你吃一粒，那四师兄怎么办呢？第二：我吃了以后你怎么知道这药有没有效果呢？”

成华卿哈哈大笑，瞅着于盛优，神气的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药不但有长生不老的功效，还可以起死回生，待会我找人砍你十几刀，等你死了，我就给你喂药，你若活过来，这药自然是真的，若死了，自然是假的。”

“什么？不是直接吃药，是要把我先砍死了再吃？”于盛优长大嘴问。

“恩。”成华卿很认真的点点头：“而你刚刚复活的那一个时辰中，你的血肉就是最好的长生不老药，到时候我只要将你的喉咙割开，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来，将你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生生吃掉，这样我自然就能得到长生不老的力量。哈哈哈！”

于盛优睁大眼不敢相信的听着，一边听一边全身颤抖的后退，感情吃药只是最简单最轻松的第一步，后面等着她的是凌迟和尸骨无存！

她刚才居然如此乐观，以为大不了就变成一只不老不死的老妖怪罢了！没想到啊，她不但要被人使劲的折磨而死，最后得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把自己一口一口吃掉！

于豪强气的掀翻面前的药桌，怒道：“成华卿，你这卑鄙小人，你答应我药做成以后会放我们一条生路！你不守信用！”

“信用？那是什么？于兄，这么多年来你还是如此迂腐。呵呵呵呵呵！”成华卿将一粒药丸交给四师兄道：“去，杀了她。”

“是，爹爹。”四师兄淡笑着一步一步的往于盛优走过去。

于盛优后退，后退，后退！已退无可退！

于盛优抵着墙壁，惊恐的睁大眼睛盯着于盛文，声音微微颤抖着问：“四师兄，你真要这么对我么？”

“小师妹乖，扎一针就好了。”于盛文手中的银针，闪着青色的光芒，那上面有着见血封喉的毒药，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就像小时候于盛优生病的时不愿意扎针，他拿着针轻声哄着她的时候一个语调，那么的温暖充满着淡淡的宠爱。

于盛优握拳，全身像是掉进冰窖浇一样寒得彻底，她仰起脸，望着眼前熟悉的男人：“四师兄，我们笑笑闹闹一起过了十几年，你对我宠爱，对爹爹尊敬，对小小更是喜欢的不得了，每年我过生日你必定送我礼物，我一个眼神你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明明是这么好的人，难道这些都是你装的么？这十几年的时间，十几年的感情，在你心里，难道真的什么也不是么？”

四周一片安静，圣医派所有人都安静的等他的回答，于小小双眼湿润，指甲紧紧掐进肉里。

于盛文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动，想了想道：“一开始有的。”

“后来呢？”

“后来，那都是爹爹交代给我的任务啊。”他的语气那么的理所当然。

于盛优拳头攥紧了又放松，特失望特难受的闭了下眼睛，

“其实，我觉得把，这个药是假的！”于盛优收敛失望的情绪，转而一脸肯定地忽悠：“你想啊，别的师兄也就算了，看我面子一定不会作假，不愿意我死掉，可是你们家小小不一样啊，你看你长生不老药要给我吃，他一定误会了，一定嫉妒我，一定在里面下毒了！得不到就全部毁掉！他一定是这么想的！对不对，对不对小小？”于盛优望着小小慌张的问。

于小小舔舔嘴唇，刚准备说话。

于盛文却对他魅惑的一笑：“小小，不可以说谎哦。”

于是…于小小一脸为难，内疚的看了于盛优一眼，居然闭嘴不言了。

“小小，你个叛徒！”于盛优郁闷的在心中狂叫。

“来，不怕哦，一点也不疼的。”于盛文揽过她，对着她的颈动脉就要下针。

“不要，不要！四师兄，你换一个人吧！不要杀我啦！求你了！”于盛优挡着他的手，吓的哇哇大叫，那分贝大的，整个山洞都微微一震。

二师兄于盛白微微皱眉：“小师妹，做人要有气节，宁死也不能低头求饶。”

于盛优满脸泪水的瞪他：“废话，杀的又不是你！说的倒是简单。要是让我做药，最后杀你试药，我也不怕啊。”

二师兄摊手摇头：“小师妹，所有人都知道你做的药不能吃，吃下去肯定会死的，这药若是你做的，又何来试药一说呢？”

成华卿怒：“闭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聊天。”

于盛优双眼含泪望着成华卿：“不如，你们杀二师兄吧。他是妖孽，杀不死，我运气不好，一杀就死的。”

于盛白嘴角抽搐了下：“小师妹对我可真好啊。”

成华卿不理她，大手一挥道：“就杀你！动手。”

“是，爹爹。”于盛文修长的手指猛的扬起，银针闪着清寒的十字光芒，疾驰而来。

“不要啊！”于盛优惨叫着绝望的闭上眼睛。

救命啊！她不想死啊！

可她等啊等啊，等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一点点疼痛的感觉，难道真的如四师兄说的一点也不疼就死了。

于盛优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只见于盛文的手上缠着一根红色的缎带，缎带很长，一直拖到洞顶，于盛优抬头望去，只见洞顶上一片漆黑，看不清人影。

于盛优的心碰碰直跳起来，哦哦他来了！来了来了！她的王子真的来了！

于盛优满脸惊喜与甜蜜，感动于期待的看着缎带的另一头，心情极度雀跃着。

就连春晴嫂嫂也忍不住往上看着，想在第一时间看到于盛优一直期待的男人！

忽的，洞里居然，刮起一阵旋风，一个肥大的，像是皮球一样的身影刷刷刷的从上面砸下来！一边砸一边叫：“老婆大人——我来接你啦啦啦啦！”

“碰”的一声，正好砸在四师兄所站的地方，四师兄敏捷的一闪，躲开一击，肥大的身影刷的一下接住于盛优软倒的身体，一手抱着她，一手伸向天空，经典的英雄救美动作！

“老婆表怕哦！”胖子爱得御书的眼神是那么的深情款款，他眼角的黑痣抖动着，黑痣上的毛飘荡着，被肥肉挤到和绿豆一样大小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于盛优全身僵硬的被接住，满脸宽面泪，是的！她是在等待她的王子，是的！她是在等待她的桃花来救她！

可是！她等的不是这朵啊啊啊啊啊！

转眼，瞟到春晴嫂子诧异的眼神，那眼神是说：没想到，优儿的品味如此独特啊！

于盛优飚泪：春晴嫂！你听我解释啊！

“你是谁？”成华卿怒指着眼前的男人问。

“我？”胖子耍帅的一把搂起于盛优，刷的甩了一下头发：“我就是世界上最英俊最潇洒最美丽最强大最有钱最充满智慧最无与伦比的男人——爱得御书是也！”

四周一阵呕吐的声音，于盛优被胖子抱在怀里，装死。

成华卿沉默了一下，忽然风情万种，做了一个妖媚的动作道：“哦呵呵开玩笑，谁有我美丽？”

胖子鄙视的看他：“啧啧，瘦的和竹竿一样，还有什么好说的，丑人就是喜欢多作怪啊！”

“居然说我是丑人！”成华卿额头冒出十字，挥手大喊：“来人啊！给我砍死这只胖子！”

“你是在找人么？”一道轻柔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从上方传来。

于盛优一听这声音立马活了过来！

刷的一下跳出胖子的怀抱，对着洞顶吼：“远涵！救命啊！”

算了！远修不来，远涵来也行啊！

宫远涵听到于盛优的求救，并未回应，只是轻笑着从洞顶翩翩飞下，白衣拂动，青丝飘逸，俊逸面容宛若温玉，唇角的笑容让人仿若春风拂过。

他轻巧的落在于盛优身边，于盛优上前很自然的伸手拉住他洁白的衣袖，手上的污垢瞬间晕染他的白衣，她却不在意，他也不在意，她仰头看他，满脸喜悦，眼睛闪亮，他低头细细打量她，一脸温柔。

被关在笼中里的春晴嫂，一副了然的样子默默的点头！原来这只才是王子，不错不错，好一个俊雅的少年郎。

于盛优瞟了一眼一脸欣慰的春晴嫂，无力的叹气：春晴嫂，你又误会了！

“大嫂。”宫远涵轻轻皱眉，认真的看着她。

“恩？”于盛优回过神来，警惕的后退一步，这家伙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一定不会说好话。

“你为什么胖了这么许多？”

“啊！”果然！他的话犹如一把利剑插入她的胸口。于盛优深受打击的捂着自己圆圆的脸，不敢相信的问：“我胖了？”

宫远涵默默点头。

爱得御书凑近，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道：“是啊，老婆大人，我就说今次看你怎么又变漂亮许多，原来是变胖了，啊啊，老婆的脸好可爱，好像一只包子。”爱得御书一边说，还一边用他肥肥的手扯她的圆脸。

“我不是你老婆！”久违的对话啊！于盛优拍开她的手，气道：“你才像包子！你的脸像一笼包子！”于盛优瞪着他，唔！她真的长胖了么？也难怪，天天被关在鸟笼里，动都不能动，因为受伤的关系，四师兄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没事师兄们还会从下面扔名贵的补药上来给她吃，她吃着吃着就…长胖了！

啊啊啊！她已经被师兄们喂成一只肥鸟了么？

呃，不对！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远修他…你…找到远修了么？”于盛优紧张的瞅着宫远涵问。

宫远涵静默了一秒，然后展开笑容温言道：“大哥没事，受了一些小伤，现在在宫家堡修养。”

“没事！我就知道他没事！”于盛优简直喜极而泣了，她抬手使劲的擦了把眼泪，抬眼，望着宫远涵道：“远涵，我也要回宫家堡。”

“好，我带你回去。”宫远涵会心一笑，望着她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轻轻点头答应。

“老婆大人，你不跟我回鬼域门么？”爱得御书凑过头来问。

于盛优斜他一眼：“我不是你老婆！”

爱得御书笑，他就喜欢她说这话时的语气，气鼓鼓又很无奈的样子特别可爱！

这时的于盛优心情大好，得知宫远修平安无事，身后又有两个绝世高手助阵，她“刷“的一下子复活了！

转身，神气活现的双手叉腰，指着成华卿父子道：“喂！你们两个白痴，看到没！我的救兵来了！知道他们是谁不？不是我说的，你们啊，和他们打就一个死字！死知道怎么写不？死！”于盛优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死字：“识相的就快跪下，和姑奶奶我求饶，不然…哼哼”于盛优痛快的仰头大笑，爽啊！太爽了，她于盛优终于逆袭了！单挑她搞不定他们，群殴的话，她是不会输的！哇哈哈哈哈哈！

宫远涵和爱得御书无奈又好笑的站在她身后，给她充当打手靠山。

圣医派众师兄对看一眼，纷纷无赖的摇头，刚才还吓的大声求饶，出卖师兄，哭的和花猫一样的某人，现在一有靠山就嚣张成这样…

真是…典型的小人得志时的嘴脸啊！

四师兄倒是不紧不慢的望着于盛优温文一笑：“小师妹，你以为他们来了你就能翻身了？”

“哎呦！我好怕你哦来啊来啊！”于盛优对着他吐舌头扒眼睛做鬼脸，一脸挑衅，得意的仰着头，说话特别大声，特别有底气，特别嚣张，特别拽，特别让人想抽她！

当然，四师兄也一样，他脸上的笑脸渐渐变冷，一直到眼神都变的阴暗恨绝，他抬手，做了一个很帅的手势，忽的，岩洞的墙壁上，忽然推出十几道密室的暗门，密室里水涌一般的冲出近百名黑衣杀手，个个身彪体壮，满面杀气，手中的钢刀更是发出闪闪光芒，众黑衣杀手齐刷刷的将于盛优他们围在中心，刀锋对内，像是随时都会扑上来砍死她这个小人一样！

于盛优呆滞的收回舌头，放下眼皮，缓缓后退，后退，躲到宫远涵身后，露出一只眼睛，默默的看着密密麻麻的黑衣杀手，小声的，不确定的，讨好的问：“你们…你们以二敌百，没…没问题吧？”

宫远涵和爱得御书居然非常整齐一致的点头答道：“我们打不过。”

啊啊啊啊！于盛优捧着她的包子脸，由惊秫状到崩溃状到呆滞状最后到瑟瑟发抖状！

二师兄摇头：“看她那没用的样子。”

大师兄，三师兄：默默鄙视。

于老爹老泪纵横，仰天望天：“夫人，我对不起你啊。”

成华卿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你们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来呀，给我乱刀砍死！”

可奇怪的是…黑衣杀手们居然一个也没动。

成华卿愣了一下，转头命令到：“你们干什么？我叫你们去砍死他们！”

黑衣杀手们还是一动不动。

于盛文眼神一紧，察觉情况不对，悄声后退几步。

宫远涵笑：“成庄主真有意思，居然对我的手下下令。”

爱得御书摸摸他的黑毛，笑的更是得意，得意之色中还透出一丝狡诈。

“你们什么意思？”成华卿皱眉问。

宫远涵手一挥，有一半的黑衣杀手们纷纷把面罩去掉，于盛优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英气十足的宫远夏，爱得御书再一挥手，另一半黑衣人也去了面罩，末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酷哥脸也露了出来。

“啊！”某包子脸又一脸惊喜的跳出来复活了：“是你们！”

人生啊！为毛如此跌宕起伏！

几分钟内，从快死到复活，又从复活到快死，现在又从快死到复活！老天啊！别耍我了！快让我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吧！

成华卿震惊的后退，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颠覆性的变化，一夜之间，自己的属下居然全部被人换掉！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能自以的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个山洞是我花费了十年时间建造的！这是最固若金汤的地方，你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无声无息的攻下来！”

宫远涵笑：“并非是一夜之间哦。”

爱得御书笑：“三天前，我们就已经潜入了。”

简单的说，就是潜入间谍，慢慢渗透，宫家堡的拿手好戏，毒药加暗杀，鬼域门的看家绝活，两两结合，别说洞里只有一百多号人，就算有一千一万，也能不动声色的把你一点一点的吃掉！

“不可能…不可能…”成华卿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宏图霸业，千秋万世之梦就此毁灭了！

宫远涵挥了挥手，宫远夏带着手下又全部退回密室里待命，末一也在爱得御书的命令下带人退回密室。

坑洞里一下又变的空旷了，于盛优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出来。

“啊，对了。”宫远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笑道：“成玉剑庄的八大分部，已经被宫家招揽了。”

爱得御书点点头接口：“总部的人我全杀了，那地方不错，山清水秀的，就留给我老婆做别墅。”

“死了这么多人的地方谁要住啊！”于盛优吼。

无人搭理她，宫远涵笑：“爱得门主，这次合作真愉快啊。”

“是啊，就是有些不过瘾，对手除了会藏之外，比想象中的弱多了。”

“弱没关系，他们家的宝贝倒是不少。”

“宫二少，成玉剑庄的十八把镇庄宝剑，你一个人独吞了去，有些不太厚道啊。”爱得御书挑眉道。

“呵呵，爱得门主家的宝贝这么多，几把破铜烂铁何必和我计较。”宫远涵摇扇轻笑，慢悠悠的道：“密室的那些珠宝，门主也不是一点也没给在下留。”

爱得御书挑眉一笑“呵呵呵，如此小事想必宫二少不会计较。”

宫远涵同笑：“呵呵呵，自然如同爱得门主一样毫不计较。”

两人相对而立，持着相似的笑容，笑的一片和谐。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别人面前如此光明正大的瓜分别人的财产啊！要体谅一下当事人的心情啊！你们啊…太过分了！太恶毒了！”于盛优一脸正义的职责二人！

“啊，抱歉。”宫远涵一脸认真的道歉，只是语气是如此的轻蔑。

“唔……”爱得御书的绿豆眼眨了眨，“切”了一声。

“你们！你们不要太小看我！！”成华卿被彻底激怒了！啊！他们成玉剑庄三百年基业就被这两个毛头小子毁了！毁了也就算了，还一副云淡风轻，一副你们更本不够瞧，我伸一个小拇指就能碾死你的样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成华卿怒火冲天，已经失去了理智，忽然蹦向岩洞边的一角，抓住一块突起的石头，疯狂的喊：“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于盛优一见他那动作就知道不好，大吼：“你干什么？”

“爹爹！住手。”于盛文惊叫。

人生啊！为毛你总是波折不断呢？

只见成华卿猛的转动手中的石头，密室的门，和各路洞口全部被关上，忽然，上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瞬间开了一个大洞，水像瀑布一样从洞口喷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于盛优诧异的看着。

“这是爹爹做的机关，本来打算我们出去后，才开启这个机关，这个机关一旦开启，所有的出口全部封死，只剩最上方的一个洞口，那里是后山泉水经过之地，一旦打开，水就会填满坑洞。”

“你打算淹死我们？”

“原来是的，现在，我们得一起死在这里。”

“没有别的出口了么？”于盛优眼见泉水已经蓄到小腿，紧张的问。

“这是死穴，除非有人从外面打开。”

“末一和远夏都在外面。”于盛优惊喜的拍手。

“没用的，除了爹爹，没人知道外面的机关在哪里，现在他也在这，我死定了。”于盛文淡淡的说。

“怎么办？”于盛优着急的望着宫远涵。

“先到高的地方在说。”宫远涵拉着于盛优，飞身上了二层。

此时，师兄等人已经上到爬上洞顶，将自己的妻子解救下来。

水上的很快，一下子就漫上一层。宫远涵和爱得御书都试着用内功震破墙壁，可都无济于事，洞口的门居然是用一米厚的花岗岩做的！

变态啊！

于盛优紧张的握拳，天啊，水已经到二层了，原来这个洞里，鸟笼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坑洞里的水越来越高，已经快要满顶…

“远涵…你会游泳么？”于盛优抓着鸟笼的绳子，头顶着岩壁，全身浸在冰冷的泉水里，声音里带着哭意。

宫远涵想了想道：“不太会。”

于盛优怒道：“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什么叫不太会？”

“就是一个人的话能游，加一个人的话一定沉。”宫远涵呵呵笑。

“胖子，你会游泳么？”于盛优又问。

爱得御书笑：“我？我是标准的秤砣！哈哈哈”

“你们还笑。”于盛优瞪着他们俩，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有心情笑。

水又漫上来一些，已经到了下巴，

“完了，死定了。”这是于盛优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说完这句话后，水已经不可阻挡地没过她的口鼻。身体慢慢地往池底沉去，她只觉得泉水冰冷彻骨，口鼻酸涩难过，无法呼吸的痛苦迫使她拼命挣扎，可…不管她如何挣扎，身体还是不断的下沉，下沉…于盛优的挣扎慢慢减弱，意识开始消失，她茫然的睁着眼，恍恍惚惚的，居然看见宫远修向她游来…他的如墨的长发在水中散开，俊俏的脸还是那么的迷人，一双星眸剔透清澈直直的望向她，沁人心扉，他周身闪着点点星光，竟美得出奇……

原来人死之前，真能见一眼，自己最想见的人啊…她茫茫然地想着。

忽的，幻想中的远修一把扣住她的手，抓得很紧，带着她往上游去……

第二十章:她还不习惯重新开始

已是深夜，雾山客栈中，于盛优正躺在一间厢房之中，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很是娇弱。

“优儿怎么还不醒？莫不是受伤了？”

“没有，师父说只是吓晕了。”

“怎么晕这么久？我们这些毫无武功的妇道人家都醒了，她还好意思睡呢。”

“呵呵，小师妹老鼠胆，你又不是不知道。”

于盛优被对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聚焦到正站在自己面前嘀嘀咕咕的两人，条件反射的轻声叫到：“大嫂……二嫂。”

“呦，醒了？”春晴浅笑的望着她问：“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于盛优迷茫的摇摇头，思绪慢慢回笼，呆了一瞬，忽然睁大眼睛坐起来道：“远修！远修！”

大嫂，二嫂两个美人儿对看一眼，望着她掩唇轻笑，瞬间满室光华，美不胜收

“小师妹真是的，一起来就找妹夫，羞也不羞。”大嫂伸出玉指点了她的脑袋一下。

二嫂春晴含笑道：“这也难怪，如此一位温文尔雅，淑人君子，小师妹又怎么能不时刻挂在心里呢。”

于盛优抓了抓头，心想终于有机会和二嫂解释了：“二嫂嫂，你说的那人是宫家老二宫远涵，他不是我相公。我相公是宫家老大宫远修。”

二嫂皱眉：“我知道呀，我说的可不就是最后打破密室，放出泉水，就我们一命的当世第一高手宫远修么？”

“啊！这么说，那天当真是他来救我们了？”于盛优睁大眼望着她，原来那天不是幻觉啊。

二嫂点头：“那是自然，那道密室之门，当世能凭内力震开之人也许只有你家相公。”

“呵呵呵呵，我家相公武功可不是盖的，那是一等一的高手。”于盛优得意的扬起脸，好像嫂子们夸的人是她一样。

两位嫂嫂对看，大嫂轻笑：“你看她得意的，不过宫远修确有逸群之才，雅人深致。”

二嫂也点头：“是啊，才貌双绝，雍容闲雅。”

于盛优眨眨眼，抓抓头，其实她满喜欢她家两位嫂嫂的，唯一不喜欢的一点就是太文，没事就喜欢说成语：“那个，逸群之才？雅人深致？才貌双绝？雍容闲雅？你们形容的是谁啊？”

“自然是你相公。”

“他？他是一个傻子耶！”

“小师妹不可胡闹，如此良人你可不能随便骂人家是傻子。”

“可他本来就是傻子呀！很傻很傻的那种！”

两位嫂嫂奇怪的看于盛优，于盛优奇怪的看她们，互相不能理解对方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啊！”于盛优忽然惊叫一声：“难道！”

二嫂问：“怎么了？”

“远修，我相公在哪？”于盛优抓着她问。

“在大堂和……”

二嫂话音未落，于盛优就已冲了出去。

难道，远修病好了？

于盛优直直的冲到大堂，远远的看见客栈的大堂里坐了一圈人，于盛优跑近大堂门口，却忽然有些胆怯了，他的病好了，会不会忘记自己啊？

大堂的门敞开着，远远的就看见满室烛光下，有三个男人，宫远涵正对着门坐着，唇角带着贯有的轻笑，细致的侧脸更显温雅清俊，宫远夏靠在一边的墙上，偷偷的打着哈欠，英气的脸上显出一丝孩子气。

最后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站着，背影身形如松。

于盛优的脚步声不大，跑的有些急，呼吸变得杂乱起来，这样的动静无法隐瞒住屋里的任何一位，远涵远夏纷纷转头看她。她对着他们展颜一笑。

这时，背对她的男人也缓缓转身，一轮清月拨开云雾照亮夜空，缕缕轻风吹动烛火。

他在烛火中翩然转身，清风漫影，飘逸如云，一袭紫袍，万缕乌丝，都随这身影而动，烛光点点，万籁无声。

他剑眉微佻，眼眸剔透，沁人心扉，华美的俊颜犹如天神降临…

于盛优忽然止住步子，不再前进，笑容凝固在脸，只是睁着眼睛呆呆的望着他，他眼里散发着智慧的光彩，浑身上下充满沉稳自信的气息，闪耀的简直让人睁不开眼。

这个男人是谁？他…还是她的远修么？

“你还要在哪里傻站多久啊？”宫远夏看着她和呆子一样迷迷的看着宫远修，不禁出声叫她，真是的，女孩子家的矜持她到底懂不懂啊！怎么能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大哥呢！

“啊。”于盛优慌忙回神，脸上居然烧红一片，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屋里的人。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宫远涵轻笑，对着她招手，柔声道：“进来呀。”

于盛优的脑子一直呈现死机状态，对着宫远涵的召唤就直直走过去，走到他身边站着，低着头，全身僵硬到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好。

怎么办！她有些胆怯了，他会不会忘记他？

不会吧！不会吧！自己不会这么倒霉的！

宫远修低头望着她说：“我……”

于盛优猛的抬头打断他：“不许说你失忆！”

宫远修：“你…”

于盛优：“不许说你不认识我！”

宫远修：“其实…”

于盛优：“啊啊！！不许说，不许说！我不听不听！哇呜呜！他不记得我了！”

于盛优捂着她的包子脸，泪洒，狂奔而走。

饶是宫远修这样的高手，居然也没能抓住激动中不管不顾飞奔而去的于盛优。

宫远修干干的缩回伸长的手：“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宫远涵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大嫂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

宫远修转眸看他，抬手理理衣袖，淡然道：“二弟，这六年幸苦你了。”

“大哥严重了。”宫远涵收回笑容，一脸认真：“这是小弟该做的。”

宫远修沉稳的点头：“我一向奖罚分明，该奖的自然会奖，该罚的，你也别想跑掉。”

“哈哈，大哥…远涵不知您说的是什么。”宫远涵的笑容还是那么的温柔与诚恳。

宫远修表情未变：“你年纪也不小了，回去以后让娘亲为你选个才得兼备的妻子才好。”

宫远涵挑眉笑：“……大哥对小弟真是不薄啊。”

宫远修同样挑挑眉，转身离开：“应该的。”

宫远夏默默的走出客厅，喃喃自语的嘀咕：“最近一年我不要回家。家里不安全！我去外面躲躲。”

于盛优跑回房间，关上门，刷的一下扑到在床上，忍不住失声大哭，不见了！她的远修不见了！呆呆傻傻的远修，一脸单纯，眼神干净的远修！

他不见了，站在大堂里的那个男人是谁？他有着和远修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甚至他们是一个人，可是……他不是远修！不是她的远修！不是她的相公！

他没有在见到她的时候第一秒就扑上来，他没有用好听的声音叫她娘子，他好陌生，真的好陌生。

于盛优扑在被子上哭的伤心，眼泪不停的滑落，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门已经被推开，宫远修走了进来，默默的坐在床边，安静的看她哭了一会，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腿上，轻柔的抬手，用衣袖将她的眼泪拭去，他的声音带着无奈和宠溺：“我没有忘记你。”

于盛优抬起哭的通红的眼睛，望着他英俊的面容，抽泣了两下，哭的可怜兮兮的问：“真的？”

宫远修柔声宽慰：“别哭了。”

对于女人的眼泪，不管是以前的远修还是现在的远修，他总是没辙的。

于盛优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他的腿上，她红着脸，垂下头，眼神左飘右闪，就是不敢看他，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现在的远修，她总是有一种手足无措，默默心痛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从来都乖巧听话的孩子，忽然一夜之间长大了，长成一个顶天立地，出色无比的男子汉，他不在听你的话，不再依赖着你，仰望着你……

他的相公不在是那个赖在她怀里撒娇的大男孩了，她的相公，已经变成了天下人敬仰的当世第一高手！

她的相公在那个安静的夏夜对她说：“别哭，我会对你好的。像以前一样好。”

可是……她不相信……

她觉得，她失去他了，那个笑起来像天使的宫远修，那个一声一声叫着她娘子的宫远修，她失去了……

原来，远夏从凡城江里捞上来的人，是他最敬仰的大哥，而不是她傻傻的相公……有什么感情，似乎在今夜慢慢遗失……

遗失在凡城外的滚滚的江水之中。

雾山泉边，细细的微风，枝叶轻轻浮动，鸟儿在拍着翅膀飞过，森林中知了正叫的热闹。阳光透过缝隙斑驳的洒在草地上，一个白衣男子，静静的坐在泉边，淡笑的看着远处的风景。

一个影子遮住他头顶的阳光，他缓缓仰头望去，一张清秀可爱的包子脸，从上方低着头看他。

他唇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个弧度，

她见他笑着，她也眯眼微笑，特别灿烂。

于盛优歪头问：“你在看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前方回到：“风景。”

于盛优看着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青山绿水问：“好看么？”

“还不错。”宫远涵淡笑着回。

于盛优走到他身边坐下，陪着他看风景，两人静静的坐着，都没在说话，过了一会，于盛优捡起草地上的石子，一个个的丢进水里，平静的泉面上一圈圈涟漪点点漾开。

没一会，身边的石子被丢光了，草地上，只剩下一个个石头形状的坑洞，她泄气的将头埋在膝盖里。

“不习惯么是么？”宫远涵轻声问。

“恩。”于盛优闷声点头，过了一会又问：“你呢？”

宫远涵轻笑，垂下眼没回答，就在于盛优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悠悠的道：“我也有些不习惯。可是…”宫远涵浅笑：“那才是大哥，五年前的大哥就是那样，惊才风逸，足智多谋，武艺高强，让人敬佩不已。”

宫远涵用好听的声音轻轻的说着，于盛优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温文的笑脸，云淡风轻的语调。

远涵说：“那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远涵还说：“你应该为他高兴，我也应该。”

于盛优轻轻握拳，没说话，是啊，她应该为他高兴啊，没人愿意当傻子，何况是从前如此出色的远修呢？她为什么因为自己的感受，一点也不为他的回归而感到开心，反而恨不得拿春药再把他毒傻呢？

为什么…她如此自私呢？

于盛优紧紧咬唇，忽然想到昨天晚上自己推开他的怀抱，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跑去二嫂房间睡觉的时候，宫远修眼里那一丝受伤，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微笑的放她离开。

于盛优的鼻子忽然一阵酸意，仰头，使劲的瞪着蓝天，然后转头用力的望着宫远涵道：“你说的对，我们应该为他开心，其实本来就该开心的，我是女人嘛，当然应该让相公保护，你是弟弟嘛，当然应该让哥哥疼爱，本来就应该这样啊！对吧？”

宫远涵静静的望着她，忽然轻轻抬手，揉了下她软软的头发道：“傻瓜，你是女人嘛，想哭就哭吧。”

于盛优瘪瘪嘴，低头，泪水瞬间从眼角滑落：“可是我真的好难过…”

宫远涵抬头，望着树丫上的鸟巢，轻声道：“雏鸟长大了，总是要展翅高飞的。”

“可我家这只鸟也长的太快了吧。”于盛优鼓着嘴巴报怨。

宫远涵笑：“不管是快是慢，鸟妈妈总是失落的。”

“那鸟爸爸呢？”于盛优望着他问。

宫远涵避开问题，轻声反问：“看着他在广阔的蓝天飞翔，不也很好么？”

“我更喜欢折断他的翅膀，打断他的腿，毒傻他的脑子，把他绑在身边，不让他飞！”于盛优擦干眼睛赌气的说。

“呵呵。”宫远涵没有答话，只是仰着头，浅笑着望向天边震翅高飞的鸟儿，久久，不能回神。

也许…失落的人，并不止于盛优一个吧…

傍晚，于盛优独自往客栈走着，远涵在一个时辰前被远夏叫走，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山间的小路总是带着特有的青草香味，远远的火红的夕阳慢慢下沉，忽然一个大球像是从太阳中滚出来一样，刷刷刷的就滚到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道：“老婆大人，原来你在这啊？”

于盛优扶额，抬手，做了一个无力的动作：“这句话我都说腻了，我不是你老婆啊。”

爱得御书像是没听见一样，堆着满脸的笑容道：“豁豁豁我找你一天了。”

“找我干嘛？”于盛优好奇的问。

爱得御书笑：“带你回鬼域门。”

“带我回鬼域门？”

胖子很干脆的点头。

于盛优好笑的看他：“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啊？”

“因为我喜欢你呀。”胖子理所当然的说。

于盛优沉默了一会，像是很认真的想了想说：“可是我不喜欢你。”

胖子一点也没被打击到，点点头道：“所以我要带你回去啊，感情是要培养的啊，天天在一起你就会发现我的好了。”

于盛优望着他，她知道他是一个执着的人，他知道他对她好，她也知道他的感情是真挚的，所以她要拒绝，狠狠的，不留余地，绝不暧昧，这是于盛优一贯的原则。

“爱得御书，我这么和你说吧。我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你，别浪费时间了。”于盛优一脸平静的说完，转身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我知道。”爱得御书直直的望着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胖，不喜欢我脸上的这跟黑毛，你不喜欢我自以为是，现在的我，没有一样你喜欢的。对不对？”

“不…不是的…”于盛优抬头，很认真的看他：“以前，我也以为，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的外表，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这辈子，我只会爱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你。”

“那么…你爱的是谁？”

于盛优低头不语，是啊，是谁呢？如果是以前的话，她一定会立刻说出远修的名字…可是，现在，她却犹豫了…

晚风轻轻吹过，树叶哗哗作响，一个人隐在树后，静静的等着，和爱得御书一样，等着她的答案。

“没有么？”爱得御书追问。

于盛优皱眉，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张嘴，刚准备说话，爱得御书却打断她道：“不要说谎，很多人都在听呢。”

“呃？”于盛优诧异的睁大眼睛，很多人？慌张的四处看，却一个人也没看见，那有人？那有？那有？

爱得御书松开抓住她的手道：“哈哈哈，你果然没有爱的人啊。这样的话，我还是有追求资格的吧！那么，下次再见吧，老婆大人！”话音刚落，人就消失无踪了。

这家伙明明这么胖，轻功却是一等一的好哇！

于盛优对着空中扬着拳头，大声吼：“讨厌的胖子！谁要和你再见啊！别再回来了！可恶！”

于盛优气的对着路边的小树踹了一脚，又踹了一脚，树上有什么东西纷纷落下，她忽然感觉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伸手一抓：“哇！毛毛虫啊！”

于盛优恶心的叫起来，她最怕毛毛虫了，一看肩上居然还有两只，抬头一看，天，这颗树长虫了，树干上居然全是黑色的毛茸茸的虫子。

“妈呀！！”于盛优吓的又叫又跳，东拍拍西拍拍，身上不时的有虫子被抖落下来。于盛优抖落虫子以后，对着被虫子爬过的地方使劲的抓起来，好痒，全身都痒！

“别抓。”一只修长的大手，一把抓住她到处乱抓的手，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于盛优含泪望去，宫远修居然不声不响的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她睁大眼问：“你…你怎么在这？啊！”

于盛优忽然想到胖子说好多人在偷听，难道是他。

于盛优脸有些红，她低着头瞟了他一眼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宫远修笑意温煦，轻轻伸出手，将她头发上的毛毛虫抓掉：“来了一会。”

“那…那…”于盛优那了两下，还是没问，问他听到了什么么？有必要么？自己又没说他坏话，为什么和做了贼一样的心虚呢？

宫远修抓掉最后一只毛毛虫，丢在地上，微笑的望着于盛优道：“回去吧。”

“呃？回去？”回客栈么？

“我们回宫家去，重新开始吧。”他的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他不要问她好不好，愿不愿意，他不想给她回答的权利，因为…他也害怕拒绝。

当她眼神微抬，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的明亮清澈，只是眼里多了淡淡的期盼和轻轻的伤痛，于盛优的心忽然一紧，她伤害到他了吧，明明变聪明是一件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啊。

她浅笑着轻轻点头。他上前紧紧的抱住了她…

重新开始吧，一切的一切都重新开始…

只要爱她的这颗心不变，总能唤回她的那颗吧…

她抬眼，望着远方火红的夕阳，愣愣的想，是啊，她应该为他高兴啊！就像远涵说的一样，看着他在广阔的蓝天飞翔，不好么？抬手，轻轻的抱住了他，闭上眼睛。

随后的几日，于盛优陆续得知了事情的后续发展，那天宫远修打开石门之后，众人相续获救，四师兄被救后第一时间劫持了于小小，威胁众人让出一条生路，其实于小小是被真劫持还是自愿牺牲，众人心中都有数，可谁也拦不住这傻孩子，那之后，小小再也没有回来。

只希望，四师兄能好好对他吧。

爱得御书被生气中的宫远涵陷害的惨啊，某人在消灭成玉剑庄的时候打的是鬼域门的名号，又在江湖上散播谣言，说鬼域门先灭圣医派，后灭成玉剑庄，野心奇大，隐有入侵中原一统武林的架势，一时间武林各派人人自危，齐聚一堂，开始商量着如何对魔教鬼域门进行围剿。爱得御书在成为武林公敌的情况下，无暇再进行他的追妻计划，只想快马加鞭的赶回鬼域门处理这些让人头疼的杂事。那天和他满山找于盛优也是想在临走前顺便拐走她，可那料到宫远修防的紧紧的，难有下手的机会，只得拍怕屁股，先回家去再做打算。

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成文卿很幸运的淹死洞中，说他幸运是因为他死了，若不死，光圣医派几千几万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毒药就够他受的了，何况某人还曾经暗暗发誓要将他卖到窑子里当小倌。

而他手中的两粒长生不老丸也在激流的泉水消失无踪，化为乌有。

随着这一事件的全盘落幕，众人也各归各位。

宫家和鬼域门分别留下了宫远夏和末一帮忙重建圣医派，用的银子自然是从成玉剑庄宝库里般来的。

于盛优在圣医派赖了几天后，便跟着自己家相公回了宫家，在离家还有一条街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了炮竹的响声，她掀开车帘向前看去，只见宫家张灯结彩，鞭炮从街头一路铺进宫家，炸的整条街都沸腾起来。

这阵仗，和自己嫁过来的时候有的一拼啊。

刚进宫家大院，就见婆婆优雅的走过来，激动的拉起于盛优的手，细细的打量道：“…这孩子怎么长胖这么多？在外面吃什么好的了？”

“……”于盛优默默扭头瞪着宫远涵，不亏是母子。

婆婆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笑的一脸暧昧来回打量着宫远修和于盛优道：“胖点好，胖点好，现在啊，就是要胖。呵呵呵。”

于盛优嘴角抽搐一下，现在又不是唐朝，胖有什么好的。

“修儿，你们一路也幸苦了，快带优儿回房休息吧，呵呵呵。”婆婆笑着对远修说完，又对远涵笑道：“涵儿，陪为娘说说话去，出去这好些日子，娘亲可想你的紧。”

“劳娘亲记挂。”宫远涵孝顺的上前，扶着湘云公主，缓缓前行，只是走到回廊的时候，忍不住，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院子里伟岸英俊的男子伸手牵住身边娇小女子，女子低下头，脸上有微微的红晕，很是好看。

“他们两人很配吧？”湘云公主也回身望着他们，然后笑着问他。

宫远涵垂下眼，在抬起时，已变得和平时一样，他浅浅微笑答：“是的，娘亲。”

湘云公主得到如此答案，很是开心：“说不定明年就能抱上孙子了，呵呵。”

“娘亲终于要如愿了。”

夜晚，宫家南苑。

于盛优洗净一身疲倦，穿上丝绸制的上等睡衣，一边往内室走，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推开房门，只见宫远修半躺在床上静静的看书，烛火下，他的衣袍轻轻敞开，露出健康结实的皮肤，他双眸微垂，神情淡然，不经意间露出一丝诱惑的味道。他听见门声转眼望去，淡漠的俊颜上绽放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洗好了？”

“恩。”于盛优轻轻点头。被他这么一问，她居然有丝紧张，擦着头发的手微微停了一下，怔了怔也对他憨憨一笑。

他望着她云淡风轻的道：“那睡吧。”

“睡…睡啊？”于盛优红着脸看他，使劲的擦着头发道：“我头发还没干，我擦擦再睡。”

她不知道，她那扭捏到手足无措的样子在宫远修眼里是多么的可爱。宫远修也不急，垂眼看着手上的书，半个时辰后，于盛优的头发干了。

宫远修挑眉看她，于盛优紧张的拿了一块桌子上的桂花糕，使劲的往嘴里塞：“晚上没吃饱，我吃点东西再睡。”

宫远修温言淡笑：“你慢慢吃。”

于盛优小口小口的将盘子里的糕点全部吃完后，又喝了一茶壶水，东摸摸西摸摸，磨蹭到能磨蹭的事情都磨蹭完了，才抓着头，走到床边，从宫远修身上爬过去，滚进床里面，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过了一会，她听到宫远修合上书，床摇晃了几下，烛光熄灭，被子的一角被掀了起来，于盛优身子僵硬，紧张的手心微微冒汗,他的身体带着一丝凉意躺了进来。

她安静的等了一会，身边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笔直的躺在她身边，像是睡着了一般。

于盛优松了一口气，身体渐渐放松，这才慢慢睡去。

一直到她的呼吸平稳了，她身边的人才轻轻的伸出手，将她揽进怀中，静静的拥她入眠。

清晨，当鸟儿将沉睡中的于盛优叫醒的时候，于盛优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离开，他睡过的地方还留有淡淡的温度。

于盛优眯着眼睛看窗外，清晨的天色是深蓝色的，这个时间，应该是去练武了吧。已经不用我陪了么？心里又是那种淡淡的失落。

不过，不用我陪多好啊，这样我早上就可以睡懒觉了。恩！谁都别阻止我，我要睡到中午。于盛优默默的想着，翻身，蒙上被子，想继续睡。

可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她终于放弃的爬起身来想：对了，我也要练武啊！我这次出去吃这么多亏就是因为武艺不好啊，现在有时间应该多充实自己，多练练武艺啊！

恩恩！点头，起身，穿上一身劲装，将头发随意的扎起来，洗漱过后，便依着熟悉的小路，走到竹林。

晨光闪动，携着丝丝凉风，拂过竹叶，发出好听的响声，竹林里一个白衣男子手持宝剑随风而动，他的身形并不快，说是练剑不如说是在舞剑，随意的有些懒散，那剑法如行云流水，轻风拂过一般却出奇的好看。

于盛优眼也不眨的看着，男子舞完一套剑法，收剑转身，望着她温柔的微笑：“大嫂，早。”

于盛优真觉得世间上不会再有人比宫远涵更加俊美的男子了，真不知日后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啊。

“早。”于盛优笑笑，四处张望了一下问：“远修呢？”

“大哥进宫面圣了。”

于盛优惊讶的睁大眼：“面圣？见皇上？”

“是啊。”宫远涵点头。

“啊…见皇帝啊！”于盛优这才想起，婆婆好歹是公主，那他们兄弟三个，大小不也是一个王爷？啊！原来自己也是一个王妃啊！王妃啊！知道王妃是什么不？是贵族！贵族啊！有钱人！哦哈哈哈哈哈。

宫远涵淡淡瞟了一眼，一脸开心的于盛优，不明白她又兴奋个什么劲，抬起剑有舞了起来。

于盛优从美美的王妃梦中回神，看着宫远涵飘逸的剑法，忽然心生羡慕：“哎！远涵。你教我练武吧。”

“练武？”

“恩！就这套剑法，你耍起来超漂亮耶。”

宫远涵想也没想的拒绝：“不要。”

“为什么不要！”

“我不想浪费力气啊。”宫远涵说的非常理所当然。

于盛优鼓着脸气啊，他就这么看不起她，就这么注定她学不会：“你就是不想教我！”

“你要这么想也行。”宫远涵挑眉，无所谓的笑笑，云淡风轻的继续耍剑。

“……”于盛优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家伙真是诚实啊，不爽！她转身，抽起一根长棍就敲了过去：“不教我！我让你也练不成。”

宫远涵抬手一挡，转身，剑锋一带，右手一捞，于盛优一招之类就被他缴了械，宫远涵拿着棍子轻敲了下她的头顶，柔声道：“坏丫头。”

于盛优捂着脑袋，不依不饶的瞪着他,拉着他的衣袖使劲扯着：“教我嘛！教我教我！”

宫远涵摇头，扯回袖子，温温笑道：“好，教你教你。”

“嘿嘿。”于盛优眯着眼睛，笑的很开心的退到一边。

宫远涵拉出宝剑：“看仔细了。”

“恩。”于盛优使劲点点头。

拉开架势刷的刚做一个动作，于盛优叫：“停。”

宫远涵停住，于盛优学着他的动作摆开姿势：“走。”

宫远涵嘴角抽搐了一下，又做了一个动作，这次不用于盛优叫他自觉的停住，等于盛优摆出相同的造型的时候，他才开始下一个动作。

他持剑下劈，她也持剑下劈，他潇洒转身，她晃晃悠悠转身，他的剑锋飘逸犀利，她的剑锋颤抖无力。

晨风轻轻拂过，竹林的两个人，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仔细，白衣男子用这辈子都没有做过的缓慢动作，演示着一套熟记于心的剑法。

半个时辰后一套剑法教了一半，收式。回身望她。

于盛优眨眨眼问：“没了？”

宫远涵笑：“我想问一下，你以前的武功是谁教的？”

于盛优想了想到：“爹爹和几位师兄轮流教啊，一般只有爹爹和大师兄教的时候会很严厉，教的功夫一定要我学会，其它师兄们，我懒得练，他们也不会强迫我的。”

“一般对自己好的人都不会强迫你的。”宫远涵笑的诚恳。

“你是在嫌弃我笨么？”于盛优鼓着嘴瞪他。

“恩。”宫远涵仔细的想了想，很认真的点头。

“哼。”于盛优生气的撇过头，就知道他会点头。

宫远涵笑道：“徒儿，将为师刚才教你的几招练练。”

“哦。”于盛优自信满满的拉开架势，比划了两下，然后停下来问：“向下？”

“向上。”

“哦。”

没两招又问：“向左？”

“向右。”

“哦…”于盛优做好动作，长时间的沉默以后，回头问“然后呢？”

“抱歉，大嫂，我刚才不该叫你徒儿的。”宫远涵睁着眼撇清关系，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她的剑法是他教的，会名誉扫地的。

于盛优抓抓头，报怨的瞪他：“我稀罕你当我师父，自己教的不好，倒怪起我来了！”

宫远涵失笑：“我教的不好？”

“就是你教的不好！就是就是！”于盛优不讲道理的叫。

“教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的声音从竹林传过来，宫远修信步走来，今天的他穿了一身紫金色的正式袍子，头发一丝不苟的用发簪盘好，头顶带着金冠，更显朗眉星目，丰神俊朗。

“大哥来的正好。”宫远涵拱手道：“嫂子要学飘云剑法，小弟不才实在是教不会她，大哥还是亲自教吧。”

说完，抱拳行礼，转身而去。

于盛优拿着剑瞪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可恶，他就这么不想教她么！

“想学剑？”宫远修靠近她，低头轻问。

于盛优抓抓头：“呵呵，我是看远涵耍起来漂亮，就想学学。”

“我教你啊。”

“我…我很笨的。”于盛优尴尬的拿着剑，小心的瞅着他：“你不能鄙视我哦。”

“不会。”宫远修沉声而笑：“我看看你练到哪了？”

“哦。”于盛优绞尽脑汁才将宫远涵交她的半套剑法断断续续的耍了出来。

耍完后，某人自己都很惭愧的摸摸鼻子笑：“学的不好。”

宫远修笑：“不会啊，是远涵教的不好。”

“啊？”于盛优诧异的看他，他居然也和她一样不讲道理！

“我来教你，定让你三天就能学会。”

“真的？”于盛优激动的拉着他的衣袖，眼睛晶亮的看着他。

宫远修看着他的手，没有像宫远涵那样抽回衣袖，只是低下头，扬唇浅笑，柔声承诺：“自然。”

哇——！天下第一高手果然不是假当的！人家一定有秘诀！有捷径！

哇咔咔！挖到宝了！

竹林里，宫远修手握宝剑，信手舞来，招式比宫远涵的那套更加犀利，剑气更甚，杀伤力更强。

一套剑法耍完，于盛优皱眉，歪头：“这个，和刚才远涵的那套好像有些不一样。”

宫远修点头道：“飘云剑法，招式太多，步法复杂，对你来说，学起来有些困难，我去掉剑法里复杂无用的花招，留下一些简单有力的招式，按你的理解程度，给分为三段，每天早上学一段，三天后就能学会。”

“可是，招式精简了，威力会不会减小？”

“不会，这套剑法以防守为主，我按你的程度加了几招进去，威力不会变小，反而会变大。”

“哇！好厉害！”于盛优双眼崇拜的望着他。

“要学么？”宫远修好笑的问。

“绝对要！”于盛优大声吼了一声，拖着长剑屁颠屁颠跑过去。

宫远修教的很慢，也很有耐心，每一招每一式他都重复做三四遍，一直到于盛优学会记牢，连贯起来，才开始下一招。

于盛优居然出奇的配合，完全没有啥花花肠子，一板一眼的学着。

“这里不对，手在下来一点。”宫远修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右手从后面绕过去握住她的右手，左手握住她的左手，两个人靠的很近，她娇小的身子，整个被他包在怀里，他拉着她的手道：“来，先向下，右弓步，剑上挑。对，绕过来，转身…”

于盛优的步伐一下子出了错，被宫远修的脚拌了一下，身子向前倒去，宫远修大手一捞就将她牢牢扶稳，他的手捞在了不该捞的地方，柔软的触感，使他慌忙缩回手。

于盛优有些脸红，不自在的挠挠脸颊，悄悄转头瞅他，宫远修的脸上也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抱歉。”

“呃…”于盛优脸又是一红，可恶，他说抱歉，她能不能说，我不要你道歉！于盛优有这个贼想没这个贼胆，只能闷声道：“算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可不知是不是老天和她作对，她竟不知又被什么拌了一跤，直直的往地上跌去，宫远修一惊，又是伸手一捞…

然后，两个人都定住了。

他…又捞在了不该捞的地方，他大大的手掌正好一手掌握住她柔软的浑圆。

于盛优的脸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抱…抱歉。”宫远修有些结巴。

于盛优咬牙，握拳！抱歉！抱歉你个鬼啊！抱歉你的手还不拿开！

于盛优气呼呼的看他！这家伙，说什么重新开始，可是每天和木头一样一点也不开窍！这种时候他就不会幽默点，借机发挥下，表达一下爱意啊，迷恋啊什么的！他这样叫毛重新开始啊！他根本就是智商高了情商低了！

她“刷“的一下转身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是故意的。”

宫远修摇手：“怎么会？绝对不是。”

“你就是就是就是！你以前就喜欢摸我这里！”于盛优气的大叫。

此话一出，连宫远修的脸也微微红了起来，他干咳了一下道：“咳，那个…以前是以前…”

“什么！”于盛优打断他：“你就是说你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

“呃，不是。”

“骗人！你就是不喜欢！我是你老婆耶！你干嘛一副圣人的死样子！你说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好吧，我是故意的。”宫远修闭眼，认下了这个猥琐的罪名。

“哼！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于盛优得意的扬起头，一副我很有魅力就知道你已经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的样子：“算了，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我饿了！去吃饭吧。”

宫远修好脾气的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宫家饭厅，饭桌上宫远涵已经来了，正坐着喝茶，他看见两人进来，有礼的站起身来点头道：“大哥，大嫂。”

宫远修轻点了一下头，于盛优却一脸笑嘻嘻的走过去，仰着头娇笑的看他：“喂！远涵，我就说你教的不好吧！那套剑法我过两天就能学会了。”

宫远涵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说大话谁不会啊。”

“我真的可以学会啊！”于盛优指着宫远修道：“不信你问他。”

宫远涵抬眼望去，宫远修点头。

宫远涵笑：“大嫂跟大哥学个一年，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代高手。”

“啊！”于盛优鼓掌开心的道：“你也这么想的？和我想的一样呢。”

“呵呵。”宫远涵持扇轻笑，眼里一片温柔。

宫远修悄然打量了一眼宫远涵，垂下眼，默默出神。

没一会，宫夫人和宫老爷携手走了出来，宫老爷手一抬道：“起菜。”

声音刚落，婢女们端着精致的碟子，偏偏走来，没一会，桌上就布满了几十种美味佳肴。

宫老爷抬起筷子，夹起一个虾仁轻轻放在宫夫人碟子里，宫夫人轻笑着点头，一脸幸福。

于盛优有的时候真觉得，宫夫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高贵的身份，绝美的容颜，英俊痴情的丈夫，孝顺优秀的儿子，一切老天爷可以给的恩赐，她全都得到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吃饭，反倒看着本宫发呆啊？”宫夫人望着于盛优轻笑着问，她的笑容很亲切，很温柔，和远涵的笑容有些像。

于盛优一时没回过神来，迷迷的诚实道：“啊，我觉得娘亲好幸福。”

宫夫人微微挑眉，先是一愣，后来扬唇而笑，那笑容明亮温暖中带着点点羞涩，楚楚动人，

她轻轻抿嘴，望了一眼自己的相公，笑道：“你看这丫头，羡慕我呢。”

宫老爷冷峻的嘴角也微微扬起，这个男人，听惯了世界上所有奉承的话，可没有一句像于盛优刚才说的那句一样让他开心不已。

宫夫人掩唇轻笑，望着宫远修道：“远修啊！你看你家娘子羡慕的，还不快给人家夹个菜。”

宫远修看了眼于盛优，她的脸有些微微红，见她尴尬的摇着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宫远修抬手，拿起筷子，夹了一道青菜给放进她的碗里。

于盛优郁闷。

宫远涵忍不住轻笑出声。

“二弟笑什么？”宫远修转头问。

“呵呵，大哥，嫂子最讨厌吃青菜的。”

宫远修挑眉，淡笑道：“是么？二弟倒是清楚。”

“呃？”宫远涵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微顿。

宫远修撇过头，手微微握了起来。

餐桌上的气氛沉默了起来，于盛优奇怪的看着两个沉默不语的兄弟，宫夫人轻轻皱眉道：“优儿，好久没见你，也怪想的，吃完饭来陪本宫道道家常。”

于盛优一边将青菜从碗里挑出来，丢在桌上一边点头答应：“好。”

这顿饭，宫远涵没吃什么，就起身离席了，于盛优看着他的背影，忽如齐来的有些难受。

宫远修看着桌面上被于盛优挑出来的青菜，懊恼的微微皱眉。

吃完饭，进屋，宫夫人优雅的坐在华贵的卧榻上，于盛优站在一边望着宫夫人傻笑。

宫夫人浅笑着招手，让于盛优和她做在一个塌上，亲切的拉住她的手问：“优儿最近和修儿的感情如何呀？”

于盛优眼珠转了转，点头道：“挺好的。”

宫夫人拍怕她的手，亲切的笑：“好不好我还能看不出来？”

“呵呵。是挺好的，就是有些不习惯。”于盛优低头

宫夫人轻笑：“不习惯哪？”

“恩，我也说不上来。”于盛又晃着脑袋苦恼道。

宫夫人笑：“哎，你这孩子，我一直当你是爽快人呢！你怎么也变得这么磨叽啊？我记得你以前经常对着我儿子流鼻血的啊。”

“我哪有？”于盛优脸红。

“还不承认，整个宫家堡都记得牢牢的。你觉得不习惯他那里你就说，你想要他怎么做你也说，这些个木讷的男人哪能猜中女人的心思呢。”

“直说？”于盛优皱眉。

“当然得直说。”宫夫人鼓励的看她。

“可是…我希望他和以前一样，这样的话也能说么？”

“傻孩子，他傻的时候都能做到的事，聪明的时候怎么可能做不到呢？你不说他又怎么懂呢？你别看远修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其实木讷着呢。”

“确实很木讷。”于盛优点点头。

“呵呵，木讷的男人温柔起来也是可以醉死人的。”宫夫人掩唇轻笑。

“就像公公一样？”于盛优笑着看她。

“去，小娃娃不可以取笑大人。”

于盛优扭头，心里默默的想，她也算大人，呵呵。

不过，娘亲说的对，直说！两个人有什么问题都摊开来谈比较好，不然这么扭捏下去可真是难受死了！她自己都快受不了了！妈的！我他妈是明明是个爽快人我墨迹毛啊！

“婆婆！我忽然豁然开朗了！”于盛优双手握拳，两眼冒光！

“媳妇！努力吧！”为了我的孙子！

于盛优从宫夫人那里回来以后，就在房间到处翻找着，过了好久，终于在一个木箱里翻出一本本子，她拿着本子笑的贼贼的，哦呵呵呵！我还有法宝呢。

将本子塞在衣袖里，就跑出去找宫远修。

这时的宫远修正在书房看着自家六年来的账簿，程管家将六年来发生的大事一一向他汇报，宫远修沉默的听着。

微笑的点头道：“二弟做的很好。”

“二少爷确实厉害。少爷，当初您一下子……底下几乎闹翻了天，更有其他势力虎视眈眈的觊觎我们宫家堡。皇宫里那些早就看我们宫家如眼中刺的人，居然请旨让我们宫家去剿匪，当年老爷已经准备出山了，却没想到当时年仅十五的二少爷只带十八名护卫，一路挑了二十四个山寨，每战每捷，让以凶残闻名的寇匪都闻风丧胆，望风而逃，这才让世人得知，我们宫家有的是高手。二少爷掌权后对宫家堡内部，更是手腕高明，或打压或安抚，没过多久就让人心浮动的宫家堡安生下来……少爷，宫家堡当年能不损一毫，多赖二少爷啊！”

宫远修望着窗外，淡淡微笑，想起六年前的远涵，那时，他还是一个只知风月，不问世事的清秀少年，却没想，现今已能独挡一面了。

“大少爷？”程管家轻声叫着陷入回忆的宫远修。

“恩。你先下去吧。”

“是，大少爷。”程管家垂下眼，暗暗心想，现在大少爷回来了，宫家到底是谁掌权呢？他倒退着走出书房，却不想和冲过来的于盛优撞成一团。

“哎呦。”于盛优捂着脑袋叫痛。

“大少奶奶恕罪，小的……”

“没事没事。”于盛优不耐烦的挥手让他走人。

程管家行礼弯腰，慌忙退下。

宫远修挑眉看着她问：“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于盛优将袖中的本子往他桌子上一扔：“这个家规是你写的，你不会不承认吧？”

宫远修俊眼一抬，笑道：“不会。”

于盛优撑着桧木桌轻巧一跳，坐在桌子上翻看第一页指给他看：“那就好！家规第一条：一切以娘子的话为准则！你写的哦。”

宫远修单手撑着下巴点头：“你想要我做什么？”

于盛优咳了两声：“很简单，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叫我起床，教我练剑，每天喊我三声娘子，见到我要第一时间扑过来抱住，对着我的时候要笑的很可爱，晚上睡觉之前要说：娘子晚安，睡觉的时候要抱着我睡，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不许看书，要陪着我，夹菜的时候我也要虾仁，简单的说，就是以前你做的事现在一件也不能少！”说完使劲的点了下头。

“就这些？”

“就这些！”于盛优凑头过去问：“做的到么？”

“恩。做的到。”宫远修点头。

“那…你叫声娘子来听听。”于盛优低头瞅着他，期盼的望他。

“咳…”他眼神瞟了一下，俊脸有些微微的红，他用食指低着鼻尖揉了一下，然后轻声叫：“娘子。”

于盛优看着他脸上两撇红晕，心情大好！她果然像宫夫人说的那样，不善言辞，木讷的很，但骨子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害羞的男人。

“再叫一声呐。”于盛优望着他，眼睛亮如星辰，唇角有藏不住的笑意。

“娘子。”这次叫的比较顺口。

“嘿嘿。”于盛优满面笑容，眼角笑的微微眯起，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叫她娘子她就好开心。她果然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女人。

宫远修看着她的笑容，像是着了迷一样，慢慢凑过去，在她唇角上亲了一下，很轻的吻。像以前的吻一样，轻盈的，带着无限的欢喜。

于盛优愣了一下，红着脸，捂着嘴唇怔怔的看他。

宫远修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撇过头道：“咳，你不是说以前的我对你做的事一件也不能少么？”瞟她一眼，唇角勾出一丝笑意：“那……这个也算吧。”

于盛优抿着嘴巴，转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使劲忍着的笑容，哼！讨厌讨厌讨厌！

夏天的晚风带着温温的热气，轻轻的催着荷花池里的荷叶。

荷花已谢，无景可赏，可那白衣男子，却依旧站才池边，望着荷叶中的点点莲蓬，淡淡轻笑，长久沉默。

“二少爷。”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

宫远涵没有回头。

“二少爷。这是落燕刚采的莲子，少爷要尝尝么？”

一个碧绿的莲蓬递到他的眼前，他垂下眼，抬手接过，放在手中把玩着。

过了好一会，抬头温柔的望着她微笑道：“谢谢。”

“二少爷……”落燕抬头，仰望着这个俊美非凡的男子道：“不开心的时候可以不要笑啊。”

“落燕啊。”宫远涵笑的越发温柔：“我没有不开心啊。我只是可惜这好景不在了而已。”

落燕转头，看着一片绿色的荷叶，轻道：“少爷不必可惜，这景，明年还会再来，这花明年还会再开。”

风，吹起荷叶，一片绿色的波浪，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荷叶香，他望着池塘，轻声道：“是啊，明年还会开的。”

他低下头，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剥开莲蓬，捻出一粒白色的莲子，放入口中，轻轻嚼着。

“甜么？”

“恩。”他缓缓点头，转身离开，云淡风轻。

落燕领着采莲的篮子，微风吹起她的罗衫，像壁画里最美貌的仕女，她站着荷花池边望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远去，低下头，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莲蓬，素手剥开，尝了一粒莲子，轻皱眉头。

很苦啊……

于盛优现在的心情是愉悦的，甚至有些莫名的兴奋，宫远修在书房里做事，她特别想和他呆在一起，于是就拿了一本小说坐在书房窗边的椅子上翻看着，可小说总有些生涩难懂，毫无吸引力，没两个时辰，她受不了了，无聊的想到处打滚，窗外蝴蝶轻舞，鲜花盛开，风轻云淡，真是一个外出游玩的好天气啊。

于盛优转头看宫远修，他还如数个时辰前一样，笔直的坐在桧木椅上，细细翻阅账册。这都一天了，他也该累了吧？怎么工作起来就这么投入呢？一天之内除了翻页写字就没见他动过。

于盛优转转圆溜溜的大眼。拈起茶几上的一个开心果，乘他不注意刷的一下当做暗器丢了过去。

宫远修眼未抬，身未动，果子居然从他的后脑勺飞过。

于盛优眨眼，呃，没想到，自己现在的暗器功夫如此不行，居然连目标都打不中，不行！她得再试试。

如此想着，她又抓起两颗开心果“咻”“咻”的对着他的脑袋丢过去，可奇怪的事再次发生，开心果连宫远修的头发都没碰到。

于盛优还真不信邪了，抓起一把果子一起砸了过去，她就不信，十几个果子还能一个也砸不中？

可是，她真的连一个果子都没砸中……

于盛优呆住，她已经如此废材了么？

这时宫远修终于抬起头，望着她深受打击的表情，扬唇轻笑。

“你！你耍了什么花招？”于盛优鼓着嘴问。

宫远修摇头：“没有啊，我动都没动一下。”

“那我为什么一个也砸不中？”

“我怎么知道。”宫远修说完，瞟了她一眼道：“笨呗。”

“你说我笨？”于盛优刷的一下站起来，扑到宫远修面前，两只手使劲挠他：“讨厌讨厌，你才笨。”

宫远修呵呵直笑，大手轻易的抓住她到处扑腾的两只小手，将她拉到腿上侧坐着，握起她的手，放在嘴边疼爱的亲了亲：“小猫一样的。”他轻笑的话语里净是宠爱。

于盛优脸红了红，靠着他宽厚的胸膛里，嘿嘿傻笑。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想引起他注意，让他亲亲抱抱她，不行啊？

“无聊了？”宫远修抱着她，玩把她的手指，柔声问。

“恩，有那么一点。”于盛优点点头。

“无聊就出去转转，不用再这陪我。”

“我想等你一起出去玩。”

宫远修轻笑：“我还有一会，这些今天都得做完。”

“啊，还有一会啊，那我出去玩了。”都在房间里闷一下午了，她早就想出去玩了。

“恩，去吧。”宫远修点点头，大手将她鬓角变的碎发勾到耳后，忍不住又在她的脸蛋上亲啄了一下。

于盛优抿着嘴笑：“你手不放开我怎么走？”原来他的大手，一直牢牢的抱着她的腰，别说走了，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宫远修稍稍愣了下，有些尴尬的用食指摸摸鼻子，可他的手却还是没放开。

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于盛优抬手，圈住他宽厚的背，将头靠在他的胸膛，闭上眼睛道：“我又不想出去玩了，我要在这睡觉，可以么？”

宫远修立刻点头答应：“好啊。”抱住他的大手，又紧了几分，唇角的笑容明显的上扬几个幅度。

于盛优心想，这家伙，要是能像以前一样撒撒娇就好了。

于是，宫远修就这样抱着于盛优看账本，他的表情还是那么的认真，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的专著，只是…他怀里的人，哪里又能睡着呢？

于盛优靠在他怀里，不时的蹭蹭他，仰头亲亲他的下巴，摸摸他胸膛，用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画圈，又画画叉……

她可以发誓，她不是要调戏他呦，也不是要引诱他呦，她只是有小儿好动症而已。

就在于盛优第N次，在他胸口画的时候，某人忽然猛的低下头，对准她的嘴唇，一个火辣辣的热吻就下来了。

他是手紧紧的抱住她，她柔软的胸膛紧紧的贴着他的，火热的温度烫的她全身轻颤，起初他的吻是轻柔的，仿佛怕将她碰坏一样，而后，他越吻越深，他的嘴唇愈来愈热烈，呼吸愈来愈急促。于盛优睁大的眼睛慢慢闭上，双手攀附着他的肩膀，仰着头，任他轻吻，她的双颊一片红晕。他一边吻着她一边抬手将她抱起，让她由侧坐在他腿上改成跨坐在他腿上。于盛优满脸通红，两人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啊…”于盛优被他吻的全身无力，一脸迷醉的任他摆布着，她看着他英俊的脸，是那么的迷人，那么的令人心醉。

可是，她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会有人进来！

于盛优躲开他的嘴唇，喘息的道：“远修…别…”

宫远修对她的抵抗充耳不闻，再次找到她的嘴唇，又疯狂的吻上去，于盛优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那酥麻的感觉，简直让她有些狂乱了：“会…有人…进来啊。”

她的话音还未落，就听见门碰的一声被猛的推开。

“大少爷——呃！啊？”年过五十的程管家老脸通红的望着书桌后紧紧抱着，姿势暧昧的两人….

于盛优将脸埋在宫远修怀里，默默流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人进来！每次自己一和自己的相公亲热就会有人进来！每次都这样！

“出去！”宫远修声音低沉，压抑着很大的怒气。

“呃……是是！”程管家调头就跑，出了书房两步后，又满脸通红的跑回来，将门关上！紧紧的关上！

两人还维持着被刚才的姿势，默默无语。

宫远修深呼吸了一下，低头温柔的亲亲她的脸颊，很疼爱的那种亲吻，然后体贴的为她穿好衣服，将衣服上的褶皱理平，抱着她又坐了一会，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于盛优瞪了他一眼，娇嗔道：“讨厌！”

“回房间等我好不好？”

“不要，我要出去玩。”于盛优怄气的撇过脸。

“娘子，乖。”

“不要不要不要！”于盛优站起来，瞪他一眼，凶巴巴的道：“你快点回来！”

说完红着脸“蹬蹬蹬”跑走了。

宫远修挑眉，望着她的背影笑了，很是灿烂。

于盛优跑回房间，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唔…这件不行，太保守！

这件也不好！太结实！

这件吧啧啧，不够飘逸！

这件呢？颜色太暗不够暧昧！

选完衣服，她又让婢女送来一桶洗澡水，在水里撒上玫瑰花瓣，哦呵呵呵，滑嫩嫩，香喷喷！

于盛优动作缓慢的，撩人的洗着身体，她巴不得宫远修现在进来，欣赏她的美人沐浴图！

可惜，一直到水都冷了宫远修还是没回来…

好吧，机会有的是，她一定要让这次洞房充满乐趣！

于盛优从水里站起来，穿上自己找了半天的性感睡衣，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啦！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讨厌！还敲什么门啊！于盛优刷的一下飞扑到床上，做出半躺着的撩人姿态，天知道她做这个动作是多么的不到位，多么的畸形！

门被推开，于盛优低着头，半垂眼帘，抬起光滑的玉腿，对着门口的人勾了勾，用娇滴滴的声音道：“回来了？”

进来的人无声无息……

于盛优皱眉，奇怪，这样勾引他，他都不扑上来？难道她的功力不到家，还是她太主动吓到他了？抬起眼帘望向门口，门口站着的男人温文儒雅，白衣盛雪，俊美的容颜上有三分尴尬，七分红晕。

两人默默无语的对看着，于盛优僵硬的保持着抬腿勾人的动作，嘴角不停的抽搐，宫远涵清远温文的双眸里满是尴尬与好笑。

过了两秒——

“啊——！怎么是你！怎么是你！”于盛优震惊的大喊，整个身体瘫倒在床上，一脸崩溃使劲捶着床。

“大嫂，冷静。”宫远涵无辜的扭头，她想把宫家堡的人都叫来参观么？

于盛优瞪他一眼，伸手捞被子，可捞来捞去捞不到，这才想到，她刚才嫌被子太丑，影响效果，将它丢进柜子里了。

啊啊啊！这下连找个遮掩的东西都没有！啊啊啊！不要活了！她不要活了！又是他，为毛，为毛？为毛每次都给他看见！于盛优抓起身下的床单将自己裹住，滚了几圈，躲进床里面，羞愤的蠕动着，蠕动着蠕动着。

“我先走了。”宫远涵镇定的转身想走，却正好撞上刚进门的宫远修。

两人撞在一起，宫远涵向后退了一步，宫远修伸手扶住他：“二弟，你怎么来了？”

“呃，一时忘了什么事了。”宫远涵温文的男声带着尴尬：“大哥，我先走了…嫂子，还在等你。”

说完，他脸更加红上了几分，转身离开房间。

宫远修奇怪的看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又转眼望了望床上那只熟悉的，蠕动着的虫子优。

忽然……有些明白了。

掀开被子一看，果然——某人穿的，可真火热啊，若隐若现，娇小玲珑的身体在黑发的衬托下更显白皙诱人。

宫远修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于盛优被彻底刺激了！满脸泪水的抬头，哭喊道：“我要当尼姑，当一辈子尼姑！”

她这回是彻底的——不行了！

第二十一章:君离我天涯

清晨，于盛优盯着两只哭的又肿又红的眼睛起身。

宫远修好笑的望着她：“眼睛哭的这么肿，今天就别练剑了。”

于盛优乌着眼睛瞪他，嘟着嘴道：“我要去。”

说完便从床上爬起，她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换，还是昨天那套透明装，也因为她这个起身的动作，不经意间就挑动了宫远修。

宫远修眼神一紧，在于盛优爬过他身上，下床的时候，他的腿向上一抬，于盛优被绊到，“刷”的一下扑倒在他身上。

宫远修扶住他，柔声道：“小心点。”

他的眼神深深的望着她，他的大手扶着她的细腰上，火热的温度烫着她的皮肤，他低下头轻轻闭上眼睛，去寻找她的嘴唇，可没想“啪”的一声。

“住手。”于盛优手里的纸扇毫不客气的敲在他头上，宫远修睁开眼，无奈的摸摸鼻子叹气，他一个晚上被她敲了无数次了，想他天下第一高手，居然被一个小女子敲头，而且说不定以后会天天被敲……

“你别靠近我，我从今天开始吃斋念佛，清心寡欲。”

宫远修挑挑眉，很是郁闷，自己的妻子要当尼姑，那他不是要当和尚？瞧了眼一脸坚定的在床下穿衣服的某人，他挑眉笑，算了，给她点时间好了，他相信她当不了多久的。

两人洗漱过后，一起往竹林走，于盛优一路上都在想等下见到宫远涵会不会有些尴尬呢？抓头，尴尬啥，又不是第一次了，何况这次自己还穿着衣服呢，虽然很露……

小路的尽头，就是青翠的竹林，竹叶在晨风中发出悦耳的沙沙声。于盛优抬眼望去，竹林里空无一人，还没来么？

“先把昨天教你的招式练一遍。”宫远修拔出宝剑，递给于盛优，于盛优上前，拿起剑耍了开来，不得不说，宫远修的教学方法非常好，一套剑法中只要有难度的动作，或者是于盛优总是学不会的动作，他都有办法在下一秒转换成最简单而又有力的招数，原本飘逸华丽的剑法，在他的改编下，简直就是留其精华去其腐朽。

一套剑法洋洋洒洒的练下来，居然没有出错的地方，于盛优自己都很吃惊，以前不管是哪位师兄教她武功，都郁闷的直摇头一副你不是这块料的表情看她。

在转头看宫远修，只见他浅笑着对她点头：“这不是很聪明么。”

于盛优扬起笑脸，简直有些手舞足蹈了：“哈哈哈！原来这剑法这么简单！”她兴奋的对宫远修招手：“快快！教我下面的。”

“好，看好了。”

“恩恩！”挖！她马上就能学会了，回来去向远涵炫耀去，哈哈哈，明明是他笨，教的不好，反倒怪她笨。她明明就很聪明么！

这个早上，于盛优学的格外的起劲，人啊，一旦认真的想学什么，但凡不要太笨，总能学会的。某人在极度兴奋中，一个早上就将剩下的剑法全学了下来，虽然还不是很熟练，但终究求了一个形似，日后再加强练习，总能掌握剑法的精髓。

吃早饭的时候，于盛优及其兴奋，等不及要和宫远涵说这事，然后拉着他去竹林练给他看。远远的，就见那熟悉的白色身影走进饭厅，于盛优扬起灿烂的笑脸望着他道：“远涵，远涵，猜我学会多少了？”

宫远涵温笑着落座，接过下人奉上的香茗，轻轻吹了一下，香气四溢，优雅的浅抿了一口，抬头，望着她道：“都学会了。”

于盛优得意地点头：“是啊是啊！哈哈哈，没想到吧。才两天我就学会了！”

“恭喜大嫂。”宫远涵温柔的望着她笑，就像以前的笑容一样，可还没等于盛优再说些什么，他便转头望着宫远修道：“大哥，昨日我遇见谭夫子，谭夫子听闻你的病好了，很是开心呢。”

宫远修点头：“我正想着去拜访恩师。”

谭夫子是宫家三个兄弟的授业老师，三兄弟对他都极其的尊敬。

“那找个时间一道去了吧。”宫远涵轻笑。

“我也去我也去。”于盛优举手，一脸傻笑。

宫远修宠爱的望着她点头：“好，带你去。”

于盛优眯着眼望着宫远涵道：“远…”

“大哥可曾记得谭夫子家的三公子？”

“自然记得。”

“呵呵，那人当真有趣…”宫远涵温笑的望着宫远修谈着一些趣事，那些事，于盛优一句也插不上嘴，每次于盛优和宫远涵说话，总是能被他或是三两句的打发掉。

于盛优微愣，抓抓头，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奇怪在哪。

随后的几天，早间的练武时间再也见不到宫远涵，吃饭的时间也少有话题，平日里想见他一面更是难上加难，有的时候明明远远的看见他在院子里赏花，待她一脸兴奋的跑过去的时候，他却又不见了。

只留下她一人在院子里失望的东张西望。

有的时候，明明见他在同下人说话，等她一蹦一跳走过去喊他的时候，他却只是微笑点头，有礼的招呼她一句便离开了，连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只留下她和那个即将承受她怒气的无辜的仆人。

有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抓住他，不让他走，他却总是不动声色的和她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一副有礼又生疏的样子望着她温柔浅笑。

弄的她即使有一肚子话想和他说，最后也只能作罢。

于盛优烦躁啊！特烦躁，你说一个好好的人，一个你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当最可爱的亲人的人，忽然对你爱理不理的，这简直是要命，难受的要命！

于盛优是一个直接的人，她不有疑问总是会睁着大眼问你，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所以对于宫远涵忽然的转变，她也在百思不得其解后，决定抓住他，问个清楚。

一天吃早饭的时候，于盛优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抓着宫远涵的袖子，用太妹的表情望着他道：“你！给我出来！”

宫远涵眨眨眼，好像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餐桌上的人反映各不相同，宫老爷还是一脸冷静，宫夫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宫远修低头轻笑，好像早就料到一样。

于盛优一路将他拉到餐厅外的花园，皱着眉头问：“远涵，我身上很脏么？”

“没有啊。”

“很臭？”

“怎么会？”

“你是不是因为那天看到啊…恩…”于盛优脸红的继续问：“看到我穿成那样所以觉得很尴尬？”

“不是啊。”

“那你最近怎么回事啊？老是不理我，还离我这么远？”于盛优鼓着嘴巴，不爽瞪他。

“没有不理你啊，只是回家了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经常陪你玩儿。”

“真的么？”

“恩。”他温笑的看她，像以前一样美好。

于盛优相信了，相信了这样的远涵……

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确实令人失望的，他还是不理她，还是离她远远的，从三步防线变成了五步防线。

久而久之，于盛优就算是再笨再白痴，也明白了一件事，宫远涵不想搭理她，别看他笑的一副温柔的样子，其实狠着呢，让你生气都没办法打他，憋屈都不能骂他，你骂他什么呀，人家明明对你很礼貌啊，不理你？人家又不是没和你说话，人家和你说话的时候还笑呢！笑的好温柔呢。

就这样，一直过了半个月，宫远涵的冷淡彻底浇熄了于盛优的热情，原来她见了他都会像只欢快的小雀子一样迎上去，

原来她远远地看见他都会远涵远涵的大声叫，

原来，他不理她她会缠上去问，为什么为什么？

可现在，他即使从她面前走过，她也只是默默扭头不看他。

不理就不理，难道只有你会不理人么？

她也会受伤的，她也有自尊的，她干嘛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她的热脸贴别人冷屁股！他不想理她那就算了！稀罕！很稀罕么？

于盛优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瞪着床顶，气鼓鼓的想，我不稀罕你！不理我算！我也不理你！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

一天傍晚，于盛优独自一人在荷花池边坐着，看着满池残败的荷叶，心中抑郁，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

双拳紧握，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像是细针扎在心口上一样，明明很疼，却不知道伤口在哪。

她失神的在池边坐到夕阳全部落下，才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转身离开。

小路上，她低着头走的很慢，手里拿着路边扯来的狗尾巴草在手中来回晃悠着，前方传来脚步声，她抬头望，迎面一个白衣公子信步走来，于盛优停住，水灵灵的大眼紧紧的瞅着他，他还是那么的高贵儒雅，俊美非凡，他还那一脸温柔的笑颜，可他不会再为她停留一秒。

“大嫂。”温笑，点头，轻柔的声音。他总是这样，打个招呼就走，好像多说一句话就会被什么病毒传染一样。

于盛优握紧双手，撇过头去不看他。静静的听着他的脚步从她身边走过，感觉着他带风的衣尾从她手边划过，忽的，她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其实，她想叫住他，她想大声问他，

为什么，你不理我了？

为什么，你要离我这么远？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她喉咙里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的站着，将手里的狗尾巴草揉的稀烂。

风轻柔地吹过，纯白的栀子花在风中里摇摆，花香宜人，俊美的白衣男子唇角带笑，头也不回的从紫衣女孩身边走过，风吹起他们的衣摆，像是最后一点关联一样，轻轻的碰在一起。

女孩身形未动，僵硬的撇着头，清秀的脸上满是委屈，珍珠般的泪水不断的从眼角滑落。

其实，伤人最深的，不是敌人的拳打脚踢，而是亲人的淡漠疏离…

寂静的夜。

她垂着头，低声抽泣着，不远处的白衣男子微微顿住，双手紧紧握拳，像是在挣扎着一样。

最后，他还是没回头，没转身，只是淡淡的望着前方，一步一步的离开。

这一日，正是农历七月七日，前几日的一场暴雨将气温降下，天气已不像原先一样热的怕人。

宫家主厅里，众人沉默的吃着各自手中的饭，宫夫人抬头，望了望自家的三个孩子，轻轻摇头，这些日子她算是看出来了，远涵和优儿貌似闹了什么别扭，两人互不搭理。本来小孩子家家的事她也无意插手，只是这别扭的时间太长，怕是要伤了感情，连带着家里的气氛也不如平常和睦。

放下手中的雕龙银筷，宫夫人轻笑问：“优儿，你可知今天是何节日？”

于盛优抬头，笑答：“今天是七夕啊。”

宫夫人点头：“呵呵，我以为你不知道。”

于盛优笑：“本来确实是不知道，但早间来的时候已经听丫鬟们提起了。”

“那你一定知道今晚在辰武街的七夕灯会了？”

“恩。听说了。”听说这灯会，是江南人为了让牛郎织女相会时有灯照亮，便将彩灯挂满整条街，天上的人相会，地上的人自然也不能闲着，灯会上男女也各自寻找着自己的姻缘。

“呵呵，那灯会可有意思了，年轻的时候啊，我每年都偷偷溜出宫去玩。”宫夫人轻笑，眼里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又问：“优儿，一定要去看看。”

于盛优笑，一副感兴趣的样子点头：“好啊，娘亲也一起去吧。”

宫夫人笑：“我倒是想去。可今日太后娘娘命我今日入宫陪伴，无暇于此。”

“哦。”于盛优将眼神瞟向宫远修，娘亲不去没关系，远修陪他去不就行了。

宫夫人笑：“本宫不能陪你，不如……”眼眸一转：“就叫远涵陪你去吧。”

“啊？”于盛优愣，搞错了吧？她抬起眼皮，瞅了瞅宫远修，又望了望宫远涵。

宫远修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继续将勺子里的松仁玉米放进于盛优碗里。

宫远涵抬眼，温温浅笑：“娘亲倒是奇怪，不叫大哥陪大嫂，道叫我这二叔陪，这道有趣了。”

“有什么有趣不有趣的？你大哥今晚要陪本宫一起去看太后娘娘，优儿一个去本宫总是不放心的，你又无事，陪你嫂子去逛逛有什么不好？”

“娘亲怎知我今晚无事？”宫远涵温笑摇头：“我今晚早就有约了。”

“有什么约？约了谁？推掉。”宫夫人皱眉道，这孩子怎么回事？以前没见他这么不乖过。

“娘亲，这可不妥……”宫远涵的话还没说完，于盛优便打断他：“娘亲，二叔有事就让他去吧，我哪里需要人陪？何况我又不想去灯会了。”

宫夫人来回看了看这两个人，一个一脸淡漠，一个一脸倔强，摇头，叹气：“哎，你们这两个孩子。随便你们吧。远修，陪为娘进宫。”

“是，娘亲。”宫远修起身，走过去扶住宫夫人，两人缓缓望客厅外走去。

餐桌上，只剩下了于盛优和宫远涵，于盛优偷偷的抬头看了宫远涵一眼，他正优雅的用饭，他像是没注意她偷看她一样，即使她偷看的如此光明正大，他都没有抬眼看她一眼。

没一会，他也放下碗筷，柔声道：“大嫂慢用。”

于盛优低着头吃饭，假装没听到。

宫远涵也不在意，抬脚便走出饭厅，于盛优抬起头，看着他卓越的背影，抿了下嘴唇，低头继续吃饭。

你不理我，我也是要吃饭的。

书房里，宫夫人皱着眉头问：“他们两人是怎么回事？以前关系不是很好么？”

宫远修看着手里的茶盏默默出神，茶水的热气雾腾腾的往上漂浮着。

宫夫人望着如此冷静的宫远修，脸色愈加阴沉：“你也是，涵儿这样对待优儿你也不说说他，优儿现在天天闷闷不乐，如此伤心你看了不心疼，本宫道是心疼的很。”

宫远修抬眼，淡淡的道：“娘亲何必心疼，应该高兴才是。”

“我该高兴？我高兴什么？”宫夫人面色疑惑。

宫远修望着宫夫人，微微苦笑：“优儿伤心一时，总比二弟伤心一世要好。”

“你这说的什么话？”宫夫人诧异的看他：“远涵为何要一世伤心？”

宫远修抚着杯身，眼神望着淡淡的望着远方，轻声叹息道：“我又何尝希望他们伤心……”

望向窗外，也许，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宫远涵的人，就是他这个大哥了吧，他知道他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现在退回去还能守住自己的心，所以，他在往回退，努力的，拼命的往回退，即使这个过程会让优儿伤心，他也无暇顾及，不敢顾及，无力顾及了……

他也是为了他啊……

他又如何能不知？

“娘亲。”宫远修转头，望着宫夫人道：“我和优儿还未同房。”

“啊？你…你…你不喜欢她？”宫夫人瞪着眼睛看他，简直不敢相信，成亲一年了，若说他傻的时候不会也就算了，现在他病好了三个多月了，居然还没碰过自己的妻子？

“不，我爱她。”这句话，宫远修说的非常的肯定。

因为爱，所以才在刚恢复神智的时候总是想要抱抱她，碰碰她，想和她多多亲近，他想紧紧的守着她，抓着她，不想让任何人抢了去。

可是，还是因为爱，所以只能对她不管不问，不去安慰，不去提醒，不去拉回，只想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看清楚自己心的机会，他不愿意她日后后悔，委屈的和他度过一生，他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她和远涵都是他最爱的人，是他无法伤害哪怕一点一滴的人。

若之后，一个退不回去，一个真的看透，那就……

想到这，心一阵刀搅一般的疼痛，痛的他几乎连呼吸也无法顺畅。

那就这样吧……

宫夫人看着眼前早这个早已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男人，他的眉头深锁，深邃的目光中那一丝无人察觉的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都说母子连心啊，她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远修啊，不管你是傻了，还是聪明了，你啊，永远是最善良的孩子，可为娘又怎么舍得让你伤心呢？

“不管你们有没有同房，于盛优是本宫给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修儿，你莫做他想。”宫夫人的声音渐渐严厉：“也不可做他想！”

宫远修并不答话，放下茶盏，望着宫夫人，轻声道：“娘亲不必为我担心，孩儿的事，自己心中有数。”

“有数？你的数都是为他人盘算的！你何时能多为自己想想？今晚你不必陪我进宫了，陪优儿去灯会吧。”宫夫人挥挥手让他下去，已不想多谈。

“娘亲，我病好之后还未见过太后。”宫远修低头淡笑：“今日趁此机会去见见也好。”

“你你！”看着他一脸坚决，知到自己阻不了他，只能摇头叹气道：哎！随你，随你。”手心手背都是肉，委屈了哪一个她都舍不得。这……这叫什么事啊！

夜色，深邃幽暗；冷月，清亮照人。

于盛优独自一人抱着膝盖，坐在房内的软榻上，一本小说放在手上，一个下午都没有翻动过，房间里除了远修不会有人来，没有人打扰她，她连时间都忘了，就这么傻傻的坐了一下午，又过了好一会，她才将书往桌子上一甩，心中又烦闷又抑郁，啊啊啊啊！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压抑啊！远修真是的！一个老太后有什么好看的！去毛啊去！老太后有她漂亮么？有么？

还有讨厌的宫远涵，学着他的样子说：“我今晚早就有约了。”

看那样子也没约什么好人！

可恶啊，没人陪就算，没人陪我还不能自己去么？

对！自己去！自娱自乐也很好啊！

如此一想，于盛优便从柜子里拿了一些银子放在钱袋里，转身出了宫家大门！

吼吼吼！今天要去夜市狂吃一顿！

于盛优一人直奔灯会街而去，灯会的地点在城中一条主河河畔，河畔边，楼阁众多，临河而立，楼阁被装点上各式彩灯，映在河面上，交相呼应刹是好看，河的两岸也都被五彩宫灯装点一新，临岸垂柳披红挂绿，整个灯会一派喜庆，热闹非凡。

于盛优走进这灯火通明中，站在这人来人往的闹市，却一点也未感觉到一丝喜悦，未能清除一丝烦闷。

抬头，望着不停的从身边擦肩而过的人，有一大半的人脸上居然带着脸谱，于盛优奇怪地问身边的小贩：“他们为什么要带脸谱呢？”

小贩大叔抬头笑：“呵呵，姑娘是外地人吧？我们这七夕节，是给我们这年轻男女相亲用的，原先很多男女都看中已婚或有心上人的人，后来大家为了避免这样的尴尬，那些无意寻找姻缘的人都会带上脸谱。”

“哦！这样啊。”于盛优掏出银子道：“给我一张脸谱。”

“呵呵，姑娘有心上人了？”

“我成婚了。”于盛优低头在他的小摊上挑拣着面具。

小贩大叔夸赞道：“哦，那是该带，姑娘这么好的相貌，不带面具定要引起误会。”

于盛优轻笑了一下，选中一张简单素雅的白色脸谱带在脸上：“谢谢大叔。”

“姑娘慢走。”

于盛优带着面具，慢慢悠悠的逛着灯会，不喜不优，没什么感觉，她走到河岸边，坐在河堤上吹着夜风，杨柳枝在她头上轻轻晃动，于盛优看着这灯会里的男男女女，她们的热闹，也与她无关。

可说是无关，可偏有人来招惹她，两个风流公子带着十几个家丁，脸上挂着流里流气的笑容，靠近她，笑的猥琐：“小娘子，面具摘掉给爷看看。”

于盛优愣愣的看他，总觉得他有些面熟。

在哪见过呢？皱着眉头认真的想。

“小娘子，别害羞，本公子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于盛优抬眼，这个语气，真他妈的流氓！呃……等下，难道自己正在被调戏？居然有人会调戏她？哦，不对，居然有人敢调戏她！

“小娘子，别害怕啊，让大爷看看你的容貌。呵呵呵”

“程兄，我说这个定长的不美。”黄衣公子摇着扇子说。

“赵兄，我们一路掀了十几个丑女的面具，要是这个再不美，我这辈子都不来这破灯会了。”蓝衣公子摇头晃脑的道。

黄衣公子道：“我赌一百两，是只丑女！”

蓝衣公子道“我赌一百两，是只美女！”

原来不是调戏她，是在打赌呢！这两只无聊没事干，跑来掀人家面具，打赌她人的容貌玩儿。

“小娘子，快将面具摘下来给本少爷看看。”蓝衣公子催促道。

于盛优皱眉，啊！是他！终于想到他是谁了！

她歪头失笑：“看了你可别后悔。”

“本公子从来不做后悔的事。”蓝衣公子自信满满的道。

于盛优抬手，摘下面具，沁凉的月色下一张清秀可人的脸带着盈盈笑意露了出来。

黄衣公子抬扇轻拍手掌道：“好一个清秀佳人。赵兄这一百两在下输了。”

可蓝衣公子却没有一丝开心，瞪着大眼，指着她道：“是你！”

“可不就是我，怎么，后悔看到我？”于盛优望着他笑。

“你个恶婆娘，本公子今天定要你好看！”

“哈哈，我好怕你哦，也不知上次是谁在地上打滚求饶，那声音，我现在还记得呢。”于盛优本来心情就不好，有人送上门来给她欺负，她自然不会客气，只见她眼角尽是鄙视之色，语言也充满攻击，得瑟的让人想抽她。

“赵兄，她是谁？”

“她就是宫远修的那个毒婆娘！”

“她就是上次当街使毒害你之人？”

“就是她！今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来人，给我抓住她！”

原来！此人就是当初当街欺负宫远修，被于盛优使毒毒的满地打滚的十三皇子！

于盛优看着怒气冲冲的他，忽然觉得那是在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样，可其实，只过了一年而已。

淡然的望着蜂拥而上的众家丁，于盛优伸手入怀。

“小心她的毒药！”十三皇子大叫。

众人猛的停住不敢靠近，全惊恐的望着她，上次的深刻教训还在心中，这次不知这毒婆娘有弄出什么东西！

十三皇子躲在家丁身后还不够，还退后了十几步远，深怕被毒药波及。

于盛优在怀里摸了一会，又摸了一会，抓抓头，眨眨眼，一脸认真的望着他们道：“让你们失望了，今天上街没带药。”

十三皇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握着折扇的手“嘎达”一响，沉声道：“给我抓！”

“是！”众爪牙一哄而上。

于盛优转身就跑，好在她身手灵活，众爪牙武艺并不高强，只见十几个彪形大汉追着一个娇小的女子在灯会上到处跑着，她在人群中灵活的穿插着，上跳下窜，左蹦右翻：“哈哈哈，你抓不到，抓不到！白痴！”于盛优一边跑，一边还刺激着他们，她在夜风中仰着头大笑着奔跑，忽然觉得畅快淋漓，心中所有烦闷一时间被风吹散。

十三皇子气的脸都成了猪肝色，又累的直喘气，指着于盛优骂：“你乖乖给我抓住，本皇子就和你算了！不然我灭你九族，必叫你哭着求饶……”

狠话还未放完，就被于盛优顺手抓的一个大苹果砸在脸上：“啊！疼。”十三皇子捂着脸看着笑的好不开心的于盛又怒道：“你们死人啊！还不给我抓！”

“是！”众爪牙围追堵截，跟着她上窜下跳，过了好久好久，终于将她堵在一条巷弄里，望着她狰狞笑，死丫头！终于抓到了！

十三皇子从众爪牙身后走出来，得意的望着她道：“看你往哪跑，这次不打的你求饶……”

话还没说完，听某人一脸狗腿的望着他笑：“呵呵，十三皇子，我错了。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爷，她求饶了，还要打么？”

“打！给我往死里打！”她那是求饶么？她眼里的鄙视要是能少上一分也许他就放过她了！

于盛优看着渐渐向他逼近的十几个打手，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天！早知道会碰到这个瘟神，她今天就乖乖呆在家里不出来了。

十几个打手一哄而上，于盛优摆好架势防卫，可她毕竟是花拳绣腿，手上又没有武器防身，没一刻钟便落了下风，于盛优险险侧身躲过一个飞脚，却被赢面而来的虎拳生生击中右下巴，身子顿时飞了出去，跌在地上狼狈的滚了两个圈，嘴里一阵血腥的味道，抬手擦了一下，鲜血在手背上晕染一片。

她还未起身，两个男人伸着大脚踹过来，于盛优本能的抱住头等着被胖揍一顿，可是…等了一会，意料之中的拳脚并没有像雨点一般的落下来，她疑惑的抬眼，望去，只见眼前站了三个男子，两个像是护卫一样的男子，穿着深蓝色的布衣挡在前面，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蹲在她身边，轻笑的望着她：“姑娘，你没事吧？”

于盛优转回目光望向他，呼吸瞬间停住，天！多么美丽多么妖孽多么只因天上有的美男子啊！只见此男子面容邪美，身形瘦削，媚眸沉墨，锋眉若剑，右眼角那颗泪痣更添慵懒之色，真是说不尽的风情，道不尽的邪气，让人心中不由赞叹不已。

“姑娘？”男子轻皱眉头担心的望着她。

“没…没事。”于盛优有些结巴，天！他皱眉的样子好性感！好漂亮！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人，她美男也算是见过无数的了，最美的两个就是二师兄和宫远涵，可这个男人，比起他们二人的美貌，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眼睛就像是浩瀚的星海那么美丽，让你一望进去就忘了言语。

男子伸出手去扶于盛优，于盛优的眼神又集中在他的手上，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于盛优呆愣愣的让他扶起来，男子对面前十三皇子的叫嚣不理不睬，好像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样，扶着于盛优淡定的走出包围圈，啊？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让？

没有人让啊！上来阻止他们走的人全被男子的两名护卫一刀干掉！那刀法快恨准！一见就知是武林高手。

此男子身份定不单纯！

于盛优呆愣着让他扶着走近花灯街，那里还是灯火通明，人潮攒动，热闹非凡。

鼎沸的人声将于盛优拉回神来，她挣开他的手臂，望着他的绝世容颜轻声道谢。

“谢谢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而已。”男子望着她微微一笑，在五彩的花灯下，更显倾城，周围的人，不论是男女老少都被他的笑容吸住目光，久久无法回神。

于盛优被他的望得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抓抓头，将挂在腰上的面具解了下来：“这个给你带。”

男子挑眉问：“为何要我带面具？我并未娶妻。”

此话一出，周围传来一阵激动的抽气声，路边原本因为害羞而带上面具的女子，纷纷偷偷的摘下脸上的面具，红着脸庞望着他，一幅看我看我快看我的样子。

于盛优红着脸笑：“带上吧，你快引起交通堵塞了。”

“你不喜欢别人看我？”男子接过面具，放在手上玩把着，轻瞅着她问。

“不是，我是怕引起骚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戴。”

“那面具还我。”

“不还，你已送我了。”他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不还就戴着。”于盛优无力的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女子被他的笑容吸引着走不动路。

男子邪魅一笑，眉眼弯弯，眼角的泪字就像发着光芒一样，他轻声道：“你还是不喜欢别人看我？对么？”

“好，好！就算是吧。”于盛优避开他的眼神，胡乱的点头。这家伙，笑起来就是一个迷惑人心的妖孽！

“那我戴了，你得为我负责。”男子眼角闪过一丝精光，轻笑的带在脸上，一张色彩鲜艳的鬼谱面具，将他的绝世容颜遮住。

负责？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暧昧啊？

“你想要我怎么负责。”于盛优摸着下巴奇怪的看他。

“本来我未娶妻，原本想在这灯会之上找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说完他望了四周一圈，四周的女孩都红了脸，一副那个人就是我就是我的样子。

男子继续道：“可是，你让我带上面具，阻我姻缘，自然得嫁我为妻，以示负责。”

四周的女子那羞涩柔软的眼神，忽然变的如刀子一般叉向于盛优，好像若是她答应，她们就立刻扑上去将她撕掉扯掉一样。

“啊？嫁你为妻？”于盛优的脑子打结，天！她的好运来了么？一个美男，还是一个看着就有钱有势，有品有貌的美男当街向她求婚！若是以前，于盛优一定将头点断掉的答应了！

若是以前，于盛优一定二话不说就拉他去拜堂洞房！若是以前————！

啊啊啊！

“可是我已经嫁人了！”于盛优呕心的说，原来恨不相逢未嫁时是这种心情哇！嫁了人，就不能和老公以外的男人搞情况了！眼泪！

男子笑：“我不介意。”

“可我相公介意啊。”于盛优叹气。

“不说你相公，你可愿意？”

于盛优毫不犹豫的摇头：“不要。”

她早就不是以前那种见到美男就走不动路，帅哥对她放个电她就全身发软的花痴于盛优了，她现在见到美男变得极其淡定，好像他们都是路边的花朵，她却一点也不想去采摘。

“为什么不要？”男子脱下面具露出他的俊颜，沉声问：“难道你见过比我更俊美的男子么？你见过比我更风雅的男子么？你见过比我更不凡的男子么？”

男子问一句，周围的人就摇一下头。

于盛优摸着下巴紧紧皱眉。

“你怎么不说话。”男子瞪着她。

“我在想，我是不是认识你？”于盛优疑惑的看他，凑近他仔细瞅着。

“是否认识似乎不该问我，应该问问你自己的心，你若将我放心上，那自然想的起我是谁，若没有，那我告诉你又如何？”男子说完，转身离开，挥挥手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哎！我还没问你名字呢。”于盛优对着他的背影喊。

男子转身，回眸一笑，一片惊叹声此起彼伏的想起。

他垂眸，轻声倒：“我的名字，你知道的啊。”

于盛优盯着他的背影，皱眉，这家伙的感觉好熟悉！她一定认识他！一定！可为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呢？

离灯会不远的正街酒楼上，一个白衣男子独自浅酌着，酒楼里因为灯会的关系，没有什么生意，整个二楼就他一人而已，他抬手倒酒，酒倒了一半便没有了。他放下酒壶，目光眺望前灯火通明的街道默默无语，抬手将酒杯最后一点酒倒入口中，优雅起身，付钱走人。

宫家堡竹林内，一个青衣男子在月色下独自捂着剑，他的步子缓慢，剑法凌乱，他的眼神有些暗淡，他的招式没有平日一半凌厉。过了一会儿他收了剑，转身出了宫家堡。

白衣男子不知不觉走到灯会东街，像是被热闹的氛围牵引过去似的，他在街口的一个小贩手上买了一个面具带上，缓步走入灯会。

青衣男子从灯会西街进去，也随手买了一个面具，戴在脸上，缓步走近那灯火通明中。

于盛优在灯会的中心地段，独自逛着，有些无聊，却也有些有趣，她坐在小摊上吃着小吃，背对着街道，一个人吃的兴起，没注意她身后有一个优雅的白衣男子缓步走过。

她吃完小吃，又被前方的锣鼓声吸引，兴冲冲的跑去看人耍猴，她没看见一个青衣男子弯着腰，拿着小摊上一个秀气又不失可爱的簪子浅浅微笑，他觉得，她若带起来一定好看，他付了钱将它收入怀中。

她就在他身边三步远的地方看戏耍，可当他直起身，她的身影已经被人群淹没。青衣男子看了一眼人群中的上串下跳的猴子，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她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决定回家。

转身，向前走，忽然一阵夜风吹来，不知道谁家的栀子花开的那么好，香味那么浓，花香飘洒在空气里，让人心旷神怡。

于盛优顺着花香转头望去，街角有一名男子，背对着她而立，像也被花香吸引住了，他手中提着一盏美丽的水晶灯，静静的望着香味飘出的地方，他的背影挺直如松，如此熟悉，于盛优眼神一紧，心念一动，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他，让他面对着自己，抬手掀下他的面具。

夜风下，花香中，面具下的白衣男子俊美非凡，他微微一怔随后低眉浅笑：“大嫂，是你。”

他的声音有些强力压制着的疏离，就像是走在她的心尖上一样微微颤动，于盛优的心忽然漏了一拍，放开抓住他的手，双手紧紧握拳，睁大眼睛退后两步。

那么一个明眸皓齿，温润如玉让人着迷的男子…

于盛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连忙又退后两步。

“你的脸？”宫远涵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她，抬起她的下巴，眼里满是怒气的问：“是谁打了你？”

“没事。”于盛优像是被烫到一样，拍开他的手，使劲摇头，慌张的转身飞奔而去，像是身后有毒蛇猛兽追着她一样。

宫远涵双手握拳，在原地挣扎了半响，还是追了上去。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青衣男子默默的闭上眼睛，当她看见远涵的那一秒，他也看见了她，当她飞奔过去抓住远涵的时候，他却呆呆的站住了。

若……一个退不回去……一个真的看清……那……

那句话，那个决定，明明呼之欲出，他却死死不肯开口……

是夜，于盛优飞快的从灯会街冲出来，她手中紧紧握着一个面具，长发在夜空中飞扬，她跑的很急，忽然，她一个踉跄，直直的向地上扑去，身后一只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向上一提，她险险站住。

“你跑什么？”宫远涵皱眉问。

“呃…”于盛优喘着气，对啊，她跑什么？只是刚才的一瞬间，她好像是害怕了什么一样，忽然就想逃离他，可现在想想，自己也不知道害怕什么。

转头，无辜的望着他傻笑：“呵呵，我也不知道我跑什么。哈哈哈哈。”

宫远涵望着她傻笑的脸，嗤笑：“整天傻呼呼的。”

“哎，你笑了。”于盛优有些惊喜的望着他的笑颜。

宫远涵挑眉道：“我笑不是很正常么？”

“我是说你很久都没对我这么笑了，你每次都是皮笑肉不笑的。像这样！”于盛优学了一个宫远涵平时望着她温文有礼，却又有些疏离的笑容。

宫远涵轻瞪她一眼：“我笑起来有这么丑么？”

“比我也好看不到那里去。”于盛优有些兴奋，很久没有像这样和他轻松自如的交谈了，也许是月色太美，也许是灯会街外的荷花池的景色太美，今夜，就连宫远涵都变的和以前一样美好了。

“那个，你跟我说话了，是不是代表，我们已经和好了？”于盛优小心的瞅着宫远涵，满眼期盼的轻声问。

宫远涵一听这话，脸上的笑颜忽然僵了一下，于盛优紧张的望他。

只见他退开三步，温笑道：“大嫂，我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和你吵架啊。”

于盛优握紧手上的面具，仰着脸问：“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宫远涵转身看着眼前的荷花池，轻声道：“我也没有不理你。”

“骗人！你看你又开始不理我了。”于盛优有些生气的上前两步。

“这么和你解释吧。”宫远涵望着眼前的荷花池淡淡的道：“大哥病的时候，宫家的大小事务都交给我打理，宫家的老小都交给我保护，你是宫家的人，我当然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而现在大哥病好了，那些恼人的事，烦心的人，沉重的包袱，该还的还，该交的交，该丢的也就丢了。不闻不问，一身轻松，活的像以前一样逍遥自在。”

于盛优紧紧的盯着他的背影，双手紧紧握拳，沉声问：“那我算什么？恼人的事?烦心的人？还是沉重的包袱？”

夜风下，宫远涵的长发被吹的飘起，他缓缓转头，望着她问：“大嫂觉得呢？”

他不答反问：“你自己觉得，你在我心里是怎样的存在呢？”

于盛优垂下眼睛，轻轻的想，她在他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她以为，他至少和她一样，将她当做亲人，朋友…是很重要的人，那么她对他而言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觉得，我至少是你的亲人吧？”于盛优抬头，轻声道。

“亲人？”

“难道不算么？”

宫远涵沉默不语，于盛优有些着急的上前问：“真的不算么？那好歹是朋友吧？”

宫远涵忽然轻笑一下：“想知道？”

“恩。”于盛优点头，当然想知道啦。

“过来。”宫远涵招招手，于盛优走近他，宫远涵弯腰，低下头来，用自己的额头低着她的额头，屏住呼吸，轻轻的闭上眼睛，他轻声叫：“于盛优。”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他总是大嫂大嫂地叫她。

“恩？”她有些莫名的紧张，静静的等着他说话，可是他却不再言语。

他们离的很近，她忽然闻到了他的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象茶一样，清淡而悠远的香味……

过了一会，他轻轻睁开眼睛，直起上身，轻声道：“好了，我已经告诉你了。”

“呃？可是我什么也没听到！”于盛优睁大眼睛道，郁闷！他又在耍她么！

宫远涵垂下眼，轻笑，宁静而悠远：“傻瓜。”

没听到是因为你没有和我相同的心意啊……

“可恶，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可能听的到，我又不是你肚子你的蛔虫。”于盛优气鼓鼓的看他。

宫远涵笑：“你没听到？”

“没听到！没听到！”

“大哥却听到了，你可以去问问他呀。”宫远涵抬手一指。

于盛优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步远的地方，宫远修站在哪里，深深的望着她，他的神色有些慌乱，呼吸很是急促，额头上还有点点汗水，像是刚才跑的很急一样。

于盛优挑眉，几步跑上前去：“远修，你怎么也来了？”

宫远修沉默着，细细的打量她，然后忽然的，抱住她，很用力的紧紧抱住。

于盛优皱了下眉头，有些奇怪，却又有些甜蜜，干嘛忽然这么使劲抱她啊？好像害怕她要跑掉一样？

于盛优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仔细的听着，他的心脏跳的好快啊，声音也好大，他抱着她的双臂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她抬起头，担心的问：“怎么了？”

“没事。”宫远修又用力的抱了她一下，才放开她，望向对着他浅笑的白衣男子道：“二弟……”

宫远涵拢拢衣袖，笑容温雅：“大哥不必多说。如此良辰美景别浪费了才好，小弟先告辞了。”

说完他作了一个揖，转身就走，身姿潇洒优雅，毫不拖泥带水。

于盛优抓抓头，望望宫远修又望望宫远涵，然后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你刚才听到他对我说什么了么？”

宫远修望着她，她也望着宫远修。

他的神色让她有一丝迷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

“我爱你。”宫远修忽然低下头说，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非常好听。

于盛优眨眨眼睛，愣了一下，羞红了脸，娇嗔道：“你，你干嘛忽然和我说这个？”真是的，她是问他远涵刚才说了什么耶！他忽然说这个……讨厌。

“不喜欢听么？”他眼中的认真带着一丝紧张的神情忽然打动了她的心。

她有一种心跳加速，全身发烫，心里满满都是蜜意的感觉

于盛优抿抿嘴巴，红着脸笑：“也不是不喜欢，呵呵。”

晚风将她的发丝吹乱，粘在她的唇上；他为她拢好发丝，指尖微微触到她的唇，然后很自然的，他垂下了头，在她的唇边偷了一个香吻。

她的脸色更红了一些。

他的唇角也轻轻的带上了笑颜，他紧紧的拥住她，轻声道：“娘子，我们要好好的过。”

于盛优笑的满是甜蜜，她很用力的点点头道：“恩。”

第二十二章:于老爹驾到

清晨，窗外的天空还未亮，周围一片宁静，早起的鸟儿的鸣叫声显得特别的清脆。

于盛优习惯性的在宫远修舒适的怀抱中醒来，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对着她轻笑的俊眼，他的双眸晶莹剔透，沁人心扉，乌黑的长发洋洋洒洒的撒在枕头上，慵懒迷人。

这样的美色，不管看多少遍，于盛优都会一如初见时那般惊叹，她家相公真是太俊了！

忍不住扑上去抱住蹭蹭，恩，他身上还有一种好闻的味道，而且在夏天抱着他一点也不觉得热，反而凉凉的，又安全又舒服，于盛优闭着眼睛，享受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嘻嘻，记得以前远修也喜欢这么蹭她，那时他一定也是是因为喜欢她，才会这么蹭的吧。

蹭，蹭，蹭！感觉好幸福呢！

“早，娘子。”宫远修笑着的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温和的道。

“恩。早安。”于盛优笑仰着头望他，笑的可爱。

宫远修低下头来，疼爱的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起来吧。”

“恩。”于盛优抱着他点头，身子却动也不动，她将头在他胸膛蹭蹭，柔声问：“今天你要干什么？”

“今天？”宫远修想了想道：“今天呢，待会先教你一套拳法，然后去和父亲一起去拜访韩丞相，下午的话，看看家里的账目。”

“都不陪我！”于盛优撒娇的蹭着她。

宫远修忽然笑的暧昧：“我晚上陪你啊。”

“咳咳……起床起床了。”于盛优红着脸，咳了两下，放开抱着他的手，翻身下床。晚上陪她？还是算了吧，她现在还有阴影呢，只要他稍微对她做一些亲密的动作，她就觉得有很多人从不同的地方进来，然后将她的丑态看光光。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不好，三次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要是四次就是老天在恶整你！

于盛优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洗漱过后，坐在梳妆镜前梳头。晨光照在梳妆台前，忽然一道光亮一闪，将她的视线吸引过去，于盛优抬眼一看，只见首饰盒上放了一个白玉簪子，簪身纤长，细白，款型简单中不失秀丽，晨光下莹洁的毫无瑕眦。

于盛优惊喜的一把抓起簪子，爱不释手的放在手上看着。

“喜欢么？”宫远修在她身后轻声问。

于盛优使劲的点头：“你在哪买的？好漂亮。”

宫远修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拢拢她的长发，一边细细为她梳理一边答道：“昨晚在灯会上买的。”

“啧啧，真漂亮，我怎么就买不到这么好看的呢。”

“我买到不是一样么。”宫远修轻笑着放下梳子，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簪子，在她还未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给她盘好了长发，将玉簪子插了进去，他望着镜子里的清秀佳人，轻笑着赞道：“果然合适。”

“呀！你什么时候帮我梳好的？”于盛优呆怔片刻，睁大眼睛望着镜子里的宫远修道：“不行不行，我都没感觉到，你再给我梳一个。”

“别闹，时间不早了。”

“再梳一次吧！”

“真是…”

他浅笑的摇头，拿起桌子上的红木梳子，抬手，轻轻的抽掉玉簪，她的长发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她睁大眼睛，在镜子里紧紧的盯着他，他的唇角轻轻扬起，他的眼神带着柔柔的爱意，眉宇间有淡淡的光华，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晨光在他的身上打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她微微的眯着眼，温笑的看着他，女人，果然是需要人宠爱呵护的，那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温暖的连她的心尖尖都发软了。

他的抬眼，眼神在镜中与她相遇，两人静静凝视，浅浅微笑。

有一种叫幸福的花朵，在他们心尖上灿烂的绽放着。

就在这时，宫家堡大门外，三匹骏马停了下来，领头的青年男子飞身下马，上前敲门。

堡内的小厮打开门看了一眼，立刻开心的大开房门迎接道：“三少爷回来了。”

宫远夏一脸笑意，看样子心情很好，他将手上的包袱丢给小厮道：“恩，快去禀告爹爹娘亲，于神医携二弟子于盛白前来拜访。”

“是，三少爷。”

“两位，请。”宫远夏抬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他身后的两个人，露出脸来，正是于盛优的父亲于豪强和二师兄于盛白，两人同时拱手谢谢。

宫远夏领着他们到了主厅，请客入座，婢女奉上上好的香茗。

三位没坐一刻，一个身影，已经奔了进来，扑到于豪强面前欢快的叫：“爹！二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呵呵呵，我们自然是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于豪强看着眼前的女儿，恩，白白胖胖的，神色也很是愉快，看样子她在宫家，过的定是不错。

“我过的自然好呢。”于盛优喜滋滋的望着他笑：“对了，我们圣医派重建的怎么样了？”

于豪强摸摸胡子道：“已经建好了。比原来的气派多了，呵呵，这次就是特地来道谢的。”

“于神医客气，这等小事何须言谢。”一道豪迈的声音传进大厅，只见宫老爷，宫夫人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宫远修宫远涵两个兄弟。

“宫堡主，湘云公主。老夫有礼了，这谢自然要道，若这次没有宫家相救，我们圣医派就毁在奸人之手了。”

“于神医何必客气，我妻子和三个儿子的命都是您救的，无因那有果，宫家可不居功。”

“不，宫堡主你听我说，这次真要谢谢你们……”

宫堡主摆摆手道：“于神医，优儿我们宫家的媳妇，我们两家是亲家，亲人之间何来谢字一说。再谢下去可显得生疏的紧啊。”

于盛优也在一旁附和道：“爹，公公说的对呢，我们是亲人么，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啊，下次宫家倒霉的，你让师兄们过来帮忙就是了。”

“你这丫头，口没遮拦的胡说些什么？”于豪强抬手就是一个板栗下去，这丫头，怎么嫁人了也没见长进，说话还是不经过大脑。没见过这么笨的丫头！

于盛优按住被他敲的地方，郁闷的想，老爹见她就打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啊？没见过这么喜欢打人的爹！

两人互瞪一眼，当然于老爹的目光更加凶狠一点，于盛优委屈的瞪了一下就收回目光，一副我错了的样子。

宫家的人看着着父女俩忍不住笑了起来，宫远修上前道：“父亲一路幸苦，远修已命人在南苑准备好厢房让您休息。”

“好！好！”于豪强看着自己的女婿忍不住点头，哎，自己这个女婿真是没选错，想当年救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八岁的小娃娃，一个八岁的孩子，就拿着宝剑挡在母亲和两个弟弟面前，不慌不乱，不怕不退，眼神锐利的瞪着眼前几十个黑衣杀手，企图用他的一双小手保护自己的亲人。当时自己就对这个小娃娃喜欢的紧，想要收为弟子，可惜他乃宫家长子，不能拜入他人门下。

不过也还好，要是他当了自己的弟子，看清了优儿的本性，定不肯当他的女婿了。

缘分呐！缘分！

一阵寒暄过后，宫夫人亲自送于豪强去南苑休息，入了室内，几人又谈笑了一会，于盛优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忽然就想吐，忍了几次没忍住，只得捂着嘴巴跑到室外，吐了出来。

宫远修站起身来，大步走出去。

门外传来于盛优呕吐的声，和宫远修关切的问候声。

于豪强眼睛晶亮的看着门外，难道——女儿有喜了！

于盛白摸摸下巴望着门外，难道——小师妹有喜了？

宫夫人撇了一眼门外，暗暗的想，定是昨夜去夜市吃坏了肚子，转头望了眼一脸期盼的于家二人，忽然眼珠一转，轻笑道：“亲家多心了，优儿只是吃坏了肚子。”

“公主如何这么肯定？”于豪强奇怪的问。

“哎！”宫夫人失望的摇摇头：“我又何尝不希望呢，只是，他们两人至今还未圆房，何来有喜呢。”

“什么！”于豪强和于盛白都吃惊的瞪大眼！没圆房？于盛优都嫁人一年多了，还是一姑娘？

于豪强谨慎的问“这…这是为何？”

难道那宫远修有隐疾？

宫夫人摆摆手道：“不是不是，他们两个害羞。”

“害羞？”于盛白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位公主确定她说的是他家师妹么？

于世师徒对看一眼，一定是宫家的那位公子太过害羞，武艺又高强，于盛优强要多次未遂，最后失去兴趣。一定是这样。

“原来如此。”于豪强点点头，害羞嘛！不就是害羞嘛！给他来一颗颠三倒四翻江倒海丸！呵呵，你就是个圣人也让你变浪荡子！

“原来如此。”于盛白挑眉笑，害羞嘛！不就是害羞嘛！给他来颗搞七捻八欲火焚身丹！呵呵，看你还如何害羞！

宫夫人奇怪的看他们，为啥于家的人没有反应？难道真的只能本宫亲自下手？算了！本宫珍藏三十年的雪莲春酒，为了她的孙子！就贡献出来吧！

当宫远修扶着于盛优回屋的时候，抬头望了众人一眼，忽然打了一个寒碜？奇怪，为什么大家看他的眼神如此…如此…

午后，宫家南苑。

于老爹守在窗口，看见刚从书房回来的宫远修，他立刻笑意满面的对他招手“女婿啊，来，陪老夫下一盘围棋。”

宫远修抬眼望来，浅浅微笑，有礼的点头答应：“好的，岳父大人。”。

两人对坐着，中间放着棋盘，窗台上放着精致的香炉，炉子里飘散出淡而悠远的花香，宫远修静心一闻，总觉得这香味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闻过。

猜子过后，于老爹持黑子先下，宫远修持白子，两人你来我往的认真对战起来。

半响过后，两人棋力不分上下，斗的难解难分，于老爹一脸笑容，老神再再，宫远修镇定自若，目光悠远。

三局终了，宫远修分别以一目，一目半，两目之差败给于老爹。

于老爹摸着胡子哈哈大笑：“女婿棋艺不错啊，不像我家优儿，不管我如何教导她都下不来围棋，还自己用围棋发明了一个什么五子连棋。”

宫远修挑眉问：“五子连棋？”

“是啊，你不知道？”

“道没听她提起过。”

“哦，那你快回房去问问她，这五子连棋倒是有趣的紧。”于老爹狡猾的一笑，挥挥衣袖赶他出门。于豪强，江湖人称于神医，除能治百病之外，下药的功夫更是毫不含糊！

“好。”宫远修起身，虽然有些不解岳父为什么忽然赶他离开，可也没有多问。只是恭敬的行礼，然后缓步出了房间。

屋外，阳光耀眼，照在身上有些微微发热，宫远修轻轻抬手，拂去额角的汗水，缓步向前走着，才走没多久，就在长廊上碰见了二师兄于盛白，于盛白温文浅笑：“妹夫好啊。”

“二舅舅好。”宫远修笑着打招呼。

“咦？”于盛白忽然一脸惊奇的望向他身后。

宫远修抬了下眼，被他的表情吸引着往后望去，可身后的花园一片平静，什么也没有，不解的回头问：“怎么了？”

“呵呵，没事，我看错了。”于盛白弹弹衣袖，将手中的某样东西藏了起来，微笑着点头走开。

于盛白江湖人称千千白，除了骗人的功夫了得之外，下药的手法更是快到让人毫不察觉！

宫远修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歪了一下头，却没多想。

只是……这天气怎么更热了？

宫远修回到房中，房里居然空无人，想来于盛优又跑出去玩了。

刚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宫远修觉得全身发热不止，口干舌燥，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将衣领稍稍揭开了一些，绞了一个冷毛巾擦了下脸。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被敲响，宫远修打开门，只见落燕柔顺的站在屋外，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酒壶。

“大少爷，夫人让我给您送一些雪莲酒来。”

“放桌上吧。”

“是。”落燕款款的将托盘上的酒壶放在桌子上，柔声道：“这酒是刚从冰窖中起出来的，里面还有些碎冰，公子蹭着凉意喝了才好。”

宫远修点头，有些口渴的看着酒壶。

落燕低眉浅笑，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宫远修脸色已经有了淡淡的红晕，额头不时的冒出细密的汗水，全身微微发热，看了眼桌上的冰酒，嘴里干渴难耐，拿起酒杯，倒了满满一杯，吞入口中，冰凉的感觉瞬间从喉咙传到了心底，却还是无法浇熄心中的火焰。

他又倒了一杯，喝下，酒中有淡淡的雪莲的香味，很是香醇，却不知为什么他约喝越觉得热，好像喝下去的不是冰酒，而是油！

在他本意燃烧出大火的身体上有猛烈的浇上一壶油！

当落燕走到花园时，就碰到了焦急等待中的宫夫人，宫夫人低声问：“送去了么？”

“送了。”

“喝了么？”

“奴婢在门外偷偷看了会，大少爷喝了。”

“太好了！”宫夫人非常激动的传令“来人！把南苑围上！不许放任何人进去。”

宫夫人：江湖人称湘云公主，为抱孙子不折手段！当然这下药的功夫也不可小看！

“是！”身旁的程管家得令而去。

“可是…夫人。”

“恩？”

落燕偷偷瞧她一眼，玲珑剔透的她看宫夫人这幅激动的样子，猜测的想那绝对不是什么青梅酒，说不定是…想到这，她的脸微微羞红，小声道：“大少奶奶不在房内啊。”

“什么！”宫夫人的优雅体态差点没有保持住：“那那…那她去哪了？”

“奴婢不知。”

“来人！快去找大少奶奶回来，就说大少爷病了！让她赶快回房！”

“是！夫人。”手下的奴仆连忙得令奔走。

那么，在宫远修被三大春药围攻，欲火焚身之时，于盛优又在哪呢？

热闹的街头，于盛优挤在一家金华烧饼店门口等着下一炉出锅的烧饼，这家的烧饼是本城的第一大特色小吃，远近驰名，就连身在雾山的于老爹在十几年前吃过后，还念念不忘，有时还会对小辈们提起这家烧饼店的烧饼。

记得二师兄这个马屁精，有一次路过此地特地买了一些带回巫山，虽然到巫山后烧饼早就没有刚出炉的新鲜好吃，可还是把于老爹感动个要死，说什么自己随便念叨的小东西他都能记得给他买回来，直夸二师兄孝顺，将自己和二师兄一比较，然后直摇头直叹气！

一想到这事于盛优还郁闷一会呢，这爹爹来了，她一定要趁二师兄还没来买之前买回去！呵呵呵，也得让老爹享受一下自己的孝心。

没一会，烧饼出炉了。

于盛优给了钱，将一炉烧饼都买走了，这金华烧饼只有拳头半大小，用面包着梅干菜和五花肉，放在炉子里烘烤过后，吃起来很是香脆可口。

这炉烧饼她可等了一个时辰呢，于盛优眯着眼睛笑，捻起一个烧饼放在嘴里幸福吃着，然后将剩下的一大袋烧饼紧紧的抱在怀中，快步的往宫家堡走去。

回家孝顺老爹去！这一大袋烧饼给他吃掉之后，以后也会少打她几下，就算打下手也会轻点吧。

嘿嘿，眯着眼，一路小跑着，经过一个酒楼时，忽然从楼上掉下来一个精美的银杯砸在她的头上，于盛优捂着脑袋低叫一声：“噢!”

生气的抬头望着楼上：“谁啊？谁砸我？”

“呵呵。”一声轻笑从酒楼的窗台上传下来，一个身穿红色华服的男子从楼上向下望着，轻风吹起他乌黑的长发，阳光为他镀上了耀眼的光芒，灿烂而又明亮。

于盛优微微眯起眼睛才看清他的面容，俊秀妖艳，美貌非凡的男子。

“是你。”于盛优脱口而出。

此人正是当晚救了于盛优的美貌男子。

男子扬唇一笑，对她轻轻招手，让她上去。

于盛优眼珠转了转，捡起银杯，没有犹豫的走了上去，她总觉得这个男子身上有她熟悉的感觉。

上了二层，楼上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他一人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她上楼的方向浅浅而笑，白净无暇的脸上，那颗惹眼的泪痣透出邪魅的味道。

于盛优走过去，将酒杯放在他面前道：“呐，给你杯子。”

男子笑，拿起酒杯，银色的酒杯在苍白的指尖闪闪发亮，异常的美丽。

于盛优呆呆的看着他手里的酒杯，自己刚才拿起来的时候没觉得好看啊，怎么一到他手里立刻就美丽三分呢！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道：“坐啊。”

“哦。”于盛优回神，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酒桌上只有一壶酒几样精致的小菜，她抬头问：“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男子笑，望着于盛优怀里的布包问：“金华烧饼。东街的。对吧？”

“哎！你怎么知道？”她连布包都没打开呢。

“我一闻这味我就知道。”

“你也喜欢吃这个么？”

“恩！特别喜欢。”男子歪着头笑。

“那…那我请你吃吧。”于盛优大方的拿出布包，解开放在桌上，反正她买的多，足足买了一炉，二十人份的呢，请他吃一点没事，再说，看他这么瘦也吃不了几个。

“真的请我吃？”男子眼睛一亮，很是开心。

“恩。”于盛优笑着点头。

男子笑着捻起一块烧饼吃了起来，动作很是优雅，吃的也很慢，细嚼慢咽的。

啊，身为美男连吃东西都这么赏心悦目，真好啊。于盛优笑着看他。

可是…可是…

一刻钟后，于盛优开始笑不出来了，这家伙已经吃掉了她打算分给仆人的烧饼。

又过了一刻钟，完了…分给远夏的份也给吃了。

啊啊啊！婆婆的份也给吃了….

别！别再吃了！那是远涵的份了！

于盛优双手紧握，两眼瞪大——不要啊！看着最后一个烧饼落入他的口中，于盛优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他一个人…居然吃了她排队排了一下午才买到的烧饼！

他一个人…在不到半个时辰就吃了二十人分量的烧饼！而且还是动作斯文，吃相极其好看的吃掉了！他…他…他也太能吃了吧！

“啊！抱歉，我一吃金华烧饼就停不下来。呵呵呵，真好吃。”男子笑的一脸满足。

于盛优嘴角抽搐的看他：“你喜欢吃就好。呵呵，喜欢吃就好。”

这么能吃的人她只见过一个…

不，不可能，那个人就是塞回娘胎重新出来，也长不成这样。

那个人，就算把全身的肉都割掉，骨架也是他的三倍大！

那个人脸上也有痣，可是那个人的痣上还有一根看着就恶心的毛！

可是…“胖子！”于盛优忽然这样叫了出来！

男子愣住，抬眼望她，有些惊讶。

于盛优也回望着他，眼底都是探寻。

真的是他么？

男子低头轻笑，刚要说话。

“大少奶奶！”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

于盛优转头望去。

只见宫家的小厮在楼下大叫：“大少爷病重，夫人叫你马上回堡！”

“什么！”于盛优猛的站起来：“远修病了？”

“是啊！大少奶奶，你快回去吧。”

于盛优一脚踏上板凳，一个翻身就飞下二楼，施展轻功向宫家飞奔而去。

酒楼上的男子，慢慢的垂下眼，紧紧握住手中的酒杯，忽然抬起头来，猛的将桌子掀翻，怒吼一声：“可恶！”

当于盛优气喘嘘嘘的回到宫家，打开房门后，房间里居然乱成一团。

“远修？”于盛优直奔里屋，只见宫远修躺在床上，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远修！”于盛优快步走近他，站在床边一看，只见床上的男子满脸通红，衣领被拉至胸口，胸前的肌肤泛着粉红色的光泽，额头上布满了点点汗珠，那样子简直性感的要死！

那样子！简直在邀请你赶快扑倒他！扑倒他！

天！这哪里是生病！这分明是被人下了药！

闻一闻这味道，还不止中了一种！恩，有颠三倒四翻江倒海这款应该是老爹下的，还有无色无味的搞七捻八欲火焚身！下手这么狠，一定是二师兄！还有淡淡的酒味，这味道至少是二十年的春酒。得！她知道是谁送来的了。

搞什么啊！这些人，也不怕这么多春药再把他吃傻了！

于盛优转身想去拿药箱，为他解毒，可刚走一步，手就被紧紧抓着，他手上的温度烫的吓人，于盛优回头望他，他的眼睛通红，用力的望进她的眼里，直达她的心底，让她微微颤抖。

“娘子……”他低哑的声音，迷醉的眼神，俊秀通红的脸庞，天！于盛优的脑子瞬间死机！

这样的宫远修，对女人的电死率高达百分之百！

当于盛优脑部重启之后，她已经被他压在身下，于盛优舔舔嘴角，紧张的说：“远修，冷静！我去给你拿解药！”

“解药？”

于盛优红着脸，望着他点头。

宫远修噗嗤一笑，特别灿烂，那一瞬间于盛优似乎看见了原来的宫远修，闪亮清澈的眼睛，灿如朝阳的笑颜。于盛优愣愣的看他，他抱住她，轻蹭她的脖颈，像以前一样的蹭的她全身火热。

“娘子，你变了。”

“呃…啊？我变了？”于盛优指着自己问。

宫远修点点头。

“怎么变了？”于盛优皱眉问。

宫远修好笑的瞅着她道：“若是以前，我这样躺在床上，你一定会扑过来。”

于盛优的脸刷的一下和火山爆发一样的红了起来，自己以前扑倒他的记忆刷刷的闯进脑子，啊啊啊啊！好丢人！

“以前，以前…以前你很…诱人…”于盛优扯起被子，挡住自己通红的脸颊，小声辩解。对！不是自己的错，是人见到那样的小白兔的宫远修都会冲过去扑倒的！

“那…我现在不诱人么？”宫远修将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声音里有一丝苦恼。

于盛优连耳朵尖都红了，她紧张的抓着被子，瞟他一眼道：“当然也诱人。”而且是相当诱人！

“那你怎么不扑上来？你不爱我了么？娘子？”他的额头抵着她的，他的脸离她只有一厘米进，他说话的时候他的气息温温的打在她的脸上，那语调，诱人心慌。

于盛优紧张的抿了下嘴，又添了下娇嫩的嘴唇，宫远修眼神一紧，又靠近她半分，轻轻的伸出舌头在她嘴唇上来回轻舔着，于盛优睁大眼，愣愣的任他吻着，他的火热的大手紧紧的抱住她，让他们的胸膛紧紧的密合在一起，一只手从她的后背绕过去，紧紧的按住她的头，不让她有一丝逃走的机会，一个如火一般的深吻，和以往孩子般的亲吻不同，这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纠缠，碰撞，于盛优的眼神越来越朦胧，睁大的眼睛，也慢慢的闭了起来。他像是吻不够一样，一次次的缠上来，热烈的吻着她。

过了好久，他才放开她，可他的嘴唇还是不愿离开她的，就这么轻轻靠在上面。

于盛优气喘吁吁的眯着眼看他，已经被吻的神魂颠倒了。

“娘子的嘴唇好甜。”宫远修轻声道。

“啊？”

“甜的我一直想吻你，我傻的时候就想这样吻你，像这样轻抚你，像这样宠爱你。”他一边说着，火热的双手也未闲着，于盛优的衣服早已不知合适被他脱了个干净，他的双手轻柔的在她身上抚摸着，他的嘴唇，一点一点的吻着她的肌肤，由上到下，她再也忍不住轻叫出声。

“啊…别…”于盛优喘息的抓住他的手。

“怎么？你不愿意？”宫远修抬头望着她，俊脸上微有怒色，他的眼里有及其压抑着的欲火。

于盛优红着脸，娇喘着道：“不…不是，我怕..”

“怕什么？”

“我…”于盛优不安的瞟了眼门，又瞟了一眼窗，继续道：“我怕有人进来。”

宫远修抬起身，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道：“这次谁敢进来，我灭他全家。”

“唔”嘴再次被封住，这一次，她终于成为了真正的女人，成了他真正的妻子……

当于盛优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的下午，她动了动身体，全身就像是散架了一样，酸的她直皱眉。

“唔……疼。”她忍不住低咛一声。

“娘子，你醒了？”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于盛优皱着眉头看去，讨厌，没见她全身疼么，他还这么开心做什么？

“我……”一句话还没说，她就彻底愣住了……

面前躺着的男人，有一张好灿烂的笑脸，一双清澈的如山泉一般的眼睛……

“娘子！嘻嘻！”宫远修的笑脸纯真犹如朝阳，他伸出双手，将于盛优紧紧抱在怀里，开心的使劲蹭着：“娘子抱抱！”

于盛优全身僵硬，满面痴呆，石化…石化…石化……

“娘子，娘子！娘子？”宫远修放开石化中的于盛优，睁着大眼睛，委屈的望着她，眼里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轻轻歪头，吸吸鼻子，瘪着嘴巴，用软软的特委屈的声音问：“娘子…你怎么不理我？”

于盛优的眼珠僵硬的转动了一下，愣愣的望向宫远修，然后使劲的摇头，崩溃的大叫：“啊——啊啊啊！！”

如此可怕的尖叫声彻响整个宫家堡，南苑外面的人都纷纷奇怪的对望，是谁啊？叫的这么恐怖？

宫家南苑：

于氏师徒对望一眼。

于盛白望向窗外：“师父，这是小师妹的声音。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于老爹摸着胡子，皱着眉头道：“不知道她又做了什么怪。”

“要不要过去看看？”

“人家夫妻二人在闺房之中，你我两个大男人如能进去？”

“也是。”于盛白点点头，那就不管她了，反正师妹一向一惊一乍的，料想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宫家北苑：

“二哥，你有没听见什么声音？好像大嫂在叫？”宫远夏竖着耳朵凝神听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宫远涵望着眼前的棋盘，落下一颗白子，将白子中间围住的一片黑子全部提走，淡然道：“三弟，你又输了。”

“啊！二哥！你刚才下了哪一步？”宫远夏望着棋盘叫：“我没看见！你是不是赖皮了？重来重来！”

宫远涵温笑的看他：“重来一百遍，你的命运也是一样。”

“可恶！我今天一定要赢你一局！”宫远夏利落的收拾棋盘，一副再杀一场的模样。

宫远涵抬手，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香茗，望向窗外，眼神幽幽暗暗，看不真切。

这边厢房里，宫远修手足无措的望着陷入癫狂是于盛优，看着看着，像是明白了什么原因，眼里的泪水‘吧嗒吧嗒’的一下子就掉了出来：“娘子…你怎么了？你不要远修了么？”

于盛优抬眼望他，那熟悉的眼神，却生生的表情，让自己无法拒绝的声音，啊啊啊啊啊！混乱了！好可爱啊！好可爱的远修！

这个远修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想着的远修么？这个远修不就是自己认为最爱的男子么？

不要他？怎么会不要呢？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呢？

啊啊啊啊！自己真是一个矛盾的女人啊！傻的时候想他好！好的时候想他傻！傻了又想他好！啊啊啊！她有病么！她真是一个不知满足的矛盾女人！！

“不是，我绝对不是不要你，我是一时不适应。”于盛优擦擦额头上的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我还没有适应！”

“适应什么？”宫远修眨着眼睛看他。

于盛优苦笑着道：“当然是适应你的变化！”

宫远修挑挑眉，有些听不懂娘子说什么，不过：“娘子！远修好想你哦！”

宫远修一把扑过去，抱住她使劲蹭蹭，娘子好香香，娘子好软软！么么么！

于盛优僵硬的躺在床上，被扑被蹭被么么！

晚饭时间，饭厅主位上宫老爷的酷脸依旧冷峻，只是眼里有一丝柔柔的光芒，顺着他的眼望向宫夫人，只见她满面笑容的举杯敬了于老爹一杯，于老爹摸着胡子乐呵呵的举杯喝下，下手处宫远涵浅笑轻言的和于盛白聊着什么，宫远夏在一边不时的插上一句，三人相谈甚欢，举杯饮酒，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饭厅的正门外两个身影缓步走来，从身形上一看便知道是宫远修和于盛优，于盛白放下酒杯，调笑的道：“终于出来了啊。”

宫远涵低头轻笑，很是温柔。

宫远夏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对着宫远修招手：“大哥，坐这来。”

自从上次圣医派一别，他都好久没见到大哥了，正常的大哥啊，他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说一次话，喝一次酒，讨教一次武功呢！呵呵呵，他的大哥啊，他最崇拜的大哥。

“好啊！三弟。”宫远修也摇着手，乐呵呵的答应，拉着于盛优就往他的方向跑。

啊！大哥现在变的开朗了呢！宫远夏如此想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笑脸这么灿烂？灿烂的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宫远涵轻轻皱眉，望向于盛优，于盛优也正巧望向他，两人目光相遇，只一眼，宫远涵便从她的眼中得到答案，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复杂的眼神，双手在宽大的衣袖下轻轻握起。

宫远修拉着于盛优坐在宫远夏和宫远涵的中间，乐呵呵的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呵呵，远修好饿哦。要吃好多好多东西。”

餐桌上的人一阵窒息的沉默，宫夫人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转头望着于盛优，用颤抖的声音问：“他…他…”

于盛优从容的拿起筷子，给宫远修夹了一个他最爱吃的鸡屁股，抬头望向宫夫人淡定的道：“娘亲，他又傻了。”

“呃……”宫夫人一慌神，手中的酒杯“啪”的一下摔碎在地上，宫老爷冷峻如冰雕一般的脸上也出现一丝裂缝。

宫远夏“啊”的大叫一声，站了起来！他的大哥啊！他英俊潇洒威武不凡天下第一的大哥啊！他还一句话没来得及和他说，他就又傻了！

“于…于神医，快，快看看我儿，为何为何又痴傻了？”宫夫人颤抖着指着宫远修道。

“不用看了。”于盛优摆手，盯着于老爹，二师兄和宫夫人道：“我想，他是因为前天吃了三种强力春药才变傻的吧。”

“三种？”三人同时出声。

然后对看一眼，互相用眼神问：难道你也下了？

互相用眼神回答：是啊…

于老爹首先撇开眼神道：“还是让老夫先瞧瞧症状吧。”

“是啊是啊，于神医，快帮修儿看看。”宫夫人又急又内疚，眼睛都开始红了起来。

宫老爷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她眼圈里的泪水吧嗒一下就掉了出来，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也不忍心责怪她。

“公主莫急。待老夫看看。”于老爹走到宫远修身边，拉起他的手，切脉诊断起来。

餐厅里的人都安静的等待着。

过了一会，于老爹摇着头道：“奇怪。”

“于神医？”宫夫人紧张的问：“如何？”

“宫少爷的身体并无大碍啊。”

“那为何？为何又变成这般？”

于老爹摸着胡子道：“这…也许是…他对春药过敏，一吃就习惯性变成这样。”

“可有恢复的可能？”

“这还得观察一阵子，才能定论。”

观察一阵子啊？众人同时转头，望着一个人吃得正开心的宫远修，宫远修吃着吃着见大家都看着他发呆，于是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满是羞涩一笑：“大家不吃么？那远修也不吃了。嘿嘿。”

众人纷纷扭头，拿起筷子低头吃饭，天，一个男人怎么能一夜之间变的这么可爱呢？

于盛优低头叹气！哎！要命啊。

夜幕下，宫家佣人的休息室里，几个下了班的小厮围坐在一起聊着宫家刚发生的大事。

“哎，知道么？大少爷又傻了。”小厮甲一脸八卦的问。

众人纷纷点头：“知道，宫家上下谁不知道啊。”

“不知道大少爷这次又要傻多久。”

“谁能说的准呢，连于神医都没办法呢。”

“哎，你们说，是傻的大少爷好呢？还是聪明的好呢？”

不知道谁问了这么一句，众人都沉默了一会，然后有的说傻的好，傻的时候多可爱啊，还会对他笑，给他糖吃。有的说聪明的好，聪明的时候好酷，好男人，好让人崇拜！

几个人正讨论的不亦乐乎时。

“咳咳。”一声轻微的咳嗽声让众人一愣，转头看去，只见程管家黑着一张脸望着他们，众小厮纷纷住嘴，有些怕怕的看着他。

“主子的事是让你们这些下人嚼舌根的么？”程管家黑着脸教训道：“不管大少爷变成什么样，那都是你们的主子！”

众小厮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要是让上面的主子听到你们说出这种不敬之话，定有你们好看的！”程管家狠狠的瞪着他们教训道。

“小的们再也不敢了。”众小厮吓的跪下来求饶。

“每人罚一月俸禄！再有下次，直接逐出堡去。”程管家丢下一句狠话，甩着衣袖走了。

程管家皱着眉头走出下人房，心里暗暗想到，宫家的奴仆什么都好，手脚勤快，对主人忠诚，就是一点不好，嘴碎！一点小事不用一刻钟，整个宫家堡上下就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他身为主管，一定要治治这歪风邪气！

只是，这大少爷到底是傻的好，还是聪明的好，这……这还真是一个难题。

不远处，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两人正坐在池塘边乘凉，夜风轻轻的吹着他们的发丝，大少奶奶皱着眉头用食指戳着大少爷的脑袋，大少爷抱着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瞅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的表情，真是惹人心疼，果然，大少奶奶没凶一会就软了下来。大少爷一看大少奶奶不生气了，立刻换上可爱的笑容，扑过去抱住她，大少奶奶一下没接住他，被扑倒在地上，两人在草地上滚作一团，远远的就能听到两人笑闹的声音。

程管家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两人，笑眯了眼，转身，一边走一边想：哎，少爷傻不傻有什么关系呢，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不就好了么。

他刚走没两步，一个小厮跑过来禀报。

“程管家，鬼域门末一求见找大少奶奶。”

“末一？”程管家皱眉，鬼域门末一那可是江湖上排名前十的高手，平日里神出鬼没的，想见他一面难于登天，今天居然主动上门拜访，定有什么大事，可他一个男人，不找宫家几位少爷却找大少奶奶，这又为何呢？

“他可说了何事来访？”

“他没说。”小厮摇头。

程管家想了想道：“天色已晚，大少奶奶不便见客，你让他明日再来。”

“可是末一说…”小厮刚想说话，就被路过的宫远夏打断。

“末一？你说末一来了？”宫远夏有些激动。

“是的，三少爷。”

“那还不请他进来。”

“呃…是，少爷。”小厮得令，利索的跑走了。

程管家看了一眼宫远夏，只见他很是高兴的样子，自言自语道：“他不是说不来么，呵呵。”

“啧啧。”于盛优牵着宫远修走过来，调笑的望着宫远夏道：“看你开心的，小情人来见你了？”

“你这女人！怎么还是没变，一天到晚胡说八道！”宫远夏虎下脸，瞪着她道：“身为妇道人家，丈夫还没开口，你怎能出声说话。”

“啊啊。”于盛优瞟他一眼：“你管我，你身为小辈，居然这么教训嫂子！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长嫂如母么！”

“所以说你不配当我嫂子啊！”他上前一步狠狠瞪她。

“不配也当了，你就得尊敬我！”她也上前一步，瞪回去！

“娘子，三弟，别吵了，呵呵。”宫远修夹在他们中间，干笑着摆手，为什么这两个人一见面就要吵架呢？和睦相处很难么？

可惜两人谁也不给他面子，继续吵的天翻地覆，气喘吁吁，宫远修抓着脸，傻笑的站在一边看他们两吵，不时的还给于盛优擦擦汗，扇扇风。气的宫远夏的脸更是黑上几分。

“三少爷，末一到了。”小厮领着一个青年男子阔步走来，两个停止争吵，纷纷转身看去，只见那男子黑衣长衫，蓝色腰带，全身上下毫无累赘之物，只有一把宝剑在手。他面容冷峻，朗目锋眉，冰冷的眼眸如一潭沉寂的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于盛优挑眉暗暗赞叹，末一啊，真是冷酷的一如既往啊！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末一她都有一种莫名的狼血沸腾的冲动！

“末一兄，好久不见。”宫远夏原本黑着的脸，忽然变得喜上眉梢，就连声音都温柔上了几分。

于盛优看着这样的宫远夏，心里狂叫！为毛她这么激动？为毛？

末一冷冷的望了他一眼，淡淡的点了下头，酷酷的道：“我不是来找你的。”

宫远夏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不爽的问：“那你来干嘛？”

末一冰冷的视线停在了于盛优的身上，于盛优指指自己的鼻子，傻傻的问：“找我？”

末一点头。

于盛优挑眉：“找我干嘛？”

末一问：“我们门主最近可有找过你？”

“你说胖子？”于盛优想了想道：“没见过。”

“真的没有？”末一冷冷的看着她：“仔细想想。”

“恩…”于盛优双手抱胸，闭着眼睛使劲的想：“你要是说原来的胖子的话，我真没见到，但是你要是说和胖子感觉比较像的人的话…倒是有一个！”

“他是什么样的？”末一眼神一紧，沉声问道。

“唔，很瘦，很漂亮，这里有一颗痣。”于盛优指着脸颊如实答道。

“果然……该死！他果然做了！”末一原本冷酷的脸色更加阴霾，他看向于盛优的眼神变得极度复杂！

“怎么了？”于盛优歪头，奇怪的问。

末一没说话，垂下眼，全身绷得紧紧的，忽然他抬起头，拔起宝剑，直直的向于盛优刺来！

两人本就只有五步之距，末一又是使剑高手，这一剑不止宫远夏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宫远修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于盛优更是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心窝猛然一凉，一阵剧痛后，呼吸顿时困难，咳嗽两声，嘴里鲜血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

她不敢相信的低下头，愣愣的望着那穿胸而过的宝剑，傻傻的抬起眼，看见的只有末一那双冰冷而又充满杀气的眼睛。

宫远修暴怒抬手，大吼一声，全力一掌，将末一打飞出去，于盛优失去支撑，直直的向后软倒……

第二十三章:无法放弃的爱

疼是于盛优现在唯一的感觉，全身像是给装进一个箱子里，动也不能动，只有被刺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着，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得罪末一了，这家伙一声不响的就拿剑刺她，刺她也就算了，还给刺中了。

“娘子，娘子！醒醒！”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她在空中乱舞的手，紧紧的握住，大声叫：“醒醒！”

于盛优猛的睁开眼睛，呆滞的看看房间，古老的雕花木床，轻纱床帐，香软的蚕丝棉被，抬眼，望向那张英俊又熟悉的容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鼻子忽然一酸，眼圈刷的红了，特可怜的望着他叫：“远修…”

宫远修眼神一紧，心狠狠的抽痛了起来，他俯下身，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娘子不哭啊，不哭。”

“呜…呜…好可怕。”于盛优因为他的一句安慰，瞬间哭了出来，豆大的泪珠啪啦啪啦往下落，天，她刚才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太可怕了。

“不怕，不怕，远修在啊，远修给你打走坏人。”宫远修抱着她，一只手笨拙的拍着她的背，一只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一脸心疼的哄着她。

“哎哎，你们两个，不能这么抱着。”一直站在床边的于盛白走过来，残忍的分开他们俩：“小师妹，注意你的伤口。”

“伤口？”于盛优愣了一下，然后捂着伤口，疼的整个脸都皱在一起，低声嚷：“好疼。”

可恶，他不说她都忘记了，一说就疼的不行。

“很疼么？远修给你揉揉。”宫远修看她疼的不行，倾身上前，将手放在她的伤口上，轻轻的揉了一下。

于盛优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拜托！这是被剑刺的！不是跌的耶！天！

她含泪狠狠瞪着他，疼的说不出话来。

宫远修被她一瞪，慌忙缩回手来，可怜兮兮的望着她，眼眶红红的，一副想接近又害怕被她咬的样子。

“啧啧！看你凶的。”于盛白抬手轻敲她的脑袋，好笑的道：“他娶了你也是倒霉。”

“很倒霉么？”于盛优瞪着宫远修问。

宫远修使劲摇头。

于盛优得意的望着于盛白，看！他说不倒霉。

于盛白看着她小人得志的嘴脸，好笑的摇头：“师父的回魂丹真是神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醒来还和没事一样的。”

“谁说没事，我心口疼着呢。”于盛优靠在床头，不爽的瞪着他问：“你说，末一为什么要杀我？”

“杀你？”于盛白笑着摇头：“他若想杀你，剑锋应该再上半寸，那样，即使是师父也救不了你。”

“那他干什么？”于盛优瞪着他问：“好玩么？”

于盛白叹气：“他只是一时生气，并非真心想要杀你……”

“不管是真心，还是无意，末一在宫家堡杀人行凶，那是众人亲眼所见的事实。”门外一人缓步走来，儒雅的容颜，温柔的笑容，他淡淡的道：“白兄不必为他多做解释。”

“二公子。”于盛白笑：“小师妹既然已经平安无事，为兄就和你讨个面子，放末一一马如何。”

“白兄客气了。”宫远涵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经地义，不是我不放过他，是我国律法不能容忍他。”

“哈哈哈，二公子真会说笑。”

“你若认为这是笑话，那就笑笑吧。”

两人含笑对看着，谁也不让谁。

“那个……你们两个。”于盛优绞着手指，小心的打断对视中的两人道：“谁能告诉我这个当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种小事大嫂不用知道。”宫远涵收回视线，望着于盛优温柔一笑：“你只要好好养伤就行了。”

于盛优看着他的笑容，艰难的吞了下口水，晕…他笑的好温柔，远涵笑的越是温柔的时候越是不能得罪他，逆反他，不然你就会死的很惨很惨很惨！

“她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叔子做主吧。”于盛白挑眉，望着于盛优眯眼笑道：“小师妹你一定很想知道哦？”

靠！二师兄眯着眼笑哦！天啦，要知道二师兄一旦对着你眯着眼睛笑，你要是敢不听他的你就死定了，死定了！

于盛优咬着手指，怕怕的看看左边的人，那人温柔的望着她，轻轻的微笑，善良的光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刺的人睁不开双目，可她深刻的了解他这张美丽脸下的恐怖因子！

再看右边，那人亲切的望着她，友好的微笑，俊美出尘，全身上下同样满是善良的光芒，于盛优默默的扭过头！这边这个也很恐怖的啊！一想到得罪他的后果，她就全身疼。

“大嫂？”

“小师妹？”

两人的笑容越发迷人。

于盛优咬着手指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一个是相处十年就被欺压了十年的二师兄，一个是相处一年就被欺压一年，并且今后将要相处一辈子的小叔子！

“我觉得…恩…既然远涵说是小事…那我…”

“恩？”于盛白挑眉望她。

于盛优吞了一口口水，话锋一转：“我是说，其实知道也….”

“哦？”宫远涵轻轻瞅着她。

于盛优慌忙撇过眼神，不敢于他对视，眼珠一转，灵光一闪：“哎呦！我的伤口好疼啊！”

“娘子，你没事吧。”宫远修紧张的望着她。

于盛优偷偷的瞅了眼三人担心的表情，捂着伤口直嚷嚷：“好疼，好疼，伤口裂开了。”

“很疼么？”于盛白上前一步：“我看看。”

“不行，你是男人。”于盛优使劲摇头。

于盛白噗的笑出来：“哈哈哈，小师妹，你啊，还是没变，从小你只要一在我面前装病，就会用这个理由搪塞我。”

“我……我没有装，我真的很疼么。”于盛优红着脸瞪他。

“小丫头。”于盛白宠爱的在她头上揉了两下，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这次吃了苦，可是末一好歹是我家奴，二师兄和你讨个面子，让他死个痛快可好？”

“啊？死个痛快？”于盛优惊道：“我又没要他死。”

“你确没要他死。”于盛白瞟了一眼宫远涵道：“可二少爷那些手段，道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那个……远涵啊……”于盛优讨好的望着远涵，求情的话还未说出口。

却见宫远涵扬唇一笑，温文尔雅：“大嫂不必多言，远涵知你心软，不忍责罚于他，可末一胆敢在宫家行凶，就必须得付出代价，若不能杀鸡儆猴，以儆效尤，我们宫家岂不是让人笑话？何况，对末一的处罚，不止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树立宫家堡的威严。”

“呃…….”于盛优尴尬的望回于盛白，这事她可帮不上忙！人家远涵掐死末一又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宫家的威严！末一敢在宫家拔剑，本来就是找死的行为，远涵要是不收拾收拾他，确实说不过去。

于盛白理理衣袖，淡淡的望着宫远涵道：“我并非要您放了他，只是想请二少爷给他一个痛快而已。”

宫远涵笑：“没杀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于盛优抓抓头，有些烦躁的问：“远涵，末一到底为什么要杀我？”

宫远涵望着她道：“只是迁怒。”

“迁怒？”

宫远涵点头：“前些日子，鬼域门门主爱得御书练功之时，忽然走火入魔，现在武艺全失，命不久已。”

“你…你是说胖子命不久已？”于盛优心下一凉，激动的抓住他的衣袖问。

宫远涵轻轻点头。

原来，爱得御书的魔球功已经练到第七重，鬼域门历代门主最多也就练到第七重，因为第八重太过凶险，练过了自然天下无敌，可要练不过，不但之前练的全部白费，说不准还得搭上一条命。而爱得御书本就是一等一的高手，若说天下还有谁能打得赢他，那就只有一个宫远修了。

在他心里，输给谁都不能输给他，所以他下定决定，不顾众人阻止，非要挑战这第八重神功。

而末一，一直被爱得御书留在圣医派帮忙，当他回到鬼域门的时候，爱得御书已经闭关一月有余，门众都担心门主出事，见末一回来，纷纷请末一进关内一探究竟，末一入关一看，里面却早已人去楼空。

末一心下一沉，料想事情不妙，若门主魔功大成绝对不会不声不响失踪，至于他去了哪，末一低头一想便知道。

当他到了宫家，见了于盛优，一问之下，就知道爱得御书练功失败，一想到爱得御书会死，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他自小便被父母抛弃，是爱的御书救他一命，留在身边，培养他成才，待他如兄弟一般，他对末一来说，是主子，是恩人，是他值得以命报答之人！

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若门主不是喜欢上她，非要赢过宫远修，也不会去练那第八重，也就不会失去武功，失去生命！

当时的他想也没想，巨大的愤怒于怨恨冲刺了他的双眸，他是杀手，解决障碍的办法就只有一个！杀掉！

杀掉她，为门主报仇！杀掉她，为门主陪葬！

“这是我的错？”于盛优沉声问：“这是我的错么？我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

“小师妹，你忘了么？”于盛白皱眉问：“小时候你很喜欢他的啊，还天天吵着要当他的老婆呢。”

“啊？”有这种事？

话说爱得御书小的时候是一个非常胆小而且很没自信的孩子，小的时候的爱得御书非常的依赖哥哥于盛白，在整个鬼域门里，他只和于盛白玩，什么事也都只和于盛白说，他八岁那年，于盛白被传染上严重的瘟疫，鬼域门主不得已将他丢进沙漠，任凭他自生自灭。

当时大家都认为于盛白死了，没有人再敢在鬼域门提于盛白的名字，因为那是门主心中最大的痛。

小爱得御书更是因为哥哥的离去，伤心了很久，人也变得更加沉默。

自此之后，他一个人在鬼域城堡过了两年孤独的童年，爱得御书十岁开始练魔球功，从一个粉调玉琢的漂亮小男孩，变成了一个圆圆的小球球。

十一岁那年，父母相续去世，爱得御书继承了门主之位，成了鬼域门的小主人，他住在安静的城堡里，拥有最大的权利，忠诚的奴仆，无尽的财富，可他却开心不起来，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城墙上，像孤独的小王子，望着无边无际的风沙戈壁，心中空荡荡，有一种强烈的想哭的欲望…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忽然有一天，他听人说起自己哥哥于盛白居然没死，人就在雾山，这一消息像是流星一样，瞬间照亮了爱得御书一片漆黑的心灵，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本能的冲出堡去，寻找他的哥哥，他唯一的亲人。

十二岁的爱得御书，已经比同龄的孩子胖出五六倍有余，这样的孩子一冲动之下，闯入江湖，没钱，没见过世面，不用多说也知道，他吃了很多苦。

当他千辛万苦走到雾山下小村子的时候，已是傍晚，他经疲惫不堪，浑身狼狈，像是一个移动着的黑蛋蛋。

村子里的孩子们吃过晚饭，聚集在村口玩耍，他们哪见过爱得御书这么胖的孩子啊，当他走进村的时候，孩子们都围着，稀奇的看着他。

“嘿！快看！快看！这人怎么这么胖啊！”

“呀呀，他是猪八戒转世了么？”

“哈哈哈哈，猪八戒也没他胖呢。”

“好丑哦！你看他脸上还有毛！”

“哇——太恶心了！”

孩子的话是天真的，却也是伤人的。

爱得御书本来就饿的难受，还被这么多孩子笑话，骂他是胖子，骂他很丑，这话他一路上听过无数遍，他一直以胖是美，以胖为荣，现在忽然来到一个瘦人的世界，大家都这么排斥他，这让他的审美观渐渐崩溃，颠覆！

看着孩子们大笑的嘴脸，胖子生气的喊：“你们才丑呢！你们丑！你们这么瘦！你们好丑！”

“他说我们丑。”一个小男孩生气的推他一把：“你长的和猪妖一样还敢说我们丑！”

“你们就是丑！你们长的和猴妖一样！”爱得御书不甘示弱的回推了一把。

爱得御书本就学武，力气比一般孩子大上好多倍，一推之下就把男孩推倒在地，跌的头破血流。

“他打我！他打我！猪妖打人了！”小男孩赖在地上使劲哭着，其它的孩子生气了，纷纷从地上捡起石头，木棍，对着他打。

“坏人！”

“打死你！”

“猪妖！”

“把他打进猪圈里，和二毛家猪关一起！”

十几个孩子一起拿着棍子打他，爱得御书武功虽然比他们好很多倍，却因为好几天没吃东西，根本就没什么力气，抵抗了一下，就被他们打倒在地上，被孩子们恶作剧的用绳子捆起来，将他丢进猪圈里。

“哈哈哈！猪妖就要和猪在一起。”孩子们站在猪圈外哈哈大笑着。

爱得御书很可怜的缩着身体，默默的睁着眼睛，早就没有力气挣扎。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个软软的声音传来。

“小优，你看你看，我们抓了一只猪妖。”男孩们像献宝一样的指着爱得御书给她看。

那时的爱得御书躺在满是猪粪的泥泞里，脸上鼻青脸肿血泪纵横，身上更是散发出恶心的臭味，真是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那时的于盛优7岁，漂亮的瓜子脸，雪白的皮肤，灵动的大眼，晚霞的红光照耀在她的粉红色纱裙上，像是为她按上了一双精灵的翅膀，说有多漂亮就有多漂亮。

那是爱得御书第一次见到于盛优，他逆着光看她，就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那个漂亮的人儿好奇的望着他，在她纯洁的眼神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偷偷的缩了缩手脚。

“你们真过分，怎么能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呢？”小优轻轻皱眉，不高兴的望着他们。男孩们不敢做声，在雾山，于盛优的父亲，是像神一样的存在，没有人敢不尊敬他们圣医派的人，何况是圣医派的大小姐呢。

“他是坏人，他把我的头都打破了。”一开始被推倒的男孩指着脑袋说。

小优撇了一眼道：“只是擦破皮而已么，你们看你们把人家打成什么样。”

孩子们看了一眼被捆着丢在猪圈里的爱得御书，有些内疚的抓头反省，他们好像是有些太过分了。

小优推开人群，打开猪圈走进去。

“小优，里面脏。”孩子们纷纷叫到。

小优不在乎的走到小爱得御书面前，蹲下身，干净漂亮的粉色纱裙铺在了地上，染上了腥臭的泥土，她皱着眉头，水灵灵的大眼里满是关心，用软软的嗓音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就是这一句话，让爱得御书鼻子心里一酸，眼泪流了出来，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人用这么关心担忧的眼神看着他了？有多久，没有人这样轻声软语和自己说话了？

那次初见，那句话，那个瞬间，在爱得御书心里默默的记了一辈子…

后来的事很自然，小优救了小胖子，给他好吃的食物，带他去后山的山泉洗澡，为他上药疗伤。

两个人很快的熟了起来，爱得御书告诉小优自己是来找哥哥的，他的哥哥叫爱得御寒，小优想了想，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不过很热心的答应帮胖子帮他找哥哥，当时的她不知道他口中的爱得御寒就是自己的二师兄于盛白。

小优将爱得御书藏在后山，每天都会去找他玩耍，上山抓鸟采药，下水摸鱼抓虾，爱得御书从小就很能干，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很好，他每次都能抓最多的鸟，采最好的药，而小优总是满面笑容的站在一边望着他，欢快的叫他御书哥哥。

和小优在一起的爱得御书是快乐的，是幸福的，他对小优的感情越来越浓烈，空中飞的蝴蝶，地上跑的兔子，水中游的小鱼，只要是她稍稍露出欢喜之色的，他就会立刻去抓给她。只要小优一句话，他什么事都能去做。

而优也很喜欢和胖爱得御书玩，每次看见这个胖胖的，走起路来像滚动着一样的男孩，她就心情愉快，大笑不止。

当于盛白找到胖子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以后的事了，两个人早已好到难分难解了，那种小孩子的爱情，纯真的闪闪发光，动人的让人忍不住微笑。

但是，离别也是痛苦的！当鬼域门下属带走爱得御书的时候，两人哭的不可开交，爱得御书握着小优的手，和她约定，以后他一定要成为最好的男人来娶她，小优使劲的点头答应，并写下字据，交给胖子，承诺她一定等他来。

那之后…就是离别，当爱得御书御书被马车带走，小优哭着在后面追着，却怎么也追不上，爱得御书坐在马车里，将头探出窗外，哭着对她摆手，让她不要追了，他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来娶她。

小优哭泣着，看着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那之后，小优总是缠着于盛白问：

“御书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御书哥哥什么时候来娶我？”

“师兄不回家么？”

“师兄回家也带我去吧。”

小优八岁的那年夏天，她像往年一样，去后山的泉水里摸菱角吃，可惜天意弄人，小优潜水时不慎被水草缠着裸脚，无法挣脱，溺在于水中。

可尸体被打捞上来后，却忽然睁开眼，醒来后的小优失去记忆，性情大变，变得不像以前那样温柔善良，娇柔纯洁。

说到这，于盛白瞟了于盛优一眼，于盛优心虚的低下头。

于盛白叹气：“你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弟弟却记得一清二楚，总是想着来娶你，我自小和你一起，知道你看男人的眼光，弟弟那样的，你是绝对不会喜欢的，所以当时师父要将你嫁人宫家，我并未阻止，我想也许你嫁了人，他就会死心，却没想，他用情至深，总不肯放弃。”

于盛白说完，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过了一会于盛优轻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于盛白道：“不管怎么样，要先把他找出来。”

“好！我去找他。”于盛优撑着身体就想起来。

“何必去找。”宫远涵温笑，云淡风轻的道：“我已经将昨天的事传了出去，末一是他最得力的下属，他岂能不管，不用三天，他定会自己送上门来。”

于盛优听了宫远涵的话，满眼崇拜的望着他，忍不住感叹道：“远涵！你真的好厉害哦！”

宫远涵撇她一眼，并未说话，俊美的脸上却是满眼笑意，轻轻柔柔。

于盛白望了一眼宫远涵，挑眉道：“既然有宫二少这句话，那我也放心了。”宫远涵既然用末一引爱得御书出来，就说明他心里盘算着拿末一到爱得御书哪里换些好处。

想到这，他便放下心来，从怀中掏出一盒药膏递给她道：“小师妹，你好生休息，这白玉膏是给你用，每日多涂几次，伤口便不会留下疤痕。”

“恩，谢谢师兄。”于盛优接过药膏，笑着道谢。

于盛白又对宫家兄弟拱拱手，说了声告辞，便转身走出房间。

于盛白走后，于盛优和宫家两兄弟呆在房间里。

于盛优半靠在床头，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她望着床边的宫远涵道：“远涵，你别太为难末一。”

宫远涵望着她笑：“他刺了你一剑，你居然不吵着去毒死他，反而要我饶了他？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方了？”

于盛优扬起下巴，挑眉道：“我不是大方，我是可怜他，你想啊，要是我亲自去报仇，最多也就毒死他，可他落在你手里，啧啧……哎，死了都投不了胎。”

宫远涵皱着眉头看她：“在你眼里，我就是以折磨人为乐的人么？”

“呃？”难道不是么？

宫远涵的笑脸慢慢冷下来：“在你眼里，我是这么残忍的人么？”

“呃……”残忍好像不能拿来形容远涵吧。

“大嫂……”宫远涵指控地望着她，耀眼的俊容中带着一丝脆弱：“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不是，不是！”于盛优怔住，慌忙摆手，辩解道：“我就随便说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二弟不难受。”宫远修睁着大眼，一脸单纯的抬手摸摸宫远涵的头发。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抑着，变得有些低沉。

“我的意思是，我残忍，我居然想毒死他，末一交给你是对他最大的仁慈，是他最好的结局！”于盛优说完还使劲的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宫远涵垂下头，轻声问：“那么大嫂，不管我如何处置末一你都不会有意见吧？”

“完全没有意见！”于盛优使劲点头，只要他别在用那种忧伤的眼神看她，他说什么都行。

“太好了。”宫远涵抬头，满面笑容，哪里还有刚才一丝一毫的难过和委屈？

“呃？”于盛优眨眨眼，有些不适应他的变化。

“大哥，你好好照顾嫂子，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宫远涵笑着拍怕宫远修的肩膀，然后转头望着于盛优道：“大嫂，我明日再来看你。”

“哦。”于盛优傻傻的点头。

一直到宫远涵走后很久，她才反应过来，可恶，又被那小子骗了，他哪有那么脆弱，他就是残忍就是以折磨人为乐，他只是装着伤心的样子对自己说了几句话，自己就把末一的生杀大权交到他手中，而且不能对他的做法有任何异议！

天！于盛优悲愤的想，宫远涵！你就是一个妖孽！末一啊！你就自求多福吧！愿佛主保佑你，阿门！

“娘子，娘子。”宫远修伸手推了推于盛优。

于盛优转头望他：“唔？”

“我给你上药啊。”宫远修举着于盛白刚才送给她的药膏，笑的可爱。

“你会么？”于盛优有些担心的问，别到时候把她的伤口搞裂了。

“恩恩！”他使劲的点头。

“那来吧。”于盛优大义凛然的将被子掀开，一副任君蹂躏的样子。

宫远修鼓着嘴巴，一脸认真的伸出手，将于盛优的衬衣解开，胸前裹着白色的纱布，纱布的中间晕染着红褐色的血液，宫远修低着头，小心的掀开裹在她胸前的纱布，当掀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粘着纱布，一掀之下，疼的于盛优脸色煞白，惊叫一声，吓的宫远修手一抖，纱布整个的掀了下来，伤口瞬间被撕裂了开来，鲜血不住的往外流。

“啊——！”火辣辣的疼痛促使于盛优大叫一声。

“娘子，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宫远修慌乱的望着她，吓的不知所措。

“快上药！”于盛优疼的咬牙切齿，流着眼泪对他吼。

“哦。”宫远修打开药瓶，抹出药膏，涂在她的伤口上，然后拿起干净的纱布，用将伤口裹好，动作很是利落。

“很疼么？”宫远修望着于盛优苍白，满是冷汗的脸，心疼的问。

“废话，当然疼。”于盛优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嘀咕。

“远修给你呼呼。”宫远修眨着眼睛，低下头来，将嘴唇轻轻的触碰在她的伤口上，柔柔的吹了吹：“不疼不疼哦。”

“哈哈，别吹别吹，痒死了。”他一吹，她的伤口又疼又痒，推开他的脑袋，看着他一来认真又担心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揉揉他软软的头发，宫远修幸福的咪咪眼。

“远修，上来抱抱我。”于盛优抓着他衣服，柔生说道。

宫远修欢快的脱了鞋子，上床掀开被子，轻轻的将她抱在怀里，于盛优安静的靠在他怀中，默默的睁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的味道。

两人静静的相拥，过了一会，于盛优忽然出声问：“远修，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你会希望是因为我死了，还是因为我失忆了？”

“恩…”宫远修认真的想了想道：“都不希望。”

“不行，你得选一个。”

“那失忆吧。”

“我不但失忆了还嫁给别人，两个人恩恩爱爱幸福的要死，对你不理不睬，外加万分嫌弃！”于盛优仰头望着他继续问：“这样，你也希望我是失忆了么。”

宫远修张张嘴巴，想象着于盛优说的场景，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害怕，瘪瘪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用力的抱住于盛优道：“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我只是打个比方。”于盛优哄着他。

“打比方也不行。”宫远修孩子气的将脸埋在她的脖间使劲的蹭着。

“所以说，还是会希望我死了好吧。”于盛优轻声道：“与其心爱的人忘记，看她于别人恩爱，还不如认为她死了好。”

“不是哦…”宫远修埋在她的脖间，说话时的气息温温的吹着她的头发：“如果真爱的话，还是会希望你失忆的。”

“呃？”

“因为那样…至少可以看着你幸福。”

“你是这样想的么？”于盛优抬头望他。

“恩。”

于盛优烦恼的轻声叹气。

“娘子，我困了。”宫远修亲了亲于盛优的脸蛋，有些困倦的说。

“困了就睡吧。”于盛优爱怜地抚摸他

“恩，一起睡嘛。”宫远修抱着于盛优摇晃着。

“好好，一起睡。”

对于这样可爱的远修，于盛优总是没办法拒绝的，宫远修扶着她躺倒下来，然后自己也躺在她身边，大手习惯的握着她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于盛优听着他安稳的呼吸声，自己也渐渐的困了起来，她向他的怀中更靠近了一些，也闭上眼睛，缓缓进入梦乡。

在梦中，她梦见了雾山的山泉，还是那么的清澈，从上面可以看见水底的鱼儿欢乐的游着，阳光照在泉面上，磷光闪闪，刺的人一怔炫目。

于盛优站在熟悉的泉边，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当于盛优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床边，纤瘦的身体，美丽的侧脸，眼角一颗泪痣魅人夺目。

于盛优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人还在，又眨了眨，还在！

“你！你怎么在这？”于盛优指着他大声问。

爱得御书眨眨眼睛，调皮地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她的声音吵醒了宫远修，他揉揉眼睛坐起来，看看床边的爱得御书，好奇的问：“娘子，他是谁呀？”

于盛优坐了起来，对宫远修道：“远修，你帮我去厨房拿点桂花糕来好么？”

宫远修看看于盛优又看爱得御书，想了一秒秒，然后很乖的点头道：“好。我去拿。”

说完，下床穿了鞋子就跑出去。

宫远修出去以后，于盛优仔细的打量着爱得御书，他真的变的好漂亮，清俊的眉宇和二师兄很相似，深邃的双眸却比他更为闪亮，白皙的皮肤比女人细致上几分，在晨光下绽放出珍珠般莹润的光泽。微笑在他唇边轻轻晕染开，他的声音本就好听，他看人的目光带着一丝调皮，一丝邪魅，他望着你的时候好似可以一直看入你的心底。

“看够了么？”爱得御书好笑的任她打量着，好似很享受她如此着迷的目光。

“呵呵。”于盛优尴尬的扭扭手指：“你变化好大。”

爱得御书望着她问：“你喜欢我现在的容貌么？”

于盛优握了握双手，望着他绝世的容颜道：“你变的很漂亮。”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爱得御书眯着眼笑。

于盛优望着他开心的笑颜，心中微微作痛，她不愿意伤害他，真的不愿意！

可是…他的爱，她真的承受不起，也无法回报！

于盛优深吸一口气，望着他道：“小时候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我8岁的时候失足落水，和你的约定完全不记得…”

“我知道。”爱得御书望着她笑道：“你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原来，爱得御书一直通过于盛白得知优的消息，知道失忆，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他非常担心，又一次不管不顾的偷偷的跑出鬼域门来看她。

那年最冷的一天，天空洋洋洒洒的下着纷飞的白雪，地上的积雪有一尺多厚，十四岁的爱得御书再一次来到熟悉的雾山，雾山脚下的小村庄因为冬天的关系，变得格外的安静，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爱得御书走进村庄，将近半个月的路程让他又饿又累，一身风尘，他想等一会将自己打扮干净了，再去见小优。

他找了一家酒楼，上了二楼，点了些饭菜吃了起来，这时大雪还在下着，北风一吹，雪花狂乱的舞者。

爱得御寒抬眼望向窗外，只见酒楼对面坐着一个小乞丐，衣不遮体，全身颤抖的蜷缩在一起，面前放着一个破碗，渴望又绝望的望着从他面前走过的人，然而，在这个冬季，人们的善心好像也被冻住了一样，所有的人默然的打着伞从他面前走过。

爱得御寒看了他一眼，转头又吃了两口菜，看了眼桌上的食物，端起一盘薄饼，站起身来，缓步下楼，刚走出门口，刺骨的寒风，飞扬的雪花吹的他微微眯了眯眼。

当他在睁开的时候，就见远方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走近，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面容英俊，神色冰冷，稳稳撑着一把伞，他的右手牵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身穿雪裘，外面罩着紫色的披风，她一只手撑着油伞，一手紧紧的牵着少年。

爱得御书愣愣的望着女孩，一个名字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两人一步一步走进，女孩的水灵的大眼望着前方，看见了那个小乞丐，她的眼神一闪，松开少年的手，小步的跑到小乞丐面前，从披风下的包包里拿出两个雪白馒头微笑着递给小乞丐，小乞丐慌忙接过馒头，狼吞虎咽起来，小女孩微笑的看着他。

转头睁着善良的大眼望着少年问：“大师兄，他好可怜，我们把他带回家吧。”

少年冷淡的望着乞丐，抬脚就走，完全不搭理女孩。

女孩为难的看看少年又看看小乞丐，最后然后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靠在他耳边悄声道：“我家在雾山顶上，你自己来吧。”

说完，她转身往少年追去：“大师兄，等我，”

少年有些不耐烦的停住脚步，小女孩跑到一半脚一滑，直直的像少年扑去，少年稳住身型，接住女孩，小女孩很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牵起少年的手，两人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爱得御书转头，轻轻的望着于盛优道：“当时我就想，即使你失忆，可也还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天使，是我最喜欢的人，所以后见面，你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喜欢我的。原来不是啊……”

他低下头，眼里有着深沉的伤痛。

于盛优望着这样的爱得御书忽然有些想哭的冲动！这件事要怎么跟他解释呢？

他太美化她了！他简直把他美化成了天使！其实，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

于盛优当时是冰山控！那时，她天天缠着于盛世，于盛世到哪她到哪，记得那天下雪，还下很大，于盛世奉师父之命下山去给村子里的一户人家看病，于盛优觉得好啊，是单独相处的好机会啊，而且天黑路滑，是个揩油的好时候！反正她就找了很多理由，跟着大师兄下山，一路上接着路滑的理由使劲的牵人家的手，有的时候还假装走累了，要人家背她抱她！反正是花招耍尽，揩油无数。

在于盛优异常满足，一边奸笑着牵着于盛世的手，一边盘算着等下如何继续揩油，就在这时，路边出现了一个小乞丐！

最重要的是！是个可怜的长的很水灵的小男孩乞丐！

于盛优刷的一下，装着很善良很天使的很圣母样子，冲了上去！为的只是一个目的——从小就开始培养自己的后宫。

于盛优尴尬的抓抓脸，呵呵呵…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再看爱得御书，他还陷在那片白茫茫的大雪中，继续回忆着温柔，美丽，可爱善良的于盛优。

可事实！可事实！于盛优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还是不要告诉他事实吧！不然，他一定会先杀了她，再自杀滴！

爱得御书继续回忆，那之后，他经常偷偷溜出来，跑到圣医派去偷看于盛优，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喜欢，喜欢到不可自拔的地步，于盛优可爱也好，猥琐也好，他通通接受了！他就是喜欢！可是于盛优更本不记得他，他只能隐藏在树后偷偷看着她，于是，那时的雾山经常能看到这样一个场景，一个胖胖的球或者躲在树后，或者躲在石头后面，偷窥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笑球球也笑，小女孩生气，球球在下一秒就将惹她生气的东西摧毁！

爱得御书想到这里，忽然笑了，望着于盛优，很深情的道：“我小的时候真的很喜欢你。”

于盛优紧紧的抓着手上的被子，默默的低着头，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可她却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即使到现在，我还是很喜欢你，每天都想着你。”

“我嫁人了…”于盛优咬唇，抬起头，紧紧的盯着他一字一字的说：“我已经嫁人了！”

“我知道你嫁人了…”爱得御书美丽的眼睛满是忧伤，眉宇间有无奈，有自嘲，他用低哑的声音继续说：“可我放弃不了……”

于盛优撇过头，她无法看他的眼睛：“别说了。”

爱得御书却不理她，自顾自的说着，像是要将自己多年来的爱恋全部倾泻出来：“我知道你嫁人了，知道你不可能和我在一起，可是……我就是喜欢你。你对我生气也好，拿石头砸我也好，骂我也好，不管你怎么样，在我眼里都那么可爱，我一直很怀疑，你是不是打小就在我心里下了蛊…”

“我叫你别说了！”于盛优忽然崩溃的大声吼：“你别说了，我不配的。我真的不配你这么爱我。而且，你想我怎么办呢？和远修分开和你在一起么？我告诉你！那不可能！”

她不想伤害他，可是她一直在伤害他！她也想对他好，可是她办不到！

爱得御书沉默的看她，然后他说：“我快死了。”

他的声音总是这么的低低哑哑，透着凉凉的寂寞，撩的人想轻轻哭泣。

于盛优回望他，固执的望着他：“你骗人。”

“你知道的，我永远也不会骗你。”

于盛优瞪着他，眼泪流了出来。

“看，你还是哭了。”爱得御书望着她，眼中有那么多深深的感情,他温柔的抬手，轻轻的将她的眼泪擦去：“你不用内疚，爱你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

“我才不内疚！我一点也不内疚。”于盛优瞪着他吼，眼泪刷刷的往下掉。

“陪陪我吧。”胖子轻声道：“陪我一天，我就原谅你。原谅你忘记我，原谅你不爱我。”

已入秋天，空气中透着淡淡的萧瑟于凉意。天空很蓝，云很淡，风很轻，阳光很是灿烂，却温柔的毫不刺眼。

于盛优独自一个人坐在城外相山的八角亭里，她今日，头梳高髻，簪花带摇，浅色袍袖上衣，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紧，挂上通透的白玉玉佩，这一身明显用心装扮了一番，细细看去，还真有些素净清雅，温柔娴静的味道。

微风拂过，火红的枫叶微微拽动，亭下的小路上，一名红衣男子缓步走来，他抬起头，在火红的枫叶后，摇摇的望着她，浅浅的一笑，临着风，迎着阳光，温柔而灿烂，美丽而妖娆……

于盛优双手轻轻握住衣裙，望着他，轻轻展开笑颜，也许是因为红叶的关系，她的双颊濡染上了丝丝红晕。

他走近她，她轻轻抬头，他望着她，他的眼神深沉，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他的相碰，他抬起手来，轻轻的向她伸去，她红了脸，垂下头，紧紧握拳，却没有躲闪。

他垂下眼，浅浅一笑，轻轻拈起飘落在她发髻上的红叶，放在手指间，轻轻搓着叶子，打趣的看着她道：“来这么早？”

他约了她辰时相见，现在才卯时过半。

于盛优抬头道：“我想等你。”

她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么微薄的一些，让他早一点见到自己，少一刻等待。

爱得御书听了她的话，轻轻笑了出声来，低哑的声音里满是愉悦，枫叶轻轻攒动，沉沉叠叠，漫山火红，满心温柔。

于盛优望着他的笑颜，抬起头，扬起笑容，用轻快的声音问：“呐！你今天想到哪玩呢？”

爱得御书扬唇一笑，忽然伸手，将她横抱了起来，于盛优惊叫一声，爱得御书爽朗的笑道：“你跟我来就是了。”

“那个，我自己能走。”于盛优红着脸嚷嚷道。

“你的伤没好。我抱着你走的快。”爱得御书不理她，抱着她大步往山里走。

“你自己不也有伤在身。”

“伤的再重，也不会连老婆大人都抱不动的。”

“我不是……”那句平时脱口而出的话，今天却硬生生的被于盛优咽了下去，她摸摸鼻子，小声的嘀咕道：“算了，就给你占一次便宜。”

爱得御书呵呵的笑，没走几步，一匹白色的骏马停在哪里，马儿被栓在树上，踢着蹄子，喷着粗气，像是在催促着主人快来一样。

爱得御书将于盛优抱上马背，他自己也动作利索的上了马，双手握住缰绳，同时也将她圈在怀里，他扬唇一笑，挥动缰绳，轻喝一声，马儿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马儿跑了将近半个时辰，在相山后面的小溪边停下来，爱得御书跳下马来，很轻柔的将于盛优抱了下来，指着前方的小溪道：“你看这条小溪虽然没有雾山的山泉清澈，不过里面也有很多鱼呢。”

“鱼？”于盛优抓抓头，奇怪的看他。

爱得御书眯着眼笑：“老婆大人，我今天给你抓鱼吃吧。”

“你抓得到么？”于盛优望着小溪里游来游去的鱼儿，有些不相信的问。

“哈，你看不起我？”爱得御书不乐意，噜了噜袖子和裤腿就走下小溪，于盛优也想下河帮他，可他却让她在岸边等着，自己一个人拿着河滩上的石头，在溪水中围成一个大圈，于盛优坐在岸边，抱着膝盖，撑着脑袋看他，看他在小溪里忙碌着，他抓鱼真的很厉害，空着手，只用了一刻钟就抓了三四条鱼，他抓起来后都会把鱼丢到她的脚边，笑的和孩子一样开心。

也许，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在雾山后面的山泉里，给他的小优抓鱼，像现在一样，舍不得她做一点事，哪怕是走一步路，做一点粗活，碰一下凉水。

这样的男人，如果自己在遇到远修之前，遇到这个男人，她会心动么？即使他胖到无话可说，即使他长相奇怪，即使他性格诡异，可是，在他眼里，在他心里，你就是一个放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珍宝。

如果在遇到远修之前遇到他……

“老婆大人！接着！”

于盛优缓过神来，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只老大的鲢鱼，对着她飞过来，她啊的惊叫了一声，慌忙伸手去接，鱼在她手上猛的蹦了几下，鱼尾打在她的脸上，于盛优又叫了一声，用力的掐住鱼身，鱼奋力的挣扎着，鱼尾不停的拍在于盛优脸上，于盛优气恼的放手，鱼跌在草地上，翻跳着。

于盛优抬手，擦着脸上的水迹，气愤的指着地上的鱼道：“可恶！你居然敢打我巴掌！我掐死你！”

于盛优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鱼砸去，可鱼却又是一蹦，正好跳到半空中，又打在了于盛优的脸上，发出好大一个响声。

于盛优愣住，她…她居然被一只鱼欺负了！！

“哈哈哈哈哈。”爱得御书站在水中，看着于盛优狼狈的样子，笑弯了腰，他漂亮的眼睛笑的眯了起来，笑声爽朗。

于盛优见他笑的那么开心，揉揉自己的脸颊，也跟着他笑了。

爱得御书从小溪里走上来，拎起鱼尾，笑着教育到：“小鱼儿，小鱼儿，你看你居然敢欺负我家老婆！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你。老婆，你是想吃烤的呢？还是想吃炖的？”

于盛优皱了皱眉头，很认真的想了想道：“不管是炖还是烤都给它留了全尸，不行！太便宜它了。”

爱得御书问：“那切切红烧？”

于盛优挑眉，非常赞成的点头：“这个主意好！”

“啊红烧的话还有些难度。”爱得御书眯着眼笑：“不过难不倒我。”说完，他走到马边，拿下马背上的一个大包裹，里面有一个黑锅，有锅铲，有做菜的一些调料，还有几个地瓜和一些野味。

“哇！你都准备好了啊？好多吃的，哇！居然还有蛇，这个怎么吃啊？”于盛优望着包裹里的东西惊叹道。

“嘿嘿，你看我表现就是了，我早就想和你一起这样吃一次饭了。”爱得御书一边一脸兴奋的忙碌着，一边说：“以前，我躲在你们家后山的时候，都是这么吃饭的，你每天自己家好吃的好喝的不想吃，天天跑到山里吃我做的饭，那时我做的不好，我自己都嫌弃，你吃起来却像吃山珍海味一样，不过我现在能做的很好了。我一直想再给你做一顿……”

“你真的很喜欢我。”于盛优轻声道。

爱得御书看她，然后反应过来，点头承认：“是啊，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于盛优拿起一棵青菜，一叶一叶的掰着，望着又是搭炉灶又是杀鱼的爱得御书，轻声叹气。

这一天，他们两个配合的非常好，那些不想谈的话题全都不谈，那些不敢问的问题，全都不问。

中午，他在溪边生火做饭，菜色简单，只有几碟，她却吃的高兴，一脸称赞，他端着饭碗满面笑意，得意洋洋。

下午，他在溪边舞起剑，光影浮动，衣尾飘飘，他舞的尽兴，她看的惊艳。他收了剑，用溪边的采来的野花摆满她的裙摆，将开的最灿烂的一朵，带在她的发上，看她美丽的笑颜。

傍晚，他和她并肩坐在小溪边，看着天边的火烧云，看着抬眼渐渐落下，他满是惆怅，默默无语……

夜，有些凉。月光，皎洁而又明亮……

于盛优轻轻的握起拳头，将裙摆上的有些焉了的鲜花，轻轻拂去，她低着头，轻声道：“我要回去了。”

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远修会着急的，说不定还会哭呢。

爱得御书望着天上的明月，俊美的脸上满是茫然：“你看，天上的月亮多美，可是不管我怎么伸手，都碰不到它。”

于盛优顺着他的话，抬头望着月亮，轻声道：“它在天上，你在地上，自然够不到。”

“是啊，天上的月亮，因为在天上，我碰不到，水里的月亮，因为在水中，我也碰不到。”爱得御书说完，轻轻垂下眼，不再说话，过了好久，他才站起身来道：“我送你回去吧。”

和来的时候不一样，这次，爱得御书先上了马，让于盛优坐在他身后，策马前行的时候，冰冷的夜风直直的往他衣服里面灌，可他却丝毫不减速，一路策马，行驶到宫家堡后门才停了下来。

于盛优翻身下马，站在马下望着他，爱得御书笑道：“进去吧。”

于盛优转身，走了两步，停住，转身回头望着他道：“你…………你去雾山找我爹爹，说不定，他能治好你的。”

爱得御书望着她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于盛优往回走了两步，站在马下，仰头望着他，着急的嘱咐道：“你一定要去啊，不然…不然我会很担心的。”

爱得御书一直清朗的眼里，有了淡淡的笑意，他扬唇一笑：“骗你的！呵呵。”

“呃？”于盛优一惊，奇怪的望着他。

“你看。”爱得御书指着前方宫家堡后门的石狮子，坐在马上，气运丹田，突然发出一掌，石狮子瞬间碎裂！

“呃！！”于盛优睁大眼睛看着满地碎掉的石头。

“哈哈哈，我练成了第八重哦！”爱得御书一脸得意笑。

“什么！真的！”于盛优惊喜的望着他。

“那当然，像我这种玉树凌风，潇洒不凡，天下第一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失败呢！哈哈哈。”

爱得御书一副自恋的样子。

于盛优问：“那末一为什么说你失败了？”

“他傻呗。”

于盛有双手叉腰的大声吼：“那你说你要死了！”

“呐！我不这么说，你会好好陪我么？”爱得御书无奈的摊摊双手。

“你！你！你去死！”于盛优气的一拳打过去，却没想，爱得御书没有坐稳，一下从马上摔了下来。

于盛优吓的慌忙跑过去问：“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老婆大人，你怎么关心我是不是喜欢我啊？我就知道，我这么英俊潇洒，又比你家傻相公强一百倍有余，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他扶着被于盛优打的地方，坐在地上哈哈的笑调侃她。

“笨蛋！我再也不理你了！”于盛优气的直跺脚，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进宫家，再也没有回头望他。

当她走远了以后，爱得御书的笑脸慢慢沉下来，眼里满是寂寞，于盛白从树后走出来，低声轻叹：“你又何苦骗他。”

爱得御书苦笑了一下：“这样她才会对我无牵无挂啊。”

“这样真的好么？”

“恩。”

“你明明为她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告诉她？”他明明是为了她在练功最关键的时刻，忽然想到，自己若是瘦了，若是变成于盛优喜欢的那种美男，他却说是他自己不小心。

明明因为练武失败，武功尽失，生命垂危，他却要他帮他打碎石狮，骗她自己武功还在。

明明为她什么都愿意放弃，什么都愿意改变，什么都为了她着想，却什么也不说！

“为什么不说！”如果他将这些都说出来，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不为他感动，不记他一辈子。

“我说了呀。”爱得御书轻声道。

“说了？”

“我说了我爱她。”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便是这句我爱你…

于盛白摇头叹气，上前扶起他：“你真的是我弟弟么？既然这么喜欢就去抢啊！抢不到心，就把人抢来！我们鬼域门还拼不过宫家堡么？”

爱得御书望着于盛优消失的地方轻声的说：“哥，我没有办法。”

“唔？”

“没办法看她受一点伤，看她有一丝为难。”

于盛白摇摇头：“你比宫家那个傻子还傻！怎么有这么傻的弟弟呢！真是。”

爱得御书低下头，轻声道：“哥，我难受。”

于盛白心中一痛，抬手将自己的弟弟揽入怀中，轻轻的拍着他的背道：“乖，不想了，跟哥回圣医山，哥一定会治好你的，哥不会让你死的。”

爱得御书在于盛白温暖的怀抱里，轻轻垂下眼睛，晶莹的泪珠从眼角缓缓滑落……心沉沉的，满是说不出来的惆怅与疼痛。

他爱她，爱了十二年，

十二年……

倾尽全力的爱了，伤了，痛了……

却不曾悔过。

第二十四章:幸福的定义

于盛优直直的冲回宫家堡，她跑从后面一路跑到中庭，因为激烈的奔跑，她的伤口微微发痛，她捂着胸口的位置，缓缓的再荷花池边蹲下，冷汗细密的冒出，她皱着眉头，望着前方，紧紧的握着自己的左手，心下越发疼痛，一想到胖子，就悲从心来，她咬着牙，忍着那阵痛，死死的咬着牙，却还是忍不住，忽然对着池水大喊：“笨蛋！胖子！你这个笨蛋！你个笨蛋！呜呜——”

叫着叫着，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眼泪早已泪湿面颊，他以为她真的是白痴么？他若真的练成了功，末一又何必这么生气，他若真的练成，又怎么会被自己一拳打倒。

这么重的情，让她如何承受的起。

这么深的爱，让她怎么回馈的起。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所以她只能装作不知道，所以她只能这样掉头走掉，只能这样绝情绝意。

她也不想这样，可她不得不！

她不能给他一点希望，不能对他有一丝好，因为他的爱不属于她，她不能亵渎，他的爱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纯粹，不掺杂任何杂念，一心一意，一眸一笑，一分一秒，想的，只是如何对她好，如何更爱她而已。

他的爱，就像是清晨荷叶上的那滴露珠，纤尘不染，晶莹透亮。

这么美好的感情，属于她么？

当然不属于，这份美好的感情是属于小优的，那个停留在7岁，像天使一样的女孩。轻轻闭上眼睛，紧紧我握紧双拳，泪水慢慢滑落。

“你在哭么？”身后，温柔而熟悉的声音轻轻传来。

于盛优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她慌忙低下头去，伸手胡乱的擦擦眼泪。

“你在为爱得御书哭么？”他笑意盈盈地坐到她身边，毫不介意地上的泥土将他的白衣染脏，他歪着头望她，她低头使劲的用袖子擦着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泪。

月色下，两人肩并肩坐荷花池边，荷花池里，只有几片泛黄了的荷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荷花池边的香樟树，淡淡的吐着青丝的芬芳，皎洁的月光筛过轻摇的叶子，温柔洒在他和她的身上。

“你在为他哭么？”他又问了一遍。

于盛优揉揉鼻子，垂着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宫远涵笑了一下，发出好听的声音：“完全没有必要啊。”

“呃？”

“你不用为他哭啊。”宫远涵微笑着歪头看她，很认真的说：“他已经很幸福了。”

于盛优奇怪的望着他：“幸福？”

“身为男人，他为爱倾其所有，全力追逐，即使失败，他也已经完全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你，让你知道……”宫远涵深深的望着她道：“他爱你，很爱你，然后，让你为他烦心，为他难过，最后，还为他流泪。”

他的手指忍不住伸上前，轻轻的触碰了她面颊上晶莹的泪水，只一下，便缩回手，转过头，望着清冷的池水，幽幽的问：“这不就是幸福么？”

于盛优愣住，眼泪要掉不掉的挂在脸上，望着他，呆呆的问：“这也算幸福？”

“那，大嫂认为什么是幸福呢？和你在一起，朝朝暮暮，白头到老，就是幸福了么？”宫远涵轻轻看着池水，清俊出尘的容颜，在月光的晕染下，恍若蒙着淡淡的轻愁。

于盛优低下头，没有说话。

和她在一起？朝朝暮暮，白头到老？真是幸福么？

是啊，不管她是否爱他，都注定给不了他幸福。

想到这，于盛优长长的叹气，轻轻皱眉，又一次低低的哭了起来：“呜呜，胖子真的好可怜……为什么他要爱这么深呢？为什么他要爱这么真呢？”

“大嫂，有的时候，爱情，其实是一个人的事情。”宫远涵轻轻的说着，伸手入怀，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给她：“你的一生已经选择了大哥，就不该为其他的男人流泪。不然…有的人该伤心了。”

于盛优看着他手中的手帕，轻轻接过，顺着他的眼神浅浅望去，只见不远处宫远修正慌慌忙忙的向她跑来。

“娘子，你回来了？”他一边跑一边摇手叫到。

于盛优抓起手中的手帕，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将手帕还给宫远涵，对着远修的方向，努力的笑着点头：“恩！”

宫远修习惯性的扑上来，于盛优扎好马步，稳稳接住！

宫远修使劲的抱住她蹭蹭，委屈的抱怨：“都出去一天啦，远修想死了。”

“嘿嘿，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于盛优好笑的哄着他：“下次也带你出去玩。”

“真哒？”宫远修的眼神闪亮闪亮的。

“恩。”于盛优望着他单纯的样子，微笑着，狠狠点头。别的人，她不想管了，也无力去管，可属于她自己的幸福，自己的男人，她一定会很努力的去给他幸福！

就像远涵说的一样，她的一生已经选择了他，没有退路，也不想后退。

“娘子最好了！”宫远修很开心的抱住她，蹭啊蹭啊使劲蹭！蹭的她一颗心满满的都是柔情。

“好了好了，别蹭了，回去睡觉了啦。”于盛优笑着拍拍他的头笑道。

“好！”宫远修点头，然后转头对着宫远涵道：“二弟，娘子回来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哦。”

宫远涵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去吧。”

“好嘞！”宫远修噜了一下衣袖，一把将于盛优抱起来，开心的笑道：“走咯。”

“啊，我自己走啦。”于盛优在他怀里挣扎着要下地。

可宫远修却摇头，使劲的抱着她，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笑道：“不行，不行，娘子的伤还没好呢。”

“唔——不要啦，好丢脸。”囧死，这一路走回去有多少仆人在看啊，回来不用到天亮，宫家堡的最新八卦就要出炉了，到时候不知道又会传成什么样！

“哈哈哈，不丢不丢，丢了远修给你捡起来。”

“笨——脸丢了怎么能捡的起来？”

“哈哈哈。”

两个人一边笑，一边闹的，缓缓消失在夜幕之中，慢慢看不见踪影，偶尔能听到女子的娇笑声从远处传来，过了一会，就连这细碎的声音也不再能听见。

月色下，宫远涵独自一人站在荷花池边，静静的看着池塘，轻轻微笑，温文尔雅，夜风吹过，白衣飘向天际，俊美的犹如谪仙一般绝世出尘，不染尘埃。

宫远修抱着于盛优一路蹦蹦跳跳回了房间，抱着自己家娘子，刷的往床上一倒，两人双双跌在床上，宫远修压在于盛优身上，喜滋滋的望着她，他怎么就这么喜欢他家娘子呢？真的好喜欢。

宫远修垂下头就在于盛优的脸上亲了亲，痒的她扶住他的脑袋，呵呵直笑的问：“干嘛啦。”

“亲亲啊。”宫远修抬起头，眼巴巴的望着她：“不行么？”

“也不是不行啦。”于盛优脸一红，她最受不了他这种小狗一样的眼神了，每次，他一这么望着她，她就全身酥软，心跳加速，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就在于盛优失神的一瞬间，宫远修一边亲吻着她的脸颊，一边拉开她的衣襟，她火红色的丝绸肚兜很快的暴露在凉凉的空气中。

于盛优愣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小声问：“远修，你在干嘛啦？”

宫远修笑，很灿烂，眼神也很清澈，他举起手中的一个药盒道：“给你上药啊。”

“哦……”于盛优乌着眼睛，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上药就上药，真是的，白痴，尽干惹人误会的事！

哎，傻子就是傻子，她居然还指望他会干嘛！真是，想太多。

于盛优躺好，双手枕着头，一动不动的任宫远修给她上药，她的伤口也已经结痂，每天用二师兄给的药膏，更是加快了伤口愈合的速度，只几天的时间，几乎已经痊愈。

宫远修打开药盒，好闻的药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他修长的手指在药盒里抹了一点药膏出来，药膏是粉红色的，轻轻的涂在她的伤口上，他的手指在她已经结痂的伤口上慢慢的涂抹着，一圈一圈的轻抚着，于盛优一开始感觉到药膏的凉意，她微微轻颤了一下，没一会，因为他的轻抚，伤口渐渐发热，还有一丝痒痒的感觉。

“娘子，还疼么？”宫远修也躺倒下来，在她的耳边轻声问着，他的气息吹在她的耳垂上，带着一丝挑逗，他的手还在她的伤口上慢慢的游走着，由手指变成手。

于盛优觉得全身发热，嘴巴干涩，她舔舔唇角，干巴巴的道：“呃，还好，不是很疼。”

“远修给你呼呼。”宫远修说完，没等她回答，径自直起身来，将嘴唇轻柔的贴在她的伤口上，对着上面吹了两口热气，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

于盛优的身子轻颤了一下，伤口又痒又麻，她红着脸出声道：“可以了可以了，不疼了。”

宫远修听到他的声音，停止动作，于盛优缓缓的出了一口气，可另一口气还没吸进来，却又是浑身一颤。

“啊……远修你。”于盛优扶着他的脑袋，轻颤着惊叫道。

“娘子，远修想亲亲你，不行么？”宫远修抬起眼来，一脸乞求难忍的样子望着她。

于盛优的心脏微微一抖，连指尖都酥软了，她红着脸点头：“咳，也不是不行啦。”

宫远修像是得了特赦令一般，于盛优全身紧绷着，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肩膀，僵直的挺着身体，闭上眼睛，体会着那种又酥又麻的感觉。

“啊…”她忍不住呻吟出声，“远修，可以了。”可恶，他到底想要亲多久啊。

宫远修抬眼，他的眼里还有一丝清明，他望着一脸迷乱的她，心下欢喜，他就喜欢她这样的表情，只在他一个人面前露出的表情，那烧红的双颊，狂乱的眼神，细软的声音，这些都是他的，他一个人的，不管别的男人如何爱她，那都没用，她是他一个人的，这表情，也只有他一人能看见。

他温柔的吻着她，轻轻的在她的口腔中游离着，舌头扫过她的牙龈，一点一点的吻着，温柔的像是融化在她的口中一样。

娘子，不要看其他男人，不要为别人哭泣，只为我，只看我。

做我一个人的女人。

这样就好了。

我会让你很幸福…………

第二十五章:相忘于江湖

清晨，天色未亮，宫家堡的仆人们便早早的起来，砍柴的，做饭的，清扫院落的，忙的不亦乐乎。

宫夫人房里的婢女落燕，早早就起了身，她出了房门，往厨房走去，宫夫人每日早起都喜欢用温热的盐水合着新鲜的海南珍珠粉漱口，而她每日都会亲自去厨房取来。

其实这种小事，本不用她这种高级侍女去做，只是……

每天，她都会特地从竹林边绕过，当她走过竹林的时候，总是轻轻的望向里面，竹林深处，细细密密，明明什么也看不见，明明她一次也没见那人使剑的模样，可她却也能想象出，那人在翠绿的竹子中，轻轻拔剑，剑光挥洒，白衣翻动，剑气如虹，那是何等的潇洒，何等的迷人。

她总是慢慢的走过竹林，转头望着，其实不止是她，宫家的哪个仆人经过这里的时候不是像她一样，侧着头，仰望着竹林深处呢？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能让她看看，看看二少爷舞剑的样子，那该有多好…….

她转过头，拐进长廊，款款的向前走着，这么短的路途不用二十步便能走完，她不敢，也不能，在这里多停一秒。

落燕走到院落中庭的时候，缓缓的放慢脚步，望向那片已经枯萎的荷花池，清晨的天色沉沉的黑，完全看不见池面，可她却走到池边，站在香樟树下，遥遥地望着那片池水。

他啊，就喜欢站在这个位置，像这样望着前方，好像远处有世界上最美的风景一样。

他总是这样望着……望着……

他的唇角总是带着温柔的微笑，浅浅的，温暖又淡漠，迷人且伤人，

她总偷偷的在远处望他，他看风景，她看他，他迷风景，她迷他。

这里的风景，她望了无数次，学着他的样子，站在同一个地方，可……她看不见。看不见他眼里的风景，他……到底在看什么呢？

为何，如此惆怅，为何，那么寂寞。

落燕轻轻的握拳双手，啊，她越界了，她只是一个婢女，而他，却是世间最完美的男人，是她的主子，她不该想，不该的，只是想一下，都是亵渎了仙人一般的他。

她轻轻转身，却发现，一个温文儒雅的男人不声不响的站在她不远处，落燕轻轻一惊，却很快的恢复过来，优雅得体的的款款福身道：“二少爷。”

宫远涵温柔的笑着点头：“不必多礼。”

落燕起身，半垂着头，退开三步，将他经常站的位置让了出来。

宫远涵缓步上前，站在荷花池边，浅笑着望着前方，晨风，吹着香樟树的叶子，几片泛黄的树叶轻轻落下，从他们的身边旋转着飘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响声。

“落燕，你老家是哪里的？”宫远涵忽然出声问。

“奴婢老家是花清城的。”

“花清城……”宫远涵轻轻默念道：“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落燕柔柔一笑，面容又艳丽了几分：“是啊，我们老家四季如春，二少爷不是喜欢看荷花么？花清城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城外的湖面上荷花也是开着的。”

“是么。”宫远涵含笑而立，不再接话。

落燕知他不想被人打扰，轻柔福身，便转身告退。走到远处，忍不住回首，遥遥的望了眼他的背影。

最后，垂下眼，转头离开。

宫家南苑。

宫远修习惯性地早早醒来，这个时间他早就该去竹林练武，可望着身边的沉沉睡去的娇妻，他却不想起身，就想这样抱着她柔软的身子，一直望着她的睡脸，直到天荒地老。

怀里的人在他胸口蹭了蹭，他轻柔一笑，低下头来，在她额头爱怜的一吻，他本来只想轻轻疼爱她一下，可他一碰到她就收不住，吻了一下又一下，脸颊，嘴角，眼睛，鼻梁。

于盛优皱皱眉头，迷迷糊糊的蹭了蹭他，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着。

宫远修笑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是吃早饭是时间，他想叫醒她，可想想昨日夜里的疯狂，又忍了下来。

再让她睡一会吧，等会叫丫头们送些热水和食物在房里，等她醒了，就喂她吃一些，不醒，就让她继续睡。

抬手，将她放在他身上的手拿开，起身下床，轻轻的为她盖好被子，穿戴好衣物，悄悄的走出房间。一系列动作轻柔纾缓，每个动作都带着醉人的温柔。

屋外，天色刚亮，鸟儿在树上欢快的鸣叫着，宫远修阔步向饭厅走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不远处，金桂开的正旺，桂花香飘香四溢，宫远修抬头望去，忽然想到，若娘子起来的时候，房间里有一丝花香，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想到她开心的笑颜，他忍不住急步上前，走到桂花树下，拉下树枝，摘下一串开的最旺的桂花，他站在树下细细寻找着，想多采摘一些。

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大哥。”

“二弟。”宫远修回头，笑容灿烂，一如从前傻傻的时候。

宫远涵抬步走来，望着他，微笑道：“大哥还要装多久？”

宫远修停下采花的动作，毫不惊讶的道：“被你发现了？”

“早发现了，大哥你就只有前几天是真的傻吧？”

“啊！这你都看出来了？”宫远修笑，当时他吃了春药，思维确实有些混乱，可是没过几天就清醒过来了，可他并没有马上对外宣布，而是继续装傻。

“那天你打末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掌力控制的恰到好处，正好重伤他，却不致死，那绝对不是傻子修能使出来的！

而且，他是他弟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宫远涵更了解宫远修，就像，没有人比宫远修更了解宫远涵一样。

“大哥为何要装傻呢？”宫远涵望着他，轻声问。他不懂，大哥身为宫家长子，从小，便被母亲按照皇族皇子的标准教育，他永远严谨，沉稳，低调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样出色完美的他，为什么会愿意装一个傻子？一个智商只有十岁的孩子？

宫远修转了转手里的花束，轻声道：“没有办法啊，那个傻丫头，总是想着以前的我，我若不这样装一次，她能惦记一辈子，我不想，她一辈子跟着我，却开心不起来。”

是啊，于盛优爱傻傻的宫远修，她对聪明的远修虽然也接受了，却总是无法亲近，她内心深处想着的，记着的，真正深爱着的，还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宫远修。

他，不想，也不愿意。她受到一点点委屈，留有一丝丝遗憾。

所以，他只能装傻，按着记忆中的样子，表现出她喜欢的远修，她喜欢的表情，她喜欢的声音，她喜欢的眼神。

这些事，对于他来说，并不难，却也不易。

宫远涵轻声问：“大哥不会因为她喜欢傻子，就装一辈子傻子吧。”

“自然不会，这次我会慢慢来，慢慢变回来，让她一点一点的适应现在的我。”远修笑：“总有一天，她会完全接受现在的我。”

“大哥，不累么？”宫远涵轻声问。

“不，其实我和她一样，刚变回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去爱她，怎么去守护她，后来装成傻子，却能能很轻松的抱着她，亲吻她，爱着她，宠着她。”远修的侧脸很是温柔，浓浓的，都是情意：“远涵，我一点也不累，真的。”

宫远涵望着眼前的轻笑着的男人，微微怔住，然后扬起笑脸道：“哥，你当傻子太久，果然傻了。”

“呵呵，也许吧。”宫远修抬头望着天空，浅浅微笑。

天空，有飞鸟滑翔而过，自由，畅快。

宫远涵也抬头，望着那只滑翔而过的飞鸟，忽然说：“哥，我想出去闯闯。”

宫远修一怔，慢慢的转头，长久的看着他，他的脸上表情未变，唇角带笑，温文尔雅，只是，他的眼中，却早已一片迷茫。

宫远修低下头，然后说：“去吧，只要你觉得这样好。”

“当然。”宫远涵笑：“当然很好。”

真正的亲人，谁不能知晓谁的爱，谁不能体会谁的苦，有些话，不用说清楚，有些事，不用弄明白，他和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们是兄弟，最好的兄弟。

于盛优起来的时候，已是下午。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打了一个滚：“哎呀呀，全身酸痛啊！”

叫唤了一阵，身边居然没有人搭理她，她睁开眼，睡在边上宫远修早就不在了。

“这家伙！太不体贴了！”于盛优报怨，在床上滚了两圈，自觉无趣，擦擦口水，起床。

刚打开房门，就见宫远夏站在门外，一副别扭的模样。

“你站我门口干嘛？”于盛优奇怪的问。

“你这女人，都下午了才起床，怎么能这么懒呢？”宫远夏鄙视道。

于盛优斜他一眼：“你站我门口，就是为了看我什么时候起床？”

“不是。”宫远夏撇过脸，一脸尴尬。

“那你来干嘛？”于盛优挑眉问。

“大嫂。”

“什么什么什么！你叫我什么？”

“……大嫂。”

于盛优惊奇的看他，他叫她大嫂耶！不是叫她死女人！笨女人！你这个女人！而是叫她大嫂耶！

于盛优怕怕地后退，防备地看着他：“你……你有什么企图？”

“你这女人！”宫远夏瞪她，教训她的话刚到嘴边，又忍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望着于盛优，温和的问：“大嫂，你的伤都好了吧？”

于盛优搓搓肩膀，为毛，为毛他叫他大嫂，她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求求你！别恶心我了！”

“你……你！”宫远夏紧紧握拳！跟这个女人说话太费劲了！要费好大劲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教训她！

“到底什么事？说啊！”于盛优不耐烦的看他，跟这家伙说话真费劲！要费好大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抽他！

这两人！就是典型的八字不合啊！

宫远夏正了正神色道：“大嫂，你的伤要是没什么大碍的话，可不可以请你求求二哥，放了末一？”

“末一还没放出来啊？”她一直以为胖子走的那天，已经把末一带走了。

“没有。他一直被关在地牢里。”宫远夏皱紧俊眉，一脸担忧。

于盛优挑眉看宫远夏，忽然抿着嘴巴贼笑：“咦嘻嘻，你很担心他！”

“末一和我情同手足。”

“哦哦情同手足！”

“是我生死之交！”

“哦哦哦，生死之交！”

“我自然为他担心！”

“哦哦哦为他担心呐！”于盛优一把拉住宫远夏的手，一脸认真的道：“我们去救他吧！救你的生死之交，手足兄弟！我一定会帮助你的！帮你排除万难！帮助你奔向幸福的殿堂！

“哎？”宫远夏猛的抽回手，嘴角抽搐了一下，提防的看着她，这女人这么激动干什么？还有还有！为什么她的眼睛这么闪亮闪亮的望着自己？

“对了，地牢怎么走啊？”

她来宫家一年了，还不知道有地牢这个地方呢。

宫远夏问：“去地牢干什么？”

“劫狱啊！”于盛优理所当然的回答。

“凭我们俩？”宫远夏指指她，又指指自己。

“不够么？”

宫远夏抚额道：“我只是来让你去找二哥说说情，劫狱！我要是劫狱找你干嘛！帮不了忙还碍事的女人。”

于盛优怒道：“操！要求情你自己不会去说啊！”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二哥根本不理我。”

“我说八百遍就有用了？”于盛优摊手。

宫远夏不说话。

“我和你说，远涵这家伙，想放，他早就放了，不想放，我们把嘴挂在他身上说都没用。”于盛优一副我很了解他的样子点头道：“所以，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劫狱，然后，你带着重伤的末一一起逃亡，我会掩护你们的！不用担心我，你们用力的逃吧！”

宫远夏皱眉想了想，末一再不救出来，也许就死在里面了，他熬不了几天了：“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我们要筹划一下……”

“筹划什么！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走！我们去救末一！”于盛优激动拉着宫远夏就往前冲，一边冲一边高喊着：“打倒远涵！救出末一！吼吼！”

宫远夏冲上前去捂住她的嘴：“别叫！给二哥听到，我们就死定了！”

于盛优拉下他的手，贼兮兮的笑：“你放心！他住北苑，我们在南苑，他就是长了一百只耳朵也听不见。”

宫远夏鄙视的望了她一眼，她是不了解二哥的恐怖啊！别说一个小小的宫家堡，就是整个江湖，只要有人说二哥一句坏话，那家伙马上就能知道。

“不管了啦，救末一去。”于盛优扯他一把，两人疾步往宫家地牢走去。

宫家地牢，说是地牢也就是坐落在北苑的一个地窖，平日储藏一些食物和冰块在里面。

于盛优跟着宫远夏下了地窖，只见地窖足足有五六百平米那么大，在地窖的最里面，用铁链锁着一个男子，他的双手被倒掉在墙上，双膝跪在地，他听到有声音，便缓缓抬起头来，面容憔悴，脸色青紫，只是冰冷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淡漠的无欲无求。

于盛优瞧了瞧他，衣服完好，身上没有严重的外伤，半个月的时间也就瘦了点，憔悴了一点而已：“没有怎么折磨嘛！我还以为会满身伤痕，血淋淋的嘞。”

“你懂什么！二哥喂他吃了食武患虫，那种虫子，已武者的内力为食，每天六餐，每次他们吃寄身者的内力之时，寄身者就会全身如百蚁钻心，疼痛难忍，生不如死！而最惨的是，当武者内力被吃光的时候，食武患就会开始吸人骨髓，吃人皮肉！”宫远夏看着眼前憔悴到已经神志不清的男人，紧紧握起拳头。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鬼域门，那时自己在于盛优房间里偷吃食物，忽然感到身后一阵杀气，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个男人！冰冷的如刀锋一样的男人！

那一次，他们交手，他仅仅在他手下走了十招便败了，那次他先中了食物中的迷药，即使输了，也算不得数。

那之后，他一直被关在鬼域门的地牢里，这个男人经常会出现在地牢，扳着脸，冷酷的对地牢里的囚犯执行一个又一个的酷刑！

不管囚犯怎么哭喊，求饶，叫骂，他都没有表情，冷酷的，不像是一个真人。

后来，二哥来了鬼域门，他被放了出来，不得不说，那时的宫远夏是松了一口气的，他潜意识里不愿意自己落在末一手上。

二哥留给他一封信，让他和末一一起跟在他们后面，找出幕后黑手。可当大哥被人丢下江的时候，他再也隐藏不住，想冲出去救大哥，可末一却拦在了他面前，那是第一次交手！他们平手，没有输赢。

那时，他是恨他的，恨不得杀了他！他宫远夏只输给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大哥！就连二哥在武艺上，也不一定能胜得了他！

可，他却赢不了他？

他不服气！绝对的不服气！

所以在帮助圣医山重建的期间，他日日找他比武，可日日都打不出胜负，渐渐的，两人熟了起来，每日比完武，总会坐在房顶上喝酒，偶尔会聊聊天，当然，他聊，末一听，末一是个很好的听众，他总是安静的听着，闷闷喝酒，一言不发。

可即使末一总是冰冰冷冷的，但宫远夏觉得，末一不讨厌他，不然，他不会同他比武，不会同他共饮一壶酒，不会整夜整夜的听他说一些琐碎而无聊的事。

他宫远夏，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一向自命清高，活了十八年，还未承认过谁是他的朋友，末一，是他第一个真心相交的知己，是他除两个哥哥之外唯一佩服的男人！

宫远夏半跪到末一面前，轻声叫他的名字：“末一。”

末一抬头望他，眼神空洞，恍恍惚惚，声音干涩：“远夏？”

于盛优捧着脸颊使劲的扭动，啊哦哦哦哦他叫他远夏！叫他远夏！叫他远夏唉唉！好萌！好萌！

“快救他！快救他！”受不了了！快救他啊啊啊！

“恩。”宫远夏此时也下定了决心，即使会惹二哥生气，他也要救他。拔出长剑，砍断铁链，末一一下子软倒下来，宫远夏倾身上前，将他扶住，末一无力的倒在他怀里，两人的姿势，在于盛优眼里，就和紧紧相拥没有区别！

“快！快！快把他抱起来！”于盛优激动手舞足蹈的指挥倒。

宫远夏将末一的一只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拽住，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将他半拉半抱了起来：“走吧。”

两人刚走一步，忽然发现，原本空荡无人的地牢忽然多出十几个宫家护卫。

带头的护卫先有礼的对宫远夏和于盛优行了个礼，然后道：“三少爷，大少奶奶，你们不能将他带走。”

“给我滚开！我的路你们也敢拦？”宫远夏冷冷的瞪他们。

“小的不敢！小的只求三少爷和二少爷说一声，二少爷点头答应，小的立刻让路。”护卫首领不卑不亢的答道。

“那个，远涵已经答应了！我刚才去找他，他说，好啊！放就放吧。”于盛优笑的眼也不眨。

“是么？”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宫远涵从楼梯上走下来，望着于盛优道：“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远涵！！”于盛优退后一步，干笑的看着他道：“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在这？”

宫远涵甩开扇子，轻笑道：“有人大叫着要打倒我，我当然要出来瞅瞅，是谁，这么勇敢。”

“不是我！”否认的话脱口而出，一秒也没有停顿！

“大嫂否认得真快啊。”

“绝对不是我！”打死不承认，坚决否认到底！

宫远涵挑眉看她，宫远夏鄙视的瞟她一眼，然后正色的恳求道：“二哥，大嫂的伤都好了，末一也受过处罚了，难道你真的要他的命么？请你放了他吧。”

“远夏。”宫远涵笑咪咪的望着他道：“把末一放下。”

于盛优抖抖地望着宫远涵的笑脸，哦哦哦远涵生气了！

“不！”宫远夏坚决的摇摇头：“他是我朋友！我不会让你杀他。”

哇！宫远夏反抗了！为了末一反抗了他从小到大最害怕的二哥！远夏！我精神上支持你！加油！

宫远涵微微吃惊，他也没有料到，宫远夏会不听他的话，他淡淡的问：“末一是你朋友？那大嫂就不是你亲人么。”

“大嫂她都好了，况且她自己都不介意了。”

“对！我不介意！算了吧！”那一剑她忍了！

宫远涵瞟她一眼道：“这事和你有关系么？”

“我知道！这是宫家的尊严问题！绝对不能算！”于盛优啊，她应该改名叫墙头草！

宫远涵望着他倒：“大嫂都能明白的道理，你居然不懂？”

宫远夏抿抿嘴唇，不说话，可是扶着末一的手却一点也没有松动。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末一醒来，哑着声音道：“远夏，算了。”一条烂命而已，早就该交代的。死之前，能知道有一个人会为自己如此拼命，倒也安慰的紧。

宫远夏不说话，只是固执的扶着他。

宫远涵摇扇道：“末一，我本给你留了一条生路，可惜你家主子不愿意救你。你怪不得我。”

末一眼也没抬，淡然道：“宫二少太看得起末一，末一只是门主十二年前在雪地里捡的乞丐而已，怎值得门主用鬼门冰魄来换。”

宫远涵继续道：“你若发誓效忠于宫家，我也能放你一条生路。”

“我若发誓，就不值得你放我一条生路。”

“你这人，死了还真是可惜。”

“远涵！你不能杀他！”一直沉默着的于盛优忽然出声。眼神认真的看着宫远涵道：“你要杀他，就先杀远夏！再杀我！”

“为什么我要排最前面！”宫远夏忍不住吼！

“唔？”宫远涵奇怪的望着她，这丫头怎么激动起来了？

于盛优转头，很严肃的问末一：“你是被胖子在雪地里捡的？还是十二年前？是不是在雾山脚下，胖子捡你之前，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孩给过你肉包子？”

“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于盛优合掌道：“我就是那个小女孩！”

末一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于盛优，居然是她？

那个给他送包子的女孩，居然是她？

他还记得那女孩让他自己去他家，可是，冰雪早就冻坏了他的双腿，他在雪地里爬了很久，爬向她说的那个地方，可是，最后，他还是没能到达，在中途，被大雪结实的掩埋了起来。

雪是温暖的，他知道，他要死了，可临死之前，他还是忍不住会想，女孩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想着想着，他开始恨起那个女孩，恨她给了他那么好吃的包子，恨她给了他那么大的一个希望，可最后，他只能在雪地里挣扎着死去……

那天，他以为他会死定了。

可没想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最温暖的地方。

一个胖胖的，长相奇怪的男孩，救了他。

从此，他就是他的主人，他的人生，他的命！

“远涵，算了吧，你就放了末一吧。”于盛优望着宫远涵，眼神恳切中带着请求，她好声好气的道：“你该收拾的也都收拾了，该教育的也都教育了，就算是立威也够了。算了算了吧。”

末一，是她和胖子孽缘的开始，若可能，她希望他也会成为他们孽缘的结束。胖子，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无比心痛，她欠他那么多，如果能救下末一，算不算是还了他一点情意呢？

“二哥！”宫远夏乞求的望着他。

“如果我今天一定要杀他呢？”宫远涵浅笑着问，眼神有丝冰冷。

“你若真杀他，我们也拦不住。”于盛优急红了眼，怒道：“可你就不怕我和远夏讨厌你么！讨厌你一辈子！”

宫远涵眼都没眨：“呃，不怕。”

于盛优扭头，泪流满面，为毛他接口接的这么顺啊！太伤人自尊了！

“二哥！”宫远夏感情也被伤到了，沉痛的喊他。

宫远涵呵呵一笑，调皮的眨了下眼睛：“骗你们的！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人，让我家可爱的弟弟和嫂子怨恨我一辈子呢，不值得不值得哦。”

“远涵……”于盛优两眼闪着泪花，感动的看着他！她就知道远涵疼她！

“二哥……”宫远夏紧紧握拳，他就知道二哥是爱他的！

“哎，我伤心了，你们刚才居然那样对我。”宫远涵难过的垂下头：“瞪我，吼我，不听我的话，还说要讨厌我一辈子。”

“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有罪！”于盛优和宫远夏90°鞠躬，道歉！

“以后要乖哦。”

“恩！”两人使劲点头！

“不能再反抗我的话哦。”

“恩！”两人又使劲点头！

宫远涵将一个小瓷瓶丢给宫远夏，点头轻笑道：“这是解药，末一，你自由了。”

“远涵！你太好了！”

“哥！谢谢你。”

“好了好了，赶快带末一去疗伤吧。”宫远涵摇摇纸扇，笑的一脸温柔。

“恩。”宫远夏着急的一把架起末一就要往外面走，却被于盛优一把拦住：“这内力大补丸给你，是我自制的，可以强身健体增长内力！很有用处的哦！”于盛优从腰包里抹出一盒药递给他。

“你也会做这种药？”宫远夏稀奇倒，不是听说这家伙只会做毒药和春药么？

“那当然啦，其中最好的就是这瓶哦。”于盛优捂着嘴巴，笑的眼神晶亮晶亮的。

宫远夏握着药瓶有些感动的望着她：“大嫂，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好的人。”

于盛优一把握住他的手，感叹的望着他道：“小弟！你要好好对末一，你们要幸福啊！”

“呃…”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可远夏又听不出奇怪在哪里，只能点头笑道：“我会的。”

宫远涵走过来，微笑着抽走远夏手中的药：“末一的伤，不宜乱吃补药，把解药吃了，休息几天就好。”

“好的！二哥，我先走了。”远夏说完，背起末一疾步而去。

宫远涵和于盛优跟在他们后面慢慢走着，几人出了地牢便到了北苑的花园里，宫远夏背着末一往自己住的西苑走去，宫远涵止步，站在原地望着宫远夏的背影轻轻微笑笑，自己的弟弟终于敢反抗他了，虽然有些小小的难受，不过身为男人，就应该有这种气魄，远夏啊，你终于开始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他瞪一眼就说不出话来的少年了。

就在宫远涵欣慰的这档子，于盛优钻到他身后，偷偷的，偷偷的伸手去拿他手中的那瓶药，卡卡，还差一点，一点，唔，就要到手了，就在她加速要抢的时候，宫远涵的手一收，潇洒的一个转身，衣角翻飞，一阵好闻的桂花香味，迷的她微微眯眼。

宫远涵将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望着她笑：“大嫂，你想干嘛？”

“唔？”于盛优站直身体，使劲摇头：“没有干嘛啊。”

宫远涵摆摆手上的药瓶问：“这是什么药啊？”

“内力大补丸。”说完，还很肯定的点点头！

宫远涵挑眉，将药递到她面前：“那大嫂吃一粒啊。”

于盛优一脸镇定的摆手：“我又没有内力，不用补。”

宫远涵呵呵笑着收回手道：“那我拿去给大哥吃！”

于盛优慌忙抓住他衣袖，讨好的笑：“不用不用，这个我房里还有好多，你自己留着吧。”

宫远涵点点头，笑道：“那我吃了。”

“哎！别！这个，你又没病，别乱吃药嘛。”于盛优大囧，慌忙上去抢：“还我还我”

宫远涵晃了晃手，轻易的就躲掉于盛优的扑抢，他挑眉：“送我的东西还想拿回去？”

于盛优抢不回来，只能着急道：“你可不能吃这药啊！要出事的。”

开玩笑，给他吃了，万一那啥那啥之后，清醒过来，还不把自己杀了啊！而且，远涵这样像神仙一般的人物，万一被一些恶丑的女人占了便宜，那她就更罪过大了！

宫远涵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忽然呵呵的笑起来。金桂树下，白衣男子的笑容，仿佛蒙上了金色的光彩，闪耀的让人炫目。

于盛优有些诧异的望着他，看着他的笑颜，也跟着笑起来，眯着眼道：“远涵，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啊？”她好像有好久没见到他这样的笑容了，笑的像整个世界的花都开了一样美丽的笑容。

“是啊。”宫远涵笑着点头道：“我今天，做了一个很好的决定。”

于盛优望着他问：“什么决定啊？”

宫远涵笑，缓缓道：“我要出门游历。”

“游历？”于盛优皱眉，有些不解的问：“为什么忽然决定去游历呢？”

“不是突然啊。”宫远涵笑，抬头望着广阔的蓝天，轻声道：“六年前，我就想去了。”

于盛优眨了下眼，想了想，轻声问：“远涵，你是不是在家里呆烦了？”

宫远涵垂下眼，点头道：“恩。算是吧。”

“那去吧！”于盛优抬头望他，眼里一片明亮：“出门透透气！像你这人物，不去江湖上祸害一下，江湖都会寂寞呢！”

“呵呵，大嫂过奖。”宫远涵笑的温柔。

于盛优呵呵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强，她握起双拳轻声道：“那我走了。”

她转身，慢慢的向前走，其实她想开口留他，其实她想叫他不要去，其实她想叫他带她和远修一起去，可是……

她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

她应该长大了，她和远修都应该长大，他们不能在继续依赖远涵，不能……

依赖多了，依赖久了，远涵也会累的。他要走，他要去江湖，要去游历，很好啊……

虽然，她会有些寂寞，可是……只要他开心，不就好了么。

“大嫂。”

她听见他在身后轻声叫她，她吸了吸有些微微发酸的鼻子，笑着回头问：“恩？”

“这个给你。”他走上前来，递给她一块玉一样的东西，她拿在手上，却冰冰凉的，像是握着一块冰：“这是什么？”

宫远涵笑：“鬼门冰魄。”

“啊！胖子给你了！”于盛优大吼！吼完以后，心又一软，自己真傻，胖子这么重感情的人，怎么可能不管末一呢，远涵那么轻易的答应放了末一……

“可恶！你明明是去放末一走的，干嘛还非得给我们装这一出！”装出一副非要杀人的样子！搞的自己和远夏一起低声下气的求他。

宫远涵笑：“好玩呗。”

于盛优怒指：“你个坏人！我要去告诉远夏！”

“去吧。”

“哼。”于盛优扭头道：“你既然想要这个，又为什么给我？”

“这是鬼域门最珍贵的宝贝，爱得御书拿这个换末一，我当然能放他，这样，也没有人会说什么。”宫远涵抬眼道：“至于我为什么给你，当然是因为，这东西只有在你手上，我才不用担心他回来抢。哈哈。”

“你…你…你个坏人！”于盛优慌忙将冰魄收到怀里，大声道：“我一定会还给胖子。”

“既然送你了，就随便你处置吧。”宫远涵望着她笑。

于盛优望着他无所谓的笑脸，忽然觉得，宫远涵并不稀罕这块宝贝，他要来，就是为了让自己还给胖子的。

他是在帮她么？帮她还了那份情？

她低着头，听到他轻声道：“大哥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他。”

“你放心去游历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远修的！”于盛优使劲的点点头，一脸凶悍的道：“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毒死他全家！”

宫远涵轻笑着听着，没有插话，于盛优说了一会，顿了一下，瞅着他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宫远涵垂下眼，轻声道：“等忘掉一些不该记的事，断掉一些不该想的念，就回来了。”

“那，什么是不该想的事，又什么是不该想的念呢？”她在桂花树下轻声问他。

他怔了一会，

然后说：“再试一次么？”

“唔？”

宫远涵忽然靠近她，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睛。

于盛优睁大眼睛望着他，还未体会这种感觉，他便已经退开身体，轻声问：“呐，这次知道了么？”

他的声音很轻，俊容上带着浅浅的温笑，轻风吹起，满园的桂花香轻轻飘散，于盛优皱眉，使劲的想想，有些抱怨道：“你干嘛每次都玩这招啊？你就不能用嘴巴说么！”

宫远涵眯着眼睛，轻轻一笑，取笑道：“笨呐，你不是一般的笨。”

“行行行，你聪明好了吧。”于盛优撇过头哼了一声，然后又道：“对了，你在外面看见好玩的好吃的，可不可以买点给我。”

“可以啊。”

“远涵……”于盛优感动的看他，远涵真是好人呐！

宫远涵笑着伸手：“拿钱来。”

“依稀！”她就知道他要这么说：“算了算了，我才不指望你买给我，我走了。”

于盛优说完，转身挥挥手走了。

宫远涵望着她一蹦一跳跑走的背影告诉自己，不能触碰的感情，不要妄图伸出手，不该属于他的女人，他不去奢望，不去撩拨，不去暧昧。

他只想，活得坦然，不去追逐，不去等待，也许有一天，他会遇见，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

于盛优跑出院子的石圆门，忍不住回身望他一眼，那白衣男子，站在金桂树下，带着温柔的笑容，静静的望着她，他永远的温文尔雅，永远的不染风尘，永远的飘逸如云，俊雅不凡，一如初见时那样惊艳的让人心跳不已。

这就是宫远涵，宫家的二公子，神仙一般的人物。

三天后，宫远涵走了。

没有人去送他，不是不想送，而是他没有给大家这个机会送。

那天清晨，下了一些细雨，他骑上黑色的俊马，缓缓的踱出宫家堡，远远的就见宫远修站在宫家堡门口，沉默的望着他。

他下了马，走到他面前，扬唇一笑：“大哥，你又何必送我。”

宫远修望着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忽然抬手，拥抱住他，拍怕他的背，他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可却又觉得没有必要说，他想，他知道，他都懂。

他有多感激他，在他傻的时候接下了他的担子；苦心经营，殚精竭虑。

他有多感激他，在他傻的时候对他如此细心呵护，尽力疼爱。

有的时候会想，自己会傻这么多年，是因为他不愿意醒，那样傻傻的他，躲在远涵的羽翼之后，他觉得很安全，很幸福，什么都不用想，无忧无虑的过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若不是，他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小优，也许……他真的会一辈子不清醒。

秋天的细雨，有些凉，被风吹乱，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身上，湿了头发，湿了衣角。

宫远涵愣了一下，他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宫远修会拥抱他，可是，就是这一个拥抱，他释怀了，他心甘情愿了，他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难过。

因为，他真的很爱他们……很爱。

他浅笑着抬手，用力的回抱住自己的哥哥，

他想说：好好对她。

可是他没说，因为他知道，他会，他会比任何人都疼爱她。

他想说：对不起，他不该喜欢上他的妻子。

可是他没说，因为他知道，他不会怪他，他只会怪自己。

他想说很多，却又觉得不必多说。

很多话，都在这一个拥抱中，默默的传递着，

这一个拥抱，有感激，有内疚，有歉意，有不舍，最后，他放开他，退开一步，轻笑着望着宫远修说：“大哥，我走了。”

宫远修点头，轻声道：“去吧。”

去吧，去他想去的地方，他又何尝不知道，六年前，他没傻的时候，十六岁的他就吵着要去闯荡江湖。

是他拖住了他的步伐，是他的病阻碍了他的梦想。他想去，那就让他去吧，天涯海角，玩够了再回来吧。

他望着他潇洒地骑上马背，消失在街角的尽头，轻雨慢慢的停了，天色还是阴阴沉沉的，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到宫家开门的下人起床，吃惊的叫他大少爷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转身离开。

到最后，他连一句早点回来，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他不用说，远涵，他会回来，这里是他的家，是他最眷念的地方。

宫远涵走了之后，整个宫家显得有些安静，像是忽然之间失去了一道美丽的风景，变得暗淡了些。

就连宫家的婢女们，都觉得不习惯。晚饭后的休息时间，几个侍女聚在荷花池边，小声的聊着天。

“哎，二少爷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一个侍女也随声说着

“是啊，也许等他回来我们都出嫁了。”另一个侍女接口道，声音里有着无限的不舍和眷恋。

“一想到每天早上起来，看不见二少爷，我连做事都没劲。”一个年级较小的侍女嘀咕道。

“哈哈，感情你个小丫头还暗恋二少爷。”另一个侍女取笑道。

“我暗恋怎么了，我们宫家，有那个女孩不喜欢二少爷？”小侍女轻推了她一下。

一直站在边上的落燕听了这话，微微一笑。

是啊，在宫家，有谁不喜欢二少爷呢。只是，她们这种身份又能奢望什么呢？

二少爷……你终于离开了么？

其实，那天他问她家乡在哪的时候，她就隐约感觉到，他要走了。

真好，二少爷现在，会不会已经到她的家乡了呢？

花清城外湖边的那片荷花应该开的正好吧？

轻风拂过，落燕望着眼前这片残败的景象，轻轻的想：

二少爷，你要幸福，在江湖中找到你的幸福。

而她……她只是奢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有机会，为他再奉一次茶，再行一个礼，为他摘一朵荷花，剥一颗莲子。

她只是悄悄的奢望，能有机会，再一次，站在他身后，远远的望着他望着的那道风景……

看它花开，到它花落，为它惆怅，为它忧伤……

第二十六章:最好的结局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于盛优躺在房门口的小院子里晒着太阳，枯黄的草地有些扎人，但是她皮厚，无所谓。

她仰头，看着蓝天白云，忽然有些想远涵。远涵这家伙，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担心他，只是偶尔会想……

好吧，她承认，她不是偶尔会想到，而是经常会想到，想那家伙挂着一张笑脸，在哪里祸害人间，又欺骗了多少善良大众，虏获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呵呵，他小日子一定过的很滋润吧！羡慕啊羡慕！

“喂！你躺在这里，很挡路啊！”宫远夏走过来，伸脚踢了踢于盛优。

“路这么宽，你不能绕着走啊？”于盛优动也不动的继续躺着。

“哼。”宫远夏扭头，然后丢了一包东西给她：“这是末一让我给你的。”

“什么东西？”于盛优拿起包裹，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包裹的肉包子：“他干嘛给我这么多肉包子？”

“他给你你就吃啦！啰嗦这么多干什么！”宫远夏气哼哼的说。

“你干嘛这么生气啊？”于盛优眼珠转了转，哈哈笑道：“你不会是嫉妒吧？”

“谁会嫉妒你啊！吃你的包子吧！”宫远夏瞪她一眼，转身就走，可恶，真是被她说中了，他照顾了末一个多月，等他伤愈要走的时候，递给他一包东西，他以为是感谢他的礼物！还一脸不好意思的拒绝道：“呵呵，大家都是兄弟，不用这么客气，送什么礼物啊！”

结果末一那死人面瘫脸，居然只是挑挑眉毛，很直接的来了一句：“不是给你的。帮我给于盛优。”

可恶可恶！要送包子，自己不会来送啊！还要他转交！末一这个混蛋！

于盛优看着气哼哼走掉的宫远夏，有些摸不着头脑，末一走的时候，她明明有去送啊，还将鬼门冰魄交给他，让他带去给胖子，为啥他不当面送她包子呢？

于盛优坐起来，点了点，一共二十个包子，包子包子……

难道他的意思是？自己当年给了他两个包子，所以他现在十倍奉还？

不……不会吧？自己的恩情，就这么容易还掉了？末一这家伙，也太精了吧！

“末一！你这个抠门鬼！”

“怎么？谁惹你生气了？”宫远修缓步走来，蹲下身来看她。

于盛优一把扑住他：“相公，末一这家伙想赖账！”

宫远修嗤笑：“他赖什么账了？”

于盛优一脸怒气的说：“哼！我十二年前给他2个包子，他现在就还我20个包子，如今物价飞涨，怎么算我都吃亏了！”

“那依娘子之见，他应该给你几个？”

于盛优想了想道：“至少得给我五十个吧。”

宫远修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笑道：“末一这种人，他若真想记着你的恩情，命都能给你，他若不想记，这二十个包子他都嫌给多了。”

于盛优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点头：“所以我说，他想赖账！”

“娘子何必同他计较。”末一打定注意赖账，用二十个包子解决她们之间的恩怨，她计较只会庸人自扰而已。

于盛优瞟他一眼，忽然将包子一丢，扬唇坏坏的一笑：“他赖账没关系，你别想赖！你说，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装傻的？”

这家伙，简直把她吓死了，那天清晨，就是远涵走的那天清晨。

她起的很晚，她睁开眼睛，就见他一声不响的坐在床前默默的看着她。那天一直在下雨，天色很暗，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眨眨眼睛，起身轻声叫他的名字：“远修？”

宫远修睫毛动了动，却没有回答，她有些担心的上前抓住他，当她的手一碰到他，立刻被他手上的凉意冰的打了一个寒颤，他的全身透湿，眼神有些茫然，于盛优担心的问：“远修，怎么了？”

宫远修沉默了一会，然后说：“远涵走了。”

于盛优一愣，远涵走了？啊，是了，他早就说了要走，却没想到，他会一声不吭的忽然走掉。

他是在为了远涵的离开而伤心么？真是小孩子。

于盛优温柔的望着他，用温暖的双手紧紧的将他冰冷的手握住，细细的摩擦，她安慰道：“远涵只是出去玩，很快就会回来的。”

宫远修的手慢慢的暖和了起来，他静了一会，然后重复她的话道：“是啊，他很快就会回来。”

于盛优有些奇怪的看着他，这个远修安静啊，一点也不像傻瓜修，难道他？

“远修你……”

她的疑问还没有问出来，他却忽然紧紧地抱住她，俯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娘子，我们要幸福，我会给你幸福。”

她在他这句誓言中，沉沉睡去，就连梦中，嘴角也微微上扬。

他说，他要给她幸福。真好，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温暖的归宿，幸福的归宿，一生的归宿。

当她再次醒来，就发现这家伙的果然变成了聪明修！

于盛优虽然笨了点，但是也不是白痴！她前后一想，这家伙傻的绝对诡异，说不定一直就在装傻！可她每次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总是被他躲过。

今天，她终于又想起来问了！这次他别想再逃掉！于盛优退后两步目光凿凿的看着他，不允许他躲避话题！

宫远修很镇定的摇摇头：“我没有装啊，我只是那天一觉起来就忽然清醒了。”

于盛优完全不相信：“你就骗我吧，你要是不好，远涵他敢下决心抛下一家老小出去玩？”

宫远修笑，她居然将宫家的人形容成一家老小？呵呵，就算他真是傻的，远涵出去玩个几年，宫家也不会倒的。

于盛优一脸凶悍的看着他，捏着拳头问：“没话说了吧？哼哼，我该怎么惩罚你呢？居然敢骗我！”

宫远修沉默的低下头，看不见表情，于盛优眨了下眼睛，他怎么了？害怕了？

过了一秒，他又抬起头来，一副可怜兮兮，单纯美好的样子歪头望着她问：“娘子，你要惩罚远修么？”

于盛优的怒火刷的一下全都没了，连身子都软了几分，唔，好可爱！

这样的远修好可爱！即使知道他是装的！即使知道他在诱惑她！可是还是好可爱！

于盛优两眼冒着萌光，使劲摇头：“不会，不会，我怎么舍得惩罚你呢！”

“那娘子亲亲啊。”宫远修将脸凑过去，笑的一脸纯真美好。

于盛优扑过去，捧着他的脸，使劲的啃了几口：“么么么么么么！”

宫远修笑，伸手一把拉过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翻身，将她压倒。

清朗的蓝天，暖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他将她压在草地上，抬手，用漂亮的手指撩拨她的长发，俊美的脸上满是笑容，他用他充满磁性的声音道：“娘子，你亲过了，现在轮到我了吧？”

都说女人真的爱上了就不要钱，男人真的爱上了就不要脸。这话绝对是真理，现在的宫远修就是绝对的典型，他已经不想管她喜欢的是可爱修还是聪明修，反正都是他，她希望他可爱的时候，他就可爱，希望他聪明的时候，他就聪明。而且，偶尔装可爱撒撒娇，看她满眼闪光的样子，也很有趣啊。

当一个长长的吻结束，于盛优满脸羞红的娇嗔的拍着他的肩膀道：“唔……你坏人！你一点都不可爱！”

“你不喜欢我这样？”宫远修望着她，眼里有一丝紧张。

“呃？”于盛优抓抓脸：“当然不是啦。”

“那是什么呢？你还是不希望我变得聪明么？”

“不是啦。”于盛优皱着眉头，很认真的想了想说：“不管你聪明还是不聪明，都是我相公！都是我最喜欢的远修！”

如果说，远修第一次变聪明的时候，她确实有些不习惯，不适应，但是第二次变聪明的时候，她却没有这种感觉，而且还觉得他早该变回来，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是说她不爱可爱修，而是她……

好吧，她自己也说不清她的感觉，反正只要是远修就行！她都喜欢！都爱！

所以，她不去纠结了！好好过日子吧！在他给她幸福的同时，她也要给他幸福！

“只要是我你都喜欢？”宫远修忍不住扬着嘴唇笑了起来。

于盛优使劲的点点头。

“娘子，外面风大，我们回房吧。”

说完，不等于盛优点头，一把抱起她，走进房内，关门！

干什么？

这还用问！

雾山，是北方极寒之地，每到冬季便大雪纷飞，银装素裹，美到极致，却又冷到极致。

今年的雾山，和往常一样，一入冬便下起了大雪，山道上的积雪已经到了脚踝。

久无人路过的雪地上，被一个忽然闯入的男子踩出一串脚印，那男人只穿一件黑色布衣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披风，寒风将他的风衣吹得鼓鼓的向后飘起，他低着头，鬓角边的碎发将他的脸挡住，他没打伞，一直未停的风雪在他的头发上和肩膀上落下厚厚一层，他的脚步未停，徒步向山上爬去，他的动作麻利，步伐轻快，一看就是一个武艺不俗之人。

没一会，他就爬上了顶峰，顶峰上，一座气派的庄园映入眼帘，他抬头望了一眼庄园大门上的‘圣医派’三个字后，走上前去，轻叩房门。

看门的年五十多岁的家丁老伯打开房门，望着男人，礼貌的问：“这位公子……啊！”当他看清他的脸的时候，惊喜的叫出声：“是末一大侠！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于盛白。”

“末一公请进，白大夫正在偏院，我带您过去。”

“有劳。”

“末一大侠客气了，这是小的应该做的。”家丁老伯望了一眼末一，他领着他走过两道长廊，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憋不住的问：“末一大侠，宫三公子没和您一起来么？”

末一愣了一下，最后冷淡的回道：“没有。”

“哦，可惜了。”家丁老伯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

末一有些奇怪的看他，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失望。

其实他不知道，在圣医派重建的时候，末一和宫远夏的每日一战，不止是圣医派人人爱看的节目，就连山下的老百姓，每天晚上吃过晚饭，没事就搬个凳子坐在不远处看着。

那架打的，精彩！比街头耍花腔的好看几百倍！

自从宫远夏和末一走了，雾山的老百姓失落了很久，天天都盼着他们回来呢。

千盼万盼总算是把末一盼回来了，可是宫远夏不回来，谁和他打呢？没人和他打，他又怎么能看到呢？哎，失望失望啊！

“二公子，末一大侠求见。”

房门被打开，于盛白带着一副毫无意外的表情看着他道：“现在才回来。”

末一抱拳行了个礼：“大少爷，我们门主可好？”

“好不好，你自己来看看不就知道了。”于盛白轻轻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跟我来。”

末一垂下眼，跟着于盛白走着，外面的雪还在一直下，于盛白打着油伞，带着他在门里拐了几个弯，终于在一个山洞外面停下来，望着末一道：“他在里面。”

末一抬头，眼神闪亮，他走进去，只见山洞里有八个火炉，火炉里呼呼的烧着什么药汁，山洞里热的比七月酷暑还热，末一一眼望去，山洞的中间，放着一张石床，床下面被掏空，做成炉子，里面的柴火烧的正旺。

石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有着一张绝世的容颜，他轻轻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穿着大红色的华服，如墨的长发和红色的衣服在身下扑扇开来，散发着一种脆弱到极致的美丽。

“末一参见门主！”末一只看一眼，便不敢多看，他恭敬的半跪下来，低着头，眼神里有着一如既往的忠诚。

可石床上的人没有动静，没有像以前一样还没等他跪下，就笑着爽朗的拉他起来。末一静静跪着，他不说，他便不会起来。

于盛白望着床上的人，轻叹一声：“你起来吧，他还在睡。”

末一双手握拳，有些紧张的问：“门主他……他怎么样？”

“不用担心，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于盛白轻声安慰。

“那武功？”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带回来的那天，他的筋脉尽损，武功全失，能救回一条性命，已经是大幸了。即使这样，他的体质还是很寒，这样的天气不放在如此炎热的地方，他就会活活冻死。

“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末一轻声问，声音有一丝干涩。他的门主，在他眼里是最强的男人，可现在，他居然失去了武功，末一忽然觉得难受，很难受，那种堵在心口闷闷的感觉，难受的让他紧紧握住的手，恨恨的掐进肉里。

于盛白点头道：“会有的，我一定会治好他的。”

是啊，他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他会治好他，不管花多少时间，多少金钱，多少代价！

于盛白转头看着末一道：“他还得一个时辰才醒，你在这守着吧。”

末一点头，目光紧紧的盯着床上的人，他瘦了，很瘦，变得很美，他在他眼里一直很美，就像爱得御书自己说的那样，英俊潇洒，威武不凡，聪明无敌，强大无双。他尊敬他，崇拜他，感恩于他。

所以，即使他没有武功，他不再强大，他也是他的下属，他的影子。他末一的忠诚，永远只给他一人！

永远的……

他背过身去，守着石洞门口，像一个守护雕像一样，直直的站立着，守护着他心目中永远的神祗！

于盛白打着油纸伞，慢慢的往回走，这时，一个仆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道：“二公子，门口有一个小女孩吵着要见你。”

“小女孩。”于盛白皱眉：“是谁？”

“她说她来找您弟弟，她是你弟妹。”

“呃？弟妹？”于盛白有些吃惊，走到接待室，望着坐在大厅里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二岁，她穿着纯白的虎皮棉袄，可爱的脸蛋上被冻的通红，她身后跟着十八个护卫，十个婢女。

她一见于盛白来了，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当她走路的时候她的右手发出好听的风铃音，于盛白看着她的手腕，一个漂亮的金镯子上，镶着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晶铃铛。

于盛白看着她问：“小妹妹，你找我？”

小女孩使劲的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一瓶药瓶，递给他道：“我是叫路任依，我听说胖哥哥病了，我拿药来给他吃。”

于盛白疑惑的打开药瓶，一闻，惊喜的看着她。

路任依歪着头笑的可爱：“哥哥，我能去见胖哥哥么？”

“当然可以，小仙女。”于盛白有些迫不及待的牵起她的手，带她向后山走去。

他没想到，江湖上消失了一百多年的路家居然会忽然出现，几百年前，路家是和于家一样响亮的神医世家，都说南路北于，路家擅用药，于家擅用针，可就在一百多年前，这个家族忽然消失了，他们的医术药物都随着他们消失了。

刚才路任依给的药膏，是最好的宝贝，它能让爱得御书的经脉恢复，只要他在请师父下针，为他疏通内力，那他的武功，至少能回来四成！

当他再次来到山洞的时候，爱得御书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和末一聊着什么，路任依一看见他，就飞快甩开于盛白的手，扑过去抱住他叫道：“胖哥哥！”

“哎，小依依！”爱得御书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成婚啊！”

“呃？你才十二岁，怎么成婚？”

“我不管不管！”路任依扑在他怀里使劲撒娇。

爱得御书一脸尴尬，于盛白笑着看他们，忽然灵光一闪，这个女孩十二岁？

距离小优失忆也是十二年…….

有的时候他会想，失忆后的小优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

会不会失忆前的小优已经死了？

会不会，这个女孩就是她的投胎转世呢？

他抬眼，认真的看着路任依，真是越看越像小时候的小优…..

于盛白，摇摇头，啊….他在乱想什么，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小优明明还活着嘛。

夜晚，于盛白回到屋中，她的妻子温柔的上前，为他拍去身上的雪花，他拉起她的手，温柔的握在手中。

春晴望着他柔柔一笑道：“小师妹来信了。”

“哦？我看看。”于盛白走到桌子边拿起信认真的读起来。

二师兄：

“见信好！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我让末一把你们家的鬼域冰魄还回去了，开心吧？下次别再说我嫁人了就只向着宫家，不向着你了！师妹我，对你可是一等一的好呢！”

于盛白看到这里，忍不住扬起笑容，什么一等一的好，亏她说起来也不脸红。

“师兄啊，告诉你一件事，我怀孕啦！已经三个月拉，真是的，我一点也不想这么早怀孕啊，我想多和相公过一会二人世界呢！不过，婆婆和相公都高兴死啦，每天把我当菩萨供着哦，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知道么，现在宫家我最大哦！我最大最大哦！哈哈哈，不过我每天吃好多补品，已经胖的不能看啦！远夏这个坏蛋，天天叫我包子！师兄，你去帮我问问大嫂，她怀孕的时候怎么没有胖呢？生完后怎么恢复的这么好呢？问问她吃了什么，让大师兄也给我寄一份！”

于盛白摇摇头，这孩子，这种话题，他一个男人家怎么好问大嫂，她自己怎么不去问啊？

“师兄，你弟弟好么？你要好好对他，我欠他的，我一辈子还不完，师兄，你告诉爱得御书，如果他愿意等，我一定为他生个女儿，嫁给他做老婆！”

于盛白嗤笑出来，这丫头，胡说什么，等她女儿长大了，他家弟弟都四十多了，就是他们都愿意，也不想自己女儿愿意不愿意！

“二师兄，我不说了，等我孩子生下来，你一定要来喝酒！

爱你的小师妹：优”

于盛白放下信，笑着道：“那小丫头怀孕了。”

“恩！真好。”春晴嫂轻笑：“她应该很幸福。”

“是啊。”于盛白笑：“一定很幸福。”

七个月后，宫家南苑，两声嘹亮的啼哭声打破寂静。

一个产婆跑出来，兴奋的对着屋外站着的宫夫人，宫远修道：“恭喜公主，恭喜大少爷，是两位公子！大少奶奶生了两位少爷啊，双胞胎啊！！”

宫远修没听她把话说完，就冲了进去。

“啊啊！真的真的！太好了！”湘云公主宫夫人，激动的两眼发红：“两个，我有两个孙子，快，快扶本宫进去看看。”

产房内，宫远修一脸心疼的握着于盛优的手，眼中浓浓的爱意，他望着自己爹娘手上抱着的两个孩子，他的眼睛有些红，抬手，轻轻的将她脸上的汗水抹去。

于盛优望着他笑：“怎么样，我厉害吧！一次生了两个！哈哈。”

“厉害，厉害，我们家娘子最厉害。”宫远修的声音有些哽咽。

“娘，给我抱抱，也给我抱抱。”宫远夏站在爹娘边上，着急的伸着手：“爹，你抱好一会了，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你抱什么抱，你哥你嫂还没抱呢。”宫夫人开心的瞪他一眼，抱着孙子不撒手，她的孙子啊，她想了这么多年，终于想到了，还一天就多了两个！呵呵呵，她真是太幸福了：“看，我们家孙子，多可爱啊，多漂亮啊！”

“是啊是啊！呵呵呵。”就连宫堡主，今天也开心的笑出声来。

“对啊，我的侄子，当然漂亮啦！”宫远夏抱不到孩子，只能干巴巴的看着，虽然刚出来的孩子根本看不出好看不好看，但是他就是觉得，他们真漂亮。

于盛优和宫远修看着床边幸福的家人，对看一眼，也幸福的笑了。

江南，禹城。

一个白衣青年悠闲的躺在一片小舟上，望着美丽的蓝天，小舟随着水流慢慢飘摇着，他嘴角带着迷人又温柔的笑容。

一只白鸽在他上方盘旋了一下，停在他抬起的手边，青年抽出白鸽瓜子上的信筒，看了白纸上的字，眼神一亮，俊美的脸上笑容更加美丽。

“我有两个侄子了。”

青年闭上眼睛，轻轻笑着，过了一会，轻声道：“是时候回去了。”

《谁说江湖好》主角幕后秘事大拷问

诸位看官，准备好你们的小皮鞭，用力挥起来哟~

拷问 1：女一号于盛优——爱春药，爱美男，爱记仇，爱事后打击报复的恶女！

木鸣： 请问为什么关于你的介绍里没有爱相公？

于盛优：有啊，爱美男不就是爱相公咩，我相公就是最大的美男！哦嚯嚯嚯~~

宫远修：娘子，要低调。

木鸣：好吧……请用三句话描述下现在的生活。

于盛优：亲小学学，亲小习习，亲小修修~~~

籽月：妈蛋，给我一个亲亲！

于盛优：不给不给！都是我的！

籽月：小心我写死你哦，写死你全家哦。

于盛优：……你身为作者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远修，她欺负我！

宫远修（傻萌版）：籽月大大，你要写死我吗？

籽月：哦！好萌好萌！我怎么舍得写死你！

双胞胎兄弟：籽月姐姐~~~我们会死吗？（大眼睛闪啊闪）

籽月：当然不会！你们永远不会死！

宫远涵（持扇浅笑）：听说你要写死我。

籽月（跪下）：我错了，我有罪！

宫远涵：没关系，你写试试。

籽月（痛哭）：小的不敢啊啊啊啊！您饶了我吧！

木鸣：可怜的作者大人，女主果然是不能欺负的！

拷问2：男一号宫远修——爱亲亲，爱呼呼，爱娘子，进可攻退可萌的天下第一高手and绝世美男！

木鸣：请用三句话描述下现在的生活。

宫远修（傻萌版）：吃饭饭，和娘子亲亲，睡觉觉。

宫远修（正常版）：咳~~练武，看账本，带娃。

于盛优：正常版的为毛没有我没有我！不开心嘤嘤嘤~~

宫远修：傻瓜，因为你一直在我心里啊。

籽月：我什么时候允许你们这么秀恩爱了！

拷问3：男二号宫远涵——爱白衣，爱大嫂，爱算计，下手狠绝帅到没天理的腹黑宫二少！

木鸣：冷峻迷人的宫二少一直是读者们的最爱啊，也是我的男神（桃心眼），男神男神，关于小叔爱上大嫂这件事我肯定不会问你的哦，毕竟挺尴尬的，我关心的是你真没有想过趁着大哥傻傻的时候把于盛优抢过来咩！

宫远涵：呵呵，我要真动这个心思还需要抢吗？动动手指那家伙就连滚带爬的贴过来了。

木鸣：您说的对！远涵大人万岁！对了，游历那么久有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宫远涵：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吧，只是最近江湖组织了什么诛涵大会，好像不少人参加呢。（笑）好期待呀。

籽月：我就知道，把你放出去一定会引起公愤的！

宫远涵：不是你说的吗？我不去搅乱江湖，江湖都会寂寞吗。

籽月：……远涵大人万岁，远涵大人加油！远涵大人辗压他们！

木鸣：要点脸！

拷 问4：男四号宫远夏——爱大哥，爱鬼域门糕点，最爱和末一比武的宫三少！

木鸣：受受哒远夏人气也很高呢，很想扒一下你和末一，苦于没有机会，所以这次，嘻嘻嘻嘻~~~~

宫远夏：@籽月 作者，你从哪里找的这么逗比的编辑？

籽月：不关我的事啊，编辑问你就答呗，其实我也挺想扒的呵呵呵呵呵~~

宫远夏：你们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正常的！我和末一是兄弟之情！过命之交！你们懂什么！

籽月：我造，好基友一辈子！

宫远夏：你！（拔剑砍砍砍！）

拷问5：大师兄于盛世——爱扮酷，爱冰山，爱被小师妹揩油的圣医派大弟子！

木鸣：大师兄，对于师妹小优的早期暗恋，别告诉我你没有察觉，当时的第一想法是？

大师兄：呵呵。

籽月：呵呵。

木鸣：呵呵。

于盛优：你们真是够了！为毛！为毛！为毛都嘲讽我的初恋！你们这样真的好吗！大师兄！你这样对我真的好吗！我讨厌你！

拷问6：二师兄于盛白（爱德御寒）——一会流氓，一会文雅，祸水样，爱迷路，江湖人称千千白。

木鸣：我觉得大师兄是为了躲于盛优才下山找老婆的，你怎么看？

于盛世：这个……当然了，大师兄的苦我感同身受，……不然你觉得我为毛那么巧也下山治了趟病就找了个老婆回来！

木鸣：……对于给宫远修下药把女主推向虎口这件事，你真的不觉得愧对你爱女主爱得不可救药的弟弟？

于盛白：我那弟弟太单纯，总是呆在鬼域门里又没见过世面，一不小心误入歧途喜欢上了小优，我也是很苦恼啊，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师妹既然喜欢，那我总是要成全她的。

籽月：骗人吧，你就是怕于盛优嫁给你弟弟，两个傻瓜天天给你找麻烦罢了。

于盛白：……这个，呵呵呵呵，不愧是我家作者大人，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木鸣：真是够了！

拷问7：三师兄于盛夏——爱旺财，爱低调，孤僻阴冷的养狼少年。

木鸣：三师兄，鉴于你出场不多，给你一个自由提问时间。

于盛夏：@籽月 能不能告诉我，我的戏份为毛那么少，陪我搭戏的还只有旺财！

籽月：实在抱歉，美男太多了，写不过来啊，要是销量好的话我开第2部，多给你点戏份。

拷问8：四师兄于盛文——爱师弟，爱搞基，爱反派，成剑山庄城府最深的大少爷！

木鸣：你是什么时候绕开女主和六师弟于小小勾搭上的？请详细描述下过程。

于小小：最讨厌问这么私密的问题了，四师兄不要说，人家好害羞~~

四师兄：小小乖。没关系啦，既然是采访我们就勇敢面对吧，其实也是凑巧啦，师父当年救回了奄奄一息的小小，让我悉心照顾，他昏迷的一整个月都是我照顾的，给他喂食，擦身，抱他出去晒太阳，晚上以为怕他冷还得搂着他……

于小小：讨厌啦，师兄不要说了。

木鸣：大体上我知道了，那请问于盛优，当时你在干什么？

于盛优：当时我在泡三师兄啊。

众人：呵呵……

籽月：老三快来，我给你加戏了！

拷问9：男三号爱德御书——爱抓老鼠，爱肥肉，爱老婆大人，专业痴情12年的萌胖子！

木鸣：不练成大胖子就不能保护她，不失去武功就变不了她喜欢的样子，我觉得这是籽月给你安排的最大虐点之一，那么门主，你觉得你是胖的时候好看还是瘦的时候好看？

爱德御书（水桶版）：当然是胖的时候好看！

爱德御书（美男版）：当然是胖的时候好看！

木鸣：尽管可以有倾城之貌，但仍然坚持自己的三观也是醉了，责编跪求失去绝世武功……

籽月：首先你得有武功……

木鸣：求逆袭颜值呜呜~~~

籽月：首先你得有颜值……

木鸣：好吧，那对于把你忘的干干净净，最后还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的女猪脚，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爱德御书（水桶版）：我这么帅这么有钱这么英俊这么有才华这么武艺高强这么博学多才这么人见人爱这么痴情绝对这么……（此处省略一万字），不选我简直是你的损失！

籽月（昏昏欲睡）：少自恋一点说不定她就会选你了。

木鸣：还有这么话唠吧。

籽月：没错，女人都不喜欢话唠= =。

爱德御书（美男版）抿唇轻笑，华光流转：恩？说什么？不喜欢我吗？

籽月/木鸣（花痴状）：啊啊啊啊啊啊！御书大人我们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一万年！

众人：真是够了，这看脸的世界。

拷问10：护卫末一——爱主人，爱远夏，爱用小皮鞭的冷酷型杀手！

木鸣：啊啊啊啊，酷男杀手什么的最萌了（花痴状），末一大侠，你愿意跳槽做我的护卫么？籽月：呵呵，首先你得请得起……

末一：在下毕生只追随门主。

木鸣：那那那，不做护卫做朋友也行，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么？

末一斜眼：滚。

木鸣：啊啊啊啊，好冷酷，好无情，好喜欢！！！

籽月：木鸣你怎么回事，全程都是花痴状态，完全没采访到要点嘛！让我来！末一，你找男朋友的话会找你们门主还是找远夏。

末一：……滚。

籽月：……靠！我是作者，作者你知道嘛？写死你哦！写死你全家哦！

木鸣：他全家不是早就被你写死了么= =。

籽月：哦，对哦，忘记了。

末一拔剑，杀气外露：接招！

籽月：OMG！果然和远夏是一对，动不动就砍人。

拷问11：宫夫人（湘云公主）和宫老爷

木鸣：公主和宫老爷相遇的故事一定很浪漫，可否透露一点点？

宫老爷：咳！

宫夫人（掩嘴娇羞状）：哦呵呵呵呵呵，讨厌，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嘛，哎，那个籽月，你给本宫过来！哀家命令你把本宫和老爷的故事写个一百万字的长篇小说！

籽月：奴才遵公主殿下旨意，不过稿费能拿你家二儿抵吗？

宫夫人：哦呵呵呵呵，当然可以，只要写的让我满意了，你就是我家二媳妇！

籽月：谢娘亲！媳妇一定把你和爹爹的故事写得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宫远涵：快点写，我等着娶你。

籽月：远涵大人！娶我娶我娶我！

木鸣：恩，娶你，娶回来再玩死你。嘿嘿。加油写哦，我等着收稿子。

籽月（石化，碎裂，被吹散）：…… 我似乎，忘记了，某人的，属性。

拷问12：于老爹

木鸣：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心头宝，请问于掌门，小优嫁入宫家后你的心情如何？

于老爹：哈哈哈哈，简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了，我好担心这个烫手山芋烂在手里，要知道我那么多徒弟啊，我对他们都有救命再造之恩啊，他们一个个都想尽办法不娶我家小优，她能嫁出去，我真是……太不容易了！

木鸣：确实不容易，如果要给小优一句话忠告，你想说——

于老爹：优儿，医术烂不是你的错，装神医害人就是你的不对了，切莫给人开药啊！！！

籽月：呵呵。

木鸣：你又冷笑什么！你今晚为什么一直走高冷风！好讨厌！

籽月：没有啦，我是觉得于老爹的这个忠告完全没有用，女猪脚还是会一直一直给人看病开药的，你看她家的小习习和小学学，每次生病都躲着娘亲，就怕他娘给他们开药。

宫远夏：可不是么，我们宫家堡的人现在最怕生病了，一生病她就自告奋勇，强迫着给我们看病。

宫远涵：三弟也不要总是这样责怪大嫂，她的药对我们宫家堡也是有贡献的。

宫远夏：哦？什么贡献？

宫远涵：宫家堡的生育率提高了很多。

宫远修（傻萌版）：我家娘子最棒了！

众人：……

拷问13：落雁

木鸣：听说因为你对远涵的感情被很多读者们骂，有想要为自己辩白一下吗？（其实有几次都好怕你抢走我男神啊默默……）

落雁（擦眼泪）：我不就上去和二少爷搭了两次话么，她们就要骂我，她们这是嫉妒，是羡慕，是恨！我知道二少爷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我配不上，我有自知自明，用不着你们提醒。

籽月：啧啧，哭啥哭，我没把你写成坏女人你就偷笑吧！

落雁（擦眼泪）：你……你，连作者也不喜欢我！就因为我和二少爷多说了两句话，呜呜呜，我太冤枉了！

木鸣（同情）：以籽月大人为首的脑残粉真的是太可怕了！

拷问14：被末一用小皮鞭抽死的神秘人

（神秘人：为什么还要扒我，我死得还不够惨吗？！

木鸣：谁让你和我冷面男神末一独处那么久。）

木鸣：请问被帅帅的末一用小皮鞭抽打的时候你当时的心情是？有没有很爽？

神秘人：……

木鸣：请问你觉得脱掉上衣的末一哪个部位最性感？

神秘人：……

木鸣：末一和你在地牢呆那么久就没发生点什么？

神秘人：放过我好吗花痴！我只是个死人……

籽月：不，你还没死！快告诉我，末一虐你的时候都用了哪些招，有点蜡烛么！有捆绑么！

神秘人：真是够了！请让我再死一遍！

十问籽月

question 1

木鸣：《谁说江湖好》（原名：谁说穿越好），这个稿子之前是个穿越文，现在经过全新修订作为常规古风萌文出版，这个版本对于你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籽月：我觉得新版还是保留了旧版的萌点和笑点，然后女主稍微正常了一点，不像旧版一样，整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抽风，新版在文字上也做了修订，读起来更加顺畅一些。

question 2.

木鸣：《谁说江湖好》其实成文的时间比《极品萌卫》更早，在你眼里，觉得哪个比较萌？或者有没有更喜欢哪个一点？

籽月：我觉得都挺萌挺欢脱的，其实风格都是一样的，都是全文又甜又萌，帅哥美男云集，结尾的时候稍稍有些虐，最后还是手下留情大团圆结尾了。没有更喜欢哪一本啦，但是人物的话，两本书里我最喜欢的人物是《谁说江湖好》里的远涵，和《极品萌卫》里的太子。

question 3.

木鸣：《江湖》里你最喜欢哪个人物？为什么？

籽月：上个问题刚主动回答了，最喜欢的是远涵吧，至于原因嘛，当然是因为他帅啊！呵呵，不是啦，是喜欢他的性格，随性，温柔，对家人特别好，又聪明又强大，又深情又清醒，他不是不执着自己的感情，而是不能执着，这种克制，让我非常喜欢他，克制的让女主一点也没发觉，一点也不会困扰，这就是他的爱，他的体贴。我觉得真的很迷人，这是我塑造的最好的人物之一。

question 4.

木鸣：胖子爱德御书其实是个很悲情的角色，对女主的一片痴心到死都得不到回报，（太虐了~~(>_<)~~）对他下手这么狠，老实说，你狠得下心？私下里是不是也很向往那种两小无猜坚持不懈的爱情？

籽月：我当然狠的下心啊，你忘记了我的主业是什么了吗？虽然我在古言萌文里一幅亲妈的嘴脸，可是我本质里还是一个后妈，我根本没下手去虐好吗？只是稍微稍微，轻轻地虐了一下，我要真狠的下心去，这些美男至少死一片啦！

我确实比较喜欢也比较期待两小无猜的爱情，不过已经没机会了，以后我要是有小孩，一定给她多找几个小伙伴，让她从小就开始培养后宫！恩！

question 5.

木鸣：大家都知道你在《夏有乔木，雅望天堂》畅销之后又成为了新锐编剧，这一年来忙得不可开交，听说还被关在酒店写剧本，在你看来，编剧的工作是怎么样的，和写小说哪个更辛苦一点？

籽月：编剧更辛苦吧。辛苦的我都不想说了，需要不停地听取很多方面的意见，一直改，改很多遍，改到你要崩溃还没完成~(>_<)~ 。相比来说，写小说简直是在休息。（木鸣：好可怜，要保重身体，不要太累哦~~）

question 6．

木鸣：《谁说江湖好》的情节其实非常跌宕起伏，小说中的每一个角色都很有特点和性格，很适合改编影视，如果这部小说要拍成电视剧的话，你有心中的理想的主角人选吗？会不会考虑同时也担纲编剧？

籽月：这个我没想过哎，古代小言改拍电视剧现在来说还是挺少的，如果真的有这种幸运改编的话，我倒是愿意当编剧啦，但是不愿意当独立编剧了，希望有好的编剧和我一起写。

至于演员方面，当然是越帅越好啊！李易峰演远修不错的说，呆呆萌萌的，陈伟霆来演远涵笑起来有点坏坏的，马天宇远夏吧！哈哈哈哈，把仙剑的班底套过来就好了。

question 7．

木鸣：如果将来给《谁说江湖好》写一个续集的话，你会写谁的故事？

籽月：还用问，当然开远涵的文啊。要是能过十万销量的话，就开他的文！看我把目标定的这么低，其实心里还是非常想开他的文的。（木鸣：真的很……低……吗。）

question 8．

木鸣：很多读者起初将你定位为悲情女王，但看到《萌卫》和《江湖》之后，发现其实你的文路非常开阔，重新认识了你。我知道你在修订《江湖》这本小说的同时，也在写《初晨2》，一边是古风爆笑，一边是青春虐心，对于这种文风转换和把握你进退自如，是怎么做到的？今后打算继续这样萌虐兼顾，还是专攻一种风格呢？

籽月：我一直这样写的，写《萌卫》的时候，也是一边写《萌卫》一边写《夏木3》的，我个人觉得同时写两种文一点也不冲突，在两种文体之间转换的也如鱼得水，不觉得困难。至于我怎么做到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好吧，请叫我天才！

以后可能要看精力吧，如果时间多，精力充沛的话，肯定会萌虐都写的，我本身还是很喜欢写萌文的。

question9．

木鸣：于盛优和宫远修在一起的生活很逗很萌，取材来自哪里呢？生活中的你偶尔也会搞笑逗比吗？（籽月：两个熟人问这个真的有必要吗！木鸣：帮读者谋福利，请叫我雷锋。）

籽月：生活中我不会偶尔搞笑逗比，我是天天逗比啦，关注我微博就知道了。其实写小说没有取材这一说啦，如果什么都靠取材，要取多久材才能写完一本小说呢！所以，都是靠我努力的YY出来的！（骄傲！）

Question10．

木鸣：最后，很多读者留言希望了解你更多的动向和最新的作品，提前给大家透露下呗。

籽月：萌文出完了，接下来肯定是虐文了，下半年重点会出《初晨2》吧，我有好好写哦！还有《夏木》的电影，今年下半年也应该会上映，我会很努力去宣传的，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