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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洞之眼》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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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关于作者：

《空洞之眼》

T·M·比德尔贝克（T. M. Bilderback） 著

万颛 陈茜 译

责任编辑：Fiberead

©Fiberead 纤阅科技文化（北京）有限公司 2017

©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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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修订：2017年07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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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无法表述我现在感受到的深刻的、让人无力的恐惧和绝望。我的处境非常糟糕，也许预示着一种结束……可能不是人类的灭亡，但是所有日常事情的结束。

对不起，我从结局开始讲这个故事。让我重新开始。

我不知道事情具体是从何时开始的，但我记得一些最初的迹象。那是九月份一个周六的早上，我正在家修剪草坪。这个社区没有大门，我们也没有业主协会。这样很好，因为我觉得其他业主并不会喜欢我。我从不煞费苦心地把草坪恰好修到1/4英寸高，修剪时也从不在草坪上做出各种条形纹路。我只是等草长得实在凌乱不堪了再做些修剪，让它们看上去能入眼一些。

我的邻居拉尔夫·约翰逊正好相反。他对修剪草坪非常热衷。他的草坪连一根杂草都没有，水仙花除了花圃不敢在其他任何地方开新花苞。我真的见过拉尔夫趴在地上，拿着尺子量前院的草坪的高度。他每个周六都会花上好几个小时来，用割草机、除草器和修枝剪来打理草坪。像他这样对自己的草坪如此上心的人我真是头一回见。

拉尔夫和他妻子住在枫树街和橡树街交叉口。我家在枫树街上，跟他们是邻居。

但我们并不亲近。

拉尔夫和我“讨论”过我打理草坪的习惯。讨论着讨论着，两个人就开始围绕草坪，措辞尖刻，冷嘲热讽，我犀利地吐槽他，让他赶紧回去用自己喷出来的狗屎废话给自己的草坪施肥去吧。

这次吵架以后，拉尔夫和我心生隔阂，但我的妻子菲利斯和拉尔夫的妻子凯瑟琳依旧友好如初。

之后有一天，我们的孩子——拉尔夫和凯瑟琳没有小孩——不小心撞倒了一块木栅栏。这段栅栏又大又长，有两三米高，分隔了我们两家后院的草坪，本是用来保护各自隐私，防止入侵者攀爬的，有些栅栏顶上还削成了尖锐的三角形。凯瑟琳见状冲孩子们大叫起来，菲儿赶紧和她道歉，没想到她竟然又冲菲儿叫嚷开来……那晚，拉尔夫和我在撞坏的栅栏边见了一面，我说我乐意出钱维修，事情到这差不多就算完了。菲儿和凯瑟琳之间的友谊小船也是说翻就翻了。

我们的孩子凯斯和克拉丽莎都还没到青春期，凯斯11岁，克拉丽莎12岁，两个人都很擅长运动，我也很鼓励他们在这方面的发展，但他们的运动基因来自谁，我也不确定。我是个作家，没有运动型的体格，平时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在几个街区之间的步行了，大多数时候是为了构思情节。菲利斯是个会计，在市中心一家大型会计公司上班。我们的工作都属于需要长时间伏案，屁股不离椅子的类型。不过，幸亏我们的新陈代谢都很好，这样就算不经常锻炼身体，也能保持相对匀称的体型，不会长胖。

我跟拉尔夫保证会赔他修理栅栏的费用，然后把孩子们叫到一边，告诉他们以后在后院玩的时候要小心点。尤其踢球的时候，一定确保不能把栅栏撞倒，否则就不让他们再玩足球了。那天之后，我们就没再怎么见到过隔壁邻居。

所以，我那天割草时一抬头，见到拉尔夫从我家前院走过时非常惊讶。他走得不是直线。相反，他一会朝左拐几步再直走，一会又朝右拐几步再直走。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啤酒喝太多了。我关掉割草机，等着他穿过院子走向我。

他越走越近，我注意到他的眼睛，空洞浑浊，就像是浸在牛奶里的浅蓝色大理石，里面有几条红血丝。但我发现最重要的是，他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我。

我的意思是，他当然能看见我，他明显是朝着我走来的。但他没有看我，除非是另有他意。

拉尔夫在我两步开外停下，那里离割草机一步之遥。

拉尔夫平时是个非常整洁的人，但今天却穿得有点随意。也不是说他邋遢，只是完全一反常态。他穿着一件棕色T恤，斜纹牛仔裤，脚踩一双网球鞋。但他没像平时一样，把上衣下摆塞进裤腰，脚上也没穿袜子。他的头发歪歪曲曲，好像刚起床一样，眼镜也戴歪了。

“你好啊，拉尔夫，”我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拉尔夫站在那儿，用他那双死人似的空洞之眼盯着我。

我准备刺激刺激他。

“我的割草机声音太大了吗？这是我新买的割草机。我感觉从左到右这么割过来好像割得不太均匀，你觉得呢？”

拉尔夫默不作声，就这么一直盯着我。

“怎么了，拉尔夫？你想干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说话啊，邻居。你不出声我怎么听得到。”

拉尔夫说“Glrk-k-k.”，然后他弯下腰，吐了一大口血， 刚好吐到我新买的卡博科德牌割草机上。

我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躲闪及时，没溅上他吐的血。我惊叫道：“天哪！天哪！”

拉尔夫又吐了。他又吐了一大口血，吐到了我的割草机上。

但里面不只有血。

还混有大块的某种黑色脓液和弯弯曲曲蠕动的虫子。这些虫子不像蛆也不像蠕虫，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是它们有脚，能在割草机的表面快速逃窜。阳光直射似乎可以杀死它们，但我可不打算去找一只来试着摸一摸，研究一番。呕吐物的味道实在太难闻，就像有东西死掉后在阳光下肆无忌惮腐烂过后的恶臭。

我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紧张掉在了地上。我捡起手机，退出睡眠模式，拨了911，告诉他们这里有紧急状况。我没挂手机，一直等到第一辆警车到达。

拉尔夫晕倒在地，像婴儿一样蜷缩着，朝左侧躺着。一只虫子蠕动着从他鼻孔里爬出，一碰到阳光马上又缩了回去。他的嘴巴还在动，好像要说话，但是就算他有什么想法，最终没能转换成声音。

警车里的警察关了警笛但是留着闪光灯。我还在和调度员通电话，告诉她第一辆巡逻车已经到了，并示意两名身着警服的和平卫士过来。

“你是斯泰尔斯先生吗？保罗·斯泰尔斯？”年龄大点的警察问道。

“我就是，你们能及时赶到真是太好了！”

年轻点的警察蹲在拉尔夫边上，伸手摸向他脖子，应该是要检查他的脉搏。

“别碰他！”我急忙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碰他……至少不会空着手，我觉得我们完全不应该碰他。”

“为什么呢，斯泰尔斯先生？”这个警察问道。

吵吵闹闹到现在，已经有好些邻居出来一探究竟了。我听到远处另一阵鸣笛声愈来愈近，希望是辆救护车。

我指着割草机：“我不确定那些虫子是不是活着，但是这些长着腿、样子像蠕虫的东西被拉尔夫从身体里呕吐出来，我还看到有一只从他鼻孔里钻出来又缩了回去。不论他得了什么病，你都可能会受到感染。我可不希望身体里一堆这样的东西，不过随便你。”我看着年轻警察像被咬了一口似的缩回手。“不过，阳光似乎可以杀死它们，”我告诉他。

鸣笛声真的是救护车发出的，等车从橡树路转弯开到枫树路时，声音关掉了。年轻警察匆匆朝救护车跑过去跟急救人员说明情况。年长的警察又转过身来。

“你能告诉我这男的是谁吗，斯泰尔斯先生？”他问道。

“当然，他是住我隔壁的邻居，拉尔夫·约翰逊。”我指着地界线上篱笆那头，被挡住了一部分的房子。“他就住那儿，和他的妻子凯瑟琳一起。”我突然意识到，得有人去通知她。我不知道谁会去，但一定不是我。

“我去看看，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她现在在家吗？”

我摇摇头，“不清楚，警官”

他表情严肃，冲我点点头。“我去看看她妻子。请待在外面。我们可能有些问题要问，你需要在口供上签字。”

急救人员戴上橡胶手套，从救护车上搬下一台担架车。我看着他们冲警察点点头：“当然了。”

急救人员把担架车放在我房前的人行道上又回救护车上拿出一些橙色塑料连体衣穿在制服外。年长的警察刚走到人行道上，转身向篱笆的另一边过去。

如果拉尔夫意识清醒能走动，他大概会因为那个警察“踩了他的草坪”冲他叫嚷。然后，他大概会吼道，就算是警察也没权利“毁掉一个良好市民的辛苦成果”之类的话。那样的话，这个警察可能会开枪打他。

但是，拉尔夫神志不清，也动弹不得。我甚至都不清楚他是不是还活着，但我是绝对绝对不会靠近他，去一探究竟的。

我又看了眼急救人员，他们戴上有防风镜的全方位大面罩。我猜那些是生化服。他们背上附有中型盒子的背带。盒子有管子连接到他们面罩的后部

老好人拉尔夫到底得了什么病，能让他们如此地全副武装？

一辆巡逻车随后赶到，停在枫树路中间的急救车边。真是遗憾现在是白天。如果在晚上，红白蓝的闪光灯该是多么有趣，那一闪一闪的光芒分明就是在歌唱美利坚。

年轻警官和刚到的巡逻车上的两个警察说着话，然后三个人一起走向拉尔夫家。新来的两个警察踩上拉尔夫的草坪——“草坪末日”。年轻警察则留在急救车边上。

最后，急救人员带着担架车穿过我的前院草坪。他们停在一动不动的拉尔夫身旁，其中一人转向我。

“斯泰尔斯先生，你有没有碰到呕吐物中的任何东西？”他问道。他的声音听上去细小不真实。声音是防风镜边上一个小型发声器传出来的。

我摇摇头：“没有，我躲过去了，谢天谢地。”

那人的面罩前后摆动，夸张地点着头，肯定道：“今天上帝一定与你同在，一定。”

她的搭档蹲在拉尔夫边上，声音听上去一样的细小不真实，“看上去是第十二个，吉姆。”

“哇了个去，”那个叫吉姆的人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正想问你呢。”我说。

年轻警察已经走到急救人员身边。“抱歉伙计们，有空他们需要你们过去隔壁。”

“隔壁？”我问：“凯瑟琳吗？她受伤了？”

年轻警察看上去很害怕，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看上去和地上的男的一样是同样的虫子。他们要我问问你有没时间过去确认她身份。”

“当然，”我回答。

“你过去吧，我们会照顾你邻居的，斯泰尔斯先生，”站着的急救人员说。

“谢谢你，”我说。我走过前院绕过篱笆进入约翰逊的样子。他家前门大开。

只有我一个人。年轻的警察和急救人员待在一起，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找机会协助他们。

拉尔夫的草坪原本完美无瑕。灌木长在房前的木质护根中，和修剪过得茂盛玫瑰丛一起，还有绿色的郁金香，它们今年花期已过。所有植物都精确安置，每株植物间相隔空间匀称。铁轨枕木排出花圃的样子把草坪的绿草隔在木质护根外面。

装饰的锻铁护手设计在台阶两边直到顶上，护卫着门廊安全，防止有人侵入主人的隐私地。

我爬上这些台阶来到前门，觉得自己就是个侵入者。每上一步，心里恐惧感就越强，几乎让我转身跑回自己家，然后安全地躲在我和菲儿的超大床上。我没这么做，后来想想真后悔。我过去打开门。

喊道：“有人吗！”

“在厨房！”我收到回答。

我走进门厅，来到明亮的厨房。厨房的墙漆是亮堂明朗的黄色，电气都是不锈钢的，闪亮干净。橱柜漆成光泽白，地面也是白色的瓷砖。厨房整洁诱人，只有一个例外。

凯瑟琳在地板上缩成婴儿姿势，身下一摊血和黑色的脓液。这里也有腐臭味。几只就懂的虫子在地上但是这些特别的蠕动的东西没有死。阳光还没有接触到它们，它们正无忧无虑地在厨房地面上奔窜。它们没有离开血和脓液组成的液体......暂时。它们有三英寸长，看上去像六条腿的蜈蚣。这种生物头部都有单根触角。

凯瑟琳死了，这个我确定。一直蠕动的虫子挂在她鼻孔上，一只从她耳朵里探出来。

我很高兴我还没吃午饭，因为我想先完成我的草坪工作。

“斯泰尔斯先生，这是你的邻居？”那个年长警察问道。

我点点头，忍着不吐。“是的警官，这是凯瑟琳约翰逊。她的老公拉尔夫正躺在我前院草坪上。”

“看上去和她老公身上的东西一样，”警察说。

我在看地上的血迹。血滩中有明显的脚印。

有人踩过。

我看的时候，其中一个刚到的警察踩在了一只虫子上，虫子内赞爆出流到地面上和血滩里，其他虫子跑过去开始吞噬被挤爆的虫子。

显然，第一个脚印就是这个警察踩的。他可能做过一样的事情。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这个警察——名字牌上写着“理查兹”说道，“伙计，它们真会对自己人下手，对吧？”他脸上的笑又蠢跟虐待狂似的。

年长的警察名牌上写着“巴尔内斯”，第三个警察的名牌上写着“米歇尔”。

巴尔内斯看着理查兹说道：“法医会控告你破坏证据的。”

“那又怎么样？”理查兹说，“这些虫子杀了她。连傻子都看得出来！”

“但法医可不需要‘傻子’来破坏任何原始证据。别再干傻事了。”

他们清理现场的时候，我看着地面，观察着这些虫子。一只正努力地从血滩里往理查兹的鞋子那跑去。它跑得很快，我刚开口，它已经急匆匆地跑到理查兹地鞋面上。

“嘿，理查兹，你有只……”我开始说。

“嗷！”理查兹喊出声，快速抬脚拉起裤腿。他脚上有个小红点。没有虫子，只是个小红点，像是个洞但却没有流血。

“你怎么回事？”米歇尔问道。

“卧槽！我被什么东西咬了！”理查兹大叫。

不过，巴尔内斯看着我。“你刚想说什么，斯泰尔斯先生？”

“我看到有只虫子往理查兹鞋里钻。还钻进他裤腿了，”我说。

“这特么的不可能！”理查兹厉声说道。

“那你胫骨上的洞是怎么回事？刮毛时割伤了？”米歇尔问道。

“不是，这个……只是……我……”理查兹支吾道。

“该死！抓住他手臂，米歇尔！我们把他带到救护车上去！”巴尔尼斯大声说道。“斯泰尔斯！快出去！回家去！快！”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做的事没什么可羞耻的。

我从没这么狼狈的逃过。

第二章

我到树篱旁边时，那个年轻的警察正站在那，犹豫不决地东张西望。他突然拿起枪对着我说：“嘿！站住！站那！”他开始笨笨拙拙地摆弄着手枪的皮套带子，巴恩斯这时站正在拉尔夫家前门走廊的台阶处，他喊了几句。我还是停住了。我可不想因为这个警察一紧张手一抖而吃枪子。

“别管他，提姆！是我让他跑的！”

提姆看着那三个警察挤过拉尔夫家的前院。

“再叫一辆救护车！提姆！还需要一辆救护车！马上！”

年轻警察提姆，转过身跑到第一辆到达的警车里，呼叫调度员联系另一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去救护车的后门，里面用黑色尸袋裹着的正是拉尔夫的尸体。他们依然穿着防化服。巴恩斯和米歇尔则要把理查德拉扯着进救护车。

“嘿！嘿！”巴恩斯喊道。有个穿生化服的转过了头。巴恩斯说：“这个人已经被其中一个生物给咬了！赶紧把他送医院！没时间了！”

理查德不断反抗着，被四个男人拉扯进救护车：“不是，等等，各位！你们认识我啊！我是理查德啊！别这样！我正常的很！”

到现在为止，最可怕的事情还不是这个行为本身，而是它可能造成的后果。巴恩斯用他的手铐把理查德的双手铐在救护车里面的抓手上。“快走！”巴恩斯一边喊着，一边甩上门，全然不顾理查德的反抗。他朝关上的门猛敲了两次。驾驶员没脱防害服，直接爬了进来。救护车随后便在警灯闪烁、警笛轰鸣中在疾驰而去。

我看着远去的救护车，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转头对巴恩斯说：“巴恩斯警官……”，

“是中士，斯泰尔斯先生。”

我耸了耸肩：“那么，巴恩斯中士，我有个问题。”

巴恩斯扭着头看了看周围的街道和房屋，叫上提姆和米歇尔：“你们两个把这两栋房子周围拉上警戒线，让围观群众退回到人行道上，远离这里。快去！”那两个警察马不停蹄地按照吩咐忙去了。

“好了，斯泰尔斯，看来我们腾出一分钟的时间了。你有什么问题来着？”

“你去检查凯瑟琳的时候，有个医护人员说了句，看起来像是第十二个。他说这是什么意思？”

巴恩斯深吸一口气，本打算告诉我点什么，但一定是我眼中的什么东西让他改变了想法。我继续追问下去。

“还有别的，你把理查德送去医院的举动太雷厉风行了。我觉得你好像有不能说的秘密。而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我问完了。

巴恩斯静静地环顾四周，把我家看一圈。然后望着那两个警察从我和拉尔夫的房子那里径直走过来。

最后，巴恩斯转过头看向我：“斯泰尔斯先生”，他说。

叫我“保罗”，我打断他。

巴恩斯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我：“保罗。我叫鲍比。现在全城都在报警。你没被感染上，真该好好感谢老天爷。”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鲍比摇了摇头：“鬼知道。没人见到过那种东西。我们既不了解他们的来源，也不知道消灭他们的方法。”他自嘲着哼了一声。“我们连它们感染上人群的时间的都说不清。我们只有在感染者的眼睛变得空洞以后才能发觉到。”

我吓了一跳。那正是我最先注意到的拉尔夫的异常之处，我说。

鲍比点点头。是的，但你的邻居已经是晚期了。空洞之眼出现后三小时他们就会大量呕吐。他的身体内部随后发现了一种卵状物。那种卵状物黑黑的……噢，我猜想，和血液混在一起。

拉尔夫吐出的蠕虫好像会在阳光下死掉。

“它们不是死掉了。”

我瞪着鲍比：“你说什么？”

鲍比摇头道：“这些东西没死，阳光杀不死他们。只能把它们晒晕，让他们休眠。”

“天哪！还有谁知道这些，鲍比？有什么应对措施吗？”

“我听说有三位本市的大学教授已经被严密地隔离起来了。他们就是研究这些问题的，但不能让外界知道。他们衣食无忧，而且没人可以接近。这些教授分别研究生物学、物理学和化学。每个人在里面都有一个助手，仅此而已。我不清楚他们还知道些什么，也不清楚还有谁知道这些事情。”

“要赶紧通知亚特兰大疾病控制中心！通知联邦政府！搞个大新闻！鲍比，我们得赶快要警告公众！”

“警告他们什么？我们都还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扩散的！理查德是我们看到的第一个直接受到生物感染入侵的例子，其他人是怎么受到感染的还完全是一个谜团。我们都不知道卵状物是怎么扩散的，是在风中，在水中，还是在地面。”

“就算如此也应该警告公众啊！也许他们能自我保护呢。”

鲍比看着我：“保罗，现实点。那样只会造成恐慌。他们会因为恐惧而互相杀戮。”他又一次环顾四周：“你结过婚了吧，保罗？”

我点点头。“是啊，还有两个孩子。”

“他们在屋里？”

“没有，孩子们在看电影，我妻子在市里上班。”

“要听听我的建议吗？”

“当然要”

保罗又一次环顾四周：“清点行李，打包走人，逃离这鬼地方。离人群越远越好。保护好自己和家人。”他走开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后看着我：“别犹豫太久。到时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仔细思索着他的建议。情急之下，我意已决。

“鲍比！”

他停了下来，回过头对着我。

“你带纸笔了吗，能借我用一下吗？”

“好的”。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纸笔，递给了我。

我拿着纸笔，草草写下地址，还有一些简单的方向标注。

“你结婚了吗，鲍比？”

他摇了摇头。“离婚了。”

我把纸笔还过去：“我们在山里有个小木屋，这是地址。我们会去那。要是情况不可控了，就去那里吧。我们欢迎你。”

他会心地笑了：“谢谢，保罗。我会考虑的。”

我冲他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菲利斯打了电话，然后走向房子。

我跟菲利斯说明了这一天发生的一切，她满腹疑问。但对于她的大部分问题，我都无法回答。

“所以，就因为这个警察的一句话，我们就要收拾行李远走他乡？”她略带嘲弄地说道。

“是的，”我答道。“至少去待几天吧”。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忙？这又不是缴税季，是挣钱季，公司现在需求很旺盛……”她叫起来，然后停住了。“保罗，孩子给我打电话了。等下。”她让我等下。

我还在想怎样才能说服她时，她电话又来了。

“保罗，快收拾东西。把SUV和小轿车都开上。这样可以多带点行李。”

“怎么了，菲利斯？孩子们还好吗？”

“是基思打的。孩子们很好，但他们说电影院里有三个人吐了，救护车来把他们接走了。基思是为了克拉丽莎才强装勇敢。但其实他们都很害怕。”

“好的，我马上行动。我们去小木屋，路过超市的时候停一下。我们得尽量多带食物，少带衣服。衣服可以洗，但食物没了就没了。”

“太对了，保罗。我会在布朗宁门前留张纸条，以防他接不到电话。我得让他知道我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多久我也不能确定。然后去接上孩子们马上回家。”

“好的，菲儿。小心点，亲。我爱你。”

“我也爱你，保罗。”

我们开始分头行动，我负责去车库拿行李箱。

我注意到实习警官依然在前院守卫，生生地提醒我，邻居刚刚死于非命。

菲利斯回到家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了。救护车来过后也已经离开了，隔壁约翰逊家的房子也已经被封起来了。黄色的封条已经撤去，这样我开车的时候就不会受其所困，但我的卡博科德割草机四周拉起了一圈封条，每边长一两米，是用另外一户邻居家用剩下的尖木篱笆支起来做成的。

我去外面和他们打招呼，主要还是为了防止孩子们离割草机太近。我抱着两个孩子，又亲了亲他们，然后紧紧拥着我的妻子。

基思跟我讲了讲那个在电影院呕吐的人。他说吐的人不在自己那个影厅，他们只是听说其他影厅有人看到别人呕吐。一部电影的时间一般不到两小时，这说明感染者恶化到晚期的时间比鲍比预计的要快，因为没人注意到感染者眼睛的异常。

我让孩子们远离割草机，然后正准备和菲利斯讨论怎样更好地利用SUV的空间来装行李。这时，克拉丽莎突然大喊道：

“妈妈！爸爸！割草机下面有东西！”她情绪激动地说。

“什么？”我不可思议地问道。

“我看见割草机下面有东西在动！”克拉丽莎重复道。

所有人一起朝割草机的下方望了过去。过了没一会，下面就有了动静。看上去像只大号老鼠，或者一只小狗。

我有点反胃。不管这是什么东西，他们正在生长。

太阳依旧高高挂，所以我倒是不担心它从割草机下面爬出来。然而。如果太阳下山了呢？是的，我相信它会爬出来的。啊，是的。一定会的。

到时候爬出来的就会是噩梦了。

我对菲利斯说：“赶紧装东西。快点。”

“那是什么啊，保罗？那下面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菲儿，拉尔夫吐出它的时候，它不到一米长。咱们快点走吧，快点。我希望天黑前能走上去小屋的路。”

基思拉着妹妹进了房子，我拉着菲儿的手。我催着菲儿进车库，说：“衣服可以洗，而且多数可以穿一天以上，所以别拿太多。把行李箱放到汽车的后备厢里。把厨房里所有能吃的都装到SUV里。我把车掉个头，用后备厢朝着车库。冷藏柜在厨房里。我把后座取下来，这样空间能大点。我们离开小镇的时候得找个超市停一下。快行动吧！”

菲儿点点头，孩子们也跑到各自房间里装东西去了。我正准备去倒车，这时菲儿拉住了我：“我们还会回来吗，保罗？”

“我希望能，菲儿。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我松开她的手，走到SUV的后面。我警觉地看了一眼割草机，把SUV调了个头，背对着车库。然后下车，绕着车转了一圈，我无意间瞟了一眼隔壁二楼的窗户。

约翰逊家楼上的窗户上有一条蠕虫，但这个东西至少有三十厘米长。它吸附在窗户的玻璃上，摆动着一只触角。它有六条腿，其中一条很粗大，末端还有只螯一样的爪子。我看到它抬起那只爪子，敲向窗户，发出尖锐的敲击声。玻璃依然完整，但如果那东西再稍微大一点，壮一点，玻璃可能就碎了。

那它就自由了。

这不会就是潜伏在割草机下面的那种东西吧，一旦太阳下山，它会不会趁机逃走？那锁在拉尔夫和凯瑟琳家中的其他同伙呢？它们会不会也在设法逃脱呢？当然会！但，除非它们能打破窗户，或者从伸往外面的通风口里往外爬，否则没法出来。至少在太阳落山前没法出来。那它们是怎么在人体内呼吸，孵化的呢？如果它们能在人体内呼吸，会不会也……？

我一阵猛冲，跑进屋子。我从车库撞开厨房的门，看到菲儿正在搬冰箱。

“孩子们呢？”我急切地问道。“快说啊！在哪呢？”

菲儿有点疑惑，说：“他们在自己屋里吧，我估计。怎么了？”

“天呢！”我一边喊，一边穿过大厅向楼梯冲去。

我在楼下的客卫旁边滑了一下，停住了。菲利斯站在我后面。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尽可能地分辨着我能听到的一切声音。

马桶里有东西。我能听见水流轻轻的流动声。

马桶盖突然向上掀开了几十厘米，而后砰的一声落了下来。

“我的天哪。”菲利斯悄声叫了一句。声音中透着恐惧。

“快上楼，让孩子们别碰马桶。这边我来我处理。”我小声说。

马桶盖又一次向上掀开了几十厘米，又一次砰的一声落了下来。

“快去！”我急迫地喃喃了一句。

菲利斯朝楼梯跑去。

现在，我要直面马桶里的东西了。我脑子飞速旋转，马桶里的东西又一次撞开马桶盖，再躲进去，我当机立断地

按下了冲水按钮。

我听见那个怪物被旋转的水流拍击着，发出撞击和挣扎的声音，最后被冲进下水道。

我们的客厅里有一台三十二英寸的老式彩电，有至少五十英镑重。我拔下插头和信号连接线，把这个又重又旧的老古董抱进卫生间，压在马桶盖上。

一放下，我就上楼去了。

“保罗！快过来，快！”菲利斯在楼上大声叫道。

我从高尔夫球杆筒里抓起一根球杆，便不顾一切地往楼上冲。那球杆我本来是想卖掉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我冲上楼，看见菲利斯和克拉丽莎正站在孩子们卧室外面的走廊上。

基思就在里面，站在马桶盖上，正随着马桶盖的反弹一跳一跳的。

马桶里的怪物一定是变大了。因为基思体重有八十英镑。他每被弹起来一次都得想方设法维持平衡，他看起来很害怕。

“坚持住，孩子！”我喊道。

我跑向我们的卧室，打开衣柜。把手伸到最顶层，摸到了我的双筒并排式12发子弹滑膛枪。我迅速把枪拽下来，打开枪膛。然后伸手去够我的小木盒，那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子弹。有用于滑膛枪的，还有用于步枪和357型19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的。我抓了一把滑膛枪的子弹，往枪里装了两发，然后走回卫生间。

“菲利斯，我数一二三，你一把抱起基思就往外跑，越快越好。我会见机行事，不行就崩了那个东西，或者可以把它关在卫生间里面，我们趁机逃离房子。”

菲利斯点点头：“好的，那你做好准备，小心点，保罗。”

我也点点头，举起枪。菲利斯走进卫生间，张开怀抱，准备抱起基思。

我准备好后，数到：“一，二，三！”

一切都好像进入了慢镜头，但其实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菲利斯一把揽过孩子，便向卫生间的门口冲去。然而她才刚跑了两步，马桶盖就又一次向上弹了起来。那个怪物随即跳出马桶，蹦到了卫生间的地板上，马桶里的水也被它震地四处飞溅。菲利斯还是跑出了卫生间，那怪物却转向了我，我就站在门口。我来不及过多思考或者是把门关上了，因为我看到了它腿上发达的肌肉，跃跃欲试，随时准备跳向别处。它就和达克斯猎犬一般大。菲利斯和基思前脚刚刚出门，我便把枪口对准它，扣动扳机。那怪物刚跳到一半，就被这一枪打中了，它爆裂成一团黑色的黏液，沾满了卫生间后面的墙壁。六条腿全部从身体上脱落。这东西的头摔在地上，对着浴帘，缓缓滑向浴缸，身后留下一道黑黑黏黏的足迹。

这声枪响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震耳，不停在我的耳边回荡。我听到了菲利斯和孩子们的惊叫声。菲利斯随即又发出一声尖叫，她指向我们的卧室。

从卧室里出来的是另一条蠕虫。它明显是从主卧的马桶里爬出来的。

菲利斯和孩子们匆忙往后退，远离那怪物。他们三个都在哭叫，这场景实在令人惊慌失措。

我再次把滑膛枪扛上肩头，扣动扳机。另一只怪物同样爆裂成一团黑色的黏液。

我准备关上身后卫生间的门，刚抓住门把手，就看到第一次打到的那个怪物变成的黏液中，有一堆小蠕虫正在蠕动。它们都在一点一点往卫生间的门这来。我砰地关上门，却看到更多的小蠕虫从第二个怪物化成的黏液中往外爬。

“卧槽！我们快走！”我对菲利斯和孩子们喊道。

菲利斯抓着克拉丽莎的手，我抓着基思的。我们跑下楼。我让他们尽可能多地顺手拿些东西，往车里装。我看了一眼客卫，那台旧彩电正在前后摇晃。很明显有东西要跳出来了。我刚砰的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就听到这台老三洋彩电砰的一声倒向地面，碎裂成渣。门内随即传来什么东西的撞击声。

我没准备一探究竟。

我迅速跑到厨房，希望能带上我的步枪。我的357式左轮手枪藏在冰箱顶上的曲奇罐里，我想带上它，准备把它掖进身后的腰带里。大冰箱几乎装满了，我又往里塞了些冷冻食品，主要是肉，然后用力把门关上。我搬起它，把它放到SUV上。

菲儿把孩子们安全地塞进了汽车后座。如果我们能再顺利地装进点超市买的东西，就得有一个孩子来和我坐一辆车了。

“菲儿，我们在麦克凯尔维食品店停一下。拿好手机，要是超市看起来不安全，我们就不进去了。”我说。

菲儿点点头：“好的，保罗。千万要小心。”

我点点头，把滑膛枪装好子弹，递给了她。我还把所有剩下的子弹都给了她，一共七发。我们在去小木屋的路上还得再停下来一次，要再买一些衣服和弹药。

小木屋原本属于我父母，里面通有电。我有一本书卖得还不错，后来就用那笔钱装上了太阳能发电装置和蓄电池，还有三个发电风车，所以小木屋不缺电……至少足以让冷冻箱和冰箱正常工作了，也许还能剩下点电力以作他用。

我爬进SUV的驾驶室，情不自禁地又看了一眼约翰逊家的房子。那条蠕虫还在二楼的窗户上，看起来变大了。它还在用它的爪子敲着窗户，就在我望向窗户的一刹那，窗户被砸开了。

我又靓又新的卡博科德割草机正在前后摇摆，好像有东西正焦急地想要逃脱。

是的，现在正是逃离的最佳时刻。

我启动SUV，开着它驶向大路。菲利斯在后面跟着，差点撞上保险杠。一路上我都在左右观察着沿路的房屋。我实在是情不自禁。

米勒家没有异常，但泰勒家二楼的窗户上有一条体型巨大的蠕虫。泰勒家离约翰逊家一街之隔，他们也有一栋木屋。蠕虫看来是通过下水道爬到我们家，还有另外两户房屋的。他们可能爬地更远，但我不打算回过头去一探究竟。我在橡树路右拐，这条路通往小镇西边的郊区，那里有很多大商店。麦克凯尔维食品店就在那，那条购物街上还有很多运动用品店。如果这些店情况正常的话，菲儿就可以买到食品，我可以买到弹药，至少多买一把滑膛枪和几把步枪。买这种枪不需要等待时日，真是感谢上帝。

我的电话响了。是菲儿打来的。

“保罗，SUV的油怎么样？”我接起电话，菲儿如是问道。

我看向汽油表：“还剩四分之一。”

“我这边也是。”菲利斯回答道。

“知道了，我们先去麦克凯尔维，然后找个加油站。”

“你想太多了，亲。你怎么不打开收音机呢？”

我醍醐灌顶：“哎，我根本没想到。”

“你介意吗？我不想要几条明显的理由。”她说我知道她指的是孩子们。

“好啦亲爱的，要是听到什么新消息我马上告诉你。”我说道，然后挂掉电话。

我打开收音机，按下“搜索”键。是音乐广播，我又按了一次。终于调到本市的新闻广播了。

“……我市东部地区。如您正驶往东部，请勿走高速。如您正驶往西部，欲进入山区，目前一切正常。目前我们对于这种病菌不甚了解，但各地陆续传来各种报道。据说这种病菌最先出现在本市东部郊区，并且其正以自己的方式朝西部扩散。紧急事务处官员说感染者呕吐后，其中的病菌会变大。该病菌食肉，食人。有关领导正设法将之灭除，但目前未获成功。尚未知其来自何处，亦不清楚其是否为地球生物。至少，相关官员尚未公布有关信息。重申，如您正准备出城，请勿驶往东部城镇高速干道的方向。这是一串连锁反应，范围超过一英里甚至……”

我吧嗒一声关掉收音机，打给菲利斯。她接起电话，我把在收音机里听到的内容跟她说了说，然后补充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先去趟超市，然后还要再去至少两个地方。我们需要弹药，还需要台笔记本电脑，因为我来不及带上我那台了。”

我在后视镜里看到菲儿点头，然后听到了她的声音：“好的，保罗。你愿意的话，我们就能尽可能地多往西边开点。”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当然愿意了。真希望我们走了以后，病菌的不再蔓延。”

“我也是，亲。”

我挂掉电话。

麦克凯尔维的停车场并不拥挤，我能远远地看到里面的人。米歇尔运动用品店同样开着门，里面同样有几个人。我停下车，菲儿在旁边也停下。我们都下了车，在购物车归还处会合。

“我们要做的，基思，你和我一起去米歇尔。克拉丽莎，你和妈妈一起，尽可能多地拿些罐头食品。能拿多少拿多少。蔬菜，罐装肉，水果……随便什么。还有意面酱，意面，帕尔马干酪。不用冰箱也能保存的食物。拿点黄油，可以冻着，还有牛奶，尽量多拿……”

菲利斯举起手：“你为什么不和基思带上需要的设备，然后来和我们在麦克凯尔维会合呢。这样的话你我都可以推着购物车，孩子们也可以推一辆。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带上我们需要的东西了。”

我冲妻子笑了笑。典型的会计，又开始理性思考了：“是的，夫人。菲儿？”

“怎么了，亲？”

我亲了亲她，说：“保持警惕。”我接着看了看我们的女儿：“你也去吧，丽莎。”

“好的，爸爸。”克拉丽莎说。

我们分头行动，基思和我朝米歇尔走去。

第三章

迈克尔运动用品店里这会只有两个男人，一个站在柜台后面，一个站在窗户边，站在窗边的男人正呆呆地望着窗外。

基思和我朝柜台后的男人走过去。

“下午好啊，老兄！需要点什么？”他说。

我冲他笑了笑：“下午好。我们要一把滑膛枪，两把步枪，再来点弹药。”

“你想要什么样的滑膛枪呢？我这里有很多俄罗斯式12发单发枪，仅需一百元噢。”

我摇摇头：“不，我要压动式猎枪，弹匣要能装十发左右的那种。”

他笑道：“我有一种枪，你肯定喜欢。”他走向墙边的支架，拿来一把漂亮的枪。“看看这把吧。”他把枪递给我。

我仔细查看着，庆幸我们家一直有用枪的习惯，有时打打猎，有时练练射击。我很爱枪，而且很享受射中目标的乐趣。基思已经有一年的射击经验了，而对克拉丽莎，我则刚教给她第二课。他们俩用起枪来如鱼得水。

我向基思展示这种枪的子弹应该装在哪，如何装，子弹装进枪膛后该做什么等等。

我把这把枪递给那个男人，告诉他我们要了。

“太好了！滑膛枪就是这把了！那么步枪呢，你喜欢哪种类型？”

“我想要三十整六型的，我能看看那把木制枪托的SKS半自动步枪吗？”我指了指刚刚描述的那把步枪。

“好眼力！对啦，那把就是俄罗斯式的。7.62x54的弹壳。配有三十发整的弹匣，我还有其他弹型，可以适配这种枪膛。我这边只有一种三十整六式的，雷明顿式。配有十发整的弹夹”

“就它了。”我找了个小本，在上面写下需要的子弹类型。“这是我需要的子弹类型，只要你能卖，我全要了。”

这个男人高兴地吹了声口哨：“先生，我这一周都不用愁啦！我叫迈克尔·海耶斯。是这里的老板。”他伸出手。

我和他握了握手，说：“我是保罗·斯泰尔斯。这是我儿子，基思。”

迈克尔歪了一下头：“保罗·斯泰尔斯？那位作家吗？”

我点点头。

“哇噢，我真是蠢！我刚还在在读你最近出的书呢！”他指了指我们进门时他放在柜台上的小册子。

我笑了笑：“太感谢啦。希望你能喜欢。”

“噢，当然啦！我超爱斯泰尔斯式的作品！”他掏出几张表格递给我。“那个，还有一点表需要填。我还需要看一下你的驾照，审核一下背景。”

我把驾照递给他，填了填迈克尔需要的信息。

逛了十五分钟，我们准备付钱了。我正倚着柜台，突然间发现了架子上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这是一把信号枪，还在原装盒里。

迈克尔算了算我要买的东西，正要告诉我总价，我先说道：“把那把信号枪也算上吧……还有你库存的所有信号弹我都要了。”

“斯泰尔斯先生，我这个月的房租都不用愁了。”迈克尔一边回答着，一边把所有东西都包装好。

我用信用卡付了全部货款，然后把两把步枪交给基思，用胳膊夹着滑膛枪。我又买了一个木制弹药盒，里面最大限度的装满了子弹。迈克尔帮忙把剩下的东西装起来，然后说：“我来帮你们拿点出去吧。”

我们走出门，刚刚一直盯着窗户的那个男人依然站在原地，依然在盯着同一个地方。

我问迈克尔那个男的没事吧，迈克尔说：“当然了。他比你早来一会，说他不太舒服，问能不能在这待一会，感觉好点了再走。我说当然可以。”

我点了点头，我们三个便带着买来的东西走出商店，把它们装进SUV。

我们往车里放的时候，我问迈克尔·托马斯，他准备怎么对付怪虫。

迈克尔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什么也没听说，既没听收音机，也没看电视。他经常到晚上店铺关了门，回家后才会上上网。

我跟他说了说今天经历的事情，还有在收音机上听到的消息，然后告诉他我们的计划。他听了以后显得将信将疑。

最后还是基思说服了他。他说：“托马斯先生，今天有个怪虫差点咬到我还有妈妈。它突然从马桶里跳出来，幸亏爸爸用滑膛枪射中了它。这些东西又大又丑，看上去很可怕。你现在不信我说的话也没关系，但你不相信的时间别太长了，因为你一不小心它们就有可能咬到你。”

我们回到运动商品店门前，三个人恰好一起抬起头，看到了刚刚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

他突然弯下腰，一口喷出一摊血，混着黑黑的脓液。

“天哪！”我说：“基思，我们快去找你妈妈还有妹妹。”

运动用品店老板迈克尔，现在正呆呆地盯着那个男人吐到窗户上的污液。除了窗户上，还有的喷到了货架上。那坨黏液里有蠕虫在扭动。那个男的已经倒下，从这里看不到了。迈克尔已经大惊失色。

“我今天就是这么过来的。”我说。我迅速做了个决定：“迈克尔，趁这些东西还没从黏液里爬出来，你还有一点时间来考虑，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愿意的话就趁现在赶紧去拿上所有可能需要的东西，这家店只能抛弃掉了。话就说到这，老兄。你得快点做决定了。”

“我的卡车就停在那边。我现在马上去把它开到店旁边，你看你愿意帮我搬一下大炮么，”迈克尔说。

“你也别闲着，”我对基思说：“快去找你妈妈，告诉她这边的情况。还有我们要和迈克尔一起走的事，告诉她我们一把大炮搬上卡车，就马上去找你们。”

“好的，爸爸。”基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黏液，回答道。谁都没想到这种场景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出现。基思跑去麦克凯尔维食品店找他妈妈去了。

迈克尔把卡车开到了他的运动用品店门前，和我会合后，我说：“千万别踩到那摊血或者黑乎乎的黏液。我那天看到有个警察踩到了，然后那里面的蠕虫直接爬向他，顺着裤子，钻进了他的腿里。我真是说再多都不嫌多，这些东西很可怕，而且会变得越来越可怕。”

“好吧，来吧。除了大炮你看再装点什么？我还有很多即食食品和野外生存装备。”

“这还用说，都带上吧，还有其他的，凡是觉得能用上的都带着。”

我们对视了一眼，向店里面走去。

那种熟悉的味道再次冲击了我。迈克尔也是忍不住地作呕，要么是因为这种味道，要么是因为看到了那坨黏液。窗户上，玻璃上的那摊血液，混着黏液，正在翻腾。而地上的那滩倒翻腾地不是很厉害，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把需要的东西装上卡车。我们搬的有冰箱，有罐头食品，甚至还有睡袋。我们把迈克尔库存的所有即食食品都带上了。我们还装了各种枪支、弹药、护耳装置、护目镜、猎刀，弹弓甚至是箭。我们一点一点把这些东西装进卡车。

我们刚出了店门，那些蠕虫就开始从柜台上，窗户上，货架上掉落，在地上一点一点爬。迈克尔关上门，把门紧紧锁上。

“现在怎么办，保罗？”他问道。

“我们把你的卡车停在我的SUV还有小轿车旁边，然后去麦克凯尔维超市。怎么样？”

迈克尔点点头：“听起来不错。”

我们停好卡车，径直走进超市。

里面一点都不拥挤。超市里几乎没什么人，平常晚上很少出现这种情况。我们经过一个打包员，我跟他搭话：“今晚真是异常安静啊。”

他点了点头：“是的，先生，确实如此。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们今天一下午都没什么顾客。”

“哎。”我大概这么说了一句。

我和迈克尔一人推了一辆购物车，开始寻找菲利斯和孩子们。我们经过果汁区的时候，迈克尔说：“你觉得这些是不是也应该装上？”

我点点头：“无妨，对吧？我们也不知道会在小木屋里待多久，所以还是装上吧！”

迈克尔开始往购物车里放果汁，我则继续去找菲利斯。她和孩子们在两个货架后面的罐装汤品区。

“爸爸！”克拉丽莎高兴地叫到。

“嗨，爸爸！”基思说道：“你们拿好我们需要的东西了吗？”

“当然了，儿子！迈克尔有一辆卡车，东西已经装地快掉出来了！嗨，亲！”我跟菲利斯说道。一只胳膊挽过她，吻了一下。

“所以，我听说你刚交了个新朋友。”她说。

我点点头：“他和我们一起，菲儿。他能帮上很多忙。”

“还带着很多好东西。”她随后压低嗓音，说：“情况很糟吗？”

“是的。我们装完东西的时候，怪虫已经开始从黏液里往外爬了。”

她摇头道：“真是难以置信。”

“是啊，我们得快点了。那些东西很快就会变大，我可不想到那种时候还在这。”我说。

菲儿推着两辆购物车。有一辆基本已经装满了，另一辆由孩子们推着，里面满载罐装食品、瓶装水，还有盒装松饼、意面，可以吃很久。

她还拿了奶粉和淡炼乳。这是我之前没想到的东西。

“保罗，现在可以走了吧？”菲利斯问道，脸上带着忧虑。

“不，还有时间。但得快点。”

我们两人把各自推着的购物车装满，然后去和迈克尔会合。他的购物车里则装满了果汁，还有其他可以长期保存的货物。

我们去结账的时候，只有两个收银员在。一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另一个则是中年妇女。她们都不是很忙，我们去到小姑娘那边，迈克尔则去中年妇女那里。两个十几岁的打包员帮我们装着挑好的各类商品。

“哇！你们买的东西真是多啊！”收银的小姑娘说。她的胸牌写着“特里莎”。“这真是我到现在为止第一次为一位顾客一次性结这么多东西！”她结算着商品，我正准备拿出信用卡付款，克拉丽莎突然用胳膊肘推了推我。

“爸爸，”她小声说道。

“怎么了，宝贝？”

“看，”她小声说，手指向背后。

肉类柜台顶部的灯罩上有一只怪虫。但这只好像是种新类型，我之前没见过。

它有翅膀。看起来又长又壮，它的嘴又长又尖，还有一条从脑袋中间伸出来的长长的触角。它的双眼一团黑，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在我这还是可以看得很清楚。它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放在柜台里的肉上。正在我看着它的时候，它突然跳到了肉上，开始用它的长嘴撕扯包装。它的大小和一条杰克罗素梗犬差不多。

“卧槽，”我轻哼了一句。

菲利斯听见了，特里莎也是。

“怎么了，保罗？”菲利斯问道。

我把指头放到嘴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背后。

菲利斯望了一会，没有看到。它又动了一下，这回菲利斯注意到了。她的脸色一下变了。

“保罗，”她悄声说，“咱们必须告诉这些人，让他们离开这……带上他们一起走。”

我合计了一下所剩空间，接着点了点头。能住下。

特里莎探着身子，望着我们看的方向。她突然看到了怪虫，倒吸一口凉气，就要尖叫出来。我一把挡住了她的嘴巴，小声对她说道：

“特里莎，别喊。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受到什么因素的吸引，但有可能是声音，所以不能冒这个险，万一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怎么办。你明白吗？”

特里莎点了点头。我跟她说这些的时候，菲利斯找着打包员，让他也看向那边。迈克尔也看到了怪虫，他通知了中年妇女——胸牌上写着“米莉”。孩子们通知了另一个打包员。

“现在仔细听，”我说：“这些怪虫慢慢遍布了整个城市，新闻上，收音机里都说了。它们正在往西扩散。我们在山里有一栋小木屋。我们正准备去那，迈克尔也是。希望你们也和我们一起，悄悄离开，因为那些东西会慢慢地越来越多。现在必须得走了。别的东西就不要了，一起快走吧。”

特里莎，米莉，打包员里奇点着头，开始帮我们推购物车。另一个打包员汤米，则不为所动。

“我不怕什么怪虫。”他轻蔑地说，紧接着便怒吼道：“我这就去杀了那个傻哔玩意。”

我停下来，让其他人先走。等他们出了门。我转身对汤米说：

“汤米，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能耐，但我强烈希望你考虑清楚，孩子。”我悄声说：“全身而退，好吗？快点，快走吧。”

“操他！操你，先生！”汤米从窗户旁边的杂物处捡起一个拖把。他把拖把头拽掉，拿拖把棍敲着地板：“傻哔臭虫能吓得了我？”

我看到空中有东西迅速往这边飞过来，那怪虫飞经汤米，撞向窗户。接着转过头，再次朝汤米飞去。他挥动着拖把棍要打那东西，但没打中。

我突然听到一声巨响，脊背瞬间凉透了。那声音听起来就像蜂箱，但像是经过了扩音器一样。那声音大到地板都要震起来了，正是从肉类柜台那边传来的。

“汤米！”我站在门边大喊道：“赶快走，快点！”我跑到门外，自动门顺势关上了。

我听见汤米喊着：“我才不走！”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见三只会飞的怪虫围着汤米。我惊得不知所措，停了下来。它们围着汤米飞转，包围圈离他的头越来越近。汤米一次次地挥舞着拖把棍，但一次都打不中那些怪虫。最后，有一只怪虫离汤米的头越飞越近。它朝汤米扑过去，一定是同时也一嘴咬向了他，汤米的头瞬间炸开了花，鲜血喷涌而出。他像是一下子被扎蒙了似的，只是不停地，徒劳地挥舞着拖把棍。这时又有一只怪虫，也可能是同一只，再次扑向他，把汤米撞向地板。那只怪虫飞离了视线，后面还跟着另外两只。我没再回去看。

我又跑了几步跳上车，不断摇着头。

特里莎怯怯地问道：“汤米怎么样？”

“汤米不会过来了。”我答道。

特里莎开始啜泣。

我们把所有东西分装在三辆车里。我觉得三辆车已经满到再也装不进别的东西了。所以，我们这些人只能蜷缩在一起挤在车里。我们上车的时候，太阳刚刚滑向地平线。

突然间砰的一声，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声音是从麦克凯尔维超市传来的，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撞向巨大玻璃窗的声音。我们一齐转过头去看，眼前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栗。

超市的窗户上密密麻麻。那些会飞的怪虫满满地趴在窗户上，煽动着翅膀，来来回回地在窗户上盘旋。我们还听到了钻孔的声音，我注意到有一群怪虫在用它们尖利的长嘴凿击着窗户。如果所有怪虫一同凿击的话，窗户一定会破的。或者，它们有可能找到自动门，那样情况就更糟了。

“好了，得赶快走了。”我说道。我发号施令：“我们不能走高速，因为时间赶不及，高速马上就要封闭了。我们走72号公路直通山里的松树谷，然后从那里去小木屋。”我上到SUV里，开始倒车。“我们还要停一下去加油。沿公路走二十英里左右有个莫瑞小镇。我们在那停一下。”

走的时候我们瞥了一眼迈克尔的运动商品店，这一眼看到了更多的震惊。那窗户上布满了老鼠大小的蠕虫。

我沿着小道开出停车场。基思和里奇和我一起坐在前排。菲利斯开着小轿车，跟在后面。克拉丽莎和特里莎跟着她。迈克尔跟在最后，开着卡车，身旁坐着米莉。我们没再开其他车，因为要想给这三辆车加满油就已经够麻烦了。另外，我们也不想太过于张扬。我们互相留了电话号码，迈克尔带了几台他原来库存的便携式收音机。我们每人拿了一台，还有一些新电池，可以确保收音机有电。但万一手机无法正常使用了，有一台收音机总比一无所有要好。

我们打开收音机。所有新闻频道都没有信号，只能听到其他节目。这个事件已经恶劣到超过紧急事务中心能够承受的范围了。

“……所有居民请留在室内。总统已经下令国家安全局在全部五十个州启动怪虫妨害预案。据称它们属于不同物种，而且并不是真正的昆虫。这些生物有肺，属于恒温动物。虽然从外形来看这些怪虫和侏罗纪或其他史前时期的昆虫十分相似，但科学家怀疑它们是随着流星入侵地球的。政府高层科学家正试图复制其DNA……”我关掉收音机。

我注意到里奇的手机已经关机。

“里奇，你是想跟父母或者什么人打电话吗？要保个平安？”我问道。

里奇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回答道：“是的。但电话总是直接转到语音信箱。”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泪水：“我们住在枫叶坪。”

那里离我们家只有四个街区的距离。

“他们可能正在上班呢，里奇。”我说。

“他们上的都是夜班，斯泰尔斯先生。他们到晚上七点才出门去上班。”

我看着大街：“我很遗憾，孩子。”

“谢谢你，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们。”

一阵沉默过后。

基思说：“爸爸，世界末日来了吗？”

我笑着说：“没有，基思。”

“但是，如果怪虫把所有人都杀了呢？”

“世界会不断向前走的。另外，我们还没死呢。而且，要我说，我们一定不会死的。”

第四章

我们在穆雷停车加油。这个小便利店远远望去灯光明亮，正常营业，加油机也能用，但是里面没人……至少，我们一个人没见到。

这里的加油机有很多，我们把车都停在灯火明亮的顶棚下。菲利斯和迈克尔各自加油，里奇在给我们的车加油。我走到路边去望风，担心会受到什么突然袭击。

“所有人都把油加满！”我说，“在到达小屋之前我们不能再停下了！”

我感觉这是句废话。所有人都知道油要加满。我就是紧张了，如鲠在喉，不停强调。

这些飞虫把我的神经弄得紧张兮兮。从见到它们开始，我脑子里就不断闪现“死神从天而降”这句话。爬虫是一回事，但是飞来飞去的虫子则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情景。太阳虽已落山，但现在仍是黄昏。光线很充足，足以看清天空，现在为止我还一直飞虫都没看到。

我脑内思绪万千想着收音机里的描述：这些虫子长有肺，是恒温动物。科学家很多年前就说过，昆虫个头之所以长不大，唯一的原因就是它们没有肺。这些虫子是不是由某个实验室通过基因改造培育的，然后趁机逃出来了？或者，它们是某种变异物种，一直潜藏着直到数量变得足够多？再开点脑洞的话，它们会不会是跟着什么流星一起从宇宙的某个地方来的？

似乎没人说得清楚。假以时日，政府里的科学家们可以弄清这些东西的DNA密码，也许对它们能再多些了解。但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我摇了摇脑袋，想甩掉这些想法。现在需要的是做好眼下当前的事，让我们八个人活命。我们的处境不是一天熬一天，小时熬小时，而是确保能多活一分钟。

“我们油都加满了，保罗！”菲利斯喊道：“还要不要进去买点什么？”

我们已经在加油机上用信用卡付过油费了，所以我说：“没什么别的事就不用了。”迈克尔却说道：“我想来杯咖啡。”

“我也是，”米莉接道。

结果，每个人都要点喝的。

“那好吧，但得有人守在外面继续把风。我觉得要不就我来，要不就迈克尔，”我说。

“我只要一杯大杯黑咖啡就好，”迈克尔，“你要是给我带一杯，那我就来放哨。”

我们商量好之后，就进了便利店。

里面没人，便利店已经废弃了，但是收银台上有台电视机还开着，上面播放的画面正是进击的巨虫。我们都停下来盯着屏幕。电视机没有声音，我们也不需要。这些生物看上去像千足虫，长有巨大的螯一样的颚。有些虫子看着像蚊子和鸭子拼在了一起，长着又长又细的鼻子、鸭嘴还有带毛的翅膀。电视屏幕里的虫子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泛滥成灾，许多画面都是监控视频，没有新闻录像，可能因为现场拍摄太过危险。

图像切换到新闻主播，里奇找到了电视机遥控器，调高声音。

“……位于伊拉克的伊斯兰圣战军声称他们释放了这些杂交的怪物，用于对付其所谓的‘西方异教徒’，并对此负责。据称，一些俄罗斯科学家在俄黑手党控制下，为了金钱培育了这些生物。伊拉克政府否认曾参与任何与此有关的行动，并且谴责这种行为……”

“可以了，”我说，“把电视关了吧，里奇。”

他关了电视。

“现在，我们知道它们是从哪儿来的了，”菲利斯说：“它们是些白痴俄罗斯人搞出来的基因变异物种。不过，它们的数量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增加到那么多的？”

“不知道，我也不在乎，”我接道：“我们赶快带上东西离开这里。”

大家一致同意。我们选好自己喝的东西，米歇尔给迈克尔带了咖啡。米莉在前面问道：“我们还用不用掏钱了？”

我钱包里有20块。我拿出来放到了收银机里。

“这些钱够付我们的饮料了，”我接着说：“如果没人来拿，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再说我们也没做错什么。”我指着监控摄像头说，“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这就是证明我们付过钱的证据。”

我们正准备离开便利店，迈克尔突然拦下我们，说：“听。”

我们竖起耳朵，却什么都没听到。我跟迈克尔说，什么声音都没有啊。

“对。什么声音都没有。汽车轰鸣声，狗叫声，人声，什么声音都没有。”迈克尔说：“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我开始紧张起来：“嗯，是很奇怪。我们赶快走把。”

我们穿过穆雷时，一辆车，一个人都没见到。就连条狗也没有。

我们到达松树谷的时候，情况则变得完全不同。我们的小车队成了车水马龙中的一小分子。似乎是方圆几英里的人同时出动，全部路过此地，匆匆赶往各自期望的安全之地，远离这些进击的巨虫。汽车一辆接一辆，多得数不清，但我们的小车队总算还是没有被挤散。

我用无线电呼叫菲利斯和迈克尔，说：“前方1.5英里处有岔道。在那右转进入16号公路，这条路直通山区。之后我们还要再转两个弯，我们的车尽量离得近些。”

菲利斯和迈克尔说，好的。

我们右转进入16号公路，开始向山上行驶。落基山脉非常壮丽，但此时月黑风高，我们只能看清车灯照亮的地方。进山途中我们一辆别的车也没遇着。

到了第一个路口，我们右转进入县8号公路。走了2.7英里后，我们左转进入通往小屋的碎石路。这里没有电线，也没有无处不在，煞风景的电线杆。这里只有连绵不断的山峦，树丛和灌木。真希望虫子不会找到这里。

我们绕过碎石路最后一个拐弯，小屋便映入眼帘。这是栋双层A字形小屋，木瓦片、木质墙板都是用周围树林里的木材手工削成，景致十分美丽。这是我曾祖父在30年代建造的，那时候山里还没住人。现在我们在这里有邻居了，是两位女士，它们就住在路那边的另一间小屋。她们常年住在这，我们的关系很友好。我们不在的时候她们会为我们看着房子，所以她们也有我们小屋的钥匙。

小屋外面有三间外屋。一间里面有水井，另一间放着电池和汽油发电机，阴天没风的时候可以用来发电，我们用得不多。但是小屋有个自动开关，如果电池电量下降到一定水平就会自动启动发电机。第三个外屋里装着一个相当大的冷库。小屋的一南、一北，还分别有两个相同的风车，在山风中转动。还有几块太阳能电池板微微朝南边倾斜。有了风车和太阳能电池板，我们便几乎不需要用到发电机了。

冷库在我们的孩子出生前就装上了。有一年的九月份，菲利斯和我准备在最后一个周来小屋过四天周末。她请了两天假，那周周五和下个周一。我们带了刚好够一个周末的食物。但那天周日晚上，突然下了一场早雪，事先谁都没想到，我们俩就那样被困在山上困了一周。我们守着仅剩的一点食物省吃俭用，勉强熬到路况改善，能够离开小屋。所以随后的夏天，我们往小屋买了个体积巨大，人都可以走进去的冷库，还在水泥地上建了间牢固的外屋来专门用来装这间冷库。冷库，还有小屋里中的冰箱，这也是小屋里唯一的一年到头都要用电的物件。

我们把车并排停好，尽可能靠近那边门廊的台阶。我们从车里出来，伸展伸展僵硬的肌肉，静静地聆听夜晚的声音。

山间的晚风，还有风力发电机叶片转动的风声，这两种声音很容易辨别，没有昆虫的嗡嗡声，也没有林间鸟兽的鸣叫声。这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不过，听不到昆虫的声音倒让我感到担忧。我觉得少了昆虫的叫声让我起鸡皮疙瘩。

等我们的胳膊腿舒展开，酸乏的身体活动好，迈克尔说：“我们先卸什么东西？”

“先别卸。”我说。

“有什么问题吗，保罗？”迈克尔问道。

我耸耸肩。“我们得先检查下所有东西。来吧，咱们俩，先去看看外屋。”

“你真棒。”

我们两人每人拿了把猎枪。里奇也想要一把，我就直接给了他。他拿到枪后便说，要和我们一起去。我把他拉到一边，劝道：

“里奇，我觉得你还是留在这里最好，拜托了。”

“为什么，斯太尔先生？”他问道。“我和你们一样，对这些枪很上手。”

“我相信你，小伙子。”我指着众人说：“你看，这里有三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菲利斯的枪用得和我一样好，但她需要帮手。我有迈克尔帮忙，菲利斯需要你来帮她。所以我觉得你应该留下来和她们待在一起，一起保护大家。好吗？”

他听了我的话，同意了我的想法：“你说得对，先生。我得留在这里，你们作家脑子就是好使！”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我打趣道。

我们一起走到迈克尔身边，我说：“迈克尔，里奇留在这，和菲利斯一起保护大家的安全。”

迈克尔，脑子也很好使，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那太好了，里奇待在这，我们就可以放心了。”他看着里奇：“如果必须要开枪，一定要先瞄准，再扣动扳机，以防伤及无辜。还有，如果不打算置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于死地，就干脆别开枪。你一定行的，小伙子。”

里奇点点头，拿枪横在身前，枪头朝上。“是的，先生。”

我走到菲利斯身边。“我们要去查看一下那几间外屋，然后是小屋。里奇和你们一起留在这。”

菲利斯望着我的眼睛：“你要小心点，保罗·斯泰尔斯。”

“你也要小心，菲利斯·斯泰尔斯。”

我吻了一下她的唇，便朝放电池的外屋走去。我有挂锁的钥匙，打开锁后，我数：“一，二，三”，一把掀开门。还好，里面没有蹿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我们来到水井屋，同样地拿钥匙，推开门。同样，没什么异常。

我们又来到装着冷库的外屋。对里面一番查看之后，同样一切正常。

该检查小木屋了。不知道因为什么，我很紧张。浑身起鸡皮疙瘩。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小屋这里在温度适宜的月份里有手机信号。以前有家公司在山上租了些地，在那儿建了座基站，装了一点发电机还有太阳能电池板维持设备正常工作。但一旦下雪，信号就不怎么有了。

所以，我们的手机这时候是有信号的。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的一刻，我还是吓了一跳，惊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手机号码，不认识，接起来：

“喂？”我说。

“斯泰尔斯？保罗·斯泰尔斯？”电话那头的声音说。

“是我，”我说。

“我是鲍比·巴尔内斯，你之前说我可以去你的小屋，这话还算数吗？”

这是我先前遇到的警察。他一定也从城里逃出来了。“当然还算，鲍比！你在哪里？”

“我们刚右转进入16号公路。”

“我们？”我问。

鲍比笑道。“对啊，我在路上捎了几个掉队的。他们每个人都带有神器，你肯定猜不到是什么！以后可能会派上大用场！”

“你再走没几分钟都到了，鲍比。快上山来，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怎么样？”

“太好啦。我们很快就到！”

“嘿，鲍比，到了先去找我妻子，菲利斯。我也带的有几个人，我现在和其中一个正要去检查小屋，得先确保它安全可靠。”

“我们马上就到，等着我们！”

电话挂掉后，我对迈克尔说：“我得去跟菲儿说说，你也来听听。”

我把大家聚到一起，说：“我刚接了个电话，是先前帮过我的警察打的。我早上也邀请他来这里了，刚给他指了指方向。他刚拐弯进入16号公路，再过几分钟就该到了。他说路上还带了几个人，我说好的。”我看着菲儿，“我跟他到的话先找你，我和迈克尔得去先看看小木屋。”

“你要他们在哪停车呢？”她问。

“离小屋越近越好。”

菲儿点点头，我转身对迈克尔说：

“准备好没？”

“完全就绪。”迈克尔说。

“那我们走吧。”

我们向门廊前的台阶走去，一步一步上了台阶，站在前门外的地毯上。我开锁之前先试着拧了拧门把手，这个习惯是以前养成的，我以前也试着想改一改，但好像很难改掉。

前门没锁。

正常情况下，这倒没什么，我不会因此多想。可能是我们的邻居——苏姗和谢丽尔，刚来检查过小屋，离开时忘了锁门。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此时此刻，我却非常不安。

我和迈克尔互相看了一眼，小声说：“做好准备，提高警惕，哥们儿”

他点点头。

我们走进屋内，搜查客厅。两人手上都端着散弹枪，这是短距离射程中威力最大的一种枪。迈克尔对准左边，我对着右边。一切正常。我朝迈克尔点点头。我们开始悄悄地对整个一楼进行搜查。这个木屋很大，宽敞开放。有客厅、餐厅和厨房。穿过一条小小的走廊，就是我和菲儿平时工作的小房间，然后是楼下的洗手间和主卧室。客厅、餐厅和厨房多数是开放式的，及时光线不是很充足，我们也可以看清。一切正常。所有物件看上去都没怎么动过。

我们来到走廊，走到第一扇门前。这是壁橱的门，里面没藏着什么东西，只有我们多年来堆积下来的各种衣服和杂物。下一扇门是洗手间的。我们一把把门推开，眼前的景象让我俩愣了一会儿。

浴缸里躺着我们的邻居——谢丽尔。她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眼神浑浊，空洞。

迈克尔和我举起枪，瞄准她所在的方向。她的嘴巴在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同样的场景早上刚刚在拉尔夫身上发生过，我曾全程目击。我猜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我打开灯。谢丽尔还没开始呕吐，但估计快了。

“迈克尔，我们得赶紧把她弄出房子，赶快，”我急忙对着迈克尔的耳朵轻声说道。

“就算现在赶她走，她看上去自己也已经走不动了，”迈克尔说。

我歪着头想了想：“我看，我们只能把她拉出去了。”我顿了顿：“而且要赶快。”

“我可不想碰她。”

“我也不想。”

“那怎么办？”

“我们一人拽住她的一只手，把她拉出去。”

“我才不想碰她呢，保罗！”

“等等，等等……有办法了！我马上回来！”

我离开卫生间，跑到壁橱那，在里面翻腾，我要是没记错，那里面肯定有两双又大又厚的雪地手套。找到了。我一把抓起手套，冲回卫生间，递给迈克尔一双。

“现在，”我对迈克尔说：“我们每人拽住她一只手，把她拉到外面去。”

我们慢慢靠近谢丽尔，每人伸出一只手。

“嗨，谢丽尔，”我轻柔地说。

听到我喊她名字，她把头转向我，她的身体已经无可救药，在劫难逃。她的空洞之眼看着我这边。

“我是保罗，这是迈克尔，是个好人。我们想带你一起去外面，来拉着我们的手好吗？我们帮你。”

她抬起双手，我们感受得到这花了她很大力气。迈克尔和我每人抓住谢丽尔一只手，可以说是把她给拉了起来。

“好了，谢丽尔，能抬起你左脚放到浴缸外吗？”我说。

谢丽尔抬起左大腿——膝盖几乎和她的胸齐平。她腿伸到浴缸外，放在地上。

“非常好，亲，现在换另一条，”我轻声说。

她把另一条腿也伸到浴缸外。迈克尔和我拉着她开始往前门走去。

外面传来几台汽车的发动机声响，听起来是从路上开过来，停在了草坪上。有台听上去像是大卡车上的柴油发动机，正铆足劲往山坡上驶来。

迈克尔和我慢慢地，慢慢地，搀扶着谢丽尔穿过客厅，我一边走，嘴里一边不停地跟这位老邻居嘀咕些鼓励的话，像咒语一样：“真好！”或者“就快到了，再加把劲”之类的，希望在她把满腔怪虫吐出来之前能把她从屋里弄出去。

前门处有个人影，是鲍比。他还穿着警服。他拔出配枪，双手举着，枪口朝上。

“嘿，鲍比，”我轻声说。

鲍比看到了我们，看到我们正搀着谢丽尔想往外走。

“鲍比，记得拉乌尔吗？我的邻居？呃，这个是谢丽尔。她也住在山上，在我们上面，”我说：“她好像得了和拉乌尔一样的病，我觉得我们时间不多了。”

鲍比瞪大眼睛，点了点头：“了解了，保罗。我去让大家都让开道。你们准备把她带到哪？”

“只要不在屋里就行。”

鲍比说：“我有些东西可能用得上，如果你不会觉得恶心，我可以去拿过来。”

“这种时候，只要能帮上忙，什么我们都要，警官。”我犀利地说道。

“那我去等着，”他神情严肃，说完就走了。

“这人不错，”迈克尔说：“他到店里来过几次，看手枪的。”

“今天早上，他把知道的所有关于虫子的事都跟我说了，”我说，“拉乌尔呕……呃，当时，他是第一个到现场的警察。”我顿了顿，是因为谢丽尔还没有完全神志不清，我知道她还能理解简单的句子，但我可不想冒这个险，让她知道自己已经生命垂危。

我们搀着她，跨出前门，穿过门廊，走下台阶，我四处张望，找着鲍比。他正站在旁边，离小木屋有大概15步的距离。他背着一个大背包之类的东西，上面接着一根长长的管子。

“把她带到这来，保罗，”鲍比说。

“你背的什么，鲍比？”我问。

“这是喷火器。”

我瞪大双眼，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鲍比，她还活着！你开什么玩笑！”我吼道。

“保罗，我们都清楚，她已经死了！你亲眼见过你邻居！他一吐出内脏，就蜷缩起来死了！”

“那你也不能把她火火烧死啊！”

“谁说的！我能！”鲍比也吼道。

迈克尔已经撒开谢丽尔的手，往后退去。

我正准备再接着喊，这时谢丽尔的嘴开始抖起来：“科，科，科......”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我立马放开她的手，闪到一边，尖叫道：“鲍比！放火！”

谢丽尔刚弯下腰，鲍比手中的火焰便喷射而出，扑向了她。她嘴里的东西刚想跳出来就缩了回去。谢丽尔还是弯着腰，但是火苗已经将她团团包围，迅速把她变成了沸腾的超级赛亚人。

她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鲍比有冲她身上喷射了烈焰，还绕着她一圈，在她身边的地上也烧了一圈。他不想留什么隐患，我也不能再怪他什么。理智告诉我，他这么做是对的，但感情上，对他做的这一切却真的难以接受。

几分钟过后，便只剩烈火燃烧的呲呲声余留耳边，伴随着我妻子静静的啜泣声。

我看看鲍比和迈克尔：“准备好了吗？”

迈克尔说：“准备好什么？”

“确保小屋其他地方安全。然后还要去找苏姗，她是我的另一个邻居。”

两个不知所云。

小屋剩下的地方都很安全，没有那些怪物，苏姗也没在这。

鲍比带了一些人。其中有一个开着辆大型水泥卡车，有18个轮子，载着一整车木材。开车的是位女士。还有个人开着辆18轮的油罐车。

油罐车里装满了汽油。

鲍比还带来了一辆房车，里面有10个人，一辆快递送货车，里面有6个人。快递车是辆送牛奶的卡车。之后几天每人都有足够的牛奶喝了，反正牛奶不快点喝完也会很快变质。

鲍比和我们说，他出城前，市里的情况惨不忍睹。那些生物无处不在，好像没谁是安全的。

那些虫子几乎无孔不入。

鲍比从市郊的国民警卫队军械库里拿了三台火焰喷射器。警卫队已经全军出击，但他们接到迟来的行动指令时已经来不及赶到军械库了。鲍比在同行的其他人帮助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开着他的巡逻车，装了满满一车国民警卫队的手榴弹、导弹发射器、机枪还有充足的弹药。

鲍比的年轻搭档也成了受害者。

他们曾被派到另一个怪虫泛滥的地方执勤，但当时那里的怪虫已经如日中天。是那种千足虫一样的生物，长着长腿，颚和钳子。怪虫张开血盆大口，一嘴咬住了年轻的警察，他的身躯就这样被撕裂，沦为血淋淋的碎块，被这种生物大快朵颐。

这件事深深震撼到了鲍比，他毅然决定撤离。鲍比不惧死亡，他也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但目前的情况下，他就算豁出命去跟这些生物硬拼，也还不够某只体格大点的虫子塞牙缝。这样的送死没有意义。

还有一个开着水泥卡车的人，他是鲍比的兄弟，比利。剩下的人原本在市外一家餐厅吃饭，鲍比跟他们说了说目前的形势，邀请他们一起上路。他还有个想法，要用到木头、水泥和汽油，但他说以后再具体解释。

我们正要去苏姗的小屋，去看看她那边发生了什么，谢丽尔是不是去过那里。我们默默地祈祷她没事。

我把所有人聚到一起，冒着被人骂作混蛋的风险，把丑话说在前：这栋小木屋是菲利斯和我的。任何重要的事情都要让我们知道，最终决定要由我们来做。如果有人无视这条基本规则，那么另外一种选择，我觉得就不需要再明说了。菲利斯留在这主持大局，我、迈克尔、鲍比和里奇准备上路，去查看苏珊的那间小木屋。

走之前，我们确保剩下的人都有武器，并且装好弹药。我跟菲利斯说，让他们开始从卡车上卸东西把，然后让她安排一下每个人睡觉的地方。

我们四个人开始徒步上山。

第五章

这也不算长途跋涉，还不到四分之一英里。但，这是上坡路，漆黑一片，怪石嶙峋。

我们终于抵达了那栋温馨的小木屋，谢丽尔和苏珊就住在这里。有一丝光从楼上的窗户里透出。我抬起手，示意我们就在这停下……大家都累得说不出话了。我们站在小木屋的前院里，大口喘着粗气。

所有人都到齐了，除了里奇。

等到呼吸终于恢复正常。我说：“等一小下，我看看里面有人没。”大家点点头。我大喊了一声：“苏珊！苏珊，你在里面吗？”

二楼窗户上的窗帘随风飘动着，窗口处随后露出了苏珊的脸。她拉起窗户，呼喊道：“保罗？是你吗？”

“是我，苏珊。你能下来一下吗？”

“等我一下啊，马上来。”她说道，然后关上了窗户。

苏珊和谢丽尔住的小木屋比我们的大一点点。比我们的多了个外屋、几块太阳能电池板还有一台风车。这两位女士很享受电力带来的便利。

因为反对同性婚姻的法律已经被基本废除，她们本来说就要准备结婚了。而我现在却并不想告诉她谢丽尔的情况。

门廊灯啪的一声亮起来，前门也打开了。苏珊穿着牛仔裤、靴子还有一件法兰绒衬衫走了出来。她的金色长发扎成马尾辫，打扮得很靓丽。她差不多四十岁，但看起来也就二三十岁。

但她却是个时常忧虑的人。

“噢，保罗，我不知道你要来，你能帮我下吗？谢丽尔今早去市里买东西了。我下午刚出去徒步走了一大圈，快晚上才回来。谢丽尔的吉普车还停在车库里，但现在找不到她人了！卫星频道一直在播放怪虫之类的东西，我很担心她！你看到她了吗，啊？”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要摔碎别人的心实在于心不忍，而我现在却要摔碎苏珊的心。我也不能让其他人替我来说。她是我的好朋友、好邻居，要告诉她也必须得我亲自说。

我两只手紧紧握着她的双手，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是的，苏珊，我见到她了。”

她的脸上随即显出一幅如释重负的表情：“噢，感谢上帝！”她说：“你在哪见到她的呢，保罗？”

我犹豫了一下：“她在我家，苏珊。我在浴缸里找到她的。”

她看起来很困惑：“你的浴缸？她去你家干吗去了？我们家的浴缸不能用吗？”

我扭过头看了一眼迈克尔、里奇还有鲍比。他们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苏珊，你……那个，知道……你对这些怪虫了解多少？”

她神情疑惑，说：“我听说它们在美国已经横扫东部三分之二的地方了，还遍布欧洲、加拿大、南美，还有俄罗斯和中国的一些地方。伊拉克和埃及也有人看到。这些怪虫是基因突变的变种，是一些伊斯兰极端组织放出来的。”

我被惊到了。我没想到它们会遍布全球，这太可怕了。

“还有别的吗，苏珊？”

“它们到落基山脚还有其他山区附近就没能再往西蔓延，据说是太冷了。”

“那你对被感染的人了解多少？”

“这个嘛，现在还不知道这种感染最初是怎么开始的，但他们说人被感染后，会丧失语言中枢，眼睛也会变成奶白色，看起来很空洞，像没了灵魂一样。他们还说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卵已经孵化，感染者大脑、心脏还有其他的器官会一点一点成为幼虫的养分。感染者在死之前会吐出血和怪虫，混着它们的卵，再然后……”她突然停下，紧紧盯着我的脸。她一定是注意到了什么……比如发生在谢丽尔身上的不幸。“噢，天哪！”她声音微弱，说：“保罗，不。不是谢丽尔。天哪，不，不是她。怎么会是谢丽尔呢。”

我紧紧抓着她的手，点了点头。

苏珊抓着我，把脸埋在我的肩膀里，开始呜咽，好像是丢失了灵魂，或者是灵魂伴侣一样。她的哭声像是从身体的最深处挤出来似的。我紧紧搂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开导她，帮她克服悲痛。

迈克尔、里奇还有鲍比静静地站着，不知所措，看到这个可怜的女人如此悲伤，他们也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苏珊靠着我哭了一会，我觉得差不多该收拾起情绪了，于是松开苏珊，往后退了几十厘米，这样我说话的时候就可以看清她的脸了。我们该振奋精神，加强防御了。大山也不能把怪虫永远阻挡在山外。她的脸又红又肿，浸透了划过的泪水。

“苏珊，”我轻轻地说：“来和我们一起吧，来我的小木屋。我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在这，我们也没有能力同时保护两栋小木屋。”

“不……”她哭喊道：“我不能走，保罗。她的灵魂还在这！她的记忆还在这！噢，天哪，枕头上可能还沾着她的体香！保罗，没了她我还能干吗？”她再次陷入撕心裂肺的大哭。

“苏珊。苏珊，我算是求你了。我不想再失去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有你在菲利斯会很高兴的，孩子们也是。来吧。”

苏珊又啜泣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那我得先去装点东西。行吗，保罗？”

“当然了，亲爱的。我们在这等着你。”

她点了点头，缓步走向木屋。看到她慢慢关上身后的门，我立刻转身对其他人说：

“各位，”我悄声道：“这是我做过最残忍的事了。”

鲍比走过来，一只手拍着我的肩膀：“保罗，我当警察，经常要做这样的事，每次都很沉重。”

我们几个人有的坐在门廊前的台阶上，有的坐在装饰门廊的石椅上。我的脑子不停地旋转，经历的一幕幕飞速闪过。苏珊和谢丽尔在我们的小木屋一起野餐，拉尔夫喷出血还有蠕虫，我们惊险地逃出城，在谢丽尔呕吐前把她抬出小木屋，对妻子还有孩子的感谢……这一幕幕不断在我脑海中闪现。

我说不清其他人在想什么，但这种静默的状态下好像大家都“死”了一样，神情茫然，凝视远方。

突然，一声枪响打破了这沉静，我们一股脑从呆滞中回过神。

声音是从木屋里面传来的。

我们几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接着一起冲进屋子，我在最前。

“苏珊！”我叫道：“苏珊！”没有回音，我跟他们几个说：“在楼下到处找找！我去楼上！”

我一步当两步地冲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我看到了苏珊。

她坐在床边，手捂着脸不住地抽噎，脚边掉落着一把左轮手枪。

我如释重负，膝盖一软，差点跌倒。

“我做不到。”苏珊弱弱地说：“我把枪口对着脑袋，扣动扳机，但最终还是把枪杆从脑袋上移开了。我做不到。”她用手捂着脸，再次呜咽起来。

我走向她，弯下腰捡起枪，把枪塞进背后的腰带里，坐在这个悲痛的女人的身边，把她搂过来。

“苏珊，别再这么做了。”我小声说：“谢丽尔绝不会希望你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而且我们都很需要你。”

我边说边前后晃动着她，不一会迈克尔和鲍比过来了，我冲他们点点头，拉起苏珊。

“来吧，亲。”我轻轻地说：“我来帮你装点东西吧。”

她依然盯着地板，但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我们帮她把需要的东西装好，

接着一起下了山。

我们回到小木屋的时候菲利斯已经把东西都整理好了。她正指挥着大伙，把货车上装的牛奶运到外屋的冰箱里。他们正要把黄油和冰淇淋装进冰箱。小木屋里的冰箱已经塞满了食品，占满了所有空间，牛奶只能放在外屋的地板上了。我和迈克尔搬上来的冰箱也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菲儿看到我们，朝这边跑过来，让米莉负责其他人。她抱住苏珊，安慰着她。菲儿一边抱着她，一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我也回了个微笑。

里奇四处寻找着特里莎。

基思和克拉丽莎跟着其他人一起，看到我们后，大家一起在门廊前相拥。

“今天压力太大了。”我说

“确实如此啊，保罗，”鲍比也这么说道。

“你们听到苏珊说的了吗？说这种生物已经遍布全球？”迈克尔问道。

我点了点头：“是的。听到了。快吓死我了。”

“她还说了什么来着？山区因为温度低，所以这些怪虫进不来？”鲍比问道。

“每年的这种时候，夜平均气温差不多四十多华氏度。我记得我读到过，一般的昆虫在这种温度条件下寸步难行。所以它们没法入侵山区，”我说。

“所以，我们暂时安全，”鲍比说。“但如果太阳回归，气温升高了呢！”

“所以我们要未雨绸缪，”我答道。“还有，你说你带的工具可以派上大用场，鲍比。愿闻其详。”

“我们来挖一条护城河，”鲍比回答道。

“护城河？”迈克尔问道。

“是啊，我也不太懂。”我说。

“看我的，我来展示一下。噢……就这。”鲍比说。他走了几步，捡起一根小木棍：“用火攻。”他蹲下来。他拿着小木棍画了个圆：“好了，保罗，这个小圈可以把我们的小避难所围起来。我们所有人一起沿着周围挖沟，然后在沟底铺上木材来支撑。把沟壑挖得越深越好，三四十厘米多左右，再把木材放进来，形成一个V型。那样的话，就造了一个沟槽。然后再把水泥灌进沟槽。这样就建成了包围小木屋，还有外屋的壕沟。”

“哇，这太棒了，鲍比，但是这样能有什么好处呢？我们当然可以把壕沟注满水，但这样还是不能防止怪虫跳过来，或者飞过来吧……”我说。

鲍比摇着头笑了：“我们用不着往壕沟里放水，保罗”

“我们放汽油，”迈克尔一本正经地说。

鲍比指着迈克尔笑着说：“对啦！怪虫来的时候，我们往里倒满汽油。然后只需要一根小火柴，再嗖地一扔！就有了一堵铜墙铁壁，怪虫绝对飞不过来。”

我仔细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基本上。

“那会飞的怪虫要怎么应对呢？”我问道。“它们万一直接飞过壕沟怎么办？”

“确实会，”鲍比说。“但我们有喷火器对付他们。要是汽油快用完了，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做一些用一点点汽油就可以闪光的东西。比如打火石之类的。”

我想了想。不错。确实不错。而且我们确实需要让所有人动起来，有事可做……做一些能保护所有人的事。我点点头，越点越快：“这计划不错，鲍比。那我们就从明天开始吧。要快点完成，否则一旦卡车里的水泥变硬，或者地面冻硬，我们就没办法继续了。对，就从明天开始。一会通知大家。我就是担心挖沟的工具不够用。”

鲍比笑了：“我带了。”他指了指巡逻车。里面有五把尖镐、五把铁锹，还有锤岩石的大锤、普通锤子、钉子，甚至还有一大卷黑色的一般用来造景的那种厚塑料板。我们可以用这些工具打桩，然后确保水泥浇灌到最需要的地方。

“你真是太棒了，警察叔叔。”我说

“为人民服务，保罗。为人民服务。”

迈克尔说：“我们什么时候告诉大家？”

我耸了耸肩：“那就现在呗。”

迈克尔和鲍比同时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起身，叫大家集合一下。大家都到了，围着我们三个站成了一个圈。

“鲍比现在想出了一个主意，可以让我们自我保护，防止怪虫入侵。让他来说说看。”

鲍比跟大家说了这个计划，问大家有没有异议。大家一致赞同。

我接着说：“那么，我们明天一早就行动起来吧。还要轮流派一个人来盯梢，看附近有没有怪虫出没。”

在场的其中一个人，本，说：“嘿，你是什么时候成了老大的？”

现场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看着我，似乎都对此颇有微词。

哈！颇有微词！已经开始了！

我打破沉静，说：“是的。这是我的屋子，本。”

“这是我的屋子，本，”他用一种嘲笑的语气学道：“那个，我不想挖你的房产，保罗。而且也没这个打算。但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能耐呢？”本插着腰，挺着胸，像坏蛋比利一样。

我自己都被自己此刻内心的平静惊到了。我径直走向他，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我可以赶你下山。”

本不甘示弱，鼻子几乎要顶到我的。他说：“你试试看。”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滑膛枪已经拿在手上，对准他了。我一把拔下保险栓，咔嚓一声，这个声音在安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响亮。

“信不信，要么你自己用腿走下山，要么我让你被抬下山。”我说：“我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当什么老好人。”

在车前灯的光线下，我看到他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在他脸色映衬下格外显眼。本一步一步往后退下去了。我的枪口跟着他。

我抬高嗓音：“谁都有份！这没有民主，这是我家的屋子！我乐意为你们提供食宿，但是保证安全是所有人的责任，我是这儿的老大。就像你们小时候父母说过的——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要是不听劝告，下山的路在那边，随时欢送。”

我停了停：“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我的妻子、孩子们、还有你们，都要刨土，挖沟，放哨。从明早七点开始。”我转向本，瞪了他一眼。“我说所有人，本。包括你。”

他很无奈。确实很无奈。但又无计可施。他表情不忿，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和鲍比还有迈克尔一道走开时，鲍比说：“你跟他这不算完。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干脆地答道。

菲儿和我终于把所有人安置好。孩子们有自己的屋子，男孩一间，女孩一间。麦克凯尔维食品店的那两个小伙子也分到了自己的屋子。楼上一共有三间卧室，他们分别占了两间。

第三间谁想住都可以。还有长沙发、双人沙发、客厅里的椅子之类的也分配完毕。枕头的数量不够，但倒是有很多毯子，火炉生得很旺。

菲儿和我住主卧，迈克尔、米莉、鲍比还有苏珊也和我们住一间。他们睡在迈克尔带来的睡袋里，他早些时候已经把这些睡袋拿进卧室了。这是他从运动用品店带来的众多宝贝之一。

有些加入我们的人选择住睡袋，以减轻小木屋的拥挤。

我们还安排了值班，两人一组，两小时一换岗。菲儿和我是第一组。鲍比和他兄弟比利第二组，迈克尔和米莉第三组。奇怪的是，里奇和特里莎自愿排在最后一组。他们自称“黎明巡查团”，说会在六点准时叫我们。

菲儿和我在门廊前的摇摇椅上坐定。我伸过手去拉着她。

“今天真是太累了，对吧？”她说。

我笑着点点头：“确实如此。”

“你感觉怎么样，保罗？说真的？”

我想了一会：“很奇怪，我倒是感觉良好。可能是我反应迟钝吧，受到的震惊还没来得及吓住我，但是就现在来说，一切OK。”

我们在摇椅上悠悠地摇了一会，在彼此的陪伴下倍感舒心。

“要是本没有退下的话你会开枪吗？”

我毫不犹豫地说：“会。”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她随后说：“我觉得你迟早得崩了他。他是个祸害。”

我叹气道：“我知道。但我还是认为人本质都不坏，都乐于助人。我想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要是再惹是生非，我一定把他赶走。”

突然，空中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我们让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许多飞机成群结队地从山区上空飞过。我们刚急匆匆地从门廊上冲到前院，飞机就已经远去。我们看到了至少三架飞机的亮光，还有月光映衬下，飞机形成的导弹般的水汽尾迹。但尾迹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线，因为在这大山中，从我们这只能看到大概方圆二十英里远。我们随后又看到了爆炸产生的亮光，紧接着便传来了巨大的响声，我们甚至听到了声音中携带的低音炮，这个景象就像是有人在远处燃放烟花爆竹。

突然间，导弹产生的亮光闪现，菲儿吓得赶紧抓住我，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菲儿也把我抓得越来越紧。

我紧紧拥着她，安慰道：“这不是核武器。只是强大的导弹。我们很安全。”

我们听到身后的前门处，鲍比和比利已经出来了。

“头顶飞过的喷气式飞机声音太响，把我们吵醒了。我们也来陪你们说说话吧，不介意的话。”鲍比说。

“对啊，反正也睡不着了。”比利说。

“当然不介意！越说越开心。”我说。

我指了指导弹爆炸的地方，跟他们说了说我们看到的景象。

“哇。所以说军方可能在打收复战。这是好消息啊！”鲍比说。

“也许吧。只要他们不用核武器，就是好消息。”我接着说：“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只能靠自己。”

“很可能如此。”鲍比赞同道。

就我们看到的景象来说，飞机是再次从目标头顶飞过，那应该只是单纯的飞机，不携带任何导弹的那种。但我们倒是也看到了亮光，看见那几架飞机投下了炸弹，炸弹迅速爆炸，产生了猛烈的火光。

我想知道这些措施对这些生物是否能造成影响，我大声说道：

“当然了，能杀死很多……对吧？”比利思索着。

“噢，希望如此。”菲利斯说：“我不喜欢幻想不会发生的事。”

“但就算杀了一些也不能把它们赶尽杀绝。”包庇说道。

我叹气道：“不，不，不会的。我想知道它们是否已经长到最大。”

“噢，还有一种最坏的情况！它们要是长到大象或者什么东西的尺寸怎么办？”鲍比说。

“或者更糟。”比利说。

“这就是基因工程带来的麻烦，比如这些怪虫，”我说。“除非你已经测试过它们了，你不知道它们还会发展出什么。”

我们四个看着爆炸后的景象，陷入了沉思，

鲍比问道：“保罗，你有卫星电视吗？”

“有的。”

“我想我们应该看看新闻频道，如果现在还能有广播的话，得看看新闻上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

“对啊，保罗。”菲利斯说。

“我也觉得，但电视在客厅里。这样会把一屋子人都吵醒的。”我答道。

“卧室里那台呢？”比利问。

“一样啊。”我说。“那我们就叫醒苏珊，或者迈克尔，或者米莉。或者干脆所有人。”

“要不把你卧室的电视挪到书房怎么样？”鲍比问道。“书房里没人睡。”

菲利斯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说：“应该可以，如果卫星天线能接上的话。如果不行，我们就在卧室墙上钻个洞。正好这两间房挨在一起。但这得等到明天早上，对吧？我不想把所有人都吵醒。”

“好的。就这么办吧。”鲍比说。

我们又朝炸弹的方向看了一会，随后菲儿和我便去睡了。

第六章

我们6点半的时候叫醒了所有人。那对拥有旅行房车的老年夫妻早上值守。菲利斯，米莉，特里萨和克拉丽萨尽力给大家准备早餐。苏姗也在厨房，帮忙做事。

鲍比和比利值守时非常勤奋。他们给战壕做了标记，标出那些比其它地方深一点的地方，这样战壕内部的高度基本一致，可以防止汽油全部汇流到低洼的地方，而周围高的地方却浸不到汽油了。

我没想到这个，很高兴鲍比想到了，我和他说了我的想法。

“没什么大不了的，保罗，”鲍比说，“好消息是我觉得我们剩的汽油还很多，足够给苏姗的房子也绕一圈。”

我看看他：“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也没那么紧急，但是，有必要，保罗，我觉得肯定有必要，”鲍比回答：“万一将来有不测，这可以成为我们的回旋之地。”

我想了想：“这也为多出来的人提供了栖息之地。我觉得以后的人数应该比这会集合起来的多，对吧”

鲍比摇摇头：“说实话吗？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怪虫真会在今天变活跃，它们可能要冒险冲向这里稀薄的空气了。我觉得我们该动手挖壕沟了。”他和比利开始往木屋走去：“比利和我先去吃点早饭，然后开始干活，你能再找些帮手吗？”

“当然，我尽快。”

我转身和其他人说话，发现本就在我面前。

“早上好，本，”我说。

本看我对他彬彬有礼，感到很吃惊：“早上好。”

“听着，本，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昨天的事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我们重归于好吧？”

本摇摇头：“不用，我很抱歉。我今天就走。”

我担忧道：“你不会真的想下山吧。还是留在这跟我们一起吧，这儿更安全。”

“我不下山，”他说：“我要继续上山，越过山丘。一定还有其他人的队伍，我可以加入他们。我只想问，能不能给我一个星期左右的食物和水。”

我看着他的脸：“这很危险。”

本耸耸肩：“我不在乎。”

我悄悄和他说，“如果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你道歉怎么样？这样所有人都可以听到。如果你留下和我们一起，我马上道歉。”

本看上去像是要说可以，但是他的傲娇马上阻止了他：“不用，我会在一小时内离开，斯泰尔斯，就算没有补给。”

对他的固执我只能摇摇头。我不会戳破他的傲娇。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当然可以给你补给，本，但是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本对我点了下头说：“谢谢，祝你好运。”

“你也是。”

之后，我们走到冷库，给他装了些东西。他有牛奶，几听不同味道的汤罐头，水果蔬菜，几瓶水，一些饼干。我给他一个睡袋和背包。我还给他一把短管.38左轮枪和一盒弹药。鲍比当时找到他时，他就是独自一人，他一会还要一个人离开我们的营地，单独跋涉在危险的山路上，越过山顶去山的那边。我从没爬到过山顶，但是苏姗去过。她和谢丽尔只爬过一次，因为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陡峭的山。我把这些信息还有苏珊跟我说过的爬山见闻都告诉了本。他离开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默默祝福他一路平安，不要遇上怪虫，然后回到木屋吃早饭，告诉大家这个消息。

两小时后，我和其他五个人开始挥舞锄头，另外五个人用铁锹把我们这些“锄头工”松过的土铲走。这是很艰辛的苦力劳动，我的肌肉真的很酸痛，但还是不能停歇。一小时后我的工作结束，我的手都快伸不直了。但是，我们也有了明显的进展——四分之三的壕沟已经建好。鲍比已经指派好铺木头的人手，木头用来铺在水泥下面。壕沟的一部分铺好木头后，立即有其他人开始着手铺黑塑料。按照我们的进度，午饭之前就能倒水泥。

我打开房子主屋的大电视机。卫星频道上没什么内容，但我们找到了一个新闻台。怪虫已经蔓延到整个世界，只有极北地区的几个国家、澳大利亚、新西兰幸免于难。成群的飞行生物袭击飞机，它们长得就像我们在麦克莱文店里遇到的生物，许多飞机因此坠毁。多数受影响国家的政府都进入他们的地下保护工事，但是，除非他们的工事密不透风，否则很容易受到虫子攻击。我找到的新闻台也位于地下，但是他们没说具体地方。我交给老年夫妇李·亚当斯和博尼斯·亚当斯一个任务，注意电视上的新闻，记下一切看上去与我们相关的事情。

杀掉这些生物很简单，但是它们巨大的数量让这项任务变得很困难。它们前赴后继，死掉的虫子成了其他虫子的食物，或者成为它们孵卵的温床，尤其是那种蠕虫，它们繁殖迅速，要成群结队地毁灭一整座城市，也只要一天左右。

怪虫正在迅速地消灭人类。

它们具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已经开始攻击靠近它们的部队。虫怪能很轻易地撕裂坦克和其他装甲设备。我猜它们一定发现那些大型金属的内部是孵卵的好地方，里面的设施也足够它们饕餮一顿。不管怪虫用的是哪种方式，人类似乎在被它们按一定规律快速地消灭着，这真让人毛骨悚然。

里奇拿了我的锄头，开始轮班干活。我告诉他要特别小心，因为我可不想把他的脚缝回去。我的缝补技术很有限。

我僵硬地走到木屋，进到里面，只想很不顾一切地坐下，但是我需要喝水。我和李还有博尼斯打了个招呼，向厨房走去。正好轮到菲利斯的两小时铁锹时间，我自己倒了杯水。至少我们的水井挖得很深，能喝到清澈干净的水。我咕噜咕噜地灌着水，溅出来水珠流了一脖子。喝完后我便回到客厅。

“有什么新情况吗？”我问李。

李看了看他的笔记：“呃，虫怪已经肆虐了整个中东。那些傻叉们把它们放出来，现在却成了它们的美食。”他窃笑道：“希望他们得到的每个72处女都是男的！”他又窃笑，博尼斯打了他胳膊。“嗷！”

“你有这么差劲吗，老家伙，”博尼斯教训道。

李继续道，“虫怪到处吃人的原因是它们没有天敌。它们对现有的动物来说体型太大。它们仅有的挑战都来自人类，而它们正迅速地除掉我们。电视上还说，山区是现在地球上最安全的地方。”

“很好，希望事实和电视说的一样，”我说。我走到一张椅子边，直接瘫坐在上面，眼睛被电视屏幕吸引。

我进来的时候，李把电视关成静音。电视在播放世界各地的视频，画面太残忍了，大部分摧毁相当彻底。我看着电视，上面是形容枯槁的新闻主播。他肩膀后面是重叠的图像，图像上显示一只虫怪在一辆市区公交车的旁边。

“噢，我的天，”我说：“李！开声音！”

李急忙找来遥控器，摁下按钮打开声音。

“这些虫怪长大的速度惊人。有些已经长到和市区公交车一样庞大，有巨大的颚，能把成人拦腰咬断，或者生吞整个小孩。我们来看一段之前拍摄到的视频，提醒大家视频非常残酷。”

图像切换到一直千足虫类型的虫怪，推到一辆市区公交车，撕开车皮，把人撕成了碎片。

“愿老天保佑所有人。”博尼斯静静地说。

我跌跌撞撞地走回挖掘点。几乎所有人都在那里，或者就在附近。菲利斯看见我的脸，叫所有人都停下。

等我走得近了，我告诉他们电视上看到的事情，虫怪正在变大。

我的话被头上传来的飞机的轰鸣声证实了。我们抬起头，看到几架飞行的战斗机从山顶的高空中飞过。

“看来军队又要轰炸虫子了。祈祷老天千万别让他们用核弹，别在我们的国家用核弹，”我说。

“我们要继续挖吗？”汽油罐车司机问，我想他的名字就是米奇。

我点点头：“对，我们还是需要保护自己不受这些虫子伤害。飞机投弹也不可能把它们全部杀光。”

我瘫坐在地上，惊愕于这些俄罗斯白痴居然给什么伊斯兰恐怖组织发明这些东西，却没有弄明白它们会怎么改变，或者怎么繁殖和生长。他们只想到了钱，不是人。可能这些愚蠢的伊斯兰极端主义者现在都死了，设计这种虫子的俄罗斯科学家可能也已经死了，因为虫子可不管你什么信仰，也不看钱。只看食物。

令人悲伤的是，如果他们只是管好自己的事情，这些该死的虫子永远都不可能被创造出来。

我们没听到什么爆炸声，或者看到什么明亮的闪光。但是我确定，高空的飞机在某地找到了目标，这些目标可多得是。

午饭的时候，壕沟挖好，饭后，我们倒上了水泥，确认成型恰当。之后，我们只要等水泥干结就行了。

我们还剩了足够的原材料，可以绕苏姗的木屋挖一条壕沟。我们计划明天早上开始动手。

下午晚些时候，我在木屋里面，看电视上除了新闻台还有没有别的频道播放。我只找到了一个专业播放宗教节目的墨西哥频道。两个频道信号一直时好时坏，我感觉它们是在自动播放，因为两个台都在几小时后播放一样的节目。我转回新闻台，关了声音。我能听到孩子们在外面玩耍的声音。

突然，我听见基思大叫：“老爹，老爹！”我迅速扔掉遥控器，拿起猎枪，跑到外面看发生了什么意外。

基思、克拉丽莎和其他孩子站在前院的中间。我边跑向他们边查看周边的情况，没见到什么威胁。

我停下，把手放在基思肩上：“怎么了，孩子？”

“你听！”

我仔细听着。开始，没听出来，因为那是很低的背景音。但随着声音变大，我听出来了，这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这辆车正挣扎着爬陡坡，很快就能到木屋。

我转身跟基思和其他孩子说，“去找鲍比跟迈克尔，如果里奇要来的话，就把他也叫上，然后去水井房后面躲着，在我们弄清楚来的人是敌是友之前别出来。现在赶紧去！”我让孩子们赶紧跑开。

他们跑去找人的时候，我专注地听着那个声音。现在听起来，像有两辆车，但是我听不出来是什么车。

迈克尔他们一定就在附近，因为他们很快就出现在我这了，手里都拿着猎枪。

“听到了没？”我问：“好像不止一辆车，对不对？”

鲍比冷静地点点头：“听上去，有一辆市区公交车，用的是大型的柴油发动机。”

他说的这点我很赞同，听上去确实像公交车的声音。

留给我们思索的时间不多了。就在我们等着的时候，这两辆车转过弯，直接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其中一辆是公交车——鲍比说对了。第二辆车是急救车，跟得很紧。公交车上的车窗都开着，人们突然向外探出头张望。他们喊话让司机停下，司机直接停在了我们面前。救护车在稍远处停下……可能是有点担心，要先搞清我们的身份。

鲍比依旧穿着他的制服——我的衣服他都穿不了，他也没去其它地方找能穿的衣服。他朝公交车挥挥手，又朝救护车示意。我也挥手示意。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这么做了，他们在我站在我后面。

公交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制服的女士，显然，她是司机。

“噢，天哪！老天爷呀！我的神啊！感谢上帝，引导我们来到这里！”她不停重复着。然后走到鲍比那里，张开怀抱深深地拥抱了他：“噢，大兄弟，见到你真是太棒了！我叫拉提莎，从市里开车来的，一路上接了一车人，我还找到个实打实的医生，就在后面的救护车上！能给我们找个地方住吗？这里安不安全？我车上有孩子……还有药品。”

我笑了，伸出手说：“拉提莎，我是保罗·斯泰尔斯。这是我的木屋，非常欢迎你们住下，只有一个条件：我们这里自己干活维持安全。如果能答应，这里很欢迎你们。”

拉提莎对我挥挥手：“哦买噶，这个你不用担心，斯泰尔斯先生！我们唯一希望的就是安全！我们不是傻子。”她转身对公交车上的人说：“好了，大伙都出来吧！这里很安全！我们有地方住了！”

从车上暗处下来一行三个男的，一眼望去，每人身上都背着把半自动步枪，还有充足的弹药。如果他们真是威胁的话，那我们连一分钟都撑不了。

我忍不住仰天长笑。很快，我们都为这荒诞的场面笑了起来。就在刚刚，我们所有人都拿着枪，瞄准彼此，随时准备开枪。而这可正是那些怪虫最可能带给我们的下场。就算熬过了这个秋天，也很可能死在在下个春天。

等我们笑完了，我告诉拉提莎，先让我们在壕沟上面放几块木板，这样他们的车子就可以开过去，停在离木屋尽可能近的地方了。

第七章

那天后来，又有三十三人加入了我们，我们的队伍壮大到了六十一人。他们的经历和我们如出一辙，也是惊险地逃出城外，加入了驶往山区的交通大军。

拉提莎说她们准备找一条翻越山顶的路。我告诉她这条路是通往另一栋小木屋的，她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感谢上帝，指引我们到此。”她说。“我相信上帝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们在松树谷的一个水泥车库里将就了一夜。那个小镇同样受到了感染，而他们就是唯一的幸存者。

“但是，我们刚动身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听到了一些飞机还是什么东西的嗡嗡声，从小镇东边飞过。我们坐在巴士里赶忙离开了。”拉提莎说。

医生确是“实实在在”的医生。他叫耶利米·凯斯，还有另外两名医护人员和他是一辆救护车里的搭班。凯斯医生在松树谷的急诊工作。那两名医护人员是从城里来的。乘客里包括各个年龄段的人。松树谷运动商品店里的枪已经被抢购一空，很多乘客都会用枪。其中的罗杰·蒂皮特，曾随海军参加过伊拉克的行动。

所有人互相认识后，李·亚当斯对我说：

“保罗！快来看电视！”他喊道。

我冲他招招手，然后请所有想来一探究竟的人一起进屋。

有些人去了前门。李说：“播音员说怪虫正准备闯进演播室。他们已经搬到了地下，就算这样也不能免灾。他说怪虫是从通风口进来的。

“哇，靠。”我说。

几乎所有人，都盯着紧张兮兮，汗流浃背的播音员。

“……形势十分可怕，朋友们。希望我们为您呈现的信息足够用于自救，即使如此，希望依然渺茫。这种生物十分执着，强壮，而且饥饿。我们能听到它们正在通风井里，一点一点把舱门切下来的声音。我觉得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很高兴为您播放新闻，感谢所有观众的收看。我们已决定将摄像机调高，您不必看着我们死光。再见，祝您好运。”

一边说着，镜头摇至天花板，随后传来的便是各种声响。呼喊声，金属的撕裂声，重击声，最后，便是惨叫声。我关掉了电视。

“够了。”我说。“希望他们走的时候没有那么痛苦。”

拉提莎低着头，用细微的声音为演播室的人们祷告。她的祷告词说完后，我们一同说：“阿门。”

凯斯医生问楼上的房间能否空出一间用作手术室。我说书房可以，需要的话我们就把里面的东西都挪出来。他说好，留下桌椅就行。

这位好医生说他和另外两名医护人员随时准备应对各种医疗方面的需要。我跟他说，我反倒不希望大家有这方面的需求。

“但已经有人享受到了我的服务。”凯斯医生说。

“噢，真的吗？情况如何？”我问。

“是一个跟拉提莎一起从城里逃出来的乘客。我以前从没见过那种病况。”他说。

我倚着桌子：“医生，说实话。我很担心这里也会受到怪虫的感染。我们已经太幸运了。”我跟他讲述了我们与谢丽尔的相遇，还有在拉尔夫身上发生的一切。

“真搞笑。你亲眼见过怪虫在感染者身上孵化的全过程吗？你知道开始的症状是什么吗？或者，从受到感染，到患者出现你所说的空洞之眼，中间需要多久？”

我摇摇头：“不，医生，我说不上来。就我知道的而言，我们所有人都可能已经受到感染。但除非有人开始吐血，吐蠕虫，否则我们一时间都无从知晓。”

“这也是我没有掌握到的信息。你能再描述一下你的所见所闻吗？具体点。也许能帮我了解更多。”

我又描述了一遍。感染者的双眸变成奶色，眼神空洞，即使身体内部已经被吞噬，但依然能走动，能思考。他们会努力说完最后一句话，接着便手扶腰，一口吐出代表生命终结的污血，里面混着生长迅速的蠕虫。

“仔细想想看，医生。我根本不确定那些蠕虫会长成什么类型的怪虫。除非推测，就从我家下水道出现的那些怪虫身上推测。

“我觉得不管是哪种类型的怪虫，它们的生殖过程应该是一致的。”凯斯医生用手抓着头发：“怎么会有人如此目光短浅？怎么会有人培育这种基因变种的生物，如此不经思考，不计后果，不顾种种衍生影响？”

“有些人就是痛恨美国吧。我觉得。他们可能还觉得自己是烈士，英雄之类的。”我停了停：“那么，说说你的病人吧。”

凯斯医生看着我：“我觉得那样做不太好。医生应当保护病人的隐私。”

“我觉得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我说：“我必须要了解这个人可能对大家构成的威胁。”

“为什么？知道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烧死？”他尖锐地说。但随即又补充道：“抱歉。我理解你的困难，也理解你这么做的原因。”

我压住怒气。但我依然没放弃：“再说一遍，医生。别弄错了——如果有必要，我还是会那么做的。我必须要保证所有人的安全，现在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凯斯医生看着地板，思索着。“好吧。当然，那就听你的”。他深吸一口气：“那个病人被你叫作‘蠕虫’的那种东西给咬穿了。”

我眼睛瞪得圆圆的：“医生，这太可怕了。”

“也没那么可怕，保罗。”他说。“我当时就在现场，做好了充足的预防准备。我用小镊子夹住了那东西，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我相信患者体内大部分的蠕虫都已经被我取了出来。我后来用酒精和过氧化物给患者清洗了伤口，又给他注射了抗生素、抗病毒素还有吡喹酮。”

“吡喹酮？”

凯斯医生微微一笑：“抗虫药。”

“抗虫药？”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主要是用来治疗绦虫的。但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他是两天前感染的，就是你的邻居往你的割草机上吐血的那天。”

我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抗虫药。但，我很快就明白了。如果这种药能起作用，结果应该会好很多。

我想到了什么：“但是，我们还不知道孵化周期，对吧？”

凯斯医生摇了摇头：“不知道。”

“所以他依然可能发病。”

“是的。”

“那我们必须把他隔离开……至少要隔离一周吧。”

“对，”凯斯说：“那你准备把他安置在哪？你的房间？我的房间？还是大多数人睡的巴士里？或者可以把他安置在外屋的冰箱旁边。”

我抬起手：“我明白你的意思，医生。”我想了一会：“那好吧，只要他身边有其他人全天候陪着。”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便如此行动。至少对可能发病的病人来说，这是最好的。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我正在检查外屋里的电池。输出功率正常。看来这里的太阳能和风能足够把电池充满电。我正准备接着检查一下接线的时候，鲍比走了进来，说：

“保罗，你能出来一下吗？”他问。

“当然了。”我拿起随身携带的滑膛枪，走出屋子：“怎么了？”

“听。”鲍比说。

我仔细听着。一开始只听到了风声，好像没有什么别的声音……慢慢地，我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嗡嗡声，像是远远地，有人在用链锯割什么东西。

“是链锯的声音吗？”我问道。

“我也不确定。”鲍比说。“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听了几分钟了，但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声音。我觉得两双耳朵总比一双强。”

我又听了一会，但那个声音随后逐渐远去，消失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我耸耸肩，说道：“不管是什么，今天就先休息吧。”

鲍比神情担忧：“或许。对，或许你说得对。”

说实话，后来我便忘了这件事。那晚我们都忙着安排后来那些人的守夜，安排他们第二天一早去苏珊的小木屋旁边挖壕沟，所以就没再顾得上链锯的事情。

但一到第二天，我就不得不思索这件事了。不得不仔细地思索。

鲍比和比利负责苏珊家旁边壕沟的建设。两兄弟带着工作组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缓缓绕到山顶的苏珊家。快到苏珊家小木屋的时候，山路变成了猎人和四驱爱好者才用得到的泥土路。

我留在自己的小木屋里，负责检查应急发电机，分配，储存各类用品，确保武器干净，上油，能用。我在前院摆开架势，菲利斯和拉提莎也来搭帮手。

这是九月末的暖秋。气温大概七十华氏度左右，太阳当空照。

不一会，菲利斯进到屋内去了。她，和苏珊一起，要准备午饭了。迈克尔，那天也留在小木屋里，坐了下来，接替菲儿。

我们三个享受着难得的闲暇，互相聊着。

“保罗，你的城市发生了什么？”拉提莎问。

“我们差点没逃出自己家。”我说。我跟她还有迈克尔讲了那天早上发生的事，还有我们踏上逃亡之路的惊险历程。“要不是当时阳光明媚，藏在割草机下面的东西一定会感染到我们当中的至少一个人。”

我讲述自己经历的时候，泰瑞斯，拉提莎巴士的乘客之一，和里奇一起走进前院，也坐了下来，听我们的故事。

“你呢，迈克尔？”拉提莎问。

迈克尔讲了讲自己原本对怪虫的一无所知，后来出现的那个顾客，还有麦克凯尔维超市里的飞虫。

“等等，麦克凯尔维超市。”拉提莎诧异地说。她看着里奇，指着他，认了出来：“啊，我记得你！你对所有人都很好！还有一个小姑娘负责结账，一个瘦瘦小小的金发姑娘，人很好……”

“你说的一定是特里莎。”里奇说。“斯泰尔斯先生也把她接过来了。她在这，还有米莉。”

“米莉？那个淘气包！我怎么没见着她呢？”

“我也不知道，女士。”里奇说。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你昨晚才到吧。”我说。“你们来之前我们已经吃过饭，给大家安排好住处，睡着了”

拉提莎哈哈大笑起来：“对啊，亲！我们才刚认识不久，还有巴恩斯家的小伙子们。”

“你呢，拉提莎？”迈克尔问道。“你是怎么逃出城的？”

她的笑容瞬间转换成了愁容：“我不会全说的，你们得理解。我要是说着说着哭了也是情有可原，你们不能笑，听见没？”

我坐近她，捏了捏她的肩膀：“不会的，拉提莎。我们这群人里，谁没见到过永生难忘的场景啊。”

拉提莎看着地面，说道：“对啊，永生难忘。”她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我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迈克尔问。

“我想知道这就是末日审判吗。”

没人能回答得了这个问题。

拉提莎深吸一口气：“好吧，你既然问了。我就来讲讲巴士司机的遭遇。”

第八章

“我那天就不该开车，”拉提莎说：“我那天本该休班，但是电话一直响个不停，领导说我就去开几个小时就好，答应我下周五补休，还说给我减一半的轮班，可以多休息一会。我有四个孩子，都是十几岁……我很需要钱！所以我就去了，开的这两又破又旧的巴士，中间没有铰链。就这么一辆开起来很费劲的破旧城市巴士。路线和我平时走的不一样，我事先已经知道了。所以我核对了一下路线表就出发了。我的路线在城市东边。”

我情不自禁地瞪大双眼道：“我靠。”

拉提莎摇着头：“我一开始什么也没注意到。乘客像往常一样上上下下。个别人看起来怪怪的，但城市生活就是这样的，不是吗？总会偶尔遇上些怪人。”

我注意到拉提莎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停地叠着她刚洗好的衣服，也不看我们。

“我按路线开车的时候有个坏习惯。”她继续道：“我不太注意上车的都是什么人。我的意思是，我一般不看他们。我就只注意附近的交通，我不看人。那天走的不是我平时的路线，所以我那天更是不愿多说话。所以，我根本没看到她上车。我的意思是，我看见她了，但没有注意到太多别的细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泰瑞斯，是谁提醒我注意一下她的来着？是曼纽尔吗？”拉提莎问。

泰瑞斯点点头：“应该是的，拉提莎。”

拉提莎点点头：“我也觉得。”她继续叠着衣服。“曼纽尔走过来告诉我说，车上有位女士身体不舒服。天哪，我太自以为是了，我居然回了句‘你是看我长得像个护士吗？’之类的话。”她的脸上划过一行泪。“到下一站的时候，车上的人都开始叫嚷起来，说她生病了，需要帮助。我就停下车，站起来，正准备吆喝说他们这是闹事。接着便看到了她。”

拉提莎又把衣服摊开又叠了一遍。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泪：“她的头发又长又稀又灰暗，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洗过了。她脸色苍白，眼睛混浊空洞，那样子就和你说过的邻居一模一样，保罗。”

她仰起头，注视着远方的地平线：“我让她下车。我没有帮她，真该死，我把她赶下了车。啊，天呐！”她开始嚎啕大哭。

我靠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拉提莎，到那个阶段你也帮不了她的。她已经发病了。”

“可我当时并不知道啊！”她喊道。“这才是重点啊，保罗！我不是想办法帮她，我就只想让她离我越远越好！我怎么能那么麻木不仁呢，我直接把她赶下了车！”

她啜泣着哭了一会。慢慢镇定下来后，她继续说道：

“其他乘客都觉得我无情，那个女人慢慢走到巴士前门。有个男人和她一起下了车。他一只手扶着她腰背部，另一只手搀着她。他们刚下车没走两步，那女人就像你邻居一样呕吐了。她吐了大概一加仑的血，里面混着黑色的黏液。搀扶她的男人也让喷了一身。她接着又吐了一次，然后径直倒在了人行道上，开始抽搐。我们剩下的所有人都只是在车里，隔着窗户围观。突然，那个男人开始全身上下不停地拍打自己，就像被一群蚊子叮了一样。然后就沿着街道跑开了。我也赶紧关上车门，驶离事发地。我看到了她吐出的黏液里有那堆蠕动的东西，还看到有一只爬到了那男人身上。我不打算再继续朝既定路线开下去了。我和调度室取得联系，报告了发生的一切，他们让我赶紧收车，说我碰到的情况正在全市范围内发生。我冲车上所有人喊道，现在出现了紧急情况，我们要直接开回总站，随后可以再把大家送到各自的目的地，之类的。然后我就开始往回开，沿途经过的几个街区里能偶尔看到几个眼神空洞的人沿人行道徘徊。还有些人恰好在我们经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呕吐。

“驶过大概四个街区后，我们看到了第一只怪虫。”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不清楚这是什么，但拉提莎让那个受感染的女的下车，客观上确实是救了我们大家。”泰瑞斯说：“如果那个女的吐到了车上，那现在的我们都已经成了怪虫的囊中餐。”他笑道，声音低沉而沙哑。“拉提莎救了我们所有人，但换个角度说，她可是一点也算不上心地善良啊！”他的脸色又严肃起来：“接着她刚才的说。第一个怪虫，和可卡犬差不多大……看起来像只大蜈蚣，只是多了个长长的口鼻，还有牙。身上布满狐狸毛一样的红色毛皮。它那时正追着一个酒鬼，从车前面横穿过去，抓着了酒鬼，一下就把他给撞倒了，卧槽！直接把他的头给咬掉了。拉提莎倒是沉着冷静，就只管闷头开车。又过了几个街区，我们遇到了一群飞虫，样子就像你们说的超市里的那种。我们还看到有三个人被这些东西击倒，然后被大卸八块。还有些飞虫企图袭击巴士，但最终只在车顶上撞出了一些坑。”

“然后大家就开始不停地喊我的名字，天那”，拉提莎说。“大部分都是‘开快点’或者‘千万别停车’之类的”。她继续把衣服铺平，再叠起来。然后又望向地平线：“求上帝原谅，我撞倒了很多眼睛空洞的人。还碾过了很多怪虫。太阳光已经阻止不了这些怪虫了，保罗。简直是世界末日啊。怪虫和人们一起四处游荡，怪虫在人们体内大肆咀嚼，孵蛋。交通瘫痪……城东已经完全陷入疯癫的状态，亲们。”摊开。叠起。“我们顺着高速公路旁边行驶，每当找到一个匝道准备驶入时，都是大堵车，而且车辆根本不动，并不是因为交通拥堵。而是因为怪虫！他们无处不在！”

帕布鲁在拉提莎说着这些的时候，也朝我们走来，他也是拉提莎的乘客，拉丁裔。他接着说道：

“拉提莎埋头驾驶，不管遇到什么，始终踩紧油门。她救了我们所有人。”

叠起。摊开。“我们越往西走，怪虫的数量也越来越少，”她说：“这是件好事，否则我们也不可能逃脱。”

“有些乘客打开了广播，”泰瑞斯补充道：“新闻说山区是安全的地方。”

“所以我们就朝这边开来了。”拉提莎说：“我们到松树谷时天已经黑了，就决定先在那休息一夜，等到天亮再继续前进。我们找到了这个带有两隔间车库，空无一人的破旧加油站，把巴士停在里面，关上门，在里面待了一夜。”

帕布鲁说：“也有些人走了。我们觉得带点武器……食物。离开加油站之前，我们逮到了这个机会。”

“他们的离开也是件好事。”泰瑞斯说：“我们找到了一家开着门但却空荡荡的典当行，那里面有间隐藏的屋子。我们在那找到了一些机枪。”

“我们把所有能找到的枪都集中起来，带回了车库。接着又出去找食物。”帕布鲁接着说：“超市也是空荡荡的。所有人都走了，但几乎没带走什么东西！”

“所以，我们又装了很多食物，亲，”泰瑞斯说：“来来回回搬了三趟，整个巴士几乎装满了。”

“那你们是怎么遇到凯斯医生的？”迈克尔问道。

“纯属巧合。”泰瑞斯说。

拉提莎也笑了：“他和那两个医护人员开着救护车横冲直撞，冲进加油站的停车场，一个漂移，留下一地刹车印！他们三个火急火燎地冲下车，就跟头发着火了一样！”

“他们从救护车里出来的时候怎么是那种样子呢？”我问道。

“因为曼纽尔。”拉提莎说：“有只蠕虫跟在他背后……”

我打断了她，因为我已经意识到曼纽尔就是凯斯医生跟我提到的那个人：“别说了！如果我们要活下去的话，我可不希望身边出现任何蠕虫！”我不想再听与曼纽尔这个疑似感染病例有关的事情了。我想暂时把对他的怀疑藏起来。

拉提莎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接着说道：“所以，长话短说，他们后来就加入了我们。今天早上，我们驶上这座山，本来打算找个山洞钻进去，再把洞口堵上的。但，很庆幸，碰到了你们。”摊开。叠起。“我就是希望老天能发发慈悲原谅我就那样把那个女人轰下车，还有一路上碾压了那么多眼神空洞的人。”

远处依稀传来一阵链锯声，就是头一天晚上鲍比和我一起听到过的声音。这个声音时隐时现，好像乘着风在山间弥漫。

“你们听到没？”我问道。

大家都竖起耳朵。

“听起来像链锯声。”里奇说。

“这个声音有可能是用来控制模型飞机的无线电吧，或者是其它什么东西。”泰瑞斯说。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我觉得这不是模型飞机的声音。也不是链锯声，”迈克尔说。

我们又仔细听了一会。最后，我还是不能确定。

“拿起武器，各位。”我说。

我们每个人手持一把枪，装好子弹，开始四处张望，等着看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林子里跑出来。不管这个嗡嗡声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这不是人类的声音。

我们正观察着，苏珊打开小木屋的门，叫道：“饭好了！来吃饭了！”

苏珊话音刚落，发出嗡嗡声的东西就瞬间从林子北边冲了出来。那东西就像只黄蜂，有着长长的黑翅膀，腹部细长。简直太像了。它和其他怪虫一样有一只长长的触角，但它的口鼻却和狗一样长，里面长有很多牙，还有一条长舌头。它的毛皮黑黄相间，和大黄蜂一样，还有八条腿。每条腿的末端都长有脚掌之类的东西，每个脚掌上还长有五个可伸缩的爪子。每只爪子看起来锋利无比。它的眼睛并不是之前想象中的昆虫似的复眼，而是像爬行动物的眼一样，黑黑的，看起来冷酷，空洞。这怪物有至少两米长。

我脑中闪过一句脏话，骂的是创造了这种怪物的科学家。

苏珊站在前门走廊处，大叫了一声。我扣动扳机，但很显然完全没打中。黄蜂怪开始在四周盘旋，就像没被苍蝇拍打到的苍蝇一样。拉提莎和迈克尔也各自开了一枪，但也都没打着。里奇扣动38式左轮手枪的扳机，打算一枪解决掉这个怪物，因为它的嗡嗡声已经越来越大，让人愈发心烦意乱。

它叫了一声。

我们随即意识到，我们之前听到的正是它的叫声。这个声音十分尖锐，是从它的口鼻中发出的。我们继续开枪，它也依然不断躲闪。随后又开始朝草坪上的人群猛冲，我们也不得不躲闪了几回。

同时，苏珊，菲利斯，还有其他站在门廊上的人也开始开枪。女士们用的都是来福枪，都只打中了怪物的一小部分。它又叫了一声，这次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似乎是因为剧痛。这个怪物开始流血，它的血是灰黯的栗色。又一声嚎叫传来，它应声摔落在我们前面十五米左右的草坪上。

它一掉落，泰瑞斯便马上举起他那把三十发全自动手枪朝这个怪物的一侧持续不断地连补了好几枪。我们也没停着。在我们的弹药洗礼下，很快，这个会飞的怪物就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我们静静地站着，盯着这个怪物。

泰瑞斯打破寂静：“卧槽！我还以为山里会很安全呢！”

拉提莎一只手拍着他的肩膀：“冷静点，泰瑞斯。一切都结束了。”

并没有结束。

很快，第一只怪物飞来的地方，传来了音量更加巨大的嗡嗡声。林子上空，前院的天空上，迅速冲出了五只虫怪。

这五只怪物的体格至少比第一只大两倍。似乎说明，我们刚刚杀死的只是一只幼虫。而且，因为我们杀了它们的幼崽，它们此刻十分愤怒。

“卧槽！”我吼了一声：“开火！朝它们开火！回屋！快！快跑！”

一边跑一边开枪，实在很难打准。这时候只能祈祷某一发子弹能幸运地击中目标了。然而我们并不幸运。

其中一只飞虫怪一个俯冲，一下把帕布鲁撞倒在地。帕布鲁一声惊叫。紧接着径直飞来了第二只虫怪，它瞬间落在帕布鲁身上，爪子一把插进了他的后背。它的下腹微微卷曲，就像黄蜂一样。它的螯刺有三十厘米长，和人类胳膊一般粗大，其中一只直勾勾戳进了帕布鲁的身体。泰瑞斯立刻蹲下，用他的自动手枪不断射击，然而此时的帕布鲁已经被袭击了两次了。泰瑞斯的弹匣只剩二十多发子弹了。虽然射伤了那只怪物，打掉了它的一只翅膀，但这还不足以致命。受伤的虫怪飞不动了，但它把爪子从帕布鲁身上抽了出来，正准备爬走。

剩下的人已经跑进了门廊，还有四只虫怪仍然在前院盘旋，努力保护着自己受伤的同伴。泰瑞斯往枪膛里换了一个新弹匣，准备再次开火。但为时已晚，有只怪物从背后攻击，一下击中了他。泰瑞斯手上的自动手枪飞了出去，他咧着嘴，神情痛苦。我们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怪物就已经抓起泰瑞斯，飞离了地面，随即带着他飞走了，泰瑞斯就像一只被黄蜂抓着的蜘蛛一样。

我们一齐朝着怪物不断地射击，但却无法放手一搏，因为怕伤着泰瑞斯。于是，我们就这样望着泰瑞斯被生生抓走，望着那只受伤的虫怪抓着另一个同伴的爪子，一起飞走了。还有一只虫怪带上了那只死掉的幼虫。

怪虫原路返回，而帕布鲁已经横尸前院。

下午晚些时候，我们在树林边上把巴勃罗和谢丽尔埋在了一起。我们火化了巴勃罗的尸体，以免虫怪在上面也产下卵。拉提莎为我们倒下的同志说了几句话。然后领着我们祈祷。

她祈祷完后，我说：“我们来开个会，所有人进屋。”

等所有人都到了，只留下几个人在前后门廊放哨，我开始说我想说的。

“有人今天见到其它飞机飞过吗？”我问，没人回应。“好的，那有人听过广播吗？”大家还是默不作声。“有人用过手机吗？”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所有人都举起手。“有人接通吗？我知道因为基站在那儿，我们有信号，但是这里有人和我们之外的联系过吗？”还是沉默。

“你想说什么，保罗？”鲍比问。

我深吸了口气：“我觉得我们只能靠自己了。我觉得不会有任何组织主动来帮助我们了，我们唯有自食其力。”

大家絮絮低语表示赞同。

“这些会飞的怪物明显在山里哪个地方有巢穴，你们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你觉得它们还会回来？”有人问。我看不清是谁。

“它们当然会再来，”我说：“我们干掉了它们中的一只，还伤了另一只。它们捉了泰瑞斯，要不会把他当成点心，要不当成产卵的地方。等它们发现我们很容易下手后，一定会再来。我觉得这木屋根本挡不住虫怪的全线进攻。”我看着一些人的脸：“所以，我说，你们觉得该怎么做？”

“你要我们说什么，保罗？”一个救护人员问。“我们都被这些东西吓死了，但它们就在附近，这里又不安全。”

“你要我们搜寻它们的巢穴，是不是？”比利·巴尔尼斯问。

每个人都盯着我。最终，我点点头：“是的，我是这么想的。我觉得我们应该戴上火焰喷射器，找到它们得老窝，一把火把它们烧光。”

里奇摇着头：“别，别，别要我去。你没看到那些东西有多大吗？而且那些只是我看到的！不要，别算上我。”

“还有件事我们要考虑，”鲍比·巴尔尼斯说：“山上本应该是安全的，因为这里的气温对虫子来说太低。”他环视周围：“如果我们遇到的那些东西并不是在山上搭窝的唯一怪物呢？我们需要知道更多信息，比如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这些生物都有肺，”凯斯医生说：“这一点我们在收到的警察对讲机中听到过。我还知道很多虫怪都有哺乳动物的特征……包括恒温这一特点。”

“恒温是什么意思？”曼纽尔问。

凯斯医生回答。“意思就是这些虫子能自己产生热量。如果他们能自己产生热量，在找到了庇护所的情况下，它们就能生活在较冷的温度中。”他双手交叠胸前，一根手指放在下巴上：“如果我有个样本，我能做尸检，解剖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如果凯斯医生能证明他说的，但愿老天能对我们仁慈为怀，”拉提莎说。

人群里传来几声“阿门”的喃喃声。

我开口说，“那就这样定了。我们明天派出一队人负责搜索和捣毁虫怪的老窝，就朝那些东西飞来的方向走。要是我们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找到它们的老窝。”

人群里有人说：“你更有可能在虫巢边上被吃掉。”

“有可能，但我们必须得冒这个险。迈克尔，那些对讲机还能用吗？”我问。

“能用！”他确认道。

“很好，谁要和我一起去？”我问

“你别去，保罗，”鲍比说。

屋子里一片静默。

“你说什么？”我问。

“你是团队的领导。你要为所有人负责。你留在这里，这没什么可商量的。”

“现在，等一下……我”我开始说。

“不，保罗，如果搜索摧毁小队变成了周二档虫子点心小队，我们需要有团队领导组织第二次进攻。你对我们太重要了，不能冒这个险，”鲍比说。

我环视一圈：“大家都这么想吗？”

一声响亮的“是！”从屋里每个人口中传来。

鲍比看着我，对我眨眨眼：“我带四个人，我要尼克，曼纽尔，迈克尔和苏姗。有人反对吗？”尼克就是汽油罐车的司机。

没人反对。

鲍比点点头：“那好的，我们凌晨出发。冷库房集合。”

“我们还得考虑考虑其他的事情，”我说：“我们还需要更多的食物和衣服。我们得安排人快速去一趟松树谷。”

大家交谈开了。

最后，苏姗说：“保罗说得对。我们没有足够的东西过冬。我们确实需要找一些保暖的衣物，还有冷冻食物。而且一旦没电，冰箱里的食物就会腐坏。现在，我们必须要利用一切身边能找到的东西开始行动了。”

大家低声表示同意。

“好的，我们考虑一两天”我说，“现在，我们得想想搜索摧毁小队和他们明天要做的事情。我们一起为他们静默祈祷吧，希望他们能顺利完成任务。”

第九章

小队在第二天早上凌晨出发。他们带了两只喷火器和一罐两加仑的汽油。鲍比还给我看了他们带的其他东西……两个从国民警卫队军械库那里顺来的手雷。

前一晚上，开会后，我把苏姗拉到一边，菲利斯也过来了。

“苏姗，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我问。

苏姗看着我们俩人，感到了我们的担忧。“是的，我想参加。对我来说，这是为谢丽尔报仇的机会。”

“仅此而已？”菲利斯问。

苏姗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也不完全是。我们熟悉的世界已经不在了，谢丽尔不在了，我的生活也完全变了。我不会故意找死，但是这么说吧，假如我死了，我也不会在乎。这样解释怎么样？”

说完这些，苏姗便走了。

就这样，第二天早上，他们五人离开木屋，去搜寻飞虫怪的巢穴了。在他们出发前，我把鲍比叫过来，小声对他说了我对曼纽尔的了解甚少，还有凯斯医生对他的观察。鲍比说他会留个心看他。

他们本想无声无息地出发，但还是有一大群人出来为他们送行，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们渐渐消失在森林深处，向北前行，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他们能成功，静静为他们的安全而祈祷。

同时，菲利斯、我还有一些人在计划着去附近小镇搜寻更多的补给。奇怪的是，里奇也想去。他还提出了一条明智的建议。

“我们为什么不在晚上出去？可以说大部分这种生物晚上都是静止休眠的，我们晚上出去可以更安全，”里奇说。

我本想说那些蠕虫怪在阳光下也是静止不动的，但是，我没开口，我往后靠在椅子上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好主意。“里奇，这个主意非常好！”

这个小青年脸微红，似乎对我的赞美很自豪。特丽莎坐在他旁边。对他秋波流转，拿手臂挽着他。

我看看菲利斯：“那么，我们就今晚出发。”

“那就听你的，保罗，”她应道。

“冷库还能放多少东西？”我问。

“挺多，”菲利斯说：“既然要把冷库装满，那就把苏姗的也算上。”

我们讨论完食物之后，没有继续说苏姗和其他人的事情。我们没指望他们一天之内就能回来，如果他们还能回来的话。

今晚的突袭，我会领队，我们准备开上公交车。比利·巴尔尼斯会一起去，里奇也自愿加入，拉提莎也要来，完全不听反对意见。

“你以为不带上我就可以开我的巴士？”她说：“你想得美，作家小子！”

开旅行车的老人，李·亚当斯也自愿参加，还有巴尔尼斯。我不同意。我觉得他们不该来，但是巴尔尼斯很妙地做了总结。

“保罗，我们能帮上忙。我们面对艰难很有经验，我们可是很可靠的。你哪还需要去别的地方找什么帮手？”

李也接着说：“对呀，我们肯定会尽到自己的职责。我们太特么老了，跑不动。”

他的话把我逗笑了，我同意他们可以来帮忙。

菲利斯担心地说：“保罗，你不需要再多些人和你一起去吗？我怕你人手不够”

“不用了，亲爱的，如果我们带的人太多，车上的空间就不够了。我觉得我们现有的人手已经差不多可以了。我们只要打劫一家杂货店和一家服装店。如果我们能找到没被糟蹋的塔吉特或者沃尔玛就好了，或者其他又有食物又有衣服的商店，那我们就只要停一次车就行了。”

“你不想我和你一起去吗？”

“当然想，但是谁留下来照顾孩子们？我们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时候会回来，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多数人的名字。你还是留下吧，我希望你和孩子们一起待在这里，叫凯斯医生也留在这里。”

菲儿不太满意这样的安排，但是没有反对，因为这样做合情合理。

晚上七点，我们出发了。此时离太阳下山已经有些时候，天空中已经没有多少亮光了。

拉提莎开着车。车上的每个人都握着所有武器，全副武装。里奇背着一台火焰喷射器。拉提莎不紧不慢地驾驶着巴士在窄道上行驶，一路顺畅。

“小镇边有家沃尔玛，”李说：“我们可以到那试试。”

我点头：“那就这么干，你能给拉提莎指路吗？”

“当然！”李往前走到拉提莎身边，不到5分钟，我们到达了沃尔玛的停车场。

停车场里有几辆车，但是看上去已经废弃。有些车门开着，有些车的座舱顶灯还微弱地亮着。有几辆车翻倒在地，一直巨大的千足虫样子的虫怪被压在其中一辆车下。它已经死了……或者，至少，我们希望它是死的。店里的灯光十分明亮，这意味着，冷藏柜也还没断电。拉提莎缓缓开车经过商店前门，我们没见到任何人……或者虫子的痕迹。

“你想在哪里停车，保罗？”拉提莎问道。

“直接停在店门前面，”我说：“别熄火。最好是速战速决，我可不想浪费时间等待发动机点火。”

拉提莎把车停到沃尔玛商铺的一边。

我站起来，对所有人说：“好了，我们不是来找精挑细选的。推上一辆购物车，只管装满。牛仔裤，内衣，袜子，衬衫，外套……只要是能穿的，全都往你们的购物车里塞。等你们都装满了，就推到这，装到车后面。我们要一直待在一起，不要散开！而且要保持警惕。一旦找到我们要的衣服，就马上去找食品杂货。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

“好了，里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喷射器。我们可不想东西没找全，却把沃尔玛给烧了，”我说。

拉提莎打开车门，我第一个下了车。我们在入口处的人行道上集合，听着里面的动静。鸦雀无声，没有说话声，没有狗叫声，没有车的声音……什么都没有。情况不妙。

反过来说，我们也没听到任何虫怪的动静。这倒是好消息。

第一道自动门向一旁滑动开，我们小心翼翼地进入屋内，谨小慎微地穿过自动售货机，小孩坐的摇摇车，一体式触屏机。第二道自动门打开，我们进入商店。很奇怪，这里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人声。没有收银机的‘叮叮’声，更没有购物车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好吧，这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比利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沉寂的商店。”

“完全理解。”我说：“好像整个世界已经停摆。”我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说，“每个人都推上一辆购物车，先去装些衣服。”

从购物车停放区推出小车的举动似乎制造了巨大的噪音。每辆推车被拉出来的声音在整个空旷的商店里回荡着，听起来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空洞感。我们推着车子缓缓穿过商店，在每个过道交叉口都停一下，环顾四周，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的活动迹象。

“你们注意到没有？”伯尼斯问道：“这里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洗劫过。”

“是啊，像是没人来得及一样。虫怪下手肯定是又快又狠，”比利回答。

“是很奇怪，”我回答：“我们赶快拿上需要的东西走人。”

我们来到服饰区，从女士服装开始。

“大家都拿些保暖的衣服，”拉提莎说：“先拿卫衣，然后是胸罩，内裤，牛仔裤……噢！保罗，我们还得拿些鞋子。”

我们开始往推车里扔衣服，没人关心尺寸大小和设计风格。只要是女装，直接扔车里。

我们才装满了两辆手推车，就听到一声“嘿，停下！快停下！”

我们六人全都循声转过去，举起武器准备开枪。过道里站着个男人，看起来被我们的架势吓到了，他打着领带，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副经理沃尔特”的字样。他拿手指着我们，一脸震惊的表情夸张无比。他的卡其色裤子从裤裆到膝盖部分突然湿了一半。他被吓得尿裤子了。五把猎枪和一把火焰喷射器突如其来地指向你，你可能也会这样。

“你，你们不，不能在这里，”沃尔特结巴道：“公司不会同意的，偷窃是违法的！”他的表情由单纯的害怕转变成一副混合了害怕和希望的模样：“虽然情况可能有所改变！”沃尔特补充了一句，好像这句话挺重要似的……好像这是他生活中碰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我放低猎枪，示意其他人也放下。

“沃尔特，”我说：“我叫保罗·斯泰尔斯，我在山上有所木屋，这些人和我住一起。我们需要补给，我们现在需要拿走这些东西。”我顿了顿：“沃尔特，你知道那些虫怪吗，那些生物？”

我刚说完名字，他开始在裤袋里翻找，等我一句话说完，他已经拿出了一个3x5大小的线圈备忘本，接着又开始在兜里翻找。

“要笔吗，哥们？”比利说。他手上拿笔，伸出手臂给沃尔特。

老天原谅，但是沃尔特这一刻看上去和唐·诺茨实在太像了，我没忍住，大笑起来。

“什么好笑的吗，保罗？”李问道。

我用《安迪·格里菲斯秀》的台词说道：“带上你的子弹了吗，巴尼？”

除了里奇，所有人都意会了我引用的这句台词，爆笑出声。只有里奇太年轻，没看过这部电视剧。

最终，我笑完了：“那么，沃尔特，你是知道这些虫子的，对吧？”

沃尔特点点头，他一直用笔写写画画。他的手突然放了下来，嚎啕大哭起来。

博尼斯来到他身边，一只胳膊搭到他肩上，面对博尼斯的关心，沃尔特转过头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更厉害了。博尼斯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安慰着他。几分钟后，沃尔特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从博尼斯的肩上直起身子，拿出手帕，大声地擤起了鼻涕。

“沃尔特，你跟我们回木屋把。”我转身对其他人说：“好吧？”

每个人都表示同意。

“谢谢你们。”沃尔特最后擦了擦鼻子，把手帕塞回口袋：“是的，我知道虫怪。我在储藏室里杀掉了一只。”

我不自觉地张开了惊讶的大嘴。比利看向沃尔特的表情也变了，好像是在重新打量他。里奇面无表情，拉提莎则点点头表示理解。

李也很惊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孩子？”

沃尔特笑道：“我把硼酸和水在5加仑的汽油罐里混合好，然后爬到储藏室的货架顶上，等虫怪从下面经过时，我给它们来了个倾盆大雨，然后它们就非常痛苦地死掉了。”他顿了顿：“这是只那种很长的虫子，就像停车场里那种。”

一只千足虫怪。我对这样简单粗暴的手法赞不绝口：“那你是怎么把虫子它们挡在商店外面的？”

沃尔特笑得更得意了：“我在每个入口处都喷了一整罐雷达杀虫剂，后面的大型门那里也放了些硼酸，我还把每个厕所都彻底冲了冲，然后倒上硼酸。”

“棒呆了简直。”我转身对其他人说：“我们怎么都想不到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呢？”

“我有时也用漂白剂，”沃尔特又说：“还有游泳池化学品，都很管用，虫子怪物没再进来过。”

我看着比利。他似乎和我一样目瞪口呆：“我真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沃尔特精神好了些：“想去见见那只死掉的虫怪吗？就在后面！”他朝商店后面的储藏室走去。

“不用，不用，沃尔特，现在就挺好了。”我抬起手制止他：“听着，沃尔特，我们在山上有间不错的木屋，我们要带你一起回去，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沃尔特摇摇头：“不是，还有两个人和我一起。”

我点点头：“很好，那让他们也一起来。但是，现在我们需要先把这些补给装到巴士上。现在看来，我们还要再增加一些新东西……比如硼酸，漂白剂和游泳池化学剂！”

沃尔特冲天花板挥挥手。一个黑色小球体的后面有一个摄像头。不一会儿，另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沃尔特向我们介绍，这个男的叫卡尔顿，女的是希瑟。

“很高兴见到各位，那我们就开始行动吧？”我继续往购物车里放衣服。

九个人一起动手，我们很快有了足够的衣服，肥皂，露营装备和化学品。这些东西装满了半辆巴士车。该去拿冷冻食物了。

拉提莎做好发车准备：“我有点心慌，保罗。我们该走了。”

比利赞同道：“对，我也感觉不妙，霍斯。”

我手臂上直冒鸡皮疙瘩：“我也是。”希瑟和里奇站在一起，我转身对希瑟说：“希瑟，这里晚上没有多少虫子，对不对？”

她点点头：“一般没有，但是不包括那些蛾子一样的虫怪。它们会围着停车场上的路灯瞎转。”

我心头涌上一股寒意：“它们有多大？”

“大概有人头大小。和有些其他虫子比起来不怎么大。”

“他们会追着人飞吗？”

希瑟又摇摇头：“自从这些蛾子一样的东西出现后，就没再见到多少人了。”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一方面，这种蛾子怪物可能无害。另一方面，它们也可能致人死命。

我对大家说：“好了，每个人都往自己的推车里装鲜肉，因为我们很快就能用掉一些，剩下的就冷冻起来。快把所有装得下的冷冻肉都装上。我推辆车去装冷冻蔬菜。每人一辆推车，然后上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不好的预感，因为我们仅用了十分钟就装满了整整九辆推车，然后在门口排成一列。

“好了，我们还和之前一样，把购物车推到外面，排成长龙，依次传递，把东西都装到巴士上。我们走！”我领着队伍出发。

比利和里奇在巴士外面略微散开保持警戒。李，博尼斯和拉提莎在车里，整理食物。沃尔特和我在车门外，把食物递到车里。卡尔顿和希瑟排在队列的最后。等我们清空了一辆购物车，只需要推开它，把下一辆拉过来就行了。

比利静悄悄地说：“来了。”

我转身看去，那种蛾子生物从停车场北边向这边飞来。它们乌泱泱一大群，很快淹没了停车场上的一盏路灯。然后，一些散开，飞向其它路灯。第三批又飞走，淹没另一盏路灯。

在它们飞到我们头顶之前，我们还有大概三十秒的时间。

“沃尔特，拿起推车！我们抬到车上去带走！”我举起推车的一边，沃尔特举起另一边，我们用力把这宝贝抬到车上，拉提莎坐进驾驶座，里奇也爬上车。

我慌了神：“比利！快点！”

比利爬上车，拉提莎刚关上车门，我们就听到蛾子怪物咣咣当当纷纷贴上车身。

“还觉得它们人畜无害吗？”拉提莎问道。

我还没缓过神：“管他呢！快走！”

拉提莎不需要提醒。她脚踩油门，巴士从商店门前驶出。随着车身喷出一团灰黑色的尾气，显然那些蛾子怪物受不了了，因为它们不再缠着巴士车。它们只是一个劲地绕着停车场路灯飞动。有几只俯冲向车前灯，但被撞到人行道上，碾碎在车轮下。在轮胎刺耳的摩擦声中，巴士驶离了停车场。

我们开车驶过废弃的松树谷街道，都感到了一丝放松。我们逐渐感到自己成功地搞定了这次突袭。沃尔特、卡尔顿和希瑟也加入我们，大家一起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保罗。”拉提莎轻声说，声音小到我几乎没听见。

我走到她边上：“怎么了，拉提莎？”

她一只手朝前挥了挥：“我老是看见一些东西。它们好像在车前灯的边缘。但是，如果灯光照到它们，它们就躲开了。”

“虫怪？”

拉提莎点头：“是的，应该不是人类。”

“你确定？”

她哼道：“人类可是大得多了去了，保罗。”

我转身对其他人说：“有些大虫子在车前灯边缘晃荡。除了蠕虫怪，还有什么虫子是夜间行动的？”

“萤火虫！”希瑟喊道。

“千足虫，”沃尔特说。

“蚊子，”里奇说。

“蜘蛛，”卡尔顿说。

我打了个冷颤，老天保佑虫堆里不要有蜘蛛。

“蛾子，但是我们已经见过那些东西了，”比利说。

“蚂蚁呢？它们晚上出来吗？”博尼斯问道。

“这个也太恶心了，不过我和博尼斯在佛罗里达生活过，知道蟑螂也是夜行动物，”李说。

一阵恶寒窜过后背。蟑螂繁殖速度太快，它们什么都吃，而且难以杀死，科学家说它们甚至能在核浩劫中存活下来。

寒冷对它们来说也无关痛痒。

当然，不论伊斯兰恐怖分子用多少钱来收买那些俄罗斯科学家，他们也还没蠢到用蟑螂来做实验。如果他们真这么蠢，那么人类铁定灭亡。

其实，用蚂蚁也是一样可怕。它们能在地下打隧道，能举起比自身重量大许多倍的东西。如果它们的基因也被改造了，那地球上就不再有安全的地方了。

我侧身靠近拉提莎，用很低的声音说：“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千万别停车。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大晚上在外面瞎逛可是危险之极。”

拉提莎一样压低着声音说：“保罗，我们之后还得再来拿食物，衣服和其它补给……不论什么时间。木屋里的东西又不是取之不尽。”

我点头：“我知道。”

拉提莎突然瞪大眼睛：“靠，卧槽！”她猛踩刹车。

我们面前的路上，是一个千足虫怪。它的个头有柴油火车头那么大。它嘴里正噙着头可怜的牛，还在哞哞叫着，痛苦哀嚎。这头牛可能是它没进攻我们的唯一原因。

每个人能都看到了这个景象。比利说：“我可不想和这玩意儿对干。”

经过虫怪后，拉提莎缓慢提速。剩下的路上，我们没再碰到什么虫子。

第十章

我们到达木屋时，菲儿正在门廊上等我们。凯斯医生和她一起，坐在第二张摇摇椅上，两人都有武器。

我给他们介绍了沃尔特、希瑟和卡尔特，说了我们这次的行动。等我们说完我们的事情，留在木屋的多数人都围在一边。只有孩子们还在熟睡。等我讲到千足虫怪物和那头牛的体型，有几个人忍不住发出了喘息声。

我们和这些人坦率讲了车前灯边上徘徊的虫子怪以及我们的猜想。我跟他们说了自己的担心，如果蟑螂和蚂蚁的基因也被俄罗斯科学家利用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有个站在后面的人问了个问题：“所以你提到的那些巨大蚂蚁现在正在我们下面咯？已经进入山区了？”

我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如果它们真的存在的话，可能就在我们下面。我们现在还处在蒙着眼睛摸索的阶段，各位。所以我们还没法准确地知道这些生物身上都被注入了什么基因。”

那人继续说道：“但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它们随时都可能从我们山脚下蹿上来！如果真是如此，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它们吃掉！”

“这个可能性是很低的！我们连它们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这人继续顶道：“好吧，那你还知道些什么呢，先生？”

“眼下，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任何其他情况都只是推测，没有事实支撑。所以先就不要耸人听闻了，好吗？”我擦擦额头：“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了解这些事实。我们还没有据此得出任何结论。对不清楚的事情妄加猜测，以此推出的结论简直蠢爆了。”

这人安静了，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话被有些人听进去了。他们恐惧的表情出卖了他们的内心想法。

“我们先把吃的卸下来，然后睡一觉，”我说。“天很快就亮了，我们可以到白天再继续卸食物。”

有几个人一起帮忙拿食物。剩下一些人在一边无所事事，然后慢慢溜走了。

菲儿告诉我，如果我们再去突袭，就得把食物存放在苏姗的冷藏室了。

菲利斯等到只剩我们两人的时候，和我说：

“保罗，今晚有些人被你吓到了。”

我点头：“我知道。”

“你是有意的吗？”

我想了会儿：“也不是故意吓唬他们，只是让他们认识到这种可能性。”

“我担心有些人会因为这种可能性而离开。”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这也许反倒是件好事，菲儿。”

“保罗！”

“我一直在说，不想遵守规矩的，随时可以走。如果他们太害怕可能出现的这些生物，认为自己在其他地方能过得更好，那就欢送他们离开。我会给他们食物和水，祝他们好运……就像对本一样。”我把衬衣脱下来，搭在卧室的椅子上。“如果他们认为自己能找到更好的地方，或者能找到更好的人来带领他们，我宁愿他们离开。我不想他们在这满腹牢骚，涣散军心。”

“但这么做对吗？”

“我不知道。我没心情去关心这些。我得为大多数人负责。众口难调。不论做什么，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

太阳一出来，我便起床。菲利斯也起来了，下楼给所有人准备早饭。我睡得不太好，所以我真的需要一杯咖啡。

特里莎在楼梯底下见到我，说：“菲利斯要见你。”

我对这位姑娘点了点头：“在厨房吗？”

特里莎点点头。

我去厨房找到菲儿，看到她正和博尼斯在一起做早饭。

“嗨，亲爱的，”我说：“特里莎说你找我。”

“昨晚有大约二十个人离开了。”

“什么？”

菲利斯转过身看着我：“我说，昨晚你们回家后，有差不多二十个人离开了这里。”

“二十个？”我一屁股瘫坐在厨房里的一把椅子上。

博尼斯扎上一个垃圾袋：“拉提莎说走的人多数是她的乘客。还有些小孩。”

比利和李刚进到厨房：“他们走的时候拿了些武器、弹药，还有能支撑几天的食物。”

李看着我，欲言又止地酝酿着一个同样在我脑子里盘旋的问题。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我们该去追他们吗？”

“不。”我坚定地摇头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这里又特么不是监狱，我特么也不是什么狱警。如果有人要走，那我们就祝他们一路平安，然后把他们忘掉。”

比利微笑道：“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保罗。我们就担心你会做傻事。”

我又摇了摇头：“不会的，如果他们不想留下，那我们也不需要他们。话糙理不糙，他们走了，剩下的食物还可以支撑的更久一点。”

到此为止，我们不再继续谈论那些离开的人。

早饭后，我让特里莎、希瑟、里奇、基思和克拉丽莎继续把我们带回来的食物往下卸。他们卸货的时候，里奇走到车前面。

“保罗？你快过来看看。”

我走到巴士前面。车前栅栏里有只蛾子怪，它的翅膀还在微微颤动。

“里奇，快去叫凯斯医生，现在。”

里奇快速跑进木屋，不到三十秒，就跟在凯斯医生身后跑出了前门。

这位好医生跑到我身边停了下来：“噢，太棒了，简直完美！它还活着！有能装它的东西吗？我要趁它还活着的时候好好研究一下。”

我打了个响指：“我刚好有！基思、克拉丽莎，过来。”

基思走过来。我靠过去跟他悄悄说可以装下这个怪虫的东西在哪，让他跑进屋去拿。我又小声让克拉丽莎去拿些别的东西，她灿烂地笑着，绕过木屋朝后面跑去了。

这只大蛾子看上去既像蛾子也像家蝇。从我们的角度看过去，它的翅膀像蛾子一样覆盖着一层粉尘，但它的躯体却很紧致，形状像苍蝇。它的尾部是蓝绿色的，有四条腿。这是我们隔着隔栅可以看到的所有部分。

克拉丽莎第一个回来，带着一块胶合板和一副高强度作业手套。

她把这两样东西递给我的时候，基思也从屋里带着他的任务回来了：一个十加仑的水族箱。

“太好了！谢谢你们！”凯斯医生喜上眉梢。

我戴上手套，告诉凯斯医生我的计划：“现在，我要尽量轻柔地把这东西取出来。我一拿到手，就把它放到水族箱里。医生，你来负责把胶合板盖上，好吗？”

医生拿着胶合板。点头道：“好的。我准备好了，就等你了，保罗。”

这东西看上去不到十磅重，躯体比豚鼠大一点。我探过身去，轻手轻脚地抓住它。它卡在格栅里，但稍微一摆弄摆弄就拉出来了。我听到孩子们紧张的喘气声，特里莎说：“噢，老天！”我把这怪物放到水族箱里，凯斯医生拿胶合板盖上。

我还是没见到这东西的正面。但会有机会的。

它的脸几乎和人类长得一样。有一个像人类一样的“鼻子”，看上去破了，正在流血，渗出黑色的脓液。鼻子下面有条缝，有着完整的嘴唇和一个小下巴。不过，人类的特征到此为止。它嘴巴张合呼吸，里面长满细小尖锐的牙齿。它的舌头耷拉出来，和身体一样长，乌漆墨黑。破鼻子两边各有两只眼睛，惨白又空洞。

我突然想明白两件事情。这些蛾子怪物就是成熟的蠕虫怪，他们体内有一部分人类基因。

正是它空洞的眼睛让我意识到这些怪物的来源。

我把我的假设告诉了凯斯医生。

“你很可能是对的，保罗。这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受感染的人还能在虫卵孵化后活动。受感染的人体重新组织了人类DNA。等到人体意识到这些幼体的危险时，已经太晚了，身体来不及反应。”

这只虫怪突然开始尖叫，哀鸣起来，在水族箱里剧烈地扇动着翅膀，用自己的身体不断撞向玻璃，想逃出去。

里奇很快在胶合板上放了快大石头。希望石头的重量能把它禁在里面。

“保罗，能帮我把这个搬到你书房吗？”凯斯医生问。

“这个安全吗？”

凯斯研究了水族箱：“嗯，应该安全。它不会活着从水族箱里出来。”

我注视着医生的眼睛。他的点头让我放下心来。我点头同意，我们一人一边拿起这个小小的玻璃容器。我们的战利品根本不重，但如果只有一个人拿着玻璃容器，同时胶合板又有什么闪失，我们可不想囚犯趁机扑腾逃跑。

我们走向木屋的门廊，我叫出孩子们：“基思！克拉丽莎！继续把车上的东西往下搬，拜托了！”

年轻人们转身去巴士车那里，开始搬下化学品和衣服。

菲利斯在门边见到我们：“保罗·斯泰尔斯，你别想把这东西都拿进屋里！”

“菲利斯，我们必须得这么做，凯斯医生能给我们答案。”

“凯斯医生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菲利斯，我们已经在屋里了。我们会很小心的，会关着书房的门。不会让它活到有杀人的机会的。”

“你怎么能确定？你会算命吗？”

“菲利斯，别闹了！拜托了！”

菲利斯一路哭着跑去厨房。

我盯着凯斯医生的眼睛：“这么做最好是值得，医生。”

我注意到我们这个客人的举动。我们一进屋，一照不到阳光，它就老实了，也不扑扇翅膀，也不试图逃跑了，只是安安静静地伏在玻璃囚牢里面，警觉地望着我们。

我们小心地把水族箱放到凯斯医生用来当检验台的金属急救担架上。医生绕到另一边去看这东西的正面。

“难以置信，”他咕哝了一句，我几乎没听见。他转身对我说：“你能相信吗，他们竟然这么使用人类DNA？”

“能，我相信。而且这让我有点不爽。”

凯斯看上去有点激动：“对，我也是。但是这个太有意思了！这东西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它吃什么？怎么繁殖？它的卵是怎么进入人体的？”

“有些事情我们还找不出答案，对吧，医生？”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那么邪恶，虽然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这东西的交配习惯。

凯斯笑了：“对的，我们没法知道它的卵是怎么进入人体的。至少我不希望发现这个。”他耸耸肩：“如果我们能发现，也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家伙，除非它是从你手套蹦出来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带着的手套，迅速把它们脱了下来。凯斯留在他的书房，我则来到厨房拿了个一加仑大小的冷藏袋子，是那种黄蓝色条纹的，密封好了能变成绿色。我把手套放进去，封上带子，里里外外洗了手。我把冷藏袋子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倒到外面的焚烧桶里，回到屋里又洗了一遍手。

偏执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现在我要学者容忍自己的偏执多疑了。我找到菲利斯，安慰她别想太多，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十一章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我的耳边依然嗡嗡作响，我还没来得及从爱妻带来的惊悚中回过神来，却又紧接着听到了基斯在前院的叫声。

“爸爸！爸爸！快来！爸爸！”

我赶快跑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基斯看到我，指着前边喊道：“快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曼纽尔、苏珊、迈克尔还有鲍比正从树丛中走出来，鲍比手里攥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绑着的，是他们刚抓到的一只飞怪。飞怪被五花大绑，拖拽在地上，头朝前。它的翅膀被防水胶带贴着身体紧紧捆在一起，眼睛奶白而空洞。但即使那双空洞之眼，似乎也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里面积蓄的愤怒。

我扭头看了看大家：“欢迎回来！你们还带回来个客人！”我看向树丛：“鲍比，尼克呢？”

鲍比摇了摇头：“一言难尽。回头再慢慢跟大家讲吧。这会我们都要累死了。凯斯医生呢？”

“基斯，快去叫凯斯医生！快点！”我跟儿子说。

“我们找到了它们的老巢。都死了。就这一个还活着，这样子。”迈克尔累坏了，喘着粗气说道。

“按照凯斯医生的吩咐，没把它杀死。”苏珊补充道。

曼纽尔嘀咕了几句西班牙语，说的最后一个词是：muerte。

死。

凯斯医生听到这个好消息，迫不及待地冲出门来。他走到鲍比的战利品旁，站在大概快一米远的地方，说了句：

“我的天哪。”声音微弱。

“听着，医生，别离它屁股太近。相信我。它可不仅只是会螯人。”迈克尔脸上露出一丝反感。

“什么意思？”医生问道。

鲍比叹气道：“这也是个繁殖器官，我们和泰瑞斯，帕布洛都看到了。这些东西能在人身上下蛋，这些蛋随后便会孵化，但人还活着。”

就在这时，这怪物又叫了起来。那声音就像是之前飞怪来袭时，前院里的那只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它的一只触角还随着尖叫声一起颤动，嘴也使劲咧着，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消停。

“噢，对，”苏珊说：“忘了说了，它每过一会就会这样叫一声。像是在求助。”

我看着她：“然后你们把它的老巢清除了？把里面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清干净了？”

苏珊点头：“是的。”

鲍比像是快要累垮了：“希望不会再有漏网之鱼了。”他把绳子递给我：“我得找个软和的东西躺一会，睡他个一两天。不用谢啊，凯斯医生。”

凯斯医生回过神来，身体一激灵，赶紧说：“噢！对啊！谢谢你啦，鲍比！”

鲍比一行人进屋休息去了，我把绳子交到凯斯医生手中：“交给你了，医生。这位就不必进屋了！”

那晚，星光下，大家一齐凑到屋外。气温适宜，五十来华氏度，刚刚好，一点不冷。大家穿着夹克或者套衫，之前带来的衣服正好派上用场。

摇摇椅还有门前的台阶预留给寻爆小分队的四位成员。大家迫不及待地想听到他们的故事。所以，晚饭过后，我们聚到了一起。

鲍比率先说道：“开始讲之前，先说两件事。一是我们一路上根本没见到任何正常的野生动物，除了几只鸟。所以，除非这些怪物可以当肉吃，否则我们会断粮。第二，这些黄蜂一样的东西并不是山里唯一的怪虫。”

一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只有凯斯医生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这让我很疑惑。

鲍比继续道：“如果没错的话，我觉得大部分怪虫都是恒温动物，长有肺。”

凯斯医生也同意，他点了点头。

“凯斯医生也认同这一点。所以，如果这些东西是恒温动物，也有肺的话……那么，山区就完全不是我们之前想象的那样安全了。”大家听到后开始议论纷纷。鲍比抬起手：“这也不奇怪。我们虽然把这些东西叫作‘怪虫’，但它们的DNA有来自其它动物的片段……甚至还有人类DNA片段。”

大家一致认同。这几天，大部分人都已经见识过了娥怪的相貌。

鲍比看着我，又瞥了一圈众人后，讲道：“我们出发后，大概走了一英里，到了一个不算矮的土坡。顶上有个入口，我们看到一只怪虫往洞口里爬，那应该是它的老巢。但我们没有冒险进去一探究竟，那样太危险了。”

曼纽尔神色惊惧：“它们就像蚂蚁一样！又大又丑！”

鲍比点点头：“比起其他动物，它们的蚂蚁特性似乎是要多些。因为并不是要找它们，所以我们并没有在洞口多停留。要袭击它们的话，可以改日再约。”

“我们从蚁丘旁溜走，管它叫什么呢，我们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英里左右，再次碰到了一群怪物，是千足虫之类的东西，有一只还拖着一头死猪，我们赶紧藏了起来。”

我打断鲍比，接过话茬，跟他讲了松树谷里的那只千足虫，当时拖着一头牛。

鲍比点点头：“它们看起来很危险，但移动速度并不快。有一只怪物发现了我们，但被我们轻易地甩掉了。我们使劲跑，它就追不上了。

“我们又走了五英里左右，就听到了熟悉的嗡嗡声，随后便看到了黄蜂怪的老巢。它们居然找了一个天然的藏身处。”

基斯说道：“我知道那个巢！我记得，爸爸？我们去年走到过那！”

我笑着点点头：“我也没忘。”

鲍比笑道：“你知道这个地方啊，那太好了。后来尼克自告奋勇，慢慢爬上去想找入口，看我们能做点什么。他刚往里窥探了一眼，就迎面撞上了一只怪虫——可能是哨兵——它一爬出洞口，便一下扑到尼克身上，用它的利爪不断刺向尼克，然后把尼克抓进了老巢，尼克一只在呼救。”鲍比用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的叫喊突然间停了，这中间我们都不知道尼克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走了。”

鲍比酌了一小口一直端着的咖啡。

苏珊接着讲道：“尼克被抓进巢穴后，我们开始分头行动。我准备冲进去，把这些怪物全崩了，曼纽尔把我拉了回来。愿尼克安息……因为我们后来做的事足以为他报仇雪恨。

“我们后来注意到，巢穴顶上的岩土很松散，不是正常情况下的状态，鲍比因而想到了个计划。”

迈克尔补充道：“事实证明，这个计划简直完美。”

曼纽尔点头道：“对。我和迈克尔准备朝洞口的石块扔个手榴弹，鲍比和苏珊用喷火器堵住洞口。”

我仿佛看到了当时的景象，大家也都能感受到。我笑了，因为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苏珊笑道：“我和鲍比开始朝洞口喷火，防止怪虫爬出来，曼纽尔和迈克尔朝洞口上的岩土扔了个手榴弹。随着手榴弹一声巨响，洞口土崩瓦解，这群黄蜂怪被憋到了洞里。”

“我们的战俘当时在洞口外，我们发动攻击的时候它正准备往洞里钻呢。这时一块炸裂的石块从天而降，刚好砸中它的脑袋，”鲍比接着说：“把这畜生砸蒙了。我们赶紧把这怪物绑了起来，要不是这，凯斯医生应该是得不到他的标本了。”

不出所料，黄蜂怪这时又开始尖叫了。

鲍比摇着头：“这东西自从醒过来以后就没消停过。”

“你确定这些东西绝对爬不出巢穴了么？”我问道。

“除非还有别的路，或者它们比我想象得更强壮，否则我觉得它们肯定是出不来了。”鲍比答道。

我开始胡思乱想，也许黄蜂怪根本没那么强壮……但如果他们看到的蚂蚁怪很强壮怎么办？那两种怪物会不会合作？它们互相之间会沟通交流吗？我得和鲍比，迈克尔还有凯斯医生一起好好讨论讨论。

这个小会就此结束，规模不再像之前开的会那样，但还算可以。

鲍比朝我和菲菲走来，问道：“是不是有些人走了？”

菲利斯答道：“是的，自从保罗他们在松树谷遇袭后，有大概二十个人离开了，他们都是晚上悄悄走掉的。”

我补充道：“而且你今天讲了蚁丘的事，还有山区里也会有各种怪虫的事等等，之后人数可能会进一步减少。”

鲍比摇着头：“这些人临阵脱逃，真是可恶，不过没了这些乌合之众，我们效率会更高。”

“你也这么说？”菲利斯说道：“保罗也是这么说的！”

鲍比耸耸肩：“嘿，他们这么想也情有可原，宁愿到处走走也不想坐以待毙，可能反倒是我们还没达到他们的思想境界。”

我压低声音道：“嘿，我跟你还有迈克尔有话要说。我们待会十点在凯斯医生的房间见，好吗？”

鲍比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跟迈克尔说。”

我跟菲菲说我晚点再睡，接着便去找凯斯医生了。

我们四个在我从前的书房。这只蛾子怪物正用它空洞的眼神盯着我们。

我先说道：“有些事情我希望……不对，我需要知道，还有你们所有人，把知道的情况告诉我。”

每个人都点点头。

“小队出事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些不同种类的生物之间能否互相沟通？它们能否协同工作？大家都来说说自己的推测，耶利米，你有什么发现？”

凯斯医生双臂抱胸思索了一会儿。“我注意到自从小队把那个黄蜂怪带回来以后，这小家伙就平静了很多。”他敲了敲水族箱上胶合板。“我觉得你说的有可能。”他自我肯定似地点点头：“很大可能是这样。我没听说过什么虫怪之间相互攻击的事件。”他抬头看着我们。“如果要我猜测的话，我认为是的，它们不同种类之间可以沟通。”

“噢，卧槽，”迈克尔说。

“情况不妙，”鲍比也这么认为。

我站起来：“我们现在需要把这两只都解决了，趁它们把我们的位置泄露给其他地方的虫怪之前。”

迈克尔站起身：“希望它们还没这么做。”

凯斯医生点头：“好的，我来处理这只，另外一只，我猜给它脑袋来一发子弹就能搞定了。”

“我这就去，”鲍比说。

“我和你一起，”我说，“迈克尔，你要给医生帮把手吗？”

“没问题。”

“那好，鲍比和我去去就回。”

鲍比和我起身离开房间，凯斯医生打开氯仿瓶子，倒在一块布料上准备好。

等我们来到外面，那只黄蜂怪又开始尖叫起来。

“它好像在呼叫虫怪大军，”我说。“如果真是如此，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我们边走，鲍比边把一颗散弹推进枪膛。“我们可能已经有大麻烦了，保罗。”

这生物在木屋后面，单独留在空地上。我们朝它走过去，鲍比拿枪对准它的脑袋，扣下扳机。这东西的脑袋炸开来，躯体瘫软下去，从我们的距离看来，它死了。又一发子弹上膛，鲍比这次把子弹射进这东西的胸腔，它的胸腔也炸了。

“这样就差不多了，”他说，平静地转身走回木屋。

我跟在警察朋友身后，陷入思考。鲍比停下后我才回过神来。我们没有直接回木屋，他停在油罐车旁边，拎起一桶装满汽油的五加仑油桶。

我知道我们还要去把那生物焚烧掉，于是提起另一个油桶，也跟了上去。

鲍比用汽油浇透了这东西，几乎把一整桶油都倒上了，他随后放下桶，掏出一盒火柴。随着“嘭”的一声，这生物瞬间被大火包围，我们待在旁边看着它燃烧。

“保罗，你去里面把另外一只也拿出来怎么样，我在这里看着，我们把那只也给烧了。”

“好主意，我马上回来。”

我进屋的时候看见迈克尔和凯斯医生正抬着水族箱。那只蛾子怪看上去已经死了，我问他们是不是真死了。

“死得透透的，”迈克尔说。“我们不想把它留在屋里，正要把它搬到外面去。”

“好的，”我应道：“拿到屋后边，我们正在焚烧那只大的，正想把这只也烧了。”

我们回到屋后面，那只大怪物还没烧干净。我把水族箱上的胶合板拿起来，扔进火里。凯斯医生把里面的蛾子怪也甩进火里，水族箱和其他东西也一并付之一炬。

我们优秀的医生用相当严肃的语气说：“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我们只能祈祷上天能听到他的祈求。

第二天早上，早饭后，里奇跑进木屋找我。

“保罗！你得来看看！比利在油罐车的民用波段无线电听到了消息！”

我和里奇一起跑出去，来到油罐车驾驶室，一路上我的眼睛睁大跟盘子一样大。鲍比还有迈克尔已经在那里了。

“这是真的吗？”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鲍比笑得嘴巴都快裂到耳朵了。他竖起拇指朝驾驶室一指：“你自己去听听！”

比利坐在驾驶室，听着广播。“我试着回复他们，但显然我们离得太远。”无线电信号不够强，没法呼叫上他们。他们一定用什么办法加强了他们的信号强度。

无线电突然有了动静：“这里是西蒙堡海军基地。我们在松树谷西北20英里。如果你能安全过来，西蒙堡欢迎所有人。虫怪已经控制了世界多数地方，但这里是安全的，我们有食物、水和住所。”

无线广播停顿了下又继续，措辞有所变化，这样我们就知道广播不是预先录制好的。

广播中的声音再次说道。“嗨！听到你们的消息实在太好了！你们在哪里？”

“他们在跟谁说话呢！”比利说道。

“嘿，这太棒了！当然了，我们有房间。我们的侦察兵报告，从你们的位置到基地的路上有一些千足虫虫怪物，不过你们应该可以轻易避开。”

无线电静默了一阵，然后我们又听到了声音。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派出一组护卫队。我们有四人一组的志愿者团队，每次接应新团体时我们都会派出。他们负责护送你们，协助抵御任何虫怪的袭击。”

又是无限的静默。

声音又响起来的时候，说话的人发出了一阵笑声。“我是海斯中士，先生。我们会派出一队人到你们的位置，带你们安全回来。我需要你切换到另外的频道，13频道，这样我们可以在这个频道继续广播。祝你们好运！”

静默，之后海斯中士开始广播，和我们之前听到的一样。

比利关掉无线广播。过好一阵子，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我打破沉默：“哇喔，才二十英里，不过路上有虫怪。”

鲍比赞同道：“是啊，有虫怪。”

我叹了口气：“好了，我想，开个会吧。每个人都要知道空军基地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可以投票表决要不要去。”我看看他们：“大家伙介不介意帮我通知所有人？我们在前院碰头。”

所有人点头，出发通知我们的生存者团队。

二十分钟后，我们小组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切。

这一组最后的一个男人说：“所以你是说我们应该去空军基地？”

我摇摇头：“不。我只是说了说我们在收音机上听到的内容。对于这种重大的事情，我们还是来投票表决下一步的行动吧。”

一个女的站在他身边，说：“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呢，保罗？”

“是布列塔尼吧？”她点点头。“布列塔尼，我也不清楚。”大家轻声笑了起来，但笑声中透露着紧张。“我们这有食物，有防御设施，还可以遮风挡雨。在西门堡，海耶斯中士说他们也有这些东西。我可以肯定他们的防御装备比我们的更加坚固。但那的问题和我们这样，同一个地方呆了太多人，这样是很难去保护到每一个人的。而且如果总是等着别人来告诉你应该怎么办，那你很可能就是下个牺牲者。”我耸耸肩：“这次应该由所有人共同来做决定，前路漫漫，充满危险，中间还要横穿山丘，鬼才知道路上会遇到些什么。”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迈克尔站起来，挥手让大家注意。

“我就说一个事，各位。记着，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是最幸运的人了，你们想想看，我们当中留下来的人，只有极个别受到了怪虫的迫害……想想世界范围内受到的影响，确实有人离开了我们的小组，我真心希望他们能平安。就我自己来说，我更愿意留下来，但我会遵守大家投票的结果。”迈克尔说完就坐下了，他的脸有些红。

有人喊：“你说呢，鲍比？”

鲍比站起来，缓缓环视一周，众人鸦雀无声。“我觉得应该走。”

大家开始讨论起来，有些说：“真的吗？”，有些说：“不会吧！”鲍比举手示意大家安静，众人便安静下来了。

“这里是众矢之的。”鲍比接着说：“我们是有不错的防御设施，但怪虫迟早都会发现我们，如果真到那时候，它们发起持续猛攻，我们真能防得住吗？我们当然可以用火烧，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有什么别的武器可以用吗？”

沃特举起手：“我们有化学品，硼酸，喷雾杀虫剂。”

鲍比点点头：“是的，但我们库存有限，而且剩余的食物最多只能坚持到春天，那之后我们该怎么办呢？”

大家又发出令人不快的议论声。

“我不觉得怪虫会给我们充足的时间来种足够的庄稼，你们呢？”

众人齐声道：“不！”

“但……如果我们周围有很多士兵，我们各司其职，也许就可以在西门堡种庄稼，活下来了。”鲍比走回去，停了下来，面向众人道：“无论如何，这就是我的想法。”他坐了下来。

“我们要花一整天来讨论这些事吗？”我问大家：“我的意思是，如果想的话当然可以。但我强烈建议还是投票，这样不论投票结果如何，都可以马上付诸实践。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们知道的一切归根结底都还是推测。我们现在要么向西门堡进发，要么留在这过冬。”

大家面面相觑，菲利斯看着我，透过她的眼神，我知道她想问我准备怎么办，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菲利斯也耸了耸肩。我知道至少我们俩应该留下来，不管投票结果如何。

我转向迈克尔和鲍比，让他们帮我数选票。他们站着点点头。

我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我们来投票吧。我每问一个问题，大家就举手表决。”有一部分人点头表示认同。“好的，那你们觉得我们是应该……卧槽！”

突然间，一阵巨大的链锯声划破天际，朝这边飞速传来，是黄蜂怪。同时，百足怪也冲出树林，怒气冲冲。后边跟着冲出一群蚂蚁怪。它们气势汹汹地朝我们这边径直袭来，所经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扔向四处。黄蜂怪旁边一同飞来的还有大概五十只怪虫，正是我们之前在城郊的超市里见过的那种。它们每只都瞪着两只乌黑空洞的眼睛，中间长着又长又尖的喙和一条触角。

怪虫来了个突袭，让我们猝不及防。

它们懂得协作。

“孩子们！”我喊道：“菲利斯，让孩子们藏进牛奶车里，关上门！”她在人群中找出孩子们，把他们推进牛奶车。

不用我开口说射击，大家已经忙作一团，对着各种各样的怪虫——有会飞的，有体型比我们大的——一通猛射。但怪虫的来袭太突然了，谁都没有想到，我们当中很多人手边并没有武器。大家抓紧拿起武器，拽下防护套，上好膛……怪虫来袭时的这一系列动作都要争分夺秒。

“喷火器！去拿喷火器！”我喊道：“比利！去拿油桶，往壕沟里倒！”

比利听到后跑去拿油桶，还没跑出第五步，就被一只蚂蚁怪击中了。比利被蚂蚁怪的两只螯刺中，当场死亡。临死前他用枪对准那只蚂蚁怪的头，与它同归于尽。

我数了数，一共有十只百足怪。其中七只嘴里擒着人，叼着他们往树林中后退。它们有甲壳，就像犰狳一样，看起来子弹也打不穿。

里奇决定接替比利，跑去拿汽油桶。他做到了。我们把用来输油的管子一端连在从加油站里开来的运油车里，另一端通向之前挖好的壕沟，剩下要做的就是扳动开关，汽油便能从管道中流向壕沟。里奇开始往壕沟里放油。他一边等着汽油灌满壕沟，一边还要不停地躲避怪虫的攻击，用枪来自我防御。由于巴士就停在离运油车附近，黄蜂怪巨大的体型无法穿过两辆车之间的空隙，因此无法接近里奇。

有人拿到了那三个喷火器，把一个递给了迈克尔。他戴好喷火器，对准其中一只黄蜂怪。火苗瞬间包围了它，黄蜂怪顺势摔落在地，几个小飞怪紧随其后，边燃烧边尖叫。我还听到了其他的叫声，我真希望这些叫声都是怪虫临死前的最后一嚎，而不是我们这些人类发出的惨叫。

我看到一只蚂蚁怪正竭力想要掀翻牛奶车，这让我十分害怕。我看到后，试图瞄准这只怪虫，刚准备扣动扳机，有人推搡了我一下，这一枪打偏了。这时，另一只蚂蚁怪爬到第一只身旁，它们要一起，先使劲晃动牛奶车，然后一用劲，把车子推翻了。我只希望车厢里的菲利斯还有孩子们没有受伤。

迈克尔看到了蚂蚁怪，拿喷火器对准了它们。它们突然一声尖叫，便仓皇逃回身后环绕小屋的树林中。有些小灌木着了火，但现在我顾不上那些了。

地上倒下了好几个人，一些飞怪正用他们的体液补充养分。每个受害者的身体都被飞怪的长喙刺入其中，那喙就像个十五厘米长的管子。这些飞怪体内一定也有蚊子的基因，似乎任何能吸到的液体都能被它们当成一顿美餐。大部分受害者一动不动。这些飞怪一旦吃饱便行动迟缓，飞也飞不动，很容易就杀死。那些受害者太不幸了。

有些蚂蚁怪正从车下面钻过去，试图接近里奇。他必须赶紧从汽油车那跑开了。他刚一跑开，一直烧着的黄蜂怪便从小屋的另一侧掉进了壕沟，大火直接吞没了四只百足怪。蚂蚁怪想跑也跑不掉了，我们开始速战速决。随着大火在壕沟里的蔓延，又有几只飞怪和黄蜂怪被火焰吞噬，有两只落到了小屋上，小木屋也随即熊熊燃烧起来。

壕沟起到了预想的好效果，但也引起了一点小问题。

里奇从运油车跑开后，没能再回去关上输油阀门。

火苗顺着汽油管，一路烧到了运油车。随着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火球冲上天空，运油车爆炸了，蔓延的火焰点燃了附近的其他车，唯一的幸存者就是牛奶车了，因为它翻到了。

爆炸的气浪震晕了大部分躲过怪虫袭击的幸存者，怪虫见势不妙，大举撤退……前提是还能撤退的怪虫。

现在，小木屋的所有房屋都在熊熊燃烧，大部分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前院，有的已经死去，有的受伤严重……怪虫也是。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

我跑向牛奶车，把车后门撬开。菲利斯和孩子们爬了出来。鲍比也不知道从哪跑了过来，帮着我一起扶着她们站定。大家都受了些皮外伤，但并无大碍。

苏珊也跑了过来，说：“我们得先撤回我的小屋！快走！”她头上受了伤，伤口正流着血，血液把她的一半脸都染红了。“火焰顺着壕沟已经烧成了一圈，我们只能跳过去了！来！”

我们跟着她，还有其他一些幸存者，一起撤离了这。

幸存者所剩无几。

我和菲利斯，鲍比，苏珊，拉提莎，里奇，沃特，特丽莎，迈克尔，米莉，耶利米·凯斯医生，希瑟，还有五个孩子——基思，克拉丽莎，扎克，马丁还有艾米丽。一共十七人。我们是唯一的幸存者。

第十二章

我们的故事也快到结尾了。

我们越过壕沟，每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帮他们跳过去。我们上山后，来到苏珊的木屋，一路上很少交谈。抵达木屋后，我们找地方随便一坐，呆呆地注视前方。大家身上都有细微的割伤、瘀青和烧伤。

耶利米一语中的，让所有人都深深吃了一惊。

没错。

我们身上穿的就是所有家当，手上的拿的武器就是所有装备。

当然，我们不缺食物。我说过，苏珊的木屋配置和我们的一样，有风力发电机，太阳能电板，还有一个冷库。

不，食物不是问题。

但我们失去了希望。

我们拼命抓住的那一点渺茫的希望，在虫怪的袭击下烟消云散，如炼狱中的烟火。我们曾愚蠢地认为自己是安全的，认为自己可以在任何糟糕的情况下生存下来。

不过，虫怪可不这么想，他们轻而易举地粉碎了我们，就像我们……呃……捏死一只虫子。

鲍比、迈克尔和我打算明天下山回去，看看能不能挽回些损失。树林中的滚滚黑烟，昨天还可以看到，现在已经消散成一小股细烟。苏珊也要和我们一起走，还有拉提莎。

“不带上我，你们一伙人哪儿都别想去，”拉提莎责备道。

我们留下沃尔特和里奇负责守卫，一行人谨慎地下山。

只有木屋还在冒烟。木材烧得很快，我们的梦想度假屋烧得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零落在水泥地基上。所有的汽车都被烧成了壳儿，包括几天前刚开下来的苏珊的那辆，谢丽尔的车还在苏珊的木屋，但已经爬满了致命的蠕虫怪和蛾子怪，没法用了。

太阳能电板被撞到地上，发电机房被烧毁，里面的设备和蓄电池散乱一地。风力发电机侧翻，水井房烧没了，水井上头装着的过滤器，包有一圈塑料，也被烧化了，覆盖在水井上。我们应该打得开水井，里面的水还能用，但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住的地方都没了，油罐车爆炸后，一切都被烧毁了。

死去的那些人，他们的尸体不见了，虫怪的尸体也不见了。

我猜尸体可能是被蚂蚁怪当成食物掳走了，这是蚂蚁的习性。没人回应我的猜测。

我们捡回了一些武器和弹药。前院中间地上放着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盒子，里面的信号枪和弹药竟然毫发无损。它竟然躲过了这场爆炸和火焰，现在被我们收走。

一些衣物零落在四周，也被我们带上。

我们还发现了一些散在地上的冷冻食物，虽然有的有烧痕，有的被阳光晒化了，但能找到的都让我们带上了。

收集完我们可以找到的一切，确定没有需要掩埋的尸体，我们便再次上山去往苏珊的木屋。

我们存好抢救回来的那一点东西，和其他人说了说我们的所见。仅此而已。

遵凯斯医生之医嘱，我们伤口需要时间愈合，身体需要休息，所以一周内没什么大的活动。

如你所见。我们准备离开了。

这里待不下去了，再不走就是大错特错。虫怪随时可能找到我们，再次发动袭击，这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可能成功逃生，也可能丧命。苏珊这里能用得上的东西不多，因为多数防御补给都在我那间木屋。汽油没了，只剩下为发电机存留的一点，没汽油，壕沟只是个摆设。

这场爆炸和大火，让我们损失惨重，硼酸和其它杀虫用化学剂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我们的武器——一些散弹枪，几把手枪和两架火焰喷射器，不过燃料也快用光了。苏珊有一台园艺用喷雾器——要用手加压的那种。我们给它加满了汽油，和火焰喷射器一起使用，以免在需要火烧虫怪时，燃料都被喷射器用光。

我们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站岗，所有人轮班换岗。三天前，迈克尔发现树林里有一只千足虫怪，昨晚，里奇开了几枪，打下了两只蛾子怪。我们很吃惊，这么高的山上竟然都有虫怪，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寒冷已经阻挡不了它们了。它们是实打实的温血动物，而且体形会越长越大。里奇射下来那两只的蛾子，有拉布拉多巡回犬的体格。

上周，我用光了苏珊的笔记本，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了下来。手写很费事……不过，这倒也很治愈。

我们计划明早离开，往西北方向的西蒙堡进发。没了汽车，只能步行。我们要翻过两座山，穿越三个山谷，才能到达那里，这会是一趟长途跋涉。

快要入冬了，晚上变得很冷。我们不知道前面的路上会遇到什么，此去遥遥，中途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我们愿意冒险。

因为虫怪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

我会把这些笔记本留在苏姗的餐桌上。也许某天，我能回来取回它们。或者，也许有人会来，发现这些笔记本，从我们的经历中找到一些希望。

而我们之所以与那些拥有空洞之眼的虫怪不同，仅仅是因为我们还有希望。

关于作者：

畅销小说作家T.M.比德尔贝克曾经是电台播音员。他拥有丰富的灵感和旺盛的写作能力，许多经典歌曲都成为他笔下的故事。比德尔贝克现在居住在美国田纳西州，尽情写作，将脑中的故事倾力变成铅字，好叫他不用被自己逼到街上去讲故事。

T.M.的许多小说和短篇故事都有作者注释。每部小说或者短篇都取材经典歌曲的歌词。

作者脸书地址：http://www.facebook.com/TMBilderback

作者推特地址：@mrtmbilderback

作者网站地址：www.tmbilderba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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