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age 1–––––––—

主要人物表 闇帝：祂是邪恶的根源，在创世那天被封印在煞妖谷中。现正一步步削弱封印，意图重回世 界。 兰德‘亚瑟：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牧羊人。时轴之一。现在被宣称是转生眞龙，也是艾伊 尔人口中的随黎 明而来之人。 麦特‘考松：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是兰德的好友。时轴之一。目前带领一支名爲红手队的 军队，与兰德共 同爲击溃黑暗势力而努力。 佩林’艾巴亚：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原是铁匠的学徒，是兰德的好友。时轴之一。具有与 狼沟通的能力。 现爲伊蒙村领主。 艾雯’艾威尔：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女子。和兰德曾是一对恋人。目前被流亡沙力达的两 仪师推举成爲新 任玉座，意图夺回白塔，一整两仪师势力。 奈妮薇^爱米拉：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女子’是伊蒙村的前乡智。已成爲两仪师。只有在愤 怒时才能导引 无极力，这也是她相当烦恼且急于突破的事。 伊兰‘传坎：摩格丝女王的女儿，安多的王女。已成爲两仪师。对制作法器相当有一套。 柏姬泰：传说中能够应瓦力尔号角召唤而来的英雄之一。她的美貌几乎和她的勇气、超凡绝 伦的箭术一样举 世闻名。后来意外成爲伊兰约缚的护法，也是第一位女性护法。 明：全名是伊尔明黛达，一名拥有判读人类周遭灵光能力的少女。目前跟在兰德身边。 菲儿：沙戴亚元帅达弗朗‘巴歇尔之女，原爲一名号角狩猎者。嫁给了佩林。 罗亚尔：一名来自商台聚落的巨森灵。喜欢读书，酷爱树林。 汤姆罾摩利林：一名走唱人。曾是安多女王摩格丝的宫廷吟游诗人。 泽凌罾散达：提尔人，是一名捕贼人。 史汪罾桑辰：曾经是蓝宗两仪师，前任玉座，后遭废黜与静断。现与莉安共同管理流亡两仪 师的情报网。所 幸静断所造成无法导引的能力已被治愈，但能力已不如前。 莉安：前蓝宗两仪师兼撰史者，后遭废黜与静断。现与史汪共同掌握流亡两仪师的情报网。 爱莉达：前红宗两仪师，现爲白塔新任玉座。曾担任过安多女王摩格丝的顾问。她拥有不稳 定的预知能力。 盖温：摩格丝女王的儿子’伊兰的哥哥。现带领着一支青年军，爲白塔效 力。与艾雯相恋中。 加拉德：摩格丝女王的儿子，伊兰的哥哥。目前加入白袍众的行列。 艾玲达：一位枪姬众，属于塔戴得艾伊尔苦漠氏族。目前正在学习如何成爲一位智者。

–––––––— Page 2–––––––—

加雷斯，布伦：前安多女王卫队的大将，被摩格丝女王驱逐。被公认爲是当世最杰出的将领 之一。现爲流亡 的两仪师统领军队。 1 马瑞姆‘泰姆：一名僞龙。目前帮兰德训练一批能够 导引的男性。 艾拉娜‘摩斯凡妮：一名绿宗两仪师，约缚了兰德。 (其他人物及专有名词请参见名词解释〕 在深夜冰冷的黑暗中，艾雯昏沉沉地’从得不到休息的睡眠和困扰的迷梦里醒过来。更让她 困扰的 是，她已经想不起那些梦了。她的梦在脑海里一直都是清晰的，清晰得就好像印在 纸上的铅字。但那 些梦却只给她留下了黑暗和恐惧。最近’她做了太多这样的梦。它们让她 只想逃跑、想躲避，却完全无 法记起她要逃避的是什么，只是一直感到不安和犹疑，还有 颤抖。不过至少她现在没有头痛。至少还能 回忆起那些她知道一定有重要意义的梦。虽然 她至今也无法解读它们。兰德戴着不同的面具，直到突然 间，那些假面中的一副不再是面 具，而是变成了他本人。佩林和一名匠民疯狂地用斧子和长剑在荆棘丛 中砍杀出一条路。 却不知道悬崖就在他们前面。那些荆棘发出人声的尖叫，他们却充耳不闻。麦特用一 架巨 大的天平枰量两名两仪师。而他所用的砝码……艾雯说不出那是什么，一种非常非常巨大的 东西， 也许是整个世界。艾雯还做了其他的梦，大多数都带着痛苦的成分。最近，她所有 关于麦特的梦都是苍 白而且充满了痛苦，就如同噩梦投下的影子。那些梦几乎在显示麦特 本人已经不再真实存在了。这让艾 雯为麦特感到害怕。她非常后悔让麦特去艾博达。还有可怜的老汤姆‘摩利林。但艾雯确 信，那些她想 不起来的梦还要更加可怕。 吵醒艾雯的是一阵低微的争辩声。满月挂在空中，洒下的光亮足够让她看清那两名在帐蓬入 口处彼 此瞪视的女子。 「那个可怜人已经头痛了一整天。她晚上几乎得不到什么休息。」哈丽玛压低了声音，但语 气十分 激烈。她将双拳扠在腰间。 「有什么事等明天早上再说吧。」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妳吵架。」史汪的声音如同寒冬一般。她用一只戴手套的手将斗篷甩 到身后， 好像是要打架一样。她的穿着正符合现在的天气，结实的羊毛衣裙里面，无疑套 着她能找到的所有衬 裙。 「妳站到一边去，快点。否则我就把妳的肠子抽出来做鱼饵！穿 点庄重的衣服！」 哈丽玛轻笑一声，挺直了腰杆，更加坚定地挡住了史汪的路。她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睡袍， 但现在 她的样子已经够庄重了。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她只穿着这么薄的一件丝衣怎么不觉 得冷。三角火盆里的 木炭早已经熄灭，这座修补过多次的帐篷和铺在地上的几层地毯也保 存不了多少热量。那两个女人呼出 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艾雯掀开毯子，疲倦地在她的窄床上坐起身。哈丽玛是一个不简单的乡下女人。她似乎经常 意识不 到自己和两仪师的身分差别。实际上一以她的身分而言，她几乎应该听从这里的每 一个人。但即使是在 和宗派守护者说话的时候，她也象是在和村子里的主妇们聊天。那种 笑声、平等而视的眼神，还有毫不 做作的坦率着实令人震惊。史汪现在则是整天忙着为那 些女人让路。而只是在一年以前，那些女人还在 对她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现在有许多人 仍然将白塔的这场灾祸都归罪到史汪的头上一认为史汪受的

–––––––— Page 3–––––––—

苦并不足以抵偿她犯下的罪过。任何还剩下一点骄傲的人，肯定都会对此感到深深的剌痛。 而现在这两 个人碰在一起，这就像把一盏油灯扔进了照明者的马车。艾雯只希望能够避免 一场爆炸。而且，除非必 要，否则史汪不会在深夜来找她。 「回到床上去一哈丽玛，」艾雯压抑住一个哈欠一弯腰从床下摸出鞋袜。她没有导引无极力 将灯点 亮。最好不要有别人注意到玉座醒来了。 「去吧，妳需要休息了。」 哈丽玛表示反对。即使是对玉座猊下，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强硬。不过没过多久，她就回到自 己那张 被塞进这座帐篷里的小床上。这座帐蓬里没有多少可以转圜的空间。除了两张床以 外，这里还有一个盥 洗架、一面立镜和一把真正的扶手椅。再加上四只绑在一起的大箱 子。这些箱子里放着宗派守护者们源 源不断提供给艾雯的衣服。她们并没有意识到，虽然 艾雯还很年轻，但她还没有年轻到会被丝绸和缎带 迷住的程度。哈丽玛在床上蜷起身，在 黑暗中睁着眼睛。艾雯匆忙地用一把象牙梳梳过头发，又戴上厚 实的手套，在睡袍外面披 上了 一件狐狸皮镶边的斗篷。她穿着一件1？羊毛睡袍。在这样的天气里，她不 介意穿得更 厚一些。哈丽玛的眼睛彷彿映射着月光，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一眨也不眨。 艾雯不认为这个不拘小节的女人会因为自己是玉座身边的人而得意忘形。而且，光明在上一 她竟然 不喜欢传闲话。但哈丽玛对任何事情都有一种天真的好奇心，不管那是否与她有 关。所以艾雯决定她最 好换|个地方和史汪谈话。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史汪在某种形式上已经 完全倒向艾雯。这件事让很多人非 常不高兴。也有一些人对此感到有趣，或者是可怜。史 汪‘桑辰，曾经是玉座猊下的人，现在却只能为 另一个顶着这个名号的人担任随从。而那个 人只不过是一个傀儡。等到评议会内部争夺傀儡线的战争一 结束一她就再不会有半点自主 的余地了。史汪咽下了所有对她的怨恨，同时还无私地向那些怨恨她的人 提供各种建议，虽然那些人因为各种原因，从不把这些建议归功于史汪。同时，她还在尽力 承受着别人 的怜悯和讥笑。所有人都相信史汪经历过的|切，让她的内心像外表|样有了巨大 的改变。必须让人们 保持这样的观念，否则罗芒达和蕾兰，很可能还有评议会中的其他 人，肯定会想方设法将史汪和她的建 言从艾雯身边排除掉。 一走到帐篷外，冷风立刻拍到艾雯脸上’涌进她的斗蓬里。艾雯的睡袍就像哈丽玛的一样挡 不住多 少风寒。尽管她穿着牢固的羊毛里皮鞋，但她的双脚却如同赤裸地踏在冰冷的地面 上。冷风缠绕着她 的耳朵’拨弄着兜帽上浓密的皮毛镶边，这艾雯想念起温暖的床褥。她忽 略掉身边的冰冷，将能找到的 1切注意力集中起来。乌云在天空中翻卷。月影滑过微微闪烁 的白色地面。大地被铺上了 一层平滑的雪 毡’只有帐篷和更高的帆布篷马车形成的一团团黑 影突出在其上。那些马车现在都被用长木栓锁住了车 轮。有许多马车并没有被拉到远离帐 篷的地方排列起来，只是放在它们卸货的地方。也没有人去催促马 车夫们把马车赶走。除 了那些缓缓飘移的苍白月影之外，没有任何东西移动。穿过营地的宽阔道路上看 不见一个 人影。艾雯几乎不敢打破这种清冷而深沉的静寂。 「什么事？」她一边轻声问着，一边警觉地瞥着她的仆人琪纱、茉丽和赛勒梅居住的小帐 蓬。那顶 帐蓬像其他的帐蓬一样黑着灯。疲劳如同一张厚重的毯子，和大雪|起覆盖了这座 营地。 「我希望不会 再是家人被她们发现之类的事情了。」说完这句话，她恼怒地一啧 舌。她在冷风中的马鞍上度过太长的 时间，又没有得到任何真正的睡眠。否则她就不会说 这种话了。 「我很抱歉，史汪。」 「不需要道歉，吾母。」史汪也压低了声音。她一直环视着四周，像担心正有人潜伏在那些

–––––––— Page 4–––––––—

影子里， 窥看着她们。她们两个人本来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将家人的事告诉评议会。 「我 知道我应该预先告诉 妳，但那似乎只是一件小事。我从没有想到那些女孩会和她们之中的人交谈。有太多的事情 要对妳说’ 我只能拣选其中真正重要的。」 艾雯努力压下一声叹息。史汪几乎已经是在向她道歉了。最近史汪不只一次向她道过歉。史 汪要将 她超过一 一十年的两仪师生涯，以及超过十年的玉座生涯中得到的经验，在几个月 里灌输给艾雯。有时 候，艾雯觉得自己就是一头正在被填肥的菜鹅。 「好吧，今晚有什么 重要的事？」 「加雷斯 丨布伦正在妳的书房等妳。」史汪没有提高声音。但仍流露出一种激动的情绪。就 像她每 一次提到布伦爵士一样。她愤怒地将兜帽罩在头上，发出一个很象是猫吐唾沫的声 音。 「那个男人带着 满身的雪花就进来了，把我从床上揪起来，几乎没有给我时间穿衣 服’就把我拉到他的马鞍后面。他什 么都没有对我说，只是把我扔在这座营地边缘’要我叫妳 出来。就好像我是个小女仆一样！」 艾雯用力压下心中一个升起的希望。现在已经有太多失望了。无论是什么，让布伦必须在深 夜来找 她，那很可能只是另一场灾难，而不是艾雯所想要的。他们距离安多的边界还有多 远？ 「让我们看看他 想要什么。」她拉紧斗篷，向那顶被所有人称作玉座书房的帐篷走 去。她没有颤抖，但是拒绝让寒暑碰 触自己，并不代表能赶走它们：你只能忽略它们’直到 你的脑浆被太阳烤熟’或者手脚被寒霜冻裂。艾 雯这时想起了史汪刚才说的话。 「妳没有睡在自己的帐篷里？」她小心地问道。史汪现在是布伦爵士的仆人一 一种非常奇 特的主 仆关系。艾雯只希望史汪不会因为她顽固的骄傲而让布伦爵士占尽优势。她无法想 象这两个人的这种关 系，但就在不久之前，她根本无法想象史汪能接受现在这种形势。直 到今天，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史汪重重地哼了一声^却因为踢到自己的裙襬而差一点栽 倒在地上。积雪被无数只脚踏过以后’很 快就变成了粗糙的冰面。艾雯必须谨慎地择路而行。每天都有人跌断骨头。让风尘劳顿的姊 妹们不得不 对他们进行治疗。她一只手松开斗蓬，向史汪伸过去，史汪挽住她的手臂’和她 相互扶持，同时嘴里嘟 囔着。 「等我清理过那个男人的备用靴子和第1 1副马鞍以后，天已经太黑了，我没办法冒雪回 来。他只不 过给了我几张毯子和帐蓬的一个角落，还要我自己把毺子从箱子里挖出来！他 却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去了！男人都是一种考验^这个男人就是最可怕的考验！」然后‘她又 毫不停顿地改变了话题， 「妳不 应该让那个哈丽玛睡在妳的帐篷里。那样妳就不得不戒备 她的耳朵，她很喜欢四处乱看。如果妳没有在 走进帐篷的时候，看见她正在和一名士兵调 情，那妳的运气就已经很好了。」 「我很高兴黛兰娜能让哈丽玛跟我一起过夜，」艾雯坚定地说。 「我需要她。除非妳以为妮 索的治疗 能对我的头痛更有效一些。」哈丽玛的手指似乎能从艾雯的头皮下将疼痛抽走。 如果没有她的按摩，艾 雯将完全无法入睡。而妮索的努力却对艾雯毫无效果。在所有的黄 宗姊妹里，艾雯只敢让她为自己治疗 头痛。至于其他人……艾雯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严 厉， 「我很惊讶妳还会听信那些闲话，吾女。男人 喜欢看一个女人，并不代表那女人在勾 引男人。这一点妳自己也应该很清楚。我看见过不少男人都在盯 着妳，向妳投来别有用意

–––––––— Page 5–––––––—

的笑容。」艾雯觉得，现在用这种威严的语调说话，比原先更容易了。 史汪惊讶地瞥了艾雯一眼。过了 一会儿，她低声道了歉。那也许是她真心的致歉。不管是 否真诚， 艾雯接受了这个道歉。布伦爵士让史汪的脾气变得很糟糕，于是哈丽玛就变成了 替罪羊。艾雯觉得自己 的这次反驳做得不错。史汪曾经告诉过她，不应该有任何无原则的 忍受。而在所有人之中，她尤其不能 对史汪有这种容忍。 她们手臂挽在一起，沉默地向前走着。寒冷冻结了她们的呼吸，渗透进她们的肌肤。这场雪 是一场 灾难，也是一个教训。艾雯的耳边仍然回响着史汪所说的那种非预期因果律。那是 比任何写就的律法更 强的律法。不管妳所做的，是否对妳想要的结果产生了影响，它至少 会有三个变化是妳绝没有预料到 的。而基本上一至少其中一个变化是妳所不想见到的。 第一，连绵的雨水带来了极度的震惊。艾雯告诉过评议会’风之碗已经被找到，并被使用 过。这几 乎相当冒险‘让评议会知道艾雯和伊兰透过特’雅兰‘瑞奥德都谈了些什么。在艾博 达发生了太多事 情，以至于影响到她在这里薄弱的根基。现在她的地位已经非常不稳定 了。当第一滴雨水落下的时候’ 人们爆发出了狂热的喜悦。那一天，他们在中午时分就停止 行军。人们架起大篝火’在细雨中狂欢。姊 妹们都在祈祷’感谢造物主。而仆人和士兵们跳起 了各样舞蹈，就连一些两仪师也加入舞蹈者的行列。 但几天以后，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 然后又是豪雨暴风。温度直线下降，暴风雨变成了暴风雪。现在， 原先一天能够走完的路 程，需要五个不下雪的白天才能走完。如果下雪的话，他们就完全动弹不得。无 论艾雯怎 样咬牙切齿也是无济于事。不管这件事会有三个非预期因果变化，还是更多，这场雪也许还 远 远不及她最不想见到的结果。 当她们走近那座被称作玉座书房、有补丁的小帐篷时，一个影子在一辆高马车旁边动了 一 下。艾雯 立刻停止呼吸。那个影子变成人形。她摘下兜帽，露出莉安的面孔，又立刻将兜 帽戴了回去。 「她会为我们放哨。」史汪轻声说。 「很好。」艾雯喃喃地说道。史汪应该预先告诉她的。她还以为藏在这里的会是罗芒达或蕾 兰！ 玉座的书房里很黑，但布伦爵士耐心地站在里面等待着。他的全身裹在斗蓬里面，如同阴影 中的阴 影。艾雯拥抱了无极真源，开始导引。她没有点亮帐篷顶部中心处的油灯或帐篷里的蜡烛， 而是制造出 一个白色的小光球。她让光球悬浮在被她用来当书桌的折叠桌上。这个球很 小，光线很暗，从帐篷外面 应该看不出来。而且只要她一个念头，它立刻就会熄灭。她不 能被别人发现自己在这里。 白塔的历史上有大权独揽的玉座；有和评议会维持平衡的玉座；也有像她一样没什么权力的 玉座。 有些极端的时期，玉座的权力甚至比现在的她还要小。这些都被隐藏在白塔的祕密 史籍中。有一些玉座 白白浪费了手中的权力和影响力，由强势转为弱势。但在超过三千年 的时间里，绝少有玉座能够从权力 的低谷攀上颠峰。艾雯非常想知道麦芮雅姆‘珂班和其他 屈指可数的几位玉座，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但即使真的有人将那时发生的事情记录下 来，那些纪录也早已佚失了。

–––––––— Page 6–––––––—

布伦尊敬地一转躬。对于艾雯的谨慎，他没有表示出丝毫惊评。他知道艾雯与他祕密会面要 冒多大 的风险。艾雯相当信任这名身体强健、面带风霜、满头灰发、神情坦然的男人。不 仅是因为她必须信任 他。布伦披着厚重的红色羊毛斗篷，用貂皮镶边，上面绣着塔瓦隆之 火。这是评议会送给他的一件礼 物。但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他已经许多次清楚地表明一 无论评议会怎么想，艾雯是玉座，而他将追 随玉座。布伦不是个瞎子，他不可能看不清现 在的局势和评议会的想法。他也从未明确地陈述过自己的 意志，但在谨慎安排的言辞中， 他已经无可置疑地表明了这一点。想要更多的话，最终往往会什么都得 不到。营地里有多 少两仪师，就有多少暗流’有一些暗流强到足以将布伦击垮。如果评议会得知他们这 次的会 面，那么将会有不只一股暗流，把艾雯拖进更深的旋涡里。除了史汪和莉安、伊兰和奈妮薇 以 外，布伦是艾雯最信任的人，也许比起那些祕密向她宣誓效忠的姊妹，艾雯更信任布 伦。她希望自己有 勇气能更信任他一些。白色的光球在帐篷里洒下了虚弱、抖动的影子。 「你带来了什么讯息一布伦爵士？」艾雯压抑着心中的希望。她能想象到十几种可能的情 况，让布 伦爵士必须连夜来找她，但每一种情况都有不合逻辑的地方。如果兰德决定在伊 利安王冠以外，获取更 多的王冠：或者是霄辰人又占领了另外一座都市；又或者红臂队突 然有了异动，而不再只是跟随着两仪 师们；或者是…… 「一支军队出现在我们的北方，吾母。」布伦平静地答道。他的皮制骑马手套就搭在长剑剑 柄上。 一支来自北方的军队一更多一点雪，全都一样。 「其中主要是安多人，也有不少姆兰迪人。 我的远探就 在不到|个小时以前带来了讯息。军队的统帅是佩利瓦一还有爱拉瑟勒一安多最 强大的两个家族的家 主。随同他们的家族至少超过一 一十个。看样子，他们正在全速南 行。如果妳依照原定计划前进，我们应 该在两天，至多三天时间内遇上。我建议改变计 划。」 艾雯的心中立刻松了 一 口气，但她只是竭力保持面容的平静。她一直在希望着^等待着，甚 至已经 开始害怕那永远都不会到来。^令她吃惊的是’史汪反而表现出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 而当她用戴着手套 的手捂住嘴，想要掩饰的时候，已经晚了。 布伦向史汪挑起一道眉弓。史汪则迅速地恢复正常，重新戴上两仪师平静庄严的面具，那几 乎能让 人忘记她的年轻秀美。 「你对于和你的安多同胞作战有疑虑吗？」艾雯问道， 「告诉我。我可不是你的洗衣妇。」 是的，史 汪的平静出现了 一点裂缝。 「如妳所命，两仪师史汪。」布伦的声音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但史汪的嘴唇开始绷紧 了。她 冷静的外表正迅速地蒸发。布伦向史汪微一鞠躬，姿势刻板，但也还让人可以接 受。 「我会服从吾母 的命令，与一切敌人作战。」即使在这样私密的地方，布伦的言谈举止仍然是那么一丝不 苟。男人明 白在两仪师面前要谨慎入微。这一点女人也明白。艾雯觉得谨慎已经变成了自 己的第一 一层皮肤。 「如果我们不继续前进呢？」艾雯问道。进行了那么多计划。自始至终只有她和史汪知道。 莉安也 只是知道其中一部分而已。直到现在‘她还是必须谨慎地迈出每一步，就像刚才在外

–––––––— Page 7–––––––—

面走的那段路一 样。 「如果我们停在这里呢？」 布伦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回答： 「如果有办法不挑起战争就绕过他们，那就|切都好。但差不多 就在 明天，他们会到达一个理想的防守之地。一侧靠亚马恩河；另一侧是一片辽阔的泥潭 沼泽。数条小河从 前方流过’足以阻挡任何突袭。佩利瓦会在那里扎营、等待。他知道该如 何作战。爱拉瑟勒会进行交涉 与会谈一如果真的会有这样的工作。她会把指挥作战的工作 全权交给佩利瓦。我们无法抢先他们赶到 那里。而且，只要他在北方，那里的地形对于我 们就全无用处。如果妳要作战，我建议将战场选择在我 们两天以前通过的那道山脊。如果 我们黎明时开始行动，我们可以抢在他们前面，好整以暇地到达那 里。佩利瓦的军队即使 再增加两倍，他也不敢轻易追击我们。」 艾雯活动着长袜里：^脚趾，恼怒地叹了口气。不让寒冷碰触自己跟不让自己感觉到寒冷完 全是两回 事。她谨慎地选择着道路，不让寒冷影响自己的思考。她问道： 「如果提供机 会，他们会和我们交涉 吗？」 「也许，吾母。不必考虑那些姆兰迪人，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趁机占些便宜，就像我麾下的 那些姆 兰迪农夫|样。真正重要的是佩利瓦和爱拉瑟勒。如果我|定要打赌，我会说，他们只 是想将妳挡在安 多以外。」他严肃地摇摇头。 「但如果别无选择，他们会战斗的。即使那 可能意味着他们的敌人不仅仅 是手持刀枪的士兵，还有两仪师。我想，他们已经像我们一样一听说了发生在东方的那些战 斗。」 「鱼肠子！」史汪气恼地说道。她的冷静已经完了。 「凭空杜撰的谣言和不负责任的闲话， 不能证明 任何战争。你这个笨蛋。姊妹们绝不会参与战争的！」这个男人的确很能让史汪 发火。 奇怪的是，布伦露出了微笑。他经常会在史汪发脾气的时候微笑。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如果 换做别 人，艾雯一定会认为这种微笑代表着宠爱。 「如果他们相信那些故事，自然会对我 们有好处。」他温和 地对史汪说。史汪的脸沉了下来，很容易让人以为布伦是在讥笑她。 为什么一个有正常理智的女人，能因为布伦而如此激动？但今晚艾雯没有时间去想原因。 「史汪， 我看见有人忘记拿走这里的热葡萄酒了。我有点受不了这种冷天气。请为我们把 这酒温一下。」她不喜 欢在布伦面前使唤史汪，但她必须控制史汪的脾气，而这应该是最 和缓的办法了。真的。确实，她们不 应该将这只银酒壶留在她的书桌上。 史汪没有什么激动的表示，但她的脸上的确闪过一抹深受打击的表情。虽然她很快就压抑下 来，但 任何人看到她这种样子，都不会相信这个男人的内衣都是由她洗的。她一言不发地 导引无极力，开始加 热银酒壶’然后迅速向两只雕银酒杯中倒满了酒，将第一杯递给艾雯， 又拿起第1 一杯’盯着布伦爵士， 吮了一口酒。很明显，她是让布伦自己倒酒。 艾雯握着酒杯，借酒的热量温暖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指。一阵怒意从她的胸中掠过。也许是因 为史汪 对于自已护法之死过迟的反应，她现在仍然偶尔会毫无原因就潸然泪下，虽然她一 直在隐藏自己的泪 水。艾雯将这件事赶出脑海。和今晚她要关注的事情相比，这件事就好 像山峰旁边的一个蚁丘。

–––––––— Page 8–––––––—

「如果可以，我要避免一场战争一布伦爵士。这支军队要用来攻取塔瓦隆，而不是在这里作 战。尽 快安排玉座与佩利瓦爵士、爱拉瑟勒女士的会面，还有你认为应该与会的其他所有人。会谈 地点不要选 在这里，我们凌乱的营地不会给他们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记住，一定要快。 如果可能，我不反对会谈 在明天进行。」 「我无法这么快安排好，吾母。」布伦平静地说。 「即使我在返回营地之后立刻派遣骑兵，我怀疑他们也没办法在明天晚上之前送回答覆。」 「那我建议你尽快回去。」光明啊，她的手和脚真的好冷，还有她可怜的、空空的胃，但她 的声音 仍然保持着平静。 「我希望你能尽量向评议会隐瞒这次会面和那支安多军队的存 在。」 这一次，艾要是在让布伦冒和她一样大的风险。加雷斯，布伦是现存于世、最优秀的将军 之|，但 评议会一直在恼火他没有按照她们的意思指挥军队。一开始，她们很感谢他的名 望，许多人正是因为听 到了加雷斯‘布伦之名才会来参加这支军队。而现在，这支军队已经 拥有超过三万名武装士兵，即使在 降雪之后’每天还是会有人来投效。于是她们觉得也许已 经不再需要加雷斯‘布伦爵士。当然，有一些 两仪师从一开始就相信她们并不需要他。而如 果这件事败露，加雷斯‘布伦将要面临的，绝不只是被赶 走这么简单一。他很可能会以叛逆 的罪名被送到断头台上。 布伦没有眨一下眼，也没有问任何问题。也许他知道艾雯不会给他答案。或者也许他认为自 己知道 那些答案。 「在我的营地和妳们的营地之间没有多少交流。但已经有太多人知道这 件事，所以恐怕这个 祕密隐瞒不了多久。不过我会尽我所能。」 简单的这几句话之后，加雷斯‘布伦实际上已经承认艾雯会在塔瓦隆登上玉座之位，否则艾 雯就将 牢牢地被评议会攥在手里，她能决定的，只有控制自己的是罗芒达，还是蕾兰。这 样一个关键的时刻本 应该伴随着嘹亮的号角声’或者’至少天空中应该有一阵雷鸣闪电。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不 过艾雯只 是熄灭了光球。但是当布伦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艾雯抓住了他的手臂。那就像 隔着衣服抓住了一根粗 硬的树枝。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要问你，布伦爵士。你不可能会带 着一群被长途跋涉拖垮的人去围攻塔 瓦隆。在你开始进军前，你想让他们休息多久？」 布伦停住了。艾雯希望自己没有媳灭那个光球，这样就能看清他的表情。她觉得布伦皱起了 眉头。 「即使不考虑白塔的耳目，」最后，他缓缓地说道‘ 「一支军队的讯息也会飞得像猎腊一样 快。我们到达 的那一天，爱莉达立刻就会知道。她一个小时也不会给我们。妳是否知道， 她正在扩充白塔的军队？ 她手中至少已经有五万人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用一个月 的时间进行修整。十天也可以’但一 个月会更好。」 艾雯点点头，松开了布伦的手臂。这个偶然想起的，关于白塔防卫的问题让艾雯感到心痛。 布伦知 道，评议会和各宗派只是在告诉艾雯她们想让她知道的事，仅此而已。 「我想，你

–––––––— Page 9–––––––—

是对的’」艾雯不带 任何情绪地说， 「一旦我们到达塔瓦隆，就不会再有时间休息了。派遣 你最快的骑兵去见佩利瓦和爱拉 瑟勒。会面不会有困难，对不对？佩利瓦和爱拉瑟勒会听 取他们的陈述，对不对？」艾雯显露出一点 焦虑。这不是她伪装的。如果他们不得不在这 里作战’那么被毁掉的将不只是她的计划。 布伦的声音没有任何一点改变，但艾雯却因此感到一种安慰。 「只要还有足够的光线能让他 们看到 白羽毛’他们就会知道我们要停战’并且会听取使者的陈述。我最好现在就走’吾母。 到达他们那里的 路漫长且崎岖，即使是带上后备马的优秀骑手，也要跑很长的时间。」 当帐篷帘在布伦背后落下的时候，艾雯长长地吐了一 口气。她的肩膀很紧。她的头似乎很 快又要 开始痛了。布伦总是让她感到宽慰和踏实。今晚，艾雯不得不对他耍手腕，而她觉得布伦知 道这一 点一布伦在男人之中算是眼光非常锐利的。但过于信任他是|个让艾雯承担不起的赌 注。除非布伦公 开宣布效忠于她，也许必须是像麦瑞勒等人立下的那个誓言才行。布伦追 随玉座，军队追随布伦。如果 布伦认为她会在他们没有用的时候抛弃他们，只要他的几句 话，艾雯就会如一头放进盘子里的猪一样， 被奉送给评议会。艾雯深深地喝了一口酒，感 觉到香料酒的热量在她的体内散开。 「他们最好能相信，」艾雯喃喃地说道， 「我希望能有些东西让他们相信。如果我做不了别 的，史 汪，我希望至少我能让我们摆脱三誓的束缚。」 「不！」史汪喊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反感。 「进行任何这样的尝试都会造成灾难。如果妳 成功 了……光明拯救我们，如果妳成功了一妳就会毁掉白塔。」 「妳在说什么？我在努力遵从那些誓言，史汪。两仪师现在还必须受到那些誓言的控制。但 三誓无 法帮助我们对抗霄辰人。如果姊妹们必须先遭遇生命危险才能反击，那我们全都死 光或者戴上罪铐，将 只是一个时间问题。」^㈣间，她彷彿又能感觉到罪铐夹住了她的喉 咙，将她变成一条被锁住的狗。一 条经过良好训练、驯顺的狗。她很高兴现在的黑暗遮盖 住自己的颤抖。阴影遮住史汪的脸，但艾雯能看 见她的下巴在无声地动着。 「不要那样看着我，史汪。」愤怒比恐惧更容易，用愤怒的面具掩饰恐惧也更容易一些。她 绝对不 要再被那样铐住了！ 「妳脱离三誓的束缚以后，已经充分利用了这个条件。如果妳 没有说谎’我们都还 会待在沙力达一没有军队，束手无策，只能等待奇迹发生。是了，那样 我可能根本不会去沙力达。如果 没有妳关于洛根和红宗的谎言，她们也不会把我推上玉座 的位子。爱莉达会执掌大权。一年以后一将不 会有人记得她如何篡夺了玉座。她肯定会摧毁白塔。妳知道她对待兰德的鲁莽方式。如果她 现在想要绑 架兰德，我一点也不会惊讶，除非她将注意力集中到我们身上。好吧‘也许她不 会采取绑架的行动，但 她|定会做些什么。很可能，两仪师会和殉道使爆发战争，而近在眼 前的塔拉蒙加顿早就被他们抛到脑 后去了。」 「我在无可避免的时候确实说过谎，」史汪喘了口气。 「在有利可图的时候。」她缩起了肩 膀， 就好像是在承认一桩她不想承认的罪行。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确实太轻易地决定某 件事是必须的， 或者是有利的。我几乎对所有人都说过谎，除了对妳。但不要以为我没有 这样想过。我也想过用妳 察觉不到的方式让妳做出某个决定，或者放弃某个想法。而阻止

–––––––— Page 10–––––––—

我这样做的一并非是想要保持妳对 我的信任。」史汪在黑暗中伸出手^做出求告的样子。 「只有光明知道妳的信任和友谊对我来说意味 着什么，但我并不是为了它们才没有骗过 妳。我不曾骗过妳，也不是因为我害怕妳会剥了我的皮， 或者把我赶走。我明白，我必须 对某个人坚守誓言，否则我就会彻底迷失自己。所以我不对妳说 谎，也不对加雷斯‘布伦说 谎，无论那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我可以，吾母，我会再次手持誓 言之杖立誓。」 「为什么？」艾雯低声问道。史汪曾经考虑过要对她说谎？如果她真的欺骗过自己，自己一 定会剥 下她的皮。但现在怒气已经过去了。 「我不会饶恕谎言，史汪。一般不会。但不排 除待殊的情况，必要 的情况。」她和艾伊尔人共度的日子闪过她的脑海。 「不管怎样，只 要妳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我见过有 的姊妹为了更小的事情而进行苦修。妳是第一批新两仪 师之一，自由、没有约束。当妳说妳没有欺骗过 我的时候，我相信妳。」她对布伦爵士也 不说谎？真奇怪。 「为什么要放弃妳的自由？」 「放弃？」史汪笑了笑。 「我什么都不会放弃。」她挺直脊背，声音开始恢复力量，重新有 了激情。 「是三誓让我们不再只是一群操纵这个世界的女人。或者是七群，或者是十五群。誓言将我 们聚为一 体，让我们有了共同的信仰，彼此相连。每一名姊妹’从她的双手放在誓言之杖的 那一刻起，就被连结 在这根丝线上，无论生死。是三誓让我们成为两仪师，而不是阴极 力。任何野人都能导引。人们也许会 用不同的眼光看待我们所说的话。但当一名姊妹说： 『是这样。』他们便会知道那的确就是这样。他们 会相信，因为三誓。因为三誓，没有任 何女王害怕姊妹们会让她们的城市血流成河。最坏的恶棍也会知 道-他在一位姊妹身边是安 全的，除非他想要伤害那位姊妹。是的，白袍众说三誓是谎言，一些人对于 三誓有着奇怪 的看法。但世界上很少有什么地方两仪师不能去；很少有人会不听两仪师的话。这全都是 因为三誓。三誓是两仪师之所以为两仪师的原因；是两仪师的核心。如果将三誓扔进垃圾 堆，我们就会 成为被洪流冲走的沙子。放弃？我只想要获取。」 艾雯皱起眉头。 「那么霄辰人呢？」几乎从她到塔瓦隆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在努力成为两仪 师，但 她从没有真正想过，是什么让一个女人能够成为两仪师。 史汪又一次笑了。但这一次，她的笑声中带着一点嘲讽、一点疲惫。她摇摇头，不管有没有 黑暗的 遮掩，她看上去非常疲惫。 「我不知道，吾母。光明救助我，我不知道。但我们经 历过兽魔人战争，还 有白袍众，还有亚图‘鹰翼，以及其间的林林总总。我们能找到办法对 付霄辰人，而我们自己仍然能生 存下来。」 艾雯对这一点并没有多少信心。营地中的许多姊妹都认为霄辰人才是真正的危险，在消除此 一危险 之前，对爱莉达的进攻应该暂缓，彷彿她们想不到，一旦爱莉达的时间愈多，她就 愈能巩固自己的地 位。还有许多人认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让白塔重新统一，霄辰人立刻就会消失。如 果生存在枷 锁之中，生存就会失去一些吸引力。对于两仪师而言，爱莉达的枷锁并不比霄 辰人的好多少。 「不需要总是将加雷斯’布伦带在身边，」史汪突然说道， 「那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麻烦。 这是真 的。如果他还不算是我人生的苦修，那么即使被活活剥皮也不算什么了。总有一 天，我会每天早晨抽他 的耳光，每天晚上再抽双倍。不过妳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他。这会有

–––––––— Page 11–––––––—

答案的。如果他能听懂的话。他信任 妳。但他不明白妳到底想要干什么一这让他的肠子几 乎都要打结了。这个问题他不会说出口，但我能看 出来。」^ 突然间，艾雯的脑子里发出一声轻响，如同一副铁嵌合连环被打开了。那是令她震撼的轻响 一史 汪爱上了这个男人！不可能是其他的状况。于是，艾雯所知道的、他们两个人之间的 所有事情都改观 了。不过也许这不能算是好事情。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在涉及到那个男人 的问题上经常会把自己的脑子 搁到架子上。艾雯自己对这一点深有体会。盖温在哪里？他 还好吗？他注意到天气变冷了吗？够了。 太过分了。光明啊，她到底在想什么？艾雯命令 自己发出玉座应有的声音，笃定并且威严。 「妳可以抽 布伦爵士的耳光，也可以和他睡 觉’史汪，但妳要小心他对妳的影响。妳不能向他透露不应该让他知道 的事情，明白吗？」 史汪僵硬地挺直身子。 「我并不习惯于让我的舌头像破船帆一样乱飘，吾母。」她的声音中 充满了 热气。 「非常高兴听到妳这样说‘史汪。」尽管她们看上去相差不了几岁，其实史汪年纪足以做艾 雯的 母亲。但艾雯觉得现在她们的年纪是相同的。这也许是史汪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发生了 两仪师以外的关 系—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在几年时间里，我以为我爱兰德，艾雯带着一些自嘲地心 想’这几个 月里，我的心为盖温而悬着，我知道一切应该知道的。 「我想，我们在这里的事 已经结束了，」艾雯伸 出手臂挽住史汪。 「差不多该结束了。走吧。」 这顶帐蓬似乎挡不住多少寒气，但当她们走到外面的时候，她们立刻感觉到寒冬的利齿。月 光映在 雪上，明亮得几乎能阅读文字。但这种光线只会让人更觉寒冷。布伦已经彻底消失 了，就好像他从不曾 存在过一样。莉安从阴影里走出来，告诉她们并没有人出现在附近’然 后就跑进夜幕里了。她苗条的身 材被包裹在一层层羊毛衣服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没有 人知道莉安和艾雯的关系。不过所有人都认 为，莉安和史汪是在匕首尖上跳舞。艾雯和史 汪一同朝与莉安相反的方向走去。她勉力用|只手拢住斗 篷，集中精神不去在意凛冽的寒 风。她们努力忽略寒冷，注意着是否有人突然出现。现在还会四下里走 动的人’很可能不是 碰巧想要出来转转的。 「布伦爵士是对的，」艾雯对史汪说， 「如果佩利瓦和爱拉瑟勒相信那些故事，或者至少他 们对此有 所怀疑。他们都不敢轻启战端。他们想要的是和谈。妳认为他们会欢迎两仪师的 造访吗？史汪，妳在 听我说话吗？」 史汪打了 一个冷战。她停下来，盯着远方。原先平稳的步伐现在也变得踉跄凌乱，有几 次，她差一 点滑倒在结冰的路面上，幸好被艾雯拉住。 「是的，吾母。当然，我在听。他 们也许不会欢迎我们，但 我想他们也不会将两仪师赶走。」 「那么我希望妳叫醒波恩宁、爱耐雅和麦瑞勒。她们要在一个小时之内骑马赶往北方。如果 布伦爵 士认为在明天晚上会得到答案，时间将非常有限。」艾雯不知道那支安多军队的具 体位置，这实在很可 惜。但如果向布伦询问也许会引起他的怀疑。找到一支军队对于护法而言不会很困难。那三 名姊妹一共 有五名护法。

–––––––— Page 12–––––––—

史汪静静地听着艾雯的命令。如果这三个人被连夜拉起来，等到天亮的时候，雪瑞安、卡琳 亚、摩 芙玲和妮索也都会在早餐的时候知道这件事。必须埋下种籽。这些种籽不能提前埋 下，因为害怕它们会 生长得太快，但现在种下它们，又害怕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它们生长。 「把她们从毯子里面拉出来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史汪说道， 「即使我必须要为此而 摔上几 跤……」她放开艾雯的手臂’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但半途中，她又停下脚步。她的面 孔相当严肃，甚至 可以算得上是肃穆。 「我知道妳想成为第1 一个格拉‘基萨，或者也许是 赛蕾勒‘巴甘德。妳的潜质完全 能比得上她们。但小心不要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伸恩‘重柯。晚 安，吾母，睡好。」 艾雯伫立在原地许久，看着史汪逐渐变成一个被斗篷裹住的影子。史汪又有几次险些摔倒。 她气恼 地嘟嚷着，声音大得几乎能让艾雯清楚听见。 格拉和赛蕾勒都是白塔史上最伟大的玉座。她们都曾将白塔的威望和影响力，提升到可与亚 图‘魔 翼之前时代相比拟的水平。她们也都彻底控制着白塔本身。格拉以高超的手腕操纵着 评议会内部小集团 的互斗’赛蕾勒则用她纯粹的意志力量压服众人。 伸恩‘重柯则是另一个极端，她浪费了玉座的权力，令白塔的大部分姊妹对她疏远戒备。在 公开的 历史中，伸恩于将近四百年前死在办公室里。但被隐藏起来的真相是她遭到废黜， 并被判决终生流放。 即使是祕密史籍中有些地方也仍然是语焉不详，但很显然’在她第四次 密谋夺回玉座的计划败露以后， 看守她的姊妹们在她睡着的时候用枕头闷死了她。艾雯打 了个哆嗦。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天冷。她 转过身’开始缓步向自己的帐篷走去。好睡？圆月在空中挂得很低’距离曰出还有几个小时， 但她并 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睡着。 太阳还没有在地平线上露^,艾雯已经召集了白塔评议会。在塔瓦隆，这一定会伴随着相当繁 复的 仪式，即使在离开沙力达的时候，她们仍然在辛苦的旅途中保持着一些礼仪。而现 在，雪瑞安只是在黑 夜里逐一走进宗派守护者们的帐篷，宣布玉座召集评议会座谈。实际 上，她们根本无处可坐。在日出前 灰蒙蒙的光线里，十八个女人在雪地上站成一个半环 形，在寒冷中缩紧了身子，呼着白气一听艾雯讲 话。 其他姊妹渐渐聚集到她们身后，也要听听艾雯在说些什么。一开始，人并不多’但既然没有 人命令 她们离开，聚来的姊妹便有增无减，让宗派守护者们的身后传来一阵阵窃窃私语的 嘈杂声。不过这种声 音一直很微弱。极少有姊妹会冒险打扰一位宗派守护者。更不会有人 想要打扰整个评议会。穿镶边白 袍，披着斗篷的见习生出现在两仪师身后。当然，她们更 安静。而暂时没有工作要做的初阶生，也都 跑到了见习生的身后。她们的人数最多，但她 们最安静。现在这座营地里的初阶生是两仪师人数的一倍 丁 一一？ 之擅 半，其中穿正式白袍的只有几个，大多数只是穿着一身白色衣裙而已。一些姊妹仍然相信她 们应该恢复 原先的方式，让愿意成为两仪师的女孩主动来找她们，但大多数姊妹都很后悔 那些被浪费掉的岁月。两 仪师的数量在这么多年里一直在减少。每次艾雯想到白塔会变成 什么样子，都会激动得感到颤栗。即使 史汪也无法反对这种改变。

–––––––— Page 13–––––––—

在人群聚集的时候，卡琳亚从她的帐篷里走出来，却恰好碰见艾雯和宗派守护者们就站在她 面前。 这名平时从头到脚都平静如水的白宗姊妹吃惊得张大了嘴，白皙的面颊也变成了红 色。她急忙转身快步 走开，一边还回头观望着。艾雯努力没有让自己皱起眉头。今天早 晨，所有人都一心关注着自己的事 情，无暇顾及其他。但迟早会有人产生疑心。 雪瑞安将她做工精致的斗篷甩到背后，露出表明撰史者身分的蓝色窄圣巾。因为她穿着厚重 的衣 服，所以有些笨拙，但依旧一丝不苟地向艾雯行了 一个正式的屈膝礼，然后站到艾雯 身旁。这名火色头 发的女人被几层优质的羊毛和丝织衣裙包裹起来，就象是镇定的化身。 艾雯向她一点头，她迈出一步’ 以清晰、高亢的声音吟诵着古代的诗歌： 「她来了，她来 了！封印的看守人，塔瓦隆之火，玉座猊下。 以妳们的全部，迎接她的到来！」这样的颂 歌在这个地方进行吟诵似乎并不太合适，而且艾雯已经在这 里了，并非是就要到来。宗派 守护者们静静地站着，等待着。有几个人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或者是玩弄 着斗篷和裙襬。 艾雯将斗篷拢到背后，露出脖子上的七色圣巾。她需要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条件提醒这些女 人，她才 是真正的玉座。 「在这样的天气里行军已经让大家很疲劳了，」她高声说道，声 音不像雪瑞安那样大， 但也足够响亮到能让所有人听见。她感到一点期待，一种几乎让她 有些晕眩的颤抖。这和忐忑不安没有 太大差别。 「我决定在这里停留两天时间，也许三天。」这让众人都抬起头，眼睛里闪烁出 感兴趣的光 芒。艾雯希望史汪也在人群中。她确实在努力遵守三誓。 「马匹也需要休息。 有许多马车亟需修理。撰 史者会负责必要的安排。」现在，一切都真正地开始了。 艾雯相信不会有人争论或反对。确实没有。她对史汪所说的并非夸张之辞。太多姊妹在坐等 奇迹发 生。所以她们不想在全世界的众目睽睽中向塔瓦隆行军。她们甚至打从心底相信， 爱莉达篡位是为了白 塔的利益，尽管‘她们自己已经叛离了爱莉达。太多人不放过一切机 会，试图耽搁行程’只为了能有更 多时间让奇迹出现。 罗芒达就是这些人之中的一员。她的灰色发髻被宽帽罩住，让她显得相当年轻。艾雯刚刚说 完话’ 还没有等雪瑞安吟诵结束，罗芒达就转身大步离开了会场，任凭斗蓬在身后飘摆。玛 格拉、萨洛娅和瓦 瑞琳紧随在她身后。那三名姊妹在齐脚踝深的雪中费力地小步奔跑着。 不管是不是宗派守护者，如果没 有罗芒达的许可，她们可能连呼吸都不敢。蕾兰看见罗芒 达离开，便向菲丝勒、塔其玛和莱罗勒一招 手，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三名姊 妹急忙跟上去，如同三只慌张的小鹅跟随一只天鹅。她们 的地位并不比蕾兰低很多，却被 蕾兰牢牢地控制在手中。其余宗派守护者几乎都没有等到雪瑞安将 「光 明在上，现在散去 吧」这一句说出口，也都离开了。艾雯在四散的人群中转身要走。那种兴奋感更加强 烈了 但也非常象是不安。 「三天，」雪瑞安喃喃地说着，一边伸手扶艾雯走上印着车辙的路面。她那双绿色的凤目在 眼角处 堆栈起疑问的皱纹。 「我很惊讶，吾母。请原谅，但几乎在我每次想要停下来的时 候，妳也都会命令停 「先去给车匠和蹄铁匠安排好工作，然后来找我，」艾雯对她说， 「如果有马匹累死，或者 车辆损 毁，我们就走不远了。」 「听从妳的吩咐，吾母一」雪瑞安答道。她的语气没什么敬意，但还可以忍受。

–––––––— Page 14–––––––—

道路并不比昨天晚上更好走。艾雯和雪瑞安脚下不时打滑。她们互相挽着手臂，慢慢地向前 走着。 雪瑞安为艾雯提供了更超出她需求的支援，只不过她没有在表面上显露出来。玉座 猊下不应该在有超过 五十名姊妹和上百名仆人看着的时候，跌了 一屁股泥，但也绝不能像 一位病人一样被搀扶着。 大多数向艾雯发誓效忠的宗派守护者，包括雪瑞安在内，目的只是出于单纯的恐惧和自卫的 本能。 她们已经派遣姊妹去策反塔瓦隆的两仪师：而更可怕的是，她们害怕宗派守护者中 会有闇之友，却又将 这一情况向评议会隐瞒。如果评议会知道了她们所做的这些事’那她们 的余生将只能在苦修和流放中度 过。于是，那些原以为能够将艾雯当作傀儡一样操纵的 人，在她们对评议会的影响力消失之后，却发现 不得不发誓遵从艾雯。即使在白塔的祕密 史籍中，这种情况也极为罕见。姊妹们当然应该遵从玉座，但 宣誓效忠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们之中的大多数人似乎因此而心神不宁，但她们确实已经在服从艾雯了。 反应像卡琳亚 那么剧烈的确实很少，但是当波恩宁在发誓以后，第一次看见艾雯和宗派守护者们在一起 的时候，艾雯确实听见她在颤抖中牙齿磕碰的声音。摩芙玲每次看到艾雯的时候，仍然会流 露出吃惊的 神情，彷彿她还不能相信既成事实。妮索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皱眉，爱耐雅不停 地舔着嘴唇，麦瑞勒经常 会莫名地打个冷战。当然，她们的这些表现并不只是因为发了一 个誓。但雪瑞安确实已经成为了艾雯名 符其实的撰史者。 「吾母，我建议利用这个机会，确认一下这一带能够提供食物和饲草的状况如何？我们的补 给已经 不多了。」雪瑞安忧虑地皱起眉。 「尤其是茶和盐。不过我怀疑我们在这里可能找不到这些 物资。」 「尽妳所能去做吧，」艾雯用安慰的语气说道。想到她曾经是那样尊敬雪瑞安，那样害怕她 会不高 兴。艾雯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现在雪瑞安已经不再是初阶生师尊了 ’已经 不再对艾雯呼来喝 去。但雪瑞安的样子确实显得比原先更加愉快。 「我完全信任妳，雪瑞 安。」这句赞扬的话让雪瑞安脸 上焕发出欢快的光彩。 太阳还没有升到帐篷和马车上方’营地却已经显得相当繁忙了。人们已经吃完早餐。厨师们 正在一 群初阶生的帮助下清理餐具。那些年轻女人用雪擦着盆盆罐罐。从她们卖力的模样 看来，好像她们能通 过辛勤的劳作让身体产生一些热量。但厨子们都显得很劳累的样子， 不时用拳头敲敲后背，停下来叹口 气，把斗篷拉紧一些一或者只是无聊地望着雪地。不住 打着哆嗦的仆人们几乎都穿上他们全部的衣服。 匆匆吃过早饭以后，他们本来已经开始拆 解帐篷，将货物装上马车；现在他们又将帐蓬重新竖起’再次 把一个个箱子从马车上抬下 来’拖进帐蓬里。已经被套上缰绳的牲畜又被解开。疲累的马夫们垂着头来 回走动着。艾雯 听见几个没看见两仪师就在身边的人低声嘟嚷着。但大部分人似乎都太过劳累，甚至懒 得 抱怨了。 大多数两仪师在自己的帐篷钉好以后就消失在里面。不过还有许多人在指挥工作，或者在泥 泞的路 上来回奔忙着。和其他人不一样，两仪师和护法几乎不会表现出任何疲倦的神态。 那些护法更是一副已 经在和煦春风中睡足了的模样。艾雯怀疑，所谓两仪师能够从她的护 法那里汲取力量，其实并不是约缚 真实的功能一当妳的护法不承认他感到寒冷、疲倦或者 飢饿的时候，妳也只能等同受之。 在一个十字路口，艾雯遇到了摩芙玲。她正握着塔其玛的手臂。也许她是在让塔其玛扶着

–––––––— Page 15–––––––—

她。但与 高大的摩芙玲相比，塔其玛实在是矮小得可怜。也许她只是为了防止塔其玛逃走。摩芙玲只 要认定了一 个目标，就会顽固到底。艾雯皱了皱眉。摩芙玲当然会找一位与她同为褐宗的 守护者，但艾雯本以为姜 雅或者爱卡拉会更合适。一辆行驶的帆布篷马车暂时将两个人遮 住了。马车过去的时候，艾雯看见摩芙 玲正弯下腰对自己的同伴耳语着什么。艾雯看不出 塔其玛是否在注意倾听。 「有什么事吗？吾母？」雪瑞安问。 艾雯有些紧张地做出一副微笑的表情。 「没有事，雪瑞安，没有事。」 她们走进玉座的书房以后，雪瑞安离开去安排艾雯给她的任务。艾雯则开始确认一切事情是 否准备 就绪。她不想让自己措手不及。赛勒梅刚刚将茶盘放在她的书桌上。色彩显眼的碎 珠串装饰在这名细瘦 女子的胸衣和袖子上，再加上她高昂起来的长鼻子’ 一眼看上去几乎不 象是仆人，但她从没有失职过。 两只盛满了红热木炭块的火盆驱走了空气中的一些寒意， 但大部分热量都从烟道口飘走了。洒在木炭上 的干药草散发出一股令人愉悦的香气，昨天 晚上那个放着香料酒的托盘则已经不见。油灯填满了油，牛 油蜡烛也经过修剪’全都被点 亮。现在没有人会想要打开帐篷帘子，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史汪也已经在帐篷里了。她的手中拿着一叠纸张，脸色显得樵悴。在她的鼻尖上还有一块墨 水。祕 书的职位让史汪有另外的理由可以和艾雯共处一室。雪瑞安一点也不介意放弃这份 工作。只有史汪本人 经常会嘟嚷几句。对于成为初阶生以后就很少离开白塔的一个女人， 史汪却似乎很不喜欢待在室内。不 过现在她已经成为了忍耐的典范，而且她让所有人都清 楚知道这一点。 虽然姿态很高，但赛勒梅在接过艾雯的斗篷和手套的时候，给了艾雯许多笑容和屈膝礼，几 乎就像 是在完成一个精细的小仪式。这个女人一直在唠叨着吾母应该注意双足的保暖：也 许她应该为吾母拿来 1条毛毯；也许她应该留在这里，以免吾母需要人使唤。最后，艾雯不得不将她赶出帐篷。 茶中有薄 荷的气味。在这样的天气里竟然还放薄荷！赛勒梅是个麻烦一而且很难被称作忠 诚，不过她的确很尽 力。 然而现在没有时间悠闲地喝茶。艾雯抚平圣巾，走到书桌后面，随意地拉了 一下椅子腿， 以免椅子 在她的屁股下面折叠起来一她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史汪坐到书桌对面一张不算 很稳的凳子上。茶已 经凉了。她们没有提到任何计划，或者是加雷斯‘布伦，或者什么希 望。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在行军时 积累的成堆问题和报告，一直因为她们的疲惫而没有得 到妥善处理。现在，她们停下来了一这些事情就 必须进行检讨。即使她们面前有一支军 队，也无法影响现在她们要做的事情。 有时候，艾雯很奇怪，当一切物资都那么紧缺的时候，为什么她们还会有这么多纸。史汪呈 递给她 的报告里，几乎都是在嚷叫各种东西的匮乏和短缺。不只是雪瑞安提到的茶和盐， 还有木炭，供蹄铁匠 和车匠使用的钉子和铁，供马具匠人使用的皮革和油绳，灯油、蜡烛 和上百样其他的东西，甚至还有肥 皂。没有消耗光的东西也都磨损光了。从鞋到帐篷，全 都一 1出现在史汪列出的清单上。而史汪愈写下 去，手上就愈用力。当她写到钱币的数字

–––––––— Page 16–––––––—

时，几乎就象是将字砍在纸上一样。不过史汪发火应该不是为 了这些匮乏的物资。 在史汪拿来的文件中，有几份是宗派守护者们对于解决资金问题的建议。或者不如说是她们 告知艾 雯一她们打算在评议会中讨论什么问题。而实际上，这些建议基本上没有什么益 处，倒是有不少缺陷。 莫芮阿‘卡伦坦提议停止向士兵发放薪饷。艾雯本以为评议会已经明 白’这种行为会导致军队如同夏日 阳光下石块上的露水一样消逝无踪。玛玲德‘耐肯甯提议向 附近的贵族请求援助。而她所谓的请求听起 来更象是命令。而赛丽塔‘托蓝打算在她们经过的沿途村镇征收税款，这当然会让所有的乡 民都与她们 为敌。 艾雯将这三份建言书在手中捏成一束，在史汪面前来回摇晃。她希望自己手里捏着的是这三 名姊妹 的喉咙。 「她们全都以为，所有事情都要按照她们的意愿去进行，却从没有想过事 实的可行性吗？光明 啊’她们才是耍孩子脾气的人！」 「白塔通常都会让自己的意愿成为事实’」史汪胄些得意地说， 「记住，也会有人说妳无视 事实。」 艾雯哼了一声。幸运的是，无论评议会怎样投票，如果没有她颁布命令，这些提 案都不会得以实 行。虽然现在她的处境相当恶劣，但她还是有一点权力的。非常少的一 点，不过总胜过没有。 「评议会 总是这么糟糕吗，史汪？」 史汪点点头，又稍微一挪身子，想要找一个省力一些的坐姿。她的凳子四条腿全都不一样 长。 「还 有可能更糟。我告诉过妳四玉座之年。那是在塔瓦隆建立以后大约一百五十年。 在那些日子里，白塔的 日常工作几乎可以和今天发生的事情相比。每只手都想握住权柄。 在那一年的一部分时间里’塔瓦隆实 际上有两个白塔评议会。几乎就像现在一样。最后，所 有人都以悲剧收场’其中还包括几个真心以为自 己是在拯救白塔的人。如果不是她们踩在流 沙上，她们之中的一些人本来可能会成功。当然，白塔还是 生存了下来。她一直都能生存 下来。」 三千年时间代表着很长的历史，很多事件、很多禁制、很多祕辛。不过史汪似乎已经将这三 千年的 详情悉数拈在了指尖上。她在白塔的岁月一定有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在那些祕密史卷 中度过的。有一件事 艾雯可以确定’她会竭尽全力避免史汪的命运，但她也不会停留在现在 这种状态，现在的她应该比赛梅 勒‘索林森妮好一点。远在赛勒梅倒台以前，她所能做的最重要决定，也仅止于自己能穿什 么衣服。艾 雯决定，必须让史汪向她详细说明四玉座之年的情况。虽然艾雯并不喜欢听那 些事情。 帐篷顶上烟道口的光线变化，表明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但史汪拿来的那一叠档案却没有矮下 去多 少。现在艾雯很希望能有人来打断她们一下，即使是很无聊的事情也可以。当然^最好 不要是太无聊 的。 「下一件是什么，史汪？」她皱着眉说。 一丝闪烁落进了亚兰加的眼睛里。她穿过树林向军队的营地窥望过去。军队营地基本上松散 地环绕 着两仪师的营地。一列马车正缓缓地向东方驶去。周围有一些骑兵护送。暗淡的阳 光在盔甲和枪尖上 照出几个亮点。亚兰加不觉露出一丝冷笑。他们还有长枪和战马！ 一群

–––––––— Page 17–––––––—

乌合之众行动起来比一个人走 路还要慢，而统率他们的男人连一百哩以外发生了什么都不 知道。两仪师？她可以轻易毁掉许多两仪 师，而且那些人即使到死也不会知道是谁杀死了 她们。当然，现在她的肉体并不能让她比她们活得更长 久。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傈。闇主 很少会给任何人第11次活命的机会，她不打算把机会浪费掉。 亚兰加一直等到那些骑兵离开她的视线’进入树林。然后她又回过头望向营地，无聊地想着 今晚的 梦。在她身后，大雪会掩盖住她埋藏的东西，直到春天解冻的时候。这已经远超过 她所需要的时间了。 在前面一营地里的一些人终于注意到她。他们站起身，向她望过来。她微笑着，掸抚了 一 下屁股上 的裙襬。现在她已经很难员正回忆起男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了。她曾经也是那样 一个容易被摆布的傻瓜 吗？带着一具尸体走过这群人，即使对她来说，也是困难的事。但 她喜欢回去走一走。 整个上午似乎就在没有穷尽的档案中度过了 ’直到艾雯所知该会发生的事情到来。当然，全 都是每 天要发生的事情。天气一定会很冷；一定会下雪；一定会有云；一定会是灰色的天 空，还有冷风；也一 定会有蕾兰和罗芒达的来访。当蕾兰带着伏雷恩走进帐篷的时候，坐 累了的艾雯正在伸展双腿。清冷的 空气随着走进帐篷的两个人席卷而来。蕾兰微蹙双眉， 向帐篷里扫视了一眼，然后脱掉蓝色的皮手套， 又让伏雷恩从她肩头摘下猞猁皮镶边的斗 蓬。她穿着深蓝色的丝裙，身材苗条，但颇具威严，一双眼睛 明察秋毫。她就象是在自己 的帐篷里一样，随意一挥手。伏雷恩立刻抱着她的衣服，恭敬地退到帐篷的 一角，然后一 缩肩膀，将自己的斗篷推到背后。很显然，她已经为宗派守护者的下一个手势做好了准 备。在阴影中，她的样子就象是一个充满了驯服顺从的剪影，完全不象是她。 蕾兰这时换掉了自己冰冷的神情，令人惊讶地向史汪露出温暖的微笑。在许多年以前，她们 曾经是 朋友。她甚至曾经给过史汪现在她给伏雷恩的这种保护一 一位宗派守护者的手臂可 以挡开许多姊妹的 识笑和谴责。她摸了摸史汪的面颊，温柔轻声地说了一些同情的话。史 汪的脸红了，一阵惊讶与不确定 闪过她的面庞。艾雯相信，那不是她装出来的。虽然史汪 有很强的适应能力，但她仍然很难对付在她身 心内真正的改变。 蕾兰看了一眼书桌前的凳子。像往常一样，她明显地拒绝了这种不稳定的坐席。直到此时， 她才注 意到艾雯的存在，以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点了 一下头。 「我们需要谈一谈海民的事，吾母。」她对玉座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一点强硬。 艾雯这时才将一颗悬着的心从喉咙里放回胸腔。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害怕蕾兰已经知道布 伦爵士 告诉她的事情，甚至已经知道她安排的会面。但在下一个瞬间，艾雯的心臓又跳回了喉咙 里。海民？ 评议会肯定不可能已经知道奈妮薇和伊兰与海民制定了那个白痴的条约。她无 法想象是什么事情竟让她 们造成这样的灾难，以及她该如何应对这一灾难。艾雯的肠胃翻 滚着。但她依旧稳稳地坐在书桌后面， 没有流露出一丝心中的感觉。她屁股下面的那把蠢 椅子竟在这时折叠起来，几乎将她摔在地毯上。幸好 她在最后一刻又将这把椅子拉直了。 她希望自己的面颊没有变色。 「是凯姆林的海民，还是凯瑞安的海 民？」好的，她的话听 起来足够冷静镇定。

–––––––— Page 18–––––––—

「凯瑞安的，」罗芒达高亢的嗓音如同一阵突然响起的铃声。 「当然是凯瑞安的。」这位刚 刚走进帐 篷的宗派守护者比蕾兰更加气势强盛。彷彿她的意志突然如同能量般充满了这座 帐篷。罗芒达的脸上没 有一丝微笑。那张英气焕发的脸似乎根本就不是为了笑容而存在。 瑟德琳跟随她走了进来。罗芒达脱下 自己的斗蓬，甩手扔给那名身材窃窕、苹果色面颊的 姊妹。然后她以不容质疑的气势一挥手，瑟德琳立 刻跑到与伏雷恩相对的帐蓬角落里。伏 雷恩完全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瑟德琳却总是睁大了一双凤 目’嘴唇不时地颤抖着，总是 处在受惊吓的状态。像伏雷恩一样，她在两仪师中的位置虽然低，但也不 应该如此卑微。 只是看样子，她们两个还没有适应自己的两仪师身分。 罗芒达咄咄逼人的目光在史汪身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考虑是否应该让史汪也去角落里待 着。最后 她视而不见地从蕾兰身边走过，坐到艾雯面前。 「看样子那个年轻人已经和海民 谈过了，吾母。黄宗在 凯瑞安的眼线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妳是否知道是什么让他对亚桑米 亚尔那么感兴趣？」 罗芒达虽然口中称艾雯为 「吾母,但她实际上从没有这样认同过。她口中的 「那个年轻人」 指的 是谁也不言自明。现在营地中的每一名姊妹都已经承认兰德就是转生真龙，但她们谈 论兰德的方式在任 何外人听来，都是在谈论一个不受管束，喜欢在晚餐时掀桌的野小子。 「她并不知道那个男孩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还没有等艾雯张开口，蕾兰就说道。现在她 的微笑 里已经毫无温暖。 「如果要找到答案，罗芒达，那个答案就在凯姆林。那里的亚桑 米亚尔并没有避居在 船上。我相信，高等阶的海民来到距离大海如此遥远的几个不同地 方，应该是为了同一个使命。我还从 未听说过海民因为任何事情而这样做过。也许海民对 他有很大的兴趣。现在他们一定已经知道他是谁 了 0 」 罗芒达也向蕾兰报以微笑。帐篷里立刻冷得像要结出|层霜。 「这么明显的事情不需要多说， 蕾 兰。第|个问题是如何把答案找出来。」 「在妳挤进来的时候，我刚好要解决这个问题，罗芒达。下一次吾母在特‘雅兰 丨瑞奥德中 与伊兰 和奈妮薇见面的时候’她可以向她们下达指示。茉瑞莉在到达凯姆林之后’便能够查出 亚桑米亚尔想要 什么，也许还有那个男孩想做什么。很可惜，那些女孩没有想到要制定一 个进度表，但我们必须围绕这 件事展开工作。茉瑞莉在捜集到情报以后，可以在特^雅兰‘瑞 奥德中与一名宗派守护者见面。」蕾兰 做了 一个小手势。很显然，她认为完成这一任务的 宗派守护者应该是她自己。 「我认为沙力达应该是一 个合适的地方。」 罗芒达颇感兴趣地哼了 一声，即使这样，她的声音里仍然没有半点温度。 「向茉瑞莉下达 命令比确 保她服从命令要容易，蕾兰。我希望她知道她面对的是尖锐的问题。风之碗本应 该先拿到我们这里进行 研究。我相信，在艾博达的姊妹中没有擅长云舞的。现在妳看到 了，我们没有能掌握住事件的发展。我 一直希望能在评议会面前，对所有与此有关的人员 进行听证。」这名灰发女子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像奶油 一样滑润’ 「我记得，是妳支持选择了茉瑞莉。」 蕾兰猛地一抬头，双眼中光芒闪烁。 「我支持灰宗推荐的代表，罗芒达。仅此而已丄她愤慨 地说，

–––––––— Page 19–––––––—

「我怎么能想到她会决定在那里使用风之碗？还让海民野人加入连结！她怎么能相信她们能 像两仪师一 样了陈天候的运行？」突然间，她的怒气溜走了。她正在对抗自己在评议会中 最强大的敌人，她唯一真 正的敌人。以她的观点，如果同意罗芒达关于海民的看法，只会 让她处于更加不利的境地。毫无疑问， 她是同意罗芒达的，但亲口说出这一点就是另一回 事了。 罗芒达看着蕾兰气得煞白的面孔，脸上冰冷的笑纹变得更深。当蕾兰想方设法要引开话题的 时候， 她只是仔细地拍直青铜色的裙襬。 「我们要看看评议会将如何决断，蕾兰。在听证 会召开以前，我想最 好不要让茉瑞莉与任何负责挑选她的宗派守护者见面。我们要尽量避 免合谋串供的嫌疑。我相信妳会同 意，我应该是跟她谈话的两仪师。」 蕾兰的面孔变得更加苍白。她并不是害怕。至少她没有表现出来。但艾雯几乎能看出她在思 忖谁会 站在她这一边，谁会与她作对。合谋串供是几乎等同于叛逆的指控，而且只需要少 数人同意，指控就可 以成立。 蕾兰应该能避免这一指控，但舆论会进一步展开，对她造成攻击。罗芒达的派系会因此增强 实力。 无论艾雯自己的计划已经多么成熟了，这仍然会造成无数不可预知的问题，艾雯却 没有能力阻止。除非 她能公开在艾博达发生的事情。这当然不可能，就像她不可能让她们 知道伏雷恩和瑟德琳曾向她立下的 誓言。 艾雯深吸了 一 口气。至少她也许能够阻止她们将沙力达当成在特‘雅兰‘瑞奥德中会面的地 点。现 1116 ？^4 11 在那里是她与伊兰和奈妮薇见面的地方。她们已经有几天没见面了。宗派守护者们现在不停 地进出梦之 世界，想要找到一个确信她们绝不会出现的地方实在太困难了。 「下次我见到 伊兰或者奈妮薇的时候， 我会将妳们给茉瑞莉的令名托她们转达。我会让妳们知道她在什 么时候准备好与妳们见面。」等到她的 计划完成之后，茉瑞莉就不必再做什么准备了。 宗派守护者们转过头，两双眼睛盯着艾雯。她们已经忘记她在这里！艾雯竭力保持着面容的 平 静。她意识到自己的脚正在剧烈地哆嗦，便将它压了下去。她还要在这样的局势下继续 忍耐一段时间。 不算很长的一段时间。至少，她已经不再感到厌烦了。现在她只是觉得愤 怒。 在这个沉默的时刻，琪纱快步走进帐篷。在她的手中用布巾覆盖的托盘上，装着艾雯的午 餐。这名 黑发女子已近中年，但仍然丰满又漂亮。她对于高位者有足够的恭敬，但从不阿 谀。她的屈膝礼就像她 的深灰色衣裙一样简单。只是在她的衣领部位有一条朴素的缎带。 「请原谅我的打扰，吾母、两仪师。 我很抱歉为您准备的饭送迟了。茉丽不知跑到哪里去 了。」她一边将托盘放到艾雯面前，一边气恼地舔 了舔嘴唇。茉丽并不是一个喜欢到处乱 逛的女人。其实她的这个名字也和她本身非常不相称。她是一个 严厉的人，对于自己和别 人的错误同样从不宽贷。 罗芒达皱起眉，但她什么都没有说。毕竟’她不可能对一名艾雯的侍女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 Page 20–––––––—

特别是 这个人恰巧就是她安排的眼线。就像蕾兰安排了赛勒梅|样。艾雯故意不去看瑟德琳 和伏雷恩。她们两 个仍然一丝不苟地站在角落里，更象是见习生，而不是两仪师。 琪纱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受到宗派守护者们的压力。她又行了一个屈膝礼， 低声说 道： 「我先退下了，吾母。」艾雯松了 一 口气，当有别人在的时候，琪纱给艾雯的 建议甚至比两仪师更 充满了迂回的技巧。但此时此刻，艾雯完全不希望琪纱说任何话，哪怕是提醒她要趁热把饭 吃掉。 蕾兰彷彿她们的谈话从没有人打断一样。 「重要的是，」她坚定地说， 「要知道亚桑米亚尔 的目的是 什么。以及那个男孩想干什么。也许他想成为海民的王。」她伸出手臂，让伏雷 恩为她披上斗蓬。那名 黒皮肤的年轻女子立刻小心地按照她的意思做了。 「如果妳对此有 任何想法，妳会记得让我知道吧？吾 母？」这语气几乎算不上是一个请求。 「我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艾雯对她说。这并不代表她会透露她的想法。艾雯也希望自 己对于 这件事能有些线索。亚桑米亚尔相信兰德是他们预言中的克拉莫。这件事她知道， 评议会却不知道。但 艾雯也不知道兰德想从海民那里得到什么；或者海民想从兰德那里得 到什么。根据伊兰的信息，她身边 的海民对此同样|无所知。或者他们对此什么都没说。艾 雯几乎希望屈指可数的那几名亚桑米亚尔姊妹 中，能有一位就在这座营地里。当然’她只是 这样想想而已。寻风手在这里会造成各种麻烦。 罗芒达一挥手，瑟德琳捧着宗派守护者的斗篷向前跳过来，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鹅。看罗芒达 的表 情，蕾兰的防御让她很不高兴。 「妳会记住告诉茉瑞莉，我想要与她见面吧，吾母。 」这根本就不是什 么请求。 片刻间，两位宗派守护者立在原地，瞪着对方。艾雯又被她们忘记了。她们没有再向她说一 句话就 向外走去。离开帐篷的时候，她们还在争抢谁走在第一位。罗芒达首先窟了出去， 一只手还紧拉着瑟德 琳。蕾兰咬着牙，先将伏雷恩推出去，自己才走出帐蓬。 史汪重重地叹了口气，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放松。 「我先离开了，吾母，」艾雯带着嘲讽的语气喃喃说道， 「请原谅，吾母。妳可以走了，吾 女。」她 丁？3111 长吐了一口气一坐回椅子里，结果重重地跌落在地毯上。她缓缓地爬起身‘拉直裙襬，整理 好圣巾。至 少，这一幕没有发生在那两个人眼前。 「去弄些吃的吧，史汪。把饭菜拿过 来。我们还有很长的一天要 过呢。」 「有些人摔下去也比别人跌得轻。」史汪彷彿自言自语一样，同时快步走出了帐篷。幸好她 的速度 很快，否则艾雯可能又会骂她几句。 史汪很快就回来了。她们一同吃着硬面包卷、配硬胡萝 卜的扁豆炖菜和几小片很容易被忽略 掉的 肉。只有很少几个人进来打扰她们。而她们也只是一言不发地装作在研究报告的样 子。琪纱进来拿走了 托盘，替换了蜡烛。做这些工作的时候，她还在轻声嘀咕着。这不象

–––––––— Page 21–––––––—

是她。 「谁能想到赛勒梅会跑得无影无踪？」她半是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也许是和当兵的去鬼混 了。那个 哈丽玛真不教人学好。」 一名鼻子下面流着清鼻涕、皮包骨的年轻人，又进来更换了火盆里熄灭的炭块一玉座的取暖 条件 比绝大部分人都要好，但也不是很理想。他被自己的靴子绊了一下一立刻对艾雯显出 一副诚惶诚恐的神 情。在经历过那两位宗派守护者以后，艾雯对他的这种表情感到非常惬 意。雪瑞安前来询问艾要还有什 么进一步的指示。她似乎很想留下来。也许她知道的那一 点祕密让她感到紧张。她的眼睛里明显地流露 出不安的情绪。 走进帐蓬的一共就这么多人，艾雯不确定这种门庭清冷的情形是因为人们不会随意来打扰玉 座，还 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断权在评议会手中。 「我原先并不知道还有关于坎多士兵向南移动的报告。」雪瑞安刚一离开帐篷，史汪便说 道， 「关于 这件事的报告只有这一份。边境国人很少会去远离妖境的地方一这是每个傻瓜都知道的事 情，所以这 不象是某个人随便编出来的故事。」史汪并没有从某份档案上读取这个报告。 现在她对于玉座的情报网 还维持着薄弱的控制。各种报告、谣言和街头巷议仍不停地流入 她们的耳中。她们则对其进行研究，最 后由艾雯决定将什么讯息告知评议会。莉安也有她 的情报网，能够为艾雯补充更多的信息。这些情报 的大部分都会让评议会知道一其中一些 是评议会必须知道的，艾雯不知道各宗派情报网收集情报的能 力。但有一些讯息是绝对要 封锁的，为了预防危险，为了防止她真正的目标受到干扰。 最近，这些情报中很少有好讯息。凯瑞安流出了许多两仪师已经与兰德结盟的谣言，甚至更 糟糕， 还有谣言说两仪师在侍奉兰德。至少这种谣言还可以置之不理。智者们很少会对她 说兰德，或者与兰德 有关的事情。不过’根据她们提供的信息，梅兰娜还在等待兰德回来。 而太阳宫中肯定还有姊妹。那是 转生真龙得到的第一个王座。这已经足够产生那些谣言 了。另一些讯息就不那么容易视而不见，即使 它们的来源仍然不清楚。伊利安的一名印刷 匠声称，他有证据证明兰德亲手杀死了马汀‘斯戴潘诺一 并用无极力毁掉了他的尸体。那里 的一名码头工人说，她看见那位前国王被綑住、塞着嘴，卷进一张地 毯里，丢在一艘船 上。在港口卫兵队长的监视下，那艘船驶进夜幕里消失了。相较而言，前一个谣言还 更可 信一些。艾雯当然希望那些宗派的眼线没有听过同样的故事。在姊妹们的纪录中’兰德的名 字已经 有了太多的黑色印记。而与此类似的讯息还有很多。霄辰人似乎牢牢控制住艾博 达，很少有和他们对抗 的势力。当然，那个国家的女王能够统治的范围’仅限于首都以及骑 马离开首都一、两天内就能到达的 地方。不过这种讯息不可能让人精神振奋。沙度人似乎 到处都是。但关于他们的讯息总是来自于道听 涂说的道听涂说的道听涂说。大多数姊妹似 乎相信分散于各地的沙度人是兰德干的，但智者们否认这 一点一这是雪瑞安带回来的讯息。当然’没有人想要太过靠近智者。理由有上百个，但没有 人想要在 特-雅兰.瑞奥德中与智者们见面，除了那些向艾雯发过誓的姊妹必须服从这样的命 令。爱耐雅无奈地 称这种会面为 「紧凑的谦卑课程」，她在这样说的时候丝毫没有觉得好 笑的意思。 「不可能有这么多沙度人。」艾雯喃喃地说。第一 一批木炭里没有草药，这些炭现在也大

–––––––— Page 22–––––––—

多变成了灰 烬。瀰漫在空气中的烟尘，让艾雯的眼睛感到有些刺痛。但如果导引熄灭火盆 一又会让最后一点热气消 失。 「一定有一些是强盗干的。」毕竟，有谁能区分被强盗劫掠 一空的村庄，与被沙度人劫掠一空的村 庄有什么不同？尤其是当这些讯息已经是第三手， 或者第五手的资料时。 「肯定有足够的强盗会被误认 为是沙度人。」那些人大多自称为龙 信众^但这不会有什么区别。艾雯活动了一下肩膀，让自己打结的 肌肉放松一下。突然间， 她察觉到史汪正茫然地盯着前方，好像随时都会从凳子上滑跌下来。 「史汪， 妳睡着了 吗？我们确实工作了很久，但现在还不是晚上。」现在仍然有暗弱的阳光从烟道口透进来。 史汪眨眨眼， 「很抱歉，我一直在想一些刚刚发生的事，竭力想要决定是否应该让妳也知 道。是关 于评议会的事。」 「评议会！史汪，如果妳知道关于评议会的…… ！」 「我什么都不知道，」史汪打断了艾雯的话。 「我只是在怀疑。」她烦恼地舔舔嘴唇， 「甚 至还不是 怀疑。至少一我不知道该怀疑什么。但我看到了一丝因缘。」 「那么妳最好告诉我妳想的是什么’」艾雯说。史汪有这种特殊的技巧一在别人眼中一团混 沌的 因缘’她却能有所区别。 史汪在凳子上挪了挪身体，专注地向前靠过来。 「是这样，除了罗芒达和莫芮阿以外，沙力 达的宗 派守护者……她们太年轻了。」史汪确实已经改变了很多，现在当她提到别的姊妹的年纪 时，让艾雯觉 得很不相称。 「爱卡拉是除了那两名姊妹以外最年长的，我相信她也只是刚 过七十岁。当然，我没有塔 瓦隆的初阶生名册，不能确定她的年龄，但我的估计应该不会 错。评议会中出现低于一百岁的成员并不 很常见’而我们现在有九个！」 「但罗芒达和莫芮阿也都是新选出的宗派守护者，」艾雯轻声说道。她将臂肘放在桌面上。 这的确 是很长的一天。 「她们都不年轻了。也许我们应该庆幸她们还不太老，否则她们也 许不会选我。」艾雯 可以指出，史汪在年纪不到爱卡拉一半的时候就成为了玉座，但提起 这件事未免太残酷。 「也许吧，」史汪顽固地说， 「罗芒达对于自己在评议会中的地位极有信心，正如同她那种 毫无顾忌 的表现一样。大概不会有任何黄宗姊妹敢于忤逆她。而莫芮阿……她并没有依附 蕾兰，但蕾兰和莱罗勒 也许会认为她是她们的一员。我不知道。但请记住我的话，当一个 人太过年轻就被提升的时候，那一定 是有原因的。」她深吸了 一 口气。 「包括我在内。」 失落的痛苦闪现在她的脸上。那肯定是因为她失去 了玉座，也许是因为她所承受的这一 切。史汪经历过忽而在天，又骤然坠地的无常。艾雯相信，史汪是 她所见过最强韧的女 人。 「实际上，这里有足够年纪合适的姊妹可以成为宗派守护者，我不明白怎么会 有五个 宗派会拒绝她们年纪高迈的姊妹。这里有因缘的变化一我要把它分辨出来。」 艾雯并不同意。不管史汪想要分辨什么，变化已经出现在每一个地方。在扳倒史汪的过程 中’爱莉 达打破了传统，几乎也打破了法律。姊妹们逃离白塔，让全世界知道了这件事。这 肯定是以前从没有发 生过的。改变。年长的姊妹很可能会坚持传统的方式，但即使是她们 之中，也有人见到这些巨大的变 化。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这么多年轻人被选中。要不要命 令史汪别再浪费时间揣测这种事情？史汪还

–––––––— Page 23–––––––—

有许多事情要做。或者让她继续这样想下去，会对她更好一些？实际上，史汪的内心深处一 直想要证 明她所见到的这些改变并没有真正发生。不过，还没有等到艾雯做出决定，罗芒 达已经掀起门帘，将头 探进帐蓬。帐篷外，雪地上落下许多长长的影子，黄昏很快就到来 了。罗芒达的面孔就像那些阴影一样 黑。她用那种严厉的目光盯着史汪，一字一顿地说： 「出来！」 艾雯向史汪微微一点头。但史汪已经站起来了。她踉跄一步，然后就跑出了帐篷。史汪对罗 芒达的 遵从，不仅是因为罗芒达是宗派守护者，还因为她们在无极力上的差距。 罗芒达走进帐篷’摔下帘子，拥抱了无极真源。阴极力的光晕包围了她。她甚至没有装装样 子征询 艾雯许可，就在帐篷里编织出一个防止偷听的结界。 「妳是个傻瓜！」她咬着牙说 道， 「妳以为妳能将这 个祕密隐瞒多久？ 士兵们都在说这件事，孩子。男人们什么都会说 出来！如果评议会不把布伦的脑袋 插在枪尖上，那就是他的好运了。」 艾雯缓缓地站起身’抚平了裙襬。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但她仍然必须小心行事。游戏已 经开始 了，一切都有可能在转瞬间变得对她不利。她必须装出天真无知的样子，直到她能 停止这种伪装的时 候。 「玉座猊下。」罗芒达走到艾雯面前，距离艾雯不到一臂的地方。 看她咄咄逼人的目光，她大概还 想再向前走几步。 「妳只是个婴儿！妳的屁股仍然记得在 初阶生时最后一次挨的鞭子！发生了这样的事 情，如果评议会没有把妳扔在一个角落里， 丢给妳几件玩具，那就是妳的好运了。如果妳想避免这种后 果，就要听我的，按照我告诉 妳的去做。现在，坐下！」 艾雯的内心剧烈地翻腾着，但她坐了下去。情况发展得太快了。 罗芒达满意地用力一点头，将双拳扠在腰间。她瞪着艾雯，就像一位严厉的叔母教训一个犯 错的姪 女。一位非常严厉的叔母，或者更像一名牙痛的刽子手。 「与佩利瓦和爱拉瑟勒的会面必须 进行。现在 这件事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等待着见到玉座猊下，他们会见到她。妳在这次会 面中会得到妳的名号所 应有的一切尊荣显贵。妳要告诉他们，我是妳的代言人。在那以 后，妳就要咬住妳的舌头一必须以足 够的强势才能防止他们制造麻烦。必须要清楚现实状 况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毫无疑问，蕾兰很快就会 来，想要全权处理此事。但妳要记住她 已经犯下的错误。今天我一直在和其他宗派守护者交谈。看样 子，在下次评议会召开的时 候，茉瑞莉和梅兰娜的失误会被确定落在蕾兰头上。所以一如果妳还会希望 能获得经验， 让妳能真正承受这条圣巾。那希望就握在我的手上！妳明白了吗？」 「我非常明白。」艾雯说道。她希望自己的声音足够柔顺。如果她让罗芒达成为她的代言 人，就不 会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评议会和全世界都将知道^是谁在捏着艾雯‘艾威尔的脖 子。 罗芒达的眼睛似乎一直盯进了艾雯的脑子里。过了 一会儿，她才略一点头。 「我希望妳能 做好。我 要将爱莉达从玉座上赶下来。我不会让一个自以为已经可以独自走过大街的女 孩’毁掉我的计划。」她 哼了 一声，披上斗篷，大踏步走出了帐篷。结界也随之^^了。 艾雯坐下来，皱起眉看着帐篷入口。孩子？烧了那个女人吧。玉座是她，不是那女人！不管 她们 是否喜欢，是她们推举了她，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艾雯抓起石雕的墨水瓶，向门帘

–––––––— Page 24–––––––—

掷了过去。 蕾兰急忙向后一退‘险险避开了飞溅的墨水。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她一边训斥着，一 边走了 进来。也像罗芒达一样，她未经许可便拥抱了无极真源一编织出防止偷听的结界。 但与火冒三丈的罗芒 达不同，她却显得很高兴，一边揉搓着戴手套的双手，一边微笑着。 「我不认为我需要告诉妳，妳那个小祕密已经被泄露了。这对布伦爵士非常糟糕。不过我 想，他还 具有很大的价值’不会被杀。我会帮他的。让我看看，我想，罗芒达应该已经告诉妳，将有 一次与佩利 瓦和爱拉瑟勒的会面，而妳要做的只是将一切权力委托给她。我说得对吗？」 艾雯显出困扰的神情。但 蕾兰只是向她挥了挥手。 「不需要回答。我了解罗芒达。不幸的 是，我在她之前得知了这个讯息。我没 有直接来找妳，而是先征询了其他宗派守护者的意 见。妳想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吗？」艾雯的双手在膝 盖上握起了拳头。她希望蕾兰不会注 意到这个动作。 「我希望妳告诉我。」 「妳没有立场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蕾兰厉声说道。但在下一个瞬间，她又恢复了微笑的 表情。 「评议会对妳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无论罗芒达是怎样威胁妳的一那些伎俩不难 想得到一我也可 以给妳同样的威胁。但罗芒达的专横跋扈已经让多数的宗派守护者感到不 安。所以，除非妳想让自己现 在可怜的一点权威变得更加可怜，否则妳明天就要让罗芒达 吃上一惊一妳要提名我做妳的代言人。很 难相信爱拉瑟勒和佩利瓦竟然会愚蠢到采取这种 行动。不过，等到明天我和他们见过面以后，他们将只 能夹着尾巴逃走。」 「我怎么知道妳不会让妳的威胁成为事实？」艾雯希望自己听来的语调象是郁闷而非愤怒。 光明 啊，但她真的已经疲惫得不愿再装下去了！ 「因为我说了，我不会，」蕾兰喝道。 「难道妳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没有任何一点权 力？权柄 在评议会手中，在我和罗芒达的手中。再过一百年，也许妳能够成长到胜任这条 圣巾的水平。但现在， 妳最好安静地坐着，将两只手放好’就让清楚状况的人来扳倒爱莉达 吧。」 蕾兰离开之后，艾雯又一次坐在椅子上盯着前方。这一次’她没有让愤怒沸腾。妳也许能成 长到胜 任这条圣巾的水平。罗芒达也说过这样的话。让清楚状况的人来做。艾雯想，自己 是在自欺欺人吗？ 一个孩子，正在毁掉一个有经验之人能轻松处理的局面？ 史汪无声地走进帐篷，面带忧色地看着艾雯。 「加雷斯 丨布伦刚刚来告诉我，评议会已经知 道了那 件事。」史汪的声音很干涩， 「表面上，他找我只是来问我他的衬衫洗好了没有。 他该死的衬衫！会面 在明天进行，在北方大约五小时路程的一座湖边。佩利瓦和爱拉瑟勒 已经在路上了。还有娅姆林。她是 第三个大家族的家主。」 「这比蕾兰和罗芒达认为应该告诉我的信息要多，」艾雯的声音同样干涩。不，一百年来被 一只手 牵着，被押着脖子，或者五十年，或者五年，她不会有任何成长。如果她必须成长 一她就必须现在成长 起来。

–––––––— Page 25–––––––—

「哦，该死的，」史汪呻吟了 一声， 「我受不了了！她们都说了什么？情况怎么样了？」 「大致和我们预想的一样。」艾雯的声音中带着微笑，也带着一点诧异。 「史汪，即使我告 诉她们应 该怎么做，她们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当雪瑞安走到自己的小帐蓬前时’最后的一点阳光也消失了。她的帐篷甚至比艾雯的更小。 如果自 己不是撰史者，她就必须和别人分用帐篷了。她弯腰走进去，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帐 篷里唯一的人。而她 立刻就遭到屏障、脸朝下地推倒在她的小床上。她在震惊中想要呼 喊，却被一角毯子堵住了嘴。她的内 外衣也离开了身子，彷彿一个水泡，一下子就被刺破 了。 一只手扳起她的头。 「妳应该向我提供信息的，雪瑞安。那个女孩一定有她自己的计划，我 想要知 道那是什么。」 很长时间之后，雪瑞安的讯问者才相信，雪瑞安已经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没有任何一 丝一毫 的隐瞒。当帐蓬里最终只剩下雪瑞安一个人的时候，她只能躺在床上，为自己的鞭 伤而呜咽，苦苦地希 望着自己一生里，从未与任何评议会中的任何一名姊妹交谈过。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一支队伍已经骑马离开了两仪师营地。除了鞍鞯皮革的摩擦声和马 蹄踏破 雪壳的轻响，这支队伍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偶尔会有一匹马打个响鼻，或者两 件金属物品撞击在一 起。但这些声音也都转瞬即逝。月亮已经落下地平线’只有星光还在天 空中闪烁，不过覆盖大地的白色 雪毡在黑暗中渗进一片微光。当第一缕朝霞出现在东方的 时候，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小时’或者更多时 间。不过他们并没有走很远。在一些宽阔的路面 上，艾雯能够让戴夏以慢速奔跑。一片片白色的雪雾在 马蹄前溅起。但在大部分时间里， 马匹只能行走，而且步伐不能太快。在稀疏的树林中’积雪已经很厚 了。树枝上也挂着一层 雪粒。橡树、松树、酸胶树、羽叶木，还有艾雯认不出的树木，与干旱时相比， 全都显得 湿漉漉的，一副颓唐的模样。今天是亚朗姆节，但这里不会有什么烤蜂蜜蛋糕。只愿光明能 在 今天让某些人大吃一惊吧。 太阳缓缓地爬上天空，如同一个黯然的金球^没有释放出任何热量。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喉咙 感到疼 痛’并且在嘴前化成一股白烟。一阵风吹过’不算很强，但已经让人感到凛冽。西方，黒云正 向北滚滚 压去。那里就是他们要去的安多。艾雯为那些乌云下的人感到一点可怜。并且有 些庆幸那些乌云正在朝 远离他们的方向移动。 如果让她再等一天’她大概会发疯。昨晚她根本无法入睡，不是因为头痛’而是因为烦躁的心 情。 因为缺乏休息而导致的不安、丝丝缕缕的恐惧如同从帐篷下缘卷进的冷风。但她并不 累。她觉得自己好 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 一只被上紧发条的钟，全身充满了寻隙爆发的能 量。光明啊，任何一点不慎都有 可能导致可怕的后果。 这是一支颇为壮丽的队伍，领队的是白塔的旗帜一塔瓦隆白火被螺旋形的七色围裹在正中^ 每一 种颜色代表了|个宗派。这是在沙力达祕密缝制的。它一直和评议会钥匙一起放在箱 底’直到现在才被 拿出来妆点门面。一千名重甲骑兵组成的近卫队配备着全套长枪、剑、钉 锤和战斧。这在边境国以南是 非常少见的。近卫队的指挥官是一名独眼的夏纳人。那个人 的眼罩上绘着色彩浓烈的图画。艾雯觉得第 1次见到这个人之时，已经是一个纪元以前的事

–––––––— Page 26–––––––—

情。 乌诺^诺斯塔从头盔的钢栅护面之后瞪着那些树’象是要看透每一个有可能隐藏着敌人的树 丛。他 的部下都和他一样，警觉地在马鞍上挺直了身子。 在队伍前方视野的边缘，有一队戴着头盔，只披挂了前后护胸甲的骑兵。他们的斗篷都在身 后飘飞 着，每个人都是一只戴骑马手套的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握着短弓。在大队的左右 两侧和后方也各有一 千人马，负责巡逻和护卫任务。加雷斯^布伦不认为安多人会有欺诈的 行为，但他告诉艾雯，他以前在 这样的事情上犯过错误。而且这里还有姆兰迪人。而且爱 莉达，甚至是闇之友都有可能派出剌客。只有 光明知道闇之友会在什么时候决定杀人，以及为什么。虽然沙度人应该距离这里很远，但在 他们发动袭 击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即使是强盗也可能对一支小小的 队伍下手。布伦爵士不是 一个心存侥幸的人，艾雯对这一点很高兴。而且，今天她想要有 尽可能多的见证人在场。 艾雯走在旗帜前面，雪瑞安、史汪和布伦跟在她身后。他们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布 伦爵士 轻松地坐在马鞍上，他呼出的白雾在护面甲上挂了 一层薄薄的白霜。但艾雯能看出 一他的平静正说明 了他思想的激流一他必须战胜的激流。史汪骑马的姿势非常僵硬，以这 样的姿势，他们还没到达目的 地一史汪就已经会全身痠痛了。她一直盯着北方，彷彿已经 看见了那片湖。有时候她会自顾自地点点 头，或者是摇摇头。史汪只有在不安的时候才会 这样。对于即将到来的会谈，雪瑞安所知道的并不比宗 派守护者更多。但她显得比史汪更 加紧张。她面色凝重，不停地在马鞍上挪动身体。不知为什么，她的 绿眼睛里闪着怒气。 在旗帜后面’全体白塔评议会排成两列纵队。她们都穿着华美的丝绸、天鹅绒和裘 皮衣服， 斗篷上绣着塔瓦隆之火。即使是平日里身上饰物只有一枚巨蛇戒的人，今天也都穿得焕然一 新，戴上了营地珠宝储存中最好的首饰。而护法们只是披上变色斗篷，就已经显得比两仪师 更加壮观夺 目了。那些斗蓬在风中飘摆着’幻化出不同的色彩，让他们身体的绝大部分都难 以被看见。后面跟着的 是仆役。每一名姊妹都带着两到三个人。他们也都骑着营地中能找 到的最好的马。除去那些牵着驮马的 仆役以外‘那些骑马的仆人甚至有可能被看作是低阶贵 族。营地中的每一口箱子都被涂上鲜亮的色彩， 拿出来装饰这支队伍。 也许因为没有护法，宗派守护者黛兰娜让哈丽玛骑着一匹模样精壮的白色母马，走在她身 边。她们 两个人几乎是并辔而行。有时候，黛兰娜会倾过身子和哈丽玛说几句话，但哈丽 玛显然是太兴奋了，并 没有注意听黛兰娜在说些什么。理论上，哈丽玛是黛兰娜的祕书，但所有人都相信，这位庄 严的白发两 仪师对于这名热情的黒发乡下女子的关系更象是慈爱，或者是友谊。艾雯曾经 见过哈丽玛的手一那上面 有着小孩子刚刚学写字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压痕。今天，哈丽玛 穿得像两仪师|样华贵一身上的宝石一 点也不比黛兰娜少。那一定都是黛兰娜给她的。每当 一阵风吹开她的天鹅绒斗篷时，都会裸露出面积大 得令人吃惊的胸部。她也总是笑着将斗 篷再拢好，却绝不承认她比两仪师更感受到寒冷。 这一次，艾雯很高兴那些宗派守护者送了她那么多漂亮衣服，让她能够在穿着上压倒宗派守 护者。 她的蓝绿色丝衣上装饰着白色缎带和许多珍珠。珍珠缀饰甚至一直延伸到她的手套 上。在挑选衣服的最 后时刻，她选中了罗芒达送给她的一件白貂皮镶边斗篷，和蕾一一送 给她的翡翠、白猫眼石耳坠和项链。 她用来装饰头发的月长石是姜雅送她的。今天玉座必

–––––––— Page 27–––––––—

须足够辉煌灿烂。 就连史汪今天也穿得彷彿是要参加舞会一样。她披着装饰奶油色缎带的蓝色天鹅绒斗篷，脖 子上挂 着用珍珠串成的饰带，头发上系着更多缎带。 罗芒达和蕾兰率领着宗派守护者，紧紧跟在持旗士兵身后。以至于那名士兵不时会紧张地回 头瞥一 眼，催促坐骑向前一点。艾雯拚命克制自己，一路上只回了一、两次头，但她能感 觉到那些目光就射在 她的肩胛骨之间。她们全都认为艾雯只是一件被紧紧繁住的包袱，但 她们全都在猜测，那根绳头握在谁 的手里。哦’光明啊，一定不能出错。现在一定不能。 除了两仪师的队伍以外’ 白雪皑皑的大地上看不到任何其他的动静。一只鹰伸展双翼，在冰 冷的蓝 天上盘旋了 一阵，又向东飞去。艾雯有两次看见黑色尾巴的狐狸在远处奔跑。牠们 的皮毛还是夏季的。 有一次，一头叉角高耸的大鹿在远处的树林中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一只野兔从贝拉的蹄下跳出来’几 下就不见踪影，却把那匹长毛母马惊得昂起了头。史汪惊呼一声，抓住缰绳，她似乎以为贝 拉要冲出去 1样。当然，贝拉只是责备般地打了个响鼻，就继续不紧不慢地走了下去。艾雯 高大的花斑阉马却接连 倒退了两步一虽然那只野兔根本没有靠近牠。 史汪低声嘟囔了几句。她用了不少时间才理顺贝拉的缰绳。她一骑到马背上，脾气就会变得 很糟 糕。如果有可能，她在行军的时候总是会待在马车上。不过今天她的脾气真是糟糕得 厉害。当然，原因 很清楚，看看她瞥向布伦爵士的火烈目光就明白了。 即使布伦注意到史汪的眼神，他也没有任何表示。他是唯一没有更换华服的人。看上去，他 和平时 没有什么区别，朴素，稍显风霜：一块经历过暴风雨的石头，还能轻易承受更多的 暴风雨。不知为什 么，艾雯很高兴他没有听从宗派守护者们的吩咐，穿上光鲜笔挺的衣 服。她们确实需要给对方留下一个 印象，但艾雯觉得布伦现在的样子已经棒极了。 「这是一个骑马的好天气，」过了 一会儿，雪瑞安说道， 「没有任何事比在雪中骑马更能 让头脑清 醒。」她的声音很低，然后看了一眼仍然在小声嘀咕的史汪，微微一笑。 史汪什么都没有说一在这么多双眼睛前面，她也没办法说什么话，但她狠狠地瞪了雪瑞安一 眼， 彷彿是在说，过后一定会去找她理论。那名火色头发的女人突然转过头，有一点瑟缩 的样子。她的斑 点灰母马展翼跳起一步，雪瑞安过于用力地将牠按了下去。她对于任命她 为初阶生师尊的那个人从没 有表示过什么感激之意。而且，像大多数处于这个位置上的人 一样，她有许多理由责备史汪。这是雪瑞 安向她发誓以后，艾雯在她身上找到的唯一缺 陷。而雪瑞安则否认这一点。作为撰史者，她不应该像其 他发过誓的姊妹那样从史汪那里 接受命令。但艾雯立刻就明白了雪瑞安的真实用意。这不是雪瑞安第一 次想要设下鱼钩了。史汪坚持要由她自己来对付雪瑞安。现在她的自尊已经太过脆弱。所以 艾雯不能拒 绝她这个要求，除非事情已经脱离了控制。艾雯只希望能有办法让行进的速度 更快一些。史汪又开始喃 喃自语了。雪瑞安显然想要找一些不会引起争吵的话题来说。所 有这些人都在一边嘀咕着，一边偷瞥着 艾雯，象是她们想从她身上找到自己的出路一样。 过了一会儿，就连布伦那种冷静泰然的样子也让艾雯 感到厌倦。艾雯发现自己正在想一些 说出来可能会让布伦心神不宁的事情。不幸的是一或者，也许要 说，幸运的是一-艾雯完全 想不起任何能产生这种作用的事情。但如果她还要再这样等下去，她觉得自 己也许会失去

–––––––— Page 28–––––––—

所有耐性。 太阳正在向天顶攀爬，队伍还在一哩一哩地向前挪动。终于，在前方哨探的一名骑兵转过 身，举起 了一只手。匆匆向艾雯致歉以后，布伦就策马飞驰了出去。布伦的枣红色阉马旅 者虽然身体强健，在雪 地上奔驰却仍然难免有些步伐不稳。不过布伦很快就追上了那些哨 兵，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以后’哨兵们 又分散到树林里去了。只有布伦在原地等待着艾雯和其 他人。 当布伦回到艾雯身边时，罗芒达和蕾兰也来到他们近前。这两位宗派守护者甚至没有向艾雯 打一个 招呼，就直接用两仪师冰冷的目光盯住了布伦。在这种目光中动摇的男人无以计 数。不过，两位宗派守 护者现在却也不得不彼此偷换一个眼神。她们似乎并没有发觉她们 正在做什么。艾雯希望，如果她们能 有她一半那么紧张，她就满意了。 两仪师的目光落在布伦身上，如同雨水落在岩石上。布伦向宗派守护者们微|鞠躬，但他说话 的对 象却是艾雯。 「她们已经到了，吾母。」这没有超出预期。 「像我们一样，他们带了 尽量多的人，但他们 只停留在湖北岸。我已经派哨兵去确认没有人绕湖过来。不过我不认 为他们会这样做。」 「就让我们希望你是正确的吧’」罗芒达用严厉的语气对布伦说道。蕾兰的声音则更加冰 冷’ 「最近 你的判断并非总是正确了，布伦爵士。」她的声音如同一把冰铸的刀子。 「妳说得没错，两仪师。」布伦又微微鞠了 一躬，但他说话的对象依旧是艾雯。像史汪一 样，现在 布伦已经公开成为艾雯这方的人，至少评议会是这样认为的。艾雯希望评议会不 知道她和布伦的关系有 多牢固；但她希望自己能知道这个关系有多牢固。 「还有一件事， 吾母，」布伦级续说道。 「塔曼尼也在 湖东岸。他带着大约一百名红臂队。这么小的一支 队伍不足以造成什么麻烦。而且我认为他并不想制造 麻烦。」 艾雯点了一下头。不足以造成什么麻烦？塔曼尼一个人就足够了！她的嘴里泛起一股胆汁的 味 道。现在一绝对一不能一出错！ 「塔曼尼！」蕾兰喊了 一声。她的冷静也随之破碎。她一定像艾雯一样紧张。 「他怎么会 知道？如 果你已经将龙信众纳入你的计算之中，布伦爵士，那么你真的还要再学学什么是 以防万一 ！」 罗芒达的话音在这时压过了蕾兰， 「这只会让你蒙羞！你说你刚刚得知他也在这里？如果是 这样， 那么你的名声也只是个一戳就破的气泡而已！」看样子，今天两仪师们的镇静相当 薄弱。她们还在发脾 气，但布伦已经策马前进了，只是在不得不有所回应的时候，他才会 说上两句： 「正像妳说的那样‘两 仪师。」当艾雯今天早晨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曾经更加 严厉地训斥过布伦，但布伦同样没有任何反 应。史汪终于哼了 一声。当宗派守护者们惊讶 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的双颊立刻变成了红色。艾雯几乎要 摇头了。史汪肯定爱上了布伦。 肯定需要有人和她谈一谈！不知为什么，布伦在微笑，但那也许只是 因为他终于摆脱了宗 派守护者们的注意。 树林变成了 一大片开阔地。现在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芦苇和香蒲在雪地上形成一条黄褐 色的环 带’标示出湖的边缘，湖面现在只是一片大致为椭圆形的平坦雪原。在冰冻的湖面上 已经立起了一座蓝 色的遮阳大帐。一小群人正在那里忙碌。十几匹马被仆人牵着，立在旁

–––––––— Page 29–––––––—

边。微风吹起一串串飘带和几面 旗帜，也将一阵阵发号施令的微弱喊声带到艾雯耳边。更 多的仆人加入了工作的人群。很显然，他们到 这里的时间也不久‘还没有完成准备工作。 大约在一哩以外的树林中闪烁着几点金属的光亮。那是许多金属。塞满了全部北方的湖岸。 在东 边，很靠近大帐的地方，百名红臂队没有任何要隐藏自己的意思，只是牵着马，站在 香蒲丛旁边。当塔 瓦隆的旗帜出现时，他们之中的一些人纷纷向这里指指点点。在大帐边 上的人也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向 这里望过来。 艾雯一直让坐骑走到冰面上才停下来。她开始按照初阶生时所学的那样，想象自己是一朵向 太阳开 放的玫瑰花。她并没有拥抱阴极力，但这样做所产生的平静心情对她很有用。 史汪和雪瑞安跟在她身后。再向后面是宗派守护者和她们的护法及仆人。只有布伦爵士和旗 手继续 向前走去。喊声从后方传来’让艾雯知道乌诺正在命令他的武装骑兵沿湖岸排成阵 列。轻骑兵负责掩护 重骑兵的两翼。他们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这片湖面被选作会谈地点的 原因之一 ’是这里的冰层已经厚到 足以承载一定数量的马匹，但仍然无法负担成千上百人的 大部队。这让双方都没有机会动用武力。当 然，一座位于弓箭射程以外的帐篷并不能脱出 无极力的作用范围之外一只要它能被导引无极力的人看 见。但即使是世界上最坏的男人也 知道，他在两仪师身边是安全的’除非他主动威胁到两仪师。艾雯重 重地呼了一 口气，开始 让自己重新获得平静。 向玉座猊下致敬的正确方式应该是让仆人奔跑过来，呈上热饮和用热石块保温的热毛巾；贵 族们则 要亲手接过玉座猊下的缰绳，并送上亚朗姆节应有的亚朗姆之吻。那边的人群中应 该不缺乏仆人，但没 有人从大帐旁边走过来。布伦下了马，亲手牵住戴夏的缰绳。在昨天 为艾雯添换木炭的那名细瘦年轻人 跑过来扶住了艾雯的马证。他的鼻子上还是挂着鼻涕， 不过’今天他穿上了 一件稍有些肥大的大红天鹅 绒外衣，披上了一条亮蓝色的斗篷。这让他 比站在对面的那些贵族还要光彩耀人。那些贵族大多只穿着 厚实的羊毛衣服，没有什么配 饰，几乎看不到任何丝绸和缎带。下起大雪的时候，他们肯定已经在行军 途中了，那时他 们只能在匆忙中找出一些合身的寒衣。不过实际上，今天这名年轻人的穿着几乎要比匠 民 还要花俏。 遮阳大帐的地面上已经铺好了地毯，四周点起了火盆。不过冷风把热量和烟气都吹走。大帐 里面相 对地摆了两排椅子，每一排八张。他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两仪师。一些贵族交换 着惊惶的眼神。他们 的一些仆人则绞着双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们其实不必如此。 这些椅子的形状不尽相同，不过至少在尺寸上没有太大差别。而且镀金、雕花和破损的程度 也都差 不多。那名细瘦的年轻人和许多其他仆人跑进大帐，在贵族们紧皱双眉的注视中， 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就将那些为两仪师准备的椅子挪到雪地里，之后又跑回来，帮助这边 的仆人卸下驮马上的担子。这过程 中始终都没有人说一句话。 很快，艾雯和全体评议会的座位都安排好了。这些都只是简单的凳子，但全都被打磨得闪闪 发亮。 每张凳子都用一个大箱子垫高，箱子上覆盖了与座位主人所属宗派颜色相符的布。 座位一直排列到遮阳 帐的两端。艾雯的座位在所有座位的最前面，她的箱子上覆盖着七色 布匹，就如同她的圣巾一样。为了 准备这些，两仪师营地里昨天足足乱了一夜。先是要找到足够的蜂蟠打磨这些凳子，然后又 要找到颜色 合适的上等布匹。

–––––––— Page 30–––––––—

当艾雯和宗派守护者们就座的时候，她们比那些坐椅子的贵族要高了 一呎有余。艾雯曾经 对这种安 排有所疑虑，但对方的冷漠反倒让她安下了心。即使是最穷困的乡下农夫也会在 亚朗姆节给经过门口的 流浪者一杯水、一个吻。她们不是来这里求告的乞丐，她们不是普 通人，她们是两仪师。 护法们站在他们的两仪师身后。史汪和雪瑞安随侍在艾雯身旁。姊妹们傲慢地卸下斗蓬，收 起手 套，以强调寒冷对她们莫可奈何。而那些贵族只能将斗蓬紧紧地裹在身上。在外面， 塔瓦隆之火飘扬在 糜冽的寒风中。只有哈丽玛坐在黛兰娜的凳子旁、用灰色布覆盖的箱子 边线，似乎与两仪师的阵势不大 切合。但她一双绿色的大眼睛瞪着那些安多人和姆兰迪 人，充满了挑战的意味，丝毫没有减弱两仪师的 气派。 当艾雯坐到最前面的位置上时，那些贵族中有几个人睁大了眼睛。但也只是很少几个而已。 没有人 真正显出吃惊的神情。大概他们已经听说过少女玉座的事情了，艾雯冷冷地想，好 吧，还曾经有过比我 更年轻的女王呢，在安多和姆兰迪也不例外。她平静地点点头，雪瑞 安指了一下那排椅子。无论是谁先 到、谁搭起的这座遮阳棚，召开会议的主人，掌握局势 的人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那些贵族绝对不会立刻就遵从。他们先是陷入了一片沉默。每|名贵族都在犹豫着，寻 找着 办法想要让自己获得和两仪师平等的态势，当他们意识到这已经不可能的时候一不只 一个人的脸上露出 难看的神色。最后，他们之中的八个人面色阴沉地坐进椅子里。四个男 人和四个女人，全都恼怒地整理 着斗篷和裙子。那些低阶贵族站在椅子后面。很显然，安 多人和姆兰迪人之间并没有多少好感。而那些 姆兰迪人，无论男女，在同胞之间也用力推挤、低声争吵，只想争一个靠前的位置，就像对 待他们的 「北方盟友」一样。两仪师同样收到许多阴沉的目光，还有几个人狠狠地瞪着布 伦。布伦这时将头盔夹 在手臂下面，站在两仪师侧旁。他的名望在这两个国家都很高一即 使是那些一心希望他死掉的人往往也 不得不尊敬他。至少在他开始率领两仪师的军队之前 是这样的。布伦对那些凶狠的目光视而不见，就如 同他对待宗派守护者们的利舌一样。 还有一个人没有加入任何一方。那个人皮肤白皙’比艾雯高不过一个拳头。他穿着黑色的外 衣和胸 甲，刹光了前额。在他的左臂上系着一条红色的长飘带。他的深灰色斗篷在胸口的 部位有一只红色的大 手印一塔曼尼站在布伦对面’靠在遮阳帐的一根立柱上’神情傲慢而随 意，没有流露出半点心中的想 法。艾雯很希望自己能知道塔曼尼在这里干什么，他在两仪 师队伍到达之前都说了什么。不管怎样’艾 雯决定必须和他谈一谈。当然，不能在这个有一 百只耳朵的地方。 对面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名身材削瘦、满面风霜的男子。他向前倾过身子，张开口，但雪瑞 安以清 晰有力的声音抢在他之前说话了。 「吾母，请让我向您介绍，安多的爱拉瑟勒 丨任厦，任厦家族家主。佩利瓦‘柯易蓝，柯易 蓝家族 的家主。娅姆林 丨卡兰得，卡兰得家族的家主。以及她的丈夫，库汉‘卡兰得。」每 一个被叫到名字的 人都愤懑地点了 一下头。那名本来要说话的削瘦男子正是佩利瓦。他前 额的黑发已经脱落了许多。然而 雪瑞安一直不停地继续介绍下去，幸亏布伦已经提供她那 些贵族代表的名单。 「请让我介绍，姆兰迪的 东恩.德.莫尼.亚洛登。思安‘德.梅宏.亚麦坎 萨。培德‘德‘非尔拿‘亚柯。希甘‘德.挨夫海 林‘亚鲁斯。」听到自己的封号没有被报出来， 那些姆兰迪人显得比安多人更加气愤。

–––––––— Page 31–––––––—

一 116 东恩身上的缎带比大多数女贵族还要更多一些。他一直用力捻着卷曲的胡须。培德则象是要 把自己 的胡子扯断一样。希甘咬着丰满的嘴唇，她的一双黑眼睛似是燃起了火焰。思安是 一名矮壮的灰发女 人。她响亮地哼了 一声。雪瑞安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你们正在 封印守护者的注视下，在塔瓦隆 之火面前。你们可以向玉座猊下呈上你们的诉求。」 是的，他们不喜欢这样，一点也不喜欢。艾雯曾经想象过他们愤怒的样子。而现在，他们看 上去就 好像塞满了绿柿子。也许他们以为能假装她根本就不是玉座。他们会明白的。当 然，首先，她要教育的 是评议会。 「安多和白塔之间有着古老的联系。」艾雯的声音响亮 而坚定。 「姊妹们一直相信我们在安多 和姆兰迪将受到欢迎。为什么你们要纠集一支军队 对抗两仪师？你们在君王和国家不敢有任何动作的 地方放肆无礼。如果冒犯两仪师’即使是 帝王也难逃毁败。」 这听起来是适当的威胁，不管麦瑞勒等人是否已经为她做好了准备。如果运气好，她们也够 聪明， 那么现在应该已经在返回营地的路上了。如果这些贵族中有人没说出正确的名字， 那么她对评议会就会 失去一个优势。但这样一点变化对于整个局势也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佩利瓦和坐在他旁边的女人交换了 一个眼神，她站了起来。爱拉瑟勒的脸上已经有了皱 纹，但仍然 能看出，她在年轻时是一位非常美丽而且纤细的女人。现在，她的头发有许多 变成了灰色。她的目光像 护法一样强焊有力’戴着红色手套的手抓住斗蓬边缘，嘴唇抿成一 条细线。但很显然’她并未显示出有 丝毫担忧。她扫视了一遍在座的宗派守护者，然后才开 始说话。她说话的对象不是艾雯一而是艾雯身后 的两仪师们。艾雯咬着牙’做出一副专注的 表情。 「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便是因为，我们不想被卷进白塔的事务里。」爱拉瑟勒的声音里透 出威严， 这对于一名强大家族的家主并不奇怪。不过艾雯本来以为她会流露出一点犹豫的痕迹。她虽 然是一名 强大的贵族，但如今面对的毕竟是几十位两仪师，更何况还有玉座。 「如果我们 听到的讯息是真的。那 么，允许妳们顺畅无阻地通过安多一也许会被白塔看作是给予妳们 帮助，甚至可能是和妳们结盟。如果 没有阻止妳们，那我们的下场大概就要和果汁机里的 葡萄一样。」几名姆兰迪人将阴沉的目光转向了 她。姆兰迪人绝对不想阻止两仪师通过。 很可能在今天以前，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两仪师从另外 一个国家通过时会产生什么 后果。爱拉瑟勒彷彿没有注意到姆兰迪人的反应一样，继续说了下去。不过 艾雯不相信她 的感觉有那么迟钝。 「最糟糕的是……我们已经……获取报告……两仪师正率同白塔卫兵 祕密进入安多。也许可以称这些讯息为谣言，但这些谣言从许多地方传来。我们不想看到两 仪师之间的 战争在安多爆发。」 「光明护佑我们！」东恩突然红着脸说道。培德鼓励地点点头，同时滑到了座位的边缘。思 安则彷 彿要跳起来的模样。 「也没有人想看见这种事发生在这里！」东恩喊道， 「不要在 这里爆发两仪师的战 争！我们已经听说了东方发生的事情！那些两仪师…… ！」 爱拉瑟勒止住了东恩的话头，也让艾雯稍微松了 一 口气。 「如果你想说话，东恩领主，你 可以在轮 到你说话的时候开口。」然后她又转过身，面向艾雯一实际上是面向宗派守护者 们。她没有等待东恩 的回答。东恩被晾在那里，只能继续说些不知所云的话，而另外三名

–––––––— Page 32–––––––—

姆兰迪人也只能对她怒目而视。爱 拉瑟勒则显得相当镇定，彷彿只是在陈述一些显而易见 的简单事实。 「就像我说过的那样。不管那些传 闻是否属实^两仪师战争都是我们最害怕的 事情。两仪师可能正在安多祕密集结，还有白塔卫兵。而另 外一支两仪师率领的军队正在 准备进入安多。我们本以为白塔在安多集结力量，只是为了一个目标。而 直到最近，我们才知道她还有另一个目标。我几乎无法想象白塔会这样做。妳们应该针对的 目标只有黑 塔。」爱拉瑟勒微微颤抖了 一下，艾雯不认为那是因为她感到寒冷。 「一场两 仪师之间的战争会毁掉广 袤的大地，也许会毁掉半个安多。」 佩利瓦猛地站起身。 「问题很清楚，妳们必须绕路而行。」他的声音令人惊讶地高亢，也像 爱拉瑟 勒一样坚决。 「如果我必须一死一以保卫我们的土地和人民，那也比让我的土地和 人民死亡要好。」 爱拉瑟勒向他打了个安抚的手势，佩利瓦才平静下来一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但他严厉的目 光中仍 然有火焰腾起。身材丰满、穿黑色羊毛衣裙的娅姆林和她的丈夫都向佩利瓦点了点 头。 东恩盯着佩利瓦，彷彿他自己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有东恩这种反应的并不只他一个。一些 站在后 面的姆兰迪人开始大声议论起来，直到其他人要求他们安静。为此，甚至还有人向 他们挥起了拳头。到 底是什么让这些姆兰迪人加入安多人的阵营？ 艾雯深吸了 一 口气。向太阳开放的玫瑰花荀。他们并不把她当作玉座一爱拉瑟差将她推到 一 边去了！但他们还是给了她想要的一切。镇定。现在这个时刻，蕾兰和罗芒达应该正等 待她任命她们 之中的一个人为会谈发言人。艾雯希望她们在等待她的答案时，肠子会紧紧 地纠缠在一起。这里不会有 会谈。这里不可能有。 「爱莉达，」她依次看着爱拉瑟勒和所有在座的贵族，以平稳的声音说道。 「是一名篡位 者。她亵溃 了白塔的核心。我才是玉座。」她很惊讶自己竟然能如此庄严肃穆、从容不 迫。但即使是惊讶，也没 有以往那么强烈了。光明助她，她是玉座。 「我们前往塔瓦隆， 逮捕爱莉达’审讯她。但这是白塔的事 情，你们除了知道实情以外，不需要做任何事。那个 所谓的黑塔也是我们的事情。能够导引的男人一直 都是白塔的责任。在时机成熟时，我们会根据计划处理他们。但我向你们保证，不会是现 在。不同的事 情要按照重要的程度依序处理。」 她听见身后的宗派守护者中出现了 一些騒动。有人在凳子上挪动身体，调整裙襬。至少有 一些人激 动起来了。确实，有些人曾经建议在经过凯姆林的时候将黑塔处理掉。她们相 信，无论谣言怎么说，那 里至多只可能有十来个男人而已。不可能有几百个男人想要导 引。而现在那些姊妹们大概已经意识到， 艾雯不会提名罗芒达和蕾兰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了。 爱拉瑟勒骏了皱眉，也许她也察觉到了什么。佩利瓦又一次想要站起来。东恩焦躁地挺直身 子。这 些没有任何意义’艾雯必须继续说下去。这些从来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明白你们所关心的’」她用同样庄严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会解决这些问题。」红臂队

–––––––— Page 33–––––––—

使用的那 67 个奇怪口号是什么？是了，该是扔出骰子的时候了。 「我给予你们玉座的保证。我们会在这 里停留一个 6 月，进行修整。然后我们会离开姆兰迪。但我们不会越过边界进入安多。在那 以后，姆兰迪就不会再被 我们所打扰了。而安多完全不必有任何顾虑。我会确保这一点。 」然后她又说道： 「这里的姆兰迪贵族 将会高兴地看到，他们向我们提供的一切物资都能 得到金银作为报偿。我们将付给你们合理的价格。」 如果要逼迫姆兰迪人到处搜掠马匹和供给车辆，那么安抚安多人的努力就毫无意义了。 那些姆兰迪人不安地向四周扫视着，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条件。供给一支军队的 物资可 以为这些贵族换得大笔金钱，但谁又能知道两仪师会提出怎样的价格？又有谁能和 两仪师的军队讨价 还价？东恩显出一副要呕吐的样子；思安似乎正在头脑里计算物资的数 量。围观的人群中发出窃窃私 语的声音。不只是窃窃私语，艾雯几乎已经能听清楚他们在 说些什么了。 艾雯很想回头看一眼。宗派守护者们保持着绝对的沉默，让艾雯觉得自己背后彷彿是一片空 白。史 汪直瞪着前方，双手紧紧攥住裙襬。她可能也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回头。至少’史汪 还知道即将到来的 会是什么。雪瑞安却什么都不知道。而她看着安多人和姆兰迪人，显示 出帝王般的镇定。彷彿在场的每 一个人所说的毎一句话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艾雯需要让这些人忘记他们眼前所看到的这名女孩，让他们听见一个将权力缰绳牢牢牵在手 中的 女人在说话。如果这缰绳原来不在她的手中，那么现在她就要握住它！艾雯加强了声 音的力量。 「听清 楚，我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该由你们来接受了。或者就去迎接你们在 失败时必然要接受的结果。」当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一阵强风吹过，遮阳帐随之 「簌 簌」作响，众人的衣服也都被吹了起来。艾雯平 静地拨开被吹到脸上的发丝。一些围观的 贵族颤抖着裹紧了斗篷。艾雯希望他们的颤抖不只是因为现在 的天气。 爱拉瑟勒、佩利瓦和娅姆林交换了 一下目光。然后他们三个一起审视着宗派守护者。过了 一会儿， 才缓慢地点点头。他们以为艾雯只是宗派守护者们的传声筒！不过，艾雯已经差 一点就能大松一 口气 了。 「就依妳们说的，」那名目光严厉的贵族女子说道。她说话的对象仍然是宗派守护者。 「我 们当然不 会怀疑两仪师的话。但妳们要明白，我们还是会留下来。有时候，耳朵听到的并 不一定就是脑子里所认 为的。我相信这次我可能没有误解。但我们还是会留在这里，直到 妳们实现诺言。」东恩真的是想要呕 吐了。很可能他的领地就在附近。在姆兰迪的安多军 队很少有用钱购买物资的时候。 艾雯站起身，她能听见宗派守护者们跟随她站起时，发出的轻微 「窸簌」声。 「那么，协定 达成。 如果我们还想在天黑的时候上床入睡的话一我们就要尽快离开了。不过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如果现在我 们对彼此有一点更好的了解一也许我们能避免以后可能发生的误会。」谈话也 许能让她有机会接触塔曼 尼。 「还有一件事是你们都应该知道的。现在，初阶生名册现在

–––––––— Page 34–––––––—

已经对所有女人敞开了。无论她的年纪 多大，只要她能通过测试，就可以被登入。」 爱拉瑟勒眨眨眼。史汪没有任何表示。不过艾雯觉得她听到了 一声轻微的鼻息。这不属于 她们曾经 讨论过的部分一但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宣布这件事了。 「来吧。我相信你们 全都想和宗派守护者们 谈谈。不必拘泥于礼节了。」 没有等雪瑞安伸手搀扶，艾雯已经迈步走下了箱子。她几乎有想要大笑的感觉。昨晚’她还 害怕自 己永远也无法达到目标，但现在她已经完成一半了，几乎就要完成一半了。这并不 像她所害怕的那样困 难。当然，她还有另外一半的路要走。 艾雯走下箱子之后，四周陷入一片静默，没有人动一下。然后，安多人和姆兰迪人几乎步调 一致地 向宗派守护者们走过来。很显然’ 一名少女玉座一 一件傀儡和装饰品不会引起她们的 兴趣。至少当他 们面对一张没有任何岁月痕迹的面孔时’能知道自己确实是在和一名两仪师 对话。每一位宗派守护者周 围都聚集着两、三名贵族。有些人刻意地昂起了下巴，还有一 些人一直低垂着头。但所有人都拚命想要 多听到一些两仪师所说的话。冷风吹走了他们呼 出的白气，掀起了他们忘记拉住的斗篷。雪瑞安也被围 住了。面孔通红的东恩领主就站在 她面前一时而向她大吼两句，时而又向她不停地鞠躬。 艾雯将雪瑞安从那个细眼睛男人面前拉开，急促地对她悄声说道， 「尽可能找出那些在安多 的姊妹 和白塔卫兵，一定要小心。」她|放开雪瑞安，东恩立刻重新跑到雪瑞安面前。雪瑞 安竟然显露出一点 不耐烦的神情，不过也仅只是微皱一下眉头而已。然后她开始向东恩提 出问题。东恩立刻开始不安地眨 起眼清。 ^73^ -二- 罗芒达和蕾兰从人群中盯着艾雯一面孔如同冰雕。但他们全都被几名贵族围住了。那些人想 要…… 某种东西。也许是想要确认艾雯的话中没有隐藏两仪师的诈术。那两位宗派守护者 肯定非常痛恨给他们 这样的保证。但无论她们怎样推诿搪塞 〔她们肯定会这么干！〕，除 非她们当场否认艾雯的地位，否则 就必须做出这样的保证。即使是她们两个，也不可能在 现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公开的场合里，如此否定 艾雯。 ： 史汪悄悄走近艾雯。她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柔和恭顺的表情，只是目光偶尔会闪动一下，也许 她是在 警惕罗芒达和蕾兰，害怕她们会立刻冲过来抓住她和艾雯，不再顾忌任何律法、传 统、理解和观众。 「伸恩‘重柯，」史汪只是悄声说了这么一个名字。 艾雯点点头，但目光在捜索塔曼尼。这里的大多数男人，以及相当一部分的女人都要比塔曼 尼高。 塔曼尼如果在人丛里一就很难被找出来。所有人都在动来动去……艾雯踮起了脚 尖。他到哪里去了？ 希甘这时站到艾雯面前。她将双拳扠在腰间，用怀疑的神情看着史汪。艾雯急忙将脚跟放 下。玉座 可不能像在舞会里寻找男孩的女孩一样轻佻。绽放的玫瑰花苞。镇定。平静。这 帮该死的家伙！ 希甘是一名身材苗条的女子，留着黑色长发。她似乎有一副与生俱来的坏脾气’丰满的嘴唇

–––––––— Page 35–––––––—

永远是 噘起来的。她穿着暖和的蓝色优质羊毛裙。在她胸部有着太多鲜艳的绿色刺绣。她 的手套即使对于匠民 来说也足够亮丽了。她将艾雯从头到脚看了 一遍，咬住嘴唇’她的脸上 充满了怀疑，就像她刚才面对史 汪时一样。 「妳所说的关于初阶生名册的事，」她突兀地 说道， 「妳是说，任何女人，在任何年纪都可 以？那就是说，任何人都能成为两仪师 了？」 这个问题正中艾雯下怀。艾雯迫不及待地要给出它的答案。而对于任何敢怀疑这个答案的 人，她都 想要抽他一个耳光。但就在这时，人群中出现了 一个小缺口，露出了塔曼尼的影子。他在 和佩利瓦说 话！那两个男人僵硬地站着，就如同两头还没有准备好露出牙齿的大狗。但他 们也都在警戒着不让别 人靠近他们，偷听他们在说什么。 「任何女人，任何年纪，都可 以，吾女，」艾雯心不在焉地回答了希 甘。佩利瓦？ 「谢谢，」希甘说道。然后她又急忙补充说， 「吾母。」她匆匆行了 一个极不正式的屈膝 礼，就跑开 了。艾雯看着她的背影。好吧，现在已经开始了。 史汪哼了 一声， 「如果万不得已’我不介意在黑夜里驶过龙指湾。」她的声音很低， 「我们 讨论过这 件事，我们衡量过其中的危险，不管怎样，我没有想到过妳会做出这种海鸥也不 会做的选择。妳在甲板 上点起了大火，只为了增添一些航行的趣味。光是捕捞狮蓑还不能 满足妳的胃口，妳必须把一条刺背塞 进妳的裙子里才肯干休。你不甘于从一群银梭子鱼中 走过去……」 艾雯打断了她。 「史汪，我想我应该告诉布伦爵士，妳已经完完全全爱上他了。这应该让他 知道， 妳不同意吗？」史汪的蓝眼睛圆睁起来。她的嘴唇掀动着，但只是发出一阵没有确 切含义的咕哝声。艾 雯拍了拍她的肩膀。 「妳是两仪师，史汪。还是努力维持住一点尊严 吧。去把安多的那些姊妹找出来。」 人群再一次分开。艾雯看见塔曼届出现在另一个地 方。但仍然只是在遮阳帐的边缘。现在，他是孤身一 人了。 艾雯竭力让自己平稳地向塔曼尼走过去。只留下史汪仍然在原地咕哝着。一名漂亮的黑发男 仆穿着 很肥大，却又无法完全遮住小腿的毛纺马裤，用托盘㈣殳汪奉上了 一只冒着热气的 银杯。还有另|些仆 人，也都端着银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暖身酒送来得有些晚了。而现在 想要进行和平之吻就太晚了。艾 雯没有听见史汪在拿起酒杯时说了些什么，但那名仆人猛然一退身，开始不停地鞠躬。艾雯 知道，史汪 至少已经将一点火气的碎片发泄到了他身上。这让艾雯叹了口气。 塔曼尼将双臂抱在胸前，观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挂着饶有兴致的微笑。看他的站 姿，他似乎 随时乱有可能爆发出某种行动，但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疲惫的神色。当艾雯走近 的时候，他尊敬地曲单 腿，躬身行礼一但他说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挖苦。 「今天，妳改变 了 一条疆界。」他在凛冽的风中拢起 斗篷。 「无论地图上怎样画，安多和姆兰迪的国界一 直都是……移动的。但安多军队从没有大举前进到 如此靠南的地方。当然，在艾伊尔战争 和白袍众战争中，安多军队到过这里。但他们只是途经于此。一 旦他们在这里驻留一个 月，新的地图就会在这里标上国境线。看看那些姆兰迪人在如何像奉承两仪师一 样奉承佩 利瓦和他的同伴。他们希望在新的时代能结交新的朋友。」

–––––––— Page 36–––––––—

艾雯也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些同样在观察他的人们。在她看来，那些贵族，无论是安多人还是 姆兰迪 人，都环绕在宗派守护者身边一视她们为核心。不管怎样，艾雯有比国境线更重要 的事情。也许对于那 些贵族不是，但对于她是的。宗派守护者们差不多都只能从人群中露 出一个脑袋。看样子，只有哈丽玛 和史汪正在注意她。充斥在空气里的嘈杂声音，如同一 群兴奋的鹅在乱叫。艾雯放低了声音，谨慎地选 择着自己的用辞。 「朋友总是重要的，塔曼尼。你曾经是麦特的好朋友，我想，你也就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 这并没 有改变。我希望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你不应该说的事情。」光明啊，她真的是很焦 急，否则她就不会如此 直接了。她就差直接质问塔曼尼都把什么事情告诉佩利瓦了！ 幸运的是，塔曼尼并没有嘲笑她像村妇一样懵懂。虽然他的确有可能这样想。他在开口之 前，先 严肃地审视了艾雯许久。塔曼尼的声音很低，他也知道要谨慎。 「并非所有人男人都喜欢说 闲话。告诉 我，当妳让麦特去南方的时候，妳知道今天妳会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吗？」 「我怎么能在两个月以前知道这种事？不，两仪师并非无所不知，塔曼尼。」那时她就在希 望能有 什么东西会让她真正踏到她的位置上，并在那里站稳。但她并不知道，那时还不知 道。她也希望塔曼尼 不会说闲话。确实有些男人不喜欢说闲话。 罗芒达正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她走过来，面孔如同一块寒冰。但爱拉瑟勒拦住了她。她抓住那 位黄宗 守护者的手臂，尽管罗芒达显出惊讶的表情，她仍然拒绝放开手。 「妳至少要告诉我麦特在哪里？」塔曼尼问， 「在护送王女前往凯姆林吗？为什么妳要惊 讶？ 一名 女仆和一名士兵在同一条小溪中打水的时候也会聊上两句。即使那名士兵是龙信 众。」他冷冷地说。 光明啊！男人有时候真是……麻烦。他们之中的任何人都有办法在错误的时间说出错误的事 情， 问出错误的问题。他们还会诱骗女仆把不该他们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们。艾雯觉得如果 自己能说谎，这 件事就太简单了 ^即使在三誓的范围内‘她也有很大的回旋空间。一半的事 实就够了。这样能够避免塔 曼尼冲向艾博达。也许事实不必有一半。在遮阳帐远端的角落 里，史汪正和一名留着卷曲胡须，满头红 发的高个子年轻男人交谈。那个男人看着史汪的 眼睛里像希甘一样充满了怀疑一贵族通常都知道两仪 师的样貌。史汪的注意力只有一部分 在他身上。她不时会向艾雯这里瞥一眼。那目光就像艾雯的良心一 样，在向艾雯大声呼 喊。容易，权宜之计，就是之所以成为两仪师。艾雯今天不知道这些‘她只有希 望！艾雯恼 怒地吐了 一 口气。烧了那个女人吧！ 「根据我最后得知的讯息，他在艾博达。」艾雯低声说道， 「但他现在一定已经在全速向北 行进了。 他仍然认为他必须救我‘塔曼尼。而且麦崔‘考松绝不会错过任何机会教训我，让我深刻体会 他的先见 之明。」 塔曼尼没有任何惊设的表情。 「我想，应该是这样。」他叹了口气。 「几个星期以来，我一 直……有 某种感觉。红臂队中的其他人也有。不是很急迫的感觉，但那种感觉一直都在。 就好像他需要我。好像 我应该把目光转向南方。跟随一位时轴的感觉真奇特。」

–––––––— Page 37–––––––—

「我想，大概就是这样吧。」艾雯表示同意。她希望自己没有把心中的怀疑表现出来。想到 麦特那 个废物竟然会成为红臂队的统帅，这已经够让她感到奇怪了，更不要说他还是一个 时轴。不过艾雯很希 望现在能有一个时轴在这里，至少能在附近一也许那样能对现在这种 局面产生一些影响。 「麦特以为妳需要援救，是他想错了。妳从没打算过向我们求援，对不对？」塔曼尼说话的 声音仍 然很低，但艾雯还是匆匆向周围扫视了一眼。史汪还在看着他们。哈丽玛也是一 样。培德就站在哈丽 玛面前，装腔作势地梳理着胡须一从培德盯着哈丽玛裙子的样子看’他 肯定没有将哈丽玛误当成两仪 师！不过哈丽玛并没有很在意培德。她一边向培德微笑着’ 一 边不时向艾雯这边望一眼。其他人似乎 都在关注自己的事情。并没有人靠近艾雯要听她和 塔曼尼在说些什么。 「玉座猊下没有办法逃进避难所。她能那样做吗？不过，知道你们就在附近，有时候也很让 人感到 安慰。」艾雯有些不情愿地承认。玉座不能躲进一个小洞里藏起来，但只要没有宗 派守护者知道，能有 这样一个避难所存在也没有坏处。 「你一直都是朋友，塔曼尼。我希 望这种关系能继续下去。我确实是 这样希望的。」 「对于我一妳比我期望的更加……坦诚。」塔曼尼缓缓地说一 「所以我要告诉妳一些事。」 他的面孔 没有改变一对于旁观者，他只是一个正在随意闲聊的人。但他的声音已经减弱成为耳语。 「罗德蓝王 来拜访过红臂队。看样子，他希望成为姆兰迪第一任真正的国王。他想要僱用 我们。通常我不会考虑这 种事情，但我们的钱不够。而且，因为那种……那种麦特需要我 们的感觉……也许我们留在姆兰迪会更 好一些。现在我已经很清楚了，妳正处在妳想要得 到的位置上，而且控制了局势。」 一名年轻的女仆向他们两个行了 一个屈膝礼一奉上两杯热酒。塔曼尼暂时闭上了嘴。这名 女仆穿着 带有细致剌绣的绿色羊毛裙，披一件花兔毛镶边斗篷。其他来自两仪师营地的仆 人们，也都开始了服务 的工作。毫无疑问，他们不想只是站在寒风里被冻得打哆嗦。这名 年轻女子的圆脸都已经被冷风吹皱 了。 塔曼尼挥手示意这名仆人退下，然后拉开自己的斗蓬裹住身体。但艾雯还是从她的托盘里拿 起了 一 只银杯。她需要有一点时间来思考。确实，这里已经不再需要红臂队了。虽然姊妹 们对这支部队颇有微 辞，但现在她们已经将它的存在当作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管他们 是不是龙信众‘姊妹们已经不再害 怕会遭到它的攻击。离开沙力达以后，艾雯也不再需要用 红臂队来刺激姊妹们前进了。申鞍卡汉唯一真 正起到的效果’就是吸引佣兵加入布伦的军 队。人们会以为两支军队就代表着要爆发战争。所有人都想 尽快加入到人数比较多的那一 方去。现在，艾雯不需要他们了。但是，塔曼尼是一位朋友。而艾雯是玉 座，她要负起玉 座的责任。有时候，友谊和责任会合并成同一股动力。 女仆离开之后，艾雯将一只手放在塔曼尼的手臂上。 「你绝对不能这样做。即使是红臂队也 不可能 独自征服全姆兰迪。所有人都将反对你们。你很清楚，让姆兰迪人能站到一起的原 因，就是有外国人在 他们的土地上。跟我们去塔瓦隆，塔曼尼。麦特也会去那里。这一点 我可以肯定。」麦特不会真的相信 她就是玉座，除非她披着圣巾出现在白塔。

–––––––— Page 38–––––––—

「罗德蓝不是傻瓜，」塔曼尼平静地说， 「他只想让我们做的事情，只有坐下来等待。一支 异国军 队一没有两仪师一没有人知道他们想干什么。那时他很容易就能将贵族号召起来， 对抗我们。然 后‘他告诉我，我们就可以溜出国境了。他认为在那以后，他就可以掌控姆兰 迪的贵族。」 艾雯禁不住让声音中出现了 一点热度。 「那么如果他背叛你呢？如果没有办法用一场战争 来消弭国 家受到的威胁，也许他统一姆兰迪的美梦也就要飞掉了。」这个傻瓜竟然似乎觉 得艾雯的话很有趣。 「我也不是傻瓜。罗德蓝在春季之前不可能做好战争的准备。如果不是安多人来到了南方， 这帮人 绝对不会从他们的城堡里跑出来。他们在雪落之前就开始行军，现在才到达这里。 在春季以前’麦特会 找到我们。如果他正在向北走，他一定会听到我们的讯息。到时候’罗德 蓝只能满足于他能得到的。如 果麦特真的要去塔瓦隆，我也许能在那里与妳再见。」 艾雯焦躁地哼了一声。这是个不错的计划，比得上史汪的手笔。但罗德蓝‘亚玛瑞克‘德.阿锐 劳‘亚那洛伊很可能没有能力实现这个计划。据说那家伙是一个十足的浪荡子。和他相比， 就连麦特也 能算是个心智健康的好人了。但艾雯又很难相信这个计划会是罗德蓝的心血来 潮。现在唯一确定的事 情，就是塔曼尼已经打定了主意。 「我想请你答应我，塔曼尼，你不会让罗德蓝将你拖进战争。」责任。挂在她脖子上的窄圣 巾彷彿 比她的斗蓬更重十倍。 「如果他行动的速度比你预想的更快，你就马上离开，不管 麦特是否会与你会 合。」 「我希望我能给妳承诺，但这不可能。」塔曼尼反较道‘ 「我预期，在我离开布伦领主的军 队至多三 天以后，我的征粮队会遇到第一场袭击。每一名贵族和农夫都会认为可以趁夜里抢走几匹 马，给我制造 1点小麻烦，然后再躲起来。」 「我不是在说你怎样保护你自己。这你知道。」艾雯坚定地说， 「给我承诺，塔曼尼。否则 我就不允 许你和罗德蓝达成协定。」唯一阻止这个协定的方法，就是出卖这个协定，但她 不会制造一场战争，一 场因为她将塔曼尼带到这里才引起的战争。 塔曼尼盯着艾雯，就象是第一次看见她一样。然后他终于低下头。奇怪的是，这个动作似乎 比他刚 才的鞠躬更加正式。 「听从您的吩咐’吾母。告诉我，您确定您不是时轴吗？」 「我是玉座，」艾雯答道， 「这对任何人都已经足够了。」她又碰了碰塔曼尼的手臂。 「光 明照耀在 你的身上一塔曼尼。」这一次，塔曼尼的微笑几乎也荡漾在他的眼睛里。 不管他们两个如何压低了声音，他们的谈话终于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也许正是他们的窃窃 私语让 某些人产生了警觉。这名自称为玉座的女孩，反抗白塔的叛逆，正在与上万名龙信 众的首领交谈。她会 让塔曼尼与罗德蓝的计划难以实现？还是会推动这个计划？姆兰迪爆 发战争的可能性是减轻了？还是 加重了？史汪和她该死的非预期因果律！现在有五十双眼 睛在盯着艾雯。当艾雯一边用热酒杯暖着手 指’一边走过人群的时候，那些视线又倏地移开 了一大多数视线是移开了。宗派守护者的面孔完全是 两仪师光洁无瑕的平静，但蕾兰的样 子有些象是棕眼睛的乌鸦^正看着一条鱼在浅滩挣扎。罗芒达深褐 色的眼睛几乎能在铁块上

–––––––— Page 39–––––––—

钻出窟窿。 艾雯尽量让自己只看着帐外的太阳一绕遮阳帐缓缓走了一圈。贵族们仍然在纗着宗派守护者 问东问 西。他们从一位宗派守护者面前走到另一位宗派守护者面前，象是在寻找更好的答 案0 一些细小的事情。东恩刚刚离开姜雅，向莫芮阿走去，在半路上遇到娅姆林，便向娅姆林深 鞠了 一躬。 娅姆林亲切地向他点了点头。思安从塔其玛面前转过身，向佩利瓦行了一个深 深的屈膝礼。佩利瓦只向 她微鞠一躬。姆兰迪人总是热情地向安多人行礼一而安多人只是 做一个还礼的样子。安多人都在竭力忽 略布伦，即使看见布伦，也会立刻变得满脸怒容。 但姆兰迪人都在寻找他，想要躲过别人的耳目，悄悄 和他接触。从姆兰迪人目光注视的方 向很容易判断，他们正在谈论佩利瓦、爱拉瑟勒和娅姆林。也许塔 曼尼是对的。 也有人向艾雯掏躬或者行屈膝礼，但都不像对佩利瓦、爱拉瑟勒和娅姆林那样认真：当然， 更比不 上宗派守护者。有五、六名女人感谢艾雯能够和平解决这次事件。但实际上一也有 同样多的人在与艾雯 交谈的时候支吾其词，或者不安地耸着肩。他们似乎不相信这件事可 以和平地解决。艾雯向他们做出保 证。他们只是激动地说着： 「愿光明如此安排！」或者 是无奈地说一句： 「希望如光明所愿。」有四个 人称呼她吾母，其中一个人在开口前没有 犹豫。还有三个人说她很可爱，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拥有优 雅的仪态。也许这些恭维很 适合艾雯的年纪一但并不适合她的身分。至少有一件事是让艾雯真正高兴 的。希甘并不是 唯一对她所宣布的初阶生名册的事感兴趣的人。很显然，这才是大部分女人和她说话的 原 因。她是这些叛逆白塔的姊妹对外宣称的玉座，但这并不是这些女贵族的兴趣所在。虽然她 们都在极 力掩饰自己真正关注的东西。爱拉瑟勒向艾雯提问的时候，一直紧皱着眉头，让 她的面颊上出现了更多 的皱纹。对于艾雯的回答’娅姆林只是摇着生满灰发的头。身材壮实 的思安提问之后，来到艾雯面前的 是一名尖脸的安多女贵族’她的名字是妮盖拉。之后和艾 雯搭话的是一名漂亮的大眼睛姆兰迪人，名叫 结耐特，然后是其他人。每个人询问的都是 与自己无关的事一其中有一些人一站到艾雯面前，立刻就 开始强调这一点，尤其是年轻女子。没过多久，在场的每一名贵族女子都和艾雯说过话了。 甚至有一些 女仆也在奉上香料酒的时候提了问题。其中一个名叫尼奥妲的女仆是从两仪师 营地来的。 艾雯对于自己撒在这里的种籽感到很高兴。但那些男人就无法让她高兴起来了。有几个男人 和她说 了几句话，但只是因为他们恰巧面对面碰到，而那个男人暂时又找不到别的对象。 他们只是会聊上几句 天气的事，或者赞美干旱终于结束，或者抱怨突然的降雪。还有些人 嘟囔着希望盗匪的问题能早日解 决，也许还会故作意味深长地盯一眼塔曼尼。然后就像抹 了油的猪一样滑走了。一个名叫麦查蓝的安多 贵族为了躲避艾雯还差一点跌了 一跤。当 然，这并不值得惊讶。女人们对于初阶生名册自然有她们关心 的理由。而那些男人唯恐会 因为关心初阶生名册而让自己惹上不好的名声。这实在令人很气馁。艾雯并 不在乎那些男 人对初阶生有什么想法，但她非常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像那些女人一样，害怕这件事最终 会对世界带来强烈的冲击。这样的恐惧很容易会塞满他们的脑子。最后，艾雯相信只有一个 办法能确认 这件事了。 佩利瓦从一只托盘上拿起一杯酒，刚回过头，却不由得低声骂了一句。他差一点就要撞到艾 雯身上 了。如果艾雯再站得近一点，她一定会踩在佩利瓦的靴子上。热酒溅到了佩利瓦戴 着手套的手上，一直 流进他的外衣袖子。让佩利瓦用不算很低的声音又骂了一句。他的身

–––––––— Page 40–––––––—

高足以让他俯视艾雯，于是他充分 利用了自己的这个优势。看他的眼神，他肯定正在打算 把这个恼人的年轻女孩甩到一边去；又象是一脚 踩到了红奎蛇。艾雯挺直身子，看着佩利 瓦，就如同看着一名不怀好意的小男孩。这样做一直都很有 用。大多数男人都能感觉到这 一点。佩利瓦又嘟嚷了些什么一大概是一个礼貌的问候’或者是另一句 咒骂，然后微微一点 头，就想要绕开艾雯。艾雯则向侧旁踏出一步，继续站在佩利瓦面前。佩利瓦挪了 回去，艾雯也随之回到原位。佩利瓦开始显示出成为猎物的表情。艾雯决定在问出重要的问 题前，先让 他轻松一些。她想要答案，而不是含混的敷衍。 「如果你知道王女正在前往凯 姆林的路上，一定会很高 兴吧，佩利瓦爵士。」她已经听到几位宗派守护者提到了这一 点。 佩利瓦的脸板了起来。 「伊兰.传坎有权力得到狮子王座。」他回答的声音同样刻板。 艾雯睁大了眼睛。佩利瓦不确定地向后退了一步。也许他以为艾雯的恼怒是因为他没有说出 敬称。 但艾雯实际上完全没有注意这一点。佩利瓦曾经支持伊兰的母亲夺取狮子王座。伊 兰相信，佩利瓦也会 支持她。她每次提起佩利瓦的时候，语气都很亲切，就象是提到一位 宠爱她的叔叔。 「吾母，」史汪在艾雯身侧低声说道， 「如果您想在日落前到达营地，我们现在必须离开 了。」她在 低柔的声音中加入了相当急迫的语气。太阳确实已经越过了天顶。 「现在的天气不适于在夜间赶路，」佩利瓦急忙说。 「请原谅，我必须做离开的准备了。」 他将酒杯 放在身旁仆人的托盘上，犹豫了 一下，半曲腿行了 一礼，然后就如同脱出陷阱一 样大步走开了。 挫败感让艾雯想要紧紧地咬住牙。这些男人以为他们刚刚达成的协定是什么？虽然那只是她 强加 给他们的。爱拉瑟勒和娅姆林比这些男人中的绝大多数，拥有更大的权力和影响力。 不过率领军队作战 的还是佩利瓦和库汉之类的人。这是他们掌握的力量，他们仍然可以用 这种力量对艾雯造成伤害。 「找雪瑞安来，」艾雯愤怒地说， 「告诉她，让所有人立刻上马，无论她们还有什么事！」 艾雯不能 给宗派守护者们一整夜的时间让她们去思考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去谋划各种应对 的策略。她们必须在日 落之前回到营地。 让宗派守护者们上路并没费多大力气。她们像艾雯一样渴望离开这里，特别是罗芒达和蕾 兰。她们 两个像现在的风一样冰冷，眼里积聚着雷雨云团。其他人也都充分显示出两仪师 的冷静漠然。肃穆的气 氛甚至能让人感觉到沉重的压力。但她们上马的速度都很快。贵族 们被丢在遮阳帐里，吃惊得张大了 嘴。身穿鲜艳服装的仆人手忙脚乱地将各种物品装回到 驮马背上，竭尽全力要赶上两仪师的步伐。 艾雯让戴夏在雪地中大步前行。她的布伦爵士只是用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就让重甲卫队紧 跟在艾 雯身后。史汪骑着贝拉‘雪瑞安骑着展翼，也迅速地追了上来。马匹在覆盖了马蹄的 积雪中前行一几乎 已经到了接近于小跑的程度。塔瓦隆之火在寒风中招展飘飞。即使当她 们必须减慢速度，当马腿陷进齐 膝高的深雪中时，她们也在催逼坐骑快步前行。 宗派守护者们别无选择，只能紧跟。她们的速度让她们没有机会在路上交谈。在这种疲惫的

–––––––— Page 41–––––––—

急行军 中，如果对胯下的坐骑稍有疏忽，都有可能折断马腿，跌断自己的脖子。但即使是 这样，罗芒达和蕾兰 还是分别让她们的党羽聚集在了她们身边。这两群人在雪地上艰难跋涉的同时，还是张开了 防止偷听的 结界。她们似乎正在进行激烈的争论。艾雯能够想象她们争论的主题是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一其他宗派 守护者也尽量在赶路的时候靠到一起，低声地交换一两句话^偶尔 用冰冷的目光望向她，或者向那些被 包裹在结界里的姊妹们瞥上一眼。只有黛兰娜从未加 入过那些短暂的谈话中。她只是停留在哈丽玛身 边。现在哈丽玛终于承认她感觉到冷了。 这名乡下女子面孔紧绷着’用力将斗蓬裹住身体’但她仍然在 安慰黛兰娜，几乎一直都在和黛 兰娜悄声说话。黛兰娜似乎也正需要哈丽玛的安慰。她的双眉一直紧蹙 着，在她的额头上 增添了许多皲纹，让她看上去似乎真的已经很老了。 深感忧虑的不只黛阑娜一个# 。其他人也都因为要掩饰自己的忧心而显得表情凝重’心事重 重。护 法们彷彿随时准备和突然从雪地里跳出来的敌人作战，眼睛不断向四周扫视’扭曲视 线的斗篷因为没有 被用手拉住，所以只是在他们背后随风飘摆。当一名两仪师担忧的时 候’她的护法也会担忧。宗派守护 者们现在只是想着她们的心事，没有余暇去安抚她们的护 法。艾雯很高兴看到这种状况，如果宗派守护 者们感到困扰，也就是说’她们还没有确定她 们的计划。 当布伦离开艾雯身边去与乌诺联系时，艾雯抓住机会询问了史汪和雪瑞安，到底从贵族们那 里探听 到多少关于安多的两仪师和白塔卫兵的讯息。 「不是很多‘」史汪用紧绷的声音答道。毛发蓬松的贝拉似乎对这样的行军完全不觉得困 难，而史 汪就不一样了。她用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缰绳，另一只手紧抓住马鞍头。 「谣言有 许多，但我无法判断那 | 里面有多少事实。也许只是一些杜撰出来的故事；也许的确有真实 的成分。」贝拉的前蹄陷进雪里，踉 跄了 一下，史汪惊呼一声， 「光明烧了所有的马 吧！」 雪瑞安探查到的也不比史汪更多。她摇摇头，焦躁地叹了口气。 「我听到的全都是各种胡 话，吾 母。到处都有姊妹在暗中活动的谣言。妳还没有学会骑马吗一史汪？」她的声音中 忽然流露出嘲笑的意 味。 「今晚妳走路的时候，腿会痛得受不了的！」雪瑞安的自制力一 定已经消耗光了，所以才会突然说 出这样的话来。从她在马鞍上挪动身体的样子来看，其 实她的双腿肯定早已经酸痛难耐。史汪的目光变 得严厉，她张开口一彷彿要反唇相讥。而 对于正在她们身后注视她们的那些人，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妳们两个都安静一点！」艾雯喝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也平静下来。她自己也有一 点失去 耐性了。无论爱拉瑟勒是怎么想的，任何被爱莉达派遣出来阻挡她们的部队一都不 可能小到可以在暗中 活动的。那么，她们的目标就只剩下黑塔，一个正在成形的灾难。在 院子里抓鸡总比去树上捉鸟要更有 收获，特别是当那棵树在另一个国家，而树上也许还没 有鸟的时候。 艾雯用清晰无误的言辞’指示了雪瑞安在到达营地以后要做什么。她是玉座，这意味着她要 为所有 两仪师负责，即使是那些追随爱莉达的两仪师。她的声音像岩石一样稳定。她已经 抓住了狼耳朵一现在 要害怕就太迟了。 ‘ 雪瑞安听到命令以后，一双凤目立刻睁大了。 「吾母，请容许我问一句，为什么……？」她

–––––––— Page 42–––––––—

的声音 在艾雯冷峻的目光中低弱了下去。她咽了 一口唾沫，然后才缓慢地说道， 「一切听 从您的吩咐，吾母。 真奇怪，我还记得妳和奈妮薇来到白塔的那一天。那时妳们只是两个 女孩，不知道应该兴奋还是要害 怕。从那时开始，一切都改变了那么多。」 「没有什么能永远不变。」艾雯对她说。然后艾雯意味深长地看了史汪一眼。史汪则避开了 她的目 光。看样子一史汪象是在生气；雪瑞安则显得很虚弱0 这时’布伦爵士回来了。他一定感觉到了这三个女人之间非比寻常的气氛。报告过行军速度 令人满 意之后‘他就闭上了嘴。真是个明智的男人。 不管她们走得有多快’当她们穿过军队营地的时候‘太阳几乎已经落到了树尖上。马车和帐篷 在雪 地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一些人正在努力工作，要在灌木丛间建起更多低矮的窝棚。 即使这里的帐蓬全 都给士兵居住一也还是不够。更何况还好把帐篷分给与士兵数量相当的 马具匠人、洗衣妇、造箭工匠和 所有那些军队必需的人。铁砧发出的敲击声说明蹄铁匠、 盔甲匠和铁匠们仍然在工作。各处的烹调篝火 也都在熊熊燃烧，骑兵们离开队伍，进入营 地。他们渴望着温暖的营帐和一顿热餐，以及照料他们疲惫 的马匹。令人惊讶的是一当艾 雯许可布伦离开以后，布伦仍然骑马跟随在她身边。 「如果妳允许’吾母’」他说道， 「我想我可以再陪妳走一段路。」雪瑞安从马鞍上扭过身， 惊愕地 看着布伦。史汪则只是直盯着前方，好像害怕将瞪大的眼睛转向布伦。 布伦以为他能干什么？做她的保镖？对抗姊妹们？那个鼻子下面挂着鼻涕的男孩也能做得和 他一 样好。想要展现他是多么彻底地倒向了她这一边？如果今晚一切顺利，明天就会有足 够的时间做这种 事。而现在暴露这种事情，很可能会剌激评议会逃向艾雯不敢想象的方 向。 「今晚的事情只和两仪师有关，」她坚定地对布伦说。虽然布伦的建议很愚蠢，但他毕竟在 为她冒 险。艾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一谁能知道男人们的心思？但不论其他，至少艾 雯欠布伦一个人 情。 「除非今晚我派史汪去你那里一布伦爵士，否则明天早晨你就立刻离 开。如果今天我遭到了谴责， | 你也难辞其咎。留在这里可能是危险的。甚至有生命的危 险。我不认为她们需要太多理由。」不需要说 明白她们是谁。 「我已经说过，」布伦拍拍旅者的脖子’平静地说道， 「现在我效忠塔瓦隆。」他顿了 一 下，向史汪 瞥了 一眼。与其说他是在犹豫，不如说他是在考虑。 「无论今晚发生了什么 事，」他最后说道， 「请记 住’有三万士兵和加雷斯‘布伦在妳的背后支持妳。即使对于两仪 师，这也应该能算得上是|个筹码。 我会在明天等妳的讯息，吾母。」他拉住胯下大鼻子枣 红马的缰绳，调转了方向。然后’他又回过头’ 「明天我也想见到妳，史汪。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一点。」史汪盯着布伦离去的背影。她的眼 睛里充满了 苦闷。 艾雯禁不住愣了 一下。布伦从没有如此公开地表达过自己的想法’甚至与此相近的表示也没 有过。 为什么现在他会说这样的话？ 两仪师营地和环绕在周边的军队营地之间，有四十到五十步宽的空白地带。进入这片地带十 几步之 后，艾雯向雪瑞安点点头。雪瑞安勒住缰绳。艾雯和史汪继续向前驰去。在她们身

–––––––— Page 43–––––––—

后，雪瑞安的声音响 了起来，清晰和稳定的程度令艾雯吃惊。 「玉座猊下旨令评议会召开 正式会议。全速进行准备。」艾雯 没有回头去看。 在艾雯的帐篷前，一名干瘦的马夫踢着她的多层羊毛裙，跑过来牵住了戴夏和贝拉。她的脸 皱缩 着，几乎只是点了 一下头，就像她跑过来时那样飞快地跑开了。走进帐篷，熊熊燃烧 的火盆发出的热量 如同拳头一样打在艾雯脸上。艾雯这才意识到现在外面有多么冷。她自 己有多么冷。 琪纱接过艾雯的斗篷。碰到艾雯的手时，她惊呼了|声。 「哎呀，你已经冰到骨子里了，吾 母。」 然后’她一边唠叨着，一边叠起了艾雯和史汪的斗篷：展平艾雯的小床上整齐叠好的 毯子；又摸了摸放 在一只箱子上的大托盘。 「如果我这么冷的话，我会立刻跳到床上，在 周围摆满热砖。然后我要好好吃 一顿。如果肚子里不暖和，外面的暖和也没有用。妳吃饭的时候，我会再找几块热砖放在妳 的脚下。 当然，也要为两仪师史汪找几块。哦，如果我像妳现在这样饿，我会一 口把我的 晚饭都吞下去。不过吃 太快总会让我胃痛。」她在那只托盘前停下来’看着艾雯。直到艾雯 保证会慢慢地吃，她才满意地点点 头。现在想要冷静地回答任何问题都不是一件容易的 事。琪纱总是那样令人愉快。不过，经过今天的事 情以后，现在琪纱为迎接艾雯做的准 备，让艾雯几乎要高兴得笑起来了。任何事交到琪纱手里都会变得 很简单。托盘上放着两 只白色的大碗，里面盛着扁豆炖菜，两只大面包卷，还有一只盛香料酒的高酒 罐，两只银 杯。琪纱似乎早就知道史汪也会在这里吃饭。热气从碗和酒罐中飘出来。不知道琪纱为了保 持这些食物的温度，每隔多久就要把它们热一次。琪纱不是那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而且 她细致得像 1位母亲，或者是一位朋友。 「现在我还不能上床，琪纱。今晚我还有工作要做。妳可以离开一下吗？」 当帐蓬帘子在那名身材丰满的女仆身后落下时，史汪摇了摇头，喃喃地说， 「妳确定她不是 照顾妳 长大的人？二 艾雯拿起一只碗、一个面包卷和一枝杓子，叹了 一 口气，坐进椅子里。然后她拥抱了无极 真源，在 帐篷里设置了防止窃听的结界。不幸的是，阴极力让她半冻僵的手脚更加敏感 了。不过吃到嘴里的食物 就要温暖多了。那只大碗热得几乎有点捧不住，面包卷也是一 样。哦，如果真的像琪纱说的那样，能在 脚下放上几块热砖该有多好啊。 | 「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艾雯一边问，一边迅速地咽下一满杓炖菜。从早餐到现 在，她还没 申 有吃过任何东西，正饿得厉害。这些扁豆和胡萝 卜在她嘴里就像妈妈的拿手 菜一样好吃。 「我想不到还 有什么事了，妳能想到吗？」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除了造物主插手之外，已经没有人能再做些什么了。」史汪拿过另外 一只碗， 坐到了那张矮凳子上。然后她只是盯着自己的碗，用木杓搅拌着其中的食物。 「妳不会真的告诉他吧？ 妳会吗？」最后她问道。 「我没办法让他知道。」 「到底是为什么？」

–––––––— Page 44–––––––—

「他会利用这一点，」史汪郁闷地说， 「哦，不要这样。我不想这样。」在某些事情上，史 汪实在是 有些过于正经了。 「那个男人会让我的人生变成末日深渊！」难道每天给他洗内 衣，擦皮鞋和马鞍就不 是末曰深渊了？ 艾雯叹了口气，这样一个理智、聪慧、精明能干的女人，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而变得如此魂不 守舍？ 这时，一个景像如同吐信的毒蛇一样从艾雯的脑海中升起。她自己坐在盖温的膝 头，和盖温玩着接吻游 戏。在一家酒馆里！艾雯用力驱走了这个念头。 「史汪，我需要妳 的经验。我需要妳的头脑。我不能让 妳因为布伦爵士而搞乱自己的脑子。如果妳不能打起 精神来，我会把妳欠布伦的都还给他，禁止你们再 见面。我会的。」 「我说过，我自己会清还自己的债务，」史汪倔强地说， 「我的荣誉并不比该死的加雷 斯’布伦领主 少！还要更多！他遵守他的誓言，我遵守我的！而且，明告诉过我，我必须留 在他身边，否则我们两 个都会死，或者是会发生更可怕的灾祸。」但她粉红的面颊出卖了 她的心思。她的荣誉和明的预见都不 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宁愿忍受任何事情‘只要能留 在那个男人身边。 「好吧。妳已经糊涂了。如果我要妳躲开他。妳只有可能违逆我的命令；或者整日闷闷不 乐，把妳 剩下的脑子都裹进一团愁云惨雾里去。妳打算对他怎样？」 史汪愤怒地皱起眉，开始嘟嚷她要如何处置那个该死的加雷斯‘布伦。如果史汪的誓愿成 真，那么 布伦一定不会好受的，很可能还会丢掉小命。 「史汪，」艾雯警告她， 「妳又一次否认了像妳的鼻子一样明显的事情。我会告诉布伦妳的 事情，并 把他该得的钱给他。」 史汪立刻噘起了嘴。她在噘嘴！在使性子！史汪！ 「我没有时间恋爱。我几乎没有时间思考 这 件事。妳和他给我的工作已经把我的人生塞满了。即使今晚一切顺利，我还有两倍的工 作要去做。而 且……」她的目光低垂了下来，身子在矮凳上扭捏了几下。 「如果他……不 回应我的感觉呢？」她喃喃 地说， 「他甚至从没有想过要吻我。他在乎的只有他的衬衫是 不是干净。」 艾雯用杓子挂着碗底。碗里竟然这么快就没有东西了，着实让她吃惊不小。面包卷也只剩下 了她裙 子上的几点残渣。光明啊，她的肚子还空得很。她满怀希望地看了 一眼史汪的碗。 那个女人除了在扁豆 上画圈以外，似乎对任何事都兴致缺缺。 一个突然的想法出现在艾雯的脑海中。为什么布伦爵士在知道史汪的身分以后，仍然坚持要 她用工 作还清债务？只是因为史汪说过她要这样？这是一个荒谬的安排，但只有这办法能 让史汪一直留在布 伦身边。而且，艾雯也经常在奇怪，为什么布伦同意为两仪师组建这支 军队。他很清楚这样做几乎就 代表着已经将脑袋放在了斩首台上。为什么布伦要率领这支 军队效忠于她11个没有实权’在姊妹中 | 只有史汪一个朋友的女孩玉座？所有这些复杂问题的 答案难道只是……他爱史汪？不，大多数男人都 是轻浮善变的，而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不 过艾雯还是将这些猜想告诉了史汪。她希望能让史汪高兴一 些。最好能鼓舞一下她的士气。

–––––––— Page 45–––––––—

史汪不以为然地哼了 一声。这样一个美人竟然会这样喷鼻息’让人看了肯定会感到很奇怪。 但没有 人能像她那样把那么多情绪混合在一个鼻息里。 「他不是个彻底的白痴，」史汪冷 冷地说， 「实际上，他 的肩膀上有|副好头脑。在大部分时间里，他会像女人那样去思考。 」 「我还没有听到妳说妳会振作起来，史汪，」艾雯坚持道， 「妳必须振作‘不管以怎样的方 式。」 「好吧，当然，我会的。我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是没有吻过男人的人。」她的眼 睛突然 瞇了起来，彷彿她以为艾雯会置疑她所宣称的这一点。 「我并不是一辈子都在白塔 度过的。这太可笑 了！我们竟然在今晚闲聊男人！」她望进自己的碗里，彷彿第|次意识到 碗里还盛着食物。然后她剜 了慢慢一勺扁豆，又用勺柄指着艾雯。 「妳必须注意妳的时 间。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急。如果 让罗芒达和蕾兰握住舵柄’妳将永远也不可能再 扳回来。」 不管是否荒谬，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让史汪恢复了胃口。她用比艾雯更快的速度吃光了自己的 食物’ 连一粒面包屑都没有剩下来。艾雯发现自己正在用手指刮着碗底。当然，除了舔掉最 后几粒扁豆以外， 她也别无选择了。 今晚讨论会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什么真正的意义。她们重新练习了艾雯将要进行的发言。而这 种练习 她们已经进行过无数次。艾雯甚至很惊讶自己竟然没有梦到过这些话。她觉得，自 己即使在睡着的时候 肯定也能一字不差地把这些话说出来。但史汪还是坚持要进行这种练 习。让艾雯恨不得要向她讨饶，或 者是骂她两句。她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发言，提出已 经被她们讨论过上百次的各种可能性。奇怪的 是，史汪现在的情绪非常好。她甚至还说了 几个笑话。近来她已经很少这样了。不过那些笑话里有的听 起来很吓人。 「妳知道罗芒达曾经想自封为玉座，」在练习过一段时间之后，史汪说道， 「我听说，泰姆 拉正是因 为她对圣巾和权杖的夺取，最终才会像只被剪掉尾羽的海鸥一样被迫引退。我可 以用一枚银币去赌一片 鱼鳞。到时候罗芒达的眼睛一定瞪得有蕾兰的两倍大。」 又练了 一阵子，史汪说， 「我希望我能在现场，亲耳听到她们的嚎叫。再过不久，她们之 中就会有 人开始嚎叫了。我希望是她们，而不是我们。我唱歌从来都不好听。」然后她真 的唱了起来。歌词的内 容是关于一个女孩凝望着河对岸的小伙子，却没有船可以过去。史 汪是对的。她的声音很欢快，但她总 是唱不对调。过了 一会儿，她又说道， 「现在我有这 样一张甜美的脸蛋真是件好事。如果我们失败了， 她们就会给我们两个穿上布娃娃的衣 服，把我们摆在架子上做成观赏品。当然，我们也许会遇到一些 『意外』。布娃娃总是会 坏掉的。加雷斯‘布伦只能找别人去欺负了。」说完这段话，她竟然还笑了。 帐篷帘稍稍向内鼓了一下。这让艾雯松了 一 口气。终于有人过来了，而且来人还知道不要 随意进入 这个已经设立结界的区域。艾雯真的不想让史汪的这些笑话流传出去！ 她一放开结界，雪瑞安就走进了帐篷，随她吹进帐篷的风比白天的还要更冷十倍。 「到时间 了，吾 母。一切都准备好了。」她的凤目睁得很大，还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 Page 46–––––––—

史汪起身，从艾雯的小床上抓起艾雯的斗篷，但她在披上斗篷的时候，停了 一下。 「妳知 道，我曾 经在夜晚驶过龙指湾。」她严肃地说道， 「也曾和我的父亲用网捞到过一条狮 蓑。那都是能做到的事。」 | 当史汪快步走出帐篷，让更多冷风灌进来的时候，雪瑞安皱了 皱眉。 「有时候，我在想，」她开口 道。但她并没有将她想的是什么说出口，而是问道， 「为什么妳要这样做，吾母？为什么要在湖上说那 些话？今晚为什么要召开评议会？为什么昨天妳要让我们对遇到的每一个人谈论洛根？我 想，妳应该 告诉我一些事情。我是妳的撰史者。我已经发誓向妳效忠。」 「凡是妳需要知道的，我都告诉妳了。」艾雯将斗篷甩到肩膀上。对于被迫立誓的人，她的 信任仅 此而已，即使是对一名姊妹。当然，这样的话不用说明。虽然有誓言的约束，但雪 瑞安也许能找到理由 让一些话流进不该听到它们的耳朵里。毕竟’两仪师擅长于在一切束缚 中寻找漏洞。艾雯并不真的相信 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就像对布伦爵士 一样，她绝不能抱存 任何细小的侥幸。 「我必须告诉妳，」雪瑞安苦涩地说， 「我想，明天罗拉娜或者蕾兰就会是妳的撰史者了。 我会因为 没有向评议会发出警告而被判以苦修。而我想，妳也许会羡慕我的。」 艾雯点点头’这很有可能。 「我们能走了吗？」 太阳成为了一颗挂在西方树梢上的红球。雪地上覆盖了一层红色。仆人们无声地向踏雪而行 的艾雯 鞠躬和行屈膝礼。他们有的表情很困扰’有的则没有任何表情。仆人们能感觉到主人 的情绪，就像护法 们一样快。 一开始’艾雯看不到一名姊妹。然后她们又全都出现在艾雯面前。在营地中唯一的一片宽阔 空地上 竖起了 一座大遮阳帐。这里本来是用作姊妹们浮行回沙力达，从那里的鸽笼中取得 眼线的报告，再穿行 回来的。现在姊妹们已经将这里紧紧地围了三重。与今天湖面上那顶 灿烂的遮阳帐相比，两仪师的遮阳 帐只是一大块打了许多补丁的帆布而已。要把这东西立 起来肯定花了不少力气。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评 议会召开时大致都象是昨天早晨的样子， 或者是大家一起挤在一座大|些的帐篷里。离开沙力达以后， 这顶大帐只竖起过两次，两次 都是审判。 注意到艾雯和雪瑞安的到来一周边的姊妹们开始向里面的姊妹们窃窃低语。人群闪开一个缺 口， 让她们进去。没有表情的眼睛看着她们两个，没有显露出任何线索一关于这些姊妹是 否知道要发生什 么，如何猜测会发生什么，或者她们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艾雯的心在不停 地打鼓。玫瑰花苞。镇定。 她走过围绕大帐的一圈火盆，踏上了铺在遮阳帐下的地毯。这些地毯上绣着各色的花朵和十 几种不 同的图案。雪瑞安开口道， 「她来了，她来了……」如果她的声音比起平时缺乏了 一点庄严，多了一点 紧张，那并不奇怪。从湖上带回来的抛光凳子和覆盖彩布的箱子又在 这里用上了。比起那些形状不同的 椅子，它们显得更加整齐庄重。它们被安置成两列，每 一列是九个一分成三组。一边是绿宗、灰宗和黄 宗；另外一边是白宗、褐宗和蓝宗。在艾 雯正对面是覆盖了彩纹布的箱子和玉座的凳子。坐在那里，艾 雯将成为每一双眼睛的焦 点。她一个人面对十八个人。艾雯现在还没有换过衣服。每一名宗派守护者也 都还穿着湖 上的盛装，只是她们现在都戴上了披肩。玫瑰花荀。镇定。

–––––––— Page 47–––––––—

1张凳子还空着。但只是片刻之后，黛兰娜在雪瑞安刚刚结束吟诵的同时跑了进来。这名灰 宗守护 者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爬上自己处于瓦瑞琳和珂娃米纱之间的座位。平日她身上 的庄重典雅半点也看 不见了。她虚弱地笑了笑，神经质地玩弄着脖子下面的火滴石项链。 任何人都会以为她才是那个将要被 审判的人。镇定。没有人会被审判。现在还没有。 艾雯沿着两列宗派守护者之间的小径向前走去，雪瑞安跟在她身后。这时，珂娃米纱站了起 来。阴 极力的光晕忽然在这名皮肤黝黑的苗条女子身周出现。她是宗派守护者之中最年轻 的。今晚，正式的礼 | 仪不会有任何缺失。 「被带到白塔评议会之前的事情，由评议会来考 虑，」珂娃米纱高声宣布道， 「任何 干涉者都将被禁止。无论女人或男人，姊妹或外人； 无论他们平静或愤怒。我将以律法为约，直面律 法。要知道，我所说皆为真实，皆会实现。」 这段祷言比三誓还要古老。在它出现的时代，死于暗杀的玉座和死于所有其他原因的玉座一 样多。 艾雯保持着步伐的稳定’同时努力不让自己去碰圣巾一提醒她们她才是玉座。她只是 把注意力集中在 前方的凳子上。 珂娃米纱重新入座。她的身上还闪耀着无极力的光芒。在白宗守护者中，爱莱丁站了起来。 她的身 体同样被无极力的光晕包裹。她的头发是浓郁的金色，加上一双浅棕色的大眼睛， 让她笑起来显得很 可爱。但今天晚上，即使是一块岩石也比她的表情更多。 「这里有不属 于评议会的人，」她用冰冷的塔 拉朋音调说道， 「白塔评议会的话语只有评议会能听到， 除非评议会有另外的决定。我会阻止讯息的外 流，我会将言辞只封锢在我们的耳朵里。」 她编织了 一道结界，将整座帐篷封在其中，然后便坐下了。 帐外的人群发生了一阵骚动。 现在那些人只能看见评议会的在无声地做着各种动作了。真奇怪’有这么 多宗派守护者是依 靠年龄才坐上这个位子，而在其余的两仪师之中提及年龄却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史汪 能够在这些宗派守护者的年龄中看到因缘的变化吗？不。集中。镇定。集中。 艾雯抓住斗蓬的边缘一踏上铺着七色布的箱子，转过身。蕾兰已经站了起来。蓝色流苏的披 肩垂挂 在她的臂弯里。罗芒达正在起身’而艾雯现在还没有坐下。艾雯绝对不敢让这两个人 握住舵柄。 「我在 评议会前发出疑问，」艾雯用嘹亮、坚定的声音说道， 「应该由谁向篡 位的爱莉达‘德‘艾佛林尼^亚 洛伊汉宣战？」 然后艾雯坐了下去。她甩开斗蓬，让斗蓬覆盖在凳子上。雪瑞安站在艾雯身边的地毯上^表 情冷静 内敛。但她还是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呼声，听起来就象是在呜咽。艾雯不认为除她以 外，还有谁听到这个 声音。她希望没有。 大帐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人们被冻结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艾雯’表情震惊而困惑一也许 是因 为艾雯质问的内容^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孩竟然在这时候首先发问。在评议会上’没有人会 在不探询宗派 守护者的情况下直接提出质疑，这是传统，也是为了实际操作的便利。 终于，蕾兰说道， 「我们不会对个人宣战。」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即使是对爱莉达这样的 叛徒也不 会。不管怎样，我要求搁置妳的问题，先处理更加棘手的状况。」蕾兰已经利用 回到营地的这段时间修 正了自己的状态。现在她的面孔只是严厉，已经不是那种乌云密布 的样子了。她掸了一下镶嵌蓝色缎 带的裙襬，就好像掸去了爱莉达一或者是艾雯’然后将注

–––––––— Page 48–––––––—

意力转移到其他宗派守护者身上。 「让我们 今晚坐在这里的原因……我想用简单的几句话 概括，却无法做到。开放初阶生名册？就会有老祖母来 要求进行测试了。留在这里|个月？ 我几乎不需要一 一说明其中的困难。我们要浪费掉我们的半数黄 金，却不再向塔瓦隆靠近 一步。而如果不穿过安多……」 「我的蕾兰姊妹。她因为过于焦虑，已经忘记了谁有权第一个说话。」罗芒达温和地打断了 蕾兰。 她的微笑也让蕾兰显出愉快的表情。不过，她还是先好整以暇地整理了 一下自己的 披肩。 「我有两个问 题要在评议会上提出。其中第一 一个问题，也是蕾兰所关心的。但对 于蕾兰，不幸的是，我的第一个问题 正是关于她继续留在评议会中是否合适。」她的笑纹 更深了 ’却没有释放出半点暖意。蕾兰缓缓地坐了 下去，面孔逐渐发生了扭曲。 | 「关于战争的问题不能搁置，」艾雯用压迫性声音说道， 「在讨论其他一切问题之前，这 个问题必须 解决。这是律法。」 宗派守护者之间立刻掠过无数疑问的眼神。 「是这样吗？」姜雅说道。她带着若有所思的眼神，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姊妹。 「塔其玛，妳 不会忘记 所有妳看过的文字。我相信我记得妳说过，妳阅读过战争律法。那上面是这样说 的吗？」艾雯屏住呼 吸。在过去的千年中，白塔曾经派遣士兵参加过每一场大规模战争。 但那全都是应某位君主的请求发 兵。那些战争始终都是诸国间的战争。白塔最后一次宣战 的对象是亚图‘鹰翼。史汪说过，现在只有极 少的几名图书管理员还知道战争律法的内容。 塔其玛身材很矮小，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她的腰际，皮肤的颜色好像年代久远的象牙。她经 常让人 们想起小鸟，尤其是在她侧过头思考的时候。现在，她在座位上挪动着身体，整理 着披肩，来回移动 头顶用珍珠和蓝宝石串成的小帽一看上去就象是一只想要飞走的小鸟。 「是的，」她终于说出这两个 字，然后立刻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在寂静中，艾雯又开始呼吸了。 「看起来，」罗芒达用力地说道， 「史汪’桑辰把妳教导得很好，吾母。那么妳要如何解释 这样的宣 战？对于一个人的宣战。」她的语气就好像是要把某种令人厌恶的东西推出去。 接着她就坐回到座位 上，等待着回答。 艾雯优雅地点点头，站起身。她逐一与宗派守护者们对视，目光稳定而坚决。塔其玛避开了 她的目 光。光明啊，这个女人竟然知道战争律法的内容！但她至今什么都还没有说。她会 继续保持沉默吗？ 现在改变计划已经太晚了。 「今天，我们发现一支军队挡在我们面前。率领他们的人在怀疑我们。否则那支军队就不会 出现在 那里。」艾雯想要将激情放进自己的声音里，让它爆发出来。但史汪建议她保持绝对的冷 静。最终， 她同意了史汪的建议。她们需要看到一个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女人一而不是一个 情绪激动的女孩。虽然 这些话正是艾雯的心声。 「妳们听到了爱拉瑟勒说，她不想被卷进 两仪师的事务中来。但他们宁可将一 支军队驱入姆兰迪，挡在我们的面前。因为他们不确 定我们是谁，我们要做什么。妳们认为他们之中真 的有人相信妳们是宗派守护者吗？‘」圆 脸、目光火烈的玛玲德在绿宗的凳子上挪动了 一下身体；赛丽塔 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

–––––––— Page 49–––––––—

她的双手在绞捧着黄色流苏的披肩；贝拉娜是另一名在沙力达被选出的宗派守 护者，她若 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艾雯没有提到那些贵族对她这位玉座的反应。她不想让这些人分神去 想其他事情。 「我们已经向无数贵族列出了爱莉达的罪行，」艾雯继续说道一 「我们已经告 诉他们，我 们要除掉爱莉达。但他们在怀疑。他们认为也许一也许一我们才是我们口中所 指控的那种人。也许 我们的话里暗藏陷阱。也许我们只是爱莉达的一只手，在编织某种狡 诈的罗网。怀疑让人们做出错误的 行动。怀疑让佩利瓦和爱拉瑟勒有胆量挡在两仪师面前 说， 『妳们不能再向前走了。』还有谁会挡在我 们面前，或者对我们造成妨碍，只因为他 们不相信我们？对我们的不信任让他们乱作一团。我们只有 一个办法能消除他们的困惑。 我们已经做了其他所有努力。一且我们向爱莉达宣战，就再也不会有疑虑 了。我不是说只 要我们这样做一爱拉瑟勒、佩利瓦和娅姆林就立刻会离开。但他们和其他所有人都会知 道 我们是谁。当妳们宣称妳们是白塔评议会的时候，将不会再有人敢于公开表示怀疑。没有人 再敢挡住 我们的路，因为无知和怀疑干扰白塔的事务。我们已经走到门口，将手放在门闩 上。如果妳们害怕走进 去’那么妳们就只是在请求全世界相信，妳们只不过是爱莉达的玩 偶。」 艾雯坐了下去。她很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在两列宗派守护者周边，帐外的姊妹们发生了騒 动。她们 正在彼此交头接耳。艾雯能想象被爱莱丁的结界挡住的那些窃窃私语。现在，只要塔其玛能 继续将嘴闭 上一段时间就行。 罗芒达不耐烦地嘟嚷着，站起身说了 一句， 「有谁会向爱莉达宣战？」她的目光转回到蕾 兰身上， 那种冰冷、得意的微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很显然，她还在设想’ 一旦这个女孩的 胡言乱语被处理掉之 后，评议会就要回到她所认为真正重要的议题上来。 姜雅立刻站起身，披肩的褐色长流苏不停地晃动着。 「我们也许应该这样，」她说道。按次 序，她 并不应该在这时发言。但她坚毅的下巴，和锐利的目光让所有人都不敢阻止她。平 常她并非如此强势， 但就像平时那样，她的语速快得惊人，无法打断。 「现在是时候修正 这个世界的误解了。不是吗？不是 吗？我看不出还有任何等待下去的必要。」在塔其玛的 另一边，爱卡拉点点头，站了起来。莫芮阿几 乎是跳起了身，同时皱起眉头看着莱罗勒。 莱罗勒拢起裙襬，彷彿是要^&来’却又犹豫了 一下，带着 询问的眼神向蕾兰看过去。蕾兰只 是紧皱眉头盯着对面的罗芒达，并没有注意到莱罗勒的举动。 在绿宗守护者里，萨马琳和玛玲德同时站了起来。菲丝勒猛地抬起头。她是一名方脸，身材 壮实， 古铜色皮肤的阿拉多曼人，很少因为什么事情而吃惊。但现在，她的确是吃惊了， 一双睁大的眼睛不停 地在萨马琳和玛玲德之间来回移动。 赛丽塔站起了身，一边仔细地调整着披肩的黄色流苏，一边谨慎地避开了罗芒达双眉紧锁的 面孔。 河娃米纱站了起来。然后是爱莱丁。贝拉娜也被爱莱丁拉着袖子站了起来。黛兰娜 在凳子上扭过身，向 结界外的姊妹们望过去。虽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一但那些攒动的人 头，游移在宗派守护者身上的视线 都表明了姊妹们兴奋的心情。黛兰娜缓慢地站起身。她 将双手捂在肚子上，看上去就好像是要吐的样 子。塔其玛面孔扭曲着，死死地盯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萨洛娅审视着另外两名白宗守护 者，捻着耳 朵——她在努力思考的时候总是这样。但没有人再站起来了。

–––––––— Page 50–––––––—

艾雯感觉到胆汁就要涌进她的喉头了。十个人。只有十个人。她曾经那样信心十足。史汪曾 经那样 信心十足。只要单单是洛根就应该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还有她们对律法的无知。佩 利瓦的军队和爱拉瑟 勒拒绝承认她们是宗派守护者。这本应该像水泵一样把她们压起来。 「为了光明之爱啊！」莫芮阿突然喊道。她绕到莱罗勒和蕾兰面前，将双拳扠在腰间。如果 说刚才 姜雅的发言冒犯了传统，那么莫芮阿现在的行为简直是已经弃传统于不顾。在评议 会上显露愤怒是绝对 禁止的。但莫芮阿的眼睛里闪耀着火焰，她浓重的伊利安强调更增强 了声音的激烈程度。 「为什么妳们 还要等待？爱莉达偷走了圣巾和权杖！爱莉达的宗派将 洛根变成伪龙。只有光明知道她们还这样改变 过多少个男人！历史上，白塔没有任何人比 她更应该受到惩罚！站起来，或者从此彻底闭上嘴^再不 要提什么推翻她的决心！」 蕾兰没有显露出很吃惊的表情，她的样子就好像是正在遭到一只麻雀的进攻。 「这不值得表 决，莫 芮阿。」她用紧绷的声音说， 「我们稍后会谈一谈礼貌的问题。妳和我。不过，如 果妳需要看到决心的 明证……」她猛吸一 口气，站起身，同时向莱罗勒一转头。莱罗勒立 刻站了起来’就好像被一根弦拉起 来一样。蕾兰似乎很惊讶菲丝勒和塔其玛没有一同站起 来。 塔其玛不象是要站起来的样子。她低声嘟嚷着，就象是遭受了严重的打击。难以置信的神情 充塞在 | 她的脸上。她的目光逐一掠过那些站起来的人。很显然，她是在点数。然后，她又 数了 一遍。塔其玛不 0^ 会忘记她读到过的一切内容。 艾雯和缓地深吸了 一 口气。结束了。她几乎难以相信。过了一会儿，她清清喉咙。雪瑞安 被她的声 音吓了一跳。 撰史者的绿眼睛瞪得像茶杯一样大。她也清了清喉咙。 「多数人已经起立，我们向爱莉 达‘德.艾 佛林尼‘亚洛伊汉宣战。」她的声音不算很稳定，但也足够有力了。 「为了证明我 们的团结如一，我要 求所有人起立。」 菲丝勒挪动了一下，又用双手紧紧抓住了大腿。萨洛娅张开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闭上 了。她的 表情显得很困扰。除此以外，再没有人有任何动作了。 「这个要求无法满足，」罗芒达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她朝对面蕾兰露出的冷笑，至少明确 地表示 了她为什么不会站起来。 「现在，这桩小事已经结束了，我们可以继续……」 「我不认为我们可以’」艾雯打断了她。 「塔其玛，战争律法中对于玉座的条例是如何陈述 的。」罗 芒达空张着嘴，愣在原地。 塔其玛的嘴唇扭动着。这名娇小的褐宗姊妹看上去更象是一只想要飞走的小鸟了。 「律 法……」她 支支吾吾地开口了。费了很大力气之后，她才继续说道， 「……因应战争对于 一致性的要求，她们应该 并且必须赞同玉座的任何指令。」 大帐内又一次陷入长久的寂静。每一双眼睛都瞪大了。黛兰娜突然转过身去，在凳子后面的 地毯上 喔吐起来。珂娃米纱和赛丽塔急忙跳下箱子，向黛兰娜走过去。但黛兰娜挥手示意 她们不必过去，然后 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帕，抹了抹嘴。玛格拉、萨洛娅和其他几名仍然 坐着的人，彷彿也都有要吐的欲 望。但那些在沙力达被选出的宗派守护者，则没有出现这 种情况。但罗芒达的样子就象是要咬断一根钉

–––––––— Page 51–––––––—

子。 「非常聪明’」蕾兰终于用清晰的话音说道。她故意停顿了 一下， 「吾母。妳是否能告诉我 们，妳伟 大的智慧和丰富的阅历告诉妳该怎样做？我是说，关于这场战争。我想要明白一 下状况。」 「那么也让我明白一下吧，」艾雯冷冷地说道。她向前俯过身’严厉地盯着那名蓝宗守护 者。 「对于 玉座一应当有一定程度的尊敬。从现在开始，我要求妳们这样做，吾女。现在 我没有时间将妳撤换掉， 并安排一场苦修。」蕾兰的眼睛在震惊中睁得愈来愈大。这个女 人真的相信一切都会像以前那样？确 实，艾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只表露过最低限度的强 硬。难道蕾兰因此就相信她软弱可欺？艾雯的确不 想撤换掉蕾兰。因为蓝宗一定会重新推 举她。即使有了对爱莉达战争的压力，艾雯仍然不得不与评议会 继续缠斗下去。 蕾兰被斥退的同时，艾雯从眼角看见罗芒达的唇边掠过一丝微笑。如果罗芒达因此而得势， 那么艾 雯今晚的收获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对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罗芒达，」艾雯说 道， 「如果有需要，提亚 娜找到两把桦树条并不比找到一把更困难。」罗芒达的微笑突兀 地消失了。 「请容许我说|句，吾母。」塔其玛缓缓地站起身。她试着想要微笑，但看上去依旧是一副衰 弱的 样子。 「我认为您做得很好。停留在这里一个月或者更长时间对我们是有利的。」罗 芒达猛转过头去盯 着她。但这一次，塔其玛彷彿完全没有注意到罗芒达。 「冬天已经到 了。我们可以在这里避免北方更加 恶劣的天气。同时仔细筹划……」 「任何耽搁从此时此刻已告终结一吾女。」艾雯打断了她。 「不会再有任何事拖慢我们的脚 步。」她 会是另一个格拉，还是另一个伸恩？她仍然有可能面临那样的结局。 「一个月之 后，我们会从这里穿行 前往塔瓦隆。」不，她是艾雯‘艾威尔。无论白塔的祕密史籍将如何印证她的失误或者明 智，光明在 上，所有这些事都是她做的，而不是以前某一个人的翻版。 「一个月后’我们将 展开对塔瓦隆的攻击。」 这一次一只有塔其玛的啜泣声打破了帐中的寂静。 伊兰希望前往凯姆林的旅程能顺利一些。她们的开头似乎很不错。即使通道发生了剧烈的爆 炸’她 和艾玲达、柏姬泰缩成一团，疼痛一直渗入骨节，全身衣服都已经破烂，因为泥土和 血迹而脏污不堪， 但她还是很高兴。至多再过两个星期，她就要登上狮子王座了。坐在小 山上，奈妮薇为她们治疗了身上 的无数伤口。自始至终’奈妮薇几乎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 斥责她们。这是一个令人欣喜的迹象，简直 非比寻常。而在奈妮薇的脸上，安慰和忧心的 表情始终交杂在一起。 在治疗柏姬泰大腿上被霄辰人弩箭射穿的伤口时，只有岚的力气能够将那枝弩箭抽出来。柏 姬泰的 面色煞白。伊兰通过约缚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刺痛，几乎让她喊出声来。而她的护法 只是从紧咬的牙关中 露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台沙一坎多^」岚喃喃地说着，扔掉了那枝弩箭。那只弩箭的箭尖呈扁尖锥形，是专门为 剌穿 铠甲而设计的。台沙’坎多一坎多的真血。柏姬泰听到这句话眨了眨眼。岚顿了 一下。 「如果我有冒

–––––––— Page 52–––––––—

1 116 之&过 犯’请原谅。我从妳的衣服判断妳可能是坎多人。」 「哦，是的，」柏姬泰吁了口气。 「坎多人。」她虚弱地笑了笑一也许这是因为她的伤口。 奈妮薇 不耐烦地让岚躲开，好让她能够用双手握住柏姬泰。伊兰希望柏姬泰对于坎多的了 解，能够不仅仅限于 这个国家的名字。但是在柏姬泰最后一次出生的时候，坎多这个国家 还不存在。也许她应该将此视作某 种征兆。 在前往那座石板屋顶的小宅邸的五哩路上，柏姬泰坐在奈妮薇的褐色母马上。那是一匹很壮 实的 马，牠的名字是爱人结。伊兰和艾玲达同乘岚高大的黑色战马。伊兰坐在马鞍上。艾 玲达坐在她身后， 伸双臂环抱住她的腰。岚牵着这匹脾气火爆的黑马一如果不是这样，除 了岚以外，任何骑在牠背上的 人都将是危险的。要对自己有信心，孩子，莉妮总是这样对 她说，但也不要太有信心。伊兰确实在试着 照莉妮的话去做。她应该明白，一切事情对她 来说都像曼塔的缰绳一样，并非握在她的手中。 在那幢三层的石砌房屋前，身材矮壮，灰色头发的何维尔师傅和很像丈夫，只比丈夫瘦一 点-也比 丈夫少一点灰发的何维尔太太，还有在宅邸工作的每一个人，以及茉瑞莉的女仆珀 尔’再加上来自泰拉 辛宫的穿绿白色制服的仆人们，所有人都在忙着为超过两百个人准备宿 处。这些人在将近日落的时候才 突然来到宅邸。工作进展快得令人惊讶。尽管宅邸中的人 们不时会停下来，惊讶地看一眼这些样貌奇异 的人们。这些人之中有面容毫无瑕疵的两仪 师；有时常会被斗篷隐去部分身体的护法；还有服饰鲜艳， 在耳朵和鼻子上戴着许多金 环、徽章和细链的海民。家人们一来到这里，就决定现在她们可以安全地害 怕和哭泣了。 黎恩和女红社的叮嘱对她们已经失去了作用。寻风手抱怨着她们距离咸味的海风已经太远 7 。蕾耐勒‘ 丁 ‘考隆大声宣称这违背了她们的意愿。曾经那样迫不及待地背上包袱，要逃离 艾博达的 女贵族和女商人们’现在都倔强地拒绝躺在干草铺成的床铺上睡觉。 当伊兰她们到达这座官邸的时候，红色的太阳正在落认西方的地平线，所有这一切纷乱的情 形也都 在进行着。这座大宅和它周围茅草顶的房屋彷彿都要被掀翻了 一样。而亚莱丝‘腾结 勒愉快地微笑着一 如同雪崩一般活力十足，似乎比何维尔夫妻更能掌控这里的局势。在黎 恩的安慰下，反而哭得更凶的家 人们只要被亚莱丝说上两句，都会擦干眼泪，恢复成在这 个遭受敌视的世界里，自己照顾自己许多年 的女人们。在胸前卵圆形的裸露肌膺上挂着婚 姻匕首的傲慢贵族们和几乎同样傲慢，也裸露出同样多 胸部，只是没有穿着丝衣的女商人 们在看到亚莱丝走近的时候‘都会变得噤若寒蝉，抱起自己的包袱一 急匆匆地跑进高大的谷 仓里，一边大声说着她们一直认为睡在干草上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就连那些寻 风手一她 们之中，有许多人在亚桑米亚尔里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崇高的地位一但是在亚莱丝面前，她 们也都压低了责难的声音。也正因为如此’还没有完全得到两仪师无瑕面容的赛芮萨，一直 在看着亚莱 丝，并且不时会碰一下她的褐色流苏披肩’彷彿在提醒自己才是戴着披肩的人。 茉瑞莉一波澜不惊的 茉瑞莉也在看着那名迅速排解纷乱的女子，目光中混杂着赞许与明显 的惊愕。 奈妮薇在宅邸门前一下马，就瞪了亚莱丝一眼，同时相当用力地拉了 一下自己的黑色发 辫。当然， 忙碌的亚莱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奈妮薇大步走进宅邸，一边脱下蓝色的骑马 手套，一边自顾自地嘟囔 着。岚看着她的背影，轻声笑了笑。当伊兰下马的时候，他立刻

–––––––— Page 53–––––––—

又压下了自己的笑声。但是光明啊，他 的眼睛仍然是冰冷的！为了奈妮薇，伊兰希望这个 男人能够被从他的命运中拯救出来。而看到他那双 眼睛的时候，伊兰又失去了这样的信 心。 「伊丝潘在哪里？」她一边说明艾玲达下马，一边喃喃地说道。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了她们正 监押着 1110 1)31“ 一名两仪师一 一名黑宗两仪师。想要对这座宅邸的人封锁这个讯息，就像要挡住干草上的 野火一样难 了。但让宅邸里的人预先有一点准备还是好的。 「艾迪莉丝和范迪恩带她去了半哩以外一名木匠的小棚子，」岚低声回答道， 「这里一直很 乱，我不 认为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头上罩着麻袋的女人。那两位姊妹说今晚她们会留在那 里。」 伊兰打了个哆嗦。看样子，那名闇之友在日落之后将再一次接受审讯。现在她们是在安多， 这让伊 兰更有一种是她下达了这个命令的感觉。 很快，伊兰就躺在了一只黄铜浴缸里，享受着香水肥皂和洁净肌肤的乐趣，一边笑着，一边 向柏姬 泰泼水。柏姬泰懒洋洋地躺在另一只浴盆里，只是偶尔会对伊兰的騒扰进行反击。 她们两个全都在笑话 不敢坐进淹过胸口的洗澡水中的艾玲达。不过’艾玲达也觉得这是对她 开的一个很好的玩笑。于是她说 了 一个不很正经的故事一 一个男人一屁股坐到了 一根茜葭 主干上。柏姬泰又讲了一个更加不正经的故 事——一个女人的头夹在了栅栏上。这个故事 让艾玲达的脸都红了。不过它们都很好笑。伊兰希望自己 也能讲一个这样的故事。她和艾 玲达相互梳好了彼此的头发一这是姊妹间每晚都要进行的礼节。然后 她们就依偎着睡在|个 小房间里有幔帐的大床上。她和艾玲达、柏姬泰还有奈妮薇睡同一张床。幸好没 有第五个 人了。大一些的房间里都摆满了小床和地铺。就连客厅、蔚房和走廊也不例外。 奈妮薇嘟嚷了半夜让一个女人和她的丈夫分开睡是不好的。而另外半个晚上’伊兰每|次昏昏 欲睡 的时候‘几乎都要被奈妮薇的手臂肘顶醒。柏姬泰干脆地拒绝了伊兰换位置的要求。伊 兰又不忍让艾玲 达忍受这种折磨。所以她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当第一 一天早晨，熔融 金球一般的太阳升起一她们准备 出发的时候，伊兰还是迷迷糊糊的。这座宅邸里没有多少 牲畜可以提供给她们使用。所以，虽然伊兰有 了一匹名叫焰心的黑阉马，艾玲达和柏姬泰也有了新的坐骑，但那些徒步逃离家人农场的 人，还是要继 续徒步。这包括大多数家人，牵驮马的仆人和大约1 一十几名其他的女子。这 些本想在家人农场寻求平静 和沉思的女人们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后悔了。护法们走在最前 面，对这片被干枯森林所覆盖的丘陵地区进 行巡哨。其他人在后面拉成了 一条蜿蜒的蛇形 队伍。奈妮薇、伊兰、艾玲达和其他两仪师走在队首。这 支队伍没有任何隐匿形迹的可 能。许多女子在很少几名男人的护送下行军。其中还有1 一十名黑皮肤的 寻风手，她们笨拙 地骑在马背上，穿着好像艳丽的七彩鸟雀。九名两仪师，其中六名有着光洁无瑕的面 容。 还有一名的脑袋上套着一只皮口袋。伊兰本来希望能够在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到达凯姆林。 但这已 经不可能了。不过，至少不会有人怀疑王女伊兰^传坎就在这支队伍里。一开始，她 以为她们将要遭遇 的最大的困难是会有人反对她的继位，派遣军队抓捕她一将她囚禁。

–––––––— Page 54–––––––—

而实际上，现在伊兰能预见到的第一个麻烦应该是来自于这些脚已经走跛的女商人和女贵 族。这些 骄傲的女人并不习于在荒凉的土丘上跋涉。特别是当她们看见就连茉瑞莉的女仆 也有一匹圆胖的母马可 以骑的时候。她们中间的少数几名农妇似乎并不在意，但这些女人 里几乎有半数拥有土地、庄园和宫 殿。另外半数至少也能购置一座大宅。在她们之中有两 名珠宝匠’ 一名银行家^三名拥有超过四百张织 机的布商，还有一个女人的工厂囊括了艾博 达十分之一的漆器出产。她们在走路，她们所拥有的只剩下 了背上的包袱。她们的马匹都 在驮着食物。一点必需品。每个人口袋里的最后一枚硬币，都被集中到了 奈妮薇的手中。 但这些钱可能仍然不足以为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购买一直能支持到凯姆林的食物、草料 和 宿处。而这些她们似乎都明白。从行军的第一天开始，她们就都在大声抱怨。抱怨声音最大 的是一名 身材苗条，相貌严苛，面颊上有一道细伤疤，名叫玛丽恩的女贵族。她的大包袱 几乎要将她的腰压弯。 里面装着十几套裙装，以及一切相应的配饰和内衣。当她们在第一个晚上扎营的时候，篝火 在刚刚落下 的夜幕中跳动着，所有人都已经用豆子和面包塞满了肚子^虽然他们并不一定会 欣赏这些食物，玛丽恩 聚集起她身边的女贵族。她们身上的丝绸衣裙都已经在旅途中变得 破烂不堪了。随后，那些女商人也加 入进来，还有那名银行家。村妇们都站到了她们近 旁。但是还没有等玛丽恩说一句话，黎恩已经走进了 那一群人中。她的脸上堆满了笑纹一 身上穿着朴素的褐色羊毛裙，裙襬的左下角被缝起来，露出下面的 多层彩色衬裙。她的样 子和那些村妇没有任何差别。 「如果妳们想要回家’」她用令人惊讶的高亢声音说， 「妳们随时都可以走。不过很遗憾， 我们必须 留下妳们的马匹。等我们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立刻就会把雇佣马匹的酬劳付给妳 们。如果妳们选择留 下，就请记住，农场的规矩在这里仍然有效。」黎恩周围的女人们全 都惊讶地看着她。玛丽恩不是唯一 愤怒地张开嘴的人。 亚莱丝忽然出现在黎恩身边。她将拳头扠在腰间，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我说过，最后十个 做好准 备的人要负责刷洗的工作。」然后，她就用不容置疑的声音点了十个名字。吉莉 琳，一名圆胖的珠宝 匠；耐瑟勒’那名眼神冰冷的银行家；另外八个人全都是贵族。她们愣 在原地，盯着亚莱丝。直到亚莱 丝一拍双手说道， 「不要让我使用未能完成工作者的条 例。」 玛丽恩是最后一名跑去开始收拾脏碗的人。她一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嘟囔着。但第1 一天早 晨，她彻底清理了自己的包裹，那些丝绸缎带的长裙都被扔在了山丘间，任人践 踏。伊兰还在等待着这 些人闹事’但黎恩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她们。亚莱丝则将她们攥得更 紧。即使玛丽恩和其他人在衣服上 的油污日渐增多的同时，难免会有些许怨言和愤懑的目 光，只要黎恩说上几句话，她们立刻又会全心专 注于她们的工作。而亚莱丝想要做到这一点，只需要拍拍手就行了。 如果能让剩下的旅程平安无事，伊兰宁愿和那些女人一起去做油腻的洗刷工作。到凯姆林的 路还有 很远。伊兰很清楚她们的现实状况。 她们终于踏上了一条只能容一辆大车通过的狭窄土路。远处渐次出现了农场、茅草顶的石屋 和依山 丘而建或者隠于山谷中的谷仓。从这时开始’无论是丘陵还是平原，森林或者空地’她 们很少会走很长 1段路却看不见一座农场或村庄。在每一个有民居的地方，虽然，这支奇怪 的队伍往往会让本地人吃惊 不已，伊兰还是会尽量了解一下传坎家族受支持的程度有多

–––––––— Page 55–––––––—

大，以及人们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如果她 想要得回的王位能够稳固’这些状况就像贵族的 支持一样重要。伊兰听到了许多事情一虽然并不总是她 想要听到的。安多人拥有直接向女 王诉求的权力。一名年轻的女贵族不会让他们张皇失措，无论她率领 的队伍有多么奇特。 她们到达了 一个叫戴莫林的村子。有一条小河流经这座村子。河岸边排列着三座磨坊。但 是几近干 涸的小河已经无法推动磨坊的高水轮了。这座村子的旅店名字是金滑轮。方下巴 的旅店老板认为摩格丝 是一位好女王，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女王，不可能有比她更好的统治 者了 二我想，她的女儿应该也会是 一位优秀的国王。」他一边用拇指揉搓着下巴，一边喃 喃地说道， 「太可惜了 ’她们都死在了转生真龙 的手里。我想，他可能不得不那样做一大概 预言中是那样说的。但他没有必要让河流干涸吧？妳说 妳的马匹需要多少谷子’女士？要知 道，现在粮食的价格已经很高了。」 在埋丘附近，一名面孔严肃的女人正在看着一片被矮石墙围住的田地。在这里，热风把一团 团尘土 吹进树林。埋丘周围的其他农田状况甚至比这里还要糟。那个女人身上的褐色旧裙 子来回晃荡着，似乎 表明她原先要胖得多。 「转生真龙没有权力对我们这样做，不是吗？我在问妳！」她啐了 一 口痰，皱起 眉盯着马鞍上的伊兰。 「王座？既然摩格丝和她的女儿都已经死了，戴玲应 该也能胜任。这里还有人在 支持娜埃安或者爱伦娜，我是支持戴玲的。但不管别人怎么 想，凯姆林距离这里还很远。我现在要担心 的是我的庄稼。如果我还能再种出庄稼的话。 」 「哦，这是真的，女士，确实是真的，伊兰还活着。」在羊皮集，一位满脸皱纹的老木匠这 样告诉 伊兰。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 一脑袋就像个裹在皮口袋里的鸡蛋。他的手指都已经因 为常年的工作而变形 了。但在他的店铺里，立在刨花锯末中的木工作品，在伊兰看来也全 都是第一流的器具。除了伊兰以 外，这间店铺里也只有这位老木匠而已。放眼望去‘这座村 子里半数的房屋都已经无人居住了。 「转生 真龙正在带着她前往凯姆林。他要亲手将玫瑰 王冠戴在伊兰的头上。」然后他又说道， 「到处都是这个 讯息。但要我说，这是不对的。 我听说，转生真龙是那些黑眼睛的艾伊尔人中的一个。我们应该向凯姆 林进军，把他和所 有艾伊尔人都赶回去。然后伊兰就能真正登上王座了。当然，到时候戴玲也许会和她 抢这 个王位。」 伊兰听到许多关于兰德的讯息。有人说他已经向爱莉达宣誓效忠。有人说他做了伊利安的国 王。各 种各样的谣言都有。在安多，过去两、三年里发生的一切坏事，都被归罪到了兰德 头上，包括死婴和断 睡，蝗虫群，两个头的牛^三条腿的鸡。甚至就连那些认为伊兰的妈妈 毁掉了这个国家’传坎家族统治 的终结是一件好事的人们也都相信兰德‘亚瑟是一个侵略者。 转生真龙应该去煞妖谷和闇帝作战，他应 该被赶出安多。伊兰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一点也 不想听到。但她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听到了相同的责骂。 这根本不是一次愉快的旅行。这是 一次关于莉妮那些教训的漫长课程。将妳绊倒的，并不是妳看见的那 块石头。 除了那些贵族可能造成麻烦以外，伊兰还做过许多设想。其中有一些的破坏力绝对不比那个 爆炸的 通道差。那些寻风手因为与奈妮薇和伊兰确定的契约而得意万分，以至于在对待两 仪师的态度上变得傲 慢到几乎令人无法忍受。尤其是当茉瑞莉同意成为第一批登上海民船 的姊妹时。尽管这个矛盾已经如同 照明者的焰火点燃了导火索，但它毕竟还没有爆发。而

–––––––— Page 56–––––––—

寻风手和家人之间，尤其是和女红社之间，则彷 彿马上就要爆炸了。她们虽然没有公开地 蔑视对方，却也已经全不理踩对方。家人们厌恶 「那些妄自尊 大的海民野人」；寻风手则 瞧不起 「那些只知道亲吻两仪师脚趾的沙虫」。幸好她们之间也只是撇撇嘴， 或者摸一下 匕首而已。 伊兰本来确信伊丝潘肯定会引起愈来愈多的麻烦。但经过几天之后，范迪恩和艾迪莉丝已经 取下了 她套头的口袋’虽然并没有撤掉对她的屏障。她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完美无瑕的面 孔低垂着，双手按 住缰绳，只有脑后细辫子上垂挂的彩色小珠在晃动中发出了细碎的碰撞 声。蕾耐勒告诉所有愿意听她说 话的人，在亚桑米亚尔之中，闇之友一旦得到证实，就会 被剥夺名姓，并被綑上压舱石，扔出船舷。而 家人们，即使是黎恩和亚莱丝每次看见那名 塔拉朋女人的时候，都会变得面色煞白。但伊丝潘已经愈来 愈恭顺驯服，对那两名白发苍 苍的姊妹时，永远都在脸上堆满了微笑，极尽逢迎阿谀。而谁也不知道那 两名姊妹在每天 晚上将伊丝潘单独带离队伍以后都做了些什么。但另一方面，艾迪莉丝和范迪恩却变得 一 天比一天更加沮丧。伊兰听到艾迪莉丝对奈妮薇说，伊丝潘招出了许多黑宗的陈旧计划。她 总是很热 心地描述那些她没有参与过的计划，对于那些她参与过的则总是闪烁其辞。即使 艾迪莉丝和范迪恩用了 很大力气 〈伊兰不知道她们是用了怎样的力气〕，伊丝潘吐露的闇 之友名字也没有涉及到任何两仪师， 而且那些闇之友大多已经死了。范迪恩说，她们现在害怕伊丝潘又立下过一个誓言，在她背 叛之后立下 的誓言，而那个誓言的内容是不言自明的。她们仍然尽量让伊丝潘与其他人隔 离’继续进行着审问。但 很显然，她们只是在盲目而且谨慎地进行着摸索。 还有奈妮薇和岚。变化巨大的奈妮薇和岚。在岚的身边，奈妮薇开始拚命控制自己的脾气， 虽然她 仍然经常会处在爆发的边缘。因为行军的关系，奈妮薇往往不能和丈夫共宿。于是 她只好在白天尽可能 地陪在岚的身边。而当她有机会拉着岚偷偷溜进干草棚的时候，她又 总是彷彿要被渴望和畏惧撕裂一 样。在伊兰看来，选择一场海民婚礼是她自己的错。因为 海上合作的必要性，海民有很强的等级观念。 她们知道，一个女人和她的丈夫在他们的人 生中不可能完全平等。而婚姻则应该起到调和的作用一在 公开场合发号施令的那一个’在两 个人的生活中则必须服从对方。岚从没有利用过这种规则，所以奈妮 薇总是说， 「我们和 真正的海民不同。」但谁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当她这样说的时候，面颊总是会变得 通红。 但她总是等待着岚告诉她要怎样做。而岚似乎对这种事情愈来愈感到有趣。当然，这也严重 地刺 激了奈妮薇的火气。奈妮薇确实会发火，而且比伊兰所预料到的状况更激烈。她会向 任何被她盯上的人 发火，除了岚以外。对于岚，她永远都像蜂蜜和奶油一样温柔甜蜜。她 也不会对亚莱丝发火。虽然有那 么一两次，她对待亚莱丝的态度已经很可怕了，但即使是 奈妮薇，也不能向亚莱丝发火。 伊兰对于随风之碗一同带出拉哈德的那批物品，本来是抱着很大的希望(而不是担忧〕。艾 玲达一 直在帮助她进行检测的工作。奈妮薇偶尔也会参与一下。但她的速度很慢，也很吃 力。对于感受物品与 无极力的关系，她很不擅长。她们没有再找到法器，不过特法器的数 量一直在持续增多。当所有垃圾都 被清理掉之后一能够利用无极力的物品足足装满了五匹 驮马背上的箩筐。 虽然伊兰一直很小心，但她对于这些特法器的研究进展并不顺利。在这样的事情上，使用魂 之力是 五力之中最安全的。当然，并非所有特法器都是用魂之力触发的。所以伊兰有时不 得不用其他力对那些 特法器导引尽可能细的能流。有时候，她微弱的碰触起不到任何作 用，但在检测那套用玻璃做的嵌合连 环时，只轻轻一碰，便感到头晕目眩，半个晚上都没

–––––––— Page 57–––––––—

有能入睡。她曾经用一丝火之力碰触一定彷彿是用 蓬松的金属羽毛打造的头盔。这让距离 头盔一 一十步以内的所有人都感到眼前发黑，头痛欲裂。但只有她 自己没有任何感觉。还 有那根红色的手杖。那根能让人感觉到某种热力的手杖。 那时伊兰正坐在一家名叫 「野山猪」的旅店里她的床沿上。她在两盏抛光黄铜油灯的灯光下 检视着 这根光润平滑的手杖。它大概有手腕那么粗，一呎长，象是用石头雕成的，但手感 非常坚硬。那时她的 周围没有别人。自从那顶头盔的事以后，她便只在远离其他人的地方 才会对特法器进行研究。这根手杖 的热力让她想起了火之力…… 伊兰眨眨眼’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阳光从窗户中注入屋内。她身上只穿着衬裙。奈妮薇 站在旁 边，衣衫整齐，正皱着眉头看着她。艾玲达和柏姬泰站在门边，也都在看着她。 「出了什么事？」伊兰问道。奈妮薇严肃地摇摇头。 「妳不想知道的。」她扭了扭嘴唇。艾玲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柏姬泰的嘴唇似乎有一点 绷紧。 但伊兰觉得她的情绪里除了有轻松之外，还有一种……爆笑的感觉！这个女人正竭 尽全力控阻止自己 不要笑倒在地板上！ 最糟糕的是，没有一个人告诉伊兰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伊兰相信这其 中肯定 有问题。无论是家人、寻风手还是两仪师，伊兰都看见她们在她面前匆忙隐藏诡异 的笑容。但就是没有 人告诉她！自此之后，伊兰决定只有在比旅店更加适合的地方，才对那些特法器进行研究。 那必须是 一个绝对私人的地方！ 在离开艾博达的第九天’零星的云朵出现在天空中。不久以后’ 一些硕大的雨滴在路面上击打 出一 团团尘土。第二天，从空中挂下了雨丝。随后的一天里，大雨让她们不得不蜷缩在羊 皮集的房屋和马废 里。那天晚上，雨中出现了雪粒。天亮的时候，一团团雪花从乌云密布 的天空中飘落下来。现在她们的 旅程距离凯姆林还不到一半。伊兰开始怀疑她们是否能在 两个星期之内到达凯姆林。 因为下雪的关系，众人开始为自己的衣服担忧。伊兰责备自己没有想到在改变天气之后，她 们也许 会需要温暖的衣服。奈妮薇也在责备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茉瑞莉认为这是她的 错。黎恩同样在自责。 在雪花翻飞的第一天，她们真的站在羊皮集的街面上，开始争论到 底谁应该负起这个责任。伊兰不知道 她们之中是谁首先看到了这里面的荒谬，是谁第一个 笑起来的。不过，当她们在白天鹅旅店的桌边坐 下，开始讨论下一步该怎样做的时候，她 们所有人都在笑了。只是她们做出的决定一点也不好笑。为每 一个人提供一件暖和的外衣 或者斗篷要花掉一大笔钱，而她们现在手中这点钱已经不敷支应了。当然， 她们可以卖掉 所有珠宝首饰。但在羊皮集，完全没有人对项链手镯之类的东西感兴趣。无论它们有多么 精美。 艾玲达解决了这个难题。她拿出一只鼓囊囊的小口袋’里面装满了品相上乘的宝石。.其中有 一些非 常大。奇怪的是，那些以缺乏礼貌的口吻说，镶嵌宝石的项链毫无用处的羊皮集人 在看到艾玲达掌中的 宝石时，却又都瞪大了眼睛。黎恩说这些人认为首饰只是浮华的奢侈 品，而宝石则是财富。不管他们有 什么看法，伊兰一行人用两枚中等大小的红宝石，一枚 大月长石和一枚小火滴石换得了许多厚羊毛衣

–––––––— Page 58–––––––—

服。羊皮集的人很满意这笔交易，他们提供的衣服里甚至有一些还非常新。 「他们还真是慷慨，」看着那些人争着从箱子和阁楼里抱出一件件衣服，奈妮薇没好气地嘟 囔着。 人们络绎不绝地走进这间旅店，全都抱着满怀的衣服。 「那些宝石能买下这整个村 子！」艾玲达微微一 耸肩，如果不是黎恩阻止，她会掏出一满把宝石来。 茉瑞莉摇摇头。 「我们有他们想要的，但他们有我们必需的。恐怕这意味着价格得由他们来 定。」 这简直和那次与海民的谈判太像了。奈妮薇的状况看起来相当不好。 等到与别人分开之后，伊兰在旅店的一条走廊里问艾玲达，她是在哪里弄到这么多宝石的。 而且看 样子，艾玲达很想摆脱掉这份财宝。伊兰相信这是艾玲达从提尔，或者从凯瑞安得 到的战利品。 「兰德‘亚瑟骗了我，」艾玲达郁闷地嘟嚷着， 「我想要从他那里把我的义买回来。我知道 这样做是 最没有荣誉的方式。」她是在为自己辩解， 「但我找不到别的办法。他站在我的 头上！为什么会这样， 当妳按逻辑做事的时候，却有一个男人做着完全不合逻辑的事，却 又总是能占妳的上风？」 「他们漂亮的脑袋里全是一团乱草。一个女人不可能会想要跟他们一起发疯。」伊兰对艾玲 达说。 她没有问艾玲达想要买回的义是什么，或者她的姊妹是怎样做的，以至于反而得到 了一满袋华贵的宝 石。谈论兰德几乎不可能会有别的结果。 下雪并不只是带来了对温暖的需要。等到中午的时候’随着雪愈下愈大，蕾耐勒大步走下楼 梯‘站 在大堂里宣称契约中她这一方的责任已经完成了，现在她要求不仅是得到风之碗，还 有茉瑞莉。那名灰 宗姊妹只是惊惶地盯着蕾耐勒。还有另外许多人也都像她一样。现在大 堂里的凳子上坐满了家人。她们 正在轮流吃午餐。男女侍者们已经是在上第三轮午餐了。 大堂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蕾耐勒。而蕾耐勒 没有放低声音。 「现在妳可以开始妳的教学了，」蕾耐勒对那名瞠目结舌的两仪师说， 「去我的房间吧。」 茉瑞莉想 要反对。但大船主的寻风手突然面色一冷，将双拳扠在了腰间。 「我下达命令的时候’茉瑞莉‘辛德文’」她冷冷地说， 「甲板上的每个人都应该认真听着。现 在， 快起来！」 茉瑞莉并没有真的从座位上跳起来，但她的确打起精神，起身向楼上走去。蕾耐勒则跟在他 身后， 名符其实地监管着她。茉瑞莉已经许下了承诺，她别无选择。黎恩的脸上满是惊 骇。亚莱丝和仍然系着 红腰带的圆胖的桑珂都若有所思地看着茉瑞莉。 在随后的日子里，不管是在大雪覆盖的乡间道路上骑马跋涉，还是走在村子里的街道上，或 者在农 场为所有人寻找宿处，蕾耐勒一直都强迫茉瑞莉跟在她身边，除非她命令茉瑞莉去 跟随另一名寻风手。 阴极力的光晕几乎总是围绕着这名灰宗姊妹和她身边的人。茉瑞莉持 续不断地在示范各种编织。这名皮 肤白皙的凯瑞安人比哪些黑皮虏的海民要矮得多。一开 始，茉瑞莉还在努力坚持两仪师的威严与高贵。 但很快，她的脸上就完全是一副惊愕的表 情。伊兰后来得知，当所有人都有床可以睡的时候 〈这种情况 并不多见，茉瑞莉要和她的

–––––––— Page 59–––––––—

仆人珀尔，两名寻风手学徒塔拉安和梅塔莱共享一张床。这是否说明了茉 瑞莉的地位，伊 兰并不能确定。很显然，寻风手们并不将学徒与她们等同视之。她们相信茉瑞莉唯一要 做 的，就是服从她们的一切命令，迅速而且毫无偏差。 黎恩还在为这些事而惊骇不已的时候，亚莱丝和桑珂却只是认真地观察着这一切，若有所思 地点着 头。而家人之中像她们两个一样的还有许多人。于是，另外一个问题在突然之间进 入了伊兰的视野。家 人们看到了被俘虏的伊丝潘变得愈来愈驯顺。伊丝潘只是其他两仪师的囚徒。海民不是两仪 师。茉瑞莉 不是囚徒。但她已经对蕾耐勒惟命是从，也对多丽勒、凯伊瑞、以及凯伊瑞的 血亲姊妹特瑞丽唯命是 从。这些人都是部族波潘主妇的寻风手。除了她们以外，其他人并 不能让茉瑞莉如此战战兢兢’但这已 经足够了。愈来愈多的家人表情从惊恐变成若有所思。 也许两仪师并不是神。如果两仪师只是像她们一 样的女人，为什么她们要再一次戴上白塔 的桎梏？向两仪师的权威和两仪师的纪律俯首？她们自己不 是也活得很好吗？她们之中有 一些人不是活得比年长的两仪师还要久？伊兰能够看见这样的想法盘旋 在这些家人的脑海 里。 但是当伊兰将这件事告诉奈妮薇的时候，奈妮薇只是喃喃地说道： 「是时候让一些姊妹知道 ^教导 自以为懂得比她们更多的女人一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那些曾经有机会得到披肩的人竟 还会想要它，而 且一我看不出为何她们不该有骨气一些。」伊兰并没有提醒奈妮薇。她曾 经不只一次向伊兰抱怨过桑珂 竟然敢冒犯她，批评她的几种治疗编织太过 「粗糙」。伊兰 本以为奈妮薇会对家人的反应大发光火的。 「不管怎样，不需要把这种事告诉艾雯。不管这件事会造成什么后果，她烦的事情也已经够 多了。」当 然， 「这件事」指的是茉瑞莉和寻风手。 她们只穿着衬裙，坐在新犁旅店一 一楼她们的床上。扭曲的梦境戒指垂挂在她们的脖子下 面。伊兰的 戒指被串在一根皮绳上；奈妮薇的和岚的沉重玺戒被一起串在一根细金链上。 艾玲达和柏姬泰穿着日常 的衣服，坐在她们两个人的衣箱上。她们要一直这样等到伊兰和 奈妮薇从梦之世界返回。她们称此为站 岗。她们两个都披着斗蓬。大概要到爬进毯子里的 时候，她们才会把斗篷脱下来。新犁旅店肯定已经不 新了。石膏粉刷的墙壁到处都是裂 纹。外面的冷风不停地从不知在哪里的缝隙钻进屋内。 这个房间很小，而房间里的箱子、包袱、床和盥洗架几乎将这里的空间占光了。伊兰知道， 她必须 以足够华贵的姿态出现在凯姆林，但她心中还是感到内疚。她的行李都放在驮马背 上，其他人却只能将 自己能带上的一点东西放在自己的背上。奈妮薇则绝对没有因为自己 的箱子而表现出半点愧疚。她们已 经走了十六天。窄窗外的满月在雪地上罩了 一层白光的 毯子。即使明天不下雪，她们的速度也快不起 来。伊兰觉得如果情况乐观，她们也许还要 一个星期才能到达凯姆林。 「我知道不应该告诉她，」她对 奈妮薇说， 「我不再碰一鼻子 灰了。」 这应该算是比较温和的说法。她们最后一次和艾雯相见，是在离开那座宅邸之后的那一晚。 她们告 诉了艾雯，风之碗已经被使用，也很不情愿地告诉艾雯她们和海民的契约。也是在 那一次，她们见到玉 座猊下披上了七色圣巾。伊兰知道这是必要的’是正确的一女王最亲密 的朋友’在女王的计划中也要 清楚她是一位女王，就如同知道她是她的朋友。但伊兰不喜欢 听到她的朋友用激烈的声音责骂她们是没 有脑子的傻瓜，要让她们全都完蛋。更让伊兰无

–––––––— Page 60–––––––—

法忍受的是，她自己也同意艾雯的指责。她不喜欢听到 艾雯说，之所以没有判处她和奈妮 薇苦修到头发打卷，只是因为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但这是应 当的，是有必要的。 当伊兰坐上狮子王座的时候，她仍然还是两仪师，还要服从两仪师的法律、规则 和传统。 这不是为了安多一伊兰不会将她的国土献与白塔一-而是为了伊兰自己。所以，虽然万分不 愿’伊兰还是平静地接受了对她的责备。奈妮薇一直困窘地拧着双手，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 护’到无话 可说的时候，就只好噘起了嘴，然后却又急忙向艾雯道歉。伊兰简直不相信这是 她认识的那个奈妮薇。 艾雯在提醒她们她是玉座。在原谅她们的错误时，她的声音依然是 冷冷的。这样做没有错。如果今晚与 她们见面的是艾雯，那她们肯定又要不舒服了。 不过，当伊兰和奈妮薇进入特‘雅兰‘瑞奥德中的沙力达，走进小白塔里那个被称为玉座书房 的房 间时一艾雯并不在那里。唯一表明艾雯曾经来过的痕迹，是在有许多坑洞的墙板上潦 草刻下的一些字。 刻字的那只手似乎并不想花费太多力气把它们刻得更深一些。 留在凯姆林 在一呎以外的地方有另一行字： 保持平静，小心 这些应该是艾雯最后给她们的指示。到达凯姆林，留在那里，直到艾雯能找到方法阻止评议 会把她 们都腌起来，钉进一只桶里。这是她们无法抹去的一个提醒。 伊兰拥抱阴极力，留下了她自己的讯息。十五这个数字看上去，就象是被刻在曾经被艾雯当 作书桌 的厚重桌子上。将编织倒置，固定。这样的话，女性只有用手指触摸’才能发觉它们 并不是真正被刻在 那里的。也许到达凯姆林不需要十五天，但肯定要超过一个星期。伊兰 确信这一点。 奈妮薇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同时小心地不让自己的头探出视窗。像醒来的世界中一样，外 面是黑 夜。一轮满月在雪地上泛起点点光亮。但这里的空气并不冷。除了她们以外，这里 不应该有其他人，如 果有人的话，那很可能就是她们的敌人。 「我希望她的计划没有遇到 麻烦。」奈妮薇喃喃地说。 「她叮嘱过我们，即使是在我们之间也不要提起这些事，奈妮薇。 『说出口的话总会不翼而 飞。』」 这也是莉妮喜欢说的一句话。 奈妮薇回过头，皱着眉向伊兰瞪了一眼，然后又继续盯着那条窄巷子。 「我和妳不一样。她 还是 小孩子的时候我就在照顾她。我给她换过尿布，还打过她一、两次屁股。而现在，她 只要打|个响指， 我就不得不跳起来。这很难。」 伊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响指。奈妮薇飞快地转过身，以至于连身形都变得模糊了。她害怕地 睁大了 眼睛一衣服也发生了变化，从蓝色的丝绸骑装变成了见习生的七色镶边白袍’又变成 了两河的深色厚羊 毛裙。当奈妮薇确认艾雯并不在这里，没有听她们说话的时候，她才松 了 一 口气，并差一点晕倒过去。 她们回到自己的躯体中，醒过来，把这次的经历告诉站岗的人。艾玲达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 笑话。 柏姬泰也大声地笑了起来。不过奈妮薇也报了仇。第一 一天早晨，她用一根冰柱唤

–––––––— Page 61–––––––—

醒了伊兰。伊兰的尖叫 声惊醒了村子里的每一个人。 三天之后，第一场风暴到来了。 被称作奇摩的冬季大风暴从风暴海一直吹袭过来，比人们记忆中任何一个年份都要厉害。有 些人 说’今年的奇摩如此猛烈，是因为间隔了很长时间。闪电横过天际，撕裂了遮蔽天空如 同黑夜的乌云。 风雨鞭笞着大地，除了最坚硬的路面以外，到处都变成了泥泞和小溪。有 时候，泥浆会在日落之后冻 结。但日出之后，地面又会解冻。即使太阳还躲在乌云里，大 地仍然会再一次变成沼泽。这种令兰德吃 惊的天气对他的计划造成了很大的干扰。 受到兰德召唤的殉道使来得很快。在第一 一天上午，他们打开通道，策马驰入这一片如同 被夜幕笼罩 的倾盆大雨之中。而在通道对面，安多已经被大雪覆盖了。大团雪花在强风中 飞速旋转着，遮蔽了殉道 使背后的一切。这一小队人都披着厚重的黑色斗蓬。沉重的雨滴 从他们的身上和坐骑上滑落，而他们似 乎半点也没有被浸湿。这种情形并不明显，但任何 注意到的人都不会认为这是自然现像。保持身体的干 燥只需要|个简单的编织。当然，想要 掩饰身分的人是绝不会这样做的。而他们的斗篷在胸口的部位都 绣着一片猩红色圆环中黑白两色的圆形图案。即使在阴暗的大雨中，他们骄傲的样子仍然清 晰可见。这 大概是一种对世界的挑衅。他^^ 自己的身分而感到光荣。 他们的指挥官查奥‘葛德芬身材中等，比兰德大不了几岁。像托沃一样，他同时佩戴着剑徽 和龙 徽，黑色的高领外衣用的是最好的黑色丝绸质料，做工精良。他的镶银剑鞘被固定在 形状为握紧的拳头 的白银剑扣上。葛德芬现在自称为特索罗凡，米海峨。在古代语中的意 思是风暴首领。不管怎样，这个 名号至少很符合现在的天气。 但头顶着这个名衔的葛德芬站在兰德绿色锦绣大帐的门口，只是紧皱着眉头盯着持续不断的 大雨。 不到三十步以外，骑马的同袍军环绕着帐篷。他的身影几乎完全被大雨遮住了。只 能依稀看出他们像雕 象一样丝毫不动，彷彿暴雨对他们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我们怎可能在这样的天气里去找到什么人？」葛德芬喃喃地说着，瞥了 一眼身后的兰 德。顿了一 下，他才又说道， 「真龙陛下。」他的目光严厉，充满了挑战的意味。不过他 的眼神一直都是那样，无 论是对一个人还是对一根篱笆椿。 「罗查德和我带来了八名献心 士和四十名士兵，足以摧毁一支军队， 或者威吓十个国王。我们甚至能让一位两仪师眨眨 眼睛。」他带着讽刺的口吻说道。 「烧了我吧，只要 我们两个就能做许多事了。你也可 以。为什么你还需要其他人？」 「我认为你们应该服从我，葛德芬。」兰德冷冷地说。风暴首领？葛德芬的副手曼奈‘罗查 德自称 为拜疆‘米海峨一攻击首领。泰姆想要干什么，创建新的军衔吗？那个家伙要做的是 锻造武器。而 最重要的一点是让武器在足够长久的时间里保持理智一从而能够使用。 「我 不认为你们应该浪费时间来 置疑我的命令。」 一一—一 一 「服从你的命令，真龙陛下，」葛德芬喃喃地说道， 「我会立刻派人出去。」他将拳头放在 胸前，迅 速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就大步走进了风暴中。豪雨为他让开道路，包裹住他编 织出来的小护盾。兰德 很想知道，这个男人是否曾经想过，当他如此无节制地握持阳极力

–––––––— Page 62–––––––—

的时候，距离死亡已经有多么近了。 你必须在他杀死你之前先杀死他，路斯‘瑟林在笑声中 说道，你知道他们会的。死人才不会背叛。兰德 脑海里的这个声音又流露出疑问的口气。 但有时候他们不会死。我死了吗？你呢？ 兰德如同赶走苍蝇一样将这个声音挥开，把它赶到注意力的边缘。重新在兰德脑海中出现以 后，路 斯’瑟林就很少会沉寂下来，除非被兰德用力压制。他似乎比以往的大多数时候都更 加疯狂了，而且也 变得更加愤怒，有时候还会变得更强。这个声音入侵了兰德的梦。当兰 德在梦中看见自己的时候，那并 不总是他所知道的自己；那也并不总是路斯‘瑟林，不是他 认识的那张脸。有时候，那个形象会变得模 糊’却又有模糊的熟悉感。路斯‘瑟林似乎也对此 感到惊讶。这可能表明了那个家伙的疯狂已经到达了 怎样的程度。或者也许是他自己的疯 狂。 还不行，兰德想。我现在还不能疯。 那么什么时候可以？路斯‘瑟林透过兰德的指缝悄声问道。 随着葛德芬率领的殉道使队伍到来，兰德向西扫除霄辰人的计划开始实施。但计划实施的速 度并不 快’就像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种泥泞的道路上走得很快。兰德立即命令自己的营地拔 营启程。他没有花 费任何力气隐藏自己的行动。对这样的事情保密没有意义。在奇摩肆虐 的时候，用鸽子传递讯息的速度 很慢’如果使用信使的话只会更慢。所有势力都在目不转睛 地盯着他。白塔、弃光魔将、任何自以为转 生真龙的行动攸关自己得失，又能花钱雇佣军 队的人。也许这里还有霄辰人的探子。如果兰德能剌探他 们一为什么他们不会剌探兰德？但即使是殉道使也不知道为什么兰德要现在行动。 就在兰德无聊地看着人们将他的帐篷收进高轮大车中的时候，维蓝芒骑着他众多战马之一出 现在他 面前。这匹昂首阔步的白色阉马拥有最纯的提尔马血统。雨已经停了，但乌云依旧 遮蔽了正午的太阳。 空气彷彿能拧出水来一样。浸透雨水的龙旗和光明之旗耷拉在高高的 旗杆顶端。岩之守卫者取代了同袍 军的位置。当维蓝芒骑马走过提尔骑兵的环形队列时， 他皱起眉看了一眼罗狄瓦‘提莱。那个人很瘦， 皮肤即使在提尔人之中也算是黑的，短短的 胡须末端被修得很尖。提莱是|名地位很低的贵族一依靠个 人能力才晋升到现在的职位。他 是那种在细节方面绝对一丝不苟的人。他以严谨的姿势向维蓝芒鞠了一 躬，帽子上白色的 大羽毛的颤动几乎同样正式得分毫不差。而这位提尔大君的眉头只是皱得更紧了。 这名提尔之岩的将军并不需要亲自指挥兰德的卫队，但他经常会这样。就像马克林经常亲自 指挥同 抱军一样。岩之守卫者和同袍军经常会发生相当不友好的竞争，目标就是成为兰德 的近卫队。提尔人所 宣布的理由是因为兰德统治提尔的时间更长；伊利安人则宣称兰德是 伊利安国王。也许维蓝芒已经听到 岩之守卫者中间有人在悄悄议论，提尔也应该有自己的 国王了。而又有谁能比夺下提尔之岩的人更适合 戴上这顶王冠？维蓝芒也很同意提尔对于 国王的需要，但他并不赞同其他人对国王的选择。与大多数 人意见不一致的并不只他一个 人。 这个人看见兰德正在看他一便急忙舒展开眉头’从嵌金马鞍上跳下来一鞠了一躬。与之相 比，提莱 行礼的姿势也彷彿变得简陋了许多。维蓝芒是个即使在做梦的时候，也一样是趾 高气扬的家伙。当他光 亮的皮靴接触到泥地的时候，他的面孔稍稍扭曲了一下。因为还有 淅淅沥沥的雨丝，所以他披着雨披。 这件雨披上也装饰着金丝剌绣和蓝宝石镶领。尽管在

–––––––— Page 63–––––––—

兰德深绿色丝绸外衣的袖子、翻领上有不少黄金蜜 蜂，但如果单看衣着，大概任何人都会以为维蓝芒才是戴着剑之王冠的人。 「真龙陛下，」维蓝芒拉长了声音说道， 「见到您被提尔人守卫着，我简直无法表达自己是 多么喜 悦，真龙陛下。如果真的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这个世界也会哭泣的。」维蓝芒很 聪明，知道不能直接 指责同袍军是不值得信任的。而他现在已经把这种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了。 「这种事迟早都会发生。」兰德冷冷地说。但想要庆祝这件事的人还要再等很久。 「我知道 那时你会 哭得有多么厉害，维蓝芒。」 维蓝芒显然是听到了他想听的话，立刻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开始拈起他带灰色条纹的尖胡 子。 「是的，真龙陛下。你完全可以信赖我的忠诚。也正因为如此，我很关注你手下在今 天上午递交给我的 命令。」兰德派去的是艾德利。许多贵族都装作殉道使只是兰德的仆 人。这能够让殉道使在他们的心里 变得不那么危险。 「遣走大部分凯瑞安人是明智之举。 当然，还有那些伊利安人。这样做完全正确。我 甚至能理解为什么你要限制桂亚姆他们。 」维蓝芒的靴子在泥浆中踏出一个个坑洼。他在向兰德走近。 他的声音中也有了愈来愈多 的自信。 「我相信他们之中有些人一我不是说他们在密谋反抗你，但我相 信也许他们的忠 诚并非一直都是毫无疑问的。他们和我不一样。我才是始终都对你保持着绝对忠诚。」 他 的声音有了变化’变得更加强壮和有信心，恰如一个正在向主人进谏的男人。他相信他的主 子会让他 成为第一任提尔国王。 「请允许我带来我的全部武装部队，真龙陛下。有了他们 和岩之守卫者，我就能 确保黎明君主的荣耀和安全。」在这片荒地上的所有营地里，马车 和大车都正在上货。马匹被戴上鞍 鞯。大多数帐篷已经被放倒。罗杉娜大君已经在向北方 行进了。她的旗帜下面跟随了 一支规模庞大的队 伍。这足以消灭任何沿途的盗匪，也能让 沙度人有所忌惮。不过它的规模还没有大到会让这个女人有什 么非分之想’尤其是这支队伍里有半数人马是桂亚姆和马拉孔的扈从’同时还搀杂了许多岩之 守卫者。 斯匹隆‘纳瑞汀也率领了同样的一支部队一正在向东翻越高声的山脊。那支部队里 属于他的军队也只有 1半，另外一半是同袍军和效忠于九人议会里其他成员的士兵。还有一 百人徒步跟在他们后面。其中有 1些就是在那天山脊下的树林中投降兰德的人。选择追随转 生真龙的人多得令兰德感到惊讶，但兰德还 不敢让他们一同行动。托墨朗刚刚带着同样混 杂的部队转向南方。其他人在他们的车辆装载物资结束以 后也会立刻开始各自的行军。每| 支队伍的进军方向都是不同的。没有任何一支军队的统帅能够信任自 己所率领的人会追随 自己违抗兰德的命令。将和平带给伊利安是一项重要的工作^但每一名贵族都在因 为被命令 离开转生真龙而懊恼。他们显然是在担心这意味着兰德已经失去了对他们的信任。而也有一 些 人还在注意兰德留在眼皮底下的人选。罗杉娜肯定是考虑这种问题的人之一。 「你的关心让我感动，」兰德对维蓝芒说， 「但一个人需要多少卫兵？我并不打算发动一场 战争。」 这算不上是一句假话。战争已经在进行了。它开始在法美镇‘或者也许在更早的时 候就开始了。 「让你 的人做好准备。」 已经有多少人因为我的鸦傲而死了？路斯‘瑟林呻吟着。有多少人因为我的错误而死了？ 「我是否能问一下，我们要去哪里？」维蓝芒的语气还不算很愤怒，而且恰好压过了兰德脑 子里的 声音。

–––––––— Page 64–––––––—

「去那座城。」兰德断然说道。他不知道因为自己的错误死了多少人，但没有任何人是因为 他的骄 傲而死的。他确信这一点。 维蓝芒张开嘴。很显然，他不知道兰德指的是提尔还是伊利安，或者也许是凯瑞安。但兰德 只是挥 了一下真龙权杖，示意他离开。那是猛力地一挥，白绿色的枪穗随之飘舞起来。兰德有些希 望自己能用 把杆枪剌穿路斯 丨瑟林。 「我不打算整日坐在这里，维蓝芒！去给你的人下命 令吧！」 不到一个小时以后，兰德抓住无极真源’开始准备打开穿行通道。最近，在他抓住或者放开 无极力 的时候，他必须对抗一种晕眩的感觉。还好，他没有在泰戴沙的鞍子上摇晃伴随着 飘浮在阳极力上熔化 的肮脏，冰冻的滑腻，碰源几乎让兰德要掏空肠胃。兰德的眼前出现 了叠影，虽然只是很短的 1段时间，但也让编织变得困难，甚至几乎是不可能。兰德本可以 命令达西瓦、弗林，或者是其他人做 这件事一但葛德芬和罗查德正牵着马缰’率领十余名没 有执行捜索任务的士兵看着他。他们耐心地站在 那里，只是看着兰德。罗查德比兰德矮不 到一个拳头，也许要年轻两岁。他也已经是正式的殉道使。他 的外衣同样是丝绸的。他的 脸上挂着一丝值得玩味的微笑。彷彿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对 此很感兴趣。 他知道什么？如果不是兰德的计划，就肯定是关于霄辰人的情报。或者还会有什么事？ 也 许什么都没有。但兰德不打算在这两个人面前有任何虚弱的表现。晕眩感很快就退去了，视 野中的重 影退去的慢一些。最近一、两个星期里，情况一直都是这样。兰德完成了编织， 没有任何等待，他一 踢马腹走过了在面前打开的通道。他所指的那座城是伊利安。但通道 开在了伊利安城以北。无论维蓝芒 有多么关心他的安全，他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没有护卫 跟从。将近三千人骑马通过了那个高大的方形通 道，踏上一片绵延起伏的草场。不远处就 是一条宽阔泥泞的大路。这条大路直通北方星堤道。虽然每一 名领主只能率领少得可怜(对 于这些习惯于统帅成千上万士兵的人来说，百来人就已经是少得可怜了〕 的武装士兵，但 他们加在一起就已经达到了三千之数。提尔人、凯瑞安人和伊利安人。岩之守卫者的指 挥 官是提莱；同袍军的指挥官是马克林；殉道使跟随着葛德芬一那些来自黑塔的殉道使。达西 瓦、弗 林和其他人都催马紧随在兰德身后。只有那瑞玛除外。那瑞玛还没有回来。他知道可以在什 么地方找到 兰德。但兰德不喜欢这样。 每一群人都尽量聚集在一起，远离旁人。桂亚姆、马拉孔和亚拉康跟着维蓝芒。他们的眼睛 都在盯 着兰德，而不是望着他们要去的方向。瑞格林‘帕那带着九人议会中的另外三个人， 在马鞍上窃窃私 语。不安瀰漫在他们中间。一群面孔紧绷的凯瑞安领主跟在赛玛拉迪身 后，就像那些提尔人一样专注地 看着兰德。这些跟随兰德的人都经过兰德的谨慎选择，就 如同他选择派谁离开一样。兰德的理由和其他 人习惯的理由并不完全一样。 如果有旁观者，那么这支队伍一定会是相当辉煌的景观。无数颜色鲜艳的旗帜和飘带’以及 凯瑞安 人背后的标旗形成了 一片耀眼的云霞。辉煌、绚烂，也非常危险。有一些人确实在 密谋反抗兰德。兰德 已经知道，赛玛拉迪的马拉文家族与瑞亚丁家族有着古老的联盟。而 瑞亚丁家族已经在凯瑞安公开反对 他了。赛玛拉迪没有否认这一盟约，而他也没有向兰德 提起过这件事。九人评议会与兰德打交道的时间 还太短。兰德不敢把他们全都放走。维蓝 芒是个傻瓜。如果让他成为军队的统帅，他很可能会为了讨好 真龙陛下而直接向霄辰人或 者姆兰迪进军。光明知道他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太愚蠢，不能放手； 又太有权力’不

–––––––— Page 65–––––––—

能置之不理。所以他会跟随兰德’并认为这是一种光荣。他没有愚蠢到做出什么能够让 自己 被判处死刑的事，这实在算是一种不幸。在他们身后是仆人和大车。没有人明白，为什么兰 德把所 有马车都分派给别人。他也不打算解释。都有谁会听到他的话？ 一串串备用马匹被 马夫们牵着。还有 大群步兵，披挂着不太合身的，有凹痕的胸甲；穿着缀有生锈钢片的皮 背心；拿着弓、十字弩或者长 矛、甚至还有几根钢枪。他们大多是响应 「真龙陛下」的号 召，同时又拒绝空着手回家去的人。他们的 首领是那个曾经与兰德在山脊树林中谈过话的，容易流鼻水的家伙。他的名字是艾甘‘帕多 斯，比起他 的相貌来，这个名字算是欢快多了。在大多数地方，平民想要晋升高位是极为 困难的。但帕多斯是兰德 亲自提拔的。他带着他的人自成一队。但这支队伍的纪律显然不 怎么好。所有人都在相互推挤着，想要 争取到一个视野更好的位置，抢先看到伊利安这座 南方大城。 北方星堤道笔直地穿过了环绕伊利安达数哩宽的棕色沼泽地。这是一条坚实的夯土大道’中 间由多 座平坦石桥连接。一阵从南方吹来的风带来了海盐和一丝鞣革的气味。伊利安是一 座规模不亚于凯姆林 和凯瑞安的大城。色彩鲜亮的瓦片屋顶和数百座高声的尖塔在阳光下 熠熠生辉。在城外的大片草海中， 许多长腿的鹤来回踱步，一群群白鸟从低空掠过，发出 尖细的叫声。伊利安从来都不需要城墙。而也不 会有任何城墙能挡住兰德。 兰德并不打算进入伊利安，这让队伍中出现了相当程度的失望。但没有人说一句怨言，至少 在兰德 能听见的地方没有。只是在匆匆建立营地的时候’不少人都沉着一张脸，低声嘟囔 着。像大多数大型都 市一样，伊利安以神祕的异国情调、慷慨健谈的酒店老板、风騒妩媚 的女人而著称。至少从没有去过伊 利安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即使那座城就是他们的首 都。无知经常会让一座都市完美得不切实际。而在 兰德的队伍里，只有毛尔策马沿着堤道 向伊利安驰去。正在砸钉子固定帐篷和安置马匹绳索的人都停住 手中的动作，用嫉妒的目 光看着他。贵族们也在好奇地看着那名殉道使，同时又装作完全不在意他的样 子。 跟随葛德芬的殉道使只是在安排自己的营地，完全没有注意毛尔的行动。他们为葛德芬和罗 查德立 起了 一座黑色的帐篷，又将一块褐草泥地压实烘干，作为其他人裹着斗蓬睡觉的地 方。当然，这些都是 用无极力做的。他们做一切事情都用无极力，甚至点篝火也不例外。当那座黑帐篷拔地而 起，锤子从驮 马背上飘出来的时候，其他营地里有几个人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一切，而大多 数人都将视线转到了 一旁。 有两、三名穿黑衣的士兵一直在自言自语。 弗林一干人没有加入到葛德芬之中。他们在距离兰德不远的地方建起了两座帐篷。^罾达西 瓦走到 7 「风暴首领」和 「攻击首领」身旁。现在那两个人正悠闲地站在黑色帐篷旁边，不 时会以严厉的语气 下达一个命令。达西瓦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摇着头走了回来，一边还 在气愤地低声喃喃自语。葛德芬 和罗査德之间并没有什么友谊可言，对于其他人也是一 样。 兰德的帐篷一立起来，他就走了进去’合衣躺倒在行军床上，盯着帐篷的尖顶。这座帐蓬的 里外都 绣着蜜蜂。丝绸帐篷顶被做成屋瓦的样子。霍普维送进来一罐冒着热气的葡萄酒 〔兰德并没有带着他的 仆人〕。但兰德只是任由那罐酒在书桌上放凉。他的脑子正在全力 运转。再过两、三天，霄辰人就会遭 受重击，将他们彻底打倒在地的一记重击。然后他就 要返回凯瑞安，看看与海民的谈判进行得如何；弄 清楚凯苏安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欠凯苏

–––––––— Page 66–––––––—

安一个人情，但那个老女人一定有什么目的！也许他还能了结 凯瑞安的叛乱。如果卡莱 琳‘达欧崔和达林 丨西斯尼拉趁乱溜走？将达林大君攥在手里^也许就能结 束提尔的叛乱。还 有安多。如果麦特和伊兰在姆兰迪’这是最有可能的，那么伊兰至少还要几个星期才 能宣告 对狮子王座的所有权。那以后，他就要彻底避开凯姆林了。但他必须和奈妮薇谈一谈。他能 净化 阳极力吗？也许能起作用；也许会毁灭整个世界。路斯‘瑟林的胡言乱语中充斥着赤裸 裸的恐惧。光 明啊，那瑞玛在哪里？ 奇摩风暴又开始了，它在靠近海的地方变得更加强烈。雨滴击打在帐蓬上，如同敲击鼓点。 帐篷口 1直闪耀着蓝白色的闪电光芒。雷声滚滚，就好像大山也在颤抖。 那瑞玛在这一片喧嚣中走进了帐篷。他浑身都滴着水，黑色的头发贴在额前。给他的命令要 求他不 惜一切代价避免别人的注意，绝不能有任何招摇。他身上被雨水浸透的外衣只是朴 素的褐色。他的黑发 被系在头后，但没有结成辫子。即使没有铃铛，一个男人留着齐腰的 长发也难免吸引别人的目光。他也 紧锁着眉头。在他的手臂下面夹着一个用绳子繁牢的圆 柱形包裹。比一个人的腿更粗一些，好像是一卷 地毯。 兰德从床上一跃而起。没有等那瑞玛松开手就抓过了那包裹。 「有人看见你吗？」他问道， 「是什么 让你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我本以为你昨晚就能回来！」 「我花了 一些时间以确定我必须做什么，」那瑞玛的声音毫无情感可言。 「你没有告诉我 所有事情。 你几乎害死我。」 这不可能。兰德已经把他需要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兰德确信这一点。他不可能因为不信 任那瑞 玛就让那瑞玛去死，让所有事情都因而毁掉。兰德小心地将那包裹放在床下。他的 双手颤抖着’迫不及 待地要将包裹扯开，确认里面放着那瑞玛应该拿来的东西。如果没有得 到它们，那瑞玛是不敢回来的。 「穿上正式的衣服以后再回到其他人那里去。」他说道， 「还有，那瑞玛……」兰德站直身 子，用不可动 摇的目光看着那瑞玛。 「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就毁了你。」 毁了整个世界。路斯^瑟林笑着说，那是充满嘲讽的呻吟，充满绝望的呻吟。我毁了这个世 界。你 也能。只要你努力去试。 那瑞玛将拳头紧紧按在胸口上。 「服从你的命令^真龙陛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第一 一天早晨，一千名士气高涨的真龙军团士兵离开了伊利安，在鼓点的节奏中迈着整齐 的步伐踏上 北方星堤道。时间还很早，浓重的灰雾在天际翻滚。带着咸味的冰凉海风吹起 了斗篷和旗帜，预示着另 一场风暴即将到来。兰德营地中的士兵都在盯着这支部队。看着 他们蓝色的安多头盔和在胸口上绣着金 红色龙纹的蓝色长外衣。这支队伍里，每五个连队 就有一面绣着龙纹和数字的蓝色号旗。真龙军团和普 通的士兵有许多不同。比如，他们配 备胸甲，但为了不遮住胸口的龙纹’他们胸甲都在外衣里面；因为 同样的原因’外衣扣子也都 在身侧。每个人在腰间都佩着一把短剑，肩头扛着一副钢臂十字弩。军官也 是步行，只是 头盔上多了一根红色的羽毛，而且走在战鼓和号旗前面。唯一骑马的人是走在队伍最前面 的毛尔。剩下的马就都是队尾的驮马了。

–––––––— Page 67–––––––—

「步兵，」维蓝芒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把缰绳在带着骑马手套的手上敲打着。 「烧了我的灵 魂吧。他 们没什么用。步兵。只要一阵冲锋就能把他们赶得七零八落。不等应战，他们就 会逃跑。」这是第一支 冲过这条堤道的队伍。他们帮助占领了伊利安。他们没有逃跑。 赛玛拉迪摇摇头。 「没有长矛，」他低声说道， 「我见过优秀的统帅指挥步兵坚守阵地，但 那需要长 矛。如果没有……」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表达厌恶的声音。 瑞格林‘帕那是骑马侍立于兰德身边的第三个人。他看着这支队伍，什么都没有说。也许他 对步兵 没有偏见。他只是努力不让自己皱起眉，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兰德见过的贵族 里，对步兵没有偏见的 人屈指可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在胸前绣着龙纹的人拿起武 器，只是因为他们选择追随兰德，追 随转生真龙。他们想这样，没有任何其他原因。瑞格 林一定很想知道，兰德想让真龙军团去什么地方。 九人议会当然不可能知道。兰德不信任 他们。赛玛拉迪侧目瞥了兰德一眼。只有维蓝芒完全没有去想这 件事。 兰德调转泰戴沙’准备离开。那瑞玛带来的包裹经过重新整理，变成了一个更小的包裹，就 系在他 左侧马铠皮带下面。 「撤除营地，我们要行动了。」他对那三名贵族说。 这一次，他让达西瓦编织了通道。那个面相普通的家伙皱起眉盯着兰德，嘴里不停地念叨 着。不知 为什么，达西瓦表现出了 一副被侮辱的样子！葛德芬和罗查德的坐骑肩并肩地站 在一起。当银色的细 线旋转着变成通道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讽剌的笑容。他们看 着的是兰德，而不是达西瓦。好 吧，就让他们看吧。他还能冒多少次险，在抓住阳极力的 时候不让自己晕倒过去？他晕倒的时候绝对 不能在他们能看见的地方。 这一次，他们穿过通道，来到了 一条通向西方的大道上。大道两旁是灌木丛生的山麓丘 陵。远处的 山脉无法与迷雾山脉相比，更比不上世界之脊。但它们也象是黑色的柱子，直 抵天空。尖峭的山峰挡住 了伊利安西方的海岸。在它们的外面是卡鲍海沟。而在卡鲍海沟 之外…… 人们很快就认出了那些山峰。瑞格林‘帕那向周围看了 一圈，突然满意地点点头。另外三名 九人评 议会成员和马克林拉住缰绳’凑到他身边，开始和他悄声议论。而此时骑兵队伍还在 源源不绝地从通道 中走出来。赛玛拉迪和提莱用了更长的一点的时间才明白过来。至少他 们都已经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了。 白银大道从伊利安城一直延伸到卢加德。它承载了一切通向西方的内陆贸易。而另外一条黄 金大道 则通向法麦丁。在伊利安城存在以前，这里已经有了这两条大道，只是名字可能稍 有差别。几个世纪 里，车轮、马蹄和靴子的碾压让这些道路变得坚实无比。奇摩只能在它 们的表面洒下一些泥泞。在伊利 安，只有少数几条这样的大道能够在冬天通行大部队。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霄辰人在艾 博达。兰德 从那些士兵口中听到了许多故事，将那些侵略者描述成兽魔人的同类。如果霄 辰人打算攻击伊利安。白 银大道就是组织防御的理想位置。 赛玛拉迪和其他人认为自己知道兰德的计划：兰德一定已经知道了霄辰人即将攻来。殉道使 将摧毁 霄辰人。在听过了许多霄辰人的故事之后，已经没有人迫切地想要杀敌立功了。当

–––––––— Page 68–––––––—

然，维蓝芒在听取了 提莱的解释以后，才明白了这一切。他很不安。但他竭力装出一副无 所畏惧的样子’大谈着真龙陛下的 智慧和黎明君主的军事天才。以及他将如何亲死率领骑兵 对霄辰人发起第一轮冲锋。 1个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傻瓜。运气好的话，所有知道白银大道有大军集结的人’都不会比赛玛 拉迪 和瑞格林更聪明。运气好的话，所有与兰德计划有关的人，都无法事先察觉他的意 图。 兰德等待着。他本以为只需要一、两天的时间。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开始怀疑自己是 不是个 像维蓝芒一样的大傻瓜。 大多数殉道使都已经被派遣出去，在伊利安、提尔和马瑞多平原^四处捜寻那些兰德想要的 人。奇 摩风暴在干扰他们，对通道和穿行作用很大，但即使是殉道使，在视野被暴雨压缩 到五十步以内，沼泽 阻挡了一切流言传播的时候，完成这个捜索任务大概也要花费相当长 的时间。殉道使们一哩一哩地搜 寻，却往往只得到了那些人已经离开的讯息。有些殉道使 走得更远。他们要找到一些并不渴望被找到的 人。而这些殉道使之中的第一个回来的时 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天。 至少这名殉道使带回来了桑那蒙大君。他同维蓝芒一起来见兰德。这个肥胖的家伙从不会让 身上的 丝绸外衣有一丝褶皱。他满是油光的脸上总是堆满了阿谀的媚笑，善于用各种美妙 的言辞描述自己的忠 心。但他一直都在密谋反抗兰德，也许即使在梦中也是一样。特伦大君也来了。这个极为富 有的人却长 了 一副粗笨的农夫面孔。他结结巴巴地说，能够再次陪同真龙陛下让他感到多 么光荣。黄金对于特伦来 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也许唯一的例外，就是被兰德剥夺的提尔 贵族特权。当他知道这座营地里没有任 何女侍，附近也没有村庄能找到柔顺的乡下女孩 时，他显得非常沮丧。特伦像桑那蒙一样，时刻都在谋 划推翻兰德的统治。也许他们在这 件事上比桂亚姆、马拉孔和亚拉康更为积极。 其他人也被找到了。剃光了前额头发的博图姆是一名矮壮粗犷的英俊男人。他似乎并不对自 己的堂 亲克拉瓦尔的死感到太过悲伤。因为这样他就成为了家族新的家主；也因为有谣言 说是兰德判处了克拉 瓦尔的死刑，或者谋杀了她。博图姆微笑着向兰德鞠躬。那种微笑从 不会触及他的眼睛。有些人说他非 常喜欢他的那位堂亲。艾里尔‘瑞亚丁来了。这位身材苗 条的女士有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和威严的神态。 她已经不年轻了，却仍然非常漂亮。她宣称 会有一名长枪队长指挥她的士兵。她并不打算亲自上战场。 当然，她也宣称自己对真龙陛 下是忠诚的。但她的兄弟托朗姆却在争夺兰德打算给予伊兰的王位。有谣 言说她会为了托 朗姆做任何事。甚至愿意埋伏在托朗姆的敌人之中，发挥牵制和间谍的作用。道森尼 斯‘安 那林、安蒙德‘奥斯林和多瑞森 丨索连德来了。在他们以为兰德永远也无法返回凯瑞安的时 候， 他们支持克拉瓦尔夺取太阳王座。 从凯瑞安和提尔。这些人被一个接一个地带来。每个人带着五十’至多一百名扈从。兰德对 这些人 的信任比对瑞格林和赛玛拉迪的更少。这些人之中大多数是男人。并非兰德以为女 人不像男人那样危 险一他还没有那么蠢。女人杀死你的时罾# 比；入少一半。而通常她们所 需要的理由也只有男人的一 半。但兰德无法向女人下手，除非她们是最危险的。艾里尔能 够一边给你温暖的微笑，一边算计着可

–––––––— Page 69–––––––—

以在什么地方将匕首剌进你的肋骨。女大君安奈伊莱身材窈窕，笑声不断，但她是个不折不 扣的漂亮蠢 鹅。她从凯瑞安返回提尔之后，就开始公开谈论她很适合那个莫须有的提尔王 座。也许她是个傻瓜，但 她确实赢得了许多支持。其中有贵族，也有街巷中的平民。 兰德聚集起来的就是这些人。所有这些离开他视线太长时间的人。兰德不可能随时都盯着他 们，但 他也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忘记他们。他向他们发布了召集的命令，等待着。 两天。他咬着牙，等 待着。五天。八天。当雨滴敲打兰德帐篷的声音日渐稀疏的时候，他 等待的最后一个人终于到了。 达弗朗 丨巴歇尔抖掉油布雨披上如同溪流般的雨水，气恼地吹了吹湿漉漉的灰胡子。将雨披 扔在一 只圆椅上。他是个矮小的男人，有一只大魔钩鼻。但他的身形看上去要比实际上高 大一些。不是因为他 故意要让自己显得高大，只是因为他认为所有的男人都像他一样高，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也都会认同他的 想法。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象牙制的沙戴亚狼头元帅杖 被仔细地别在他的剑带后面。他曾经在战场上和 会议桌上各赢得过数十次胜利。而且他是 极少几个兰德能够以生命托付的男人。 「我知道你不喜欢解释，」巴歇尔喃喃地说道， 「但我还是要说两句。」他调整了 一下腰 中弯形的佩 剑’坐倒在另一只椅子里，将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他似乎总是这样从容不 迫，但他在行动起来的时 候可以比抽动的鞭子更快。 「昨天那个殉道使只是说你需要我。 他还说不要带领超过一千人。我身边只 有这个人数的一半。我把他们都带来了。你不可能 是要打仗。我在这里看见的半数旗号都会因为你的死 亡而拍手叫好。而剩下的大多只是想 得到你的注意。当然，他们也有可能会给剌杀你的人付酬金。」 兰德只穿着衬衫坐进书桌 后面的椅子里，疲倦地用掌心揉了揉眼睛。波琳妮‘卡瑞芬离开他身边之 后-油灯一直没有好 好的清理。空气中瀰漫着一股烟气。而且，最近这些日子里他经常在半夜醒来，扑 到书桌上研究那些地图。那些都是南阿特拉的地图，却没有任何两张是很一致的。 「如果你想要战争，」兰德对巴歇尔说， 「那么，把那些想要你去死的人派到战场上去送死 不是最好 的选择吗？不管怎样’用来赢得这场战争的不是士兵。他们要做的只是防止有人偷 袭殉道使。你怎么 看这个办法？」 巴歇尔重重地哼了 一声，连胡子都抖动起来。 「我认为这是一锅要命的炖菜。这就是我想 的。有人 会被它噎死。光明在上，但愿那不是我们。」然后他又笑了。彷彿这是一个很好 的笑话。 路斯‘瑟林也笑了。 7116 ？3111 之93886广3 聚集的云团 在一阵阵连绵不绝的小雨中，兰德的小型军队组成一支支纵队，排列在奈玛瑞林群峰对面的 低矮山 丘上。在阴雨天中，那些高耸的黑色山峰彷彿遮住了西边的天空。进行穿行的时候 并不需要面对你要去 的方向。但兰德总是认为不这样的话就很别扭。尽管还下着雨，但迅 速变薄的灰色云层已经露出了几道 耀目的阳光。或者也许只是在长期的阴霾之后一任何阳 光看起来都很耀眼罢了。

–––––––— Page 70–––––––—

领头的四支队伍是巴歇尔的沙戴亚人。这些双腿有些向外弯的士兵并没有穿戴盔甲，而是只 穿着短 外衣，耐心地站在他们的坐骑旁边。他们头顶上方是由矛锋组成的一小片闪光的 云。随后五支队伍是穿 蓝色外衣，胸口绣有龙纹的真龙军团。指挥他们的是贾克‘马森德。 马森德的行动总是迅速得令人吃 惊。但现在，他还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双腿叉开立定在地 上，双手背在身后。真龙军团身后的岩之守 卫者和同袍军也就位了，只是都抱怨着要排在 步兵后面。而贵族和他们的扈从却纷纷扰扰，彷彿完全不 知道该去哪里。路面被马蹄和靴 子踩成一滩滩烂泥，又被车轮压出一道道深沟。喊喝和叫骂声愈来愈响 了。想要让六千个全身湿透，而且愈来愈湿的人站好队列很需要一些时间。而且这些人还要 装配好供给 车辆，为许多马匹备鞍。兰德穿上了他最好的衣服，所以只要随便|瞥一就能从 人群里把他认出来。他 用少许无极力将真龙权杖打磨了一番。现在那支枪尖如同镜子面一 般闪闪发亮。剑之王冠也被用同样的 方法处理过，让它从远处看上去彷彿一颗闪亮的金 星。镀金的龙形腰带扣和蓝色丝绸外衣上的金线刺 绣，无一不熠熠生辉。有那么一会儿功 夫，兰德甚至有些后悔丢下了那副嵌满宝石的剑柄和剑鞘。现在 这副黑色野猪皮的剑柄和 剑鞘很耐用，但任何士兵都会有这样的武器。应该让人们知道他是谁。让霄辰 人知道是谁 要来摧毁他们。 兰德骑着泰戴沙，立在一片平坦的开阔地上，不耐烦地看着那些贵族在山丘间来回奔走。在 不远 处，葛德芬和罗查德也骑在马背上。他们带来的人在他们背后排列成一个精确的正方 形。第一排是献心 士，后面是士兵。他们的样子就象是要参加一场阅兵礼。这些人之中有 半数都已经生出灰发，或者至少 不再年轻了。像霍普维和毛尔那样年轻的只有几个人。但 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能力打开通道。这是 兰德向马瑞姆 丨泰姆要人的时候确定的条 件。 弗林、达西瓦、艾德利、毛尔、霍普维和那瑞玛以随意的样子站在兰德身后。随后还有两名 腰杆笔 直的骑兵旗手。一名提尔人和一名凯瑞安人。他们的胸甲、头盔，甚至是钢制手套 都经过仔细打磨，直 到闪闪发光。猩红色的光明之旗和白色的龙旗垂挂在旗杆顶端。兰德 在帐篷里就已经抓住了无极力，这 样他那个虚弱的瞬间就不会被别人看到了。零星的雨丝 在距离他的身体和坐骑一吋的时候就向一旁歪 去。阳极力中的污染今天显得特别沉重。一 股厚腻的油脂挤入他的毛孔，深深地污染了他的骨骼，他 的灵魂。兰德以为自己已经习惯 了这种恶劣。但今天，他只觉得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厌恶，比阳极力本身 那种冰冻的烈火和熔融的严寒更加强烈。现在他一直在尽可能频繁地握持无极真源，适应这 种恶劣的感 觉一以避免在抓住它的时候发生新的不适。如果他让不适症状干扰了他对阳极 力的抗争，其结果可能是 致命的。也许这种恶心的感觉和他导引时的晕眩是紧密相关的。 光明啊一他还不能疯，还不能死。现在 还不能。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兰德用左腿压了一下泰戴沙的肋侧，感觉到马铠皮带和红色鞍布之间的那个包裹。每次他这 样做的 时候，都会有某种东西从虚空以外蜿蜒滑过。是期待，也许还有一点恐惧。这匹训 练优秀的阉马感觉到 主人的动作，便向左转过身。兰德不得不拉紧缰绳将牠拉回来。那些 贵族什么时候能找好位置？兰德 在焦躁中咬紧了牙。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人们看见雨滴伴随着阳光落下，就会笑着说这是闇帝在鞭打色墨海格 了。只 是有一些人笑得很不安。皮包骨的老森布总是叫喊着，色墨海格会对笑话她的人发 怒。而他则会把自己 的怒气发泄在所有不知道尊敬老人的小孩子身上。这让兰德小时候经 常会看见老森布就立刻逃开。他希 望色墨海格现在会来找他。就在这个时刻。他一定能让

–––––––— Page 71–––––––—

色墨海格哭泣的。 没有什么能让色墨海格哭泣，路斯‘瑟林嘟囔着。她只会将眼泪给其他人。她自己没有眼 泪。 兰德轻声笑了笑。如果色墨海格今天来，他会让她哭泣的。色墨海格和其他所有弃光魔将。 如果今 天他们来的话。不过’他最有信心的是让霄辰人哭泣。 并非所有的人都对他的命令感到高兴。桑那蒙以为兰德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脸上油腻的笑容 便消失 了。特伦在他的鞍囊里塞了 一只长颈瓶。毫无疑问里面装的是白兰地。他的鞍囊里 也许有不只一只酒 瓶。因为他一直在喝酒。赛玛拉迪、马克林和提莱都来到兰德面前，阴 沉着脸反对只以这样小规模的一 支部队进军。几年以前，一支将近六千人的军队足以发起一场战争。但他们都已经见过数万 甚至数十 万人的大军。就像亚圆‘鹰翼的时代一样。为了与霄辰人作战’他们希望集结规模远 比现在大得多的军 队。兰德只是命令这些不满意的家伙离开。他们不明白’五十几名殉道使 能够形成多么大的攻击力。兰 德想知道，如果他告诉他们，只要他一个人就足以击溃敌 人’他们会怎样想。他确实想过由自己完成这 场战争。也许他最终还是要这样做。 维蓝芒来了。他不喜欢从巴歇尔那里接受命令，也不喜欢进入山地。在山地里很难发动一场 像样的 骑兵冲锋。他还不喜欢许多事情。但兰德没有再给他说出来的机会。 「那个沙戴亚人似乎认为我只应该走在右翼，」维蓝芒轻蔑地嘀咕着。他转过身，彷彿右翼 的位置 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还有那些步兵，真龙陛下。实际上，我认为……」 「我认为你应该让你的人做好准备，」兰德冷冷地说。他的冰冷有一部分是因为他飘浮在没 有情绪 的虚空中。 「否则你就无法待在任何侧翼了。」他的意思是说’如果维蓝芒没有及时 准备好’他就会丢 下他的队伍。把这个蠢货和几名士兵丢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肯定不会有什 么坏处。兰德能够在维蓝芒赶 到任何一个比乡村更大的地方时返回来。 但维蓝芒的面孔立刻失去了血色。 「服从真龙陛下的命令。」他急忙说道。而且，没有等这 句话脱 出口，他已经调转了马头。今天他的坐骑是一匹身量高大，胸膛宽阔的骏马。 虏色白皙的艾里尔拉住缰绳停在兰德面前。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安奈伊莱女大君。这两个人 在一起 真是个奇怪的组合。这样说，并不仅是因为她们分别属于两个彼此敌对的国家。艾 里尔在凯瑞安女人中 算是身材高眺的，当然，她毕竟只是个凯瑞安人。她全身上下都散发 着庄严和一丝不苟的气息。从她眉 弓的形状、红色手套腕部的翻起，直到珍珠镶领的雨披覆盖在她的烟灰色母马臀部的样式， 无一不是如 此。与赛玛拉迪、马克林、维蓝芒和提莱不一样，她看见雨滴从兰德身周滑落 的时候，根本没有眨一下 眼。安奈伊莱则不仅眨了眼，还张大了嘴。又用手梧住嘴，发出 了一阵笑声。安奈伊莱是|名身体柔软 的黑美人。她的雨披领子上在绣金花纹中镶着红宝 石。但她身上的一切似乎都与艾里尔恰恰相反。她似 乎只知道造作地娇笑。当她鞭躬的时 候，她的白色阉马也弯下了前腿’彷彿在陶躬。这匹马大概很喜欢 卖弄。而且兰德怀疑牠像 牠的主人一样轻浮。

–––––––— Page 72–––––––—

「真龙陛下，」艾里尔说， 「我必须再一次反对将我纳入这支……远征队里。」她的声音很 冷静，也 很不友善。 「我会派遣我的士兵到你所命令的地方去。但我并不打算自己也参与 激烈的战争。」 「哦，不，」安奈伊莱用有些打颤的声音说道。即使在这时，她的声音里还是带着笑！ 「战 争是肮 脏的事情。我的管马人是这样对我说的。你肯定不会真的让我们去参战吧，真龙陛 下？我们听说过， 你对女士有着特殊的关照。是不是，艾里尔？」 虚空在震惊中塌陷，阳极力消失了。雨滴落在兰德的发丝间，渗入他的外衣。片刻间，兰德 要紧紧 握住鞍桥才保持了身体的正直。他的眼前出现了四个女人，而不是两个。而他只是 感到惊讶，完全没 有注意到眼前的叠影。她们到底知道多少？她们都听说过什么？有多少 人知道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知 道？光明啊，谣言说他杀了摩格丝、伊兰、克拉瓦尔，也许 还有另外上百个女人。每个女人死得都很 可怕！他压下想要呕吐的感觉。这并不完全是阳 极力的作用。烧了我吧，有多少间谍在盯着我？这个 想法让他皱起了眉头。 死人在盯着你。路斯‘瑟林悄声说道。死人从不会闭上他们的眼晴。兰德打了个哆嗦。 「我确实在尽力照顾女性’」当兰德能说话的时候，他便对她们说道。因为一些原因，他说 话的速 度有些过快了。 「所以我想让妳们在随后几天里都留在我身边。但如果妳们真的那 么不喜欢这个主意， 我可以命令一名殉道使护送妳们。妳们可以安全地待在黑塔。」安奈 伊莱轻柔地尖叫了 一声。她的脸已 经变成了灰色。 「很感谢你，我们不会拂逆你的好意。」过了一会儿，艾里尔说道。她保持着绝对的镇定。 「我想， 我最好去问问我的长枪队长，在战场上要注意什么事。」她在转过马头的时候又 停了 一下，侧过头看着 兰德。 「我的兄弟托朗姆很……容易冲动，真龙陛下。甚至可以说 他很莽撞。但我不是。」 安奈伊莱向兰德送来一个太过甜美的微笑。在转过身跟上艾里尔的时候，她还扭了几下腰 肢。但她 用力磕了 一下马腹，一挥宝石嵌柄的马鞭，很快就超过了艾里尔。那匹白色的阉 马眨眼间就已经以令人 惊讶的速度跑了起来。 一切终于就绪了。所有的纵队都已经成形。婉蜒覆盖了这片低矮的丘陵。 「开始。」兰德对葛德芬说。葛德芬掉转马头’向他的人大声喊出命令。八名献心士策马向 前，跳 下马鞍站立在他们已经记忆清楚的地点，面对着群山。兰德觉得其中一个人有些面 熟。那是个头发花白 的人，一副提尔尖胡子挂在满是皱纹的乡下人脸上，显得很奇怪。八 根垂直的蓝色光线旋转着打开。通 道对面的景色和这一边差别不大。生长着稀疏林木的山 谷逐渐抬升，成为陡峭山峰之间的一道隘口。那 里是阿特拉的温耐山脉。 杀了他们。路斯‘瑟林一边哭泣，一边求告。他们太危险了，不能让他们活着！兰德想也不 想便 压下了那个声音。 其他男人的导引，或者只是有能够导引的男人出现也经常会引发路斯‘瑟林做出这样的反 应。兰德 已经不再去思考为什么会这样了。 兰德低声说出|个命令。弗林惊讶地眨眨眼，才急忙跑过去’编织出第九个通道。这些通道都

–––––––— Page 73–––––––—

没有 兰德能编织的那么大，但任何一个都能通过一辆大车。兰德本打算自己来做，但他不 想在众人面前冒险 导引。他注意到葛德芬和罗查德正在看着他。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 彷彿知道隐情一样的微笑。达西 瓦仍然皱着眉头，嘴唇掀动着，彷彿在对自己说话。这只 是他的想象？还是那瑞玛也在斜眼看着他？ 艾德利呢？毛尔呢？ 兰德哆嗦着压下这个想法。对葛德芬和罗查德的不信任^只是出于理智的思考。但他是否已 经变成 了那种被奈妮薇称作是恐怖的人？ 一种疯狂一对所有人’所有事无端的，黑暗的猜 疑？只有科普林家 的人，只有班利‘科普林才会认为所有人都在密谋反抗他。当兰德还是男 孩时，班利 丨科普林就饿死 了。因为他拒绝吃任何食物。他认为那些食物里都有毒。 兰德在泰戴沙背上伏下身，一踢那匹阉马的肋侧，从最大的一个通道中走了过去。那恰巧是 弗林的 通道。但他此时甚至会从葛德芬的通道中走过去。他是第一个踏上阿特拉土地的 人。 其他人迅速跟了过来。首先是殉道使。达西瓦盯着兰德，皱起眉。那瑞玛也是一样。而葛德 芬立刻 开始指挥那些士兵。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跑上前。打开通道，牵着他们的坐骑跑过 来。在这片山谷中，到 处都是通道打开和关闭的闪光。殉道使能够不需要记忆他们所在的 地点，就在短距离内进行穿行。这比 骑马要快多了。很短时间内，兰德身边就只剩下了葛 德芬、罗查德和那些保持通道的献心士。其他人呈 扇形向西方前进，搜寻霄辰人。沙戴亚 人骑着马走了过来。真龙军团跑过通道一在山林间展开队形，准 备好了十字弓。在这个国家里，步兵的行进速度完全可以和骑兵相比。 后续部队开始穿过通道。兰德骑马向山谷中殉道使们离去的方向走去。他背后高耸的山峦如 同一堵 墙壁挡住了海沟。它们会一直绵延向西，几乎直抵艾博达。兰德加快了坐骑的步 伐，让牠慢跑起来。 巴歇尔在他跑到隘口前追上了他。这名沙戴亚人的枣红色坐骑很矮小。大多数沙戴亚人的坐 骑都是 小马一但牠们的速度很快。 「看样子’这里没有霄辰人。」他用指节挠着胡子，几乎 显得有些无聊。 「但 早晚都会有事的。泰诺比早晚会因为我追随活着的转生真龙，而把我 的脑袋插在长矛上。她大概更愿意 我追随死掉的转生真龙。」 兰德皱起眉。也许他能带上弗林保护他的背后。还有那瑞玛，还有……弗林曾经救过他的 命。那个 人对他必须是忠实的。但人都会改变。那么那瑞玛呢？即使有过那样的事……？ 想到那瑞玛曾经冒过 的风险一阑德不禁觉得有些发冷。他不是那种恐怖的人。那瑞玛已经 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但那仍然是一 个疯狂的冒险。疯狂得就像他在逃离那些他并不确定的 目光，在逃向他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他的地方。 巴歇尔是对的。但兰德不想再谈论这些事 了。 通向隘口的山坡上只有赤裸的岩石和大小不一的石块。在那些天然的石块中，还夹杂着一些 曾经属 于某一座巨型雕像的碎片。虽然久经风吹雨打，但上面的雕刻纹路宛然可辨。一只 戴戒指的手几乎像兰 德的胸膛那样大。其中握着一柄断剑。剑刃切面比兰德的手杖还要 宽。一颗巨大的女性头颅。面颊上已 经出现了许多裂缝。头顶的王冠彷彿是由向上立起的 匕首组成。其中一些匕首还是完整的。 「你们认为她是谁？」兰德问道。当然，是一位女王。即使真的有某个遥远的时代，商人和

–––––––— Page 74–––––––—

学者也 会带上冠冕，但只有统治者和将军才可能会有雕像。 巴歇尔在马鞍上转过身，审视了半晌才说道， 「我打赌是一位实奥塔的女王。并不算古老。 我曾经 在爱隆尼看见过类似的雕像。那座雕像损坏得更厉害’让你完全无法分辨它是男是 女。一位征服者，否 则他们就不会雕刻她握剑的样子。我记得只有开疆拓土的实奥塔君王 才会戴上这样的王冠。也许他们称 它为剑之王冠？褐宗两仪师也许能告诉你更多一些。」 「这不重要’」兰德不快地说。它们看起来确实很像利剑。 但巴歇尔还在说话。他低垂下灰色的眉毛，表情严肃。 「我想，大概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向她 欢呼， 称她为实奥塔的希望，甚至会真心这样相信。在她的时代里，她也许像后来的亚 图‘鹰翼那样受到人们 的畏惧与尊敬。但现在，就连褐宗两仪师也许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了。 当你死亡的时候，人们就开始了遗 忘。你是谁，你做过什么。人们会努力去忘记这些。所 有人最后都会死。所有人都会被遗忘。但在你该 死亡的时刻到来之前，想要去死是没有意 义的。」 「我没有这种想法。」兰德厉声说道。他知道自己要在什么地方去死。他相信他知道。只是 不知道 要在什么时候。 兰德的眼角捕捉到了某个动作。在五十步以外，赤裸的岩石和灌木丛、小树林交界的地方， 一个男 人走出树丛‘迅速将一张弓举到脸旁。一切都彷彿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兰德吼了 一声一让泰戴沙猛然调转方向。他看见那名弓箭手也在随之调整方向。他抓住了 阳极力’ 生命的甜美和秽恶的污染一齐涌入他的身体。他转过头。他看见了弓箭手重叠的影 子。而他只能拚命克 制着涌上喉头的胆汁。无法控制的无极力洪流要将他的骨骼烧成灰 烬，将他的血肉冻成冰块。他无法控 制它们一他能做的只有活下来。他拚命地想要让自己 的视野清晰一点^让自己能看见东西，能编织出最 简单的能流。而恶心的感觉就像无极力一样强烈。他觉得他听到了巴歇尔的喊声。两个弓箭 手的影子放 开了弓弦。 兰德应该已经死了。在这个距离内’即使是男孩也能射中目标。他没有死的原因’也许只能用 时轴 来解释。当羽箭即将离弦的时候，一群灰翅膀的鹌鹑几乎就从他的脚下惊飞起来，发 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声。这不足以完全干扰一名经验丰富的弓箭手。实际上，他们只是有了 极少的偏差。兰德感觉到箭羽扫 过面颊的利风。 拳头大小的火球突然击中了那名弓箭手。他尖声惨叫着’扬起的手中还抓着弓。另一个火球 击中了 弓箭手左腿的膝盖，让他在尖叫声中倒了下去。兰德在马鞍上倾过身子，向地面上 呕吐。他的胃似乎是 要把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所有食物都倒出来。虚空和阳极力在一阵令人 晕眩的抽搐中消失了。他差一点就 从马鞍上摔下来。 当兰德能再次坐直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地接过巴歇尔的白色亚麻手绢一抹了抹嘴角。那名沙 戴亚人 皱起眉看着他，彷彿他仍然有可能出事一样。兰德只觉得自己的胃还想要找更多的 东西来呕吐。他的脸 一定苍白得可怕。他深吸了一口气。以这种方式失去阳极力会将导引 的人杀死。但他仍然能感觉到无极 真源。至少阳极力还没有将他毁断。至少他还能看清 楚。他的面前只有一个达弗朗‘巴歇尔。现在他每 次握住阳极力，那种恶心的感觉都会加深

–––––––— Page 75–––––––—

一点。 「让我们看看这个家伙还能不能说话。」他对巴歇尔说道。但那些刺客显然已经不行了。 罗查德正跪在地上，冷静地搜检着破碎的尸体。鲜血浸透了刺客的外衣。除了失掉的手臂和 腿以 外，他的胸口上还有一个像他的头那样大的窟窿。那是艾甘‘帕多斯。他无神的眼睛惊 讶地盯着蓝天。 葛德芬并没有注意脚下的尸体，却只是审视着兰德。眼神像罗查德一样冰冷。他们两个都握 持着阳极 力。令人惊讶的是，路斯^瑟林只是在一阵阵地呻吟。 随着一阵马蹄敲击岩石的声音响起，弗林和那瑞玛跑上了山坡。他们身后跟随着将近一百名 沙戴亚 人。当他们跑近的时候，兰德能感觉到花白头发的老人和年轻人体内的无极力。也 许他们都握持着最大 限度的阳极力。自从杜麦的井以后，他们两个的力量都有飞跃性的发 展。这就是男人获得力量的方式。 女人似乎是在持续稳定地变强。而男人都是爆发性的。 弗林比葛德芬和罗查德更强。那瑞玛比弗林并不 差多少。男人的发展潜力是无法从一开始 预测的。但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及得上兰德。至少现在还没 有。但谁也不知道时间会带 来什么。而他绝不是恐怖的。 「看样子，我们决定跟随你是正确的。真龙陛下。」葛德芬用关切的语气掩盖着嘲讽。 「今 天早晨你 的肠胃不是很好吗？」 兰德只是摇摇头。他无法将视线从帕多斯的脸上移开。为什么？因为他征服了伊利安？因为 这个 人曾经效忠于 「布兰德领主」？ 罗查德惊呼一声，从帕多斯的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只软皮袋子，向地上一倒。闪光的金币洒落 在岩石 地面上，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三十枚金币，」他的声音中带着怒气。 「塔瓦 隆金币。他们的雇主已 经很清楚了。」他拿起一枚金币，扔给兰德。但兰德没有伸手去抓 它。那枚金币顺着他的手臂又滑落下 去。 「到处都有塔瓦隆金币，」巴歇尔平静地说一 「这座山谷中半数人的口袋里都有几枚。我也 有。」葛 德芬和罗査德猛转过头看着他。巴歇尔翘起浓密的胡子笑了笑，或者至少露了 一 下牙齿。但一些沙戴亚 人在马鞍上不安地挪动着身体，用手指摸着腰间的荷包。在前方’哨壁之间的隘口地势低了 一点。一道 闪光旋转着成为一个通道。一名打着顶髻的夏纳人穿着朴素的黑色外衣’牵着马 从通道里跑了出来。看 样子，第一批霄辰人已经被找到了。而且，从这个人返回的速度判 断’距离应该不是很远。 「该是出发的时候了 ’」阑德对巴歇尔说。巴歇尔点点头’却没有动作。他只是审视着那两名 站在 帕多斯身旁的殉道使。而殉道使已经将他完全忽略了。 「我们对他该怎么办？」葛德芬指着那具尸体问。 「至少我们应该把他送回到那些女巫面前 去。」 「别管他了。」兰德答道。^

–––––––— Page 76–––––––—

现在你准备杀人了吗？路斯&瑟林在问。他的话语中没有一点发疯的味道。 还没有，兰德想’但是快了。49 他用脚跟一扣泰戴沙的肋侧’回头向自己的军队驰去。达西瓦和弗林紧跟在他身后。随后是 巴歇尔 丨 和百名沙戴亚人。他们全都观察着周围’彷彿在等待另一名刺客的出现。在东方， 黑云聚集在峰顶。另 一场奇摩风暴很快就要到来了。 在山丘上，营地已经展开。这里靠近一条婉蜒的溪流，而且能够很好地俯瞰大片山地草场。 埃希 德，巴库恩并不因为这座营地而感到骄傲。在常胜军中服役的三十年里’他建立过几百 座营地。用不了 多久，他就只能满足于在房间里不会跌跤了。而现在他所在的这个地方也 无法令他感到骄傲。他已经侍 奉女皇三十年，愿女皇永生。尽管偶尔还是会有一些疯狂的 暴发户觊觎水晶王座，但这些年里他们绝大 部分的精力都被用来准备这一场远征。整整两 代人’打造巨型战舰’训练并装备常胜军。巴库恩在得知 自己将成为先行者的一员时，曾经非常骄傲过。他当然梦想过为亚图‘鹰翼的正统继承人夺 回本应属于 他们的国土，甚至大胆地梦想过在可伦奈到来之前，完成这次新的统一。这个 梦想毕竟不是那么疯狂， 但完全不是他现在所想象的这种样子。 1支五十人的塔拉朋巡逻队正在返回。他们的枪尖在山坡上逐渐升起来。红色和绿色的条纹 涂绘在 他们坚固的胸甲上。刚栅护面藏住了他们浓密的胡须。他们的骑术很好，甚至战斗 能力也很强。他们只 是需要强有力的指挥官。十倍于这支巡逻队的塔拉朋人已经坐到了篝 火旁。还有三支巡逻队没有回来。 巴库恩从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指挥这么多窃贼的子孙。而 且这些恬不知耻的人甚至会直视你的眼睛。在那 些满腿泥泞的马匹经过巴库恩身边的时 候，巡逻队的队长向他深鞠了一躬。但其他人只是在用他们怪异 的口音继续交谈着。他们 的说话速度太快。巴库恩除非努力倾听，否则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他 们对于纪律 也有一些很怪异的概念。 巴库恩摇摇头，大步走过罪奴主的帐篷。那顶帐蓬比他的要大。这当然是有必要的。四名穿 深蓝色 闪电纹长裙的罪奴主正坐在帐篷外的凳子上，享受着暴风雨后的阳光。现在已经很 少能见到晴天了。那 名身穿灰衣的罪奴坐在他们脚边。妮瑞丝正在给她的白发结辫子，并 且和她交谈着。所有罪奴主都在倾 听她们的谈话一并且轻声笑着。罪铐手环的一端只是被 放在地上。巴库恩没好气地咕哝了一声。在家 乡-他有一头心爱的猎狼犬。他甚至有时会和 牠说上几句话。但他从不期待尼普会和他谈心！ 「她还好吗？」他问妮瑞丝。这句话他问过已经不只十遍了。 「一切正常吗？」那名罪奴低 垂下目 光^陷入了沉默。 「她非常好，巴库恩将军，」正方面孔的妮瑞丝在声音里加入了应有的尊敬，但|丝也不多。 她在 说话的时候还一直抚摸着那名罪奴的头顶。 「之前可能有些不适应，但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不管怎样， 那只是小事一桩。不必担心。」那名罪奴在颤抖。 巴库恩又咕哝了一声。这与他之前听到的答案也没什么差别。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这问题 出在艾 博达，而且不只是这一名罪奴。罪奴主们全都像蛤蜊一样闭紧了嘴，皇之血脉当然

–––––––— Page 77–––––––—

也不会对他这样的人 说什么！但他已经听到了太多暗中的议论。他们说罪奴全都病.了 ’或者 是疯了。光明啊，在艾博达被 占领以后，他就再没有见过使用罪奴的情景了，就连庆祝胜 利的云光表演也没有。有谁听说过这样的 事！ 「嗯，我希望她……」他张了张嘴，但没有把话说下去。一头雷肯从东方的隘口飞行过来。 牠巨大 的皮翼强有力地上下鼓动着。而就在这座山丘上方，牠突然侧过身子，一个急转 弯，一只翼尖几乎直指 地面。一根缀着错锤的红色细带在疾速飞行中被甩了下来。 巴库恩咽下了 一句咒骂。飞人总是很张扬，但如果这两名递送巡逻报告的飞人伤了他的 人’无论他 们的后台是谁，他都会剥了他们的皮。他并不想在没有飞人巡逻的情况下就投入 战斗，但这些飞人就像 皇之血脉的宠物一样，被宠溺过甚了。 挂着彩带的铅锤笔直地落下，撞击到地面上又弹了起来。几乎紧贴着细高的传讯杆落下。传 讯杆太 长了，只有在要传递讯息的时候才会放倒’否则的话，就总会有马匹不小心将它踏 断。 巴库恩大步向他的帐篷走去。他的第一副官已经拿到那根彩带和彩带上拴着的信管。提拉斯 是个瘦 得皮包骨的人，比他要高一头。只是在下巴上生着几根稀疏的胡子。 报告卷在细金属管里，薄薄的纸片几乎是半透明的。上面的文字很简单。巴库恩从没有骑过 雷肯或 者巨雷肯一感谢光明’赞美女皇，愿她得到永生–––-他很怀疑骑在一只绑在飞蜥蜴背上的鞍 子里怎 么可能用钢笔写字。不过这份情报让他立刻就张开了行军桌，开始急匆匆地写了起来。 「在东方距离这里十哩的地方有一支军队，」他对提拉斯说， 「数量大概是我们的五到六 倍。」飞人 有时会夸大事实，但通常不会夸大很多。这么多人是如何穿越群山一直渗透到 这里才被发现的？ 巴库恩曾经见过东方的那片海岸。他相信，如果自己试图在那里登陆一那么他的葬礼上大概 就不会 有他的尸体了。烧了那帮飞人的眼睛吧。他们总是夸耀说他们能看见地面上的一只 跳蚤。 「没有理由可 以相信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我也不介意要求一些援军。」 提拉斯笑了 一 「我们会用罪奴干掉他们，即使他们的数量是我们的一 一十倍也是一样。」 提拉斯唯一 的缺陷就在于他总是有一点自负。但他是一名好士兵。 「如果他们有几个……两仪师呢？」巴库恩一边将飞人和自己的报告一并收进金属管里，一 边低声 说道。至今巴库恩在说出这个名号的时候仍然难免有些困难。他从不曾相信竟然真 的有人会让这些…… 女人拥有自由。 提拉斯的表情说明他记起了那个关于两仪师武器的传闻。他很快就拿着那根信管跑出了帐 蓬。红色 细带在他身后飘飞着。 信管被迅速地固定在传讯杆顶端，|阵微风吹起了高过丘顶地面五十呎的红色长飘带。雷肯沿 山谷 呼啸着向这里飞过来。展开的双翼一动不动。突然间，一名飞人从鞍子上甩下身子‘头

–––––––— Page 78–––––––—

朝下挂在雷肯的 爪子上！就连旁观的巴库恩也感觉到胃猛地抽搐了 一下。而此时那名女飞 人已经抓住了飘带。传讯杆 弯曲了 一下，又弹了回来。信管已经被从杆顶拉走了。当雷恩 在盘旋中缓缓上升的时候，那名飞人又爬 回到自己的鞍子里。巴库恩心生庆幸地将雷肯和飞人推出脑海’开始俯瞰这座山谷。这座山 谷很宽，很 长，也很平坦。只是在这里凸起了 一座山丘。山丘的坡很陡，山谷两侧的山坡 非常陡峭’生满了树木’ 只有山羊才能在其中穿行。唯一的通路就是他眼前的这个隘口。利用 罪奴的力量一他能够在任何人企图 通过这片泥泞的草地攻击他之前将他们撕成碎片。虽然 他已经向后方发去了求援信，但援军至少要三天 时间才能到达。敌人不太可能会等到三天 以后才攻过来。他们是怎样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深入到这里 的？ 巴库恩无法参加两百年以前的上一次统一之战。不过他镇压过的一些叛乱规模并不算小。在 与玛伦 戴拉的两年战争中，死了三万人1百五十万人被作为财富运回到大陆。士兵想要活下 去’就必须察觉 到一切异常。他命令移动营地，而且特别叮嘱要消除一切痕迹。他将指挥所 安置在山坡的一片树林中。 黑云正在东方聚集，另一场该诅咒的风暴就要到来了 一 战争之雾，战场之风暴 现在还没有下雨。兰德引导泰戴沙绕过山坡上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他皱起眉，盯着横躺在 那根树 干后面的一具死尸。这名死者身材短粗，脸上满是皱纹一以交叠的铁片制成的盔甲 被漆成蓝色和绿色。 他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天空中的黑云，看上去就像艾甘‘帕多斯一样。 甚至他也像帕多斯一样失去了 一 条腿。这显然是一名军官一他伸出的手中握着佩剑，象牙 剑柄被雕刻成女人身体的形状。他的头盔也涂 着漆，彷彿是一颗巨大昆虫的头部。上面还 插着两根蓝色的细长羽毛。 连根拔起的树或完整’或碎裂，散落在这片足有五百步方圆的山坡上。有许多树干被烧焦 了。尸体 也一样四处散布。被蹂躏这片山坡的阳极力撕得粉碎。大多数死人的脸上还带着 钢制护面。胸甲上涂绘 着水平条纹。没有女人，感谢光明。那些受伤的马都已经被处理了 5 这是另一件值得庆幸的事。马嘶声 可以惨痛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你认为死了的就没有声音了？路斯‘瑟林的笑声非常刺耳。你真的这样想？他的声音又变成 了痛 苦的怒吼。那些死人在向我嗉叫！ 也在向我嚎叫’兰德哀伤地想。我没办法去听。但你又怎么能挡住他们？路斯‘瑟林开始为他 失 去的伊琳娜哭泣了。 「一场空前的胜利，」维蓝芒在兰德身后拖着长长的腔调说道。然后他又嘀咕了一句， 「但 没有什么 光荣。古老的方式才是最好的。」兰德的外衣上溅满了泥点。令人惊讶的是’维蓝 芒仍然像在白银大道 时那样光鲜闪亮。头盔和铠甲闪闪发光。他是怎么做到的？那场战斗 的最后，塔拉朋人发起了冲锋， 用长枪和勇气对抗无极力。而指挥冲锋将他们击溃的正是 维蓝芒。那场冲锋并非兰德下的命令，但除了 岩之守卫者以外所有的提尔人都加入了战 斗，甚至连半醉的特伦也不例外。赛玛拉迪和瑞格林也率领大 多数凯瑞安人和伊利安人参 战了。在这样的时刻袖手旁观是困难的。每一个人都想争取到一些他们能够 争取的东西。 当然，殉道使能够让战斗结束得更快一也更可怕。

–––––––— Page 79–––––––—

兰德完全没有加入战斗。他只是骑马立在人们能够看见的地方。他曾经害怕抓住无极力。但 他不敢 让这些人看到他的弱点。一点也不行。这个想法又让路斯’瑟林恐惧地聒噪了起来。 和维蓝芒一尘不染的外衣同样令兰德惊讶的是一安奈伊莱骑马走在维蓝芒身边，而且史无前 例地脸 上没有带着那种诱人的笑容，只有痛苦和反感。奇怪的是，现在的她比起那个笑容 满面的她来要好看多 了。当然，她没有亲身投入冲锋，艾里尔也没有。但安奈伊莱的管马 人参加了，而且丢了性命。一根塔 拉朋骑枪戳穿了他的胸膛。安奈伊莱一点也不喜欢这 样。但为什么她会跟着维蓝芒？只是因为他们都 是提尔人吗？也许。兰德上次看见她的时 候，她是跟在桑那蒙身边的。 巴歇尔催赶他的枣红马上了山坡。在绕过那些烧焦的尸体时，他的样子和绕过一个烧焦的树 桩没有 什么区别。他的头盔挂在马鞍上，铁手套塞在剑带里。他的右半边身子全是污泥。他的马也 一样。 「亚拉康去世了 一」他说道， 「弗林试图为他医疗。但我不认为亚拉康想那样活着。到现 在我们已经 有了将近五十名死者。还有一些人可能也活不成了。」安奈伊莱面色惨白。兰 德也见她靠近过亚拉康。 而现在，她把肚子里的食物都吐了出来。死亡的平民就不会对她 造成这样的影响。 兰德感觉到片刻的怜悯。不是对安奈伊莱’也不算是对亚拉康。而是对明。虽然明现在正安 全地待 在凯瑞安。明曾经预言过亚拉康的死。还有桂亚姆和马拉孔的死。无论她看见了什 么。兰德希望那不是 与现实景象相同的东西。 大多数士兵都去继续巡逻任务了，但在谷底宽阔的草场上，葛德芬的献心士编织的通道中正 源源不 绝地涌出运货马车和马匹。供给队里的人一看见这边的情景，便都惊讶地张大了 嘴。在山脚下，一道道 两步宽‘五十步长的焦黑色犁沟划过棕揭色的草地。到处都是马匹也 未必能跃过的大坑。他们至今还没 有找到那名罪奴。兰德认为这里应该只有一名罪奴。否 则霄辰人造成的破坏就会更大。 人们正在一些小篝火之间忙碌。那些火上烧着水，准备用来煮茶。这一次，提尔人、凯瑞安 人和伊 利安人混合在了一起。不只是普通士兵，贵族也是一样。赛玛拉迪将他的水瓶递给 桂亚姆。后者正疲倦 地用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秃头。马拉孔和柯瑞‘达潘尼一同蹲在|堆篝火 旁。达潘尼是个矮壮的男人一 |副修成方形的胡子挂在他的窄脸上显得很古怪。看样子，他 们在玩牌！特伦身边围了 一圈笑声不断 的凯瑞安贵族。虽然他的笑话也许并不比他来回摇 晃，不断揉搓他那跟马铃薯一样的鼻子的模样更好 笑。真龙军团没有和他们混在一起，但 他们与那些跟随帕多斯 「自愿」效忠光明之旗的人在聊天。那些 人知道帕多斯是怎样死的 之后，似乎都急不可耐地要和兰德的亲信打交道。那些穿蓝色外衣的军团士兵 正在教他们，如何在行军转变方向的时候不会像鹅群里的鹅一样掉队。 弗林、艾德利、毛尔和霍普维正在那些伤员们之中。那瑞玛只能够治疗一些细小的伤口，比 兰德好 不了多少。达西瓦甚至连这个都做不到。葛德芬和罗査德牵马站在山谷中间的山丘 顶上，远离众人，正 在谈着什么。他们本打算利用通道偷袭驻扎在这座山丘上的霄辰人。 有将近五十人死了 ’还会有更多的 人死去。如果没有弗林他们’死亡人数一定会超过两百。

–––––––— Page 80–––––––—

葛德芬和罗查德显然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当兰 德派遣他们去参加医疗的时候，他们都皲起 了眉头。死者之一是一名士兵。另一名士兵，一名圆脸的凯 瑞安人一直躺在篝火旁，没有 完全恢复清醒。他被一场发生在他脚下的爆炸扔上了半空。 在那片满是沟壑坑洞的平地上，艾里尔正在和她的长枪队长交谈。那名长枪队长个子很矮， 皮肤苍 白。他的名字是登哈莱。那两个人的坐骑几乎靠在了 一起。偶尔他们会向山上的兰 德瞥一眼。他们在密 谋什么？ 「下次我们会做得更好，」巴歇尔喃喃地说道。他的视线扫过这片山谷，然后摇了摇头。 「最糟糕的 错误是重复前一个错误。我们不会的。」 维蓝芒听到了巴歇尔的话’也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但他使用的辞藻是巴歇尔的一 一十倍’而 且腔调 花哨得就像春天里的花园。他并没有承认他们犯过任何错误，尤其是他。而且他也 机敏地避开了兰德的 错误。 兰德点点头。但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下一次他们会做得更好。他们必须做得更好。除非他想 要将这 支部队里的半数人埋在这片山里。现在兰德思考的是该如何处理那些战俘。 大多数在战斗中逃得性命的敌人都已经躲进了更深的树林里。巴歇尔说他们保持着令人惊讶 的良好 秩序。不过他们应该已经不会有什么威胁了，除非那名罪奴和他们在一起。而现在，11十名 同袍军和岩 之守卫者正在看押着大约百多个被剥夺了武器和盔甲，蜷缩着坐在地上的人。 他们大多是塔拉朋人。但 他们在战斗的时候并不象是被征服者们赶上战场的人。有相当多 的俘虏昂着头一以嘲讽的目光瞥着看管 他们的卫兵。 葛德芬想要在审讯之后杀死他们。维蓝芒不在乎是否应该割开他们的喉咙，不过他认为刑讯 审问是 在浪费时间。他坚持认为这些人不会知道任何有用的讯息。这里根本没有贵族。兰 德瞥了巴歇尔一眼。 维蓝芒仍然在用洪亮的声音说着， 「……为你扫荡这些山峰，真龙陛 下。我们会用铁蹄将他们踏扁。并 且……」安奈伊莱严肃地点着头。 「六个上来，就会有六个下去，」巴歇尔轻声说。他用指甲刮掉胡子上的一个泥点。 「或者 就像我的 个户们说的，你在秋千上得到的，你也会在旋转马上失掉。」光明在上，什么是 旋转马？这些话现在 有什么用！ 这时，一支巴歇尔的巡逻队让情况变得更糟了。六名骑兵沿着山坡，用长枪驱赶着一名战 俘。那是 1名黑发的女性，穿着一件破烂肮脏的深蓝色长裙一在胸口和裙襬的位置绣着红色 的枝状闪电。她的面 孔也很脏，而且沾满了泪痕。她一路上踉踉跄跄，几次几乎摔倒。那 些枪尖指引着她向兰德走了过来。 她瞪着抓住她的那些骑兵，甚至要向他们吐痰。而后， 她又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兰德。 「你们伤害她了吗？」兰德问道。也许这是个奇怪的问题。毕竟这是一个刚刚在这片山谷中 给他们 带来巨大伤害的敌人。她显然是一名罪奴主。但这个问题不由自主地从兰德口里冒 了出来。 「我们没有，真龙陛下，」相貌粗蛮的巡逻队长说道一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这样

–––––––— Page 81–––––––—

了。」他挠 了挠下巴上黑色的长胡子，眼光转向巴歇尔，彷彿在寻求帮助。 「她说我们杀死了她的吉 勒。看样子也 许是一条狗，或者一只猫，或者诸如此类的宠物。」那个女人转过身，用凶 狠的目光瞪视着他。 兰德叹了口气。不是宠物狗。不是！这个名字还没有出现在那个名单上！但他已经听见那些 名字 在他的脑海中逐一被喊出。 「罪奴吉勒」也被加了上去。路斯‘瑟林在为他的伊琳娜呻 吟。她的名字也 在那个名单上。兰德觉得这是正确的。 「这是一位霄辰两仪师？」安奈伊莱突然问道。她从马鞍上俯下身，用力盯着妮瑞丝。妮瑞 丝也正 盯着她。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兰德依照自己所知道的，稍微解释了 一下罪奴主 如何用一件由项圈、 手环和银索组成的特法器来控制能够导引的女人，而她们自己并不能 导引。让兰德惊讶的是’这位艳丽 迷人的女大君冷冷地说： 「如果真龙陛下感到为难，我会 替你吊死她。」妮瑞丝重新开始瞪着她。只是 这一次，罪奴主的目光中充满了轻蔑。看来 这个女人很有勇气。 「不！」兰德喝道。光明啊，这些人就不能做点好事吗！或者安奈伊莱真的和她的管马人有 过于亲 暱的关系？那个人个子不高、身材粗壮，头秃了。此外，他还是一名平民。贵族与 平民的差别在提尔 是很大的。但女人对男人的品味总是很奇怪。兰德非常清楚这一事实。 「只要我们一做好出发的准备，」兰德对巴歇尔说， 「就放掉这些人。」他当然不可能带着 俘虏去展 开下一场攻击。如果让这一百名俘虏 〈现在是一百名，以后还会更多〕跟随运货 车，那样随之而来的风 险同样是他无法承担的。而把这些战俘丢下的话，他们并不会造成 什么麻烦。即使是那些骑马跑掉的家 伙’也不可能越过利用穿行前进的他们，向后方发出警 告。 巴歇尔微微一声肩。他大概同意兰德的想法。但总会有意外发生。即使没有时轴，现在也是 多事之 秋了。 维蓝芒和安奈伊莱几乎在同时张开嘴，脸上都带着反对的表情。但兰德只是继续说道： 「我 已经说 过了，就这么办！但我们会带着这个女人。还有我们捉住的所有女人。」 「烧了我的灵魂吧，」维蓝芒喊道， 「为什么？」他显出犹疑的表情。巴歇尔却猛地一抬 头。安奈伊 莱的嘴唇扭曲了一下一然后才向真龙陛下显露出她娇俏的笑容。很显然’她认为 兰德太软弱，才无法像 对待其他俘虏那样流放这个女人。那些战俘将不得不用双腿走过漫 长又崎岖的道路，很难找到食物。而 且现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也对女性非常不利。 「已经有够多的两仪师在反对我了，我不想让罪奴主有机会返回霄辰人的军队。」兰德对这 些贵族 说道。光明在上，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们都在点头。只是维蓝芒的动作有些迟缓。 巴歇尔看上去彷彿 松了 一 口气。安奈伊莱很失望。但该怎样处置这个女战俘，还有他以后 将要俘虏的更多罪奴主？兰德 并不想将黑塔变成一座监狱。艾伊尔人能够看押她们。但智 者们也许会在兰德转过身去的时候就割断她 们的喉咙。那些与伊兰通行、被麦特带往凯姆 林的两仪师呢？ 「这场战争结束以后，我会将她交给我所 选择的一些两仪师。」也许那些

–––––––— Page 82–––––––—

两仪师会将此看作一种善意的表示。让那些必须接受他保护的人尝一点 甜头吧。 兰德的话刚一出口。妮瑞丝已经面色煞白，用最尖锐的声音发出一阵阵尖叫。她一边不停地 尖叫 着，一边向山坡下跑去一爬过一棵棵倒下的树干，不停地摔倒，再爬起来。 「该死的…… ！抓住她！」兰德喊道。沙戴亚巡逻队向那个女人追了过去。他们的坐骑却只 能小心 地跨过凌乱的树干，以免跌断腿和脖子。但即使他们追上了妮瑞丝一那名罪奴主仍 然在马匹中间踉跄着 向前猛跑，完全不在意身边的追兵。 在山谷的最东端，一条银色的细线变成了通道。一名穿黑衣的士兵拉着他的马走了出来。通 道消失 的时候，他已经跃上马背，向葛德芬和罗查德所在的山丘顶端飞驰而去。兰德面无 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的脑海里，路斯’瑟林叫一一着杀戮’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杀死所有 这些殉道使。 当葛德芬、罗查德和那名士兵向山坡上的兰德走过来的时候，四名沙戴亚人已经将妮瑞丝按 在地 上，正将她的手脚綑绑起来。必须四个人才能按住妮瑞丝，她仍然不停地挣扎着，甚 至张口去咬那些 人。巴歇尔提出要打个赌，看那个女人能不能从那四名沙戴亚人手中挣脱 出来。安奈伊莱嘟嚷着应该打 碎那名罪奴主的脑袋。她那么急于杀人吗？兰德朝安奈伊莱 皱了皱眉。 葛德芬和罗査德中间的那名士兵，在骑马经过妮瑞丝身边的时候，不安地瞥了她一眼。兰德 依稀记 得在白塔见过他。那是他第一次为献心士戴上银剑徽章，为泰姆戴上第一枚龙徽的 时候。这个年轻人的 名字叫瓦锐尔‘南森。他还在用透明面纱盖住浓密的胡子。不过他在看 见自己的沙戴亚同胞时，并没 有显出任何犹豫的表情。他已经是黑塔的人了。他效忠的是 黑塔和转生真龙一就像泰姆一直在说的那 样。不过在说出第一 一个效忠对象的时候，他们 似乎总是要思考一下。 「现在你将得到亲口向转生真龙做出报告的荣誉，士兵南森。」葛德芬说道。他的声音中仍 然带着 嘲讽的意味。 南森在马鞍上立直身子， 「真龙陛下！」他一边高喊着，一边将拳头拍在胸口上。 「在西方 三十哩处 发现了霄辰人，真龙陛下。」三十哩是兰德命令这些士兵巡逻的最短距离。大部 队的行进跨度至少也有 这么长。 「也许有这里人数的一半，」南森继续说道， 「而 且……」他的黑眼睛向着妮瑞丝一闪烁了 一 下。现在妮瑞丝已经被紧紧地綑了起来。那些沙戴亚人正努力将她放到马背上。 「我没有看 见女人，真 龙陛下。」 巴歇尔斜睨了 一眼天空。黑云覆盖了 一个又一个山峰。不过太阳还高悬在天上。 「应该在 等待其他 人返回的时候先让部队吃饭。」然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妮瑞丝终于咬住了 一名 沙戴亚人的手腕，像一 头獾一样挂在他的手臂上。 「快点准备餐点，」兰德焦躁地说。他抓住的所有罪奴主都会这样捣乱吗？很有可能。光明 啊，如 果他们抓住了罪奴，又该怎么办？ 「我不想整个冬天都在这片山里度过。」罪奴吉

–––––––— Page 83–––––––—

勒。名字被写上那个 名单，他就再没有办法抹去了。 死人从不会安静，路斯‘瑟林悄声说道，死人从不会睡眠。 兰德骑马向篝火走去。他一点食欲也没有。 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富里克‘卡瑞德仔细审视着周围树木葱郁的山峰。尖利的峰顶如同黑 色的 獠牙。他胯下高大的斑点阉马立起了耳朵’彷彿在捕捉被主人忽略的声音。除此之外， 这匹马只是静静 地站着。卡瑞德不得不经常擦拭他的望远镜。细雨从灰色的清晨天空中连 绵而下。他头盔上的两根黑色 羽毛都已经弯垂下来。雨水不停地从他的背后流过。与昨天 相比，这的确是细雨了。而明天的雨可能 会更大。也许到下午雨就会变大。险恶的雷声正 在南方响起。在他的下方，两千三百人队伍的最后部 分正蛇行穿过盘曲的一连串隘口。这 些是从四个前哨聚集来的士兵。他们的装备不错’指挥官当然也是 有能力的。但其中只有两 百名霄辰人，加上他，只有三个人穿戴红绿色的卫士铠甲，其余的大多是塔拉 朋人。他知道塔拉朋人的勇气。但还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是阿玛迪西亚人和阿特拉人。这些 人刚刚立下 誓言，还无法确定他们忠诚度有多高。一些阿特拉人和阿玛迪西亚人早已经更 换过两、三个效忠的主子 了。也许他们还在寻找更强大的主子。爱瑞斯洋这一边的人毫无 羞耻可言。十1 一名罪奴主骑马靠近了队 伍的前端。他希望所有这十1 1个人都能在马旁牵 着罪奴一而不是仅仅有两个。 在五十步以外，十名充当先锋的士兵正在观察他们上方的山坡。不过他们观察得并不够仔 细。有太 多士兵在先锋的位置一却只依赖巡逻兵勘察前方的危险。卡瑞德认为必须和他们 单独谈谈。在那以后， 他们就会尽忠职守了。否则他就派他们去做苦役兵。 1头雷肯出现在队伍前面东方的天空中。牠很快便掠向低空，擦过一个个树梢，如同男人的 手抚过 女人的后背，流畅地划过弯曲的地形。真是奇特的景象。那些雷肯骑士，那些飞 人，除非天空中布满了 闪电，否则总是喜欢高高地飞入蓝天。卡瑞德放低了望远镜，只是 盯着那头雷肯。 「也许我们终于能得到另一个巡逻报告了。」杰丹卡说道。他说话的对象是卡瑞德身后的那 些军官 们，而不是他。跟随在卡瑞德背后的十名军官里，有三名军官的位阶与卡瑞德相 当。但除了皇之血脉以 外，极少有人敢于冒犯穿血红色和黑绿色铠甲的视死卫士，即使是 皇之血脉也不会经常这样做。 根据他还是孩子时听到的传说，他的一位祖先，一位贵族，曾经追随卢赛尔‘潘恩崔，奉亚 图，鹰 翼的命令远征霄辰。但在两百年以后，他的一位驻守北方的祖先企圆建立自己的王 国，最终却被部下出 卖。事实也许是这样，但有太多达科维宣称自己有贵族的祖先了。皇 之血脉并不喜欢这种言论。不管怎 样，当选择者将他遴选出来的时候’卡瑞德感到很幸运。 那时他还只是一名强健的男孩，还没有年长到 可以被分派任务。他为自己肩膀上的乌鸦纹 身感到骄傲。许多视死卫士都会尽可能不穿外衣和衬衫，以 显露出这些纹身。至少人类是这样。巨森灵园丁则不喜欢任何徽记。虽然他们的位阶比视死 卫士更接近 女皇。 卡瑞德是一名达科维，他为此感到骄傲。就像所有其他视死卫士 一样。他们的肉体和灵魂

–––––––— Page 84–––––––—

全部属于 水晶王座。他英勇地冲向女皇所指的每一个地方。女皇要他死的时候，他会从容 赴死。视死卫士只会回 应女皇一个人的要求。他们在任何地方都是女皇的手臂^是女皇权威 的标志。这就难怪，一些皇之血脉 在看到有视死卫士的时候会感到不安。这样的人生比在 领主的马厩里烂掉或者为女士捧上卡芙要好多 7 。但他诅咒让他进入这片山地视察前哨站的 运气。 那头雷肯向西方冲去。牠背上的两个飞人都在鞍里伏得很低。没有给他的巡逻报告，没有任 何讯 息。富里克知道自己只是在胡思乱想，但那头雷肯伸长脖子的样子，看上去显得…… 很让人担忧。 如果换成别人，他可能确实会担忧了。自从三天前他接到命令指挥这支部队向东行进以来， 他就很 少收到讯息了。而现在他得到的每一点情报都只是让他面前的迷雾变得更为浓重。 看样子，本地的阿特拉人可能组成军队进入了这片群山。但他们是怎样做到的？沿着这片山 脉北 部边缘的道路一直都有人驻守巡逻，其中既有骑马的巡逻队，也有飞人和涛穆骑士。 是什么让阿特拉人 决定展开军事行动？让他们决定团结起来？ 一个人也许会因为一个眼神 就挑起决斗，阿特拉人似乎尤 其喜欢这样。但他们肯定已经看到了，向女皇的卫士们挑起 决斗等于割断自己的喉咙。而且富里克看见 了这个所谓的国家的贵族们如何相互倾轧，甚 至出卖他们的女王一只要给他们一点暗示，让他们知道 自己的土地能得到保全、能得到自 己邻居的土地，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纳道克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却又有着一张令人起疑的温和面孔。他在马鞍上转过身，看 着那头 雷肯。 「我不喜欢瞎着眼行军，」他喃喃地说道， 「这里已经聚集了四万阿持拉人。至少有 四万人。」 杰丹卡重重地哼了 一声，以至于他胯下的白色阉马都随之哆嗦了 一下。杰丹卡 是卡瑞德身后三名队 长中最年长的一个。他在军队中服役的时间像卡瑞德一样长。他的身 材矮小，却有一个大鼻子。看他的 样子，你也许会以为他是一位皇之血脉。他的马在一哩 以外就能被看到。 「无论是四万人还是一百人， 纳道克‘他们分散在整片山区里，无法彼此 支援。在我看来一他们之中有一半可能已经死了。分布在各 处的前哨一定在剿灭他们。所 以我们没有得到什么求援的报告。我们大概只需要用扫帚扫去残余的敌人 就行了。」 卡瑞德咽下|声叹息。他本来希望杰丹卡的愚蠢不会比他的傲慢更厉害。对于胜利者的赞扬总 是传 播得很快一不管他们是战胜了 一支军队还是打跑了一群散兵游勇。而仅有的几次失败 总是被掩盖，在沉 默中被忘记。但现在这样的沉默很象是—— 凶险的兆头。 「最后的报告中所提到的敌人并不象是残余部队，」纳道克坚持着他的意见。他并不愚蠢。 「就在前 方不到五十哩有五千人的队伍。我怀疑我们是否能用扫帚消灭他们。」 杰丹卡又哼了 一声。 「我们会消灭他们，无论是用剑还是用扫帚。光明烧了你的眼睛吧， 我已经迫 不及待要去杀敌了。我已经命令巡逻兵一直向前捜索，直到发现那支部队。我不 会让他们从我们的指缝 中溜走的。」 「你做了什么？」卡瑞德轻声问。 不管他的声音有多轻，所有人的视线都已经转向了他。而此时纳道克和另外几个人正目瞪口

–––––––— Page 85–––––––—

呆地看 着杰丹卡。巡逻兵被命令向前搜索，全力寻找被告知的目标。这很有可能让巡逻兵 忽略掉应该发现的危 险。但还没有等这些军官再说话，通过隘口的部队发出了 一阵喊声。人的尖叫和马的嘶鸣 交杂在一起。 卡瑞德将望远镜的皮筒压在眼睛上。在他前方的隘口处，人和马在一阵阵箭雨中不断死去。 他相信 那是十字弩的短箭。钢制铠甲被那些弩箭轻易穿透，甚至有厚甲保护的胸膛也被那 些弩箭洞穿。眨眼间 已经有数百人丢了性命。还有几百人受伤瘫软在马鞍上，或者摔倒在 地，正竭力挣脱栽倒的坐骑。有太 多人在逃跑了。就在卡瑞德观察情况的时候，仍然有人 在催逼马匹，要从隘口另一边逃回来。光明在 上，那些罪奴主在哪里！卡瑞德找不到她 们。他曾经面对过拥有罪奴主和罪奴的反叛军。在那些战斗 里，尽快杀死罪奴主和罪奴是 首要的行动。也许这里的人们也学会了这一点。 突然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大地开始崩裂，泥土和石块的喷泉沿着蜿蜒的队伍一个个炸 起。人和 马也随着土石被抛上半空。闪电从天空中落下。蓝白色的光矢击碎了地面和人 体。还有一些人突然炸裂 开来，变成了他看不见的碎屑。敌人也有罪奴吗？不’ 一定是那些 两仪师。 「我们该怎么做？」纳道克问。他的声音有些动摇，卡瑞德并不比他好多少。 「难道你们想丢下部队吗？」杰丹卡喊道， 「我们应该重整旗鼓，发动攻击，你们…… ！」 他的吼声 变成了一阵 「呵呵」的气喘。卡瑞德的剑尖干脆地刺穿了他的喉咙。有时候傻瓜 可以被容忍，但有时候 就不行。当杰丹卡从马鞍上跌落下去的时候，卡瑞德在那匹白色阉 马的鬃毛上擦净了剑。随后，那匹马 惊悸地逃走了。至少，现在还有一点时间能让他表现 一下自己的威严。 「聚集起还能够聚集的部队，纳道克，」他命令道。杰丹卡彷彿从没有说过话，或者说，彷 彿从没 有存在过一样。 「我们要挽救还能挽救的，然后撤退。」 他又命令安加向东疾驰，为后方送去关于这场战斗的报告。那是个眼神坚定的年轻人，他骑 着一匹 快马。随后，卡瑞德就冲向了仍然有闪电不停落下的隘口。也许能有一名飞人看见这里的情 况，也许不 会有。卡瑞德现在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为什么他们刚才会飞得那么低。她怀疑苏 罗丝女大君和艾博达的 将军们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今天会是他为女皇捐躯 的日子吗？他的脚跟猛地扣在坐骑 的肋骨上。 从平缓地、零星地分布着一些树木的山脊上一兰德越过前面的森林向西方望去。他的体内奔 腾着无 极力一生命是那么甜美，污染是那么邪恶一他因而能够看清每一片树叶，但这还不 够。泰戴沙踏了 1下蹄子。山峰环绕在他周围，差不多都要比他所在的山脊高一哩或者更 多。这道山脊前面是一片起伏 不断的森林谷地。有一里格长，几乎也有一里格宽。山谷中 很平静，就像他处身于其中的虚空那样平 静。至少现在那里还是平静的。到处都有几棵树 木倒在一起^像火炬一样燃烧。只是因为到处都已经被 雨水打湿，这里才没有发生火灾。他 身边的殉道使只剩下弗林和达西瓦，其余的人都在山谷里。他们两 个牵着马，站在树林边 缘，和兰德有一点距离。像兰德一样，他们也在盯着下方的森林一至少弗林和 兰德一样。

–––––––— Page 86–––––––—

达西瓦只是偶尔会向下面瞥一眼。他嘴唇掀动着，象是在对自己说话。这显然让弗林感到不 安，以至于不停地在偷瞥他。两名殉道使的体内全都充满了无极力，几乎已经达到了他们的 极限。但这 一次，路斯.瑟林什么都没有说。在过去这几天里，路斯‘瑟林似乎把自己逐渐重 新藏了起来。 天空中出现了阳光’逐渐分散的云团都变成了灰色。自从兰德率领他的小军队进入阿特拉以 来，从 他第一次看到霄辰人的尸体到现在已经有五天时间了。他见到了不少死亡的霄辰 人。思绪滑过虚空的表 面。他能感觉到印在掌心中的苍鹭徽记透过他的手套压在真龙权杖 上。寂静。天空中没有那种飞行的东 西。已经有三头飞兽被闪电从天空劈落。现在牠们都知道要远远躲开这支队伍。巴歇尔对这 些怪兽很是 着迷。寂静。 「也许已经结束了，真龙陛下。」艾里尔的声音冰冷平静。她的手一直不停地拍抚着坐骑的 脖颈。 虽然那匹母马并不需要安抚。她又瞥了 一眼弗林和达西瓦，然后挺直身子。在这些 殉道使面前，她不愿 表露出任何不安。 兰德发现自己正在发出低微的哼声，便用力克制住自己。这是路斯‘瑟林看到漂亮女人时的 习惯。 不是他的。不是他的！光明啊，如果他已经开始有了那个人的习惯，而那个人又没 有出现在他脑海 里，那么…… ！ 突然间，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山谷中响起。火焰在两哩以外的树林中喷发，一次又一次，接连 不断。 闪电落在火焰喷泉的旁边。如同蓝白色的锯齿长矛。闪电和火焰的风暴骤然而起一 又骤然而止，一切归 于寂静。这一次一没有任何树木燃起火焰。 有一些是阴极力造成的，其中一部分是。 喊声传来^模糊而遥远。兰德觉得那声音的源头在山谷的另一个位置。距离太远了。即使他 被阳极 力加强的听力也听不到金属撞击声。但兰德肯定，遭遇战斗的并不只是殉道使、献 心士和士兵。 安奈伊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刚才无极力的战斗开始到现在，她一定还没有呼吸过。男人 用钢铁 进行的战斗并不会让她感到不安。她拍了拍坐骑的脖子。那匹阉马只是抖动了一下 耳朵。兰德注意到了 她的这个动作。当女人们不安的时候，她们经常会试图安抚身边的 人，不管他们是否需要。一匹马也可 以。路斯‘瑟林在哪里？ 兰德焦躁地向前倾过身子，再次审视着谷地里的森林。那里有许多常青树一橡树、松树和羽 叶 木。尽管刚刚经过干旱，但他被加强的双眼能看到，它们已经迅速返绿了。他似乎是无 意地碰了一下左 腿下面的那个长条包裹。他能够导引无极力，发出盲目的攻击；能够骑马 冲进树林，然后至多只能看到 十步以外。在那里，他能起到的作用不会比士兵更大。 一个通道在山脊上的树林中被打开了。细长的银色光柱展开成为一片孔洞，里面显露出不同 的树木 和冬季的褐色灌木。一名古铜色皮肤，上唇留着稀疏胡须的士兵徒步走过通道，然 后便让通道消失了。 他的上唇留着稀疏的胡须，耳殳±嵌着一粒小珍珠。他推搡着一名双手 被綑在身后的罪奴主。那是个漂 亮的女人一只是在额头侧面有一颗紫色的血疙瘩。她满面 怒容，揉皱的衣裙上挂满了碎草枯叶。当那名 士兵推着她向兰德走过来的时候，她不时会

–––––––— Page 87–––––––—

回过头去向那名士兵冷笑，然后她又开始向兰德冷笑。 那名士兵在兰德面前挺胸抬头，动作俐洛地敬了 一个军礼。 「士兵亚伦 丨纳拉姆，真龙陛 下。」他 高声说道。眼睛直视兰德的马鞍。 「真龙陛下命令过将一切被捉住的女人带到他 面前来。」 兰德点点头。至少他可以做些事，看看这些战俘生得什么样子，就像所有白痴都能做的那 样。 「把 她带回到马车那里去，士兵纳拉姆，然后回去战斗。」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几乎 咬紧了牙。回去战斗， 当兰德‘亚瑟’转生真龙和伊利安国王坐在他的马上，白疡一样盯着树 梢的时候！ 纳拉姆又敬了 一礼，然后迅速推着那个女人走开了。那名罪奴主还在不停地回头看着。不 过这次她 看的不是士兵，而是兰德。她的眼睛大睁着，嘴巴张开，满脸都是困惑的样子。 纳拉姆一直将她带到他 们刚刚出现的地方才停下来。为了避免通道的开启伤害马匹，和兰 德等人拉开一定距离是有必要的。 「你在干什么？」当阳极力充满了那名士兵的时候，兰 德问道。纳拉姆对兰德半转过身，犹豫了 一 下。 「在这里似乎要容易一些。可能因为我已经在这里打开过一个通道，真龙陛下。阳极 力……阳极 力……在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他的战俘紧皱眉头盯着他。过了 一会 儿，兰德挥手示意他继 续。弗林装作专心给自己的马拉紧肚带的样子。但这位秃头的老人 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那是得意 的笑容。达西瓦……只是在自言自语。弗林是第一个 提出在这座山谷中感到阳极力怪异的人。当然一那 瑞玛和霍普维也听到了他这样说。毛尔 还提到了关于他在艾博达周围感到的 「怪异」。所有人都说感觉 到了某种东西，但没有人 说得清楚那是什么。阳极力只是让他们觉得特别。光明啊，浸透了污染的阳极 力还会让人 有怎样的感觉？兰德希望他们不要这么快就出现他的新症状。 纳拉姆的道门打开了，随后便和战俘消失在里面。兰德让自己真切地去感觉阳极力。生命和 腐朽混 合在一起。严冬中的严冬，烈火中的烈火。死亡等待着他滑落进去。但没有什么特 别的感觉。有吗？ 他皱起眉看着纳拉姆消失的地方。 纳拉姆和那个女人。 她是今天下午第四名被捉住的罪奴主。现在大车队里已经有一 一十三名罪奴主俘虏了。还 有两名罪 奴，都戴着挂银索的项圈一分别被安置在两辆大车上。在那种项圈里一她们走不 出三步就会比兰德抓住 无极真源的时候更难受。兰德并不确定和麦特同行的两仪师们会愿 意接收她们。第一名罪奴是他们在三 天以前捉到的。那时兰德并没有把她当作一名战俘。 那名罪奴身材苗条^生着浅黄色的头发和一双蓝色 的大眼睛。她是一名应该得到自由的霄辰 奴隶。那时兰德正是这样想的。但是当他强迫一名罪奴主除去 那个女人的项圈一就是霄辰 人所说的罪铐以后‘那名罪奴立刻尖叫着向罪奴主寻求援助’并且用无极 力发动了攻击。她甚 至还主动伸出脖子，让罪奴主给她戴上那个项圈！九名岩之守卫者和一名士兵在 那个罪奴被屏障之前死掉了。如果不是兰德阻止，葛德芬会当场杀了那个女人。岩之守卫者 们也想让她 死。提尔人对于能够导引的人，无论男女都极为排斥。在过去这些天里，他们 死伤了不少人，但让他们 的人死在战俘手里似乎是对他们的严重冒犯。 队伍的死亡人数比兰德预想的要多。岩之守卫者死了三十一人，同袍军死了四十六人。真龙

–––––––— Page 88–––––––—

军团和 贵族的扈从们死亡人数超过了两百。七名士兵和献心士死去了。在他们回应兰德召 令来到伊利安之前， 兰德从没有见过他们。死的人太多了。况且除非是受伤极重的人，只 要时间来得及，一般伤员都能被抢 救过来。但他确实在将霄辰人赶往西方。正在迅速地驱 赶他们。更多喊声从远处的山谷中传来。火焰在 西方三哩以外腾起，闪电也在那里出现。 树木和岩石在更远处的一片山坡上崩飞。奇异的喷泉在那里一 个个爆起。轰鸣声吞噬了吶 喊声。霄辰人撤退了。 「去那里，」兰德对弗林和达西瓦说， 「你们两个都去。找到葛德芬，告诉他，我要求突 进！突 进！」 达西瓦扭曲面孔看着下方的森林，然后开始笨拙地拉着马匹沿山脊走下去。这个人和马匹在 一起就 显得很难看，无论是骑马还是牵马。他还差一点栽倒在自己的剑上！ 弗林担忧地抬头看了 一眼兰德。 「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吗，真龙陛下？」 「我不会是一个人的，」兰德干巴巴地答道。他瞥了 一眼艾里尔和安奈伊莱。她们已经策 马返回到 她们的扈从队伍里去了。差不多有两百名长枪手等在山脊东侧向下倾斜成山坡的 地方。在队伍的最前 面，登哈莱从头盔的面甲后面皱着眉望向这里。现在，两名女贵族的 扈从都由他来指挥了。也许他想 保护的只有艾里尔和安奈伊莱，但他的部队仍然可以防御 大部分袭击。而且维蓝芒就在这道山脊的最北 端，|只苍蝇也无法从他的防线飞过一至少他是这样宣称的。巴歇尔守住了山脊的南端。他只 是让沙 戴亚人竖起一道矛锋的墙壁，但并未就此做任何解说。而且霄辰人正在撤退。 「不 管怎样一我不会孤立 无援的，弗林。」 弗林还是显出一副犹疑的神情。他又挠了挠头顶的白发，才行了一个军礼，牵着马向正在收 缩的达 西瓦的通道走去。一路上，他迈着瘸腿，摇着头，像达西瓦一样喃喃自语着。 兰德想要大声呼喊。他不能疯掉，他们也不能。弗林的通道消失了。兰德重新开始查看那些 树梢。 山谷中又恢复了平静。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夺取这片山地中的前哨站是一个糟 糕的计划。兰德现在 愿意承认这一点了。在这样的地形中，可能一支军队就在距离你半哩 的地方，而你却全无察觉。在这样 茂密的丛林里，你就算是距离一支军队只有十步可能还 是不知道它的存在！他需要在一个更合适的地 方与霄辰人作战。他需要…… 突然间‘他开始和阳极力抗争，抗争骤然涌起，要撑裂他头骨的阳极力。虚空消失了 一崩碎 在剧烈 的冲击中。狂乱，晕眩，他放开了无极真源‘以免无极真源将他杀死。恶心的感觉绞 拧着他的内臓。他 在重影的视野中看见了两顶剑之王冠。它们就落在他面前厚实的枯叶 上！他倒在了地上！他似乎不能 正常地呼吸了。他拚命想要吸进一点空气。王冠上的一片 黄金月桂叶折断了。几个小黄金剑尖上染了血 渍。肋侧灼热的剧痛让他知道，那些永远也 无法治愈的伤口又裂开了。他想要站起来，却只是发出一声 呼喊。他惊愕地盯着一簇黑色 箭羽。那枝箭穿透了他的右臂。他呻吟一声，瘫倒了下去。有什么东西从 他的脸上留下 来，在他的眼前滴落。是血。 他模糊地听到一阵阵嚎叫声。骑兵出现在北方的树林里一正在沿着山脊冲过来。其中有一些 放低了

–––––––— Page 89–––––––—

骑枪，有一些飞快地拉放着短弓。他们都披挂着蓝色和黄色的多重甲胄，头盔如同巨大的昆 虫头颅。是 霄辰人，看样子足有几百。是从北方杀过来的。应该就是维蓝芒所说的苍蝇 了。 兰德竭力想要碰触无极真源。现在已经来不及担心会呕吐，或者会栽倒在地。如果换做别的 时候， 他也许会对这种场景感到好笑。他拼命地……那就象是在黑暗中用麻木的手指摸索 一根针。 是死亡的时候了，路斯 丨瑟林悄声说道。兰德一直都知道，在最后的时刻，路斯‘瑟林一定 会出 现。 在距离兰德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提尔人和凯瑞安人吼叫着冲进霄辰人的队伍里。 「杀啊，你们这帮狗崽子！」安奈伊莱尖叫着’从马鞍上跳下来，站到兰德身旁。 「杀 啊！」这位满 身绫罗一相貌迷人的女士喊出了 一连串让马车夫都会瞠目结舌的脏话。 安奈伊莱牵着马，瞪视着那群厮杀的男人，过了一段时间’才将视线转向兰德。而此时艾里 尔已经 跪到兰德身边，将他翻转过来，一双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流露出复杂难解的神 情。兰德觉得自己仍然 无法动作。他的力量彷彿已经流光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 能眨一下眼。尖叫声和钢铁的撞击声 不断传入他的耳朵里。 「如果他死在我们手里，巴歇 尔会把我们吊死的！」安奈伊莱现在肯定没有一点 笑容了。 「如果那些穿黑色外衣的怪物 抓住我们…… ！」她哆嗦了 一下，向艾里尔俯过身去，紧握着匕 首的手不停地挥舞着。兰 德刚才并没有注意到她还带着匕首。匕首柄上嵌着一枚红宝石，如同闪烁的血 红眼睛。 「你的长枪队长可以分派出一些人将我们送走。在他发现之前，我们已经能走出几哩路了， 等 到我们返回自己的庄园……」 「我想他能听见我们的对话，」艾里尔平静地打断了他。她戴着红手套的手移向了腰间。是 在将一 把匕首插回到鞘里吗？还是要抽出一把？ 「如果他死在这里……」她向安奈伊莱一样猛地闭 上嘴，向 身后转过了头。马蹄雷鸣般敲击着兰德身两侧的地面。大批骑兵向北冲去，直扑 霄辰人。巴歇尔手握长 剑，几乎没有拉紧缰绳就从马鞍上跳下来。瑞格林‘帕那下马的速度 要慢一些。他挥动长剑，向如同洪 流般从他身旁驰过的骑兵喊道^ 「为了国王和伊利安，冲 锋！冲锋！黎明君主！黎明君主！」钢铁撞击 声变得更加激烈。随后又传来一阵阵尖声嚎 叫。 「这大概是最后一招了，」巴歇尔皱起眉头，用怀疑的目光瞪着那两个女人。然后他又立刻 提高声 音，盖过战场的喧嚣。 「毛尔！烧了你那一身殉道使皮吧！快过来！」感谢光明， 他没有喊出真龙陛下 已经不行了。 兰德努力地将头稍稍转动了一点。让自己能看到伊利安人和沙戴亚人正在向北驰骋。那些霄 辰人一 定已经退却了。 「毛尔！」吼声再一次从巴歇尔浓密的胡须中冲出来。毛尔从疾驰的马上摔落下来，几乎砸

–––––––— Page 90–––––––—

在安奈 伊莱身上。安奈伊莱用不满的眼神看着毛尔，显然正在因为他没有道歉而感到气 愤。但毛尔已经跪在兰 德旁边，将黏在他脸上的头发拨开。当安奈伊莱意识到毛尔就要开 始导引的时候’她立刻就向后退开 了。实际上，她是向后跳走的。艾里尔站起身的时候，动 作要平稳得多，但她退开的速度并不比安奈伊 莱慢。同时，她将一把白银握柄的匕首插回 腰带上的鞘里。治疗是一件简单的事，虽然并不算是舒服。 箭杆后半部被折断，其余的部 分被从前面猛地抽出。这让兰德吸了一口冷气。但这是最干净的办法。尘 土和碎屑会被带 出去，肌肉更容易密合起来。只有弗林等少数几个人能用无极力移除伤口深处的异物。 毛 尔将两根手指按在兰德的胸口上’用牙齿咬住舌尖，表情专注地开始编织治疗能流。但毛尔 习惯使用 的治疗能流对现在的兰德没有用处。那不是弗林使用的复杂能流。很少有人能编织出那种能 流。至今为 止也没有人能比弗林编织得更好。毛尔的能流则更加简单、粗糙。能流的热量 涌过兰德的身体，让兰德 哼了一声。汗水从兰德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来。他从头到脚都剧 烈地颤抖着。一块烤箱里的肉大概也不 过如此。 突然的热力洪流在缓慢地消退。兰德不停地喘息着。在他的脑海里，路斯‘瑟林也在喘息。 杀了 他！杀了他！ 一遍又一遍。 兰德将那个声音压制成一阵模糊的 「嗡嗡」声，然后感谢了毛尔。那名年轻人眨眨眼，彷彿 对兰德 的感谢很吃惊。兰德抓起地上的真龙权杖，强迫自己站起来’但还是微微晃了一下。 巴歇尔想要伸手扶 住他，但被他用手势制止了。他可以自己站稳。虽然有些勉强。现在他 觉得导引就像挥动双臂飞起来一 样困难。他碰了碰肋下。衬衫已经因为浸透血液而变得湿 滑。但那个陈旧的圆形伤症和横过它的新割伤 摸上去只是变软了。它们永远都治不好，但 现在它们的状况已经算是最好的了。片刻间，兰德只是审视 着那两个女人。安奈伊莱含混 地嘟嚷了几句庆贺的话，还给了兰德一个微笑，让兰德怀疑她是否还打算 牵住他的手。艾 里尔站得非常直，表情极为冷静，彷彿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们是打算任他自己死 掉，还是要杀死他？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们又会命令部下参与战斗，并跑过来探视他？ 当她们谈 到他就要死了的时候，艾里尔为什么要抽出匕首？ 大多数沙戴亚和伊利安人骑兵已经向北追去，或者冲下了山坡。这时维蓝芒在北边现身了。 他骑着 一匹皮毛光亮的高大黑马，不急不徐地跑动着。当兰德看见他的时候，他才加快了 速度。他的骑兵在身 后排成了两列。 ? 「真龙陛下，」这名提尔大君在下马之后拖着长腔说道。看上去，他仍然像在伊利安时那 样干净。 巴歇尔只是衣服变得褶皱了，有几个地方染上了尘土。瑞格林的华美衣装则彻底变脏了，袖 子上还出现 ^ 了很大的破口。维蓝芒又以王家宫廷中才会有的华丽姿势鞠了 一躬。 「请原谅，真龙陛 下。我本以为自 ^ 己看到了霄辰人在远处行军，就冲过去和他们交战。却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另外一队霄辰 人。你不可能 之

–––––––— Page 91–––––––—

^ 知道，如果你受伤了，我会有多么难过。」 ‘’ 「我想我知道，」兰德冷冷地说。维蓝芒眨了眨眼。霄辰人在行军？也许。维蓝芒总是在 寻求机会 1 进行光荣的冲锋。 「你说的 『最后一招』是什么意思，巴歇尔？」 11 「他们要撤退了。」巴歇尔答道。在山谷里，火焰和闪电还在持续，彷彿要证明巴歇尔说 了假话。 8 但那几乎已经在山谷的最远端了。 「你的……巡逻兵说他们的确是在撤退。」瑞格林一边说，一边捋着胡子，同时不安地瞥了 毛尔一 眼。毛尔露出牙齿向他笑了笑。兰德曾见过这名伊利安人在激烈的战斗中冲杀在队 伍的最前面，用吼声 鼓舞士气，同时英勇地挥剑砍杀敌人。但他却会因为毛尔的笑容而畏 缩。 这时葛德芬牵马走了过来，神情高傲而且漫不经心。他差不多是在向巴歇尔和瑞格林冷笑， 又朝维 蓝芒皱了皱眉，似乎他已经知道了维蓝芒的鲁莽。当他的目光转向艾里尔和安奈伊 莱的时候，那样子又 好像他要把她们捏死在指尖上。那两个女人急忙又向后退去。实际 上，除了巴歇尔以外，差不多所有人 都在向后退。就连毛尔也不例外。葛德芬站到兰德面 前，将拳头随意地在胸前晃了晃。 「这里的战斗快 结束的时候，我就派出了巡逻兵。在十 哩范围内还有三支队伍。」 「全部在向西跑，」巴歇尔平静地插口道。但他看着葛德芬的目光锐利得几乎能割裂岩石。 「你已经 成功了，」他对兰德说， 「他们全都在撤退。我怀疑他们会一直撤到艾博达。即使在那座城 市举行一场 庄严的入城仪式，也不代表战争就会结束。但这里的战斗确实结束了。」 令人惊讶地(也许并不应该为此惊讶〕，维蓝芒提出了进军的要求。 「……为了黎明君主的 光荣，应 该尽快占领艾博达。」但听到葛德芬主动开口说，他不介意再给这些霄辰人几次 重击，也不介意看看艾 博达的时候，兰德确实感到惊讶。就连艾里尔和安奈伊莱也争着 说： 「要一劳永逸地结束霄辰人的祸 患。」艾里尔又补充’这样可以免于再回到这里，反复 作战。她坚信真龙陛下如果返回这里，一定还会 要求她的陪同。她的声音就像黑夜中的艾 伊尔荒漠一样冰冷干燥。 只有巴歇尔和瑞格林提到了返回伊利安。看到兰德沉默不语地站着，他们逐渐提高了声音。 兰德却 仍然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西方，艾博达所在的方向。 「我们已经实现了我们的目的，」瑞格林坚持道， 「光明怜悯，你想要攻下艾博达吗？」 攻下艾博达，兰德想，为什么不？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事。彻底地让他们惊讶，无论是对于 霄辰 人还是其他任何人。 「有时候，你可以凭借优势向前猛冲，」巴歇尔皱起眉头， 「但也有些时候，你应该收取胜 利的果实 回家去。我认为现在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 Page 92–––––––—

我根本不会在乎你在我的脑子里，路斯‘瑟林说。听起来他几乎是理智健全的。如果你不是 疯得那 么厉害。 兰德握紧了真龙权杖。路斯‘瑟林发出一阵阵笑声。 钢铁的时刻 在艾博达以东十几里格的地方，雷肯在朝阳射透云层形成的道道金光中滑行，落在一片长形 的草场 上。这个被当作军事基地的地方立起了许多根挂着各色飘带的长杆。在数日以前， 褐色的草地就都被压 平并画上了各种线路指示符号。当雷肯的爪子碰到地面的时候，牠们 在空中的一切优雅就立刻被笨拙的 跑动取代了。雷肯的皮膜双翼展开至少有九十呎长。牠 们高举着翅膀，彷彿想要再回到天上去。那些准 备起飞的雷肯也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牠们 拍打着皮翼，以同样笨拙的姿势奔跑着。飞人们蜷伏在鞍子 里，彷彿想靠人力将这些巨兽 拉起来。而雷肯必须奔跑很长路程，直到牠们渐渐离开地面，翼尖擦着空 地边缘的橄榄树 梢飞上天空。只有当牠们升到足够的高度，向太阳飞去，翱翔在云端的时候’牠们才能 重新 恢复优雅与威严的身姿。着陆的飞人们并不会离开雷肯。当一名勤务人员举起装满水果的筐 子，供 雷肯大吃大嚼的时候，|名飞人就会将巡逻报告放下来，交给另|名更加资深的勤务。 另外一名飞人会 俯身到另一侧，接下新的命令。一般传达命令的都是很少会亲自飞行的年 长飞人。短暂的交接结束以 后，这头雷肯就会蹒跚地走到起飞点去。通常那里会有四、五头雷肯等待着在笨拙的奔跑之 后重新回到 天空。 而接到巡逻报告的人会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骑兵和步兵阵列，将报告送到一座高大的红条纹帐 篷里。 那是这座基地的指挥所。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高傲的塔拉朋长矛手和冷漠的阿玛迪 西亚枪兵。他们排列 成秩序井然的方阵一胸甲上的水平条纹颜色标明了他们所属的军团。 阿特拉轻骑兵则显得秩序混乱。他 们的坐骑都在随意地踢跳嘶鸣。在他们的胸口上绘着红 色的十字纹。这种与众不同的纹饰让他们感到得 意。他们不知道，这种纹饰正是不受信任 的标志。这里的霄辰兵团都傲慢地彰显著自己的荣耀。他们来 自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有浅 色眼睛的奥堪姆人，皮肤是蜂蜜褐色的安崆人，黑得如同木炭的廓维尔人和 达伦夏人。这 里还有涛穆骑士。他们胯下青铜色鳞甲、蜿蜒而行的怪兽会让所有马匹恐惧地嘶鸣乱跳。 这里甚至还有几名古姆蟾师，带着他们生着宽大尖嘴，蹲踞而立的恐怖宠物。而霄辰军队中 不可缺少的 罪奴主和罪奴还在她们的帐篷里。肯纳‘米拉杰将军非常看重罪奴主和罪奴。 坐在高台上的座位里’他能清楚地看见摆放地图的巨大桌案。没有戴头盔的尉官们正在检查 报告’ 在地图上标记出军力分布。每个标记上都有一面小纸旗。每支部队的规模和组成用墨 水标记出来。寻找 关于这些地域的正确地图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桌子上的这些地图也足 够了。而现在这些地图上的标记 足以让他感到担忧。被消灭或者击溃的前哨站用黑色圆碟 表示。整个温耐山脉东半部，这样的圆碟太多 了。表明指挥所移动的红色楔形箭头密密麻 麻地全都指向艾博达。在黑色的碟子中间，分布着十七枚剌 眼的白色圆碟。就在这时，一 名身穿棕黑色涛穆骑士铠甲的年轻军官小心地将第十八枚白色圆碟放在了 地图上。那是敌 人的军队。其中有几个可能是同一支部队。但里面的大多数队伍都相距太远，从时间上 看不可能是同一支军队。 沿着帐篷壁，身穿朴素褐色外衣的文员只是在宽领子上戴着表明衔级的徽章。他们等在各自

–––––––— Page 93–––––––—

的书桌 旁，手中拿着钢笔，米拉杰发布的一切命令都会由他们誊写下来，迅速传达下去。 米拉杰已经下达了他能下达的一切命令。在这片山地里差不多有九万名敌人的士兵。而即使 将他从 本地征召的士兵算上，他顶多也只能集中起四万多人。敌人的数量太多了，令人难 以置信，甚至让人怀 疑巡逻兵是否在撒谎。当然，说谎者是会被割断喉咙的。但为什么会 有这么多军队突然从地里冒出来？ 就好像森特结的陷坑虫。至少，最西边的白色圆碟和艾 博达之间还隔着一百哩的山地；最东边的间隔山 地足有两百哩。即使出离了山区，他们还 要穿过一百哩的丘陵地形。敌人的将军不可能让自己过于分散 的部队被逐一歼灭。那么， 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就又需要一段时间。时间的优势在他这一边。至少现在是 这样。 帐蓬帘被掀了起来。苏罗丝女大君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帐蓬。她的黑发被挽成一个华丽的发 髻，剩 下的披散在她的背后。一褶皱的雪白色长抱和剌绣华美花饰的外袍丝毫没有沾染帐 外的尘泥。米拉杰本 以为她还在艾博达。她一定是乘坐巨雷肯赶来的。这次随同她前来的 奴仆已经算相当少的了。两名佩着 黑穗长剑的视死卫士撑着帐蓬帘。在帐篷外还有更多的 视死卫士。这些披挂红绿色铠甲的武士永远都是 1副岩石面孔。他们是女皇的化身。愿女皇 永生。即使是皇之血脉也不能忽视他们。苏罗丝却只是高傲 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一彷彿他们 只是一些真正的仆人一就像她身后的那名达科维一样一那个身材妖娆 的女子只穿着一双软 鞋和一袭几乎透明的白纱长袍一蜂蜜色的头发被编成许多细小的辫子。她捧着女大 君的镀 金写字台，柔顺地跟在大君身后两步的地方。苏罗丝的血脉代言者亚纹紧跟在主人身后。她 是一 个目光凌厉的女人。她的左侧头发被剃光了一头顶右侧剩下的浅褐色头发被结成一根紧密的 辫子。米拉 杰从高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才注意到苏罗丝身后的第1 一名达科维。他震惊地意识 到，这名身材娇小一穿 着透明长袍的黑发女子竟然是一名罪奴！ 一名罪奴穿上了皇之血脉 财产的服装，这是米拉杰前所未闻 的。而更加奇怪的是，牵着罪铐的竟然是亚纹！ 但米拉杰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惊疑的神色。他只是单膝跪倒，喃喃地说道， 「光明照耀苏罗丝 女大 君。全部荣耀归于苏罗丝女大君。」帐蓬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跪倒在铺着帆布的地面 上，双眼俯视。米拉 杰也是皇之血脉，只是他的位阶太低，不能像苏罗丝那样剃去头顶两 侧的头发，只能将小指的指甲涂 漆。他也不能对于女大君的任何行为表示惊讶，比如为什 么女大君的代言人晋升为侍圣者以后仍然在履 行罪奴主的职责。这是一片奇怪的土地，正 处在奇怪的时刻。转生真龙已然崛起。马拉斯达曼尼在这里 四处横行一肆意杀戮和奴役。 苏罗丝只是瞥了米拉杰一眼一就走到那张大桌前，开始研究桌上的地图。如果说她的黑眼睛 在看着 地图的时候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自然是有原因的。在她的指挥下，海力奈已经取得 了超越他们梦想的 功绩一夺回了大片被偷窃的土地。他们被派遣时所接受的任务只是探察 故土的情况。在法美镇之后，有 些人甚至以为就连这也不可能了。她气恼地在桌面上敲着 指头。食指和中指涂漆的长指甲发出轻微的撞 击声。如果能持续取得胜利，她也许就能剃 掉所有的头发，并在两只手的第三根指甲上涂漆了。在取得 丰功伟绩之后被皇廷收养是确 有先例的事情。不过，如果她走得太远了，超出了限度一她也可能被折断 指甲，被套上皇 之血脉的侍女们才会穿的透明纱袍；或者被卖给一名农夫，在田地里度过余生；或者汗 水 淋漓地在货舱里工作。但最糟糕的是，也许米拉杰自己也要因此而被割开动脉。 在一片寂静中一米拉杰继续耐心地看着苏罗丝。在得以晋升成为皇之血脉以前，他曾经是一 名情报 尉官，一名雷肯骑士。他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周围的一切动静。一名侦察兵的生死 往往取决于他看见了 什么，或者没有看见什么。实际上，所有人都是如此。匍匐在帐篷里

–––––––— Page 94–––––––—

人们之中有一些看上去几乎已经没 有了呼吸。苏罗丝完全可以一脚将他踢开，让其他人继 续他们的工作。一名信使被门口的卫兵们拦住 了。她带来的信有多么紧急，让她甚至想要 闯过视死卫士？ 捧着写字台的达科维这时正在注视米拉杰的眼睛。愤怒的神情从那张漂亮的娃娃脸上一闪而 过。皇 之血脉的财产也会表露愤怒吗？不正常的事情并不只这一件。米拉杰的视线闪到罪 奴那一边。罪奴低 头站立着，但仍然在用好奇的目光扫视周围。褐色眼睛的达科维和浅色 眼睛的罪奴看上去是截然不同的 两种女人。但她们有某个共同的地方，就在她们的脸上。 奇怪的地方。米拉杰说不出她们两个都是多大 年纪。虽然米拉杰的目光游走得很快，但亚 纹还是注意到了。她一拉罪转的银索。那名罪奴立刻将面孔 俯到了地面上。然后她打了 一 个响指，用没有戴罪铐的手向地面一指。看到蜂蜜色头发的达科维没有动 作，她不禁皱起 了眉头。 「伏低，莉亚薫！」她用压得很低的声音说道。那名达科维瞪了她一眼一确实是瞪了一眼！ 才跪 下身去。即使这样，她的脸上还是堆积着阴霾。 这实在太奇怪了。不过应该不重要。米拉杰面无表情，将不耐烦的情绪压在心底，等待着。 他不耐 烦，而且很不舒服。他能够晋升为皇之血脉，是因为他在一天晚上带着三枝插在背 上的箭飞驰一夜，带 回了一支反叛军正在向霄达进军的讯息。那三处伤口至今还在他的背 上隐隐作痛。 终于，苏罗丝从地图上抬起了头。但她没有让米拉杰起来，更没有给他皇之血脉之间的拥 抱。米拉 杰并没有期盼这些。他的地位比苏罗丝低太多了。 「你已经准备好进军了？」苏罗丝简洁地问道。至少她没有通过她的代言人对米拉杰说话。 在这么 多军官面前，那样的羞辱将让他在几个月，甚至几年里抬不起头来。 「我会的，苏罗丝，」他望着苏罗丝的眼睛，镇定地答道。他是皇之血脉，无论地位多么低 微。 「他 们至少还要十天时间才能整合队伍一然后又需要至少十天才能走出山地。在那以 前，我……」 「明天他们就会到这里，」苏罗丝高声喝道。 「今天就可以！米拉杰，他们已经掌握了古代 的穿行 技能。而且看情况，他们很有可能会来。」 片刻间，米拉杰听到匍匐的人们在耸动身体。苏罗丝失去了对情緖的控制，竟然开始谈论无 稽的传 说？ 「你确定吗？」当米拉杰清醒过来的时候，这句话却已经从他的嘴里冒了出 来。 米拉杰以前从没有见过苏罗丝失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苏罗丝的眼睛射出精光。她紧攥着绣 花长袍 的边缘，指节泛起了白色。她的手在颤抖。 「你在质疑我？」她发出令人难以置信 的吼叫。 「我有我自己 的情报来源。」米拉杰意识到，苏罗丝的愤怒是对于他的，也是对 于他们的敌人的。 「他们的军队里可 能有五十名所谓的殉道使，但士兵不会超过五、六千 人。不管飞人是怎样说的，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有这 么多人。」

–––––––— Page 95–––––––—

米拉杰缓缓地点点头。五千人。借助无极力在迅速地进军。这可以解释很多问题。但苏罗丝 的情报 源头又是什么？能让她获得如此精确的资料。米拉杰并不蠢，他没有把这个问题说 出口。苏罗丝肯定 有自己的窥听者和觅真者。当然’那些人也在监视苏罗丝。五十名殉道 使。能够导引的男人让米拉杰想 要呕吐。谣言说转生真龙从所有国家将他们聚集在一起。 那个兰德‘亚瑟。但米拉杰从没有想到这里会 有这么多殉道使。据说转生真龙能够导引。这也许是真的，但他毕竟是转生真龙。 在卢赛尔‘潘恩崔开始大统一远征之前，真龙预言已经传播到了霄辰。但那时霄辰的真龙预 言已经 遭到了污染’和卢赛尔‘潘恩崔带去的纯净预言完全不同。米拉杰曾经见到过几卷在这 片土地上印行的 卡里雅松轮回。现在这里的版本也都被被污染了。其中竟然没有一行文字 提到他侍奉的水晶王座！但 这里的人们仍然衷心深信着这些伪预言。没有什么人希望回归 早日到来。他们不知道，只有世界在塔拉 蒙加顿之前重归统一，转生真龙才能为女皇赢得 最后战争。愿女皇永生。女皇肯定会希望见见亚瑟，这 样她才能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将向她效忠。亚瑟当然会跪倒在女皇面前。没有人能够不对女皇产生 敬畏。跪倒在水晶王 座前，口干舌燥，渴望着为女皇赴汤蹈火，所有人都会这样。不过看样子’应该首 先将亚瑟 绑起来，押到船上，运过爱瑞斯洋前往霄达，再清除这些殉道使才会比较轻松一他们当然要 被清除掉。 这时米拉杰突然惊讶地意识到，他又回到了他一直在极力避免的问题上。他不是一个会在困 难面前 退缩的人，更不会盲目地忽视任何困难。但这与他以前遭遇到的一切问题都不一 样。他曾经参与过一 一十 几场双方都有罪奴的战役。他知道她们的战斗方式。那并不仅仅 是用无极力攻击敌人。有经验的罪奴主 能够看出来罪奴和马拉斯达曼尼做了什么。罪奴也 有这样的能力。所以她们可以进行防御。罪奴主也能 看出男人的导引吗？更可怕的是…… 「妳会让我使用罪奴主和罪奴吗？」米拉杰问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如果她 们还在生 病，那么我们承受的就是一场短暂而流血的战争。」 匍匍在地上的人们又产生了 一阵骚动。现在营地里的人都在讨论罪奴主和罪奴得了什么 病，以至于 必须被拘禁在帐篷里。亚纹立刻对米拉杰的话产生了明显的反应。她对米拉杰怒目而视。这 不是一名侍 圣者应有的表现。那名罪奴俯身在地上，开始微微瑟缩。奇怪的是’那名蜂蜜色 头发的达科维也显出畏 缩的样子。 苏罗丝微笑着漫步走到那名跪倒的达科维面前。为什么她会对一名缺乏训练的年轻侍女微 笑？她 开始抚弄那名侍女的细小发辫。而那名达科维竟然愠怒地噘起了她玫瑰花蕾一样的 嘴唇。她曾经是这片 土地上的一名贵族吗？苏罗丝对着那名达科维开口说话了，但显然是 说给米拉杰听的， 「小的失败带来 小的损失；大失败带来痛苦的巨大损失。你会得到你所 需要的罪奴’米拉杰。你要让那些殉道使明白， 他们应该留在北边。你要将他们〗从大地表 面上抹去’那些殉道使^那些士兵，所有那些人。而如何处置 那个人，米拉杰，我已经说过 了。」 「一切都会依照妳所说的做到，苏罗丝，」米拉杰答道， 「他们会被毁灭。那个人也将得到 处置。」 现在，他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但他还是希望苏罗丝能够告诉他，那些罪奴主和罪 奴是否还在生病。

–––––––— Page 96–––––––—

兰德在一座赤裸的岩石山丘顶端勒住泰戴沙的缰绳，看着他的小型军队从数个通道中鱼贯而 出。他 紧紧地握着无极真源，以至于无极真源似乎已经在他的掌握中开始颤抖。有无极力 在体内’剑之王冠的 剑尖顶在他的额角上，感觉无比敏锐，而又极度遥远。上午的寒风冰冷 而又无足轻重。肋侧无法愈合的 伤口发出迟钝而渺茫的疼痛。路斯’瑟林似乎正在犹疑地喘 息着。也许他在害怕。也许在前一天如此靠 近过死亡之后，他又变得不那么想死了。他并 不是一直都想死的。对于他来说，唯一不变的就是杀戮的 欲望。那经常也包括杀死他自 己。 很快，杀戮就足以满足任何人的胃口，兰德想，光明啊，过去六天死的人已经足够让任何一 头秃鹫 倒胃口了。只是六天吗？但厌恶的情绪无法影响到他。他不会让自己受任何影响。 路斯‘瑟林没有回 答。是的^现在是让心变成钢铁的时刻。也应该让肠胃变成钢铁。兰德弯下 腰，碰了碰马铠后面那只长 形的布包裹。布。还不是时候。也许根本不应该使用它。犹豫 的情绪从虚空表面闪过。也许还有另外某 些情绪。他希望这些情緖不会存在。犹豫，是 的，但那并不是畏惧。不是！ 周围的低缓山丘有半数覆盖着低矮纠结的橄榄树。太阳在那些树上面洒下了斑驳的光亮。枪 骑兵已 经在这些树林间展开队伍一以确保其中不会有敌人埋伏。这里看不到劳作的园丁， 也没有农舍。放眼望 去，视野中没有任何建筑物。西方几哩以外’山丘的颜色更深了。那里 的森林显然更加葱郁。真龙军团 排成队列，小跑着从兰德下方通过。在他们身后跟随着勉 强排成方阵的伊利安志愿军。兰德并没有将他 们并入真龙军团。这些志愿军整好队列之 后，就继续向前’为岩之守卫者和同袍军让出了位置。这里的 地面大多是坚实的黏土。靴子 和马蹄只能搅起很薄的一层泥浆。令人惊认的是’天空中只飘浮着几团白 云。太阳象是一个 浅黄色的圆球。天空中看不到任何比麻雀更大的黑影。 达西瓦、弗林、艾德利、霍普维、毛尔和那瑞玛都在下面开启通道。一些通道还在山丘后 方，兰德 的视野以外。兰德想让所有人尽快穿过通道’同时还要留下一些士兵监守天空。所 以现在全部没有执行 巡逻任务的黑衣男人都在握持着编织。就连葛德芬和罗查德也不例 外。虽然他们两个全都面露怒容，不 时对看一眼，又向兰德这里瞥上一眼。兰德相信他们 已经不习惯做这种开启通道供别人使用的常规工作 了。 巴歇尔登上了山坡，神情悠闲。他的枣红矮马也和主人一样。这里比山区要暖和一些，但时 逢隆 冬，天气还是相当寒冷。巴歇尔却把斗篷甩到了身后。他随意地向安奈伊莱和艾里尔点点 头。两个女人 只是阴冷地朝他回视了一眼。巴歇尔在如同两支别角的浓密胡须后面露出一 个微笑’ 一个并没有许多喜 悦的微笑。对于这两个女人，他像兰德一样有着许多怀疑。而这 两个女人也知道巴歇尔的疑虑。安奈伊 莱迅速地转过头’不再看那个沙戴亚人’而是开始拍抚 坐骑的鬃毛。艾里尔只是紧紧地握着缰绳。 自从那次山脊上的事故之后，这两个女人就一直没有远离过兰德。甚至昨晚她们的帐蓬就立 在能够 和兰德的帐篷音讯相闻的地方。在对面一片铺满褐色枯草的山坡上，登哈莱正在审 视两名女贵族的扈 兵，确认他们列队完毕之后，他立刻转回身看着兰德。他很可能也在看 着艾里尔’或许还有安奈伊莱， 但他的注意力肯定是集中在兰德身上。兰德不确定她们是否 仍然在害怕因为昨天的事故而承担责任‘或 者只是想看到他被杀死。他唯一确定的是，如果 他们真的想看到他死，那么他绝对不会给他们任何机 会。

–––––––— Page 97–––––––—

有谁会知道女人的心？路斯’瑟林发出嘲讽的笑声。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理智。为了同 样的 理由，男人会杀死你，而女人却往往只是耸耸肩；但为了另一些理由，当男人耸肩的 时候，女人却会杀 了你。 兰德没有理他。现在兰德视野中的最后一个通道已经关闭了。殉道使纷纷上了马。因为距离 太远， 兰德无法辨别他们之中那些人还握持着阳极力。但只要他还没有放开阳极力，就没 有关系。笨拙的达西 瓦想要以迅捷的姿势上马，却几乎两次掉下来一才跨上了马鞍。兰德 视野中的大多数黑衣人都策马向南 或者向北奔驰。贵族们很快聚集到兰德下方的山坡上， 围绕在巴歇尔的身边。位阶最高’最有权势的贵 族位于最前列。他们的队伍中长长还是会有 一些小的扰动。那是位序不明的人想要争取到更靠前的位 置。提莱和马克林一直让坐骑立在大群贵族的另一边。他们谨慎地保持着毫无表情的面容。 也许他们会 被征询建议，但他们都明白，最终的决定权在其他人手里。 维蓝芒摆出一副庄严的姿势，张开了嘴。显然他又要开始一篇华丽的演讲，闽述追随转生真 龙的光 荣。桑那蒙和特伦已经习惯了他的长篇大论，而且他们也足够有权力，可以不在乎 他讲些什么。他们将 坐骑凑在一起，开始低声谈论。桑那蒙的面孔显出了与平日不同的严 厉。特伦早就在手臂上系了一条红 绸带，充作红臂队的样子。但他现在则彷彿正在为国境 线的划分而吵得你死我活。方下巴的博图姆和其 他一些凯瑞安人也不平静。他们在不停地 讲笑话，不停地大笑着。所有人都已经听厌了维蓝芒的雄辩。 赛玛拉迪每次看见艾里尔和安奈伊莱的时候，眉毛都会皱得更紧。他不喜欢她们待在兰德身 边一尤其是他的同乡。也许他的愠怒比维蓝芒的夸夸其谈更难以改变。 「在距离我们大约十哩的地方，」兰德大声说道， 「有五万人正在准备进军。」他们知道这 件事，但 兰德的话还是让他们立刻闭上嘴，将视线集中到了他身上。维蓝芒愤懑地陷入了 沉默。这个家伙只喜欢 听他自己说话。桂亚姆和马拉孔拈着涂油的尖胡子，期待地微笑着 一这些傻瓜。赛玛拉迪看上去就像 是刚刚吃掉了一整碗坏李子。瑞格林和另外三名九人议 会成员的脸上充满了严肃的神情。他们不是傻 瓜。 「巡逻兵没有在其中看见罪奴主和罪奴 的痕迹，」兰德继续说道， 「但即使没有她们，即使我们有殉 道使一如果任何人忘记了计 划，我们之中也会有许多人被杀。当然，我相信不会有人忘记。」这一次， 没有他的命 令，任何人都不能冲锋。这个命令如同玻璃一样清楚，如同岩石一样强硬。不许因为自以为 看到了什么东西，就像野兔一样跳出去。 维蓝芒在微笑，那个笑容就像桑那蒙曾经有过的那样油腻。 这是一个简单的计划。他们会以五路纵队向西前进。每一队都配备殉道使，要从不同方向同 时向霄 辰人发动攻击。或者至少要尽量做到同时发动攻击。简单的计划是最好的。巴歇尔 一直这样坚持。如果 你不能满足于得到一窝小肥猪，他曾经对兰德说过，如果你一定要冲 进树林里去把老母猪揪出来，那就 不要有太多奇思妙想，否则牠会把你一口吞掉。 任何战斗计划在第一次接战以后就不会存在了，路斯’瑟林在兰德的脑海里说。这段时间 里’他似 乎仍然是有理智的。但这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这里有问题。他突然吼道。他的声 音开始变得激烈动 荡。随后，他又发出充满怀疑的狂野笑声。这不可能有问题，但它的确 是有。有怪异’有问题，紧张’ 跳跃，抽搐。他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哭声。这不可能！我一定是 疯了！还没有等兰德去压制他’他已经 消失了。烧了他吧，这个计划没有任何问题。否则巴

–––––––— Page 98–––––––—

歇尔一定会像鸭子叼甲虫一样把它叼出来。 路斯’瑟林疯了。这一点毫无疑问可言。但只要兰德’亚瑟还保持着理智……对于世界’这真是 个 苦涩的笑话。如果转生真龙在最后之战开始前疯掉。 「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一」兰德一挥真龙权杖，发出命令。他必须克制住因为这个笑话而发笑 的冲 。 那一大群贵族依照他的命令分散开了。他们一边散去，一边还在相互窃窃私语。没有人喜欢 兰德给 他们分队的方式。从山地中的第一场战斗开始，他们之间的藩篱已经逐渐被打破 了。而现在’那些藩篱 又神速地恢复成原样。维蓝芒因为没有完成的演讲而双眉紧锁。他以 华丽的姿势向兰德鞠了 一躬’那样 子就好像把他的尖胡子像矛锋一样对准了兰德。随后，他 便骑马向北方的山丘而去了。跟随他的有柯 瑞‘达潘尼，博图姆，多瑞森和另外几名凯瑞安 低阶领主。看着这名被安排来指挥他们的提尔人，他们 的面孔全都阴冷得彷彿岩石|样。葛德芬骑马走在维蓝芒身边，就好像他才是率领部队的人。 看到维蓝 芒装作完全没有看见他，他也阴沉着脸皱起了眉。其他队伍的成员也都一样混 杂。瑞格林同样在向北方 前进。跟随他的是面沉似水’装作只是恰巧和瑞格林同行的桑那 蒙。道森尼斯率领着低阶凯瑞安领主跟 在后面。杰奥德文‘西玛瑞是九人议会的另一名成 员。他与安蒙德、桂亚姆跟随巴歇尔向南。这三个人 都很高兴地接受了这名沙戴亚人的指 挥，只是因为巴歇尔不是提尔人、凯瑞安人或者伊利安人。罗查德 也像葛德芬对待维蓝芒 那样对待巴歇尔。巴歇尔对此则全不在意。在距离巴歇尔的队伍不远的地方，特 伦和马拉 孔并辔而行。他们将脑袋凑在一起，很可能是在发泄对于赛玛拉迪骑在他们头顶的怒火。因 为 同样的原因，同为伊利安九人议会成员的艾尔申，奈塔瑞一直在瞥着杰奥德文，并不时 在马铠上站起 身一回头向瑞格林和柯瑞望去。不过，当他们绕过山丘之后，他就看不见他 们了。赛玛拉迪的腰杆挺得 像铁一样硬，看上去就像巴歇尔一样镇定若素。 兰德一直在按照这种原则分派队伍。他相信巴歇尔，他也认为他能信任瑞格林。其他人在周 围有这 么多老敌人，却没有几个朋友的时候，也不会敢考虑反抗他。看着这些人从他脚下 的山丘旁经过，兰德 微微一笑。他们会为他战斗，会英勇作战’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服 从他。 疯了，路斯.瑟林嘶声说道。兰德恼怒地将那个声音推开。 当然，他不会是一个人。提莱和马克林率领大部分岩之守卫者和同袍军在兰德两侧的橄榄树 林中列 成阵势。其余的部队也全部展开，准备抵挡任何敌人的袭击。 穿蓝色外衣的真龙军团在马森德的率领下，耐心地等在下方的一座山谷中。他们身后是数量 相同的 在伊利安降顺兰德的流寇。他们在努力模仿真龙军团的沉着镇定，彷彿他们是第一 一个真龙军团。不过他 们的努力并不算很成功。 兰德瞥了艾里尔和安奈伊莱一眼。那名提尔女子又给了兰德一个媚笑，但她的笑容显得虚弱

–––––––— Page 99–––––––—

而且勉 强。那名凯瑞安女子的面容冷若冰霜。兰德没有忘记她们，还有登哈莱和她们的部 队。兰德的纵队居于 正中’是所有纵队中规模最大的，也是力量最强的。那是相当强的力 量。 弗林和其他兰德在杜麦的井之后选中的人，策马向山丘上的兰德跑了过来。现在这些人中除 了艾德 利和那瑞玛以外，都已经同时戴上了龙徽和剑徽，第一个戴上龙徽的^是达西瓦，但 领头的一直都是秃 头年长的弗林。原因可能是弗林曾经做过多年安多女王卫兵的旗手。他 丰富的经验赢得了那些年轻人的 敬服；也可能是达西瓦并不在乎谁做首领。当达西瓦不和 自己说话的时候一他还是很喜欢和其他人相处 的。但在大多数时间里‘达西瓦即使对自己鼻 子前面的东西也很可能察觉不到。所以一当兰德看到达西 瓦笨拙地拉着他肋骨平板的坐 骑，走在众人最前面的时候一不禁感到有些惊讶。他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 平时总是充满了 困惑和莫名其妙的思绪。而现在，他却担忧地皱紧了眉头。而最令兰德震惊的是，他刚 1到 兰德面前，就抓住阳极力，编织出一个防止偷听的结界。路斯 丨瑟林没有浪费时间来喘息一 如果 那个虚无的声音也需要喘息的话。他不停地叨唸着要杀人，发出言辞不明的吼叫‘试图 扑向无极真源， 将无极力从兰德体内抓走。而突然间，他又陷入沉寂，消失了。 「在这里，阳极力有一些歪斜，某种正常。」达西瓦说道。他的声音中没有半点含混。实际 上，他 的表达相当……精确。而且他很焦躁。象是一名导师在教训一名特别愚钝的学生。 他甚至用一根手指 指着兰德。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扭转阳极力。它不 可能被扭转。我们在山地中就有 这样的感觉。昨天，这里也发生了 一些事，只是非常微 小……但我在这里能清晰地感觉到它。阳极力 在……渴望。我知道一我知道。阳极力不是活的。但它在这里……脉动。它很难被控制。」 兰德强迫自己松开真龙权杖。他一直都相信达西瓦几乎像路斯‘瑟林一样疯。只是达西瓦通 常都能 更好地控制住自己，虽然那种控制很不稳定。 「我导引的时间比你更长，达西瓦。 你只是感觉到更多的 污染。」兰德无法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光明啊，他还不能疯。他 们也不能！ 「回到你们的位置上， 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巡逻兵很快就会回来。在这个 地形相对平坦、视野开阔的地区，利用穿行很快 就能完成十哩范围内的探察。 达西瓦并没有要服从命令的样子。他再一次张开口，神情相当愤怒，但停了 一会儿，他又 将嘴合 上’身体颤动着深吸一口气，才说道： 「我很清楚你已经导引了多久，」他的声音像 冰一样寒冷，几乎 流露出轻蔑的语气。 「但即使是你，肯定也能感觉到。感觉一下！我不 喜欢阳极力出现 『怪异』.我不 想因为你的盲目而死掉……或者被毁断！看看我的结界！看 看它！」 兰德愣了 一下。达西瓦会主动提及一件事已经很特别了，而现在他竟然在生气？兰德转过 眼去， 开始观察那个结界。认真地观察。这些能流应该像绷紧的帆布中的丝线一样稳定。 但它们在摇动。结界 像它应有的那样稳固^但有个别无极力的细丝正在发生微弱的闪动。毛 尔曾经说过，阳极力在靠近艾博 达百哩之内的地方很古怪，现在他们和艾博达的距离已经 不到一百哩了。兰德让自己去感觉阳极力。他 一直都能察觉到无极力一否则就意味着他死 了，或者陷入了更可怕的状况。他已经开始习惯于这种抗 争了。他为了生存下去而抗争， 但这种抗争已经变得像他的生命一样自然。这种抗争就是他的生命。他 让自己感觉到这场 战斗、他的生命。能够让岩石粉碎的寒冷，能够让岩石蒸发的酷热。污秽发出的腐烂 恶 臭‘让污水坑也象是开满鲜花的花园。还有……一种脉动，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拳头里颤 抖。这不

–––––––— Page 100–––––––—

是他在煞达罗苟斯感觉到的那种悸动。那是阳极力的污染和那个地方的邪恶产生了共鸣。而 现在，阳极 力在随之一同脉动。脉动的力量很强，但也很稳定。似乎是阳极力本身在发出 一阵阵强烈的潮涌。达西 瓦称之为渴望。兰德现在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在山坡上，弗林身后，毛尔正挠着头发，不安地看着四周。弗林不时会在马鞍上挪动一下身 体，或 者按一下腰间的佩剑。那瑞玛望着天空，提防着霄辰的飞行怪物。他眨眼的次数显 然太多了。艾德利面 颊上有一条肌肉抽搐了|下。这些人都流露出或多或少的紧张。这并不 奇怪。兰德的心中涌起一阵放松 的心情。这毕竟还不是发疯。 达西瓦微笑着。那是一种扭曲的，自得的微笑。 「我不能相信你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件事。」 他的声 音里带着一种近似于冷笑的意味。 「自从我们开始这场疯狂的远征之后，你实际上 无论白天黑夜都在握 持着阳极力。这是一个简单的结界，但它并不想成形，而且它一直都 想要从我的手中挣脱出去。」 一道银蓝色的细线出现在西方半哩以外一座赤裸的山丘顶端。它在旋转中张开成为通道。一 名士兵 牵着马从里面走出来，然后急匆匆地上了马。他刚刚完成巡逻任务。即使在这么远 的距离，兰德还是能 看见通道在消失之前微弱的闪动。那名士兵还没有跑到山丘下，另外 一个通道又在那座山丘顶端张开 了。然后是第三个通道，第四个通道，一个接着一个。几 乎是前一个人刚让出位置，新的通道就会打 开。 「但阳极力还是可以成形的，」兰德说道。那些士兵仍然可以打开通道。 「阳极力难以控 制，因为它 1直都难以控制，它仍然会实现你想要的结果。」但为什么在这里会比别处更困 难？这个问题可以等 到以后再问。光明啊，他真希望荷瑞得‘菲还活着。那位老哲人也许能 有答案。 「带着其他人回去，达 西瓦。」他命令道。但达西瓦只是惊愕地盯着他。兰德又把这句话重复了 一遍。达西瓦才 消除掉结界， 没有敬礼就猛地拉转马头，用双脚一扣马腹，向山下跑去。 「有问题了，真龙陛下？」安奈伊莱媚笑着说道。艾里尔则以不流露任何表情的眼睛看着兰 德。 第一名巡逻兵向兰德跑去，其他巡逻兵分散成扇形，前往南方和北方。他们会各加入一支队 伍。他 们发现’在这里骑马奔驰比起费力打开通道的速度要更快。纳拉姆在兰德面前勒住缰 绳，将拳头按在胸 口上。他的脸上是否有一些惊愕的神情？没关系。阳极力仍然在按照他 的意志运转。在敬礼之后，纳 拉姆向兰德做了报告。霄辰人并没有在十哩以外扎营。他们 距离这里已经不超过五到六哩，而且还在继 续向东进军。他们带着数十名罪奴主和罪奴。 兰德向纳拉姆下了命令，纳拉姆立刻策马跑开了。此时一兰德的纵队已经开始向西移动。岩 之守卫 者和同袍军分别走在两翼。真龙军团殿后。他们前面就是登哈莱的部队。这种安排 算是对那两名女贵族 的一个提醒，或者也是对她们的扈兵的提醒。如果他们需要提醒的 话。安奈伊莱一直在不停地回头观 望。艾里尔反感的神色溢于言表。兰德周围是这支队伍 的主要攻击力量，兰德、弗林和其他殉道使。在 其他纵队中也是一样。殉道使攻击，手持 钢铁的军人防止他们被突袭。太阳距离天顶还有很远。没有任 何事情需要让他改变计划。 疯狂等待着某些人，路斯^瑟林悄声说道，而它会潜入另一些人。

–––––––— Page 101–––––––—

米拉杰骑马走在队伍中靠近前锋的地方。他的军队正在向东开进。泥泞的道路蜿蜒穿过覆盖 着橄横 树林的山丘和小片的森林。他的部队并不是最靠前的。还有另外一支编制完备的军 团，大部分由霄辰人 组成，行进在他和前沿巡哨之间。他知道一些喜好冲在最前面的将军。那些人大多已经败战 身死了。泥 泞让行军途中不会有尘土扬起，但军队出现在这里的讯息已经如同野火一般四 处传开了。米拉杰不时会 在橄榄树林中看到翻倒的独轮车，被丢弃的修枝剪，却看不见任 何工作的人。幸运的话，那些人也能像 躲避他一样躲避开他的敌人。他的敌人没有雷肯， 也许他们还不知道他正在向他们进军。但肯纳‘米拉 杰不喜欢相信运气。 除了时刻准备拿出地图、誊写命令和传达命令的下级军官以外一陪同在他身边的只有艾巴 达‘育蓝 和黎塞恩‘贾拉斯。艾巴达‘育蓝是一个性格暴躁的小个子男人。他胯下的那匹毫无 特点的褐色阉马和 他比起来’显得非常高大。他戴了 一顶黑色的假发，以掩饰自已的秃头。 他的小指指甲被漆成了绿色。 黎塞恩 丨贾拉斯是一名来自霄达的灰发女人。她白皙丰满的 面颊和一双蓝眼睛总是显得波澜不惊。育蓝 一点也不平静。米拉杰的这名天空队长，经常 会因为限制他驾驭雷肯缰绳的规则，而紧锁双眉。但今 天，他的眉头皱得不是一般的紧。 天空中很干净，是让雷肯飞行的好天气。但根据苏罗丝的命令，今天 任何飞人都不能在这 里上鞍。海力奈的雷肯太少了 ’不能让牠们进行无谓的冒险。黎塞恩的平静却让米 拉杰更感 到困扰。黎塞恩对于米拉杰来说并不只是他统驭下的资深罪奴主，她是他的一位密友。他们 曾 经许多次共享过卡芙，在棋盘上对弈。黎塞恩是一名活泼的女子，热情奔放，趣味盎 然。而现在，她像 冰块一样冷，像任何米拉杰曾经打过交道的罪奴主一样沉默寡言。 在米拉杰的视线中，骑兵队两侧走着一 一十名罪奴，全都被骑马的罪奴主牵着。那些罪奴 主都不停地 从马鞍上俯下身^拍拍罪奴的头顶，抚弄一下她们的头发。在米拉杰的眼里，那 些罪奴相当稳定。而罪 奴主们却都显得非常紧张。往日热情洋溢的黎塞恩则像石块一样骑 在马背上。 一头涛穆出现在前方，向这支部队飞驰过来。牠并没有冲进队伍里’而是和队伍保持着一段 距离， 从侧旁橄榄树林的边缘飞跑过去。即使这样，在牠身旁经过的马匹也都嘶鸣着，拚 命要躲避这头青铜色 鳞片的怪兽。一头受过训练的涛穆不会攻击马匹，除了牠们在战场上 因为浓烈的杀意而疯狂的时候。但 现在，受过训练、能在涛穆面前保持平静的马匹一就像 涛穆一样短缺。 米拉杰派一名叫做瓦雷克、身材削瘦的尉官去接受涛穆骑士的巡逻报告。他让那名尉官徒步 过去。 光明在上‘他可不管瓦雷克是否会损失他的尚尊。他不会浪费时间让瓦雷克去控制一 匹害怕涛穆的本地 马。瓦雷克回来的速度比跑过去时更快。他鞠了一躬’还没有等身子站直 就开口说道。 「敌人在东方不 到五哩处，将军。他们正在朝向我们行军。他们分成了五支 纵队。每支纵队间隔大约一哩。」 这实在是好运气。但米拉杰知道，用五千人和五十名罪奴击溃四万人不是不可能的，他自己 就曾经 做过类似的战术推演。很快，骑兵带着不同的命令飞奔出去。米拉杰的军团开始展 开队形，进入周围的 撤榄树林中，做好了伏击包围的准备。罪奴主们也带着罪奴和军队同 步行动。 米拉杰在突然吹来的寒风中拢起斗蓬。另外一些事情让他觉得比风更冷。黎塞恩也看着那些 罪奴主 消失在树林里。她已经开始出汗了。

–––––––— Page 102–––––––—

博图姆轻松地骑在马上，任由风将他的斗蓬吹到一旁。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方的森林草 原上， 丝毫没有掩饰瞥惕的表情。在他背后的四名凯瑞安同乡里，只有多瑞森真正懂得贵 族游戏。那个愚蠢的 提尔狗维蓝芒当然是个瞎子。博圆姆向那个自负的小丑背后狠狠瞪了 一眼。维蓝芒走在前面距离他们很 远的地方一和葛德芬言谈正欢。博图姆不知道他怎么能 忍受那个眼睛里喷火的年轻怪物，大概维蓝芒的 脑子比山羊还要迟钝吧。博图姆注意到柯瑞瞥了他一眼，便拉了拉自己灰色坐骑的缰绳，离 那个高个子 远了一些。他对于伊利安人没有特别的敌意，但他痛恨有人压在他头顶上。他 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凯瑞 安。在那里，他身边至少不会有这些丑陋的高个子来回晃荡。他 派出了十一 一名巡逻兵去前方探察。维蓝 芒只派了 一个人。 「多瑞森，」博图姆轻声说道。他又将声音提高了 一些， 「多瑞森，你这个笨蛋！」 那个骨瘦如柴的家伙在马鞍上愣了 一下。像博图姆和另外三名凯瑞安人一样一他剃光了前 额，并在 上面敷了粉。现在这种士兵的发式在凯瑞安贵族中非常流行。多瑞森应该喊他一 声癞蛤蟆作为回应，这 是他们在童年时代就已经习惯的交谈方式。但他只是扣了 一下胯下 的阉马，走到博图姆身边，向博图姆 倾过身子。他很担心，而且让这种心绪清楚地印在脸 上。他的额头上堆起了深深的皱纹。 「你有没有意 识到，真龙陛下是要让我们去送死？」 他悄声说着，同时瞥了 一眼他们身后的纵队。 「该死的，那时我 只是想听听克拉瓦尔要说 些什么’但自从他把她杀死之后，我就知道我必死无疑了。」 博图姆回过头，打量着这支在丘陵间婉蜒前行的队伍。这里的树木比前面还要稀疏一些，但 已经足 以掩蔽大规模的伏击部队了。上一片人工橄榄树已经被他们甩到了一哩以外。当 然，维蓝芒的部队走在 最前面，那些提尔人的外衣有着镶嵌白色条纹的肥大袖子，愈看愈 显得荒谬。随后是柯瑞的伊利安人。 他们红红绿绿的外衣足以让提尔人的衣服黯然无光。 博图姆的人在胸甲下面穿着整洁的深蓝色外衣。他 们和其他凯瑞安士兵处在纵队后部，现 在博图姆还看不见他们。处于纵队末尾的就是真龙军团了。维蓝 芒似乎对于那些步兵能够 跟上队伍感到很惊讶’虽然提尔人的行军速度实际上并不快。 但博图姆看的并不真的是那些士兵。在维蓝芒面前还有另外七个人，七个面如铁石，目光寒 冷得能 冻死人的家伙。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外衣。其中一个在高衣领上别着一枚银色的剑形徽章。 「如果要达到那种目的，这样做未免太费周章，」他冷冷地对多瑞森说， 「而且我怀疑亚瑟 不会把这 些人和我们一起往绞肉机里送。」多瑞森的前额仍然堆满了皱纹。他又张开了 嘴，但博图姆抢先说道： 「我需要和那个提尔人谈一谈。」他不喜欢看见这个从孩提时代 就是自己朋友的人变成这样。亚瑟已经 让他精神错乱了。 维蓝芒和葛德芬只顾着聊天，都没有听见博图姆从后面赶上来。葛德芬懒洋洋地玩弄着手屯 的缰 绳，冰冷的脸上充满了轻蔑。那名提尔人则满面通红。 「我不在乎你是谁，」他正用 低沉、严厉的声音 对那名黑衣人说话，口沫乱溅。 「我不会继续冒险了 ’除非有真龙陛下亲 口……」 突然间’那两个人察觉到博图姆的身影。维蓝芒猛地闭上嘴。他的眼神彷彿是要杀死博图 姆。一直 挂在那名殉道使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了。乌云遮住太阳，风凛冽剌骨，但这一切都

–––––––— Page 103–––––––—

没有葛德芬突然的瞪视 那样寒冷。博图姆打了个寒战。他意识到这个黑衣人想置他于死 地。葛德芬冰冷的眼光一直没有改变， 但维蓝芒的面孔却在发生急遽的变化。刚才的红色 褪去了，换上了 一副笑脸。那种油腻的微笑里还带着 1丝嘲讽的谦逊。 「我一直在想你，博 图姆，」他热心地说， 「亚瑟绞死了你的亲戚。这太令人哀伤了。 我听说亚瑟是亲手这样 做的。坦率地说，当你回应他的召令而来的时候，我感到非常惊讶。我看见过他 看你的样 子。恐怕他还在计划着某些……事情……那大概不只是将手指放在你的喉咙上，看你的两只 脚 来回踢蹬的样子。」博图姆压抑下一声叹息。他所慨叹的不只是这个傻瓜有多么愚蠢。 有许多人想利砠 克拉瓦尔的死来控制他。克拉瓦尔是他最喜欢的堂姐，但她的野心实在太 不理智了。赛甘家族确实有权 力得到太阳王座，但如果没有白塔或者转生真龙公开的祝 福，她将无法抵抗瑞亚丁或者达欧崔之中任何 1个家族的力量，更不要说两家合力了。但她毕竟是博图姆最爱的亲人。维蓝芒想要什么？ 肯定不是 她表面上所说的这些。即使是这个提尔呆子也不会那么简单。 还没有等博图姆做出反应，一名骑兵穿过前方的树林跑了过来。那是一名凯瑞安人。他在三 个人面 前猛地勒住缰绳’上半身拚命地坠向后方，才让坐骑停下来。博图姆认出来者是他的 部下。这个牙齿缝 隙很大的男子在面颊两侧都有伤症。博图姆记得他名叫杜易勒，来自博 图姆在科采恩的采邑。 「博图姆领主，」杜易勒喘息着，匆匆鞠了 一躬。 「有两千名塔拉朋人紧追在我身后。他 们还带着衣 服上有闪电的女人！」 「紧追在他身后，」维蓝芒轻蔑地说道， 「我们倒要看看我的人回来的时候会怎么说。我看 不 出…… ！」 呼喊声在前方很近的距离内突然爆发，打断了维蓝芒的话。霹雳一样的马蹄声随之响起。枪 骑兵迅 速出现’如一股洪流般，从树林中直直扑向博图姆和其他人。 维蓝芒笑着说： 「随意去杀吧，葛德芬，」他以华丽的姿势抽出佩剑。 「我会使用我的手 段，就是 这样！」他回身向自己的部队驰去，一边将佩剑在头顶挥舞，一边喊道： 「桑尼 戈！桑尼戈与光荣！」 他没有喊出他的国家，没有喊出提尔是他和家族的挚爱，这一点并 不奇怪。 博图姆也在朝同一个防线疾驰，一边喊着： 「赛甘和凯瑞安！」现在还不是挥剑的时候。 「赛甘和 凯瑞安！」那个家伙到底想要什么？ 雷声隆隆，博圆姆惊惶地抬头向天空望去。天上的云并没有增多。不，杜易勒一还是叫代 林？ 他提到过他们有女人。这时博图姆已经忘记了那个提尔傻瓜想要什么。戴着钢制护面 的塔拉朋人涌过被 树林覆盖的丘陵，正向他冲来。地面喷出火焰，天空向他们落下了闪电。 「赛甘和凯瑞安！」他呼吼道。 风起。 骑兵在茂林的树林和灌木丛中相互撞击。昏暗中，咫尺难辨。天空中的云层正在变厚，但被

–––––––— Page 104–––––––—

树冠蓬 盖遮住的人们看不到这些。喧嚣的人喊和马嘶声淹没了大部分钢铁撞击的声音。有 时候，地面会发生一 阵颤抖。有时候，敌人会发出一阵阵吼声。 「登‘鲁申诺！登‘鲁申诺和蜜蜂！」 「安那林！安那林的力量 丨‘」 「海林！海林！为了桑那蒙大君！」 瓦雷克只能听懂 「大君」这个词，但他怀疑这片土地上任何敢自命为大君的人，都不会有机 会立下 誓言。 他从敌人尸体的腋窝下抽出自己的剑，让那名矮小的白皮肤敌人栽倒下去。那是一名危险的 敌人， 幸好他犯了个错误，将手中的剑举得太高。那个人的枣红色坐骑冲进了 一丛灌木。 瓦雷克感到片刻的遗 憾。那匹马看上去比他被迫骑的这匹白蹄子^6马更好。但现在不是遗憾 的时候，他从茂密的树林间望 过去。这里的树枝上都垂挂着许多藤蔓，还攀附着一丛丛灰 色的，羽毛一样的寄生植物。战斗的声音从 所有方向传来’但在一段时间里，他没有看见任 何活动的东西。随后，十几名阿特拉枪骑兵出现在五十 步以外。他们一边催马前进一 一边 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但他们同时又在大声地彼此交谈，这足以 证明在他们的胸甲上涂绘红十字是正确的。瓦雷克拢起缰绳，打算叫他们过来。虽然这只是 一群缺乏训 练的乌合之众，但在他把急令送达旗将奇安麦之前，他需要护卫。细长的黑影 从树林间闪过，阿特拉人 纷纷从马鞍上栽倒。他们的坐骑四散逃开。眨眼间，瓦雷克面前 只剩下十几具尸体摊在潮湿的枯叶上。 每一具尸体上至少竖着一根十字弩箭。没有任何动 静。瓦雷克禁不住哆嗦了 一下。那些穿蓝色外衣的步 兵乍看上去象是很好对付的敌人。根 本没有|根长矛在掩护他们。但他们从来不走进开阔地，只是分散 成小队，藏在树丛中。他 们还不是最可怕的敌人。瓦雷克在法美镇见到过常胜军向海船上的溃退。那些 敌人才是最 可怕的。但就在半个小时以前，瓦雷克见到了一百名塔拉朋人在与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作 战。一百名长枪手对一个人。而塔拉朋人都被撕成了碎片。的的确确是被撕成了碎片。人和 马一个接一 个地爆炸。那名屠夫在塔拉朋人转身逃亡的时候仍然没有停止屠杀。直到他的 视野中再没有任何塔拉朋 人。也许这并不比地面在脚下爆炸更糟，但至少罪奴会给你留下 一具可供埋葬的尸体。 在这片树林中，|名率领着一百名阿玛迪西亚枪兵的花白头发老兵是最后一个和瓦雷克说话的 人。 他向瓦雷克指明了奇安麦所在的方向。现在瓦雷克看见了没有骑手的马匹被拴在树 上，而人们徒步站立 着。也许他们能为他指路。而他也要斥责这些在激战正酣的时候却在 此无所事事的士兵。 当瓦雷克策马跑进他们中间的时候，立刻忘记了斥责这些人。他找到了他一直要找的人，但 那根本 不是他所希望的样子。十几具严重烧损的尸体被排成一排。其中一具尸体蜂棕色的 面孔还是完整的。一 眼就能认出，他是奇安麦。站在旁边的都是塔拉朋人、阿玛迪西亚人 和阿特拉人。他们之中也有一些人 受了伤。唯一的霄辰人是一名面孔紧绷的罪奴主。她正 在安慰一名哭泣的罪奴。 「这里出了什么事？」瓦雷克问道。他不认为殉道使会留下活口，不过也许是罪奴主击退了 殉道

–––––––— Page 105–––––––—

使。 「疯狂，将军，」一名粗壮的塔拉朋人甩脱了另一个正在给他烧伤的左臂上涂药膏的同伴。 他的衣 服袖子一直到胸甲边缘都被烧光了。尽管伤很重’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他的钢制护面挂在 插红色羽毛的圆锥形头盔旁边，露出一张强焊的面孔。一副浓密的灰色 胡子几乎完全挡住了他的嘴。他 的眼睛里闪动着激动凶猛的神色。 「一队伊利安人突袭了 我们。一开始，状况还算不错。他们没有穿黑 衣服的男人。奇安麦将军率领我们勇猛作 战。然后……那个女人……她导引了闪电。然后’当那些伊利 安人被击溃的时候，闪电，它 们也落在了我们的头上。」他闭住嘴，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名罪奴主一眼。 罪奴主立刻站起身’将没有戴着手环的手攥成拳头一用力摇晃着，并且向塔拉朋人走了过 来，直到 再差一步就要将银索拉直。她的罪奴只是低头哭泣着。 「我不会任由这个狗崽子侮蔑我的扎凯！她是一名好罪奴！好罪奴！」 瓦雷克向那个女人做了 一个安抚的手势。她见过罪奴主如何惩罚做错事的罪奴，如果罪奴 只是因此 而嚎啕痛哭，那么她还算是幸运的，有一些罪奴就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变成了残 废。但如果是其他人只要 给罪奴一个指责的眼神，哪怕是皇之血脉，罪奴主也立刻就会发 怒。这名塔拉朋人当然不是皇之血脉。 而那名罪奴主全身颤抖，已经显出一副要杀人的样 子。如果刚才那个人明确地提出他那个荒谬的指控， 瓦雷克相信那名罪奴主也许真的会当 场杀了他。 「对逝去者的哀悼可以再等一等，」瓦雷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他随后要做的努力如果 失败 了，他肯定会断送在觅真者的手里。但这里除他之外，就只剩下那名罪奴主还是霄辰 人了。 「我接管这 里的指挥权。我们将脱离战斗，向南方转进。」 「脱离战斗！」那名身材魁梧的塔拉朋人喊道， 「我们要用好几天的时间才有可能脱离战 斗。那些伊 利安人打起仗来就象是被赶进角落里的獾；凯瑞安人像是被关进盒子里的白 鼬。至于那些提尔人，他们 倒不像我听说过的那么英勇。但这里还有差不多十几个殉道 使。不是吗？我甚至不知道我们的人都在 哪里。这里已经乱得象是个欢乐盒了！」在他大 胆的发言之后，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表达反对的意思。 瓦雷克没有理会他们，也没有兴趣去问什么是 「欢乐盒」，他扫视了 一眼混乱的丛林’倾听 四处传 来的战斗的杂音，还有爆炸与闪电的一一鸣。他很清楚那名塔拉朋人是什么意思。 「聚集起你的人，开始 撤退’」他打断塔拉朋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大声说道， 「速度不要太 快。你们一定要步调一致。」米拉 杰要传递给奇安麦的命令是 「以尽可能快的速度」一他 必须将命令牢记在脑海里，以免中途发生事 故。 「尽可能快的速度」，但如果这样做，半 数人会被丢下，任由敌人屠杀。 「现在，行动！你们在为女 皇而战。愿女皇永生！」 最后这段话是用来督促霄辰新兵时说的，但不知为什么，这些塔拉朋人全都彷彿被鞭子抽了 一下。 他们双手放在膝头，飞快地深鞠一躬，然后就跑向了自己的马匹。这太奇怪了。不 过现在瓦雷克要关心 的是如何找到霄辰人的部队，找到一名位阶高于他的人，将这份责任 递交出去。 那名罪奴主跪下身去，捋着仍然在哭泣的罪奴的头发，为她唱起了轻柔的歌曲。 「快些让她 恢复过 来，」瓦雷克对罪奴主说。以尽可能快的速度。他觉得他那时看见了米拉杰眼神中

–––––––— Page 106–––––––—

的一点焦虑。有什么 事会让肯纳‘米拉杰焦虑？ 「我想我们将依靠妳们罪奴主的力量安全撤 往南方。」为什么罪奴主的脸上 会突然没有了血色？ 巴歇尔站在树林的边缘，紧皱双眉，透过面甲看着前方的情况。他的枣红马正在用鼻尖蹭着 他的肩 膀。他紧紧地拉着斗蓬，以阻挡不断吹袭的寒风，更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 意。他觉得这里的风很 冷。如果是在沙戴亚，这样的风只能算作春天的和风’但在南方的几 个月里，他变得软弱了。太阳在飞 快游动的云朵间洒下光亮。现在距离正午还差一点时 间，太阳正在逐步向巴歇尔靠近一在一场战斗开 始时面向西方并不代表在它结束的时候也 要面向西方。在巴歇尔面前是一片宽阔的草场。一群群黑白两 色的山羊散乱地分布在褐色 的枯草地上，就好像牠们周围根本没有发生什么战斗一样。当然，这并不代 表这里就没有 任何战争的迹象。此时此刻，一个人如果走过这片草地’随时有可能变成一具倒在地上的 死 尸。在树林里，不管是森林、橄揽树林、还是灌木丛，不罾罾没有巡哨，你都随时有可能发 现敌人就 在你的身边。 「如果我们要穿过去，」桂亚姆用宽大的手掌揉搓着自己的秃头， 「我们应该现在就出发。 光明啊， 说实话’我们在浪费时间。」安蒙德猛地闭住嘴。似乎这名脸像月亮一样圆的凯瑞 安人正打算说出同样 的话。但即使马能爬上树，他也不会说出和提尔人相同的话。杰奥德 文‘西玛瑞哼了 一声。这个家伙应 该生出一点胡子来，藏住他的尖下巴。他的脑袋看上去就 象是一个木楔子。 「我说应该绕过去，」他嘟 嚷着， 「我已经因为那个光明诅咒的罪奴失 去了许多人一而且……」他不安地瞥了罗查德一眼一声音低 了下去。 那名年轻的殉道使远离众人站立着，双唇紧闭，手指摩挲着衣领上的龙徽胸针。看他的表 情，也许 他在考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枚徽章。现在不知道这个男孩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 一直担忧地皱着双眉。 巴歇尔牵着疾速走到那名殉道使身边，将他拉到更远的树林中。罗查德面露怒容，不情愿地 跟他走 了过去。他比巴歇尔高出很多，但在气势上，是巴歇尔更胜一筹。 「下一次我能依靠你们吗？」巴歇尔一边问，一边焦躁地拉着胡子。 「能够不再耽搁吗？」 罗查德和 他的人在与罪奴作战时动作似乎愈来愈慢了。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巴歇尔’」罗査德吼道， 「我们为你杀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在我看 来’我们 干得不错！」 巴歇尔缓缓地点点头。但他并不同意罗査德的最后这句话。敌人确实死了很多’但周围还有 大量的 敌人’几乎放眼皆是。巴歇尔的行动计划是依照他对于献魔人战争的研究制定的。在 那场战争中’光明 的力量要远远弱于他们的敌人。侧翼突击，然后逃跑；尾追突击，然后逃 跑：突击，然后逃跑。当敌人 追赶的时候，逃向预定的阵地，在那里’真龙军团会用弩箭对 敌人造成出其不意的打击。巴歇尔便趁此 时率领部队回头再次冲杀^直到逃跑的时机到来， 或者直到击溃敌人。今天他已经击溃了塔拉朋人、阿 玛迪西亚人、阿特拉人和那些穿怪异 盔甲的霄辰人。自从雪中之血以来，他还没有在任何一场战争里见 到过这么多死人。他有 殉道使，而另一方也有罪奴。他的沙戴亚人已经有三分之一死在了他身后数哩的 路上。他 指挥的纵队已经死伤过半。而霄辰人带领着那些该诅咒的女人们’却愈来愈多地出现在他面 前。还有塔拉朋人、阿玛迪西亚人和阿特拉人。他们在一直不停地进击，每次的人数都更

–––––––— Page 107–––––––—

多。而那些殉 道使却愈来愈……犹豫。 巴歇尔跨上疾速的马鞍，回到杰奥德文和其他人面前。 「我们绕过去。」他下达了命令。杰 奥德文 在点头，桂亚姆和安蒙德皱起了眉’但巴歇尔对这些都视而不见。 「派出三倍巡逻 兵。绝不能漏过任何 一名罪奴。我要全速前进。」没有人在笑。罗查德已经将另外五名殉 道使聚集在身边。他们之中有一个 人戴着白银剑徽，四个人的衣领上什么也没有。当他们今天早晨出发的时候，他们还有另外 两个没有戴 徽章的人。如果殉道使知道该怎样杀人，罪奴也知道。罗查德愤怒地挥舞着手 臂，象是在和他们争论什 么。他满面通红，他们却只是顽固地板着脸。巴歇尔希望罗查德 能够确保这些人不会逃跑。今天他们的 损失已经很大了，而这些人之中的任何一个溜掉， 都将是一种更大的损失。 一阵小雨落下。兰德皱起眉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苍白的太阳已经从天顶向远方的地平线坠 落了 一 半距离。现在还是小雨，但迅速聚集的云团很快就会让雨大起来！他焦急地端详着 前方的大地。剑之 王冠剌痛了他的额角。虽然天气阴霾，但因为有无极力在体内，这片大 地在他眼中就像地图|样清晰。 不管怎样，已经够清楚了。山丘愈向西方愈变得矮小。有些 山丘覆盖着密林、橄榄林、或者草场。另| 些山丘上只有赤裸的岩石和蒿草。他觉得他在一 片灌木丛边缘看到了一点动静。然后又是一哩以外|座 山丘顶上的|排排橄揽树之间。想象并 不够。数哩范围内已经铺满了死尸。死掉的敌人，也有死掉的女 人。他知道，他必须远离 那些死掉的罪奴主和罪奴，不能去看她们的脸。人们都以为他这样做是因为憎 恨那些杀死 了他无数部下的人。泰戴沙在山丘顶端踏了几步。兰德用一只有力的手和膝盖让牠稳定下 来。也许会有一名罪奴主看见他。他周围的几棵树起不了多少掩蔽的作用。他依稀想到他还 没有见过任 何一名罪奴主。泰戴沙扬了杨头。兰德将真龙权杖收进鞍囊里，只有经过雕刻 的枪柄末端露出来。这样 他就可以用两只手控制马缰了。借助阳极力’他能感觉到这匹马的 疲惫’但他不知道该如何用无极力让 这匹马服从自己。 他不知道这匹马是如何保持体力的。阳极力充满着他，在他的体内沸腾，但他那具遥远的肉 体却只 想在疲倦中栽倒下去。他的疲倦，有一部分来自于今天一直以来握持的大量无极力，另一部 分来自于他 为了让无极力按照他的意志运行所消耗的力量。阳极力一直需要被压制’被强迫 一但从没有像今天这种 样子他左侧肋下那两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一阵阵作痛。那个老 的伤口活像钻头一样想要战穿他的 虚空；新的伤口如同一道火焰的刀刃。 「这只是意外一真龙陛下，」艾德利突然说， 「我发誓这只是意外！」 「闭嘴，看着！」兰德严！^地训斥他。艾德利的目光落到了握住缰绳的双手上。然后他拨 开脸上潮 湿的头发，顺从地抬起了头。々 今天’在这里，控制阳极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困难。但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失去 对阳极 力的控制都可能会杀掉你自己。艾德利刚刚就对阳极力失控了。许多人死在喷发的 火焰中’不只是他瞄 准的阿玛迪西亚人，还有将近六十名艾里尔和安奈伊莱的士兵。 如果不是这次对阳极力的失控，艾德利本应该和毛尔一起^跟随同袍军深入到南方半哩以外 的树林 中。那瑞玛和霍普维在北边岩之守卫者的队伍里。兰德将艾德利留在了身边。那么

–––––––— Page 108–––––––—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是 否还会有 「意外」发生？他不可能看着所有人。弗林的面孔难看得如 同一个死人。达西瓦脸上没有了 任何含混的表情，他专注的样子彷彿随时都会从额头上渗 出汗来一样。他仍然在低声自言自语。即使有 无极力的帮助，兰德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 么。他不停地用一块缎带亚麻手绢抹去脸上的雨水。现在那块 手绢已经体得看不出原样 了。 兰德不认为他们会让阳极力失控。但不管怎样，他们和艾德利现在都没有握持无极力。在兰 德下令 之前，他们都不会那样做。 「结束了？」安奈伊莱在兰德身后问。 兰德不再去注意会有什么人监视这里。他掉转过泰戴沙’向安奈伊莱看过去。那名提尔女人 下意识 地在马鞍上向后靠去。她的面颊抽搐了一下，双眼充满了恐惧，或者是憎恨。在她 身边，艾里尔镇定地 用戴着红皮手套的手指摩挲着缰绳。 「你还想要什么？」那名小个子女子用冷静的声音问。那种态度就象是一位女士对待仆人的 那种礼 貌。 「如果一场胜利的规模应该用敌人的死亡数量来计算，我想今天已经足够让你 的名字载入史册了。」 「我要把霄辰人赶到海里去！」兰德喝道。光明啊，他必须现在了 结他们，趁现在他还有机会！他 不能同时与霄辰人和弃光魔将作战。光明知道还有其他什 么势力！ 「我以前做到过，这次我还会做到！」 这一次你的口袋里藏着瓦力尔号角吗？路 斯^瑟林狡诈地问。兰德向他发出无声的咆哮。 「下面有人，」弗林突然开口了， 「是从西边骑马过来的。」 兰德拨回坐骑。这座山丘被真龙军团环绕着。他们隐蔽得很好，让兰德几乎看不到他们蓝色 的身 影。他们没有马。那是谁会骑马过来…… 巴歇尔的枣红马如履平地一般跑上了山坡。他的头盔挂在马鞍上，看上去，他也显得很累 了。没有 任何寒暄，他直接用平白的声音说道， 「我们在这里已经无事可作了。战争中一 件重要的事是知道该什 么时候离开。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我丢掉了五百条性命，差不多 够了。你的两名士兵也没了。我派了 三名士兵分别去寻找赛玛拉迪、瑞格林和维蓝芒，告 诉他们向你靠近。我怀疑他们的境况不会比我更 好。你是怎么给你的屠夫们制定计划 的？」 兰德没有理会巴歇尔的问题。他自己也有一大堆问题。 「你没有权力向其他人发出命令。只 要这里 还剩下六个殉道使一只要还剩下我！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我要找到剩下那些霄辰军队，摧毁 他们’ 巴歇尔。我不会让他们将像收纳塔拉朋人和阿玛迪西亚人一样收纳阿特拉人。」 巴歇尔带着意思冷笑用指节挠了挠他的大胡子。 「你想要找到他们。那就看看吧。」他用戴 着铁手 套的手向西方一指。 「我指不出他们确切的位置，但如果没有这些树的话，从这里 大概能看见一万-也 许一万五千敌人。我从他们之间一直溜到你这里，大概和与闇帝跳舞差 不多。那里差不多有一百名罪 奴。也许更多。肯定还有更多罪奴和霄辰人在进入战场。看 样子，他们的将军已经决定要全力以赴做掉 你。我想时轴能得到的应该并不只是奶酪和啤 酒。」

–––––––— Page 109–––––––—

「如果他们就在那里……」兰德捜寻着那些山丘。雨更大了。他刚才在什么地方看到了动 静？光明 啊^他累了。阳极力如同大锤一样在击打他。他下意识地碰了 一下马铠后面的包 裹’随后立刻又抽开了 自己的手。一万人，甚至一万五千人……只要赛玛拉迪回到他这里， 还有瑞格林和维蓝芒……更重要的 是，只要其余的殉道使回来…… 「如果他们就在那里， 我就要在那里毁灭他们，巴歇尔。我会从所有方 向打击他们。这才是我们应该首选的战 术。」 巴歇尔皱皱眉，让坐骑向兰德靠近了一些，直到他的膝盖几乎碰到了兰德的膝盖。弗林将自 己的坐 骑移开。而艾德利只是忙着透过雨幕观察前方的状况，没有注意周围的任何动静。 达西瓦仍然不停地 抹着脸一明显地带着感兴趣的神情盯着巴歇尔和兰德。巴歇尔将声音压 得很低。 「你没有想清楚。一开 始，这是一个优秀的计划，但他们的将军反应得很快。他 抢在我们发动袭击之前展开了队伍^挫败了我 们的攻击。不过一看情形我们还是让他蒙受了 很大损失。现在他正在集中一切力量。你没办法让他措手 不及。他想让我们主动进攻，而 他则严阵以待。不管有没有殉道使，如果没有这些树林的掩护，我们正 面对战。也许现在秃鹰已经遮蔽了天空’我们之中没有人能逃掉了。」 「没有人能和转生真龙正面对战，」兰德带着怒意说道。 「弃光魔将能够告诉那个将军，无 论他是 什么人。对不对，弗林？达西瓦？」弗林不确定地点点头。达西瓦打了个哆嗦。 「你认为我没办法突袭 他，巴歇尔？看着吧！」他拉出那个长形包裹，除去布皮。兰德听 见一阵惊呼声。他的手中握着一把 彷彿水晶雕成的长剑，雨滴落在上面也变得如同璀璨的 宝石。非剑之剑。 「让我们看看拿着凯兰铎的转 生真龙能不能让他吃上一惊，巴歇尔。」 兰德将那把透明的长剑靠在臂弯里，催赶泰戴沙向前几步。其 实他没有必要这样做。这并 不能让他的视野更清晰一些。除了……有某种东西如同蜘蛛一般爬过虚空的 表面，织出一 片扭动的，黑色的网。他在害怕。他最后一次使用凯兰铎一真正地使用凯兰铎一是为 了让 一个死人活过来。那时他相信他无所不能。他像一个疯子一样一以为自己能飞起来。但他是 转生真 龙。他什么都能做。难道他不是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这一点吗？他向无极真源伸展 过去，通过非剑之 剑。 还没有等兰德通过凯兰铎碰到无极真源’阳极力似乎已经跳进了非剑之剑。从剑锋到剑柄， 水晶剑 闪耀起白色的光芒。兰德无数次感到过无极力在自己的体内充塞到极限。但现在， 他掌握的无极力超过 了十个男人、一百个男人能掌握的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汲取了多少无 极力。太阳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脑 髓。所有纪元中所有个冬天的寒冷啃噬着他的心臓。在无 限的洪流中，污染将全世界的污秽都倾入到他 的灵魂里。阳极力在努力杀死他，要将他冲 走，将他烧光，将他冻碎，不放过他的每一块残片。但他抗 争着，他活过了 一个瞬间，又 一个瞬间。他想要笑。他无所不能！ 他曾经握住凯兰铎，将遍布提尔之岩的闇影生物全部烧毁，用能够追踪的闪电击毙他们，无 论他们 逃向何处。他一定也能用类似的方法攻击这里的敌人。但当他呼唤路斯‘瑟林的时候，回应 他的只有痛 苦的呜咽一那个无实体的声音像在害怕阳极力的痛苦。 凯兰铎在他的手中闪耀。他没有想起要将那把剑举过头顶，只是盯着敌人藏身的丘陵。现在 那些丘 陵在大雨中都变成了灰色。黒色的浓云遮蔽了太阳。他曾经对艾甘‘帕多斯说过什 么？

–––––––— Page 110–––––––—

「我就是风暴，」他悄声说道^在他的耳中，那是一声吼叫，一声咆哮-他导引了。 在天空中一乌云开始翻滚。灰黑色的天空顿时变得如同午夜’午夜中最黑暗的时刻。他不知 道自 己在导引什么。尽管有过垩斯莫丁的指导，但在很多时候，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在导引 什么。也许是路 斯‘瑟林在指引他。尽管那个人还在哭泣。阳极力的能流涌过天空，风、水 和火。最后是火之力。天空 落下了霹雳的豪雨。一百道一几百道闪电同时落下，蓝白色的 树枝一直延伸到他目力的极限。他面前的 山丘炸开了。有一些山丘流散开来，如同被踢倒 的蚁丘。火焰在树林中腾起，将树干变成了大雨中的火 炬。烈火如同野马群一般冲过一座 座橄榄树园。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他，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把身体从地上撑起来。王冠从他的头顶跌 落。但凯 兰铎仍然在他的手中闪耀。他模糊地察觉到正在努力爬起来。那匹马全身都在颤 抖。 他们终于想到对他进行反击了。 他高举起凯兰铎’向他们嚎叫着。 「来杀我啊’如果你们敢！我是风暴！如果祢敢，煞丹！我 是转 生真龙！」一千道轰隆作响的闪电从天空中落下。 又有某种力量击中了他。他想要再次站起来。凯兰铎依旧闪着光‘落在距离他摊开的手臂一 步远的 地方。天空被闪电撕裂。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重量是巴歇尔。那个人正在 拚命摇撼他。一定是 巴歇尔把他推倒的！ 「停下！」那名沙戴亚人喊道。血从他头皮上的一道伤口中流出，染红了他的脸。 「你在杀 死我们！ 住手！」 兰德转过头，他还在头晕，但他已经看见了。闪电在他的周围舞动。所有方向上都有闪电。 一道闪 电落在他背后的山坡上。那是登哈莱率领的部队所在的地方。人和马的尖叫声接连 响起。 安奈伊莱和艾里尔全都站在地上，正徒劳地想要让自己的坐骑安静下来。而她们的马只是不 停地踢 蹬嘶鸣，眼珠乱转，拚命想要把缰绳从主人的手里拉脱出来。弗林正在弯腰看视某 个人。在他身旁，一 匹死去的马，四腿已经僵硬了。 兰德放开阳极力，但在一段时间里，阳极力仍然在他的体内流动，闪电仍然在天地间肆虐。 但能流 终于减弱，消褪，最后消失了。晕眩的感觉仍然在一阵阵侵袭他。间，有两把凯兰 铎在他的眼前闪 光。闪电还在落下。然后，除了渐渐出现的落雨声以外，世界陷入一片寂 静。然后，哀嚎声从山后传 来。巴歇尔缓慢地从他身上爬开。兰德双腿颤抖着站了起来。 他又眨了眨眼，视力才恢复正常。那个沙 戴亚人看着他，手握剑柄，当他是一头发狂的狮 子。安奈伊莱看了一眼站起身的兰德，就晕倒在地上。 她的马甩动着缰绳逃走了。艾里尔 仍然在与她躁动的坐骑搏斗着，不时会瞥一眼兰德。片刻间，兰德只 是让凯兰铎躺在地 上。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敢拣起那把剑。现在还不行。 弗林站起身，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兰德蹒跚地走到他面前。雨滴打在乔南‘艾德利

–––––––— Page 111–––––––—

无神的 眼睛里。那双眼睛从眼眶里凸出来，好像看见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乔南是第一 批成为殉道使的人。 山丘后面的尖叫声像被雨幕隔在很远的地方。还有多少人在哀嚎？兰 德不知道。那些岩之守卫者呢？ 那些同袍军呢？那些……？ 雨水如同一层厚重的毯子，覆盖了霄辰军队所在的丘陵。他盲目的攻击是不是真的重创了他 们？ 还是他们都等在攻击范围以外，带着他们的罪奴，看着他到底会杀死多少自己人？ 「依照你的想法安排守卫吧，」兰德对巴歇尔说。他的声音如同铁一般坚硬。第一批成为殉 道使的 人。他的心已经变成了铁。 「等瑞格林和其他人与我们会合，我们就尽快穿行到辎 重队那里。」巴歇尔 点点头，没有说话就转身走进雨里。 我失败了，兰德模糊地想着，我是转生真龙，但这一次，我失败了。 突然间，路斯‘瑟林在他的脑海里爆发出怒火，彷彿他从没有发出过任何扭曲的哭声或笑 声。我从 没有失败过，他吼叫着，我是黎明君主！没有人能击败我！ 兰德坐在雨中’在手里转动着剑之王冠，看着泥泞中的凯兰铎’任由路斯’瑟林去发火。 艾巴达‘育蓝哭泣着^庆幸着滂沱大雨掩饰了他面颊上的泪水。必须有人发出命令。最终必须 有人 向女皇认罪。愿女皇永生。也许他先要向苏罗丝认罪。 但这并不是他哭泣的原因，即使是同伴的死也不会让他哭泣。他粗鲁地撕下一只袖子，盖住 米拉杰 圆瞪的眼睛，不让雨水再击打它们。 「传令撤退一」育蓝喝道。站在周围的人急忙开始了动作。在这片海岸上的第一 一次，常 胜军承受了 惨重的失败。育蓝不认为他是唯一哭泣的人。 不受欢迎的归来 坐在镀金书桌后面，爱莉达用手指抚弄着一枚因为年代久远而变成了深黄色的象牙小雕刻。 那是一 只奇怪的鸟，鸟喙和身体一样长。爱莉达饶有兴致地听着六个站在书桌另一侧的女 人说话。她们各是一 个宗派的守护者。现在她们都紧皱眉头；彼此偷瞥着；在覆盖着赤黄 色地板的亮色地毯上挪动着天鹅绒 软鞋；不时拉一下剌绣藤蔓图案的披肩，使得上面的流 苏随之摆动。她们看上去总象是一群暴躁的酒吧 女仆，只想着有胆量能够在女主人面前描 住彼此的喉咙。冰霜封住了窗户玻璃，所以从室内几乎看不到 窗外飞旋的雪花，只是偶尔 有一阵寒风的咆哮能够从窗外传进来。爱莉达感到很暖和，不只是因为在白 色大理石壁炉 中燃烧的粗木柴。不管这些女人是否知道(是的’杜海拉肯定知道，也许其他人也知道〕， 她 是她们的女主人。那只精致的雕金钟盒正在嘀哒作响。那还是赛梅勒为这里添置的。赛梅勒 逝去的梦 想即将成为现实。白塔恢复了旧日的荣光，被牢牢掌握在爱莉达‘德’艾佛林尼‘亚 洛伊汉的手中。 「至今为止，还没有发现过任何能够 『控制』女人导引的特法器，」维琳娜正在说话。她的 声音冰 冷而精确一但几乎就像小女孩一样高亢。这样的声音和她像鹰喙一样的鼻子和她眼角上翘的

–––––––— Page 112–––––––—

锐利双眼配 合在一起，显得非常奇怪。她是白宗的守护者，也是一名白宗两仪师的典范。 她全身上下唯一不能成为 白宗表率的大概就是她那副强硬的面容了。她的白色衣裙毫无装 饰’看上去刻板又冰冷。 「而且极少有 不只一件特法器能够实现同样的功能。所以，从逻辑 上来说，如果这样的特法器被找到，甚至不止一 件一无论这多么不可能一它们至多也只能 控制两、三名女性。对于那些霄辰人的报告显然都是夸大的不 实之词。如果有戴着1锁链』 的女人存在‘她们一定也不能导引。显然不能。我不否认那些人占领了艾 博达、阿玛多，或 许还有其他更多地方。但很显然，他们是兰德‘亚瑟制造的假相。也许兰德‘亚瑟想 藉此恐吓 人群，让人们聚集到他的麾下。就像他所布置的先知。这是简单的逻辑推理。」 「我很高兴妳至少没有否认阿玛多和艾博达的陷落，维琳娜，」舍万冷冷地说道。她本身就 是个很 冷的人。这名褐宗姊妹像男人一样高，骨瘦如柴，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一副长下 巴。虽然戴着一顶卷 曲的头巾，却没有给她增加任何柔和的感觉。她用蜘蛛脚一样的手指 整理着披肩一抚平暗金色的丝绸裙 襬，她似乎感到维琳娜的话很好笑。 「我不喜歓说什么 可能或者不可能。举例来说，就在不久之前，所 有人都只 『知道』一名姊妹编织的屏障能 够阻止一个女人导引。但现在又出现了一种简单的草药一叉 根。任何人都可以用它煎一杯 茶，让妳喝下去。妳在随后的几个小时之内就会变得像一块石头一样无法 导引。也许这对 那些无法无天的野人会很有用，但对于那些自以为是的人难道不是同样有用吗？也许 下一 次，就会有人学会如何制造特法器了。」 爱莉达双唇紧闭，她不会去关心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在三千年的时间里都没有一名姊妹 能够重 新发现特法器的制造方法，那么现在也绝对不会有人发现这样的方法。让爱莉达不 快的是’当她想要牢 ^ 牢握住信息的时候’信息却从她的指缝间溜了出去。尽管她竭力隐瞒，但现在白塔中的每一 个人都已经 ^ 知道了叉根的存在。没有人能喜欢这种事。没有人会喜欢自己会在任何一个懂 得一点草药学-又有一点 ^ 热水的人面前变得脆弱不堪。就像这些宗派守护者们已经说明过 的那样，这比毒药更令人厌恶。 ^ 1提到这种草药，杜海拉古铜色的脸上一双深色的大眼睛立刻闪烁起不安的神色。她的身子 也变得 ^ 比平时更加僵硬。她的两只手紧攥着接近于黑色的暗红色裙襬。赛多芮咽了 一 口 唾沫。她的手指用力捏 0着爱莉达给她的雕花皮夹。这名圆脸的黄宗姊妹在平日里总是摆出 一副冷若冰霜的庄严外表。安黛娅在 ^发抖！她微微痉挛着，用灰色流苏的披肩裹紧了身 体。 110爱莉达很想知道，如果告诉她们那些殉道使已经重新发现了穿行’她们又会有什么反应。 现在她们 一 根本就不敢提起 「殉道使」这个名词。而爱莉达至少还掌握着一些祕密。 「我想我们最好应该关心一下真正的事实，对不对？」安黛娅坚定地说道。她已经恢复了对 自己的 控制。她亮棕色的头发被梳得光可鉴人，一直垂挂到背上。她的身上带银色条纹的 蓝长裙是安多风格 的，但她说话时塔拉朋口音仍然很重。虽然她的个子并不很矮，也不是 很瘦，但爱莉达每次看见她都会 想到一只在树杈上蹦跳的麻雀。安黛娅是一位著名的灰宗 谈判人，而看她的样子，大概也只能用人不可 貌相来解释了。她在向其他人微笑一那种表 情不算很高兴，而且同样很象是一只麻雀。也许，那是因为 她那种转头的样子。 「这些无 聊的思考正在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现在世界危如累卵，我不想用几个小 时去闲聊所谓的 逻辑或者是连每一个蠢人和初阶生都知道的事情。难道就没有人能提出一些有意义的话 题 吗？」真是一只牙尖嘴利的麻雀。维琳娜的面孔变成了红色；舍万的脸却黑了。

–––––––— Page 113–––––––—

茹班德向那名灰宗姊妹拧了 一下嘴唇。也许她是要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但那却更象是一 副恶心欲 呕的样子。这个梅茵人有一头鸦黑色的头发，两只眼睛如同蓝宝石一样。她的表情总象是能 撞穿一堵墙 壁。而现在，她已经将拳头扠在了腰上一那副架势足以能撞穿两堵墙。 「我们 已经做了现在所能做的一 切，安黛娅。至少大部分问题已经解决了。叛逆被大雪困在了姆 兰迪，我们要让她们度过一个足够火烈 的冬天一等到春天的时候，她们就会颤抖着爬回 来’乞求原谅和苦修。等我们找到失踪的达林大君，提 尔的形势就会扭转。只要我们将卡莱 琳‘达欧崔和托朗姆‘瑞亚丁从他们的藏身之处挖出来，凯瑞安的 局势也就能得到控制。现在 亚瑟戴上了伊利安王冠，但我们并没有放弃伊利安。所以，除非妳已经有计 划将那个男人 牵进白塔，或者让那些所谓的 『殉道使』消失，否则就请原谅我还要去处理我的宗派的事 务。」 安黛娅挺起胸，她的脸上明白地显示出怒意。杜海拉瞇起了眼睛一提起能够导引的男人总是 会在 她的脑海中燃起火焰。舍万像小孩子发狠一样咬住了舌头 〈不过爱莉达很喜欢看到这 种情形〕。维琳娜 皱起眉。不知为什么，她相信舍万针对的是她。这都很有趣。但现在的 局势正逐渐脱离爱莉达的控制。 「宗派的事务是很重要，吾女。」爱莉达没有提高声音，但所有人都转向了她。她将象牙小 雕刻放 在收藏她所有象牙雕刻的镀金玫瑰纹大匣子里，然后仔细地校准了书写匣和档匣的 位置，让那三只匣子 精确地在桌上排成一线。一直到所有那些女人完全安静下来，她才继 续说道一 「但白塔的事务更重要。 我相信妳们会正确地执行我的法令。我在白塔里看到了 太多的怠惰行为。如果一切事情不能尽速步入正 轨，恐怕茜维纳|定要忙得不可开交了。」 她没有再说任何威胁的话’只是露出一丝微笑。 「依从您的命令，吾母，」六个声音一起喃喃地说道。她们的语气显然不像她们所希望的那 样稳 定。当她们行屈膝礼的时候，就连杜海拉的面孔也是一片惨白。已经有两名宗派守护 者被剥夺了职位， 8 六名宗派守护者被判处多日劳作的苦修，甚至被判处了灵魂苦行。这对于她们实在已经是 莫大的羞辱 ^ 了。舍万和赛多芮紧闭着嘴唇。她们大概还清楚地记得那些擦地板和洗衣服的 日子。但她们至少还没有 ^ 到茜维纳那里去接受肉体苦行。没有人想要那样。这位新的初阶 生师尊每周都会接受两、三名姊妹的拜 ^ 访一她们之中有人是被宗派判处的责罚，甚至也有 人是主动选择了这样的责罚一 |顿鞭子’无论多么 ^ 痛苦，总要比连续一个月打扫花园小径要 快得多。但与处罚见习生和初阶生不同，茜维纳对于姊妹完全 !!!没有一点仁慈可言。不止| 名姊妹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会思考是不是拖一个月的耙子会更好|些。 ？3六名宗派守护者迫不及待地向门口走去。不管是不是宗派守护者，如果没有爱莉达的直 接召唤，不 ^ 会有人会走到白塔这么高的地方。爱莉达抚弄着自己的六色圣巾’脸上的微笑 中流露出愉悦的情绪。是 一 的，她是白塔的主人。玉座的唯一拥有者。 还没有等这群步伐迅速的宗派守护者走到门口，大门左手侧的一扇被打开了，奥瓦琳走了进 来。撰 史者的白色窄圣巾几乎消失在她雪白的丝绸长裙中。与她相比，维琳娜的衣服简直 可以算是脏污了。 爱莉达感觉到自己的微笑扭曲起来，从脸上溜走了。奥瓦琳纤细的手指间拈着一张羊皮纸。

–––––––— Page 114–––––––—

不知 道，在这样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让她那么注意。那个女人已经消失几乎两个星期了，没 有留下一句话，一 张字条，也没有任何人看见她离开。爱莉达本来已经在高兴地想象奥瓦 琳躺在一片积雪下面，或者被冲 进一条河里，漂在冰层下面了。 六名宗派守护者停住脚步，不确定地看着挡在她们面前的奥瓦琳。即使像奥瓦琳这样有影响 力的撰 史者也不应该挡住宗派守护者的路。维琳娜平时总是白塔中最镇定沉着的人，但现 在她不知为什么退缩 了 一下。奥瓦琳冷冷地瞥了|眼爱莉达，又将宗派守护者们审视了一 遍，明白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想妳应该把这样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一」她对赛多芮说道。她的声音并不比外面的雪暖多 少。 「妳 知道一吾母喜欢认真考虑她的法令。她已经不只一次在签字之后又改变想法了。 」她伸出她纤细的手。 赛多芮的傲慢在黄宗里是著名的，她几乎没有犹豫一就把手中的皮夹交给了奥瓦琳。 爱莉达愤怒地咬着牙。赛多芮已经连续五天将双手泡在齐肘高的热水里，或者是刷地板。这 一次-爱莉达要给她找一些更不舒服的事情做。也许还是应该把她送到茜维纳那里去。也许 应该让她去清理粪 池！ 奥瓦琳一言不发地向侧旁一让。宗派守护者们向屋外走去。她们一边调整披肩，一边低声地 喃喃自 语，竭力恢复白塔评议会的威严。奥瓦琳迅速地在她们身后将屋门关闭，然后一边 翻越着皮夹中的文 件，一边向爱莉达走了过来。当爱莉达签署这些档的时候，她一直希望 奥瓦琳已经死了。当然，爱莉达 从没有相信过任何希望。所以她还没有和希安妮谈过一以 免被别人看见，告诉回来的奥瓦琳。当然’希 安妮仍然在按照她的指示办事，一步步证明奥 瓦琳‘福里衡与这场叛逆的关系。但爱莉达真的很希望奥 瓦琳就这样死掉。她是多么希望会 这样啊。 奥瓦琳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翻看着皮夹。 「我想，这个可以通过。但这个不行。这个也不 行。这个 肯定不行！」她拿起一份文件。那份文件上有玉座的签名和印章，却被她轻蔑地 扔到了地板上。她停在 爱莉达的镀金座椅旁边，月长石雕成的塔瓦隆之火就表嵌在这把椅 子高高的椅背上。她猛地将皮夹和原 先她手中的那份档案摔在桌子上。然后狠狠地抽了爱 莉达一个耳光，以至于爱莉达的眼前冒起了 一片金 星。 「我想一我们已经确定了这件事，爱莉达。」这个怪物一样的女人说话的时候一房间里彷彿 比暴风 雪肆虐的室外还要冷。 「我知道该如何从妳的莽撞中拯救白塔，我也不会让妳在我的背后犯 下新的错 误。如果妳坚持自行其事，那妳可以相信，我会废黜妳，将妳静断，让妳在桦树 条下哀嚎。到时候，每 一名初阶生，甚至每|名仆人都会看着妳受到惩处！」 爱莉达努力地没有伸手捂住自己的面颊。她不需要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有了 一块 红印。她 1定要小心。希安妮还没有找到任何有力的证据，否则她肯定会主动来找爱莉达。 奥瓦琳可以在评议会 面前揭露她绑架男孩亚瑟的灾难性下场。她也许真的能将自己废黜、 静断、鞭笞。而且奥瓦琳现在还掌 握了她的另一个痛脚。爱莉达本来确信托薇恩‘加萨率领 的五十名姊妹和两百名白塔卫兵能够镇压白 塔，前提是那里可能只有两、三个能够导引的 男人。但现在那里竟然有数百名殉道使一数百人！奥 瓦琳冷冷地盯着她。而黑塔已经让爱

–––––––— Page 115–––––––—

莉达的肠胃凝结！但爱莉达仍然对托薇恩抱有希望。黑塔将遭到 火与血的洗涤’这是爱莉达 的预言，姊妹们将要行走于其上。这肯定是即将实现的未来。托薇恩|定会 取得胜利。而 且，爱莉达在那次预言中还确认了白塔将会在她的统帅下重新获得旧日的荣耀。亚瑟本人 会因为她的愤怒而畏缩。奥瓦琳亲耳听到了这些预言从爱莉达的口中出来。难道奥瓦琳忘记 了？还是 她不明白，这样勒索玉座只能让她自己走向灭亡。爱莉达耐心地等待着。她会三 倍报复这个女人！她 需要做的只有耐心。至少现在是这样。 奥瓦琳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冷笑。她将那只皮夹推到一旁，把那张羊皮纸放在爱莉达面前。 然后她 挑开金绿色的书写匣，将爱莉达的钢笔在墨水池里蘸了蘸，递到爱莉达面前。 「签 名吧。」 爱莉达接过钢笔，不知道自己要把名字签在怎样一份疯狂的东西上。又一份扩充白塔卫兵的 命令 吗？等到叛逆被肃清时，这些士兵大概还没有结束训练吧。再一次试图让各宗派供认 自己真正的首脑 是谁？这当然不可能！爱莉达飞快地将那张纸读了 一遍，立刻感到一阵不可遏制的寒意从 肚子里膨胀 起来。给予每个宗派处置宗派内姊妹的最终权力’无论那个宗派可能做出怎样荒 谬疯狂的决定一这难 道不就是要拆散白塔吗？而下面这一段！ 现在全世界都已知道兰德‘亚瑟是转生真龙。全世界都已知道他是一名能碰触无极真源的男 性。从 远古时起’管理这样的男人就是白塔权威的一部分。转生真龙受到白塔的保护，但无 论是谁’如果企图 不通过白塔而与他联系’都是对光明的背叛。从现在直至永远’这样的人都 将受到诅咒。全世界都要明 白，白塔将安全地指引转生真龙投入最后战争，并取得注定的 胜利。 爱莉达自然而然地一有些麻木地在 「胜利」后面加上 「属于光明的胜利」。随后，她的手僵 住了。 公开宣布亚瑟是转生真龙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这样认为了。而且这样 可以让更多的人相信 亚瑟已经跪倒在她的面前。这会非常有用。但至于其余的部分，爱莉 达简直无法相信这样几句话竟然能 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光明怜悯，」她激动地喘息道， 「如果发布这样的宣告，亚瑟就绝对不会相信对他进行的 绑架并没 有经过白塔的许可。」即使没有这份敕令，让男孩亚瑟改变心思已经很难了。但 爱莉达见过人们被说 服，衷心相信并非事实的所谓真相。 「下一次，他的防卫至少会提高 十倍。而这几句话至多只能吓跑几 个他的追随者！」有太多人已经和他的关系太深，不敢 回头了。即使他们真的相信有诅咒挂在他们的头 顶上，他们也不敢了！ 「与其签署这样的 东西，我还不如自己放火把白塔烧掉！」 奥瓦琳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妳还没有忘记背诵妳的规则，对不对？如果妳忘了，我可以教 妳。」 爱莉达的嘴唇拧成了一团。这个女人不在的一个好处一那也许不是最大的好处，但 的确是令人 非常高兴的一就是爱莉达不必再被迫每天重复那些连篇累牍的恶心词句了。 「我会依照我被告知的去 做，」她的声音苍白无力。她才是玉座！ 「我会说妳要我说的 话，除此以外，别无其他。」她的预言， 她注定的胜利。但是，哦，光明啊，让她的胜利 来得快一些吧！ 「我会签署妳要我签署的档案’除此以 外，别无其他。我……」说到最后这 句话的时候，她打了个哆嗦。 「我将服从妳的意志。」 「听起来，妳确实是需要被提醒一下了，」奥瓦琳又叹了口气。 「我想，我把妳丢下太久

–––––––— Page 116–––––––—

了。」她不 容分辨地一指那份文件， 「签名吧。」 爱莉达叹了口气，将钢笔拖过那张纸。她没有其他选择。 笔尖刚一离开纸面，奥瓦琳就把那份敕令拉了过去。 「我会在上面盖章，」她一边说，一边 向门口 走去。 「我不应该把玉座印章留在妳能找到的地方。随后我想和妳谈一谈。我实在 是丢下妳太久了。留 在这里，等我回来。」 「随后？」爱莉达说， 「什么时候？奥瓦琳？奥瓦琳？」屋门在奥瓦琳身后关上了，只剩下 爱莉达 1个人愤怒不安。留在这里等奥瓦琳回来！在她自己的书房里，却好像一名被拘禁在 囚室等待惩罚的 初阶生！ 爱莉达将手指按在信件匣上。她的指尖抚过匣子上在蓝天白云中搏斗的金鹰。但她没办法让 自己打 开它。奥瓦琳不在的时候，这只匣子再一次变成封装重要信件和报告的容器，而不 只是奥瓦琳允许她保 留的一件装饰品。但随着这个女人的返回一它又要被清空了。爱莉达 站起身，整理了 一下白色花瓶中的 玫瑰花。房间的每个角落里都有一座白色大理石柱基，安放着这样的花瓶。玫瑰是蓝色 的‘最罕见的品 种。 突然间，爱莉达意识到自己正盯着手中一株被折断的玫瑰，还有几枝残破的玫瑰散落在地板 上。爱 莉达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气恼的吼声。她所想的，是用双手捏住奥瓦琳的喉咙。这不 是她第一次想要杀死 那个女人了一但奥瓦琳|定已经有所防备。她一定已经安排好了盖章的 档案’ 一旦发生变故，这些文件 就会公开’带来难以抵挡的灾祸。而这些东西一定掌握在爱 莉达最怀疑不到的姊妹手里。这一直是奥瓦 琳失踪时爱莉达最担忧的事。也许还会有别人 认为奥瓦琳已经死了，并因此而公开足以将圣巾从爱莉达 肩头剥除的证据。不过，不管以 什么样的方式，奥瓦琳迟早会完蛋。就像这些玫瑰花…… 「我敲门了，但妳没有回应’吾母，所以我就进来了。」一个粗哑的女人声音在她身后响 起。 爱莉达转过身，刚想喝斥来人。但一看见那名身材矮壮、方脸、戴红色流苏披肩的人，她的 脸上立 刻没有了血色。 「撰史者说妳要找我，」茜维纳急躁地说道， 「要进行私人苦修。」即使是在玉座面前，茜 维纳也丝 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她相信所谓的私人苦修只是个荒谬的矫饰之词。苦修都是 公开的，只有惩罚可以 在私下里进行。 「她还要我提醒妳一些事，但她并没有告诉我任何 事情，只是匆匆走掉了。」茜维纳哼 了一声。她认为一切占用她时间、干扰她管教初阶生 和见习生的事情都是不必要的。 「我想，我会记得那些事的。」爱莉达沉闷地说。 当茜维纳终于离开的时候 〔根据赛梅勒的钟报时，中间只经过了半个小时，但茜维纳却觉得 好像是 过了 一段没有尽头的时间〕一爱莉达只想立刻召集评议会，让她能下令剥夺奥瓦琳 的撰史者圣巾。而她 她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只是因为她必定会实现的预言，以及，她确信，希安妮会沿着这场叛

–––––––— Page 117–––––––—

逆的蛛丝 马迹一直追查到奥瓦琳身上。到时候，不必奥瓦琳有什么动作，她自然会主动出 手干掉奥瓦琳。爱莉 达.德.艾佛林尼‘亚洛伊汉，封印的守护者，塔瓦隆之火，玉座猊下，必 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 的人。爱莉达将脸埋在枕头里’哭泣着，她的伤口让她没办法穿 上丢在地板上的衬裙。而奥瓦琳回来的 时候一定会让她穿好全套服装坐在书桌后。爱莉达 哭泣着，她在泪水中祈祷奥瓦琳的垮台赶快到来。 「我没有要妳……鞭打爱莉达，」那个水晶敲击一般的声音说道， 「妳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吗？」 跪在地上的奥瓦琳急忙匍匍在那个彷彿由黑影和银光组成的女人面前。她抓住麦煞那的裙 边，不停 地亲吻着。麦煞那的裙襬被她揪动了一下，她的幻像术编织(那一定是幻像术一虽 然奥瓦琳看不到一根 阴极力的丝线，也完全感觉不到对面这个女人的导引能力〕也随之发 生了 一丝摇动。在奥瓦琳面前闪过 一点青铜色的丝绸’上面绣着细细一道黑色的绵密螺旋纹 花边。 「我全心全意地侍奉您，服从您，伟大的主人’」奥瓦琳在亲吻之余，喘息着说道， 「我知 道，我是 最卑微之中的最卑微，是您面前的一条蛆虫。我只希望能得到您的一丝微笑。」 她曾经因为 「看不清自 己的位置」而受到过惩罚 〈感谢至尊闇主，惩罚的原因不是违抗命 令！〕她知道，无论爱莉达在这时正 发出怎样的哭嚎，她发出的嚎叫声，至少会比那些声 音响亮一倍。 麦煞那让奥瓦琳继续亲吻自己的裙襬。最后，她用穿着软鞋的脚尖踢了 一下奥瓦琳的下 颌，示意她 停止。 「敕令已经发出了。」麦煞那的动作并不是在提问，但奥瓦琳立刻答道。 「是的，伟大的主人。在我让爱莉达签字以前一敕令的抄录本已经被送往北港和南港。第一 批信使 已经出发了。所有离开这座城市的商人都会被发给抄录本。」麦煞那当然也知道这 些。她无所不知。奥 瓦琳仰起的颈后感觉到一阵疲劳的痛楚。但她不敢有任何动作。麦煞 那会告诉她什么时候可以动作。 「伟大的主人，爱莉达只是个空壳而已。请允许我谦卑地问一句，去除掉这个障碍不是会让 我们的行事 更方便吗？」她屏住了呼吸。向使徒提问很可能是危险的。 1根带着黑影指甲的银色手指轻轻敲击着银色的嘴唇，而那副嘴唇上露出一抹颇有兴致的微 笑。 「就是说，如果妳披上玉座的圣巾会更好，孩子？ 一个很适合妳的小野心，但要记 住，有些事情欲速则 不达。至于现在，我有一个小任务给妳。尽管宗派之间已经立起了藩 篱，但那些宗派首脑似乎接触异常 频繁，这很令人惊讶。也许这只是偶然。而此时红宗却 没办法参与这种接触。盖琳娜的死实在是可惜， 否则她就会告诉妳那些人在干什么了。很 有可能那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但妳要搞清楚，为什么她们 在公开场二1 1冷眼相对的同 时，却又在暗地中窃窃私语。」 「听到您的指令，我将全力执行，伟大的主人，」奥瓦琳立刻答道。她很庆幸麦煞那认为这 件事并 不重要。每一个宗派真正的首脑到底是谁，这个大 「祕密」对她来说并不算祕密一 每一名黑宗的姊妹 都必须向无上庭报告关于表面上所属宗派的一切讯息。但在宗派首脑 中，只有盖琳娜是黑宗的。而现 在，奥瓦琳只能去找宗派守护者之中的黑宗姊妹去探听讯

–––––––— Page 118–––––––—

息^这意味着她要越过自己和那些姊妹之间的 1切层级。这需要时间，而且并不一定能成功。 宗派守护者之中只有菲兰恩一奈荷朗和苏安娜‘达甘是 所属宗派的首脑。而一般的宗派守护 者在她们的首脑下达命令之前，都不会知道那些首脑到底在想些什 么。 「我一得到讯息就 会告诉您，伟大的主人。」 但奥瓦琳确实隐瞒了 一点小东西。不管是不是无足轻重’麦煞那在白塔中并非无所不知。奥 瓦琳会 睁大眼睛，寻找一名穿青铜色丝裙，下襬绣黑色花边的姊妹。麦煞那就藏身在白塔 里。信息就是力量。 希安妮大步走过白塔的长廊，每走过一个转角，她都觉得更加糊涂。白塔确实非常大，但她 在这里 已经走了四个小时。她非常想缩在自己暖和的房间里。尽管这条走廊里的窗户全都 关着，但不时还是会 有冷风吹过这条用织锦壁挂装饰的宽阔走廊’使得立在墙边的油灯不断 地摇曳闪烁。当冷风吹进裙底的 时候，是很难被忽略掉的，不过她的房间就温暖、舒适、 又安全。 女仆们向她行屈膝礼’男仆向她鞠躬，但希安妮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大多数姊妹都在她们 本宗派 的区域内。为数不多的几个离开本宗派区域的人，都会保持带着警惕的傲慢，而且 经常是同宗姊妹结伴 而行。她们在臂肘上将披肩展开，彷彿是招展的旗帜。她带着愉悦的 微笑向塔琳妮点头，却只是换来那 名雕像一般的金发宗派守护者严厉地瞪视。随后，这名 冰雕的美人一扯她的绿色流苏披肩，头也不回地 走开了。 即使得到佩维拉的同意，现在劝说塔琳妮参加也已经太晚了。佩维拉告诉她要小心，更加小 心。说 实话，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希安妮只想听，不想说。而她会想到塔琳妮，只是因为塔琳妮是 她的朋友。 曾经是她的朋友。 塔琳妮还不是最让她失望的，已经有几名普通姊妹在公开向她冷哼了。她们竟然敢对一位宗 派守护 者这样！当然，她们之中没有白宗的，但这并不会让她的感觉好多少。无论白塔正 在发生什么变故 丨 礼节总是应该遵循。裘莱恩‘麦东是一名颇具魅力的高眺女子，一头黑发 被剪得很短。她进入褐宗还不 到一年。她在走路时撞到希安妮一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说， 只是迈着那种男性的步伐继续前行。赛尔 琳‘埃斯诺巴是另一名褐宗两仪师，她凶狠地向希 安妮皱起眉头，还用手指捋过她一直带在腰间的弯曲 匕首，直到她消失在一条向侧旁岔出 的走廊里。赛尔琳是阿特拉人，她鬌角上的一点白色，和橄榄色面 颊上一条经过漫长岁月 后，变成白色的细长伤疤相互映衬。当她皱眉时，显得比护法还要凶猛。也许这 些事都应 该在预料之中。最近白塔发生了几件不幸的意外。没有姊妹会忘记被从其他宗派区域的走廊 里 轰走，更不会忘记在那样的过程中发生的一些事。有谣言说，一位宗派守护者一宗派守护 者-被 红宗剥夺了比尊严更重要的东西’虽然那个谣言并没有指明是谁。评议会没能阻止爱莉达那 道疯狂的敕 令。而现在’各宗派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动用了这个新的特权。几乎没有宗派守护 者想要放弃这样的权 力。这样的结果，就是让白塔几乎分裂成若干座武装军营。希安妮曾 经觉得，白塔中的空气就如同猜疑 和诽谤凝成的滚热浓浆。而现在，这这片浓浆中的成分 变成了凶狠的螫剌，而且更加滚沸灼烫了。

–––––––— Page 119–––––––—

看着赛尔琳消失，希安妮恼怒地一啧舌‘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白色流苏披肩。只因为一名 阿特拉 人皱皱眉就感到害怕‘这是不合逻辑的。即使是赛尔琳也不过如此。等到赛尔琳也有 任务的时候，她自 然会有所改变，这才是合乎逻辑的。 而此时此刻，经过一个上午的捜索之后，当希安妮又迈出一步时，她看见自己苦心寻找的人 正在向 她走来。泽莱‘戴坎是一名身材苗条的黑发女孩，神态倨傲‘镇定自若，而且完全看不 出泛滥在白塔中 的这股热流对她产生了什么影响。当然，她已经不是真正的女孩了，但希 安妮相信她戴上白色流苏披巾 肯定还不到五十年。她还没有足够的经验。至少不像希安妮 那样有经验，也许这能让希安妮有些优势。 泽莱并没有刻意避开自己宗派的守护者。她向走到身旁的希安妮尊敬地低下头。大量繁复细 密的金 丝花纹盘曲在她雪白长裙的袖子上’并在裙襬底边形成了 一道宽阔的花纹镶边。这种 华丽的穿着在白宗 里并不常见。 「守护者。」她低声说道。她的蓝眼睛里，是否也包含着 一点忧虑？ 「跟我来，」希安妮的声音比她感觉的更加平静。那就象是她正在将自己的感觉注入泽莱的 大眼睛 里。没有什么可害怕的。这是白塔的核心区域。希安妮让双手停在腰侧，手掌松 开，不能握拳。她需要 一个令对方吃惊的效果。 就像她所预料的(或者是她所希望的〕那样，泽莱只是发出了 一个低柔顺从的声音’随即跟在 她身 后。她以优雅的姿态走在希安妮身边。她们沿着宽阔的大理石阶梯和螺旋坡道拾级而 下。一直到希安妮 打开一扇门的时候’她才微微一蹙眉。这时她们已经到了白塔的第一层， 门后是一道螺旋通向下方的阶 梯，两个人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妳先走，姊妹。」希安妮一边说，一边导引出一个小光球。按照一般的规矩，她应该走在 前面， 但她不敢那样做。 泽莱丝毫没有犹豫便走了下去。从逻辑上说，她不必害怕一位宗派守护者，一位白宗守护 者。从逻 辑上说，当时机成熟时，希安妮会将她想知道的告诉她，那必定她是能做到的。 但不合逻辑的是，希安 妮的胃却如同一只不停扑闪翅膀的大飞蛾。光明啊，她拥抱了阴极力，而对方并没有。不管 怎样，泽莱 比她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但这些都无助于停下她肚子里那一双扑动的翅 膀。她们一直向下走去’经 过一道道通向各个地下室的门。最后，她们到了白塔的最低层。 这里甚至还在见习生接受试炼的区域以 下。黑暗的走廊中，唯一的光源只有希安妮手中的 小光球。两个人都提起了裙襬。但无论她们多么小 心，她们的软鞋也难免会踢起小团的尘 土。毫无装饰的木板门排列在平滑的岩石墙壁上。其中许多都挂 着锈迹斑斑的铰链与铁 锁。 「守护者，」泽莱终于流露出疑虑的神情。她问道， 「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这里肯定已经 有许多 年没人来过了。」希安妮也相信，几天前，她来这里之前，这个地方一定有几个世 纪无人涉足了。 这也是她和佩维拉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 「就是这里。」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一扇门。一 阵轻微 的铰链摩擦声随之响起。无论用多少油也不可能完全润滑这些铙蚀的铰链，使用无 极力同样效果不彰。 她在地之力上的造诣比佩维拉更深，但同样没有多大用处。

–––––––— Page 120–––––––—

泽莱走进了房间，惊讶地眨眨眼。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佩维拉坐在一张结实但很破旧的 桌子 后面。围绕桌子的只有三张小凳。要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情况下，将这几件家具移到这 里也是很困难 的——特别是，现在仆人都已经无法信任了。清理房间的灰尘就容易得多， 虽然同样毫无乐趣可言：而 在每次离开时抹去外面走廊上的灰尘痕迹，也是简单但很劳累 的工作。 「我刚刚厌烦了这个黑暗的地方。」佩维拉以极不高兴的语气说道。阴极力的光晕随即包裹 了她。 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盏油灯，导引无极力将它点亮。在这座被废弃储藏室的粗糙墙 壁上，洒下一片昏黄 的光亮。佩维拉的身材稍显丰满，面孔还算漂亮。这名红宗姊妹的表 情，就象是她的嘴里有两颗牙正剧 烈地疼痛。 「我们想要问妳几个问题，泽莱。」希安妮关门的时候，她将泽莱屏障了。 泽莱的被阴影罩住的面孔仍然保持着绝对的平静。但希安妮和佩维拉都听见她咽口水的声 音。 「关 于什么事情，守护者？」这名年轻女人的声音里流露出一点微弱的颤栗。现在的 白塔，早已是人人自危 了。 「关于黑宗，」佩维拉干脆地说道， 「我们想要知道妳是不是闇之友。」 困惑和愤怒粉碎了泽莱的平静。一般人肯定会将这样的表情，当作她对自身所受诽谤的反 感。她高 声喊道： 「我还没有质问妳们呢！妳们红宗多年来一直在扶植伪龙！如果妳问 我，那么妳应该去红宗 区域找黑宗两仪师！」 佩维拉的脸因为愤怒而阴沉。她对于自身宗派有很强的忠诚心，这点自不待言。而且一更严 重的 是，闇之友杀死了她所有的家人。希安妮决定在佩维拉诉诸暴力之前插手干涉。她们 还没有证据。现在 还没有。 「坐下，泽莱，」她在声音中聚集了能找到的一切暖意。 「坐下，姊妹。」 泽莱转向门口，彷彿要违抗她的宗派守护者的命令。最终她还是坐到了 一张凳子上，不过 只是僵硬 地坐在凳子边缘。 希安妮还没有在泽莱的另一边落坐，佩维拉已经将那根象牙白的誓言之杖放在破旧的桌面 上。希安 妮叹了口气。她们是宗派守护者，有权力使用她们想要使用的一切特法器’但正是 她将誓言之杖偷了出 来。那只能被称为偷窃，她并没有遵照任何正常程序。在希安妮的脑 海深处’她总觉得去世已久的赛梅 勒‘巴甘德就站在她面前，准备揪着她的耳朵，将她牵到初 阶生师尊的书房里。这种想象很不合逻辑， 却又很真实。 「我们想要确认妳所说的是事实，」佩维拉的口气仍然象是一头愤怒的熊。 「所以妳要为此 发誓，然 后我会再次问妳。」 「我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泽莱用指责的目光看着希安妮’ 「但我会重新立下所有的誓 言，如果 这能让妳们满意。随后’我会要求妳们向我道歉。」她的口气根本不象是一个被屏 障并且被怀疑是黑宗 两仪师的人。她带着几乎是轻蔑的神情向那根一呎长、表面光滑的手 杖伸出手去。它在昏暗的灯光中微 微发亮。

–––––––— Page 121–––––––—

「妳要发誓绝对服从我们两个人，」佩维拉对泽莱说道。泽莱的手立刻缩了回去，好像她面 前是一 条盘曲的毒蛇。佩维拉用两根手指一将誓言之杖向泽莱推过去。 「只有这样，我们 才能命令妳进行毫无 虚假的回答，并知道妳会做到。如果妳给出错误的答案一我们也立刻 可以知道。妳会向我们屈服，帮助 我们猫捕妳的黑宗姊妹。如果妳的答案是正确的，誓言 之杖可以将妳从这个誓言中释放出来。」 「释放……？」泽莱惊呼道， 「我从未听说过任何人能够逃避誓言之杖的誓言。」 「所以我们才会如此祕密地进行此事，」希安妮对她说， 「从逻辑上来说，一名黑宗两仪师 必须能够 说谎。这意味着她一定消去了至少一个誓言之杖的誓言。当然，很可能是三誓全 部被取消了。佩维拉和 我进行了测试‘发现消去誓言的过程和立下誓言很相似。」但希安妮 没有说这个过程是多么痛苦。当时 她和佩维拉都痛苦不止。她也没有说出，无论泽莱做出 了怎样的回答，在搜寻黑宗的工作得出结论之 前，她是不会被从这个誓言中释放出来的。 至少不能让泽莱逃跑’或者向别人抱怨这次的审问。如果泽 莱不是黑宗，她当然有权力这样 做。 。 光明啊，希安妮真希望她们是在其他宗派里找到有嫌疑的姊妹。如果是一名绿宗或者黄宗的 姊妹就 好了。那些人永远都是那么傲慢自大。而且最近…… ！不，她不会被蔓延在白塔里 的那种病态情绪感 染。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到了一些名字一十几名绿宗、一 一十几名黄宗， 那些向宗派守护者嗤之以鼻的人 都应该被敲打几下。 「妳们消除了一个对誓言之杖立下的誓言？」泽莱的语气流露出惊讶、厌恶和不安。她自然 会有这 样的反应。 「然后我们又重新立下了誓言。」佩维拉不耐烦地说着。她拿起那根细长的手杖，在维持着 泽莱的 屏障同时，向手杖的一段导引了 一点魂之力。 「在光明之下，我发誓绝不说虚妄之 言。在光明之下，我 发誓不为男人制造武器，让他去伤害别人。在光明之下，除了对抗闇 之友和闇影生物，或者是在危急关 头保护自己、护法和其他两仪师的生命之外，不将无极 力当作武器使用。」她说到护法的时候，脸色并 没有任何改变。新加入红宗的姊妹经常会 厌恶说出 「我的护法」这样的辞句。 「我不是闇之友。我希望 这能让妳满意。」她向泽莱 露了 一下牙齿’但这究竟是微笑还是嚎叫一却很难确定。 希安妮也再一次立下三誓，每一个誓言都让她从头到脚产生了一阵瞬间的压迫感。实际匕， 这种微 弱的压迫感很难被分辨出来。即使是现在，她再一次说出不得欺骗的誓言时一皮虏 仍然一阵阵发紧。那 时她说出佩维拉有胡子，塔瓦隆的街道是用奶酪铺成的，立刻产生了 一阵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就连佩维 拉也 「咯咯」地笑了起来。但与持续到现在的不适相 比，那就显得很不值了。重新立下三誓以后，她其 实并不需要测试的。从逻辑上说’誓言之 杖一定会起作用。当希安妮向泽莱说自己不是黑宗两仪师的时 候，她的舌头都僵直了。竟 然要让自己与这种邪恶的东西搭上关系，这本身就让希安妮无法接受。随 后，她不容置疑地一点头，将誓言之杖递给泽莱。 「照我说的去做，」佩维拉再一次向誓言之杖中导引魂之力， 「我们不会接受别的誓言。」 「我发誓绝对服从妳们。」泽莱用紧绷的声音说道。当誓言生效的时候，她打了个哆嗦。誓

–––––––— Page 122–––––––—

言的约 ，束在开始时总会更紧一些。 「问我黑宗的事吧。」她握着誓言之杖的双手在颤 抖。 「问我黑宗吧！」她激 动的神情已经让希安妮知道了答案。佩维拉放开魂之力能流， 提出了问题，并要求绝对真实的答案。 「不！」泽拉吼道。 「不，我不是黑宗！现在’把这 个誓言从我身上移开！释放我！」 希安妮感到一阵气馁。她将手肘撑在桌面上，身子软了下去。她当然不希望泽莱回答 「是」。但她 的确曾经相信，她们发现泽莱说过一个谎言。她们经过了几个星期的搜寻， 才找到这个似乎确定无疑的 谎言。还要再经过多少星期的搜寻，她们才能再找到一个谎 言？无论清醒还是入睡都不能放松警惕的 日子，还要再过多久？现在，入睡对她来说已经 是一件困难的事了。 佩维拉带着控诉的神情用一根手指点向泽莱。 「妳对人们说妳从北方过来。」 泽莱的眼睛再一次睁大了。 「是的，」她缓缓地说， 「我骑马沿着艾瑞尼河岸到达橘德村。 现在，为 我除去这个誓言！」她舔了舔嘴唇。 希安妮向她皱眉。 「但从妳的鞍褥上找到了金棘种籽和红麦仙翁的剌球，泽莱。金棘和红麦 仙翁甚 至在塔瓦隆以南数百哩之内都不可能找到。」泽莱跳了起来。佩维拉喝道： 「坐 下！」她几乎是摔落在 凳子上，却好像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她在颤抖。不，颤栗。她的 嘴紧紧地闭着。希安妮相信，如果不 是这样，她的牙齿一定会发出一连串的撞击声。光明 啊，从北方或者南方来到白塔的问题，比闇之友的 指控更让她害怕。 「妳是从什么地方出发的，」希安妮缓缓地问’ 「为什么……」她要问为什么泽莱必须绕这 样一个圈 子’以隐瞒她真正的行进方向一这是显而易见的，但答案已经从泽莱的口中蹦了出 来。 「从沙力达^」她尖叫道。只是这样一句简短的话。她仍然紧抓着誓言之杖，在凳子上扭动 身体。 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来。一双大眼睛紧盯着佩维拉，睁到不能再大。言辞继续从她 的口中冒出来。这 一次，她的牙齿真的开始撞击了。 「我……来是……为了让这里的所有 姊妹都知道红……红宗和洛根的 事。让她们废……废黜爱莉达。这样白……白塔就能再次 统一了。」她嚎叫一声’张大嘴’瘫软下去， 只有眼睛仍然盯着那名红宗守护者。 「是了 一」佩维拉说道。她的语气变得愈来愈严厉。 「是了！」她的面容仍然保持着镇 定，但在她黑 眼睛里的闪光，完全不像希安妮记忆中初阶生和见习生时代那种淘气的样 子。 「那么，妳就是那个…… 谣言的来源。妳将站在评议会之前’承认这个谎言！承认妳在 说谎吧，女孩 丨‘」 如果泽莱的眼睛刚才是睁大的，那么现在她的眼球都要凸出来了。誓言之杖从她的手中掉 落，在桌 面上滚动。她猛地抓住自己的喉咙。一阵窒息的声音从她突然张开的嘴里发出。 佩维拉震惊地瞪着她。 突然间，希安妮明白了。 「光明怜悯‘」希安妮喘息着说道， 「妳不必说谎，泽莱。」泽莱的双腿在桌子下面踢蹬 着’彷彿想 要站起身，却无法将双足放在地上。 「快给她命令，佩维拉。她相信那是真的！ 妳是在命令她说实话， 却又命令她说谎话。别这样看着我！她相信那些事！」泽莱的嘴唇 变成了蓝紫色。她的眼皮抖动着。 希安妮按下双手，努力保持着镇定。 「佩维拉，是妳下 的命令，必须由妳撤除，否则她就会在我们面前

–––––––— Page 123–––––––—

活活憋死。」 「她是一名叛徒。」佩维拉这句话轻蔑至极，但随后又叹了口气。 「不过她还没有接受审 判。妳不 必……说谎……女孩。」泽莱向前倾身，下巴抵在桌面上，一边呜咽，一边大口 喘息。 希安妮惊异地摇摇头。她们没有考虑过誓言冲突的可能性。如果黑宗不是仅仅除去了禁止说 谎的誓 言，而是用她们自己的一个誓言代替了呢？如果她们只是用自己的誓言代替了全部 三誓呢？她和佩维 拉如果找到一名黑宗两仪师，必须要非常谨慎，否则她们也许会因为誓 言冲突而杀死她。也许她们首先 要让她放弃所有誓言一在不知道黑宗要立下怎样的誓言 时，这样做才是最谨慎的’然后再让她重新立 下三誓？光明啊，同时要消除所有誓言的痛 苦，大概和最严酷的刑罚差不多了。当然，闇之友不值得 任何同情。如果她们能找到闇之 友的话。 佩维拉瞪着那个气喘吁吁的人，脸上没有一丝半点的同情。 「当她接受审判的时候，我要坐 在审判 位上。」 「当她接受审判的时候，佩维拉，」希安妮若有所思地说， 「那么我们就失去了 一名我们 可以确认并 非闇之友的助手。既然她是一名叛徒，我们也可以不必考虑过度地使用她。」 关于保持这个新誓言的第 一 一个理由，她的确和佩维拉进行过若干次检讨，但最终也没有 得出结论。一名姊妹立下这种服从的誓言 肯定是受到强迫一希安妮|直在为此感到不安，这 听起来太象是心灵压制那种邪恶的强迫异能了。这 样的姊妹当然会帮助希安妮和佩维拉猎 捕黑宗，只要不介意必须强迫她们承受各种危险。无论她们是否 愿意。 「我不相信她们只 派一个人过来，」希安妮继续说道， 「泽莱，妳们一共有多少人在这里散播这个 故事？」 「十个，」泽莱倒伏在桌面上，喃喃地说道。然后，她猛地直起身，用挑战的目光瞪着另外 两个 人。 「我不会出卖我的姊妹！我不会…… ！」她的声音又突然中断了。明白自己做过的事情 之后一她只 能痛苦地咬着嘴唇。 「名字！」佩维拉喝道， 「给我她们的名字，否则我立刻剥了妳的皮！」 名字不情愿地从泽莱的嘴唇里冒了出来。即使她不害怕佩维拉的威胁一也不得不服从她的命 令。看 着佩维拉的表情，希安妮相信不再需要什么刺激，佩维拉就会把泽莱像偷东西的初 阶生一样狠狠鞭打一 顿。奇怪的是，希安妮自己并不像她那样怒火炽盛。当然，她对叛徒 也很反感，但她并不是那样痛恨她 们。当然，作为两仪师，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保持白塔的 完整一而那些叛徒却导致了白塔的分裂，但这种 感觉……还是很奇怪。 「妳同意了，佩维拉？」当泽莱的供词结束时，希安妮问道。那名顽固的女人只是猛地一点 头-表 示同意了。 「很好，泽莱’今天下午妳带博耐勒来我的房间。」除了蓝宗和红宗以外， 每个宗派都有两 名卧底的姊妹。但最好还是从另一名白宗姊妹开始。 「妳只能对她说，我 有事情要和她私下谈。妳不能 用任何语言、行为或其他的方式警告她。然后妳就安静地退 到一旁，让佩维拉和我做完必要的事。现在 妳参与的，是一个比妳那被误导的叛乱更有价 值的行动，泽莱。」那当然是一场被误导的叛乱。无论爱 莉达的政权已经变得多么疯狂。 「妳要帮助我们猎捕黑宗。」

–––––––— Page 124–––––––—

随着希安妮的吩咐，泽莱一直在不情愿地点着头。她的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但当希安妮提 到猎捕 黑宗的时候，她立刻抽了 一 口冷气。光明啊’她的神志大概已经因为瞬息剧变的状况 而错乱了！ 「而且妳必须停止散播那些……故事，」佩维拉不容置疑地说’ 「从现在开始’妳绝不能将红 宗和伪 龙一同提起。我的话妳明白吗？」 泽莱的脸上挂着一副沉闷倔强的面具。但她的嘴说道： 「我明白了，守护者。」她看来彷彿 要因为 挫败感而再次哭泣。 「那么现在就离开我的视野吧，」佩维拉对她说，接着同时放开了阴极力和对泽莱的屏障。 「把自己 打理一下！洗洗脸，把头发拉直一些！」当佩维拉说这句话的时候，泽莱已经站 起身向门外跑出去。 她不得不将双手从头发上用力移开，才打得开屋门。当屋门在她身后 关上的时候，佩维拉哼了 一声。 「我可不会让她就这么一副违遢样子去找博耐勒，那样也许会引起他的警觉。」 「这倒是不错，」希安妮承认。 「但我们不能时刻都这样对她们威吓叱骂，否则反而会让其 他人警 觉。我们绝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问题在于，希安妮，我们即使踢着她们走过整座白塔，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听佩 维拉的 语气，她似乎很想这样试一试。 「她们是叛徒，我要紧紧地捏住她们。只要她们之 中有人敢动错误的念 头，就会在我的手心里痛苦地尖叫！」 她们对现在的状况进行了 一遍又一遍细致的研讨。希安妮坚持认为，只要谨慎斟酌她们向 那些叛徒 下达的命令’不留下任何纰漏就可以了。佩维拉仍然忿恨于她们竟然让十名叛逆 〈十名！〕自由地在白 塔里走动一却无需受到任何惩罚。希安妮说她们最终一定会受到惩 罚。佩维拉立刻大声说，等到最终就 太迟了。希安妮一直都很羡慕佩维拉坚强的意志力， 但说实话，有时候那只能被称为顽固。一声微弱的 铰链磨擦是她们听到的唯一警讯。希安 妮立刻抓起誓言之杖放到两腿间，用裙襬将它遮起来。屋门大 开，她和佩维拉几乎同时拥 抱了无极真源。 赛尔琳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手中提着|盏油灯。她站到|旁，随后塔琳妮走进屋内。塔琳妮 身后 是提着第11盏油灯的尤缇芮。然后是身材如少年般细瘦的多欣。在凯瑞安人中，她算是高个 子。多欣牢 牢地关上屋门，又用后背顶住，象是要阻止任何人离开这里。四名宗派守护 者，分别属于白塔剩余宗派 中的另外四个宗派。她们似乎完全无视于希安妮和佩维拉握持 着阴极力的状况。突然间，希安妮觉得这 个房间变得非常拥挤。这只是她的想象，这不合 逻辑，但…… 「看到妳们两个在一起实在让人诧异。」赛尔琳说道。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指滑过 腰带上 别曲匕首的握柄。她进入评议会已经有四十年时间，比现在评议会里其他任何成员 都更久。所有人都已 经学会要小心她的脾气。 「我们大概也可以说同样的话吧，」佩维拉冷冷地答道。她从没有害怕过赛尔琳的脾气。

–––––––— Page 125–––––––—

「或者妳们 1起来到这里，是要为多欣讨些什么公道？」那名黄宗守护者的脸立刻红了一 下。虽然她努力保持着宗 派守护者的威严，但她看上去依旧更象是一名漂亮的男孩。希安 妮似乎明白，是哪一名宗派守护者因为 太过靠近红宗的区域，而遭到了不幸的待遇。 「不 过我不认为这样的事情会让妳们团结在一起。现在绿 宗和黄宗已经成了对头，褐宗和灰宗 更是横眉冷对。或者妳们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进行一场安静的决斗， 赛尔琳？」 希安妮迅速地将关于这四名宗派守护者的讯息，彻底筛选了一遍。她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 这四 个人一同进入到这个塔瓦隆最深的地方。是什么将她们绑在一起？她们的宗派(严格来 说，是所有宗 派)正在相互为敌。这四个人也都被爱莉达判处过苦修。没有任何宗派守护者 会喜欢辛苦的劳作，特别 是当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什么会擦地板、洗罐子。但这不可能会让 她们同心协力。那还有什么？她们都 没有贵族血统。赛尔琳和尤提药都是旅店老板的女 儿。塔琳妮来自一个农夫家庭。多欣的父亲是一名刀 剪匠。赛尔琳在进入白塔之前曾经被沉默之女 〔注：一个独立于白塔之外’由两名逃亡见习 生召集野人 组成的导引者组织，在两百年前被白塔发现并取缔)训练过。她也是那个组织里 唯一得到披肩的人。这 些没有任何意义。突然间’某件事撞击了希安妮的神经。她的喉咙一 下子干了。赛尔琳的脾气让她从来 都难以受到任何约束。多欣身为初阶生的时候，曾经三 次想要逃离白塔，最远却只是逃到了桥头。塔琳 妮也许是白塔历史上遭受最多惩罚的初阶 生。尤缇芮总是与灰宗里的大多数人持相反意见，也正因为如 此，她才是最后一个进入评 议会的。这四个人都被认为心怀叛意。爱莉达也曾经羞辱过她们之中的每一 个人。她们是 否认为支持爱莉达废黜史汪是一个错误？她们是否已经和泽莱那些人建立了联系？如果 是 这样，现在她们打算干什么？ 希安妮做好了编织阴极力的准备。但她对于逃脱没有抱太大希望。佩维拉的力量和赛尔琳、 尤缇芮 相当。但希安妮自己和多欣一样，在这些人之中是最弱的。她做好了准备，不过塔 琳妮向前迈出一步’ 将她所有的逻辑推理都打破了。 「尤缇芮注意到妳们两个一直在暗中共同行动。我们想要知道是为什么。」尽管她的脸上象 是覆盖 了 一层寒冰，但她那令人惊讶的浑厚喉音里，蕴涵着灼热的火气。 「妳们的宗派首 脑为妳们设置了什么 祕密任务吗？在公开场合，宗派首脑们彼此之间比普通人更显得剑拔 弩张。但看样子，她们在暗中也 会有一些共同话题要商量。无论她们在计划什么，评议会 有权知道。」 「哦，妳不是想这样就得到答案吧，塔琳妮。」尤缇芮的声音总是比塔琳妮的更令人惊讶。 这个人 看上去就象是一位个子矮小的女王，身穿镶缀象牙色缎带的黑色丝裙，但她的声音 却象是个充满阳光的 乡下妇人。她这种特质，让她在谈判时得到不少好处。她对希安妮和 佩维拉微笑，就如同一位不知道该 向臣下表露多少仁慈的君王。 「我看到妳们两个探头探脑的样子，就象是两只钻进鸡笼里的 雪貂。但我 没有急于跟别人商量我的怀疑。据我所知，妳们曾经是同窗密友，也许干涉妳 们的私事是不合适的。我 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塔琳妮也开始注意到有人总是躲在角落里。 我见到有人在暗中谈论与我有关的事 情，我怀疑她们之中的一些人也许是宗派首脑。那 么……六个和六个加在一起有可能是十1 一，有时也可 能是一团糟。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告 诉我们，妳们为什么会藏在这里。评议会有权知道。」 「在妳们说清楚之前，我们不会离开。」塔琳妮声音里的热度更高了。

–––––––— Page 126–––––––—

佩维拉哼了 一声，抱起手臂。 「即使宗派首脑真的和我说过什么一我也没有理由告诉妳 们。而且， 希安妮和我讨论的事情与红宗和白宗根本无关。到别的地方去探听消息吧。」 佩维拉没有放开阴极力。 希安妮也没有。 「该死的，我就知道这样是没有用的。」多欣站在门前嘟嚿着。 「为什么我该死的会跟着妳 们做这种 事……就当没有别人知道吧。否则我们最终一定会像一堆羊粪一样’被摊在白塔所 有人的面前。」有时 候她说话也像个男孩子一 1个需要把嘴洗干净的男孩子。 如果不是害怕膝盖会出卖自己，希安妮很想站起身夺门而出。佩维拉却已经站了起来，同时 向挡在 门前的那个人不耐烦地挑起一道眼眉。赛尔琳稳稳地站在原地一手指按在匕首柄 上，用挖苦的眼神看着 她们。 「一个谜题，」她喃喃地说道。突然间，她向前迈出一步， 一只手探进希安妮的双腿间，速度之 快让希安妮不由得惊呼了 一声。她想要继续藏住誓言 之杖，但唯一的结果就是赛尔琳握住誓言之杖的一 端，抓到齐腰高的地方，而希安妮则连 着裙子，握住了誓言之杖的另一端。 「我喜欢猜谜。」赛尔琳说。 希安妮放开誓言之杖^整埋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她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誓言之杖的出现让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开了口。 「鲜血和灰烬啊，」多欣喊道， 「妳们在这里是该死的要接纳新的姊妹吗？」 「哦，别管她们了，赛尔琳，」尤缇芮笑着说， 「无论她们要干什么，那是她们自己的事。 」 塔琳妮的声音将她们两个的声音完全压了过去， 「她们在暗中密谋什么！这真的和宗派首脑 们无关 吗？」 赛尔琳一挥手’片刻之后，屋子里恢复了安静。这些人全都是宗派守护者，但赛尔琳在评议 会中有 首先发言的权力。她的四十年守护者资历还是有些份量的。 「我想，这是谜题的关键，」她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摩擦着誓言之杖。 「毕竟，为什么它会 出现在这 里？」阴极力的光晕突然包围了她。她向誓言之杖导引了魂之力。 「在光明的照 耀下，我不会说不实之 言。我不是闇之友。」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寂静。现在即使有一只老鼠从这里溜过一声音也会非常刺耳。 「我说得对 吗？」 赛尔琳一边说一一边放开了无极力，并将誓言之杖指向希安妮。 希安妮重新立下不得欺骗的誓言，又重复她不属于黑宗。佩维拉带着冰冷的威严做了同样的 事，她 的眼睛像鹰一样犀利。 「这太荒谬了，」塔琳妮说， 「黑宗并不存在。」尤缇芮说， 「根本没有黑宗。」然后她从 佩维拉的 手中接过誓言之杖， 「在光明的照耀下’我绝不会说不实之词。我不属于黑宗。」 包裹她的阴极力光晕 熄灭了，她将誓言之杖递给多欣。 塔琳妮厌恶地皱起眉。 「站到一边去，多欣。我才不会接受这种肮脏的建议。」 「在光明的照耀下，我绝不会说不实之词。」多欣几乎是虔诚地说道。包裹她的光晕几乎把

–––––––— Page 127–––––––—

黑暗的 房间都完全照亮了。 「我不是黑宗。」在面对严肃的问题时，她的声音就会像任何 一位初阶生师尊所希 望的那样坚定清晰。她将誓言之杖向塔琳妮递过去。 那名金发女子向后退了 一步，象是在躲避一条毒蛇。 「向我提出这种要求’就是对我的严重 诽谤。 比诽谤更严重！」一丝凶狠从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也许那只是一种不合逻辑的想象， 但希安妮确实看见 了那丝眼神。 「让开路，」塔琳妮在声音里用尽一名宗派守护者的一切 权威。 「我要走了！」 「我可不这样想，」佩维拉平静地说道。尤缇芮缓慢地点点头。赛尔琳不再抚摸她的匕首， 而是紧 紧抓住匕首柄’直到指节泛白。 坐骑在安多深深的积雪中费力地跋涉着，托薇恩诅咒着自己出生的日子。她个子不高，稍有 些发 胖^有着平滑的古铜色皮虏和光泽的黑色长发。对于像她这般年纪的人来说一她应该算 是漂亮的，但没 有人会认为她美丽。至少现在肯定不会有人这样认为。她的一双黑眼睛在 不发怒时就很犀利了，而现 在，它们更象是两把锥子。今天^她很愤怒。托薇恩愤怒的时 候，毒蛇也会溜走。 她的身后跟随着另外四名红宗两仪师。她们也一样步履维艰。她们后面是一 一十名穿深色 外衣和斗篷 的白塔卫兵。那些人并不喜欢把盔甲放到驮马队里去。他们不停地看着道路两 旁的树林，彷彿随时都在 防备有伏兵从里面突然杀出来。难道他们以为穿着那种闪闪发光 的塔瓦隆之火外袍和斗篷’能够行进三 百哩而不被注意？托薇恩完全无法想象。不过现在她 们的旅途就要结束了。再过一天，或许在这种积 雪中要再过两天，她就能和另外九支规模 和她们一样的队伍会合了。不幸的是，她们并非全部都是红宗 姊妹。不过这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困扰。托薇恩‘加萨，曾经是红宗守护者。现在她要因为 镇压黑塔而 名载史册了。 托薇恩相信，爱莉达一定会认为自己对她心存感激。因为正是爱莉达让她从流放和屈辱中解 脱出 来，让她有赎罪的机会。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如果现在有一头狼看见她藏在兜帽 里的面孔’大概也 会吓得发抖。 在一 一十年前所做的那一切是必须的。那些在暗中议论黑宗与此有关的人，让光明烧毁他 们吧。那是 必要的，是正确的。但托薇恩‘加萨却因此被逐出评议会，并被迫在桦树条的鞭 笞下哭嚎求饶。观看行 刑的不仅有姊妹们，甚至还有初阶生和见习生。她们说这是依照法 律行事，却不曾说出是哪一条法律。 然后，她就被放逐到黑丘一座偏僻的农场里，在贾 拉‘多维太太的监督下开始苦修。那个女人甚至认为 进行苦修的两仪师和在寒暑中劳作的普 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就这样，她一直在那里待了 1 一十年。托薇恩 握住马缰的双手揉搓了 一下。她还能感觉到手心的茧。多维太太一直到现在，她想到那个女人的时候 仍然会不由 自主地使用货语。多维太太相信勤勉的工作能够解决一切问题，而同样必须坚持的是如同管 束初阶生一般的严格纪律！对于她所分配的艰苦劳役，任何敢于逃避的人都别想从她那里得 到一点怜 偶。而那些溜出去，想从美貌少年那里得到快乐的女人，只能遭到她更可怕的惩 罚。这就是托薇恩在过 去一 一十年里的生活。而爱莉达却趁着这段时间，透过巧取豪夺， 抢走玉座的位子。那是托薇恩曾经梦想 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她当然不会感激爱莉达。但她 已经学会了要等待机会。 突然间，一名穿黑色外衣、留黑色及肩长发的高个子男人骑马从树林中冲出来，前方路面上

–––––––— Page 128–––––––—

的积雪 被一片片踢飞起来。 「这里不需要暴力，」他用坚定有力的声音说道’同时举起一只 戴着手套的手。 「和 平地投降，没有人会受伤。」 托薇恩立刻拉住缰绳’其他姊妹也聚集到她的身旁。她这样做不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也 不是因 为他的警告。 「抓住他，」托薇恩平静地说， 「妳们最好连结起来。他将我屏障 了。」看样子’这个人正 是殉道使，而且他早就盯上自己。这里毕竟是殉道使的地盘。 托薇恩突然察觉到自己身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转向简娜。简娜 白哲的 方脸上已经没有了 一点血色。 「托薇恩。」她不安地说道， 「我也被屏障了。」 「我也一样，」勒麦难以置信地喘息着。其他人也说着相同的话，只是语气更加慌乱。她们 全都被 屏障了。更多穿着黑色外衣的^/人从树林中走出来。他们驱动坐骑，以缓慢的速度包 围了托薇恩的队 伍。最后，托薇恩一共看见了十五名黑衣男人。白塔卫兵们恼怒地吓嚷 着，等待着两仪师的命令。他们 仍然只是认为有一些匪徒档住了他们的道路。托薇恩恼怒 地一喷舌。这些男人当然不可能都可以导引。 很显然，所有能够导引的殉道使都参与了这 场突袭。和跟随她的一些姊妹不一样，她并没有慌乱。在此 之前，托薇恩已经见识过不少 能导引的男人。那名高个子男人开始向她靠近。他微笑着，显然以为这些 两仪师已经服从 他荒谬的命令。 「听到我的命令，」托薇恩低声说道， 「妳们立刻从各个方向突围。只要脱出屏障范围，」 男人们 总是以为他们必须|直握持着自己的编织，却不知道能够将编织固定住。 「立刻返回 援助卫兵。做好准 备。」然后她提高声音喊道， 「战士们，作战！」 白塔卫兵们齐声吼叫，向前冲去，他们挥舞着长剑，准备环绕并保护两仪师。托薇恩向右转 过坐骑 麻雀，双脚用力一扣，便伏倒在麻雀的脖子上，从两名目瞪口呆的白塔卫兵中间冲 了过去。然后她又闯 过了两名穿黑衣的少年。 那两个人只是惊愕地看着她。她很快就进入树林，雪沫在马蹄下四散纷飞，但她仍然在催促 麻雀加 速，丝毫不顾忌麻雀是否会失足跌断一条腿。她很喜欢这匹马，但今天大概有不只 一匹马会死。喊声不 断从她身后传来。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压过了其他所有人。是那个高个 子男人。 「活捉她们。这是转生真龙的命令！如果有谁伤害两仪师，我饶不了他！」 转生真龙的命令。托薇恩第一次感觉到恐惧。彷彿一根冰柱钻进了她的肠子。转生真龙。她 用缰绳 抽打着麻雀的脖子。屏障仍然在她身上！现在她已经跑进树林里很远。那个该被诅 咒的男人肯定看不 见她了！哦，光明啊，转生真龙！ 她的肚子被狠狠地打了 一下，让她禁不住哼了 一声。她的身体好像被一根树枝挂住一样， 离开了马 鞍。

–––––––— Page 129–––––––—

她挂在那里，看着麻雀以雪地上能允许的最大速度跑走了。现在她悬浮在半空，两只手臂完 全无法 动弹’两只脚挂在离地一呎高的地方。她咽了一口唾沫。即使这个动作也显得很费 力。一定是无极力男 性的部分将她固定在这里。以前她从没有被阳极力碰触过。她能感觉 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勒住了她的肚 子。她觉得她能感觉到闇帝的污染。她颤抖着’竭力压抑住 尖叫的欲望。 那名高个子畀人勒马停在她面前。她落下来，侧坐在那个男人的马鞍前。但高个子男人似乎 对他抓 住的这名两仪师并不感兴趣。 「哈德林！」他喊道， 「诺雷！咖基玛！你们这些傻 瓜，快过来一个！」 他非常高，肩膀如同斧柄一样坚实一这是多维太太的形容词。看样子，他还不到中年，有着 一种 粗犷有力的英俊。根本不像托薇恩所喜爱的那种容易控制的美貌少年。在他黑色羊毛 外衣的高领子上 丨 两边各钉着一枚徽章一银色的剑徽和一种用金红色珐琅塑成的怪异生物。他是一名能够导引 的男人。 正是他屏障并俘虏了托薇恩。 从托威薇喉咙里迸发出的尖叫声，让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如果可以’她一定会把这声音收回 来。但 第11声尖叫已经随之而出，比第一声更加高充，然后又是更响亮的第三声、第四 声……连续不断。托薇 恩拼命踢蹬着，让身体在马背上来回乱撞。这样对抗无极力是没有 用的。她明白这一点。但她的理智已 经缩进脑海中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她剩余的部分都在撕心裂肺地尖叫着。用无声的尖叫求告着自己能从闇影中被解救出来。她 尖叫 着-如同一头疯狂的野默。 她依稀感觉到那个男人的马在向前跳跃，因为她的脚跟在撞击着那匹马的肩膀。她模糊地听 见那个 男人在说： 「安静，妳这个有耳朵的麻包！安静’两仪师。我可不打算……安静，妳 这头瘸骡子！光 明啊！我向妳道歉，两仪师。但我们只有这个办法。」然后，他亲吻了托 薇恩。 托薇恩立刻就意识到一碰触她的是那个男人的嘴唇。她的视觉消失了。热流涌过了她的身 体。不只 是热流。她像蜂蜜一样融化了。冒泡的蜂蜜，正在迅速开始沸腾起来。她是一根 竖琴弦’震动得愈来愈 快，直到化成一片虚影’震动的速度却还在加快。她是一只薄薄的水晶 花瓶’在碎裂的边缘顗抖着。琴 弦断了，花瓶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开始，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从她张大的口中出来的。片刻间，她完全无法进行任何连 贯的思 考。她喘息着，盯着双眼上方那张男性面孔，不知道那是一一于谁的脸。那名高个 子男人。那个能…… 「我不应该多事的，」那个男人叹了口气，拍拍坐骑的脖子。马喷了 一个响鼻，但已经不 再乱跳 了。 「不过我想这是有必要的。妳不可能知道有个男人是什么样子。安静。不要试 图逃跑，不要攻击任 何穿黑衣服的人。不要碰触无极真源，除非我给妳许可。现在’妳叫什 么名字？」

–––––––— Page 130–––––––—

除非他许可？这个无耻的男人！ 「托薇恩‘加萨。」她一边说，一边眨了眨眼。为什么要回 答他？ 「你在这啊，」另一名穿黑衣的男人一边喊，一边催赶坐骑在积雪中向他们跑了过 来。这个男人更 合托薇恩的脾胃，当然，前提是他绝对不能导引。托薇恩怀疑这名粉红色 面颊的小伙子一个星期里至多 只需要刮两次胡子。 「光明啊，洛根！」那名漂亮的男孩喊 道。 「你又抓住了 一个？米海峨不会喜欢这 样的！我可不认为他喜欢我们捉住两仪师！不 过这大概没什么关系，你们的力量是那么相近。」 「相近，文科瓦？」洛根带着讽剌的口吻说， 「如果米海峨认真起来，我大概只能和那些新 来的孩子 们一起种种芜菁了。或者直接被埋在田里。」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托薇恩相信他不打算让 文科瓦听到这句话。 无论那个漂亮男孩听到了多少，他已经带着不相信的神情笑了起来。托薇恩没有去听文科瓦 在说 什么。她只是盯着那张悬在她眼睛上方的脸。洛根。那个伪龙。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被静断，死了！ 而这个男人只是轻松地用一只手扶住坐在鞍前的她。为什么她不尖叫一或 者是攻击他？在这么近的距 离，她用腰间的小刀都能杀死他。但托薇恩完全不想去碰腰间 的象牙刀柄。虽然她知道她可以。刚才缠 绕她身体的阳极力已经消失了。她至少能滑下马 背，试着……她也没有这样做的欲望。 「你对我做了什么？」托薇恩问道。她很平静。至少她还能控制住自己！ 洛根调转马头，向大路上驰去，同时告诉了她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托薇恩将头靠在那副宽阔 的胸膛 上’哭泣起来’丝毫不在乎洛根是多么高大。她发誓’她要让爱莉达为这一切付出代价-如果 她机会。最后这个想法显得格外苦涩。 盘腿坐在一把沉重的镀金高背椅上’明竭力让自己沉浸在摊开在膝头的荷瑞得‘菲的著作一 《理 性和非理性》之中。但这并不容易。哦，这本书实在是很神奇。菲先生的作品总是会 将明带入一些她在 酒桌旁工作时完全梦想不到的世界里。那位亲切的老人去世时，她感到 非常哀伤。她希望能在荷瑞得的 书中找到一点线索，让她能知道为什么荷瑞得会被杀害。 但她只能摇摇头，头上的黑色发卷也随着她的 动作而微微摇曳。 这本书很迷人，但这个房间却压抑得令人难以忍受。太阳王宫中这座兰德的小王座厅里，从 宽阔的 墙楣、曾经被兰德全部打碎后又更换一新的高大立镜，以及排列在两侧的座椅 〔明 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 里〕、厅堂尽头的高台和高台上的真龙王座，所有地方都镀满黄金。 那个怪异的真龙王座纯粹是凯瑞安 工匠们依照自己的想象做出来的提尔风格艺术品。椅背 上横卧着两条龙，两侧扶手上各有一条龙，还有 更多的龙攀附在椅背上。所有龙的眼睛都 是大日长石。龙身上闪烁着镀金和红珐琅的光泽。抛光的石板 地面上镶着一个巨大的、光芒四射的黄金朝阳，让这个房间的感觉更显沉重。至少有两座巨 大到足以 让明走进去的壁炉正腾起火焰’不断地散发着令人愉悦的温暖^特别是在窗外正飘飞 着雪花的这个时 候。这里是兰德的房间，这一点带来的慰藉就足以赶走其他任何不快了。 但这又令人不由得感到气愤。 只有兰德肯回来的时候’这里才是他的房间。这个想法真令人 气愤。爱上一个男人所带来的气恼’实在 远远超过了妳所能承认的程度！

–––––––— Page 131–––––––—

明挪动了 一下身子，徒劳地想要在这把坚硬的椅子里坐得更舒服一些。她想继续阅读，但 眼睛一直 在瞟着那两扇各雕刻着一串鑛金朝阳的高大屋门。她希望能看见兰德走进来。她 害怕看见索瑞林，或者 凯苏安。她不自觉地调整着身上浅蓝色的外衣，用手指摩挲绣在翻 领上的小雪花。同样的花饰也绣在这 件外衣的袖子和紧身裤的裤腿上。现在她穿的紧身裤 都很窄小，她相信这样能让她的腿看上去更显细 长。这和她以前的穿着没有太大区别’确实 没有’无论她在衣服上加了多少繍花，她仍然不会穿裙子。 她非常害怕索瑞林会把她套进裙 子里。她相信，如果索瑞林想的话，会亲手把她做的这些衣服从她身上 剥掉。 那位智者知道她和兰德的一切。一切的一切。明感觉到面颊发热。索瑞林似乎正在确定 明‘法萨维 对于兰德‘亚瑟是不是一名……合适的……爱人。这种身分让明感觉到愚蠢而又晕 眩。她不是没有脑子 的女孩！但她又很想回过头去，偷偷看一眼抚养她长大的姑妈们’是不 是正在用指责的目光盯着她。 不’她带着讽剌的心情想’妳不是没脑子的女孩。没脑子的女孩 和妳相比也还有一些智慧！ | 或者也许是索瑞林想要知道兰德是否适合明。有时候，她看上去的确是这样想的。智者们 已经接受 了明是她们的一员，或者至少已经非常接近于这种状况了。但在过去几个星期 里，索瑞林一直用力压榨 着明，就好像一名洗衣妇必须要彻底拧干衣服的水分。这位鹤发鸡皮的智者想要知道明脑子 里的一切。 她想要知道关于兰德的每一点东西，甚至连他口袋里的灰尘都不放过！有两 次，明执拗地想要拒绝这 种无休止的审问。两次索瑞林都拿出了鞭子！那个可怕的老妇人 总是几下就把她绑在距离她们最近的 桌子上，然后告诉她，也许这样能让她想起一些被她 忘记的事。其他智者也从不对她产生一点同情！ 光明啊，这就是妳为了 一个男人必须要忍 受的事情！更别说，她还不能独自占有那个男人！ 凯苏安完全是另一种不同类型的人。这名威势凛然的灰发两仪师似乎完全不在意明或者兰德 的状 况。但她总是出现在太阳王宫里。想要完全躲开她是不可能的，她似乎随时可以出现 在她想去的任何地 方。当凯苏安看着明的时候’无论时间有多么短暂，明都忍不住觉得自己 看见了 一个能教公牛跳舞、教 熊唱歌的人。她甚至一直都觉得凯苏安马上要用手指点住 她，告诉她现在该是明‘法萨维学习用鼻子在 木球上平衡的时候了。兰德迟早会再次面对凯 苏安，这个想法让明的肠子都纠结了起来。 明让自己重新埋首在书本里。这时，一扇房门打开了，兰德握着真龙权杖漫步走进王座厅。 他戴着 1顶黄金王冠11只由月桂叶组成的宽阔金环。那一定就是所有人都在谈论的剑之王冠 了。紧身马裤 展露出他腿部健美的曲线，|件绣金绿丝绸外衣映衬着他丰美的身形。他真是 美极了。 明将书签插在她读到的位置上。那张书签实际上是菲先生所写的，说她 「太漂亮」的那张纸 条。然 后，明将书小心地放在椅子旁边的地板上’抱起双臂等待着。如果她现在是站立的姿 势，她一定会用一 只脚尖敲打地面。但她不会让这个男人以为她从椅子里跳起来，只是因 为他终于现身了。 片刻间，兰德只是站在那里，向她微笑，而且不知为什么一直拉着耳垂一他似乎正在轻声哼 着什 么！然后，突然之间，他转过身，怒气冲冲地盯着门口。 「外面的枪姬众没有告诉我 妳在这里。她们什

–––––––— Page 132–––––––—

么都没说。光明啊，她们大概已经准备好要蒙住我的眼睛了。」 「也许她们感到不安’」明平静地说， 「也许她们一直想知道你在哪里。就像我一样。也许 她们很想 知道你是不是受了伤’有没有生病，有没有着凉。」就像我一样’明苦涩地想。这个 男人只会让人混 乱！ 「我写过信给妳^」兰德缓缓地说。明只是 「嗯」了 一声。 「两封信！你让殉道使送来了两封信，兰德’亚瑟’如果你能把那个也叫做信的话！」 兰德踉跄了 一步，彷彿明抽了他一巴掌^不’就好像明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然后他眨了眨 眼。明只是严格地控制着自己’紧靠在椅背上。如果在错误的时刻给予男人同情，妳就永远 也无法收复 失地了。明内心的一部分想要伸出双臂抱住他，安慰他，抚平他所有的痛苦。 他有那么多痛苦’却拒绝 承认其中任何一个。但她不打算跳起来向他扑过去，喋喋不休地问 他都出了什么状况……光明啊’他一 定要没事才可以。 有某种力量温柔地托住她的臂肘，将她从椅子里举起来。蓝色的靴子悬浮在半空’她向他飘 了过 去。真龙权杖飘向另外一边。他以为他可以微笑吗？他以为一个漂亮的微笑就能让她 绕着他团团转？ 明张开口一要告诉兰德她的感受。一定要用非常严厉的口吻一兰德伸开双 臂抱住她’吻了她的嘴唇。 当明再一次能够呼吸的时候，她透过睫毛望着兰德。 「第一次^」她咽了 一 口唾沫’清清喉 咙。 「第一次’佳哈.那瑞玛走进来’眼神像要盯穿每一个人的头骨。然后他递给我一张纸条 就消失了。那 | 张纸条上只写着 『我已经得到了伊利安王冠。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信任任何 人。阑德。』那真是一封短得 可以的情书哪。」他又亲吻了她。 这一次，明恢复呼吸的时间更长了 一些。这和她预料中的状况完全不一样。不过一这样也 不错。 「第二次，乔南.艾德利递来一片纸，上面写着： 『我在这里的事情结束以后就会回 来。不要信任任何 人。兰德。』艾德利直接走进了我的浴室。他看见我’甚至一点也不感到 羞愧。」兰德总是装作绝不会 为她感到嫉妒，但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不会嫉妒的男人。 明就见过，有几次兰德因为某个男人注视她 就对那个男人怒目而视。而且在那样的事情之 后，他对明的热情总会更加炽盛。明还没有想好怎样回应 这个吻，也许她应该建议他们去 卧室？不，她才不会那么直接…… 兰德将明放下，面色突然变得凄冷起来。 「艾德利死了。」他说道。他的王冠离开头顶，一 直飞向 房间的另一端，似乎是被用力扔出去的。明甚至以为它会撞进真龙王座的椅背里。 最后那个宽阔的金环 落在王座上一转动了半天，才慢慢停下来。 明屏住呼吸’看着兰德。他的左耳上方渗出一道血迹。明从袖子里掏出丝绣镶边的手绢，伸 向兰德 的额角。但兰德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杀死了他。」他低声说。 兰德的声音让明打了个哆嗦。那声音很低沉，像坟墓一样。也许她刚才应该提议去卧室。不 管那样 是多么直接。她让自己微笑起来(她想到了那张大床，所以很自然就开始微笑了。但 那又让她感到一阵 羞怯〕。她抓住兰德的衬衫，准备现在就把他的衣服剥下来。

–––––––— Page 133–––––––—

有人在敲门。 明的手立刻离开了兰德的衬衫，同时迅速向后退去。是谁在外面？她气恼地想着这个问题。 兰德 在的时候，枪姬众或许会在外面通报来访者的名字，或许访客会直接进来，而不是让 某个人敲门。 「进来，」兰德高声说道，同时给了明一个抱歉的微笑。明的脸又红了。 多布兰探头向门里看了 一眼‘才走进来，关上了门。这名凯瑞安领主只比明高一点。他剃光 了前 额‘其余的灰色头发一直垂到肩膀。蓝色和白色的横条纹从他的胸口 一直延伸到腰部以 下。在获得兰德 的信任以前，他在这个国家里已经是一名强有力的贵族了。现在，他统治 着这里一至少在伊兰登上太阳 王座以前是这样。 「真龙陛下，」他一边陶躬，一边喃喃地 说道， 「时轴女士。」 「请不要开玩笑，」明低声说道。兰德却向她扬了扬眉毛。 「好吧，」多布兰微微一耸肩， 「不过现在这座城市里的女贵族们已经有半数穿上效仿明女 士的鲜艳 服装。她们借助裤子展示腿部的线条，有许多人的外衣甚至遮不住她们的……」 他小心地咳嗽了 一下。 现在明穿的短外衣就完全没有遮住臀部。 明想要告诉多布兰，他的腿就很健美，虽然因为长时间骑马而有点变形。不过她知道不能把 这种话 说出口。兰德的嫉妒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是一种美妙的火焰^但明不想让兰德把 另一种火焰倾泻倒 多布兰的头上。她害怕兰德真的会这样做。而且，明相信这只是多布兰 的无心之过。多布兰^塔波文领 主从未说过哪怕是有一点点粗俗的笑话。 ‘ 「看样子，妳也正在改变世界，明。」兰德笑着用指尖弹了一下她的鼻子。他在弹她的鼻 子！就像 是逗弄一个小孩！更糟糕的是，明觉得自己正像傻瓜一样，也在对兰德笑着。 「而且看样子比我做得要 好得多。」他继续说道，然而那男孩般的笑容已经像薄雾一样消 散了。 | 「提尔和伊利安的事情顺利吗，真龙陛下？」多布兰问道。 「提尔和伊利安都还不错，」兰德严肃地回答。 「你找我有什么事，多布兰？坐下，坐下。 」他向 那两排椅子指了 一下，然后自己坐进其中一把椅子里。 「我做了你信中吩咐的一切事情’」多布兰一边说，一边坐到兰德对面。 「但恐怕没有什么 好讯息可 以报告。」 「我去拿些喝的来。」明一本正经地说道。信？穿着带跟的靴子走路并不容易。明已经逐渐 习惯了 它们，但它们总是在努力让明脚痛，穿着它们迈开大步走路就更不容易了。但愤怒 可以让任何事都变得 有可能做到。她大踏步向一面大立镜下的镀金小桌走去。那里放着一 只银壶和几个高脚杯。明用力向杯 中斟满香料酒，甚至将酒汁洒到桌上。仆人们总是会多 准备一些高脚杯，以免有人来拜访她。但除了索 瑞林和一群愚蠢的女贵族之外，很少会有 人来找她。酒已经有些凉，但明认为用来招待这两个人足够 了。明一共只收到两封信。她 敢打赌，多布兰一定有十封信！ 一 一十封信！虽然酒壶和高脚杯在她手中 不停地 「乒乓」

–––––––— Page 134–––––––—

作响，但她还是仔细地听着。他们背着她写的那几十封信里到底有些什么？ 「托朗姆‘瑞亚丁失踪了 一」多布兰说， 「但不走运的是，至少有谣言说他还活着。还有谣 言说结 拉‘魔德斯一也就是你说的那个帕登‘范和大卫德‘汉隆已经抛弃了他。顺道一提，我 已经控制住托 朗姆的姊妹，艾里尔女士。当然，我对她很恭敬，并派遣了……值得信任的 仆人照顾她。」 听多布兰的口气，他所说的值得信任显然是对于他而言的。大概艾里尔女士现在每天穿什么 衣服都 在多布兰的掌握之中了。 「我能理解要把她，还有博图姆领主等人带到这里。但为 什么也要把维蓝芒大 君和安奈伊莱女大君也带来？不过，他们的仆人也都是可以信任的 吧。」 「当一个女人想要杀死你的时候，你怎么能知道？」兰德沉思着说。 「当她知道你名字的时候？」多布兰的口气不象是在开玩笑。兰德若有所思地侧过头，然后 点点 头。他在点头！明真希望能立刻问问他那个女人是谁。 兰德一挥手，象是要抹去所有那些想杀死他的女人。明觉得自己很想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她 当然不 想杀死他，但她绝不介意看见索瑞林带着鞭子出现在兰德面前！马裤可不会给他多 少保护。 「维蓝芒是个犯了太多错误的傻瓜，」兰德对多布兰说。多布兰镇定地点头表示同意。 「我 的错误就 是我以为我能使用他。不管怎样，他似乎很高兴能待在转生真龙身边。这样不是 很好？」明递给他一只 高脚杯。虽然酒洒在手腕上，兰德还是对明报以微笑。也许他以为 那不是故意的。 「只要有一点意外就不好了，」多布兰说道。然后他急忙缩回椅子里，好躲开明塞给他酒杯 时洒出 的酒。明现在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女侍的工作。 「谢谢，明女士。」他优雅地低声说 道。但他接住酒杯的 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明一眼。明平静地走回去一拿起自己的酒 杯。她很平静。 「恐怕卡莱琳女士和达林大君正住在这座城里，阿瑞琳女士的宫殿中，」那名凯瑞安领主继 续说 道， 「他们处在两仪师凯苏安的保护之下。也许说保护不够贴切。我去拜访他们，但 被拒之门外。我听 说’他们曾经试图离开凯瑞安城’但像两个麻包一样被拖了回来。另一个谣 言说，他们是被装在麻袋里 被拖回来的。我见过凯苏安，我大概可以相信那些谣言。」 「凯苏安，」兰德喃喃地说道。明感到一阵寒意。严格说来，兰德的声音里并没有畏惧，只 是有一 点不安。 「妳认为我应该拿卡莱琳和达林怎么办，明？」 明正坐在和兰德隔着两把椅子的椅子里。听到被兰德提问，她猛地打了个哆嗦。随后她就很 后悔地 | 看着紫红色的酒液，浸透了她最好的奶油色丝绸上衣和裤子。 「卡莱琳会支持伊兰 登上太阳王座。」她 不高兴地说。这明明是一杯暖酒，但洒到身上的感觉却这么冷。她怀 疑这身衣服大概永远也洗不干净

–––––––— Page 135–––––––—

7 。 「我没有在她身上看到那样的幻象，但我相信她。」她没有向多布兰看过一眼。但多布 兰还是一本 正经地点了一下头。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明预见幻象的能力，导致的结 果，就是不断有贵族女子想 要知道她们的未来。当明说她无法告知的时候，她们都显得相 当郁闷。明在她们身上大多只能看到一些 平淡无奇的琐碎幻象，根本没有那种预言家们最 善于描述的奇妙远景。这让大多数女贵族们都很不高 兴。 「至于达林，他会和卡莱琳结婚 一在他被卡莱琳榨干，又挂起来风干之后。而我能看到的只有他 终有一日会成为国王。我 看见王冠戴在他的头顶。那是一顶前面有一把剑的王冠。但我不知道他将统治 哪个王国。 还有，哦，是的。他会死在床上。而卡莱琳在他死后还会继续活下去。」 多布兰被酒呛了 一下。他匆忙地用一块朴素的手绢擦了擦嘴唇。大概谁也不会相信这样的 事。而明 只是满意地喝了一点杯中的残酒，但她立刻也被呛了 一下’急忙从袖子里抽出手 绢’梧住嘴。光明啊， 她真不应该把壶里最后一点带渣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兰德只是点点头，向杯中望了一眼，喃喃地说： 「那么他们就会继续替我们制造麻烦了。」 他的声 音很轻，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她的牧羊人现在变得如同钢刃一样坚硬。 「而我所做的……」 他突然朝门口扭过头。一扇门打开了。他的耳朵非常敏锐。明就没有 听见任何声音。走进来的两名 两仪师之中并没有凯苏安。明收起手绢’她感觉到自己的肩头 一松。当蕾菲拉关上屋门的时候一梅兰娜 向兰德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但这位灰宗两仪 师浅褐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明和多布兰’象是恨不得罾 用目光将他们扫走。然后，圆脸的蕾 菲拉也展开了深蓝色的裙襬。直到兰德抬手示意，她们才站了起 来。她们带着那种冰冷的 平静向兰德走来，似乎那是她们的另一层衣服。不过，那名身材丰满的蓝宗两 仪师用指尖 擦了一下自己的披肩，好像在提醒自己它还在自己身上。明从其他向兰德宣誓效忠的两仪师 身上见过这样的手势。这对她们来说绝不是简单的事。只有白塔能指挥两仪师。但兰德现在 只要鸯一下 手指，她们就会跑过来；用指尖向远处一点，她们就会跑过去。两仪师一直在 以平等的身分同国王们交 谈，也许还会占一些优势。但那些智者只是称她们为学徒，而且 要求她们的服从更是兰德的两倍。 所有这些都没有表现在梅兰娜光洁无瑕的脸上。 「真龙陛下，」她充满敬意地说， 「我们刚 刚知道你 回来了。我们认为，你也许想要知道与亚桑米亚尔的交涉进展状况。」她只是瞥 了一眼多布兰。但多布 兰立刻站起了身。凯瑞安人很尊重人们交谈的私隐权。 「多布兰可以留下。」兰德说。他这样说之前有犹豫吗？他没有站起来。他的眼睛如同蓝色 的冰 块。他已经完全变成了转生真龙。明告诉过兰德一这些两仪师确实是他的人。所有这 五名陪同他前往海 民船的两仪师都真正在忠于自己的誓言，也就是完全服从他的意志。但 他似乎难以信任任何两仪师。明 理解他。但他一定要学会信任。 「如你所愿，」梅兰娜微微一侧头。 「蕾菲拉和我与海民达成了约定。她们称之为契约。」 梅兰娜似 乎在着意强调两种称谓的不同。她将双手固定在灰色条纹的绿裙襬上一深吸了 一 口气。显然她需要这样 做。 「哈琳妮‘ 丁 ‘托加拉‘双风，梭玳茵部族的波涛主妇，她是耐丝 塔‘ 丁 ‘瑞埃斯‘双月，亚桑米 亚尔大船主的代言人，所以，她也是全体亚桑米亚尔的代表。 她已经承诺会提供转生真龙所需的船只， 完全供转生真龙差遣，无论转生真龙要他们做什 么。」 没有智者在场的时候，梅兰娜才会显示出一点庄严的仪态。智者们是不允许这样的。 「蕾菲 拉和 我，你的代言人，承诺转生真龙不会改变任何亚桑米亚尔的律法以作为回报，不会像

–––––––— Page 136–––––––—

他对……」片刻 之间，她的声音顿住了。 「请原谅，我习惯于一字不差地转达条款。她们 所用的称谓是 『束缚于岸上之 人』。不过她们指的是你对提尔和凯瑞安所做的事。」疑问的神情出现在梅兰娜的眼睛里， 转瞬又消失 了。也许她正在怀疑兰德是否在伊利安做了同样的事。在得知兰德并没有对她 的祖国安多做任何改变的 时候，梅兰娜曾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我想，我可以接受这样的条款。」兰德喃喃地说道。 「其次，」蕾菲拉将一双丰满的手臂按在腰间。 「你必须给予亚桑米亚尔陆地。在每一座你 控制的和 你将要控制的港口城市中，给予她们长宽各一哩的方形土地。」她的声音比她的 同伴少了 一些堂皇庄 严。只是她对自己所陈述的内容并不是很高兴。毕竟’她是提尔人，而 且很少有港口对自身贸易控制得 比提尔更紧。 「在这些领地内，只能遵从亚桑米亚尔的法 律。这一条款必须得到港口所在地统治者的正 式认同，以免……」这次，轮到她顿住了 ’她 黝黑的脸颊略略变成了灰色。 「以免在我死后这一条款就会作废？」兰德不动声色地问。然后他大笑了 一声。 「这我可 以接受。」 「所有港口城市？」多布兰惊呼道， 「也包括这里吗？」他跳起身，开始来回 踱步。这次从他的杯 子里洒出的酒比明那一次还要多，而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 「一哩？ 只遵从他们那些不知所谓的法律？ 我曾经搭乘海民船旅行过，那些法律太奇怪了！赤裸双 腿还不算是其中最怪的！那么进口税又如何处 置？还有停泊费，还有……」两仪师对他完 全视而不见。他猛然转向兰德。虽然他还在对两仪师紧皱 着眉头，但他是在对兰德说话’语 气几乎可以用粗暴来形容。 「他们会在一年之内毁掉凯瑞安，真龙陛 下。他们会毁掉所有 你允许他们拥有领地的港口。」 明同意多布兰的看法，但她没有说话。而兰德只是一挥手，又笑了笑。 「海民有自己的想 法，我大 概了解一些，多布兰。但海民没有说由谁来选择领地的位置。他们只要求获得|块 陆地。他们必须从你 们手中购买食品，在离开他们的领地时，也必须遵从你们的法律。所以他们不可能太傲慢。 至少‘你们 可以在货品离开他们的……避难所之后征收你们的关税。对于其余的问题……如 果我能接受，你应该也 能接受。」现在兰德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笑意。多布兰低下头。明很 想知道兰德是从哪里学到这些。兰德 现在就象是一位国王，而且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国 王。也许是伊兰教他的。 「『其次』这个词很有意思，」兰德对那两名两仪师说。梅兰娜和蕾菲拉交换了 一个眼 神，同时下 意识地碰了碰裙襬和披肩。然后梅兰娜说话了。这次她的声音当中没有任何庄 严或傲慢。实际上， 这次她的说话声很轻。 「再其次，转生真龙要同意有一名亚桑米亚尔 的大使一直陪同在他身边。哈琳 妮.丁.托加拉提名自己担任这一大使职务。她会率同她的寻 风手、掌剑手和一干随员前来。」 「什么？」兰德吼了|声，猛地从椅子里跳起来。 蕾菲拉急忙开口说话，似乎害怕兰德会打断她。 「第四，如果大船主对转生真龙发出召请， 转生真 龙应立即前往与她会面。不过这样的召请在每三年内不会超过两次。」她结束这段 话的时候有一点喘 息，声音也渐渐变低了。

–––––––— Page 137–––––––—

真龙权杖从兰德身后的地板上向他飞过来。兰德头也不回，伸手握住它。他的双眼已经不再 是两块 寒冰，而是两团蓝色的火焰。 「我的脚跟上要挂上一名海民大使？」他喊道， 「服 从召唤？」他向两仪师 们挥舞那雕花短枪，枪头后面的绿白色枪缨随之不停摆动。 「现在 正有一股势力要征服这片大陆。也许 他们真的能做到！弃光魔将四处横行！闇帝正在等待 时机！为什么妳们不同意让我去替他们补船壳！」 | 平时，明总是会尽力安抚发㈱罾的兰 德。但这一次，明只是倾过身子，瞪着两仪师。她完全同意兰 ^ 德。两仪师为了卖掉一匹 马‘把马厳也送掉了！ 蕾菲拉在兰德的质问下显得有些动摇。但梅兰娜挺直了身子。她的眼睛如同闪动着金色耀斑 的两团 褐色火焰。 「你要惩罚我们吗？」她的声音如寒霜一般冰冷。现在她就象是明从孩 提时代就知道的那种 两仪师一比女王更高贵，比国家的君主更有权威。 「一开始，你出现 在她们面前。你是时轴’你可以 依照意志扭转她们的意志。你能让她们全都跪伏在你的脚 下！但你走了！她们知道自己被一个时轴所 操控。这让她们很不高兴。她们不知从何处学 到编织屏障的技巧，还没有等你离开她们的船，蕾菲拉和 我都已经被屏障了。她们说这是 为了避免我们借助无极力玩弄手段。哈琳妮不只一次威胁要将我们挂住 脚趾挂在帆索上， 直到我们清醒过来。我个人相信她这样说是认真的！你得到了想要的船，为此而庆 幸吧， 兰德‘亚瑟。哈琳妮本来只打算给你几条船而已！庆幸她没有取走你的新靴子和你那个虚张 声 势的王座吧！哦，顺便说一句，她已经正式承认你是克拉莫，愿你因此而胃痛！」 明惊讶地盯着梅兰娜。兰德和多布兰也盯着她。那名凯瑞安人的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了。蕾 菲拉目 瞪口呆，一张嘴无声地张阖着。火焰从梅兰娜的眼睛里褪去’那双榛仁一般的眼睛愈 睁愈大，彷彿她也 才刚刚听到这一番斥责。 真龙权杖在兰德的拳头里抖动着。明见过兰德为了比这种冒犯轻得多的事情而大动肝火。她 祈祷自 己能有办法避免他的火气爆发出来’但她找不到任何办法。 「看样子，」兰德终于开口了。 「时轴从别人口中得到的话，并不一定都是他想听到的。」 他听起 来……很平静。这是明完全没有想到的。兰德的思路仍然保持完全清晰。 「妳们做 得很好，梅兰娜。我 给了妳们一个烂摊子。但妳和蕾菲拉做得很好。」那两名两仪师摇晃 了 一下。片刻间，明觉得她们彷彿 立刻会瘫软在地板上。 「至少我们避免让凯苏安获得具体的细节，」蕾菲拉有些不稳定地整理着她的裙襬。 「想要 阻止所有 人得知我们已经达成协定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尽量没有让她获知太多信息。」 「是的，」梅兰娜有些虚弱地说道， 「凯苏安甚至在这里拦截我们。想要让她一无所知是不 可能的。 但我们没有让她知道契约的内容。我们相信你不希望她……」在兰德充满压迫感 的瞪视下，她的声音渐 渐消失了。 「又是凯苏安，」兰德冷冷地说道。他皱眉盯着手中的短枪，然后将它扔进一把椅子里，好 像他不 知道自己拿着那东西会做出什么来。 「她就在太阳王宫，对不对？明，告诉外面的 枪姬众，送信给凯苏 安，命令她立刻来见转生真龙。」 「兰德，我认为这样不合适，」明不安地说道。兰德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算严厉，但相当 坚定。 「快去一求求妳，明。那个女人就象是一头盯着羊圈的狼。我要知道她到底想干什 么。」

–––––––— Page 138–––––––—

明缓慢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拖着脚步向门口走去。她并不是唯一认为这个主意很糟糕的人， 或者至 少其他人都希望在转生真龙与凯苏安‘梅莱丁对峙的时候不在现场。多布兰越过明， 向门口走去。他在 离开前只是匆匆地向兰德鞠了 一躬。就连梅兰娜和蕾菲拉也抢在明，之 前离开了房间。只是她们故意装 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至少在王座厅里是这样。当明走 进走廊的时候，那两名两仪师已经追上了多布 兰。她们的步伐几乎已经是小跑步了。 奇怪的是，明在走进王座厅的时候只看见门外有六名枪姬众，如今，枪姬众则在走廊里向门 左右排 | 开，^15一直延伸到明视野的尽头。面色坚毅的高大女人们穿着灰褐色的凯丁瑟，束 发巾裹住她们的头 ^ 顶，长长的黑色面罩垂挂在脖子上。有许多人拿着她们的短矛和牛皮 盾，她们好像在等待一场战争的爆 发。有些人在玩着一种叫做 「匕首、纸、石头」的手语游戏，其他人则专注地看着进行游戏 的人。 当然，无论多么专注于游戏，她们还是立刻就看见了走出来的明。兰德的命令立刻透过手语 向队伍 的两端传去。两名瘦高的枪姬众小跑着离开了。其他人回到了自己的游戏里。 明困惑地挠挠头，回到王座厅。枪姬众经常让她感到紧张。她们对于明有着像对智者那样的 尊敬， 却又有一种玩笑的意味。艾伊尔人的幽默感很奇怪一这大概算是最轻松的说法。但 她们从没有像现在 这样对明视而不见。 兰德已经在寝室里了。这让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脱掉了外衣，又将雪白的衬衫下襬 从裤子 里拉出来，松开领口和袖口的扣子。明坐在床的一角，靠在一根粗大的乌木床柱 上，翘起双腿，将脚踝 叠在一起。她还没有真正看过兰德脱衣服，她打算好好欣赏一下。 但兰德没有将衣服继续脱下去。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明。 「凯苏安能教我些什么？」他突 然问 道。 「你，和所有殉道使一」明答道。这是她预见到的幻象。 「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一兰德。我 只知道你 必须学会它。你们全都必须学会。」看样子，他不打算进一步展露自己的肌肤 了。明叹了口气，继续说 道： 「你需要她，兰德。你不能让她发怒。你不能赶走她。」实 际上一明相信，即使是五十只魔扎儿和 一千个兽魔人也不可能赶走凯苏安。但她必须提醒 兰德。 兰德似乎望向了很遥远的地方。片刻之后，他摇摇头。 「为什么我应该听一个疯子的？」他 的声音 几乎微不可闻。光明啊，他真的相信路斯‘瑟林‘铁拉蒙在他的脑子里说话？ 「明，如 果让别人知道你 需要他们，他们就会控制你。他们就能拥有一条锁链，随意将你拖到他们 想让你去的地方。我不会让两 仪师为我套上锁链。我不会让任何人为我套上锁链！」他缓慢地将紧握的拳头松开。 「我需 要妳，明’」 他说， 「不是因为妳看到的。我只是需要妳。」 烧了她吧，这个男人只要说上一句话一就让她站不稳了！ 他跟明一样渴望地微笑着，双手抓住称衫下襬，要将衬衫从头顶脱掉。明将十指交叉在胸

–––––––— Page 139–––––––—

前，认真 地看着。 、 三名走进房间的枪姬众已经不再像在外面那样一用束发巾勒住她们的 短发了。她们空着双手，腰间 也没有那种长大的匕首。明在短暂的时间里只看到了这些。 兰德的头和手臂还在衬衫里。亚麻色头发的索麦莱即使在艾伊尔女人里也算是高个子。她一 把抓住 阑德的亚麻衬衫，将兰德紧紧勒在衬衫里’同时一脚踢在兰德^两腿之间。阆德发出一 声窒息的呻吟， 蹒跚着向前弯腰。 \ 火色头发的耐赛尔是个美人，只是她被阳光晒黑的双颊都有白色的伤疤。她一拳重重地打在 兰德右 侧肋下一让兰德向侧旁倒去。 明惊呼一声，从床上跳起来。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疯狂的事情，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 猜想。 她迅速从两只袖子里各滑出一把匕首’高喊着向枪姬众扑去。 「救命！哦’兰德！快来 人哪！」至少， 她想要喊出这些话来。 第三名枪姬众蝻蒂拉像蛇一样钻了过来。明发现一只脚踏在自己的肚子上’ 自己体内的空气 似乎全 | 都被踏出去了。她的匕首从僵硬的手中飞了出去。她在灰发枪姬众的脚下翻了个筋 斗，背朝下撞在地 上，将肺里仅存的一点空气也挤了出去。她想要站起来，想要呼吸’想要 明白这一切！而她能做的只 有躺在地上，看着枪姬众为所欲为。 那三个女人对兰德的殴打非常彻底。耐赛尔和蝻蒂拉狠狠地用拳头揍兰德，索麦莱压制住兰 德，让 他无法动弹。她们的拳头一次又一次精确地落在兰德的胃部和右侧肋下。明如果能 够呼吸，一定会歇斯 底里地笑起来。她们一定是要打死兰德。在殴打中，她们非常小心地 一直让拳头远离兰德左侧肋下无法 愈合的圆形和长形伤口。 明知道兰德的身体有多么结实、多么健壮，但没有人能承受这种打击。慢慢地，兰德的膝盖 变软 了。当他的双膝落在地上的时候，蝻蒂拉和耐赛尔站起身，向后退去。她们两个点了 一下头。索麦莱放 开了兰德的衬衫。兰德向前趴倒在地上。明能够听见兰德喘息的声音， 他在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呻吟出 来，虽然他的努力并不很成功。索麦莱跪下身，几乎是用 温柔的动作将他的衬衫抚平。他伏在地上，面 颊贴着地板，眼球向外凸出，吃力地呼吸 着。 耐赛尔弯腰抓住兰德的头发，抓起他的头。 「我们赢得了这个权力，」她吼着说， 「每一名 枪姬众都 想揍你。我为你离开了我的部族，兰德.亚瑟。我不会任由你把口水吐在我的脸 上！」 索麦莱将兰德脸上的乱发拨开，也拉住了他的头发。 「这是我们对待让我们蒙羞的首兄弟的 方式， 兰德.亚瑟，」她坚定地说， 「这是第一次，下一次，我们就要用上皮鞭了。」 蝻蒂拉站到兰德面前，双拳扠在腰间，面孔如同岩石般坚硬。 「你身系法达瑞斯麦的荣誉， 枪姬众 之子，」她的声音也像岩石一样刚硬。 「你承诺过要召唤我们为你跳枪矛之舞。然 后你却自己投身于战 场，将我们丢在后面。你不能再这样做了。」 她迈过兰德的身子，向门口走去。另外两个人跟在她身后。只有索麦莱回头瞥了一眼。她的 眼光里

–––––––— Page 140–––––––—

似乎流露出一点同情，但声音仍然是冰冷的。 「不要让我们再一次不得不这样做，枪姬众之 子。」 等到明爬到兰德身边的时候，他已经用双手和膝盖撑起了身体。 「她们一定是疯了 ’」明嗓 音沙哑 地说道。光明啊，烧了她疼痛的肚子吧！ 「鲁拉克会^」明不知道鲁拉克能做些什 么’但他能做的肯 定还不够。 「索瑞林。」索瑞林会把她们插在木桩上’放到太阳底下晒干！ 她能做的比这个还要多！ 「等 我们告诉她……」 「我们不会对任何人说’」兰德说道。听起来，他已经恢复呼吸。只是他的眼睛还有些向外 凸起。 他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她们有这个权力。那是她们自己赢得的。」 明很熟悉这种口气。当一个男人顽固起来的时候，他会光着身子坐在蓐麻上，眼也不眨地否 认他的 屁股感到刺痛！当明扶兰德起来的时候，她几乎是高兴地听到兰德发出了呻吟声。 好吧’至少他们还 在一起。如果他打算做一个纯粹的羊毛脑袋白痴，那么让他的身上多几块 瘀伤也是应该的！ 兰德躺倒在床上。明将一个枕头塞在他的身下。这些不是她所希望的，但她相信这样的事情 迟早会 发生。 「这不是我希望使用这张床的方式。」兰德喃喃地说道。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这 句话。 她笑着说： 「我喜欢你抱着我……我也喜欢我们一起做其他的事情。」奇怪的是， 兰德在向她微笑， 像知道她在说谎。她的梅伦姑妈总是说’这是男人一定会相信的三个谎言 之一。 「如果我打扰了你们，」一个镇定自若的女性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想我可以先告退，等更 合适的时 候再来。」明猛地从兰德身旁站起，似乎像被火烫伤。但兰德将她拉了回来，让 她靠着自己坐在床上。 明认识站在门口的那名两仪师。她是一名圆胖矮小的凯瑞安人，丰 满的胸部有四条细长的彩色横纹。暗 色的裙襬装饰着白色纹路。戴吉安‘莫森内琳是一名跟随凯苏安的两仪师。在明看来，她也 像凯苏安一 样傲慢。 「妳在家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身分？」兰德慵懒地问， 「无论妳有什么身分一难道没有人教 过妳要敲 门吗？」明察觉到，抱住自己的手臂上每一根肌肉都像石头一样坚硬。 用一根细链挂在戴吉安前额的月长石，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而微微摆动。很显然’她不高兴 了。 「两 仪师凯苏安收到了你的邀请，」她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加泰然， 「她要我转达她 的歉意。她非常想先完 成手中那件刺绣。改天也许能来见你。如果她能找到时间的话。」 「这是她说的？」兰德的口气很危险。戴吉安轻蔑地哼了 一声。 「告辞了。你们可以继 续……正在做 的事情。」明很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赏两仪师的巴掌。戴吉安冷冷地看了她一 眼，好像知道她的心思。最 后，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兰德低声骂了 一句，坐起身’向那名两 仪师的背影喊道： 「妳告诉凯苏安，她 可以到末日深渊里去！告诉她，随便她怎样烂掉都 可以！」 「这没有用的，兰德，」明叹了口气。这比她预料之中的更困难。 「你需要凯苏安。她不需

–––––––— Page 141–––––––—

要你。」 「她不需要？」兰德轻声说道。明打了个哆嗦。她以为自己见过兰德许多可怕的时刻，但她 从没有 想过兰德会这样可怕。 兰德仔细地准备着。他又穿上了那件绿色的外衣。刚才，他要明带口讯给枪姬众。至少枪姬 众还是 他的。他右侧的肋骨痛得几乎就象是左侧的那些伤口，肚子彷彿刚刚被铁砧砸过。 他答应过她们。当卧 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抓住了阳极力。他甚至不想让明看见他 生病的样子。至少，他能保护明的 安全。但如果明看见他支撑不住的模样，又怎么会觉得安全？他必须是强壮的，为了明，为 了这个世 界。在他脑海深处那团属于艾拉娜的情绪’在提醒他疏忽大意的代价。现在艾拉娜 正在生气。她一定是 冒犯了智者。虽然现在她就连站起、坐下这样的动作都会小心翼翼。 「我仍然认为这样做是愚蠢的’兰德 丨亚瑟，」明一边说，一边将剑之王冠小心地放在兰德 头顶。 她不想让那些小剑刃再刺破兰德的肌肤了。 「你在听我说话吗？好吧’如果你一定要 这样做’我就要跟 你一起去。你承认过自己需要我’而现在你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我！」她将 双拳抵在腰间’脚尖一下一 下地踏着地面，眼睛里闪着光，显得气势凌人。 「妳留在这里。」兰德坚定地对她说。现在他还不确定自己打算做些什么’至少是不完全确 定。他 不想让明看见他踌躇的样子。他非常害怕自己会显得软弱。但他知道’ 自己即将面临 的将是一场激烈的 争辩。 明皱起眉看着他，脚尖也不再点着地面了。她眼睛里愤怒的光芒消褪成忧虑’又渐渐消失’只 剩下 一点闪烁的微光。 「好吧’我想你年纪已经够大’不必让别人牵着手也能走过马厩了 ’牧 羊人。而且’ 我的看书计划已经耽误了。」 她坐进一把镀金的高大椅子里’盘起双腿’重新打开兰德走进来时她正在看的书。没过多久’她 似 乎已经完全沉陷在书里了。 兰德点点头。这才是他想要的。明在这里’安全无恙。但她也不必如此彻底地忽视他吧。 | 有六名枪姬众蹲在门外的走廊里。她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兰德。蝻蒂拉是她们当中最没有表 情的。索 0^ 麦莱和耐赛尔靠在一起。兰德记得耐赛尔属于沙度部族一他必须紧盯住这名枪 姬众。 殉道使也在等兰德。路斯‘瑟林在兰德的脑海里阴沉地嘟嚷着要杀人。现在除了那瑞玛之 外，这些 人的领子上都戴上了龙徽和剑徽。兰德命令那瑞玛看守他的居室。那瑞玛用力地 敬了军礼。那双有些过 大的黑色眼睛里微微闪动着责备的情绪。兰德不认为枪姬众会向明 发拽她们的吓满，但他觉得还是以防 万一比较好。光明啊，他确实已经详细地向那瑞玛解 说过他在提尔之岩编织的陷阱。那瑞玛肯定在胡思 乱想。烧了他吧，他到底进行了怎样疯 狂的冒险？ 只有疯子绝对不能信任。路斯‘瑟林的口气显得很愉快’也非常疯狂。兰德肋下的伤口在|阵阵 俘 动。它们似乎在相互共鸣，在遥远的地方散发着痛苦。 「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凯苏安。」兰德命令道。蝻蒂拉迅捷地站起身，向远处走去，根本

–––––––— Page 142–––––––—

没有回 头看一眼。兰德跟在后面。其他人跟在他身后一达西瓦、弗林、毛尔和霍普维。兰 德一边走，一边向 他们下达指示。弗林代表众人表示了反对，但兰德不容置疑地否决了 他。现在没有时间争论了。兰德并 没有想到这位头发花白的前安多女王卫兵会反对他。毛 尔和霍普维也许会。他们也许已经不再是孩子一 但还很年轻，不知道有时候拔剑并不是要 杀人，弗林却不该这样。 蝻蒂拉的软皮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其他人的脚步声回荡在高高的方形走廊里，吓跑了所有 因为各 种理由而害怕他们的人。兰德的伤口一直在悸动。 太阳宫里所有的人都认得转生真龙。他们也知道那些穿黑衣的男人是谁。穿黑色制服的仆人 深深地 向他们鞠躬或者行屈膝礼，然后就急匆匆地逃离了兰德的视野。大多数贵族都以最 快的速度拉开他们和 这五名能够导引的男人之间的距离，带着有事要忙的神情快步跑开。 艾里尔看着他们从身边走过’脸上 的表情无从解读。安奈伊莱还在媚笑着，但是当兰德走过 去，回头看了 一眼，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后 背，面色像蝻蒂拉一样阴沉。博图姆向兰德行礼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没有丝毫欢愉的、 阴沉的微 笑。 直到抵达目的地，蝻蒂拉都不发一语，只是用手中的短矛向一扇关闭的门指了一下，就转过 身，大 步沿原路走了回去。现在卡亚肯身边已经没有枪姬众了，难道她们认为四名殉道使 已经足以保卫兰德？ 还是蝻蒂拉的离开是枪姬众另一种不高兴的表示？ 「照我说的去做。」兰德说。 达西瓦怔愣片刻，之后才象是刚刚回过神。他抓住了无极真源。这扇宽阔的大门雕刻着垂直 的纹 路。风之力猛地将门撞开。另外三名殉道使握持着阳极力，面色冷峻地跟随达西瓦走 了进去。 「转生真龙，」达西瓦用无极力将他的声音更放大了 一点。 「伊利安之王，黎明君主，前 来探视凯苏 安 丨梅莱丁。」 兰德走了进去，俯视着房间里的一切。他没有辨识出出达西瓦编织了其他东西’但空气中似 乎充斥 着危险的压迫感。 彷彿有某种冷酷无情的东西正在步步逼进。 「我向妳发出过召唤，凯苏安。」兰德说道。他没有使用编织。不需要任何帮助，他的声音 已经足 够苛厉冰冷了。 兰德记忆中的那名绿宗两仪师正坐在一张小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只剌绣箍。一只打开的篮 子放在 | 抛光桌面上，里面的一些小格里放着许多色彩鲜亮的丝线。她和兰德记忆中一模一 样。那张强有力的面 孔、脑后象牙白色的发髻，以及挂在发髻周围的那些黄金小鱼、小 鸟、星星和月亮。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在她白皙的面孔上好象是纯黑色的。一双冷静、思虑周详的眼睛。路斯^瑟林哀嚎一声，在 她的注视中 逃走了。

–––––––— Page 143–––––––—

「好啊，」她将刺绣箍放在桌面上。 「我必须说，我免费观赏过比这更精彩的表演。根据我 听到的关 于你的传闻，孩子，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会搞出这一套电闪雷鸣的东西来。」她镇 定地看着那五个岩石般 面孔的、能导引的男人。这种阵势应该足以让任何两仪师发抖了， 然而她只是从容不迫地看着转生真 龙。 「我希望你们之中至少有人可以变个戏法，」她 说， 「或者吞火？我一直都很喜欢看走唱人吞火。」 弗林笑了 一声，又急忙控制住自己。 他伸手理了 一下头发’似是正在竭力压抑肚子里的笑意。毛尔 和霍普维交换了一个眼神。他 们显得很困惑，而且相当恼怒。达西瓦冷冷地微笑着，他所支撑的编织变 得更强了，甚至 让兰德很想回头，看一眼有什么正在冲向他。 「你知道我是谁，这就足够了，」兰德对她说， 「达西瓦’你们全都在外面等着。」 达西瓦张开嘴，像要提出异议。这和兰德原先的命令并不一样。他们并不打算威慑这名两仪 师，至 少不是用这个方法。但达西瓦最后还是|边嘟嚷着，一边向外走去。霍普维和毛尔却 真的是有些迫不及 待地离开，临出门时，他们还在不停地瞥着凯苏安。只有弗林在离开时 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尊严，尽管他 瘸了一条腿，而且似乎还对屋里的情形感到很有趣！ 兰德开始导引。一把沉重的、雕刻着老虎花纹的椅子从墙边飘了过来。它在翻了若干个筋斗 以后， 才像一根羽毛一样落在凯苏安面前。与此同时，一只沉重的银壶从一张铺着桌布的 长桌上飘过来，并因 为突然被加热而发出一阵响亮的喷气声，吐出一股股白烟。然后它倾 侧过来，开始以壶嘴为中心打转。 1只银杯飞过去，准确地接住了深色的饮料。 「好像有些太热了，」兰德说。高窄的玻璃窗一下子敞开了。雪花被一阵冷风吹了进来。酒 杯飞出 窗口一又飞回来，稳稳地落在正坐下去的兰德手上。他倒要看看一凯苏安在一个疯 子的面前会有多么镇 定。杯中的饮料是茶’经过重新煮沸以后’味道变得非常浓重，苦涩的感 觉让兰德不由得咬紧了牙。但 暖热的茶水还是让人很舒服。冷风吹起墙上的挂毯，让他起 了 一身鸡皮疙瘩，但在虚空中，那只是遥远 的、另一个人的皮虏。 「月桂王冠比另|些王冠更漂亮。」凯苏安带着一丝笑容说道。她的发饰随风摆动，发髻上有 一缕 发丝被风吹散。她伸手将剌绣箍按在桌子上，以免它被强风吹走。 「我喜欢这个名 字。但你不能期待王 冠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我曾经打过五个国王的屁股。两男三女。他 们都至少有一天时间没法坐下去。 不过这样能够引起他们足够的注意。总之’我对王冠没什 么特别的看法。」 阑德松了松自己的下巴。咬紧了牙不会有用的。他睁大眼睛一希望自己看上去象是个疯子， 而不只 是发怒。 「大多数两仪师都会避开太阳宫，」他对凯苏安说， 「除了那些对我发誓 效忠的’和那些被我囚 禁的。」光明啊，他该拿那些人怎么办？当然‘只要那些智者不让她们 来烦他就足够了。 「艾伊尔人似乎认为我可以随意来去。」凯苏安不在意地说着，两只眼睛一直在端详手中的 剌绣箍， 像在思考应该再次拿起针来。 「大概是因为我能够给某个男孩，或者其他人一点 琐碎的帮助。当然‘我 并不认为照管好一个男孩，只是他母亲一个人的责任。」 兰德再一次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咬牙。这个女人曾经救过他的命一她和达莫‘弗林共同努力 做 | 到。而且有太多人关系到他与这个女人将要定下的契约，明也在其中。但不管怎样，兰

–––––––— Page 144–––––––—

德自己也欠她 0^ 的。烧了她吧。 「我想让妳担任我的资政。现在我是伊利安国王了，国王 都会有两仪师资政。」 凯苏安不以为然地瞥了 一眼兰德的王冠。 「当然不行。资政总是会看到自己认真设计的方 案变成一 团糟。我不喜欢这样。资政还要听从命令。这一点我尤其不适应。别人做不了 吗？也许艾拉娜可以？」 兰德终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凯苏安知道他被约缚了？梅兰 娜曾经说过，想要向凯苏安隐瞒 任何信息都是困难的。不，关于 「忠诚」于他的两仪师到 底告诉了凯苏安多少东西，可以等到随后再追 究。光明啊，他真希望明能够犯一次错误。 但他知道，那比他能够在水中呼吸更不可能。 「我……」他 不能告诉凯苏安自己需要她。 他不能被戴上缰绳！ 「如果我说，妳可以不立下任何誓言呢？」 「我想这样也许可以，」凯苏安一边审视着自己的女红，一边用满是怀疑的口气说道。然 后，她抬 起头来看着兰德，思考着。 「你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安。我不喜欢告诉一个男 人他在害怕，即使他这 样是有理由的。你为什么不安？是因为你正在面对一个还没有被你 驯服的两仪师？害怕她正在把你引 入陷阱？让我看看，我能给你一点承诺，也许它们能让 你安心一点。当然，我要你听着一如果你让 我浪费口水，你大概会为此而惨叫的一我不会 强迫你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当然，我肯定不能容忍别人 对我说谎，这大概会让你很不舒 服，但我也不会要求你告诉我全部的心思。哦，是的。无论我做什么， 都是为了你好，而 不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白塔，只是为了你。现在，这能减轻你的恐惧心吗？请 原谅， 让你不安了。」 兰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笑两声。他盯着凯苏安。 「是谁教妳的？」他问道。 「我是说，妳 怎么能让 承诺听起来象是威胁？」 「哦，我明白了。你想要一些条规。男孩子们都想要这些，无论他们是怎样说的。很好。让 我看 看。我不能忍受粗蛮无礼。所以你应该对我保持适当的礼貌，对我的朋友跟客人也是 一样。提醒你一 下’这包括不能对他们导引’还有控制住你的脾气。你的脾气确实很令人难忘。还有，你的那 些穿黑外 衣的……同伴也要像你一样遵守。如果因为他们之中某个人所做的事情而让我必 须打你的屁股一那就太 不幸了。这够了吗？我还可以制定更多条规，如果你需要的话。」 兰德将银杯放在椅子旁边。那杯茶水已经变得又冷又苦。雪已经开始在窗子下面堆积起来。 「我才 是应该发疯的人，两仪师一但妳已经发疯了。」他站起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我希望你还没有使用凯兰择，」凯苏安满意地在他身后说道， 「我听说凯兰铎从提尔之岩 消失了。 你曾经逃过了 一次，但你未必能有第一 一次好运。」 兰德停住脚步，回头看去。那个女人正在将她该死的针在刺绣箍上送进送出！寒风吹动雪花 在她 的身周旋转，她甚至没有抬一下头。 「妳是什么意思？逃过？」 「什么？」凯苏安仍然没有抬起头。 「哦，即使在白塔里，在你抽出凯兰铎之前，也很少有 人知道它 到底是什么。但在白塔图书馆发霉的角落里还是蒇着一些令人吃惊的东西。几年 前，我在那里翻拣过。 当我第一次产生怀疑的时候，你大概还在吃奶’随后我就决定继续过 退隐的生活。婴儿都是很烦人的东 西，我可不知道在你停止尿床之前该怎样找到你。」

–––––––— Page 145–––––––—

「妳是什么意思？」兰德粗声问道。 凯苏安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那一楼头发仍然散乱着^衣服上已经落了许多雪花。但她 看上去 就象是一位高不可攀的女王。 「我告诉过你，我不能容忍粗暴。如果你还想得到我 的帮助，我就希望你 | 在提问的时候能礼貌一些。我想一你会为今天的行为向我道歉的。」 申 「妳刚才为什么要提到凯兰铎？」 「它是有瑕疵的，」凯苏安答道。 「它缺乏其他超法器必要的、可以确保安全使用的缓冲。 而且它显 然会增强污染的效果，诱导意识趋于疯狂。这些是男性使用它的必然结果。唯一 能够让你安全使用非剑 之剑的方法；唯一不会让你冒险杀死自己，或者是做出只有光明才 会知道的任何疯狂举动的方法，就是 和两名女人连结，而且必须由其中一名女人控制能 流。」 兰德大步向门口走去，同时竭力不让自己缩起肩膀。那就是说，杀死艾德利的并不仅仅是在 艾博达 周围阳极力的失控。当他派遣那瑞玛取来凯兰铎的时候，他就已经杀死了艾德利。 凯苏安的声音紧追着他。 「记住，孩子。你必须礼貌地向我提问，并向我道歉。如果你的道 歉是真 心的’我也许甚至能接受。」 兰德几乎没有听见她在说些什么。他本来希望再次使用凯兰铎，希望它能够给他足够强的力 量。现 在，他只剩下一个机会，而这让他感到害怕。他似乎听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个 死去的女人的声 立曰。你能挑战造物主。 伊阑完全没有想到，她一直害怕的爆发会以这样的形式开始。哈隆桥是一个中等大小的村 子’有三 家旅店和足够的房屋。任何人都不必睡在干草棚里。当伊兰和柏姬泰在清晨走下楼 梯来到大堂的时候’ 旅店老板^圆胖的蒂尔太太热情地微笑着，以她的腰身所能允许的程度向 两个人行了屈膝礼。她这样 热情并非只因为伊兰是两仪师，还因为在这样大雪堵路的时 候，她的旅店竟然会住满了客人。现在她几 乎会向每个人点头问好。艾玲达匆匆地在桌前 吞掉最后一块面包和奶酪，将一点碎屑从绿色的裙子上掸 掉，然后抓起她的深色斗蓬向她 们走过来。屋外，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冒起，如同一座低矮的淡黄色拱 顶。美丽的蓝色天空 上只飘着几朵绒毛般的白色云彩，完全不象是还会下雪的样子。看起来是很适合旅 游的一 天。 艾迪莉丝却在这时候踏开街道上的积雪，向她们走了过来。那位白发的姊妹还拉着一名家人 一嘉 妮娅‘罗森德。嘉妮娅是一名腰肢纤细的沙戴亚人，在过去一 一十年里一直在各处经 商，但她看上去只比 奈妮薇要大一、两岁。一般来说，她高耸的鹰钩鼻给了她一种强焊有力的外貌，正符合一个 在艰苦的商 路上绝不回头的女人。而现在，她只是大睁着一双黑色的凤目，张着口 ’不停地 发出无言的哭嚎。一群 家人跟在她们后面。她们一边提着裙子，以免裙襬会沾到雪泥，一 边悄声地交头接耳。愈来愈多的家人 从各个方向跑过来一加入到这群人里。黎恩和其他女 红社的成员走在这群人的最前面，除了珂丝蒂安以 外，全都面色严肃。珂丝蒂安的面色看 上去比平常更加苍白了。亚莱丝也在其中，一张平板的脸上没有 一点表情。 艾迪莉丝停在伊兰面前，将嘉妮娅猛地向前一推。嘉妮娅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上，仍然在

–––––––— Page 146–––––––—

不停地 哭泣。家人们聚集在她们身后，数量愈来愈多。 「我带她来见妳，是因为奈妮薇正在忙着。」那名褐宗两仪师对她说。她的意思是奈妮薇正 在和岚 享受一点单独相处的时光。只是这一次，她的嘴角没有任何笑意。 「安静，孩 子！」她向嘉妮娅喝道。 嘉妮娅立刻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艾迪莉丝满意地一点头。 「她不 是嘉妮娅‘罗森德。我终于认出她了。 泽娅‘奥卡斯，一名逃离白塔的初阶生。那时，我和范 迪恩刚刚打算退隐，撰写我们的世界历史。经过 我的质问，她已经承认了。我很惊讶凯瑞 妮竟然一直没有认出她来。她们在初阶生时期曾经同窗过两 年。法律很清楚，伊兰。一名 逃亡者必须尽快穿上白衣一并且处在严格的监管之下，直到将她送回白塔 接受处罚。在那 以后一她就不会想再次逃跑了！」 伊兰缓慢地点头一同时拚命想着该说些什么。不管嘉妮娅一泽娅一是不是想要再次逃跑，她 都 不会再瓶允许有这样的机会了。她的力量非常强’ 白塔绝不会放她走，即使她的余生都要 在争取披肩的 努力中度过。但伊兰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嘉妮娅时听到嘉妮娅说的话。那时 她还不太明白那些话的意 思，但现在她明白了。在自由生活了七十年之后，泽娅又怎么能再接受初阶生的白袍？更糟 糕的是， 刚才家人群中的窃窃私语，现在已经变成了嘈杂的议论。 伊兰可以思考的时间并不长。突然间，珂丝蒂安跪下去，一只手抓住了艾迪莉丝的裙襬。 「我自 首，」她沉着地说道，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我大约在三百年 以前被登入初阶生名 册，一年以后就逃跑了。我自首，并且^并且乞求宽恕。」 这回轮到白发的艾迪莉丝瞪大眼睛了。依照珂丝蒂安自称的逃跑时间，那时她自己也不过只 是个婴 儿，甚至可能还没有出生！大多数姊妹仍然不十分相信这些家人自称的年岁。实际 上一珂丝蒂安的外 貌只是个刚刚进入中年的人。 不过艾迪莉丝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无论珂丝蒂安有多么老，艾迪莉丝才是存世最年长的两仪 师之 一。年纪为她戴上了 一重光环，给了她特有的威严。 「如果是这样，孩子，」但她的 声音毕竟还是有些 抖动。 「恐怕我们必须也让妳穿上白衣了。妳必须接受惩罚，但既然妳 是自首的，应该可以得到减刑的 待遇。」 「所以我才这样做，」珂丝蒂安费力地咽了 一 口唾沫，她平静的声音也因此而被破坏了。 她几乎像 泽娅一样强一女红社中没有弱者一如果要监管她，那必须是非常严密的监管。 「我知道妳迟早会把 我査出来。」 艾迪莉丝点点头，似乎这是显而易见的。但伊兰完全猜不出这个女人该如何查出珂丝蒂安。 珂丝蒂 安^察温很可能不是她出生时就使用的名字。但大多数家人仍然相信两仪师的全知全 能。至少她们以前 是相信的。 「垃圾！」萨兰娅‘维凡嘶哑的声音划破了家人们嘈杂的声音。她的力量并没有强到能成为 两仪 师，也没有年长到可以在家人中拥有很高的地位。但她仍然毫不犹豫地从人群中走了 出来。 「为什么我 们应该把她们献给白塔？我们一直在帮助逃离白塔的人。我们就是这样 做的！我们没有把她们交回去 的规矩！」 「管好妳自己！」黎恩厉声说道， 「亚莱丝’请管住萨兰娅。看样子，她忘记了太多她自称

–––––––— Page 147–––––––—

很清楚的 规矩。」 亚莱丝看着黎恩，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亚莱丝是家人规矩有力的执掌者。 「我们确实没有 要把家 人交回去的规矩，黎恩。」她说道。 黎恩哆嗦了一下，好像遭到狠狠的一击。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 「那么妳认为该如何留下 她们？ 我们一直在帮助白塔的逃亡者，直到我们相信她们已经不再被追捕。如果她们在此 之前被白塔发现，我 们会让两仪师抓走她们。这就是规矩，亚莱丝。难道妳会提出什么冒 犯白塔的规矩？妳认为我们真的 要对抗两仪师？」她显然认为这是十足荒谬的一件事。但 亚莱丝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是的！」一个喊声从家人群中传出来， 「我们有很多，而她们只有几个！」艾迪莉丝难以 置信地盯 着这群人。伊兰拥抱了阴极力。但她知道‘那个喊声是对的一家人太多了。她感觉 到艾玲达也拥抱了 无极力。柏姬泰做好了准备。 亚莱丝抖动了一下一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然后她采取了非常实际、非常有效的行动。 「萨 兰娅’」 她高声说道， 「今晚我们歇宿的时候，妳要来向我报到。今天上午我们处罚之前， 妳要为自己削好鞭 子。妳也是，爱丝拉，我认得妳的声音！」然后，她用同样响亮的声音 对黎恩说： 「今晚歇宿时，我也 会向妳报到，并接受妳的处罚。现在，所有人去做出发的准备！」 家人们迅速散开了，分头去收拾她们的行李。但伊兰还是看到她们之中的一些人在低声交 谈。很 快，她们的队伍就踏上了村头的桥。桥下绕村而过的溪流已经被冰封住。奈妮薇难 以相信自己竟然错过 了那么重要的事。她瞪着眼睛，显然是在寻找发泄火气的对象。萨兰 娅和爱丝拉像亚莱丝一样带着鞭 子。泽娅和珂丝蒂安在她们的深色斗莲下面穿上了匆匆找 到的白色衣裙。寻风手们对她们指指点点，肆 无忌惮地嘲笑她们。有许多家人仍然聚在一 起，悄声议论着。每当一名两仪师或者女红社成员看着她们 的时候，她们立刻又变得鸦雀 无声。当她们看着两仪师时，眼睛里都蒙着一层阴影。 她们又在晴朗的天气里行进了八天。每一天，伊兰只能在旅店里暗自咬牙。家人不知道在暗 中议论 着什么，她们盯着两仪师的眼光愈来愈阴冷。寻风手在家人和两仪师面前永远都是 趾高气扬。在第九天 的早晨，伊兰开始盼望这些人不会立刻拿出刀子攻向对方的喉咙。她 不知道她们是否能在不发生任何一 桩谋杀案的情形下，平安地走过到达凯姆林的最后这十 哩路。但就在这时，珂丝蒂安敲了两下门，没有 等待允许就冲了进来。她身上朴素的羊毛 衣裙并不怎么符合初阶生服装的标准。现在她已经几乎恢复了 女红社的尊严，或许对未来 的预知，反倒让现在的她安下心来。但她这时却匆忙地行了一个屈膝礼，差 一点就踩到自 己的斗篷而跌倒。她那双几乎是纯黑色的眼睛里也充满了焦虑。 「两仪师奈妮薇、两仪师 伊兰，岚大人说妳们应该立刻去看看，」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让我不要对任何其他 人说我来找 妳们’也请妳们不要告诉其他人。」 伊兰、奈妮薇与艾玲达和柏姬泰交换了 一个眼神。奈妮薇低声抱怨着男人根本不知道什么 事情是私 人的，什么事情是公开的。随后她的脸一红，她似乎确实相信她的男人不懂得这 种事。伊兰感觉到柏姬 泰精神的集中，彷彿拉开弓弦，箭尖对准了猎物。

–––––––— Page 148–––––––—

珂丝蒂安不知道岚想要什么，她只知道该带伊兰和奈妮薇去什么地方。她们来到克伦岔路外 面的一 间小棚屋。这是艾迪莉丝昨晚看押伊丝潘的地方。岚就站在屋外，双眼如同现在的 天气一样冰冷。他不 让珂丝蒂安进去。当伊兰走进棚屋的时候，她明白是为什么。 艾迪莉丝侧躺在一张翻倒的凳子旁。在她伸出的手边，粗木地板上有一只杯子。她的眼睛圆 瞪着， 一滩已经凝结的血迹上方，是她被深深割开的喉咙。伊丝潘躺在一张小床上^双眼瞪着天花 板。她张大 了嘴，露出牙齿，一双凸出在眶外的眼珠里满是恐惧。一根手腕粗的木桩直立 在她的胸膛正中央。那把 用来敲木桩的锤子就扔在床边。床下也是一滩黑色的血迹。 伊兰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光明啊，」她喘息着说， 「光明啊！ 是谁会 这样做？怎么能有人这样做？」艾玲达惊异地摇摇头。岚则没有一点反应。他只是 同时在注意着所有 地方一彷彿随时都会有与这起谋杀案有关的东西，从门窗，甚至是墙壁 中扑出来。柏姬泰抽出腰间的匕 首，看她的表情，她非常想带着自己的弓。在伊兰的脑海 里，那根被拉开的弓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绷得 更紧。一开始，奈妮薇只是站立在门口，审 视着棚屋中的一切。但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异常景象以外，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值得看的。 另外一张三条腿的凳子、一张粗木桌子上摆着一盏明灭不定的油灯、一只 绿色的茶壶和另 一只杯子，一座粗石壁炉，里面堆积着冷灰。这就是全部了。这个房间太小了，奈妮薇 只 走一步，就到了桌边。她将手指在茶壶里蘸了一下，用舌尖舔舔，然后用力啐了一口，将整 壶茶都倒 在桌上，弄得一桌子都是茶水和茶叶。伊兰惊奇地眨眨眼。 「出了什么事？」范迪恩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岚走过来要将她挡住。但她只是稍稍一 挥手一 示意他躲开。伊兰要伸手扶住她，也被范迪恩抬手推开了。范迪恩的目光只是定在她的姊妹 身上，面 容保持着两仪师的冷静。床上那个死去的女人彷彿只是不存在一样。 「我看见妳 们都在朝这里来，我以 为……我们知道，我们在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但……」她的声音 也跟面容一样镇定。当然一这很可能 只是一种掩饰。 「妳们有什么发现’奈妮薇？」 同情的表情出现在奈妮薇的脸上，显得很奇怪。她清了清喉咙，远远指着那些茶叶。在那些 黑色的 茶叶之中，夹杂着许多白色的碎屑。 「这是猩红棘的根，」奈妮薇也想让自己的声 音保持绝对的平静， 但她失败了。 「是甜味的一所以把它放在茶里，喝茶的人很难察觉 到，特别是如果喝茶的人在茶里放了 许多蜂蜜。」 范迪恩点点头’眼睛仍然看着她的姊妹。 「在艾博达的时候，艾迪莉丝喜欢上甜茶。」 「只要一点猩红棘根就能置人于死地，而且是非常痛苦的死亡，」奈妮薇说’ 「这么大的 量……这么 大的量可以杀死许多人。只要啜上几口就够了。这样死法的速度很慢。」她深 吸一 口气，又说道： 「她 们也许还会保持几个小时的清醒。不能动’但理智仍然完整。这样 做的人肯定是不想有人在她们死前发 现她们、为她们解毒。我完全不知道如何才能解这么 强的毒。或许，杀手故意要让某些人知道是他们干 的。」这种野蛮的行径让伊兰不由得惊 呼了 一声，但范迪恩只是点了点头。 「伊丝潘，我想，杀手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她身上。」这位白发的绿宗姊妹露出若有所思的 神情。 割开喉咙比用木桩钉穿胸膛，显然要省时省力得多。她平静的神情让伊兰不由得起

–––––––— Page 149–––––––—

了鸡皮疙瘩。 「艾迪 莉丝绝对不会接受她不认识之人经手的饮食一尤其是当她身边还有伊 丝潘的时候。所以我认为，这是闇 之友干的，而且这名闇之友就在我们的队伍里，就是我 们之中的某个人。」伊兰感觉到双倍寒冷，她自 己的，还有柏姬泰的。 「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奈妮薇伤心地表示同意。艾玲达开始用姆指摩挲腰间的匕首。这一 次，伊 兰没有认为艾玲达做得有任何不对。 范迪恩要求单独和她的姊妹待一会。她坐在地板上，将艾迪莉丝抱在怀里。众人知趣地离开 了，范 迪恩满面皱纹的老护法杰姆等在屋外。不停地打着哆嗦的珂丝蒂安站在他旁边。 突然间，一声哭嚎从棚屋里传出来，那是一个女人在哀悼自己失去了一切时，所发出的痛彻 心肺哭 声。奈妮薇转回过身，但岚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杰姆将身体挡在门前，眼光像岚 一样冰冷。除了离开 她们以外，已经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范迪恩哭嚎着她的哀痛。杰 姆守卫着她，分担她的痛苦。伊兰 很清楚这种感觉。她正在感受着柏姬泰的情绪。她打了 个哆嗦，柏姬泰伸出手臂环抱住她的肩膀。艾玲 达从另一侧搂住了伊兰，并示意奈妮薇也 过来。片刻之后，奈妮薇照做了。伊兰当作玩笑去想的谋杀案 真的来了。她们的一名同伴 是闇之友。伊兰觉得天气突然冷得能冻裂骨头。幸好朋友的拥抱让她感到一 点温暖。 到达凯姆林之前，充满哀悼的最后十哩雪路用了两天时间，就连那些寻风手也平静了下来。 但她们 对茉瑞莉施加的压力并没有丝毫减弱。家人也没有停止窃窃私语，并在两仪师和女 红社成员面前三缄其 口。范迪恩将自己姊妹的镶银马鞍放在自己的马背上，如同就站在艾 迪莉丝坟墓边一样神情肃穆。但杰 姆的眼睛里闪动着对于死亡的无声承诺，这种承诺一定 也横亘在范迪恩的心里。当伊兰看到凯姆林的城 墙和高塔时，心中非常高兴。但如果她能 真正戴上玫瑰王冠，或者是艾迪莉丝能够复活，也许她才会真 正高兴起来。 凯姆林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但即使是这里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队伍。走进五十呎高的 灰石城 墙，在新城满是泥泞的宽阔街道上，她们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凯姆林的街道上仍然 挤满了熙熙攘攘的行 人车辆。^砠经过的时候，店铺主人都跑到店门口，惊讶地张大了嘴。 马车夫勒住缰绳，呆愣地盯着她 们。看样子一高大的艾伊尔男人和枪姬众，正从所有角落 里监视着这支队伍。其他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那些艾伊尔人^但伊兰注意到了。她爱艾玲达 就像爱她自己，甚至爱得更多。但她没办法喜爱一支在凯 姆林街道上横行的军队。 环绕内城的塔楼和城墙，都是用带有银色条纹的白石块砌成。伊兰的心渐渐欢快起来。她终 于有回 家的感觉了。街道沿着山势婉蜒向上。站在每一块高起的台地上，周围被白雪覆盖 的花园和纪念碑都会 呈现出不同的景致。覆盖着鲜艳瓷砖的高塔，在下午的太阳中闪耀着 百种颜色。王宫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座白色尖塔、黄金圆顶和错综复杂的石雕花饰的 综合体。红底白狮子的安多旗帜，几乎飘扬在每 一个高耸的地方，也有一些地方挂着龙旗 和光明之旗。 在高大的镀金宫门前，伊兰穿着风尘仆仆的灰色骑装，一个人骑马向前。在安多的传统和传 说中‘ 穿着华丽来到这座王宫的女人都会遭到失败。伊兰早就说清楚，她必须一个人做这件 事，虽然她还是非 常希望艾玲达和柏姬泰能够成功地否决她的要求。在宫门前的一 一十四 个守卫里，有半数是艾伊尔枪姬 众，另外一半人戴着蓝色头盔、穿蓝色外衣，在他们的胸 口上绣着一条金红色的游龙。

–––––––— Page 150–––––––—

「我是伊兰‘传坎。」她高声说道，并且为自己平静的声音感到吃惊。她的声音向远处传 开，宫殿 前大广场上的人们，都将目光从她的同伴移到了她身上。古老的誓语在她的口中 响起： 「以传坎家族之 名，以传自爱莎拉的权威，我来取得安多狮子王座，愿这是光明的 期望。」 宫门敞开了。 当然，事情并不会这样容易。即使占领了这座王宫，也不代表就得到了安多的王位。伊兰将 她的同 伴们交给困惑不已的莉恩耐‘哈芙尔，和一队穿着红白色制服的仆人。她很高兴这位 犹如女王一样庄 严、身材圆胖的灰发首席侍女‘仍然掌管着这座宫殿的一切。然后伊兰急忙 向宏厅一安多的王座大厅 赶去，仍然是她独自一人。这并非是登位仪式的一部分。现在还 不能举行这个仪式。在正式的仪式上， 她应该穿上红色丝绸长裙、串珍珠的胸衣、袖子上 要绣着白狮子。但伊兰急切地想去那里看看。这一 次，甚至连奈妮薇也没有试图反对。 六十呎高的白色圆柱沿着宏厅两侧一直排列进去。王座大厅里空无一人。这种情况不会持续 太久 了。明亮的午后阳光，从墙上和天花板上的大玻璃窗中照进来，融入了天窗彩枪玻璃 的色泽。那些彩绘 玻璃上画着安多白狮子、安多的各场伟大胜利战役’和这个国家早期历代 女王的面容。第一位女王就是 爱莎拉。她的皮肤像亚桑米亚尔一样黝黑，像两仪师一样充 满了威严。没有任何安多的统治者，能够忘 记这些铸造安多的先王正在俯视着她们。 有一样东西是伊兰害怕看到的一 一个巨大畸形的王座，上面爬满了镀金的龙。伊兰曾经在 特‘雅 兰‘瑞奥德中的大厅王座台上见到过这个王座。感谢光明，那个王座不在这里。狮子王 座也不再象是战 利品一样，被摆放在一个高方形底座上’而是被放在王座台上它应有的位 置。那是一个巨大的镀金雕花 王座，但它的座位尺寸是为女人设计的。在王座的靠背上 方，红宝石铺成的底色上，立着用月长石拼成 的白狮子。它将站立在任何坐在这个王座里 的女人头顶。任何男人坐在这个王座里都不可能感到轻松， 因为根据传说，他在坐上这个 王座的时候也就注定了自己的厄运。不过伊兰觉得这个座位让男人不舒服 的原因更有可能是制作它的工匠，故意不让男人能舒服地坐在这把椅子里。她登上王座台的 白色大理石 台阶，伸出一只手按在王座的扶手上。现在她还没有权力坐在这上面，必须等 到她正式成为女王的时 候。但以狮子王座立誓是跟安多一样古老的传统。伊兰抵抗着跪下 来伏在王座上哭泣的冲动。她也许已 经接受了母亲的死亡，但每想到此，所有的痛苦都会 一并涌来。但她现在不能垮下来。 「在光明的照耀下，我让人们因为回忆妳而感到光荣，母亲。」她轻声说， 「我会让摩格 丝‘传坎的 名字成为光荣的象征，并竭尽全力只为传坎家族带来光荣。」 「我命令卫兵将那些好奇的人和打探讯息的人赶走。我怀疑妳也许想要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 儿。」 伊兰缓慢地转过头，看见戴玲‘塔拉文正站在宏厅门口。这名金发女子缓步向她走了 过来。戴玲是 她母亲争夺王位时最早的支持者之一，现在她头上的灰发比伊兰记忆中多了 不少，眼角也增添了许多鱼 尾纹。但她仍然很漂亮。一名强而有力的女人’无论是作为朋友 还是敌人。 戴玲停在王座台前，抬头看着伊兰。 「两天以前，我听说妳还活着一但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相 信了。 那么，妳是来从转生真龙的手中接收王位的？」

–––––––— Page 151–––––––—

「我以我应有的权力取得王座，戴玲，以我自己的手。狮子王座不是一件能够从男人手中接 受的小 东西。」戴玲点点头。那样子就象是在说，这对任何安多人来说都是不言自明的事 实。 「妳将如何选择， 戴玲？支持传坎，还是反对我？我在路上听到不少人在谈论妳。」 「妳以自己应有的权力取得了这个王座。」很少有人的声音能像戴玲那样干巴巴的。伊兰坐 在王座 台最高的台阶上，示意那名年长的女子到她面前来。 「但妳还是会遇到一些障碍。 」戴玲走上来，拢起 自己的蓝色裙襬，坐下。 「就像妳知道的那样，已经有几个人宣布了 对狮子王座的所有权。娜埃安和爱 伦娜，我已经将她们拘禁，罪名是反叛。看样子，大多数人都接受这样的指控。但爱伦娜的 丈夫一直在 暗中为她活动。亚瑞米拉也宣称要取得王位。那头笨傻的鹅。她甚至还赢得了 一些支持者。不过，妳当 然不必为这种人担心。妳真正要担心的一除了遍布全城，等待转 生真龙回来的艾伊尔人之外’是娅姆 林、爱拉瑟勒和佩利瓦。现在鲁安和艾络琳会支持妳， 但他们也会转而支持那三个人。」 一张非常简洁的名单。戴玲的口气就象是在讨论一匹待售的马。伊兰知道娜埃安和爱伦娜。 贾瑞德 大概仍然以为他的妻子有机会登上王座。亚瑞米拉只是一个相信自己能成为女王的 傻瓜，无论她有怎样 的支持者。但名单的后五个人确实让伊兰担忧。他们都曾经是母亲的 有力支持者，就像戴玲一样。他们 全都统率着一支强大的家族。 「那么爱拉瑟勒和娅姆林是想要得到王座了。」伊兰喃喃地说道， 「我不相信艾络琳会有这 种欲望， 至少她自己是不会的。」佩利瓦也许会为他的某一位女儿谋取王位，但鲁安只有 年幼的孙女。 「妳的意 思似乎是那五个家族会联合起来。那么谁会是他们的主导者？」如 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那将是很严重 的威胁。 戴玲微笑着，用手撑住自己的下巴。 「他们似乎认为我应该登上王座。妳打算怎么对待转生 真龙？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到这里了。但看样子他能从空气中突然冒出来。」 伊兰闭上眼睛，但是当她再次将眼睛睁开的时候，她仍然坐在宏厅的王座台上。戴玲仍然在 对她微 笑。她的哥哥在为爱莉达而战，另外一位兄长成为了白袍众。她在这座宫殿里塞满 了随时会彼此厮杀起 来的女人。更不要说还有一名闇之友，黑宗两仪师甚至就在她们当 中，而她在取得王座时要面对的最大 威胁一 一个非常大的威胁一就站在一个自称会支持她 的女人身后。这个世界真的很疯狂。她在让这个 世界变得更加疯狂。 「我要约缚他成为我的护法，」伊兰说道。戴玲惊愕地眨了眨眼。伊兰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还 想嫁给他。不管怎样，这与狮子王座无关。我要做的第一件事……」 伊兰还在说话的时候，戴玲笑了。伊兰希望自己知道，这个笑容是戴玲在为她的计划感到欣 喜，还 是因为戴玲已经看到自己通向狮子王座的道路被铺平了。但至少，伊兰现在知道她 要面对一些怎样的 人。 大卫德‘汉隆策马进入凯姆林，不由得想到，这座城市遭到劫掠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在他身 为军人的岁月里，他曾经见过许多村庄和城镇被劫掠、毁灭。11十年前，一座巨大 的都市一凯瑞安’ 也曾经被劫掠过。奇怪的是那时劫掠凯瑞安的艾伊尔人，现在却对凯姆林

–––––––— Page 152–––––––—

秋毫无犯。不过，除了烧掉了 凯瑞安的那些巨塔之外一那些艾伊尔人似乎也没有对其造成 什么严重的破坏。他们并没有带走凯瑞安的 大部分黄金和其他财富，虽然他们有足够的人 手带走那些。在汉隆的想象中，这些宽阔的街道上将塞满 骑马的人和难民。肥胖的商人不 等匕首碰到身体，就会交出他们的黄金，希望以此换得一条性命。苗条 的女孩和丰满的妇 女颤抖着被拖进角落里，几乎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他见过这些事情，也亲手做 过，而 且他渴望着再次这样做。但不是在凯姆林。他叹息|声，无奈地承认了这一点。如果他可以违 抗 那些迫使他到这里来的命令，他一定会去一个也许没有这么富足，但|定更容易下手的地 方。 但他的命令很清楚。将坐骑放在新城的红牛旅店，他步行一哩，找到了街边一座高大的石头 房屋。 这座房屋属于一名富有的商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财富，这名谨慎的商人将这幢房子 建得相当朴素。房子 的前门上画着一个小小的徽章11颗红色的心放在一只金色的手里。那 个为他开门的粗笨家伙有着凹 陷的指关节和一双阴沉的眼睛。他并不是商人的仆人。这名大汉一言不发地领着汉隆，向屋 中的地下室 走去。汉隆握住剑柄。在他丰富的阅历中，他曾经见过许多失败的人被引入他 们的死刑场。他不认为自 己失败了，当然’他也很难算是成功。但他执行了命令。虽然这往 往是不够的。 一些镀金油灯照亮了粗糙的石砌地下室。他不知道这位夏安女士是什么人。但他接到的命令 让他服 从这个女人。他恭敬地行了礼，面带微笑。夏安只是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等待他注意 到这间地下室里有 什么特殊的东西。 他又留意观察了 一下。除了几个箱子以外，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样式非常奇特的大桌子。 在桌面上 有两个椭圆形的洞。从一个洞里伸出一个男人的头和肩膀。他的头向后仰着，贴 在桌面上，几根钉在桌 上的皮带勒住了他的头发，以及他牙齿之间的一块木塞。另一个洞 中是一个女人，也同样被勒成装饰品 的模样。在桌子下面，他们都是双膝跪地，手腕和脚 踝被綑在一起。想要挣脱出这种绑缚肯定很难’而 且这样被绑着肯定很不舒服。那个男人的 头发里有一点灰色。看面孔，应该是一名领主一不过这一点并 不令人惊讶。现在，他一双 深陷的眼睛正在飞快地转动着。那名女人的深色头发披散在桌面上，光泽滑 润，但她的脸 对于汉隆来说有些过长了。 突然间，汉隆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他立刻按住了剑柄。随后，他费了一些力气，才让自己 的手离 开剑柄，并掩饰住自己的痛苦。那是一名两仪师的脸，但无论是谁，如果让自己被 綑成这样，哪怕是两 仪师，也不再是威胁了。 「看样子，你毕竟还有些脑子，」夏安说道。听那种颐指气使的腔调，她应该是一名贵族。 她的目 光扫过桌面，看向那名被綑住的男人。 「我请求主人莫瑞笛为我派一个有脑子的人 过来。这个可怜的贾 西姆就没什么脑子。」 汉隆皱起眉，但他立刻又让自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的命令来自于魔格丁本人。末日深渊在 上，谁 是莫瑞笛？当然，这没有关系。他的命令是魔格丁向他下达的。这就够了。 那名笨重的大汉递给夏安一只漏斗。夏安将漏斗插进贾西姆牙齿中间那个木塞上的一个洞

–––––––— Page 153–––––––—

里。贾西 姆的眼珠好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一样。 「可怜的贾西姆大大地失败了，」夏安说 道。她的微笑就象是一 头狐狸看着一只鸡。 「莫瑞笛希望他受到惩罚。可怜的贾西姆很喜 欢他的白兰地。」她向后退了 一小步， 保持在能清楚地看见贾西姆的距离之内。汉隆打了 个冷战。因为他看见那个粗汉从墙边的木桶中拿了一 个，走到桌边。汉隆觉得自己一个人 也能举起那个木桶，但那名大汉只是轻松地将它一举而起。那名被 绑住的男人第一次发出 了尖叫，但一股深色的液体已经从桶中流入了漏斗，将他的尖叫变成一阵 「汩 汩」声。劣 质白兰地的剌激气味充满了房间。虽然贾西姆被紧紧地綑住，但他还是在拚命地挣扎，甚至 让沉重的大桌都移动了。白兰地一直不停地被灌入。气泡不停地从漏斗中冒起，似乎是他想 要呼喊或者 尖叫些什么。但白兰地的灌入动作一直没有停止。贾西姆的挣扎逐渐缓慢下 来，最终停止了。他的双眼 大睁’瞪着屋顶，如同两枚玻璃珠。白兰地从他的鼻孔中流出 来。那名大汉|直没有停手，直到最后一 滴白兰地从空桶里流出。 「我想，可怜的贾西姆终于喝够了白兰地。」夏安说着，轻声笑了起来。 汉隆点点头。他也认为贾西姆是喝够了。他有些想知道这个贾西姆以前是什么人。 夏安还没有结束。她打了个手势’那名大汉拔起一根勒住那名两仪师口塞的皮带。汉隆觉得 那个木 塞从那名两仪师的嘴里被拔出的时候，也连带松动了她的几颗牙齿，而那名两仪师 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 到这些。还没有等那名大汉完全松开皮带，她已经忙不迭地说起了话。 「我会服从妳！」她嚎叫着， 「我会服从，就像服从伟大主人的命令！他在我的身上设下了 屏障， 只要我衷心服从，那个屏障就会消散！他是这样告诉我的！让我证明自己吧！我会 在妳的脚边爬行！ 我是一只蛆虫，妳是太阳！哦一求求妳！求求妳！求求妳！」 夏安伸手捂住那名两仪师的嘴，堵住了那些呜咽一般的喊声。 「我怎么知道妳不会再次失 败？法里 恩？妳已经失败了。莫瑞笛将妳丢给我，只是为了让我惩罚妳。他已经给了我另 一个人，难道我一定 需要两个人吗？不过，也许我会给妳第一 一次机会，但如果想让我这 样做，妳就必须先说服我。我只想 得到真正的忠诚和热心。」 夏安的手一挪开，法里恩就再一次开始尖叫求饶，不停地许下各种承诺。但很快，那个木塞 又被塞 回到她的嘴里，让她只能继续尖叫和流泪。勒住木塞的皮带又被钉回到桌上。刚才 放在贾西姆口中的漏 斗被插进她的口塞里。那名大汉将另一只木桶立在法里恩的头边。那 名两仪师象是发了疯’凸起的眼睛 拚命地转动着，身体在桌子下面不停挣扎，直到桌子也开 始抖动。 这一幕给汉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名两仪师肯定比肥胖的商人，和圆脸的商人女儿更难以 被打 堵。看样子’夏安一定有使徒在为她撑腰。他发觉夏安正在看他，便停止了对法里恩的 微笑。他生命中 的第一规则，是绝对不要冒犯那些由使徒安排在他头上的人。 「告诉我一汉隆^」夏安说， 「你喜不喜欢抚弄女王？」 汉隆不由自主地舔舔嘴唇。一位女王？这他可从没有干过。 「不要做一个彻底的羊毛脑袋，兰德，」明说道。她仍然让自己坐着，盘起双腿，一下一下

–––––––— Page 154–––––––—

地抖着 脚尖。但她仍然无法让自己的声音中不带怒气。 「去找她！和她说话！」 「为什么？」兰德喊道， 「现在我知道该相信哪一封信。这样才比较好。现在她是安全的。 她远离任 何想要攻击我的人。安全地远离我！这样才更好！」他只穿着衬衫，在真龙王座 前的两排椅子之间大 步来回踱着。他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双眼瞪着窗外黑云，那些云 正在为凯瑞安覆盖一层新雪毯。 明和费德文‘毛尔交换了 一个眼神。那名殉道使站在雕刻太阳图案的厅门旁。现在枪姬众会 让一切 没有明显威胁的人不经通报就进来。但今天上午兰德不想见到的那些人，都会被这 名高大的男孩拦住。 他的衣领上戴着龙徽和剑徽，明知道他已经见识过更多、更可怕的战 斗。那是大多数三倍于他年纪的男 人都不会有的经历，而他还只是一名男孩。今天，他不 安地瞥着兰德，显得很幼小。他腰间的佩剑在明 看来，仍然显得很不相称。 「转生真龙是个男人，费德文，」明说道’ 「像任何男人一样，他生气，因为他以为一个女 人不想再 见到他了。」 那个男孩睁大眼睛，挺直身子，好像以为明刚刚在取笑他。兰德停下来，沉下脸来盯着明。 现在明 能够不笑出来只是因为她知道，兰德正在压抑着肋侧伤口的痛楚，还有如果她只是 由着自己的性子做， 兰德一定会受伤害。她当然没有机会亲手去把兰德的那些旗子撕掉’虽 然她觉得这样做也不错。当泰姆 在黎明时带来关于凯姆林的讯息时一兰德曾经很震惊。但 那个人一离开，兰德就不再象是一头被砍伤的 公牛，而是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明站起身，整了整浅绿色的外衣，将手臂抱在胸前^直视着兰德。 「还能怎样？」她平静地 问。是 的，她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几乎就要做到了。她爱这个男人，但在这样一个早晨 之后，她只想抽他的 耳光。 「你提起麦特还没有两次一而你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麦特还活着，」兰德大声说， 「如果他死了，我会知道的。妳为什么要说我…… ！」他猛 地咬住 牙’似乎他没办法让自己说出那个词。 「生气，」明替他说了。 「再过不久你就要噘起嘴来了。有些女人认为男人在噘嘴的时候更 漂亮，但 我不是那种人。」好吧，这已经足够了。他的脸变得更黑了，而且他也没有脸 红。 「难道你不是绞尽脑 汁要让她得到安多王座？容我加一句一那个王座本就应该是属于 她的。难道你没有说过，你希望她得 到一个完整的安多，而不是让安多像凯瑞安和提尔那 样四分五裂？」 「我是说过！」兰德吼道。 「现在安多是她的了，她想让我离开安多！我说，这很好！不要 再命令 我停止喊叫了！我不是……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又猛地闭上了嘴。一阵 低沉的吼声从他的 喉咙里传出来。毛尔只是端详着自己衣服上的一枚钮扣，将它拧过来又拧过去。今天上午他 一直在做这 件事。 明保持着自己面容的平静。她不打算扇兰德的耳光，他已经不是可以打屁股的年纪了。 「安 多是她 的，就像你希望的那样，」她说道。她几乎还是平静的。 「只要她扯掉了你的旗 子，弃光魔将就不会对 付她了。」一道危险的光芒闪动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但明还在 说话， 「就像你想要的那样。你当然 不会相信她可能变成你的敌人。安多会追随转生真

–––––––— Page 155–––––––—

龙。这你知道。所以你着急的唯一原因就是你以为 她不想见妳了。去找她，你这个傻 瓜！」而下面的一段话才是最难说出口的。 「不等你说出两个字， 她就会吻你。」光明 啊，她对伊兰的爱就像她对兰德的一样多一也许是一样多，只不过方式非常不 同一但一个 女人怎么能和一位掌握着强大国家的一美丽的金发女王相比？ 「我没有……生气，」兰德用绷紧的声音说。他又开始踱步了。明很想踢一下他的屁股，用 力地 踢。 厅门打开了一扇，满面皱纹，白发如雪的索瑞林走了进来。毛尔还在观察兰德是否想让她进 来，她 却已经将毛尔拨到一旁。兰德张开嘴一不管他是否想见索瑞林，这当然会让他生 气。而此时另外五名 女子穿着被融雪打湿的厚重黑色长袍已经跟随智者走进了王座厅。她 们交叠着双手，视线低垂。深宽帽 并没有完全遮住她们的面孔。她们的脚都被包裹在破布 里。 明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在她的眼里’各种幻象和灵光在这六个女人身周时隐时现，就像在兰 德周围 1样。她曾经希望兰德已经忘记了这五个人还活着。以光明之名，这个可恶的老妇人 要干什么？ 索瑞林一挥手，带起一阵黄金和象牙手镯相互撞击的声音。那五个人急忙在镶嵌黄金日升花 纹的石 地板上站成一排。兰德从这一排人面前走过，逐一将兜帽掀开，冷冷地盯着那些露出来的 脸。 所有穿黑袍的女人看上去都很久没有梳洗过了。她们的头发上沾满了尘土，被汗水凝成一绺 绺的样 子。绿宗两仪师爱尔札 丨潘冯用热切的眼神望着兰德，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热情。 耐苏恩‘比哈莱是一 名苗条的褐宗两仪师，她专注地审视着兰德，如同兰德审视着她。萨伦 妮‘耐姆达非常漂亮，虽然脸 上脏污不堪，却对她无瑕的面容却几乎没有任何损害。她就好 像是用指甲掐着自己白宗的冷静。柏黛 恩‘尼拉姆得到披肩的时间不长，面容还没有变得光 洁无瑕。她试图做出一个犹疑的笑容，却在兰德的 瞪视下立刻消散了。布莲安‘波罗黎肤色 白皙，生得几乎像萨伦妮一样可爱。她哆嗦了一下，又努力让 自己迎向兰德冰冷的瞪视。 只是她的努力太过明显了。最后这两名两仪师也是绿宗的。这五名两仪师都 属于爱莉达派 遣来绑架兰德的两仪师。她们之中有些人在押解他前往塔瓦隆的途中还拷打过他。有时 候，兰德仍然会在深夜突然惊醒，气喘吁吁，浑身冷汗’嘟囔着自己被关在箱子里，被鞭 打。明希望自 己能够看不见他目光中的杀意。 「兰德‘亚瑟，」索瑞林说道， 「我相信这些歹藏对于自身羞耻的认知已经深入她们的骨 髓。布莲 安^波罗黎是第一个要求我们像她曾经鞭打你那样鞭打她的人，从日出直到日落。 而现在，她们每个人 都这样做了。我们满足了她们的这一要求。她们每一个人都要求竭尽 全力侍奉你。虽然她们因背叛而辜 负的义还无法补偿，」索瑞林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声 音严厉了许多。对于艾伊尔人，绑架和背叛是远 比那些两仪师随后所做的事情更恶劣的罪 行。 「但她们已经知道了她们的羞耻。她们想要努力弥补损害 的义。我们决定把选择权交 给你。」

–––––––— Page 156–––––––—

明皱起眉。把选择权交给他？智者们极少会让别人做出选择。索瑞林则绝对没有这样做过。 这名 强悍的智者随意地将深色披巾盖在肩膀上，看着兰德，彷彿这只是一件琐碎的小事。但她的 蓝眼睛冷冷 地瞥了明一眼。明立刻就明白，如果她在这里说了错话’这位骨瘦如柴的老妇人 一定会剥了她的皮。这 不是明看见的幻象。她只是很清楚索瑞林是怎样的人，比她所希望 的更清楚。 阱开始专注地观察起那些女人身周的各种幻象。她们站得太靠近了。明甚至很难分辨出哪一 个幻象 是属于谁的。但至少那些灵光明不会看错。光明啊，至少让她能懂得她看到的是什 么吧！ 在表面上，兰德冷静地接受了索瑞林的提议。他缓缓地揉搓着双手，若有所思地查看着手心 上的苍 惊徽记。然后他逐一检查了那些两仪师的面孔。最后，他将目光落在布莲安身上。 「是妳吗？」他用温和的声音问布莲安， 「我杀死了妳的两名护法，对不对？」明哆嗦了 一下。兰德 有许多种表情，但很少有温和的表情。布莲安是极少的几个拷打过他许多次的 两仪师。 这名面色苍白的伊利安两仪师站直了身子。幻象在她周围舞动，灵光名灭不定。但明完全看 不懂那 些代表什么意思。她的脸上都是污泥，黑色长发纠结在一起’但她还是聚集起两仪师 的威仪’和兰德对 视。而她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我们绑架你是我们的错。对此我已经考虑 了很久。你必须在最后战争中 战斗，我们必须帮助你。如果你不接受我，我会理解，但我 愿意服从你，帮助你，如果你允许的话。」 兰德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同样的问题一字不差地对每一个人问了 一遍。每个人的答案却因人而异。 「绿宗是战斗宗派，」柏黛恩骄傲地对他说，尽管她的面颊上都是泥渍，眼睛周围带着黑 圈，她看 上去却象是一位战争中的女王。这名沙戴亚女子似乎天生就是这样。 「当你投身 于塔拉蒙加顿的时候’ 绿宗一定会随同在你身边。我会追随你，如果你接受我。」光明啊一 她打算约缚一名殉道使作为护法！ 这是怎么……？不，现在这并不重要。 「我们先前所做的是符合逻辑的，」萨伦妮用力控制着自己的冷静，压抑着显而易见的忧 虑。她摇 了摇头。 「我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解释，而不是为自己开脱。环境已经改变了。对 于你，符合逻辑的做法 应该是……」她不安地吸了一口气。这时围绕在她身边的幻象和灵 光，竟然都是关于爱情的！这个女 人就是|块冰，无论她多么美丽。即使知道她会因为某个 男人而融化也没有意义！ 「……继续囚禁我 们。」她继续说道， 「或者处决我们。对于 我，逻辑告诉我必须侍奉你。」 耐苏恩侧过头。她那双几乎是纯黑色的眼睛似乎正在将兰德身上的每一点细节都看清楚。她 的身上 映出一重红绿色的灵光。明知道那代表着光荣和名望。一座巨大的建筑物出现在她 的头顶’又消失了。 那是一座将由她建起的图书馆。 「我想要研究你，」她说道， 「但如果

–––––––— Page 157–––––––—

我只能搬石块和挖坑，那么我就没 法研究你了。她们给了我很多思考的时间，但侍奉你， 同时研究你，这似乎是一项不错的交易。」她的 直率让兰德不由得眨了眨眼。但除此之 外，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改变。 最令人惊讶的回答还是来自于爱尔札’她的行为比她的言辞表达了更多信息。她跪倒在地， 用充满 热情的眼睛凝望着兰德，面庞彷彿都因为热情而发光了。无数灵光和幻像在她身周 跃动。明却完全不知 道那些是什么意思。 「你是转生真龙’」她气喘吁吁地说一 「你一定会 投身于最后战争。我必须在那场战 斗中帮助你！任何必要的事情，我都会做！」然后她俯 下身去，亲吻了兰德脚前的抛光地面。就连索 瑞林也感到吃惊。萨伦妮只是大张着嘴。毛 尔惊呼了 一声，又急忙低下头去继续玩弄他的钮扣。明觉得 毛尔正在紧张地笑着’只是笑声 非常小。 兰德转过身，走到一把椅子前。他的真龙权杖、伊利安王冠和绣金红色外衣都放在那里。他 只是阴 沉着面孔，让明非常想不顾周围这些人，跑到他的身边去安慰他。但她仍然在审视那些两仪 师。还有索 瑞林。明从没有见到过任何真正有用的幻象出现在那名白发老妇人身上。 突然间，兰德又转回来，大步向那一排两仪师走去。在他逼人的气势前，柏黛恩和萨伦妮甚 至不由 自主地向后退去。只是索瑞林一个凌厉的手势才让她们回到了原位。 「妳们会接受被关在|只箱子里吗？」兰德的声音如同岩石在岩石上磨碎。 「整曰整夜锁在一 只箱子 里，离开箱子只是为了接受鞭打？」这正是她们对待他的方式。 「是的！」爱尔札附在地面上呻吟着， 「无论我必须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如果你这样要求。」布莲安颤抖着说道。看她的表情，她已经彻底害怕了。其他人也都缓 慢地点 了点头。 明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两只手在外衣口袋里紧紧地攥着拳头。兰德会有这样的报复心也是自 然的， 但明必须阻止他这样做。明比兰德更了解他自己。她知道兰德在什么地方坚硬得如 同匕首刃；在什么地 方却是软弱的，无论兰德自己怎样否认。兰德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软 弱。但她该怎么做？怒火扭曲了 兰德的面孔。他不停地摇着头，就像他在拒绝一切谏言的 时候一样。但他大声说出了 一个明能够明白的 词。时轴。索瑞林平静地审视着兰德，就像 耐苏恩一样。就连那个被关在箱子里的威胁也不曾动摇这名 褐宗两仪师。而爱尔札仍然在 亲吻着地面，不停地呻吟着。其他两仪师都瞪着空洞的眼睛，象是看见了 自己被绑成一 团，塞在箱子里的样子。 在所有涌动在兰德和那些女人身上的幻象中一突然间，一片灵光闪过，包裹住其他所有幻 象。那是 蓝色和黄色的灵光，渗透着一点绿色。明知道那片灵光的意思。她抽了 一 口冷 气，半是惊讶，半是安 慰。 「她们会侍奉你，以她们各自的方式，兰德，」明急忙说道， 「我看见了。」索瑞林会侍奉 他？突 然间，明开始怀疑 「以各自的方式」是什么意思。明的话不会有错’但明自己经常不

–––––––— Page 158–––––––—

知道自己的话真实 的含义。不管怎样，她们会侍奉兰德’这是明白无误的。 兰德静静地打量着那些两仪师，怒火渐渐从脸上褪去。她们之中有一些人瞥着明，挑起了眉 弓。看 到明的几句话竟然会有如此的分量，她们肯定很吃惊。不过她们的绝大部分注意力 还是都集中在兰德身 上，似乎她们都已经停止呼吸了。就连爱尔札也抬起头，望着兰德。 索瑞林迅速地看了明一眼，微微一 点头。明相信，那是满意地一点头。那就是说，那名老 妇人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非常关注现兰 德和两仪师的这场对峙？是这样吗？ 兰德终于说话了 ‘ 「妳们可以像科鲁娜等人那样向我发誓。否则妳们就继续接受智者的处置 吧。我 不会接受其他条件。」尽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点要求的意味，但他看上去也像索瑞 林一样毫不在意。目 光里满是不耐烦的神情。而两仪师们很快就立下了他所要求的誓言。 看到那片灵光之后，明不认为这些两仪师还会有任何逃避谬解之词。但是，看见爱尔札葡匍 在兰德 面前，其他两仪师也依样照做的时候，明还是感到吃惊。五名蓬头垢面的两仪师， 以光明和自身救赎的 希望向转生真龙立誓，要全心效忠于他，无论是最终战争之前还是最 终战争之后。耐苏恩在说出这个 誓词的时候似乎还在检査其中的每一个字。萨伦妮犹如是 在陈述一个逻辑法则。爱尔札带着一种灿烂 的、胜利的微笑。但她们全都毫不犹豫地立了 誓。会有多少两仪师聚集在兰德身边？而得到这个誓言 之后，兰德却像对她们完全失去了 兴趣。 「给她们找些衣服，让她们和其他的 『学徒』在一起，」他漫 不经心地对索瑞林说。他仍然紧皱着眉头，但既不是对索瑞林，也不是对那些两仪师。 「你 觉得最后你 会有多少两仪师？」明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这句话让她自己吓了 一跳。 「无论多少都不多，」索瑞林冷冷地说， 「我想，还会有更多的。」她一拍双手，又打了个 手势’那 五名两仪师站起身。只有耐苏恩看见其他人如此顺从，似乎感到有些吃惊。 索瑞林微微一笑。对于艾伊尔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满意的表示了。明相信，索瑞林满意的 并不是 这些两仪师的顺从。兰德点点头，转过身。他已经再一次开始踱步，开始为伊兰而 紧锁双眉。明再次坐 进椅子里，希望自己能有一本菲先生的书读一读，或者是用来砸兰德 的脑袋。好吧，最好有两本书，菲 先生的用来阅读，其他人的用来砸兰德。 索瑞林看管着那些穿黑袍的两仪师离开了房间。当她的|只手按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停住了 脚 步，回头看着正在向那个镀金王座走去的兰德。她若有所思地拢起嘴唇。 「那个叫凯苏 安‘梅莱丁的女 人，今天她又来了。」她冲着兰德的背后说， 「我认为她相信你害怕她，兰 德‘亚瑟，因为你总是尽力 避开她。」说完这句话，索瑞林就离开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兰德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王座，或者也许是盯着王座后面的某个地方。突 然间， 兰德猛地摇摇头，走过去拿起剑之王冠。但他刚刚要把王冠戴在头顶，又犹豫了一 将王冠放回到椅子 上。他只是穿上外衣，将王冠和真龙权杖留在了椅子上。 「我要查出凯苏安到底想要什么，」他高声说道， 「她每天都会来这座宫殿一绝不是喜欢来 踏雪。妳 会和我|起来吗，明？也许妳能看到些什么。」 明比刚才那些两仪师更迅速地站了起来。去拜访凯苏安绝不会比去拜访索瑞林更让人高兴， 但无论

–––––––— Page 159–––––––—

做什么事都比一个人坐在这里好。而且，也许她真的能看到些什么。费德文跟在明和兰德的 身后，目光 中充满了警觉。 门外高大拱廊里的六名枪姬众站起了身，但她们没有跟随兰德。索麦莱是她们之中明唯一认 识的枪 姬众。她给了明一个微笑，又对兰德板起了脸，用怨愤的眼神看着他。其他枪姬众 则径直地瞪着兰德。 枪姬众们已经接受了兰德为什么不带上她们就离开的解释。她们驻留 在凯瑞安会让暗中的监视者以为兰 德也在凯瑞安。但她们仍然要求兰德解释为什么随后没 有给她们送信来。而对此’兰德就无话可说了。 现在兰德只是低声嘟嚷了些什么，就大步向 前走去。明只好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仔细看着凯苏安，明，」兰德边走边说， 「你也是’毛尔。她正在玩弄两仪师的诡计。烧 了我吧， 但愿我能知道那是什么诡计。我不知道。这里面……」 象是有一面石墙突然拍在明的背上。明觉得自己听见了覊然的崩裂声。兰德在翻转一她躺倒 在了 地板上9^兰德俯身望向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在明的记忆中第一次流露出畏惧的神 色。直到明咳 嗽着坐起身，畏惧才从兰德的脸上褪去。空气中充满了尘土。过了 一会儿， 明才看清走廊里的情形。 王座厅门前的枪姬众都不见了。那两扇大门和很大一片墙壁也不见了。对面的墙壁上同样出 现了一 个大小与之相当的大洞。虽然灰尘瀰漫，但透过毁坏的墙壁，明仍然能看清兰德的 寝室。到处都是大块 的碎石。寝室正上方，透过天花板的大洞直接可以看见天空。雪花旋 转着飘散在碎石间跃动的火焰上。 一根粗大的乌木床柱如同火炬一样立在碎石中间。明意识到她可以看见一座被白雪覆盖的阶 梯高塔。那 座高塔就像一只巨槌砸进了太阳宫。如果他们不是走出来要去见凯苏安……明 打了个哆嗦。 「什么……？」明用不稳定的声音说道。然后她放弃了这个无用的问题。任何傻瓜都会看出 发生了 什么事。 「谁？」她问道。 兰德和毛尔的头发上盖满了尘土，外衣破烂不堪，就好像他们刚刚从走廊上一路滚过来一 样。也许 他们真的是滚过来的。因为他们三个现在的位置比明记忆中更向前了足有十步。 焦急的喊声从远方传 来，回荡在走廊里。兰德和毛尔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能信任你吗’毛尔？」兰德问。 费德文直视着兰德的眼睛。 「你可以把生命交在我的手上，真龙陛下。」 「这就是我将要对你信任的程度，」兰德说。他的手指抚过明的面颊。然后他猛然站起身。 「用你的 生命守护她，毛尔。」他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坚硬，如同死亡般严酷。 「如果他们 还在宫殿里，他们就会 感觉到你制造通道的企图，并且在你完成之前杀死你。绝对不要导 引，除非有必要。但时刻要做好准 备。带她去仆人区。杀死任何对她图谋不轨的人或非 人。不要放过一个！」 他最后看了 一眼明。哦，光明啊，如果是在其他时候，明会因为这样的一个眼神而快乐地

–––––––— Page 160–––––––—

死去！ 随后’兰德就向远处跑走了。离她愈来愈远。想要杀死他的东西一定会继续猎捕他。 毛尔用一只脏手拍了拍明的手臂，给了她一个孩子般的微笑。 「不要担心，明。我会照顾 妳。」 但谁会照顾兰德？我能信任你吗？他这样问这个属于黑塔第一批成员的男孩。光明啊，谁能 让他 他平安？ 兰德跑过一个拐角，伸手扶住墙壁，开始抓住无极真源。他仍然不想让明看到他导引时虚弱 的样 子。在这样的时候，这确实很愚蠢。但他还是这么做了。来的不是一般人。可能是狄 芒德，或者是垩斯 、 莫丁终于回来了。也许他们两个都在这里。兰德感到有些古怪，编织好像正在从不同的 方向传来。刚才 ~ 1， 他感觉到导引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来不及采取任何应对措施。如果还 留在王座厅里，那他一定已经死 ^ 了。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明不可以。不，不能是 明。伊兰要好得多，毕竟她已经在远离自己 ^ 了。哦，光明啊，她竟然要远离自己！ 之 ^兰德抓住无极真源，阳极力带着熔融的寒冷和冻结的灼热涌入他的身体，给他带来生命的 甜美’死 ^ 亡的污秽。他的肠子扭曲着，他面前的走廊出现了重影。片刻间，他觉得自己看 见了 一张脸。不是用眼 ^ 睛看见一而是在他的脑海里。一个男人’微微发光。没有等他认出 那是谁，那张脸已经消失了。他飘浮 ^ 在虚空中，虚空中充满了无极力。 一一 ^ 你不会赢的，他对路斯‘瑟林说。如果我死了，我也会以我自己的身分而死！我应该送走伊 琳 娜，路斯’瑟林悄声回应一她应该能活下来。 兰德将那个声音推开，将自己从那堵墙上撑起来。他开始在太阳宫的走廊里蹑足潜踪地开始 活动， 以最轻的脚步贴着装饰织锦壁挂的墙壁前行，绕过雕金箱子和放置嵌金瓷器、象牙 雕刻的镀金橱柜。他 的眼睛不停地捜索着袭击者。如果不找到兰德的尸体，他们绝对不会 满意的。但他们一定会谨慎地靠近 兰德的寝室，以防兰德会因为时轴对命运的改变而活下 来。他们会耐心等待，观察是否有他的动静。在 虚空中，他可以忍受任何不适；在虚空 中，他可以和周围的任何一件器具没有什么差别。 狂乱的呼喊和喧嚣从所有方向传来。一些人尖叫着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另一些人喊嚷着转 生真龙 已经疯了。兰德脑海中那一小团属于艾拉娜的挫败感让他感到一点安慰。艾拉娜整 个上午都不在太阳宫 里，甚至不在凯瑞安城中。兰德希望明也能像她一样。 偶尔他会看见有人从走廊远处跑过。其中大部分是穿黑色制服的仆人。他们奔跑着，栽倒在 地，爬 起来再跑。他们都没有看见兰德。因为有无极力在体内，兰德能听见每一声耳语， 每一阵软靴碰到地面 的轻响。他在一张摆放瓷器的长桌旁停下，靠在墙壁上，迅速地在身 周围编织出火之力和风之力，将它 们固定成折光术。 枪姬众出现了。她们如同一股洪流。所有人都戴着面罩’从兰德身边跑过，却没有看见兰

–––––––— Page 161–––––––—

德。她们 的目标是兰德的寝室。兰德不能让她们跟在他身边。他承诺过让她们战斗，但不 是带领她们去送死。当 他与狄芒德和垩斯莫丁作战的时候，所有枪姬众能做的只有被杀。 他刚刚在他的名单里加上了五个名 字。达茵部族，倾峰氏族的索麦莱已经在那个名单上 了。他不得不向她们承诺，而他必须信守这个诺 言。只为了这个诺言，他就应该去死！ 鹰和女人只有被关在笼子里才是安全的。路斯‘瑟林象是在引述某个名言。当最后一名枪姬 众消失 的时候，他又突然哭了起来。 兰德继续前行，走过宫中一道又一道宫门，慢慢地远离了他的寝室。 折光术使用的无极力非常少，其他能导引的男人只有贴近到它旁边才能感觉到这个编织。每 当有人 要看见他的时候，他就会导引出这个编织。袭击者肯定是确认了他在寝室内，才会 发动那样的攻击。这 座宫殿里有他们的耳目。也许真的是时轴的作用让他恰好离开了寝 室。如果时轴能够在他身上起作用， 即使只是巧合，它也很可能改变因缘，让袭击他的人 以为他已经死了或者受伤的时候，却落在他的手 里。路斯 丨瑟林在他的思维中发出一阵阵 笑声。兰德几乎能感觉到那个人正在期待地揉搓着双手。 随后他又遇到了三批枪姬众，让他不得不用折光术隐藏住自己。还有一次，他看见了凯苏安 快步在 前面走着，不少于六名两仪师跟在她身后。但兰德并不认识她们。那些两仪师看上去更象是 一群猎人。 实际上‘兰德并不害怕这名灰发的两仪师。不，他当然不害怕！但他还是等待着 一直到凯苏安和她的 朋友们离开他的视野，他才将隐身的编织解开。凯苏安现身的时候， 路斯‘瑟林的笑声停止了。他就这 样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凯苏安消失。 兰德从墙边走开。他身旁的一道门被拉开了。艾里尔探出头来。兰德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 了艾里 尔的房间附近。在艾里尔身后站着一名黑皮肤的女子。在她的耳朵上缀着粗大的金 环，一根金链横过 她的面颊，连在鼻环和一只耳环上，链子上挂满了黄金徽章。她的名字 是纱罗，亚桑米亚尔大使哈琳 妮.丁.托加拉的寻风手。当梅兰娜告知兰德与海民达成的协定 时，海民大使就已经带着随员搬进了太 阳宫。而现在，这名寻风手正在和一个也许很盼望 兰德死亡的人会晤。当她们看见兰德的时候，她们的 眼睛立刻凸了起来。 兰德想要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温柔一些，但他不能耽搁任何时间。片刻之后，他将被綑成一团 的艾里 尔和纱罗都塞进了艾里尔的床下。她们也许和今天这场袭击无关，也许。但谨防万 一总是比较好。她们 只能瞪着兰德，嘴里却已经被塞满了艾里尔的丝巾，手腕和脚踝被撕 碎的床单紧紧綑住。兰德在纱罗身 上固定的屏障能够坚持一、两天的时间，到时候自然会 有人找到她们一给她们松绑。 一边还在担心固定在纱罗身上的屏障，兰德已经将屋门打开一线，向外面的走廊里窥看了一 番，确 认没有人之后，就快步走了出去。他不能让那名寻风手导引，但屏障一名女子要使 用大量无极力。如果 一名袭击者就在附近……不过他在走廊里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也没有看 见其他人。在距离艾伊尔房间五十 步远的地方，走廊尽头是一座蓝色大理石的方形栏杆露 台。露台两端都有宽阔的阶梯，通向一个有高大 拱顶的方形房间。房间对面有着相同形状的另一座露台。三十呎长的织锦挂毯悬挂在这里的 墙壁上。挂 毯上的图案是用平直纹路构成的鸟雀在空中飞翔。方形房间里，达西瓦正在四

–––––––— Page 162–––––––—

处观望，不确定地舔着嘴 唇。葛德芬和罗查德也和他在一起！路斯.瑟林嚷叫着要杀死他 们。 「……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葛德芬正在说话， 「他死了！」 达西瓦看见兰德正站在阶梯的最高处。 兰德得到的唯一警告就是达西瓦在吼叫时面孔的扭曲。达西瓦开始导引。兰德无暇多想，也 立刻 开始导引。像以前很多次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做的。那只是从路斯‘瑟林的记忆 中揪出的某西 东西。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这些编织是不是由他一个人做出来的，还是路斯’瑟 林在操控阳极力一风之 力、火之力和地之力在他身周开始纠结。火焰从达西瓦身上爆发开 来，击碎了大理石，将兰德扔回到走 廊里。兰德带着他编织的茧滚出了很远。 这层茧可以挡住除了烈焚火之外的所有东西。甚至包括呼吸的空气。兰德将它解开，喘息着 在地面 上继续滑行。爆炸的轰鸣仍然在他的耳中回响。空气中烟尘瀰漫，不断有大理石碎 片掉落。兰德放开这 个编织不仅是为了呼吸，还因为这个编织不仅能挡住无极力进来，也 会挡住无极力出去。还没有等滑行 停止，兰德已经开始导引火之力和风之力，但这次不是 折光术那样的编织。许多红色的细线从他的左手 飞出，铺成一片扇形切穿了他和那三名殉 道使之间的石块。被编织进风之力的火之力变成一连串火球飞 出，速度快得让兰德数不清 火球的个数。它们烧穿了档在前面的石块，然后在那个房间里爆炸。持续不 断的虫鸣让整 座太阳王宫随之颤抖。落下的灰尘再次腾起’石片四散崩飞。但兰德还是迅速地站起身’ 向远 处跑去，再一次经过艾里尔的房间。在一个地方停留就是自寻死路。他已经准备好去死了， 但现在 还不行。他无声地吼叫着’跑过另一条走廊，跑下狭窄的仆人阶梯，来到下面一层。 他小心翼翼地返回到刚才看见达西瓦的地方。时刻准备着发出致命的编织。 我应该一开始就把他们全都杀死，路斯‘瑟林喘息着。我应该早点杀死他们！ 兰德任由他去吼叫。 那个高大的房间像被火焰洗涤了一遍。那些织锦只剩下烧焦的碎屑，地板和墙面上全都是 三、四呢 宽的巨大凹陷。兰德本打算走下去的阶梯从中断开^十呎有余。而那三个人已经踪 迹全无。他们不可能 被完全烧光，一定还会留下些东西的。 1名穿黑色制服的仆人小心翼翼地从房间对面阶梯旁的一道小门里探出头来。他看见了兰 德，一翻 眼珠，便向前栽倒下去。另一名仆人从一条回廊偷望过来，立刻抓起裙襬逃走 了，一边还用最大的力气 尖叫着转生真龙要杀死宫里的所有人。 兰德面色阴沉地离开了那个房间。他非常善于吓坏不能伤害他的人。非常善于毁灭。 毁灭，或者被毁灭，‘路斯‘瑟林笑着。这都是你的选择，这有区别吗？ 在宫中的某个地方一正有一个人导引了足以打开|个通道的无极力。达西瓦他们要逃走？还是 想 让他这样以为？

–––––––— Page 163–––––––—

兰德走过太阳宫的长廊‘不再隐藏自己的身形。那些袭击者似乎也和他一样。一路上他遇到 的几名 仆人都尖叫着逃走了。一条走廊接一条走廊。他是一个猎人，充满了接近爆发的阳 极力，充满了全力要 毁灭他的火焰和寒冰。达西瓦肯定也和他一样。充满了要钻进灵魂的 污染。他不需要路斯‘瑟林沙哑的 笑声和狂乱的嚎叫，他自己心中已经充满了杀意。 他见到一个穿黑色外衣的影子，他的手挥了出去，火焰喷涌、爆炸，撕碎了两条走廊交汇的 路口。 兰德让编织平静下来，但没有放开它。达西瓦被他杀死了吗？ 「真龙陛下，」一个声音从碎石瓦砾后面喊道， 「是我一那瑞玛！还有弗林！」 「我看不见你们，」兰德在说谎， 「到这里来。」 「我想也许你的血太热了 一」弗林喊道一 「我想也许我们应该等到我们都冷静下来。」 「是的，」兰德缓缓地说。他真的想要杀死那瑞玛？这应该不是路斯 丨瑟林的主意。 「是 的，也许 这才是最好的。再等一会儿。」他没有得到回答。他有没有听到逐渐远去的靴子 敲击地面的声音？他 强迫自己放下双手一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 他又在宫中捜寻了几个小时，却没有找到达西瓦和其他人。无论是走廊，大厅，甚至厨房， 全都空 无一人。他什么都没有找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不。他意识到他明白了 一件事。 信任是一把匕首，而 这把匕首的鞘就像它的刃一样锋利。 然后，他找到了痛苦。 这个石砌墙壁的小房间位于太阳宫地下深处。虽然没有炉火，但这里还是很温暖。只是明觉 得很 冷。三盏镀金油灯放在木桌上，将这里照得很亮。兰德说过，只要留在这里，即使有 人将太阳宫连根拔 起，她也是安全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象是在开玩笑。明将伊利安王冠 放在膝盖上，看着兰德。兰德则 看着费德文。她的双手在王冠上握紧‘却被月桂叶之间的小 剑刺痛，急忙又松开来。奇怪的是’这顶王 冠和真龙权杖完整无损，而真龙王座衣襟变成一 堆镀金的碎片，被埋在瓦砾之下。明的椅子旁边有一只 大皮囊，里面放着兰德从废墟中拣拾出的东西。兰德的剑带和佩剑也靠在那只皮口袋上。兰 德会抢救出 来这些东西，在明看来显得很怪。 你这个没脑子的傻瓜。明想着，不要以为正在你面前的东西就不会消失。 兰德盘腿坐在石板地面上，仍然是满身尘土和擦伤，外衣破烂不堪。他看着费德文，眼睛彷 彿完全 不会眨动。那个男孩也坐在地板上，只是两条腿向前伸着。他将舌头咬在牙齿中 间，正在专心致志地用 积木搭起一座塔。明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名 「守卫」他的男孩其实还只是一个孩子。而明则无法忘记刚才的恐怖，还有悲伤。光明 啊，他 还只是个孩子！不应该这样！但明还是希望兰德能继续屏障他。明费了很大力气才 说服费德文专心玩 这些积木，而不是用无极力从墙上抽出石块来，造出一座 「保护明安全 的巨塔」来。然后，明就一直守 着他，直到兰德赶过来。哦一光明啊’她真想哭喊出来。为 兰德而哭，更甚于为费德文而哭。 「原来你躲到这里了，」没有等兰德站起身，那个浑厚的声音已经从门口传来。站在门口的

–––––––— Page 164–––––––—

是马瑞 姆.泰姆。像以前一样，那个鹰钩鼻子的家伙穿着黑色的外衣，在两条手臂上盘绕着 金蓝色的游龙。和 其他殉道使不同’他的高领子上没有剑徽和龙徽。他黝黑的面孔像兰德一 样缺乏表情。兰德盯着泰姆， 似乎已经咬紧了牙。明悄悄地松开袖子里的小刀。屋中的这 些人身周都在不断闪现幻象和灵光，但让明 警戒起来的并非这些。她以前见过两个男人思 量是否要杀死对方的情形。现在她又看到了。 「你握持着阳极力，泰姆？」兰德说道。他的声音太轻了。泰姆摊开双手。兰德又说道， 「这样就好 多了。」但他并没有丝毫放松。 「我只是以防万一。」泰姆说， 「我走过的走廊里挤满了枪姬众’说不定她们会给我一刀。 她们看上 去都很激动。」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兰德，但明相信，他注意到了自己碰触匕首的动作。 「我自然要 小心一些。」他的话音里没有任何滞涩。 「看到你还活着，真不知道我有多么 高兴。我来报告逃亡者的 情况。一般来说，我不会亲自来做这种事，但这次关系到的是葛 德芬、罗査德、托瓦德和齐斯曼。看样 子，他们对阿特拉发生的事很不满意，但我绝对没 有想到他们会干出这种事。我至今还没有见到任何一 个我派给你的人。」他的目光向费德 文闪烁了 一下。但那只是转瞬间的事情。 「是否……还有其他的…… 伤亡？如果你愿意， 我会带走这个人。」 「我命令他们远离我’」兰德用沙哑的声音说。 「我会照顾费德文。泰姆’他是费德文’毛尔一 不是 『这个人』。」他靠在那张小桌上，拿起了油灯中间的银杯。明屏住了呼吸。 「我的村庄的乡智能够治好任何疾病，」兰德跪到费德文身边。他的视线没有离开泰姆，但 他确实 向那个男孩露出了微笑。费德文也高兴地向兰德微笑’并想要接过那只杯子。但兰德 只是用双手捧着让 他喝下杯中的液体。 「她对于草药的了解超过我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 我也从她那里学习到一些草药知 识。有些是安全的，有些不是。」兰德将杯子拿开。费德 文叹息了 一声一被兰德抱在怀里。 「睡吧，费 德文，」兰德喃喃地说道。 看样子，这个男孩真的是要睡了。他闭上了眼睛。胸口的起伏愈来愈慢。直到最后再不动一 下。而 那一抹微笑一直没有离开他的嘴角。 「这酒里有一点东西一」兰德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将费德文放在地上。明的眼睛燃烧着火 焰，但她 不会哭泣。她不会！ 「你比我以为的更刚硬，」泰姆喃喃地说。 兰德向他笑笑。那是一头猛兽的微笑。 「将柯郎参达西瓦加入到你的逃亡名单里，泰姆。下 一次我 去黑塔的时候，我要看到他的脑袋挂在你的叛徒树上。」 「达西瓦？」泰姆喊了 一声，他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了。 「好的，你说的会被办到。下 次你去黑塔 的时候。」他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个马瑞姆‘泰姆，如同一块抛光的山岩，光彩 夺目，泰然自若。明真 希望自己能明白跳跃在他周围的那些幻象。 「回黑塔去，不要再来这里了。」兰德站起身，隔着费德文的尸体看着达西瓦。 「我也许会 离开一阵 子。」

–––––––— Page 165–––––––—

泰姆草草地一鞠躬。 「服从你的命令。」 当屋门在泰姆身后关闭的时候，明长出了一口气。 「继续浪费时间没有意义，也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兰德低声说。他跪到明身边‘拿过王 冠，把 它和其他的东西一同塞进那只皮口袋里。 「明，我本以为我就是整群的猎犬，追猎 一头又一头狼。但看 样子’我正是那头狼。」 「烧了你吧，」明喘息着说。她用双手抓住兰德的头发，盯着他的眼睛。现在，那双眼睛是 纯蓝色 的，没有一点灰色，正如同清晨日出时的天空。那里面干涸得看不见一滴水。 「你 可以哭泣，兰德.亚 瑟。你不会被眼泪融化的。」 「我也没有时间流泪，明。」他柔声说道。 「有时候，猎犬追上了狼，却会希望牠们没有。 有时候， 狼会转回身与猎犬厮杀，或者在前面设下伏击。但首先，狼必须要跑。」 「我们什么时候走？」明问道。她没有放开兰德的头发。她绝对不会再放开他了！绝不！ 佩林用一只手拉紧毛皮镶边的斗篷，任由毅力以自己的步伐前进。上午的太阳没有发出任何 热量。 通向阿比拉的路面上覆盖着遍布车辙的积雪，难于行走。现在这条路上除了佩林和 他的十一 一名同伴以 外’只有两辆笨重的牛车和屈指可数的几名穿着神色羊毛衣服的乡下 人。他们全都只是低着头走路。如 果有风吹过，他们会伸手按住头顶的帽子，但除此之 外，他们的注意力只是集中在脚下的路面上。 在佩林身后，他听到尼尔德正在低声说一个下流的笑话。格莱迪咕哝着做出回应。巴尔沃谨 慎地 「嗯」了一声。越过阿玛迪西亚的边界已经有一个月了，而这三个人象是完全没有受 到这个月里所见所 闻的影响，也并不担心前面会有些什么。伊达拉正在严厉地指责玛苏芮 没有用兜帽好好捂住头脸。伊达 拉和凯丽勒都用披巾包住了头脸，将斗蓬在肩头裹紧。虽 然这些智者承认了骑马的必要性，但她们仍然 拒绝换下长大的裙子，所以她们穿着深色长 袜的双腿在膝盖以上的部分还是露出了许多。她们对于寒冷 似乎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对雪 感到惊奇。凯丽勒开始低声告诉森妮德，如果她不把脸遮起来’让别人看 见，会发生什么事。 当然，这肯定包括一顿鞭子，而鞭打可能还是最轻的惩罚。森妮德和智者们都清楚这一点。 佩林不 必回头就知道那位两仪师的三名护法穿着普通的斗篷走在队尾。他们是那种人一随 时都可以拔剑在敌 群中杀出一条血路。自从黎明时离开营地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这样行进 着。佩林用戴着手套的拇指擦过 腰间的斧柄，然后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凛冽寒风中拉紧了斗 篷。护法们的看法也许是正确的，情况也许会 相当严峻。 在前方不远处，道路连接到一座跨过冰冻溪流的木桥。溪水绕过一座城镇的边缘。现在那里 能看见 1座巨大的石砌台基。而台基上只剩下了 一堆烧焦的木料。因为没有及时向转生真龙 宣誓效忠’本地领 主很幸运地只受到了鞭笞和被没收所有财产的惩罚。一群人站在桥头，看 着这一队骑马的人逐渐靠近。 佩林看到他们并没有装备头盔和护甲’却全都紧攥着长矛或者 十字弩。看见佩林的队伍，他们也没有交 头接耳，只是看着这支队伍。白雾从他们的口中 呼出，盘绕在他们的脸前。镇子周围的每个路口，建筑 物之间的每个空隙都有人在守卫。 这里是先知的地盘。但白袍众和埃尔隆王的军队还控制着这里的大部 分地区。

–––––––— Page 166–––––––—

「没有带她来是正确的，」佩林悄声说， 「虽然我回去大概会很不好受。」 「等着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吧，」艾莱斯哼了 一声。对于一个在过去十五年里几乎|直在步 行的 人，他仍然把自己的鼠灰色坐骑控制得很好。他披上了一件黑色狐皮镶边的斗篷。那 是他和加仑恩玩骰 子赢得的。亚蓝骑马走在佩林的另一边，目光阴沉地看着艾莱斯。但那 个留大胡子的男人完全对亚蓝视 而不见。他们之间相处得并不好。 「男人迟早要为女人付 出代价，不管他是否欠女人的。不过我说的没 有错，对不对？」 佩林点点头，虽然很不情愿。毕竟从另一个男人那里接受关于自己妻子的建议是不应该的， 即使那 些建议很谨慎，有很多保留，而且似乎还很有效。当然，向菲儿大喊大叫就像要和 贝丽兰好好说话一样 困难。但佩林毕竟还是做到了能够一直和贝丽兰平心静气地说话，甚 至也有几次向菲儿提高了声音。他 依照艾莱斯的建议写了那封信一艾莱斯的大部分建议。 他已经尽力了。每当菲儿看见贝丽兰的时候一 那种刺鼻的嫉妒气味还是清晰可辨’不过，那 种受伤害的气味已经逐渐消失在他们缓慢南行的旅程上。 只是佩林仍然会感到不安。当他 在今天早晨坚定地告诉菲儿不能与他同行的时候，菲儿竟然没有一句表 示反对的话！她的 气味甚至……天哪！佩林预想到了菲儿的许多种反应，却从未想到菲儿会如此令他 吃惊。 她怎么可能在同一时刻又高兴又愤怒？这些表情丝毫没有在她的脸上表现出来。但佩林的鼻 子 从不会说谎。有时候，佩林觉得自己对女人的了解愈多，他对女人所知道的就愈少！ 桥上的卫兵紧皱眉头，不停地用手指抚弄着他们的武器。这时一毅力的马蹄已经敲击在木制 桥板 上’发出空洞的声音。先知的追随者们永远都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样子一面孔肮脏的人穿 着过于肥大的 丝绸外衣，脸上带着刀疤的街头混混，粉红面颊的学徒，曾经的商人和工 匠，他们身上曾经是质量上乘 的羊毛衣服都似有几个月没有被脱下过了。但看样子，他们 都很精心照顾自己的武器。有一些人的眼睛 里散发着高热，其余人只是摆着一副僵硬的， 戒备森严的面孔。除了因为长久没有洗澡而散发的矂臭气 味以外，他们的身上还聚集着渴 望、焦虑、狂热、畏惧和各种各样的气味。 | 他们并没有拦住佩林，只是站在旁边观望着，眼睛眨也不眨。佩林听到的传闻说，各种各 样的女 人，从满身绫罗的女贵族到衣衫褴褛的女乞丐从各个地方来见先知，希望能得到他 的宠幸，以此得到额 外的祝福一或者是额外的保护。所以佩林只带着这样一小队人马来到这里。如果有必要，他 会威吓马 希玛。虽然马希玛不一定会接受威吓。不管怎样一最好不要引起和这个人的战 争。佩林能感觉到那些卫 兵的眼睛盯在他的后背上，直到他率领的这支队伍全部通过小 桥，踏上阿比拉的石砌街道。当那一重压 力的消失的时候，佩林没道理地感觉到一阵放 松。 阿比拉是一个相当有规模的城镇，有几座高耸的塔楼和许多四层高的建筑。屋顶都是石板铺 成的。 街边不时能看见一堆堆木梁瓦砾，那些都是被拖倒的酒馆或者商人住宅。先知和他 的追随者们不赞成通 过贸易积累财富和低俗淫靡的娱乐。先知不赞同许多事情，并且会以 雷厉风行的手段表达他的观点。 街道上挤满了人。但只有佩林和他的同伴骑在马背上。积雪早已被踩踏成没过脚踝的半冻结 的污 泥。许多牛车缓慢穿插在人群里。但马车却很少。人乘坐的轿车一辆也没有。除了有

–––––––— Page 167–––––––—

一些人衣衫破烂， 一些人穿着那种很象是偷来的衣服，大多数人都穿着土褐色的羊毛衣服。大多数人都脚步匆 匆，但就像 佩林在路上看到的那些人一样’全都低着头。只有一群群拿着武器的人以不急不 徐的步伐来回巡行。街 道上的气味主要是肮脏和恐惧。这让佩林颈后的毛发都竖立起来。 至少，逃离一座没有城墙的城镇应该 不比进来更困难。 当他们又经过|堆瓦砾的时候，巴尔沃赶到佩林身边，低声说了 一句， 「领主。」几乎没有 等佩林 点头，他已经转过自己的短鼻子坐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缩在马鞍上，用褐色 的斗蓬紧紧裹住身 体。佩林并不担心这个干瘪的小个子单独行动。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 虽然只是一名祕书，但巴尔沃对 于曾经攻击过他的龙信众有着非常详尽的了解。他似乎很 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将巴尔沃排除在脑海之外，佩林开始思考自己要做的事。 佩林找了一个光彩焕发的削瘦年轻人，问出了先知的所在。然后他又先后问过三个在街边的 人，就 找到了那名商人的住宅。那是一座四层的灰色石砌房屋，有着白色大理石的嵌线和 窗框。马希玛不赞同 肮脏的金钱，但他会接受那些掌握肮颜金钱的人提供的服务。不过’巴 尔沃也说过，马希玛经常会住在 简陋的房屋里，同样不会有任何不满。他只喝清水。无论 他去哪里，他都只是雇佣一名贫困的寡妇为他 烹饪食物。无论是否难吃^他都会毫无怨言地 把那些食物吃光。许多寡妇因此而得到了不少好处。这座 高大的房屋附近不像其他地方那 样行人拥塞。但这里几乎挤满了桥头上那样的卫兵。他们面色阴冷地看 着佩林，或者脸上 露出傲慢的冷笑。跟随佩林的两位两仪师都将脸深藏在兜帽里，低着头，只有她们呼 出的 白雾不停地从兜帽里飘出来。佩林从眼角看见艾莱斯正在用拇指抚摸着他的长匕首。而佩林 自己则 用力压抑着想要握住斧柄的冲动。 「我带来了转生真龙给先知的信，」他高声说道。看到那些卫兵没有任何动作’他又说道， 「我的名 字是佩林‘艾巴亚。先知认识我。」 巴尔沃提醒过他，直呼马希玛的名字，或者不用转生真龙来称呼兰德都有可能导致危险。佩 林到这 里来并不想造成暴动。 佩林自称认识马希玛似乎在这群武装人员中投下了 一点火星。有几名卫兵睁大眼睛，交换 了 一个眼 神。其中一个人跑进了那幢建筑。其余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佩林身上。彷彿觉得佩 林是一名走唱人。没过 多久，一名妇人从房子里走出来。她相貌还算漂亮‘鬓角已经有了白 色。她身上的高领蓝色羊毛裙虽然 | 没有装饰，但工艺精良。也许她就是这幢房子的原主 人。马希玛不会把那些招待他住宿的人扔到街上 去。但那些人的仆人和雇农经常都会被送 到那些 「传播真龙陛下荣光」的队伍里去。 「请随我来，艾巴亚大人，」那名妇人镇定地说， 「我会引领你和你的朋友们去见真龙陛下 的先知。 愿光明照耀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气味中充满了畏惧。 佩林让尼尔德和护法们看着他们的马匹，等待他回来’然后便带领其他人跟随这名妇人走进 这座房 子。房子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发出些微光亮，而且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就连 那些智者似乎也不再 那样趾高气扬了。她们并没有散发出畏惧的气息，但也和两仪师们的 气息差不多了。格莱迪和艾莱斯散 发出警惕的气味，彷彿他们都已经竖起颈毛，抿紧了耳

–––––––— Page 168–––––––—

朵。奇怪的是，亚蓝却散发出迫不及待的气味。 佩林希望他不会想要立刻拔出背上的剑。 那名妇人领着他们走进一个铺着地毯的大房间。房间两侧的壁炉里有火焰在跃动。这里就象 是一位 将军的书房，每张桌子和半数椅子上都覆盖着地图和文件。这里很暖和，所以佩林 将斗篷拢到背后，并 且很后悔在外衣下面穿了两件衬衫。站在房间正中的马希玛立刻吸引 了佩林的视线，就像磁石吸住了铁 屑。这个肤色黝黑’面孔阴沉的人剃光了头发，面颊上有 一片三角形的伤疤。他身上的灰色外衣满是褶 骏’靴子也磨损得很厉害。一双深陷的眼睛里 燃烧着黒色的火焰。他的气味……佩林只能说，那就像钢 1样坚硬，像刀刃一样锋利，并且 在剧烈地颤抖着一是疯狂。兰德认为他能给这样的人戴上套索？ 「果然是你，」马希玛用凶狠的声音说道。 「没想到你竟敢露脸。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哈利 在一个 星期以前就告诉我了。我获得信息的速度一直很快。」有一个人在房间的角落里动 了一下。正是那个细 眼睛，鼻子突出的家伙。佩林暗骂了自己一句竟然刚刚没有注意到那 个人。哈利现在穿着一身绿色的丝 绸外衣。这比他上次否认在收集耳朵的时候穿得要好多 了。那个人揉搓着双手，邪恶地向佩林笑着。但 他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马希玛在继续 说话。先知的声音愈来愈显得灼热，他并没有发怒，但他好像 是要将每一个音节烙在佩林的皮肤上。 「我知道你杀害了追随真龙陛下的人。我知道你要建 立你自己的 帝国！是的，我知道曼埃瑟兰！还有你的野心！你对荣誉的贪婪！你已经背叛 了…… ！」 突然间，马希玛的眼珠凸了起来。愤怒的火焰第一次出现在他的气味里。哈利发出一声窒息 的嚎 叫，像要挤到墙后面去一样。森妮德和玛苏芮已经放下了她们的兜帽，将面孔显露无 遗。平静而冰冷的 面孔，如同任何人所知的两仪师一样？佩林怀疑她们是否在握持着无极 力。他敢打赌，智者们一定已经 握住了无极力。伊达拉和凯丽勒平静地警惕着所有方向。 不管她们是不是有光洁无瑕的面孔，佩林知 道，她们完全进入战斗状态。格莱迪同样做好 了准备。也许他同样握持着无极力。艾莱斯靠在敞开的屋 门旁，表情如同两名两仪师一样 平静。但他的气味里充满着暴力。亚蓝则只是大张着嘴，盯着马希玛！ 光明啊！ 「那么这也是真的了！」马希玛口沫横飞地吼叫着， 「当肮脏的谣言四处传播’在污损真龙 陛下的圣 名时，你却竟敢和这些……这些…… ！」 「她们已经发誓向真龙陛下效忠，马希玛，」佩林打断了他。 「她们在为他服务！你呢？他 派我来 停止这里的杀戮。并带你去见他。」没有人给他椅子，所以他将一把椅子上的纸张 推落，坐到了上面。 他希望其他人也能坐下。当你坐下的时候发出吼声似乎才更有威势。 哈利瞪大了眼睛看着佩林。马希玛的身体在颤抖。他竟敢不经邀请就自行坐下？哦。是的。 「我已 经放弃了人类的名字，」马希玛冷冷地说， 「我只是真龙陛下的先知。愿光明照耀 他，愿世界跪倒在他 面前。」听他的语气，如果光明和世界不按照他的话去做，那它们一 定会后悔的。 「但这里还有许多事 要做。伟大的事业。所有人必须服从真龙陛下的召唤， 但在冬天，行路的速度会很慢。如果再等几个星 期，路就好走多了。」 「我今天就可以带你去凯瑞安，」佩林说， 「只要真龙陛下和你说过话，你就能以相同的方 式回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天时间。」如果兰德让他回来的话。

–––––––— Page 169–––––––—

这一次，马希玛真的退缩了。他露出牙齿’向两仪师瞪过去。 「无极力的办法？我不会碰无 极力！ 凡人接触它就是亵渎！」 佩林几乎真的要吼了起来。 「转生真龙也在导引！马希玛！」 「受祝福的真龙陛下与其他人不同，艾巴亚！」马希玛也吼道。 「他是光明的化身！我会服 从他的 召唤，但我不会被这些肮脏的女人碰到！」 佩林坐回到椅子里，叹了口气。如果这个家伙对两仪师如此反感，当他知道格莱迪和尼尔德 也能导 引的时候又会怎样？他想到了直接把马希玛打倒，然后……门外的走廊里一直有人 来人往。只要那些 人里有一个高喊一声，阿比拉就要变成一片屠场了。 「那么我们就骑马 走，先知。」他气恼地说。光明 啊，兰德说过要隐瞒这个祕密，直到马希玛站到他的面 前！他该如何在骑马前往凯瑞安的路上保守这 个祕密？ 「但不能耽搁。真龙陛下非常急切 地要见你。」 「我也非常急切地要见真龙陛下，愿他的名字受到光明的祝福。」他的目光向那两位两仪师 闪动了 1下。似要隐藏住刚才的眼光一他向佩林笑了笑。但他的气味……是严酷的。 「我确 实非常急切。」 「殿下也想要一只鹰吗？」麦玎问道。雅莲德的四名操鹰人都是像他们的鹰一样削瘦强健的 男人。 其中一个人让马鞍前木架上带着羽毛蒙头的鹰站在自己的厚皮手套上，然后将那只 毛羽光滑的灰色猎朦 向雅莲德递过去。那只蓝色翅尖的猎鹰便又站到雅莲德绿色手套的手腕部分。不走运的是， 这只猎鹰似 乎对雅莲德很抗拒。雅莲德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佩林的臣属，但菲儿也知道不能 将手中的猎魔随意放飞出 去。 菲儿只是摇摇头。麦玎在马鞍上一鞠躬一便让她骑的杂花马远离了燕子身边。现在她和菲儿 之间的 距离让她不会打扰到菲儿，但菲儿不必抬高声音也立刻能召她过来。这名美貌的金 发女子完全符合菲儿 对一名贵族侍女的期望。她的见识和能力都很让菲儿满意。而这些人 在原来的主人那里有着怎样的职 位‘菲儿并不很关心。莉妮现在是菲儿的首席侍女。她很乐 于使用她的权威。令菲儿惊讶的是，竟然真 的会有女仆敢于冒犯莉妮，以至于吃了 一顿鞭 子。不过菲儿只是装作不知道这些。只有彻底的傻瓜才会 让自己的仆人感到难堪。当然， 麦玎和塔兰沃终究还是一件事。菲儿相信麦玎已经和他同床共枕了。只 是菲儿暂时还找不 到证据。如果菲儿让莉妮给他们施加压力’他们大概就会结婚了。不过，这只是一件 小事， 不可能打扰她今天早晨的心情。 放魔是雅莲德的主意。不过菲儿也不反对在稀疏的树林间骑马走一走。大雪犹如厚实的毯 子，盖住 了地面，并且在树枝上也堆积起了沉甸甸的银粉。树冠上残留的绿色显得更加鲜 亮了。空气清冷，瀰漫 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贝恩和齐亚得坚持要陪在她身边。她们正蹲坐在旁边^束发巾裹住了头颈。而她们看着菲儿 的眼睛 里全是不满。苏琳本想带领所有枪姬众跟着菲儿，但现在已经有上百个艾伊尔人劫 掠乡间的故事在四处 | 传播。阿玛迪西亚人只要看见枪姬众’立刻就会逃跑，或者是挥起武 器。这些传闻中|定有一些是真实 的。否则绝不会有这么多人知道艾伊尔人。但只有光明知 道那些艾伊尔人是谁，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不

–––––––— Page 170–––––––—

管怎样，即使是苏琳也同意，无论他们是谁，他们正在向东方进军，也许要进入阿特拉。 不过在如此靠近阿比拉的地方，一 一十名雅莲德的士兵和相同数量的梅茵翼卫队应该足以 能保护她们 的安全了。这些士兵骑枪上的红绿色飘带一直在风中飞扬。而贝丽兰是这支队 伍里唯一搞坏菲儿心情的 人。但看着这个女人在她裘皮镶边的红色斗篷里不住地瑟瑟发 抖，确实让菲儿感到一阵惬意。那件斗蓬 足有两条毯子的厚度。但梅茵并没有真正意义上 的冬天。而对于菲儿来说，这样的天气只能算是暮秋。 在沙戴亚，最冷的冬天能够将裸露 的肌肤冻得像木块一样硬。菲儿深吸了 一 口气。她很有些想笑的感 觉。 不知道因为什么奇迹，她的丈夫，她深爱的狼，终于开始变成他应有的样子了。佩林没有向 贝丽兰 吼叫，也不再从贝丽兰身边逃开。现在他只是在容忍那个荡妇的勾引挑逗，就像容 忍一个小孩子在他的 膝旁玩耍。而最让菲儿高兴的是，现在她已经不必再拚命压抑自己的 火气了。她想喊叫的时候，她就会 喊叫。她知道佩林不是沙戴亚人，但以前佩林总是以为 她很软弱，不会向他发火’那实在是让她感到难 受。几天前的晚餐时，她几乎要直接告诉佩 林，贝丽兰就差在佩林面前脱光衣服了。当然，她不会这样 说贝丽兰。那个娼妓仍然以为 能赢得佩林。而今天早晨，佩林在发号施令的时候，就如同一条平静却不 容任何阻碍的大 河，正是她想要的那种男人一那种让女人知道值得让自己变强，让自己与之并肩奋战 的男 人。当然，她还是要戳一戳他的专横。有威严的男人很精彩，只要他知道自己并不能命令一 切。难 道她不该笑吗？她简直应该唱一首歌！ 「麦玎，我想，我毕竟应该……」麦玎立刻带着探询的笑容来到她身边。但菲儿的声音又低 了下 去。她看见前方出现了三名骑马的人。他们正在以雪地允许的最快速度催促自己的坐 骑前行。 「至少这里有许多野兔，殿下，」雅莲德说着，催赶自己高大的白色阉马来到燕子身旁。 「不过我本 来希望……他们是谁？」她手中的猎魔在她的厚手套上有些躁动不安。系在牠 爪子上的铃铛发出一阵声 响。 「看上去象是妳的人，殿下。」 菲儿严肃地点点头。她也认出了他们。帕雷林，爱瑞拉和莱茜尔。但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那三个人在菲儿面前拉住了缰绳。他们的坐骑鼻孔里喷出一股股白雾。帕雷林的眼睛睁得就 像他胯 下的花斑马的眼睛一样大。莱茜尔白皙的面孔几乎完全隐藏在她的斗篷兜帽里。但 菲儿还是听到听到她 焦虑的咽了 一 口唾沫。爱瑞拉黝黑的面孔似乎都变成灰色了。 「殿 下，」帕雷林急迫地说道， 「很糟糕的 讯息！先知马希玛已经和霄辰人会晤过了！」 「霄辰人！」雅莲德惊呼一声。 「他肯定不会相信霄辰人正在与真龙陛下作战！」 「原因也许很简单，」贝丽兰一边说，一边让她漂亮得过分的白色母马走到雅莲德另一边。 没有佩 林在身边^她便穿上了 一身样式保守，领子一直顶到下巴的深蓝色骑装。她还在打着 哆嗦。 「马希玛不 喜欢两仪师。而霄辰人总是将能导引的女人作为囚徒处理。」 菲儿懊恼地一啧舌。如果这是真的，那确实是很糟糕的讯息。她只能希望帕雷林他们能够有 足够的 智慧，在这些人面前装作只是偶尔听到了这样的传闻。她必须立刻决定该如何行 动。佩林也许已经见到 了马希玛。 「你有什么证据，帕雷林？」 「我们和三名农夫谈过。他们都看见了一只飞行的巨大怪物四天前的晚上在这里落地，殿

–––––––— Page 171–––––––—

下。从那 | 头罾㈣背上下来了 一个女人。她砠罾到畠#玛那里，并在他那里逗留了三个小 时。」 「我们得到的信息说明，她一直到了马希玛在阿比拉驻留的地方。」莱茜尔说。 「那三个人全都认为那头怪物是闇影生物。」爱瑞拉插口说， 「但他们的话应该是可靠的。 」如果这 些人说某个不是剎菲儿的人说的话可靠，那他说的话一定就像时钟一样可靠。 「我想，我必须立刻赶到阿比拉，」菲儿说着拉起了马缰。 「雅莲德，带上麦玎和贝丽兰。 」如果是 在其他时候，贝丽兰那种抿紧嘴唇的表情|定也很有趣。 「帕雷林、爱瑞拉和莱茜 尔跟着我……」一声 尖叫响起，所有人都转过了头。五十步以外，一名雅莲德穿绿色外衣 的士兵从马鞍上栽倒下去。片刻之 后一 一名翼卫队士兵咽喉中了 一箭，也栽倒在马下。树 林中出现了艾伊尔人。他们用面罩盖住了脸，一 边飞跑，一边张弓搭箭。更多士兵栽倒在 地。贝恩和齐亚得跳起身，用黑色面罩遮住脸，只露出眼睛。 她们的短矛还插在固定弓匣 的皮带上。她们也举起了角弓。但她们又向菲儿瞥了一眼。周围到处都是艾 伊尔人，看样 子数量足有几百。一个巨大的套索正在被收紧。骑马的士兵压低长枪，将菲儿一干人围绕 在中心。但艾伊尔人的利箭不停地在他们的保护圈中射出了缺口。 「必须有人把马希玛的这件事告诉佩林领主，」菲儿对帕雷林和另外两个女孩说。 「你们之 中必须有 人找到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去！」她的目光扫过雅莲德和麦玎，还有贝丽兰。 「妳们全都跑出去’像 火一样跑出去，否则就死在这里！」几乎没有等到她们点头’菲儿已经 这样做了。她用脚跟猛地一踢燕 子的肋侧，一跃便穿过了没有用的士兵保护圈。 「快！」 她喊道。必须有人把讯息送给佩林。 「快！」 她在燕子的脖子上伏低身体，不停地催促这 匹黑马加速。一团团白雪被马蹄踢开。这匹马跑得就像 牠的名字一样轻盈。等燕子跑出一 百多步，菲儿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脱险了。而这时燕子却嘶鸣一声，在 一阵腿骨断裂声中向 前栽倒。菲儿重重地落在地上。脸被埋在雪里，肺中的空气几乎都被挤压了出去。 她用力 地吸着气，挣扎着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燕子在腿断栽倒之前就已经发出嘶鸣。一 定是 有人击伤了牠。 1名戴着面罩的艾伊尔人出现在她面前，像从空气中冒出来一样。他用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 了菲儿 的手腕。菲儿的匕首从突然麻木的手指间掉落下去。她还没有来得及用左手抽出另 一把匕首。那个人已 经压在她身上。菲儿抗争着，踢蹬、挥拳、甚至用牙齿咬。但那个人 像佩林一样粗壮’比佩林还要高一 头。他似乎也像佩林一样强壮有力。而他对菲儿的羞辱足 以让菲儿痛哭流涕。他首先搜光了菲儿所有的 匕首，将它们插在自己的腰后，然后用菲儿 的一把匕首割开了菲儿的衣服。还没有等菲儿明白过来’ 自 己已经在雪地上全身赤裸了。她 的臂肘在背后被她的一只长袜綑在一起。另外一只长袜被系在她的脖子 上，如同一根套 索。 除了跟随那名艾伊尔人，菲儿别无选择。她颜抖着’在雪地上踉跄前行。她的皮肤上满是鸡 皮疙 瘩。光明啊，她怎么能想到今天会这么寒冷？光明啊一 一定要有人带走马希玛的讯 息！当然’还要让 佩林知道她被捉住了。但她总是能想办法逃走的。还是另一件事情更重 要。 菲儿看见的第一具尸体是帕雷林的。他躺倒在地上，一只伸出的手臂握着佩剑’袖子镶嵌缎

–––––––— Page 172–––––––—

带的外 衣上全都是鲜血。菲儿又看见了许多具尸体。穿红色胸甲的翼卫队’戴深绿色头盔的 雅莲德的士兵’还 有一名操魔人。一只戴头罩的猎鹰无力地在他身边扑腾着。牠的脚带还被 攥在那名死去操魔人的手里。 但菲儿还有希望。 贝恩和齐亚得是菲儿最先看到的其他俘虏。她们跪在一些摘下面罩的艾伊尔男人和枪姬众中 间’全 | 都是一丝不挂，没有被翻住的双手垂在膝盖旁。鲜血从贝恩的面庞留下’凝结在她的 火色头发上。齐亚 0得的左侧面颊变成紫色，完全肿了起来。她的灰眼睛显得有些恍惚。她 们跪在地上，挺直了身体’丝毫 也不觉得羞辱。但是当那名高大的艾伊尔人将菲儿粗鲁地推倒在她们身旁的时候，她们立刻 有了反应。 「这是不对的，沙度！」齐亚得气愤地嘟囔着。 「她并没有追随节义，」贝恩喊道， 「你们不能当她是奉义徒。」 「那些奉义徒会安静下来的。」一名灰发枪姬众不在意地说。贝恩和齐亚得抱歉地看着菲 儿，然后 又恢复了平静。菲儿蜷缩起身体，竭力想要用膝盖掩饰自己的裸体。她不知道是 该哭还是该笑。她本来 以为贝恩和齐亚得能够帮助她逃走‘但现在她们已经变成奉义徒，在 节义的约束下，她们既不会使用暴 力，也不会想要逃走。 「我再说一遍，艾法林，」那个抓住菲儿的人喃喃说道， 「这太愚蠢了。我们现在只能在这 片……雪 里爬行。」他似乎还不习惯 「雪」这个名词。 「这里有太多武装的人。我们应该 继续向东，而不能再搜 罗奉义徒一减慢我们的速度了。」 「瑟瓦娜想要更多奉义徒，鲁蓝。」那名灰发枪姬众答道。但她也皱起了眉头，一双严厉的 灰眼睛 里彷彿闪过一抹不赞同的神色。 菲儿哆嗦着一眨眨眼，记住了这些名字。光明啊’但寒冷让她的脑子也不好使了。瑟瓦娜。 沙度。 他们本来在弒亲者山脉。在世界之脊的这一边，没有多少地方比那里距离这个地方 更远了！但很显 然，他们已经过来了。佩林也必须知道这件事。这是另一个她必须尽快逃 走的原因。但逃走的机会太渺 茫了。菲儿蜷伏在雪中’只想知道自己身体的那一部分会先冻 结起来。一定是时光之轮在让她为捉弄贝 丽兰而付出代价。她已经开始期盼奉义徒穿的厚 羊毛袍子。但捉住她的人并没有要带她离开的样子。看 来还有其他俘虏要被带过来。 首先被带过来的是麦玎。她也像菲儿一样被綑住，全身赤裸，吃力地迈着每一步，直到拉着 她的枪 姬众把她一脚踹翻。麦玎一下子坐在雪地里。她的眼睛大睁着。如果菲儿不是为这 个女人感到伤心，她 大概会因为麦玎滑稽的样子笑出来。下一个是雅莲德。为了遮住自己 赤裸的身体，她的身子几乎对折了 起来。然后是爱瑞拉。她似乎已经被自己的赤裸吓傻 了，要让两名枪姬众拖着她往前走。最后，另一名 高大的艾伊尔男人用一只手臂夹着拚命 挣扎的莱茜尔，像夹着一只包裹一样走了过来。 「其他人都死了，或者跑了，」那个人一边说，一边将那名娇小的凯瑞安女子扔到菲儿身 边。 「瑟瓦 娜必须要满意了，艾法林。她太喜欢捉捕穿丝绸的人了。」 当菲儿被第一个驱赶起来，走在囚犯队伍的领头位置时，菲儿没有做任何挣扎。她已经太过

–––––––— Page 173–––––––—

震惊， 忘记了抗争。帕雷林死了，爱瑞拉和莱茜尔被捉住。还有雅莲德和麦玎。光明啊， 必须有人警告佩林 马希玛的事。确实还有一个人。但那真是对她沉重的打击。她在这里， 颜抖着，紧咬牙关，不让它 们发出撞击的声音，正在走向一个未知的囚徒命运。而她必须 希望那只窈窕的小猫——那个风騒的娼 妓––- 贝丽兰，希望她能逃出去’找到佩林。但这似乎 又是最糟糕的情形。 艾雯催赶戴夏走过即将出发的队伍。姊妹们骑在马上，立于马车中间。见习生和初阶生徒步 站在雪 地里。太阳在只有几片浮云的清澈天空中闪耀着光彩。一股股薄雾从戴夏的鼻孔中 喷出。雪瑞安和史汪 骑马跟在她身后，低声谈论着从史汪的眼线那里得到的情报。艾雯本 以为这名火色头发的女人只是在得 知自己无法成为玉座以后，才克难成为撰史者。但日复 一日，雪瑞安似乎在这个职位上愈来愈勤勉了。 琪纱也骑着她圆胖的母马跟在后边，时刻 等待着玉座猊下有任何吩咐。她又在嘟嚿茉丽和赛勒梅双双逃 跑的事情了。那两个不知趣的坏蛋把三个人的工作丢给了她一个人。她们只是缓步前行。艾 雯非常小心 地不去看身旁的队伍。 经过一个月的招募’在初阶生名册向所有人开放一个月之后’前来应征的人数多得令人吃惊。 渴望 成为两仪师的人如同洪潮一般涌来。年岁各异的女人从数百哩之外赶来。现在队伍中 的初阶生数量又骤 增了 一倍。几乎有一千人！其中大多数人将不可能有机会戴上披肩，但 这个数量本身就足以令人瞩目 了。也许会有人造成一些小问题。这些问题指的并不是一对 母女争吵，只为了女儿比母亲强大，而女儿 却不想这样；或者是女贵族们开始认为接受测 试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有一位名叫莎琳娜的老祖母。她的 潜力甚至还要超过奈妮薇。而且 她是一个非常令人吃惊的人。这位灰发妇人严格地遵守每一条规则，对 所有人都保持着应 有的尊敬，但她曾经以绝对的威严统治着一个大家族。被她的眼睛直视总会令人心神 不 安。甚至有一些两仪师在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也会小心翼翼。艾雯很不想看到那些在两天前刚 刚加入她 们的年轻女子。那两名带领她们的姊妹在得知艾雯就是玉座之后大吃了一惊。她 们坚持不相信这样的事 情，无法相信艾雯^艾威尔，伊蒙村长的女儿会成为玉座。她们因此 受到了惩罚。艾雯不想因此连累其 他人，但她如果看到别人对她有轻侮的表现，她将不得 不这样做。 加雷斯‘布伦也已经组织好了他的队伍。骑兵和步兵队列一直伸展到视野以外的树林中。苍 白的阳 光让胸甲、头盔和枪锋熠熠生辉。马匹不耐烦地在雪地里踏着蹄子。 没有等到艾雯走到队伍领头处宗派守护者所在的大空地那里，布伦已经骑着他健壮的枣红马 来到艾 雯面前。他在面甲后面向艾雯微笑着。艾雯觉得那是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天气 很适合行军，吾母，」 他说道， 「至少在这里是这样。」 艾雯只是点点头，布伦让马匹放慢脚步，去到史汪身边。史汪并没有张嘴咬他。艾雯不知道 史汪和 这个男人之间已经发展成怎样的关系。不过史汪已经很少在艾雯的耳边抱怨这个男 人了。而只要布伦在 场，她就绝对不再说他的坏话。现在艾雯很高兴布伦在身边。玉座猊 下不能让她的将军知道自己会因为 他而有安全感。但艾雯觉得今天早晨‘ 自己需要这种安全 感。 宗派守护者们的坐骑在树林边缘排成一线。还有另外十三名姊妹骑马等在稍远的地方一小心 地看着 宗派守护者。罗芒达和蕾兰用马刺一踢她们的坐骑，几乎是并肩走上前来，根本不 顾及斗篷被冷风吹到 身后，蹄子溅起一片片雪沫。艾雯几乎禁不住要叹上一 口气。评议会

–––––––— Page 174–––––––—

服从她，是因为她们别无选择，因 为她们已经开始了对爱莉达的战争。但光明啊，她们又 会用怎样的手段扭曲与这场战争有关或无关的所 有事情。尤其是在与战争无关的事情上， 想要从她们那里得到任何东西都会像从鸭子嘴里拔牙！如果 不是因为莎琳娜，她们也许早 已经找到办法阻止年纪大的女人成为初阶生了。就连罗芒达也对莎琳娜有 着很深刻的印 象。 两位宗派守护者在艾雯面前拉住缰绳。但还没有等她们张开嘴，艾雯已经说道， 「该是行动 的时刻 了，吾女。现在不是浪费时间闲聊的时候。开始吧。」罗芒达哼了 一声，虽然声音 很轻。看蕾兰的样 子，她也很想这样做。 她们动作一致地转过马头，又彼此瞪了一眼。过去一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件只是让她们更加 不喜欢 对方。蕾兰愤怒地一转头，避开了罗芒达的目光。罗芒达微微一笑，不过只是嘴角 翘了 一下。艾雯几乎 | 也要微笑了。她们之间的相互厌恶仍然是艾雯对于评议会最强大的力 量。 「玉座猊下命令妳们开始行动，」罗芒达庄严地抬起一只手，朗声说道。 阴极力的光晕出现在宗派守护者身边的十三名姊妹身上，将她们笼罩为一体。一根粗亮的银 色光柱 出现在大空旷地中心。它在飞速旋转中变成了一个三十呎高，三百呎宽的通道。雪 花从通道的另|侧飘 落过来。喊喝命令的声音从士兵队伍中传来。第一批重甲骑兵走进了通 道。通道对面的风雪太大’以至 于无法看到很远的地方。但艾雯还是觉得她依稀能看见塔瓦 隆的闪亮之墙和白塔。 「开始了，吾母，」 雪瑞安说道。她的声音几乎显得有些惊讶。 「开始了，」艾雯表示同意。如光明所愿，爱莉达很快就会垮台。她应该一直等到布伦确认 已经有 足够的前卫部队走过通道。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踢戴夏的肋侧，走进了那片大雪之 中。在这片广袤的 平原上，龙山高耸入云，向白色的天空中喷吐着黑色的烟尘。 冬日的寒风和大雪迟滞了商旅行路的速度，被放飞的信鸽也有三分之一 一都被风雪吹落或 落在魔隼的 爪里。大风雪要一直到春天才会停止。但在没有冰封的河道上，船只仍然在快 捷地航行。谣言传播得比 闪电还要快。千万条谣言，每一条都会洒落千万颗种籽。这些种 籽在冰雪中萌芽生长，正如同在沃土中 一样。 有一些故事说，在塔瓦隆，大规模的军队正在鏖战，街道上血流成河。叛逆两仪师已经将爱 莉 达‘亚洛伊汉的脑袋插在了长矛尖上。不，爱莉达已经将白塔的叛逆攥在手心里。那些活 下来的叛逆都 匍匐在爱莉达脚边。不会再有叛逆，白塔绝不会分裂。破裂的是黑塔。他们 敌不过两仪师的计谋和两仪 | 师的力量。殉道使在诸国猎杀殉道使。白塔粉碎了凯瑞安的太 阳王宫。转生真龙已经被綑绑在玉座猊下 脚边一成为她的傀儡和工具。有些故事说两仪师 被綑绑到转生真龙面前，被綑绑到殉道使面前。但没有 什么人相信这种故事。而讲述这种故事的很少几个人也受尽了奚落嘲讽。 亚图‘魔翼的大军已经回来，要复兴那个早已逝去的帝国。霄辰人横扫所有敢于阻挡他们的 敌人， 甚至在阿特拉击败了转生真龙。霄辰人是来侍奉转生真龙的。不，转生真龙已经将 霄辰人赶进了大海， 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军队。他们已经劫走了转生真龙。让他跪在他们的 女皇面前。转生真龙死了，庆贺的 人和哀哭的人一样多。泪水和欢呼一样多。这些故事在 诸国传播，如同一层又一层蛛网相互覆盖。男人 和女人们在为未来而策划，相信他们才掌

–––––––— Page 175–––––––—

握着事实。他们在策划着，因缘吸收着他们的策划，做出向未 来发展的编织。 –––––––— Page 1–––––––—

主要人物表 闇帝：祂是邪恶的根源，在创世那天被封印在煞妖谷中。现正一步步削弱封印，意图重回世 界。 兰德’亚瑟：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牧羊人。时轴之I。现在被宣称是转生眞龙，也是艾伊尔 人口中的随黎 明而来之人。 麦特‘考松：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是兰德的好友。时轴之一。目前带领一支名爲红手队的 军队，与兰德共 同爲击溃黑暗势力而努力。 佩林‘艾巴亚：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原是铁匠的学徒，是兰德的好友。时轴之一。具有与 狼沟通的能力。 现爲伊蒙村领主。 艾雯^艾威尔：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女子。和兰德曾是一对恋人。目前被流亡沙力达的两 仪师推举成爲新 任玉座，意图夺回白塔，一整两仪师势力。 奈妮薇^爱^^: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女子’是伊蒙村的前乡智。已成爲两仪师。只有在愤怒时 才能导引 无极力，这也是她相当烦恼且急于突破的事。 伊兰^传坎：摩格丝女王的女儿，安多的王女。已成爲两仪师 丨对制作法器相当有一套。 柏姬泰：传说中能够应瓦力尔号角召唤而来的英雄之一。她的美貌几乎和她的勇气、超凡绝 伦的箭术一样举 世闻名。后来意外成爲伊兰约缚的护法，也是第一位女性护法。 明全名是伊尔明黛达，一名拥有判读人类周遭灵光能力的少女。目前跟在兰德身边。 菲儿：沙戴亚元帅达弗朗‘巴歇尔之女，原爲一名号角狩猎者。嫁给了佩林。 罗亚尔：一名来自商台聚落的巨森灵。喜欢读书，酷爱树林。 汤姆I摩利林：一名走唱人。曾是安多女王摩格丝的宫廷吟游诗人。 泽凌‘散达：提尔人，是一名捕贼人。 史汪’桑辰：曾经是蓝宗两仪师，前任玉座，后遭废黜与静断。现与莉安共同管理流亡两仪 师的情报网。所 幸静断所造成无法导引的能力已被治愈，但能力已不如前。 莉安：前蓝宗两仪师兼撰史者，后遭废黜与静断。现与史汪共同掌握流亡两仪师的情报网。 爱莉达：前红宗两仪师，现爲白塔新任玉座。曾担任过安多女王摩格丝的顾问。她拥有不稳 定的预知能力。 盖温：摩格丝女王的儿子，伊兰的哥哥。现带领着一支青年军，爲白塔效 力。与艾雯相恋中。 加拉德：摩格丝女王的儿子，伊兰的哥哥。目前加入白袍众的行列。 艾玲达：一位枪姬众，属于塔戴得艾伊尔苦漠氏族。目前正在学习如何成爲一位智者。

–––––––— Page 2–––––––—

加雷斯‘布伦：前安多女王卫队的大将，被摩格丝女王驱逐。被公认爲是当世最杰出的将领 之一。现爲流亡 的两仪师统领军队。 马瑞姆‘泰姆：一名僞龙。目前帮兰德训练一批能够导引的男性。 艾拉娜‘摩斯凡妮：一名绿宗两仪师，约缚了兰德。 (其他人物及专有名词请参见名词解释〉 在深夜冰冷的黑暗中，艾雯昏沉沉地，从得不到休息的睡眠和困扰的迷梦里醒过来。更让她 困扰的 是，她已经想不起那些梦了。她的梦在脑海里一直都是清晰的，清晰得就好像印在 纸上的铅字。但那 些梦却只给她留下了黑暗和恐惧。最近‘她做了太多这样的梦。它们让她 只想逃跑、想躲避，却完全无 法记起她要逃避的是什么’只是一直感到不安和犹疑’还有颤 抖。不过至少她现在没有头痛。至少还能 回忆起那些她知道一定有重要意义的梦。虽然她 至今也无法解读它们。兰德戴着不同的面具，直到突然 间，那些假面中的一副不再是面 具，而是变成了他本人。佩林和一名匠民疯狂地用斧子和长剑在荆棘丛 中砍杀出一条路。 却不知道悬崖就在他们前面。那些荆棘发出人声的尖叫，他们却充耳不闻。麦特用一 架巨 大的天平枰量两名两仪师。而他所用的砝码……艾雯说不出那是什么，I种非常非常巨大的 东西， 也许是整个世界。艾雯还做了其他的梦，大多数都带着痛苦的成分。最近，她所有 关于麦特的梦都是苍 白而且充满了痛苦，就如同噩梦投下的影子。那些梦几乎在显示麦特 本人已经不再真实存在了。这让艾 雯为麦特感到害怕。她非常后悔让麦特去艾博达。还有可怜的老汤姆‘摩利林。但艾雯确 信，那些她想 不起来的梦还要更加可怕。 吵醒艾雯的是一阵低微的争辩声。满月挂在空中，洒下的光亮足够让她看清那两名在帐篷入 口处彼 此瞪视的女子。 「那个可怜人已经头痛了 一整天。她晚上几乎得不到什么休息。」哈丽玛压低了声音，但 语气十分 激烈。她将双拳扠在腰间。 「有什么事等明天早上再说吧。」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妳吵架。」史汪的声音如同寒冬一般。她用I只戴手套的手将斗篷甩 到身后， 好像是要打架|样。她的穿着正符合现在的天气，结实的羊毛衣裙里面，无疑套着 她能找到的所有衬 裙。 「妳站到一边去，快点。否则我就把妳的肠子抽出来做鱼饵！穿点 庄重的衣服！」 哈丽玛轻笑一声，挺直了腰杆，更加坚定地挡住了史汪的路。她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睡袍， 但现在 她的样子已经够庄重了。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她只穿着这么薄的一件丝衣怎么不觉 得冷。三角火盆里的 木炭早已经熄灭，这座修补过多次的帐篷和铺在地上的几层地毯也保 存不了多少热量。那两个女人呼出 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艾雯掀开毯子，疲倦地在她的窄床上坐起身。哈丽玛是一个不简单的乡下女人。她似乎经常 意识不 到自己和两仪师的身分差别。实际上，以她的身分而言，她几乎应该听从这里的每 一个人。但即使是在 和宗派守护者说话的时候，她也象是在和村子里的主妇们聊天。那种 笑声、平等而视的眼神，还有毫不 做作的坦率着实令人震惊。史汪现在则是整天忙着为那 些女人让路。而只是在|年以前，那些女人还在 对她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现在有许多人仍

–––––––— Page 3–––––––—

然将白塔的这场灾祸都归罪到史汪的头上，认为史汪受的 苦并不足以抵偿她犯下的罪过。任何还剩下一点骄傲的人，肯定都会对此感到深深的刺痛。 而现在这两 个人碰在|起，这就像把一盏油灯扔进了照明者的马车。艾雯只希望能够避免一 场爆炸。而且，除非必 要，否则史汪不会在深夜来找她。 「回到床上去，哈丽玛，」艾雯压抑住一个哈欠，弯腰从床下摸出鞋袜。她没有导引无极力 将灯点 亮。最好不要有别人注意到玉座醒来了。 「去吧，妳需要休息了。」 哈丽玛表示反对。即使是对玉座猊下，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强硬。不过没过多久，她就回到自 己那张 被塞进这座帐篷里的小床上。这座帐篷里没有多少可以转圜的空间。除了两张床以 外，这里还有一个盥 洗架、一面立镜和一把真正的扶手椅。再加上四只绑在一起的大箱 子。这些箱子里放着宗派守护者们源 源不断提供给艾雯的衣服。她们并没有意识到，虽然 艾雯还很年轻，但她还没有年轻到会被丝绸和缎带 迷住的程度。哈丽玛在床上蜷起身，在 黑暗中睁着眼睛。艾雯匆忙地用I把象牙梳梳过头发’又戴上厚 实的手套，在睡袍外面披上了 一件狐狸皮镶边的斗篷。她穿着一件罾^毛睡袍。在这样的天气里，她不 介意穿得更厚一 些。哈丽玛的眼睛彷彿映射着月光，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一眨也不眨。 艾雯不认为这个不拘小节的女人会因为自已是玉座身边的人而得意忘形。而且，光明在上， 她竟然 不喜欢传闲话。但哈丽玛对任何事情都有一种天真的好奇心，不管那是否与她有 关。所以艾雯决定她最 好换|个地方和史汪谈话。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史汪在某种形式上已经 完全倒向艾雯。这件事让很多人非 常不高兴。也有一些人对此感到有趣，或者是可怜。史 汪‘桑辰，曾经是玉座猊下的人，现在却只能为 另一个顶着这个名号的人担任随从。而那个 人只不过是一个傀儡。等到评议会内部争夺傀儡线的战争一 结束I她就再不会有半点自主的 余地了。史汪咽下了所有对她的怨恨，同时还无私地向那些怨恨她的人 提供各种建议，虽然那些人因为各种原因，从不把这些建议归功于史汪。同时，她还在尽力 承受着别人 的怜悯和讥笑。所有人都相信史汪经历过的|切，让她的内心像外表|样有了巨大 的改变。必须让人们 保持这样的观念I否则罗芒达和蕾兰，很可能还有评议会中的其他人， 肯定会想方设法将史汪和她的建 言从艾雯身边排除掉。 |走到帐篷外’冷风立刻拍到艾雯脸上’涌进她的斗蓬里。艾雯的睡袍就像哈丽玛的一样挡不住 多 少风寒。尽管她穿着牢固的羊毛里皮鞋，但她的双脚却如同赤裸地踏在冰冷的地面上。 冷风缠绕着她 的耳朵’拨弄着兜帽上浓密的皮毛镶边‘这艾雯想念起温暖的床褥。她忽略掉身 边的冰冷，将能找到的 1切注意力集中起来。乌云在天空中翻卷。月影滑过微微闪烁的白色 地面。大地被铺上了 一层平滑的雪 毡，只有帐蓬和更高的帆布篷马车形成的一团团黑影突 出在其上。那些马车现在都被用长木栓锁住了车 轮。有许多马车并没有被拉到远离帐篷的 地方排列起来，只是放在它们卸货的地方。也没有人去催促马 车夫们把马车赶走。除了那 些缓缓飘移的苍白月影之外’没有任何东西移动。穿过营地的宽阔道路上看 不见I个人影。艾 雯几乎不敢打破这种清冷而深沉的静寂。 「什么事？」她一边轻声问着，一边警觉地瞥着她的仆人琪纱、茉丽和赛勒梅居住的小帐 蓬。那顶 帐蓬像其他的帐蓬一样黑着灯。疲劳如同一张厚重的毯子，和大雪|起覆盖了这座 营地。 「我希望不会 再是家人被她们发现之类的事情了。」说完这句话，她恼怒地一啧 舌。她在冷风中的马鞍上度过太长的 时间，又没有得到任何真正的睡眠。否则她就不会说 这种话了。 「我很抱歉，史汪。」

–––––––— Page 4–––––––—

「不需要道歉，吾母。」史汪也压低了声音。她一直环视着四周，像担心正有人潜伏在那些 影子里， 窥看着她们。她们两个人本来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将家人的事告诉评议会。 「我 知道我应该预先告诉 妳，但那似乎只是一件小事。我从没有想到那些女孩会和她们之中的人交谈。有太多的事情 要对妳说， 我只能拣选其中真正重要的。」 艾雯努力压下一声叹息。史汪几乎已经是在向她道歉了。最近史汪不只I次向她道过歉。史 汪要将 她超过一 一十年的两仪师生涯，以及超过十年的玉座生涯中得到的经验，在几个月 里灌输给艾雯。有时 候，艾雯觉得自己就是一头正在被填肥的菜鹅。 「好吧，今晚有什么 重要的事？」 「加雷斯 丨布伦正在妳的书房等妳。」史汪没有提高声音。但仍流露出一种激动的情绪。就 像她每 一次提到布伦爵士一样。她愤怒地将兜帽罩在头上，发出一个很象是猫吐唾沫的声 音。 「那个男人带着 满身的雪花就进来了，把我从床上揪起来，几乎没有给我时间穿衣 服，就把我拉到他的马鞍后面。他什 么都没有对我说，只是把我扔在这座营地边缘，要我 叫妳出来。就好像我是个小女仆|样！」 艾雯用力压下心中一个升起的希望。现在已经有太多失望了。无论是什么，让布伦必须在深 夜来找 她，那很可能只是另一场灾难，而不是艾雯所想要的。他们距离安多的边界还有多 远？ 「让我们看看他 想要什么。」她拉紧斗篷，向那顶被所有入称作玉座书房的帐篷走 去。她没有颤抖，但是拒绝让寒暑碰 触自己，并不代表能赶走它们；你只能忽略它们，直 到你的脑浆被太阳烤熟，或者手脚被寒霜冻裂。艾 雯这时想起了史汪刚才说的话。 「妳没有睡在自己的帐篷里？」她小心地问道。史汪现在是布伦爵士的仆人I I种非常奇特的 主 仆关系。艾雯只希望史汪不会因为她顽固的骄傲而让布伦爵士占尽优势。她无法想象这 两个人的这种关 系，但就在不久之前，她根本无法想象史汪能接受现在这种形势。直到今 天，她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史汪重重地哼了|声，却因为踢到自己的裙襬而差一点栽倒在 地上。积雪被无数只脚踏过以后’很 快就变成了粗糙的冰面。艾雯必须谨慎地择路而行。每天都有人跌断骨头。让风尘劳顿的姊 妹们不得不 对他们进行治疗。她一只手松开斗蓬，向史汪伸过去，史汪挽住她的手臂，和 她相互扶持，同时嘴里嘟 囔着。 「等我清理过那个男人的备用靴子和第1 一副马鞍以后，天已经太黑了I我没办法冒雪回来。 他只不 过给了我几张毯子和帐蓬的I个角落，还要我自己把球子从箱子里挖出来！他却跑到 不知道什么地方 去了！男人都是|种考验^这个男人就是最可怕的考验！」然后I她又毫不停顿 地改变了话题I 「妳不 应该让那个哈丽玛睡在妳的帐蓬里。那样妳就不得不戒备她的耳朵， 她很喜欢四处乱看。如果妳没有在 走进帐篷的时候，看见她正在和一名士兵调情，那妳的 运气就已经很好了。」 「我很高兴黛兰娜能让哈丽玛跟我一起过夜，」艾雯坚定地说。 「我需要她。除非妳以为妮 索的治疗 能对我的头痛更有效I些。」哈丽玛的手指似乎能从艾雯的头皮下将疼痛抽走。如 果没有她的按摩’艾 雯将完全无法入睡。而妮索的努力却对艾雯毫无效果。在所有的黄宗姊

–––––––— Page 5–––––––—

妹里，艾雯只敢让她为自己治疗 头痛。至于其他人……艾雯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 「我很惊讶妳还会听信那些闲话，吾女。男人 喜欢看I个女人，并不代表那女人在勾引男 人。这一点妳自己也应该很清楚。我看见过不少男人都在盯 着妳，向妳投来别有用意的笑 容。」艾雯觉得，现在用这种威严的语调说话，比原先更容易了。 史汪惊讶地瞥了艾雯一眼。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了歉。那也许是她真心的致歉。不管是否 真诚， 艾雯接受了这个道歉。布伦爵士让史汪的脾气变得很糟糕，于是哈丽玛就变成了替 罪羊。艾雯觉得自己 的这次反驳做得不错。史汪曾经告诉过她，不应该有任何无原则的忍 受。而在所有人之中，她尤其不能 对史汪有这种容忍。 她们手臂挽在一起I沉默地向前走着。寒冷冻结了她们的呼吸，渗透进她们的肌肤。这场雪 是一场 灾难，也是一个教训。艾雯的耳边仍然回响着史汪所说的那种非预期因果律。那是 比任何写就的律法更 强的律法。不管妳所做的，是否对妳想要的结果产生了影响，它至少 会有三个变化是妳绝没有预料到 的。而基本上，至少其中一个变化是妳所不想见到的。 第一，连绵的雨水带来了极度的震惊。艾雯告诉过评议会’风之碗已经被找到，并被使用 过。这几 乎相当冒险，让评议会知道艾雯和伊兰透过特‘雅兰‘瑞奥德都谈了些什么。在艾博 达发生了太多事 情，以至于影响到她在这里薄弱的根基。现在她的地位已经非常不稳定 了。当第I滴雨水落下的时候’ 人们爆发出了狂热的喜悦。那一天，他们在中午时分就停止行 军。人们架起大篝火，在细雨中狂欢。姊 妹们都在祈祷，感谢造物主。而仆人和士兵们跳 起了各样舞蹈，就连I些两仪师也加入舞蹈者的行列。 但几天以后，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 然后又是豪雨暴风。温度直线下降，暴风雨变成了暴风雪。现在， 原先一天能够走完的路 程，需要五个不下雪的白天才能走完。如果下雪的话’他们就完全动弹不得。无 论艾雯怎样 咬牙切齿也是无济于事。不管这件事会有三个非预期因果变化，还是更多，这场雪也许还远 远不及她最不想见到的结果。 当她们走近那座被称作玉座书房、有补丁的小帐篷时，一个影子在一辆高马车旁边动了 一 下。艾雯 立刻停止呼吸。那个影子变成人形。她摘下兜帽，露出莉安的面孔’又立刻将兜帽 戴了回去。 「她会为我们放哨。」史汪轻声说。 「很好。」艾雯喃喃地说道。史汪应该预先告诉她的。她还以为藏在这里的会是罗芒达或蕾 兰！ 玉座的书房里很黑，但布伦爵士耐心地站在里面等待着。他的全身裹在斗篷里面，如同阴影 中的阴 影。艾雯拥抱了无极真源，开始导引。她没有点亮帐篷顶部中心处的油灯或帐篷里的蠘 烛’而是制造出 一个白色的小光球。她让光球悬浮在被她用来当书桌的折叠桌上。这个球很 小’光线很暗，从帐篷外面 应该看不出来。而且只要她一个念头，它立刻就会熄灭。她不能 被别人发现自己在这里。 白塔的历史上有大权独揽的玉座；有和评议会维持平衡的玉座；也有像她I样没什么权力的 玉座。 有些极端的时期，玉座的权力甚至比现在的她还要小。这些都被隐藏在白塔的祕密 史籍中。有一些玉座 白白浪费了手中的权力和影响力’由强势转为弱势。但在超过三千年的

–––––––— Page 6–––––––—

时间里，绝少有玉座能够从权力 的低谷攀上颠峰。艾雯非常想知道麦芮雅姆，珂班和其他 屈指可数的几位玉座，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但即使真的有人将那时发生的事情记录下 来，那些纪录也早已佚失了。 布伦尊敬地一转躬。对于艾雯的谨慎，他没有表示出丝毫惊讶。他知道艾雯与他祕密会面要 冒多大 的风险。艾雯相当信任这名身体强健、面带风霜、满头灰发、神情坦然的男人。不 仅是因为她必须信任 他。布伦披着厚重的红色羊毛斗篷，用貂皮镶边，上面绣着塔瓦隆之 火。这是评议会送给他的|件礼 物。但在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他已经许多次清楚地表明I无论 评议会怎么想，艾雯是玉座，而他将追 随玉座。布伦不是个瞎子，他不可能看不清现在的 局势和评议会的想法。他也从未明确地陈述过自己的 意志，但在谨慎安排的言辞中，他已 经无可置疑地表明了这I点。想要更多的话，最终往往会什么都得 不到。营地里有多少两仪 师，就有多少暗流，有|些暗流强到足以将布伦击垮。如果评议会得知他们这 次的会面，那 么将会有不只一股暗流，把艾雯拖进更深的旋涡里。除了史汪和莉安、伊兰和奈妮薇以 外，布伦是艾雯最信任的人，也许比起那些祕密向她宣誓效忠的姊妹，艾雯更信任布伦。她 希望自己有 勇气能更信任他一些。白色的光球在帐篷里洒下了虚弱、抖动的影子。 「你带来了什么讯息’布伦爵士？二艾雯压抑着心中的希望。她能想象到十几种可能的情 况，让布 伦爵士必须连夜来找她’但每一种情况都有不合逻辑的地方。如果兰德决定在伊利 安王冠以外’获取更 多的王冠：或者是霄辰人又占领了另外一座都市；又或者红臂队突然有 了异动，而不再只是跟随着两仪 师们；或者是…… 「一支军队出现在我们的北方，吾母。」布伦平静地答道。他的皮制骑马手套就搭在长剑剑 柄上。 一支来自北方的军队，更多一点雪.全都一样。 「其中主要是安多人’也有不少姆兰迪人。我 的远探就 在不到一个小时以前带来了讯息。军队的统帅是佩利瓦^还有爱拉瑟勒I安多最强大 的两个家族的家 主。随同他们的家族至少超过1 一十个。看样子，他们正在全速南行。如果 妳依照原定计划前进^我们应 该在两天，至多三天时间内遇上。我建议改变计划。」 艾雯的心中立刻松了I 口气’但她只是竭力保持面容的平静。她一直在希望着’等待着，甚至 已经 开始害怕那永远都不会到来。‘令她吃惊的是I史汪反而表现出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而 当她用戴着手套 的手梧住嘴I想要掩饰的时候，已经晚了。 布伦向史汪挑起I道眉弓。史汪则迅速地恢复正常，重新戴上两仪师平静庄严的面具，那几 乎能让 人忘记她的年轻秀美。 「你对于和你的安多同胞作战有疑虑吗？」艾雯问道， 「告诉我。我可不是你的洗衣妇。」 是的-史 汪的平静出现了 一点裂缝。 「如妳所命，两仪师史汪。」布伦的声音中没有I丝一毫的嘲讽，但史汪的嘴唇开始绷紧 了。她 冷静的外表正迅速地蒸发。布伦向史汪微一鞠躬，姿势刻板，但也还让人可以接 受。 「我会服从吾母 1 116 ？3111 之0铋886 『8 的命令，与一切敌人作战。」即使在这样私密的地方，布伦的言谈举止仍然是那么一丝不

–––––––— Page 7–––––––—

苟。男人明 白在两仪师面前要谨慎入微。这一点女人也明白。艾雯觉得谨慎已经变成了自 己的第I 一层皮肤。 「如果我们不继续前进呢？」艾雯问道。进行了那么多计划。自始至终只有她和史汪知道。 莉安也 只是知道其中I部分而已。直到现在I她还是必须谨慎地迈出每一步，就像刚才在外面 走的那段路| 样。 「如果我们停在这里呢？.1—- 布伦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回答： 「如果有办法不挑起战争就绕过他们，那就|切都好。但差不多 就在 明天，他们会到达一个理想的防守之地。一侧靠亚马恩河；另一侧是一片辽阔的泥潭 沼泽。数条小河从 前方流过，足以阻挡任何突袭。佩利瓦会在那里扎营、等待。他知道该 如何作战。爱拉瑟勒会进行交涉 与会谈I如果真的会有这样的工作。她会把指挥作战的工作 全权交给佩利瓦。我们无法抢先他们赶到 那里。而且，只要他在北方，那里的地形对于我 们就全无用处。如果妳要作战，我建议将战场选择在我 们两天以前通过的那道山脊。如果 我们黎明时开始行动，我们可以抢在他们前面，好整以暇地到达那 里。佩利瓦的军队即使 再增加两倍，他也不敢轻易追击我们。」 艾雯活动着长袜里；^脚趾，恼怒地叹了口气。不让寒冷碰触自己跟不让自己感觉到寒冷完 全是两回 事。她谨慎地选择着道路，不让寒冷影响自己的思考。她问道： 「如果提供机 会，他们会和我们交涉 吗？」 「也许，吾母。不必考虑那些姆兰迪人，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趁机占些便宜，就像我麾下的 那些姆 兰迪农夫|样。真正重要的是佩利瓦和爱拉瑟勒。如果我一定要打赌，我会说’他们只 是想将妳挡在安 多以外。」他严肃地摇摇头。 「但如果别无选择，他们会战斗的。即使那 可能意味着他们的敌人不仅仅 是手持刀枪的士兵’还有两仪师。我想’他们已经像我们一样，听说了发生在东方的那些战 斗。」 「鱼肠子！」史汪气恼地说道。她的冷静已经完了。 「凭空杜撰的谣言和不负责任的闲话， 不能证明 任何战争。你这个笨蛋。姊妹们绝不会参与战争的！」这个男人的确很能让史汪 发火。 奇怪的是，布伦露出了微笑。他经常会在史汪发脾气的时候微笑。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如果 换做别 人-艾雯一定会认为这种微笑代表着宠爱。 「如果他们相信那些故事，自然会对我们 有好处。」他温和 地对史汪说。史汪的脸沉了下来，很容易让人以为布伦是在讥笑她。 为什么一个有正常理智的女人，能因为布伦而如此激动？但今晚艾雯没有时间去想原因。 「史汪， 我看见有人忘记拿走这里的热葡萄酒了。我有点受不了这种冷天气。请为我们把 这酒温一下。」她不喜 欢在布伦面前使唤史汪’但她必须控制史汪的脾气，而这应该是最和 缓的办法了。真的。确实，她们不 应该将这只银酒壶留在她的书桌上。 史汪没有什么激动的表示，但她的脸上的确闪过一抹深受打击的表情。虽然她很快就压抑下 来，但 任何人看到她这种样子，都不会相信这个男人的内衣都是由她洗的。她一言不发地 导引无极力I开始加 热银酒壶，然后迅速向两只雕银酒杯中倒满了酒，将第一杯递给艾雯， 又拿起第一 一杯，盯着布伦爵士， 吮了一口酒。很明显I她是让布伦自己倒酒。

–––––––— Page 8–––––––—

艾雯握着酒杯，借酒的热量温暖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指。I阵怒意从她的胸中掠过。也许是因 为史汪 对于自已护法之死过迟的反应，她现在仍然偶尔会毫无原因就潸然泪下，虽然她一 直在隐藏自己的泪 水。艾雯将这件事赶出脑海。和今晚她要关注的事情相比，这件事就好 像山峰旁边的一个蚁丘。 「如果可以，我要避免一场战争I布伦爵士。这支军队要用来攻取塔瓦隆，而不是在这里作 战。尽 快安排玉座与佩利瓦爵士、爱拉瑟勒女士的会面，还有你认为应该与会的其他所有人。会谈 地点不要选 在这里‘我们凌乱的营地不会给他们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记住，一定要快。如 果可能’我不反对会谈 在明天进行。」 「我无法这么快安排好，吾母。」布伦平静地说。 「即使我在返回营地之后立刻派遣骑兵，我怀疑他们也没办法在明天晚上之前送回答覆。」 「那我建议你尽快回去。」光明啊，她的手和脚真的好冷，还有她可怜的、空空的胃，但她 的声音 仍然保持着平静。 「我希望你能尽量向评议会隐瞒这次会面和那支安多军队的存 在。」 这I次，艾雯是在让布伦冒和她一样大的风险。加雷斯‘布伦是现存于世、最优秀的将军之I， 但 评议会一直在恼火他没有按照她们的意思指挥军队。一开始，她们很感谢他的名望，许 多人正是因为听 到了加雷斯‘布伦之名才会来参加这支军队。而现在’这支军队已经拥有超过 三万名武装士兵，即使在 降雪之后’每天还是会有人来投效。于是她们觉得也许已经不再需 要加雷斯‘布伦爵士。当然，有一些 两仪师从I开始就相信她们并不需要他。而如果这件事败 露I加雷斯‘布伦将要面临的，绝不只是被赶 走这么简单。他很可能会以叛逆的罪名被送到断 头台上。 布伦没有眨一下眼，也没有问任何问题。也许他知道艾雯不会给他答案。或者也许他认为自 己知道 那些答案。 「在我的营地和妳们的营地之间没有多少交流。但已经有太多人知道这 件事，所以恐怕这个 祕密隐瞒不了多久。不过我会尽我所能。」 简单的这几句话之后，加雷斯‘布伦实际上已经承认艾雯会在塔瓦隆登上玉座之位，否则艾 雯就将 牢牢地被评议会攥在手里，她能决定的’只有控制自己的是罗芒达，还是蕾兰。这样 一个关键的时刻本 应该伴随着了亮的号角声’或者’至少天空中应该有一阵雷鸣闪电。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不 过艾雯只 是熄灭了光球。但是当布伦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艾雯抓住了他的手臂。那就像 隔着衣服抓住了一根粗 硬的树枝。 「有I件事我一直想要问你，布伦爵士。你不可能会带着 一群被长途跋涉拖垮的人去围攻塔 瓦隆。在你开始进军前，你想让他们休息多久？」 布伦停住了。艾雯希望自己没有媳灭那个光球，这样就能看清他的表情。她觉得布伦皱起了 眉头。 「即使不考虑白塔的耳目，」最后，他缓缓地说道’ 「I支军队的讯息也会飞得像猎臈一样 快。我们到达 的那一天，爱莉达立刻就会知道。她一个小时也不会给我们。妳是否知道’她

–––––––— Page 9–––––––—

正在扩充白塔的军队？ 她手中至少已经有五万人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用一个月的 时间进行修整。十天也可以’但I 个月会更好。」 艾雯点点头，松开了布伦的手臂。这个偶然想起的’关于白塔防卫的问题让艾雯感到心痛。 布伦知 道，评议会和各宗派只是在告诉艾雯她们想让她知道的事’仅此而已。 「我想，你是 对的’」艾雯不带 任何情绪地说， 「一旦我们到达塔瓦隆，就不会再有时间休息了。派遣你 最快的骑兵去见佩利瓦和爱拉 瑟勒。会面不会有困难，对不对？佩利瓦和爱拉瑟勒会听取 他们的陈述’对不对？」艾雯显露出一点 焦虑。这不是她伪装的。如果他们不得不在这里作 战，那么被毁掉的将不只是她的计划。 布伦的声音没有任何一点改变，但艾雯却因此感到一种安慰。 「只要还有足够的光线能让他 们看到 白羽毛’他们就会知道我们要停战，并且会听取使者的陈述。我最好现在就走’吾母。 到达他们那里的 路漫长且崎岖，即使是带上后备马的优秀骑手，也要跑很长的时间。」 当帐篷帘在布伦背后落下的时候，艾雯长长地吐了一 口气。她的肩膀很紧。她的头似乎很 快又要 开始痛了。布伦总是让她感到宽慰和踏实。今晚^艾雯不得不对他耍手腕，而她觉得布伦知 道这一 点I布伦在男人之中算是眼光非常锐利的。但过于信任他是|个让艾雯承担不起的赌 注。除非布伦公 开宣布效忠于她，也许必须是像麦瑞勒等人立下的那个誓言才行。布伦追 随玉座，军队追随布伦。如果 布伦认为她会在他们没有用的时候抛弃他们，只要他的几句 话，艾雯就会如|头放进盘子里的猪一样’ 被奉送给评议会。艾雯深深地喝了I 口酒，感觉到 香料酒的热量在她的体内散开。 「他们最好能相信，」艾雯喃喃地说道， 「我希望能有些东西让他们相信。如果我做不了别 的，史 汪，我希望至少我能让我们摆脱三誓的束缚。」 「不！」史汪喊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反感。 「进行任何这样的尝试都会造成灾难。如果妳 成功 了……光明拯救我们，如果妳成功了 I妳就会毁掉白塔。」 「妳在说什么？我在努力遵从那些誓言，史汪。两仪师现在还必须受到那些誓言的控制。但 三誓无 法帮助我们对抗霄辰人。如果姊妹们必须先遭遇生命危险才能反击，那我们全都死 光或者戴上罪铐，将 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片刻间，她彷彿又能感觉到罪铐夹住了她的喉 咙，将她变成一条被锁住的狗。一 条经过良好训练、驯顺的狗。她很高兴现在的黑暗遮盖 住自己的颤抖。阴影遮住史汪的脸，但艾雯能看 见她的下巴在无声地动着。 「不要那样看着我，史汪。」愤怒比恐惧更容易，用愤怒的面具掩饰恐惧也更容易一些。她 绝对不 要再被那样铐住了！ 「妳脱离三誓的束缚以后，已经充分利用了这个条件。如果妳 没有说谎，我们都还 会待在沙力达，没有军队，束手无策，只能等待奇迹发生。是了，那 样我可能根本不会去沙力达。如果 没有妳关于洛根和红宗的谎言，她们也不会把我推上玉 座的位子。爱莉达会执掌大权。I年以后’将不 会有人记得她如何篡夺了玉座。她肯定会摧毁白塔。妳知道她对待兰德的鲁莽方式。如果她 现在想要绑 架兰德，我一点也不会惊讶，除非她将注意力集中到我们身上。好吧，也许她 不会采取绑架的行动，但 她I定会做些什么。很可能，两仪师会和殉道使爆发战争’而近在眼 前的塔拉蒙加顿早就被他们抛到脑 后去了。」

–––––––— Page 10–––––––—

「我在无可避免的时候确实说过谎，」史汪喘了口气。 「在有利可图的时候。」她缩起了肩 膀， 就好像是在承认一椿她不想承认的罪行。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确实太轻易地决定某 件事是必须的 丨 或者是有利的。我几乎对所有人都说过谎，除了对妳。但不要以为我没有 这样想过。我也想过用妳 察觉不到的方式让妳做出某个决定，或者放弃某个想法。而阻止 我这样做的I并非是想要保持妳对 我的信任。」史汪在黑暗中伸出手‘做出求告的样子。 「只 有光明知道妳的信任和友谊对我来说意味 着什么，但我并不是为了它们才没有骗过妳。我 不曾骗过妳，也不是因为我害怕妳会剥了我的皮， 或者把我赶走。我明白，我必须对某个 人坚守誓言，否则我就会彻底迷失自己。所以我不对妳说 谎，也不对加雷斯‘布伦说谎，无 论那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我可以，吾母，我会再次手持誓 言之杖立誓。」 「为什么？」艾雯低声问道。史汪曾经考虑过要对她说谎？如果她真的欺骗过自己，自己一 定会剥 下她的皮。但现在怒气已经过去了。 「我不会饶恕谎言，史汪。一般不会。但不排 除特殊的情况，必要 的情况。」她和艾伊尔人共度的日子闪过她的脑海。 「不管怎样，只 要妳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我见过有 的姊妹为了更小的事情而进行苦修。妳是第一批新两仪 师之一，自由、没有约束。当妳说妳没有欺骗过 我的时候，我相信妳。」她对布伦爵士也 不说谎？真奇怪。 「为什么要放弃妳的自由？」 「放弃？」史汪笑了笑。 「我什么都不会放弃。」她挺直脊背，声音开始恢复力量，重新有 了激情。 「是三誓让我们不再只是一群操纵这个世界的女人。或者是七群，或者是十五 群。誓言将我们聚为I 体’让我们有了共同的信仰，彼此相连。每一名姊妹，从她的双手放在 誓言之杖的那一刻起，就被连结 在这根丝线上，无论生死。是三誓让我们成为两仪师，而 不是阴极力。任何野人都能导引。人们也许会 用不同的眼光看待我们所说的话。但当一名 姊妹说： 『是这样。』他们便会知道那的确就是这样。他们 会相信，因为三誓。因为三 誓，没有任何女王害怕姊妹们会让她们的城市血流成河。最坏的恶棍也会知 道-他在一位姊 妹身边是安全的，除非他想要伤害那位姊妹。是的，白袍众说三誓是谎言，一些人对于 三 誓有着奇怪的看法。但世界上很少有什么地方两仪师不能去；很少有人会不听两仪师的话。 这全都是 因为三誓。三誓是两仪师之所以为两仪师的原因；是两仪师的核心。如果将三誓 扔进垃圾堆，我们就会 成为被洪流冲走的沙子。放弃？我只想要获取。」 艾雯皱起眉头。 「那么霄辰人呢？」几乎从她到塔瓦隆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在努力成为两仪 师，但 她从没有真正想过’是什么让一个女人能够成为两仪师。 史汪又一次笑了。但这I次，她的笑声中带着一点嘲讽、一点疲惫。她摇摇头，不管有没有 黑暗的 遮掩，她看上去非常疲惫。 「我不知道，吾母。光明救助我，我不知道。但我们经 历过兽魔人战争，还 有白袍众’还有亚图‘鹰翼I 以及其间的林林总总。我们能找到办法对付 霄辰人I而我们自己仍然能生 存下来。」 艾雯对这I点并没有多少信心。营地中的许多姊妹都认为霄辰人才是真正的危险，在消除此 一危险 之前，对爱莉达的进攻应该暂缓，彷彿她们想不到，一旦爱莉达的时间愈多I她就愈 能巩固自己的地 位。还有许多人认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让白塔重新统一，霄辰人立刻就会消失。如 果生存在枷 锁之中，生存就会失去一些吸引力。对于两仪师而言，爱莉达的枷锁并不比霄 辰人的好多少。 「不需要总是将加雷斯‘布伦带在身边，」史汪突然说道， 「那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麻烦。

–––––––— Page 11–––––––—

这是真 的。如果他还不算是我人生的苦修，那么即使被活活剥皮也不算什么了。总有一 天，我会每天早晨抽他 的耳光，每天晚上再抽双倍。不过妳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他。这会有 答案的。如果他能听懂的话。他信任 妳。但他不明白妳到底想要干什么，这让他的肠子几 乎都要打结了。这个问题他不会说出口，但我能看 出来。」 突然间，艾雯的脑子里发出一声轻响，如同一副铁嵌合连环被打开了。那是令她震撼的轻响 I史 汪爱上了这个男人！不可能是其他的状况。于是，艾雯所知道的、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所 有事情都改观 了。不过也许这不能算是好事情。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在涉及到那个男人的问 题上经常会把自己的脑子 搁到架子上。艾雯自己对这一点深有体会。盖温在哪里？他还好 吗？他注意到天气变冷了吗？够了。 太过分了。光明啊，她到底在想什么？艾雯命令自己 发出玉座应有的声音，笃定并且威严。 「妳可以抽 布伦爵士的耳光’也可以和他睡觉’史汪， 但妳要小心他对妳的影响。妳不能向他透露不应该让他知道 的事情，明白吗？」 史汪僵硬地挺直身子。 「我并不习惯于让我的舌头像破船帆一样乱飘-吾母。」她的声音中 充满了 热气。 「非常高兴听到妳这样说，史汪。」尽管她们看上去相差不了几岁，其实史汪年纪足以做艾 雯的 母亲。但艾雯觉得现在她们的年纪是相同的。这也许是史汪第I次和I个男人发生了两仪 师以外的关 系–––––––––—她变成了I个真正的女人。在几年时间里，我以为我爱兰德’艾雯带着一些自嘲 地心想’这几个 月里，我的心为盖温而悬着，我知道一切应该知道的。 「我想，我们在这里的事已经结束 了，」艾雯伸 出手臂挽住史汪。 「差不多该结束了。走吧。」 这顶帐篷似乎挡不住多少寒气，但当她们走到外面的时候，她们立刻感觉到寒冬的利齿。月 光映在 雪上，明亮得几乎能阅读文字。但这种光线只会让人更觉寒冷。布伦已经彻底消失 了，就好像他从不曾 存在过一样。莉安从阴影里走出来，告诉她们并没有人出现在附近’然 后就跑进夜幕里了。她苗条的身 材被包裹在|层层羊毛衣服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没有人 知道莉安和艾雯的关系。不过所有人都认 为，莉安和史汪是在匕首尖上跳舞。艾雯和史汪 一同朝与莉安相反的方向走去。她勉力用|只手拢住斗 篷，集中精神不去在意凛冽的寒风。 她们努力忽略寒冷，注意着是否有人突然出现。现在还会四下里走 动的人，很可能不是碰 巧想要出来转转的。 「布伦爵士是对的’」艾雯对史汪说， 「如果佩利瓦和爱拉瑟勒相信那些故事，或者至少他 们对此有 所怀疑。他们都不敢轻启战端。他们想要的是和谈。妳认为他们会欢迎两仪师的 造访吗？史汪，妳在 听我说话吗？」 史汪打了I个冷战。她停下来，盯着远方。原先平稳的步伐现在也变得踉跄凌乱，有几次‘她 差一 点滑倒在结冰的路面上，幸好被艾雯拉住。 「是的，吾母。当然，我在听。他们也许 不会欢迎我们，但 我想他们也不会将两仪师赶走。」 「那么我希望妳叫醒波恩宁、爱耐雅和麦瑞勒。她们要在一个小时之内骑马赶往北方。如果 布伦爵 士认为在明天晚上会得到答案，时间将非常有限。」艾雯不知道那支安多军队的具 体位置，这实在很可

–––––––— Page 12–––––––—

惜。但如果向布伦询问也许会引起他的怀疑。找到一支军队对于护法而言不会很困难。那三 名姊妹一共 有五名护法。 史汪静静地听着艾雯的命令。如果这三个人被连夜拉起来，等到天亮的时候，雪瑞安、卡琳 亚、摩 芙玲和妮索也都会在早餐的时候知道这件事。必须埋下种籽。这些种籽不能提前埋 下I因为害怕它们会 生长得太快，但现在种下它们，又害怕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它们生长。 「把她们从毯子里面拉出来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史汪说道， 「即使我必须要为此而 摔上几 跤……」她放开艾雯的手臂，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但半途中，她又停下脚步。她的 面孔相当严肃，甚至 可以算得上是肃穆。 「我知道妳想成为第1 I个格拉‘基萨，或者也许是 赛蕾勒‘巴甘德。妳的潜质完全 能比得上她们。但小心不要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伸恩‘重柯。晚 安，吾母，睡好。」 艾雯伫立在原地许久，看着史汪逐渐变成一个被斗篷裹住的影子。史汪又有几次险些摔倒。 她气恼 地嘟嚷着，声音大得几乎能让艾雯清楚听见。 格拉和赛蕾勒都是白塔史上最伟大的玉座。她们都曾将白塔的威望和影响力，提升到可与亚 图‘魔 翼之前时代相比拟的水平。她们也都彻底控制着白塔本身。格拉以高超的手腕操纵着 评议会内部小集团 的互斗’赛蕾勒则用她纯粹的意志力量压服众人。 伸恩‘重柯则是另一个极端，她浪费了玉座的权力，令白塔的大部分姊妹对她疏远戒备。在 公开的 历史中，伸恩于将近四百年前死在办公室里。但被隐藏起来的真相是她遭到废黜‘并 被判决终生流放。 即使是祕密史籍中有些地方也仍然是语焉不详’但很显然’在她第四次密谋 夺回玉座的计划败露以后， 看守她的姊妹们在她睡着的时候用枕头闷死了她。艾雯打了个 哆嗦。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天冷。她 转过身，开始缓步向自己的帐篷走去。好睡？圆月在空中挂得很低，距离日出还有几个小时 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睡着。 太阳还没有在地平线上露头，艾雯已经召集了白塔评议会。在塔瓦隆I这一定会伴随着相当 繁复的 仪式，即使在离开沙力达的时候，她们仍然在辛苦的旅途中保持着一些礼仪。而现 在，雪瑞安只是在黑 夜里逐一走进宗派守护者们的帐蓬，宣布玉座召集评议会座谈。实际 上I她们根本无处可坐。在日出前 灰蒙蒙的光线里I十八个女人在雪地上站成一个半环形，在 寒冷中缩紧了身子，呼着白气，听艾雯讲 话。 其他姊妹渐渐聚集到她们身后，也要听听艾雯在说些什么。I开始，人并不多’但既然没有人 命令 她们离开’聚来的姊妹便有增无减’让宗派守护者们的身后传来一阵阵窃窃私语的嘈杂 声。不过这种声 音一直很微弱。极少有姊妹会冒险打扰一位宗派守护者。更不会有人想要 打扰整个评议会。穿镶边白 袍，披着斗篷的见习生出现在两仪师身后。当然，她们更安 静。而暂时没有工作要做的初阶生，也都 跑到了见习生的身后。她们的人数最多，但她们 最安静。现在这座营地里的初阶生是两仪师人数的一倍 半，其中穿正式白袍的只有几个，大多数只是穿着一身白色衣裙而已。一些姊妹仍然相信她 们应该恢复 原先的方式，让愿意成为两仪师的女孩主动来找她们，但大多数姊妹都很后悔 那些被浪费掉的岁月。两 仪师的数量在这么多年里一直在减少。每次艾雯想到白塔会变成 什么样子，都会激动得感到颤栗。即使 史汪也无法反对这种改变。

–––––––— Page 13–––––––—

在人群聚集的时候，卡琳亚从她的帐篷里走出来，却恰好碰见艾雯和宗派守护者们就站在她 面前。 这名平时从头到脚都平静如水的白宗姊妹吃惊得张大了嘴，白皙的面颊也变成了红 色。她急忙转身快步 走开，I边还回头观望着。艾雯努力没有让自己皱起眉头。今天早晨， 所有人都一心关注着自己的事 情，无暇顾及其他。但迟早会有人产生疑心。 雪瑞安将她做工精致的斗篷甩到背后，露出表明撰史者身分的蓝色窄圣巾。因为她穿着厚重 的衣 服，所以有些笨拙，但依旧一丝不苟地向艾雯行了 一个正式的屈膝礼，然后站到艾雯 身旁。这名火色头 发的女人被几层优质的羊毛和丝织衣裙包裹起来，就象是镇定的化身。 艾雯向她一点头’她迈出一步’ 以清晰、高亢的声音吟诵着古代的诗歌： 「她来了，她来了！ 封印的看守人，塔瓦隆之火，玉座猊下。 以妳们的全部，迎接她的到来！」这样的颂歌在 这个地方进行吟诵似乎并不太合适，而且艾雯已经在这 里了，并非是就要到来。宗派守护 者们静静地站着，等待着。有几个人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或者是玩弄 着斗篷和裙襬。 艾雯将斗篷拢到背后，露出脖子上的七色圣巾。她需要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条件提醒这些女 人，她才 是真正的玉座。 「在这样的天气里行军已经让大家很疲劳了，」她高声说道，声 音不像雪瑞安那样大， 但也足够响亮到能让所有人听见。她感到一点期待，一种几乎让她 有些晕眩的颤抖。这和忐忑不安没有 太大差别。 「我决定在这里停留两天时间’也许三天。」这让众人都抬起头，眼睛里闪烁出 感兴趣的光 芒。艾雯希望史汪也在人群中。她确实在努力遵守三誓。 「马匹也需要休息。 有许多马车亟需修理。撰 史者会负责必要的安排。」现在，一切都真正地开始了。 艾雯相信不会有人争论或反对。确实没有。她对史汪所说的并非夸张之辞。太多姊妹在坐等 奇迹发 生。所以她们不想在全世界的众目睽睽中向塔瓦隆行军。她们甚至打从心底相信， 爱莉达篡位是为了白 塔的利益’尽管，她们自己已经叛离了爱莉达。太多人不放过一切机 会’试图耽搁行程，只为了能有更 多时间让奇迹出现。 罗芒达就是这些人之中的|员。她的灰色发髻被觉帽罩住，让她显得相当年轻。艾雯刚刚说完 话’ 还没有等雪瑞安吟诵结束，罗芒达就转身大步离开了会场，任凭斗篷在身后飘摆。玛格 拉、萨洛娅和瓦 瑞琳紧随在她身后。那三名姊妹在齐脚踝深的雪中费力地小步奔跑着。不 管是不是宗派守护者，如果没 有罗芒达的许可，她们可能连呼吸都不敢。蕾兰看见罗芒达 离开，便向菲丝勒、塔其玛和莱罗勒I招 手，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三名姊妹急 忙跟上去，如同三只慌张的小鹅跟随一只天鹅。她们 的地位并不比蕾兰低很多，却被蕾兰 牢牢地控制在手中。其余宗派守护者几乎都没有等到雪瑞安将 「光 明在上，现在散去吧」 这|句说出口，也都离开了。艾雯在四散的人群中转身要走。那种兴奋感更加强 烈了但也非 常象是不安。 「三天，」雪瑞安喃喃地说着，一边伸手扶艾雯走上印着车辙的路面。她那双绿色的凤目在 眼角处 堆栈起疑问的皱纹。 「我很惊讶，吾母。请原谅，但几乎在我每次想要停下来的时 候‘妳也都会命令停 1 116 ？^1 ！1之 「先去给车匠和蹄铁匠安排好工作，然后来找我，」艾雯对她说， 「如果有马匹累死，或者 车辆损 毁，我们就走不远了。」

–––––––— Page 14–––––––—

「听从妳的吩咐，吾母I」雪瑞安答道。她的语气没什么敬意‘但还可以忍受。 道路并不比昨天晚上更好走。艾雯和雪瑞安脚下不时打滑。她们互相挽着手臂，慢慢地向前 走着。 雪瑞安为艾雯提供了更超出她需求的支援，只不过她没有在表面上显露出来。玉座 猊下不应该在有超过 五十名姊妹和上百名仆人看着的时候I跌了 一屁股泥I但也绝不能像I位 病人一样被搀扶着。 大多数向艾雯发誓效忠的宗派守护者，包括雪瑞安在内，目的只是出于单纯的恐惧和自卫的 本能。 她们已经派遣姊妹去策反塔瓦隆的两仪师；而更可怕的是，她们害怕宗派守护者中 会有闇之友，却又将 这一情况向评议会隐瞒。如果评议会知道了她们所做的这些事，那她 们的余生将只能在苦修和流放中度 过。于是，那些原以为能够将艾雯当作傀儡1样操纵的 人，在她们对评议会的影响力消失之后，却发现 不得不发誓遵从艾雯。即使在白塔的祕密 史籍中，这种情况也极为罕见。姊妹们当然应该遵从玉座，但 宣誓效忠就是另|回事了。她 们之中的大多数人似乎因此而心神不宁，但她们确实已经在服从艾雯了。 反应像卡琳亚那 么剧烈的确实很少I但是当波恩宁在发誓以后，第|次看见艾雯和宗派守护者们在一起 的时 候，艾雯确实听见她在颤抖中牙齿磕碰的声音。摩芙玲每次看到艾雯的时候，仍然会流露出 吃惊的 神情，彷彿她还不能相信既成事实。妮索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皱眉，爱耐雅不停地舔 着嘴唇，麦瑞勒经常 会莫名地打个冷战。当然，她们的这些表现并不只是因为发了一个 誓。但雪瑞安确实已经成为了艾雯名 符其实的撰史者。 「吾母，我建议利用这个机会，确认|下这|带能够提供食物和饲草的状况如何？我们的补给 已经 不多了。」雪瑞安忧虑地皱起眉。 「尤其是茶和盐。不过我怀疑我们在这里可能找不到这些 物资。」 「尽妳所能去做吧，」艾雯用安慰的语气说道。想到她曾经是那样尊敬雪瑞安，那样害怕她 会不高 兴。艾雯不由得产生了I种奇怪的感觉。现在雪瑞安已经不再是初阶生师尊了，已经 不再对艾雯呼来喝 去。但雪瑞安的样子确实显得比原先更加愉快。 「我完全信任妳，雪瑞 安。」这句赞扬的话让雪瑞安脸 上焕发出欢快的光彩。 太阳还没有升到帐篷和马车上方，营地却已经显得相当繁忙了。人们已经吃完早餐。厨师们 正在一 群初阶生的帮助下清理餐具。那些年轻女人用雪擦着盆盆罐罐。从她们卖力的模样 看来，好像她们能通 过辛勤的劳作让身体产生I些热量。但厨子们都显得很劳累的样子I不时 用拳头敲敲后背，停下来叹口 气，把斗篷拉紧一些，或者只是无聊地望着雪地。不住打着 哆嗦的仆人们几乎都穿上他们全部的衣服。 匆匆吃过早饭以后，他们本来已经开始拆解帐 篷，将货物装上马车；现在他们又将帐篷重新竖起’再次 把一个个箱子从马车上抬下来’拖进 帐蓬里。已经被套上缰绳的牲畜又被解开。疲累的马夫们垂着头来 回走动着。艾雯听见几 个没看见两仪师就在身边的人低声嘟嚷着。但大部分人似乎都太过劳累，甚至懒 得抱怨 了。 大多数两仪师在自己的帐篷钉好以后就消失在里面。不过还有许多人在指挥工作，或者在泥 泞的路 上来回奔忙着。和其他人不一样，两仪师和护法几乎不会表现出任何疲倦的神态。 那些护法更是一副已 经在和煦春风中睡足了的模样。艾雯怀疑，所谓两仪师能够从她的护 法那里汲取力量，其实并不是约缚 真实的功能I当妳的护法不承认他感到寒冷、疲倦或者飢 饿的时候，妳也只能等同受之。

–––––––— Page 15–––––––—

在一个十字路口，艾雯遇到了摩芙玲。她正握着塔其玛的手臂。也许她是在让塔其玛扶着 她。但与 高大的摩芙玲相比，塔其玛实在是矮小得可怜。也许她只是为了防止塔其玛逃走。摩芙玲只 要认定了I 个目标’就会顽固到底。艾雯皱了皱眉。摩芙玲当然会找一位与她同为褐宗的守护 者’但艾雯本以为姜 雅或者爱卡拉会更合适。I辆行驶的帆布篷马车暂时将两个人遮住了。马 车过去的时候，艾雯看见摩芙 玲正弯下腰对自己的同伴耳语着什么。艾雯看不出塔其玛是 否在注意倾听。 「有什么事吗？吾母？」雪瑞安问。 艾雯有些紧张地做出一副微笑的表情。 「没有事，雪瑞安’没有事。」 她们走进玉座的书房以后，雪瑞安离开去安排艾雯给她的任务。艾雯则开始确认一切事情是 否准备 就绪。她不想让自己措手不及。赛勒梅刚刚将茶盘放在她的书桌上。色彩显眼的碎 珠串装饰在这名细瘦 女子的胸衣和袖子上，再加上她高昂起来的长鼻子，一眼看上去几乎 不象是仆人，但她从没有失职过。 两只盛满了红热木炭块的火盆驱走了空气中的I些寒意， 但大部分热量都从烟道口飘走了。洒在木炭上 的干药草散发出一股令人愉悦的香气，昨天 晚上那个放着香料酒的托盘则已经不见。油灯填满了油，牛 油蜡烛也经过修剪，全都被点 亮。现在没有人会想要打开帐篷帘子，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史汪也已经在帐篷里了。她的手中拿着一叠纸张’脸色显得憔悴。在她的鼻尖上还有一块墨 水。祕 书的职位让史汪有另外的理由可以和艾雯共处I室。雪瑞安I点也不介意放弃这份工 作。只有史汪本人 经常会嘟嚷几句。对于成为初阶生以后就很少离开白塔的一个女人，史 汪却似乎很不喜欢待在室内。不 过现在她已经成为了忍耐的典范’而且她让所有人都清楚知 道这I点。 虽然姿态很高，但赛勒梅在接过艾雯的斗蓬和手套的时候，给了艾雯许多笑容和屈膝礼，几 乎就像 是在完成一个精细的小仪式。这个女人I直在唠叨着吾母应该注意双足的保暖；也许 她应该为吾母拿来 一条毛毯；也许她应该留在这里I 以免吾母需要人使唤。最后，艾雯不得不将她赶出帐篷。 茶中有薄 荷的气味。在这样的天气里竟然还放薄荷！赛勒梅是个麻烦I而且很难被称作忠 诚，不过她的确很尽 力。 然而现在没有时间悠闲地喝茶。艾雯抚平圣巾，走到书桌后面，随意地拉了一下椅子腿，以 免椅子 在她的屁股下面折叠起来I她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史汪坐到书桌对面一张不算很稳 的凳子上。茶已 经凉了。她们没有提到任何计划，或者是加雷斯‘布伦，或者什么希望。该 做的都已经做了。在行军时 积累的成堆问题和报告，一直因为她们的疲惫而没有得到妥善 处理。现在I她们停下来了，这些事情就 必须进行检讨。即使她们面前有一支军队，也无法 影响现在她们要做的事情。 有时候，艾雯很奇怪，当I切物资都那么紧缺的时候，为什么她们还会有这么多纸。史汪呈 递给她 的报告里，几乎都是在嚷叫各种东西的匮乏和短缺。不只是雪瑞安提到的茶和盐’还

–––––––— Page 16–––––––—

有木炭，供蹄铁匠 和车匠使用的钉子和铁，供马具匠人使用的皮革和油绳，灯油、蜡烛和 上百样其他的东西，甚至还有肥 皂。没有消耗光的东西也都磨损光了。从鞋到帐篷，全都 一 I出现在史汪列出的清单上。而史汪愈写下 去I手上就愈用力。当她写到钱币的数字时，几 乎就象是将字砍在纸上一样。不过史汪发火应该不是为 了这些匮乏的物资。 在史汪拿来的文件中，有几份是宗派守护者们对于解决资金问题的建议。或者不如说是她们 告知艾 雯，她们打算在评议会中讨论什么问题。而实际上，这些建议基本上没有什么益 处，倒是有不少缺陷。 莫芮阿‘卡伦坦提议停止向士兵发放薪饷。艾雯本以为评议会已经明 白’这种行为会导致军队如同夏日 阳光下石块上的露水一样消逝无踪。玛玲德‘耐肯甯提议向 附近的贵族请求援助。而她所谓的请求听起 来更象是命令。而赛丽塔‘托蓝打算在她们经过的沿途村镇征收税款，这当然会让所有的乡 民都与她们 为敌。 艾雯将这三份建言书在手中捏成一束，在史汪面前来回摇晃。她希望自己手里捏着的是这三 名姊妹 的喉咙。 「她们全都以为，所有事情都要按照她们的意愿去进行I却从没有想过事实 的可行性吗？光明 啊’她们才是耍孩子脾气的人！」 「白塔通常都会让自己的意愿成为事实’」史汪有些得意地说I 「记住，也会有人说妳无视事 实。」 艾雯哼了 一声。幸运的是，无论评议会怎样投票，如果没有她颁布命令I这些提案都 不会得以实 行。虽然现在她的处境相当恶劣，但她还是有一点权力的。非常少的一点I不过 总胜过没有。 「评议会 总是这么糟糕吗，史汪？」 史汪点点头，又稍微一挪身子I想要找I个省力I些的坐姿。她的凳子四条腿全都不一样长。 「还 有可能更糟。我告诉过妳四玉座之年。那是在塔瓦隆建立以后大约I百五十年。在那些 日子里，白塔的 日常工作几乎可以和今天发生的事情相比。每只手都想握住权柄。在那一 年的I部分时间里，塔瓦隆实 际上有两个白塔评议会。几乎就像现在一样。最后，所有人都 以悲剧收场I其中还包括几个真心以为自 己是在拯救白塔的人。如果不是她们踩在流沙上， 她们之中的一些人本来可能会成功。当然，白塔还是 生存了下来。她一直都能生存下来。 」 三千年时间代表着很长的历史，很多事件、很多禁制、很多祕辛。不过史汪似乎已经将这三 千年的 详情悉数拈在了指尖上。她在白塔的岁月一定有很大I部分时间是在那些祕密史卷中 度过的。有I件事 艾雯可以确定，她会竭尽全力避免史汪的命运，但她也不会停留在现在这 种状态，现在的她应该比赛梅 勒‘索林森妮好I点。远在赛勒梅倒台以前，她所能做的最重要决定，也仅止于自己能穿什么 衣服。艾 雯决定I必须让史汪向她详细说明四玉座之年的情况。虽然艾雯并不喜欢听那些事 情。 帐篷顶上烟道口的光线变化，表明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但史汪拿来的那一叠档案却没有矮下 去多 少。现在艾雯很希望能有人来打断她们一下，即使是很无聊的事情也可以。当然，最 好不要是太无聊 的。

–––––––— Page 17–––––––—

「下一件是什么，史汪？」她皱着眉说。 一丝闪烁落进了亚兰加的眼睛里。她穿过树林向军队的营地窥望过去。军队营地基本上松散 地环绕 着两仪师的营地。I列马车正缓缓地向东方驶去。周围有一些骑兵护送。暗淡的阳光 在盔甲和枪尖上 照出几个亮点。亚兰加不觉露出一丝冷笑。他们还有长枪和战马！ 一群乌 合之众行动起来比一个人走 路还要慢，而统率他们的男人连一百哩以外发生了什么都不知 道。两仪师？她可以轻易毁掉许多两仪 师，而且那些人即使到死也不会知道是谁杀死了她 们。当然，现在她的肉体并不能让她比她们活得更长 久。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闇主很 少会给任何人第一 一次活命的机会，她不打算把机会浪费掉。 亚兰加I直等到那些骑兵离开她的视线，进入树林。然后她又回过头望向营地，无聊地想着 今晚的 梦。在她身后，大雪会掩盖住她埋藏的东西，直到春天解冻的时候。这已经远超过 她所需要的时间了。 在前面，营地里的一些人终于注意到她。他们站起身，向她望过来。她微笑着，掸抚了I下 屁股上 的裙襬。现在她已经很难真正回忆起男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了。她曾经也是那样一 个容易被摆布的傻瓜 吗？带着一具尸体走过这群人，即使对她来说，也是困难的事。但她 喜欢回去走一走。 整个上午似乎就在没有穷尽的档案中度过了 ’直到艾雯所知该会发生的事情到来。当然，全 都是每 天要发生的事情。天气I定会很冷；I定会下雪；一定会有云；一定会是灰色的天空， 还有冷风；也| 定会有蕾兰和罗芒达的来访。当蕾兰带着伏雷恩走进帐篷的时候，坐累了的 艾雯正在伸展双腿。清冷的 空气随着走进帐篷的两个人席卷而来。蕾兰微蹙双眉，向帐蓬 里扫视了 一眼，然后脱掉蓝色的皮手套， 又让伏雷恩从她肩头摘下舍猁皮镶边的斗蓬。她 穿着深蓝色的丝裙，身材苗条，但颇具威严I 1双眼睛 明察秋毫。她就象是在自己的帐篷里 一样，随意一挥手。伏雷恩立刻抱着她的衣服’恭敬地退到帐篷的 一角，然后一缩肩膀，将 自己的斗篷推到背后。很显然，她已经为宗派守护者的下I个手势做好了准 备。在阴影中， 她的样子就象是一个充满了驯服顺从的剪影，完全不象是她。 蕾兰这时换掉了自己冰冷的神情，令人惊讶地向史汪露出温暖的微笑。在许多年以前，她们 曾经是 朋友。她甚至曾经给过史汪现在她给伏雷恩的这种保护11位宗派守护者的手臂可以 挡开许多姊妹的 讥笑和谴责。她摸了摸史汪的面颊，温柔轻声地说了 一些同情的话。史汪 的脸红了，一阵惊讶与不确定 闪过她的面庞。艾雯相信^那不是她装出来的。虽然史汪有很 强的适应能力’但她仍然很难对付在她身 心内真正的改变。 蕾兰看了一眼书桌前的凳子。像往常I样，她明显地拒绝了这种不稳定的坐席。直到此时， 她才注 意到艾雯的存在，以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点了 一下头。 「我们需要谈一谈海民的事，吾母。」她对玉座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一点强硬。 艾雯这时才将一颗悬着的心从喉咙里放回胸腔。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害怕蕾兰已经知道布 伦爵士 告诉她的事情，甚至已经知道她安排的会面。但在下一个瞬间，艾雯的心臓又跳回了喉咙 里。海民？ 评议会肯定不可能已经知道奈妮薇和伊兰与海民制定了那个白痴的条约。她无 法想象是什么事情竟让她 们造成这样的灾难，以及她该如何应对这一灾难。艾雯的肠胃翻

–––––––— Page 18–––––––—

滚着。但她依旧稳稳地坐在书桌后面， 没有流露出I丝心中的感觉。她屁股下面的那把蠢椅 子竟在这时折叠起来，几乎将她摔在地毯上。幸好 她在最后一刻又将这把椅子拉直了。她 希望自己的面颊没有变色。 「是凯姆林的海民，还是凯瑞安的海 民？」好的，她的话听起 来足够冷静镇定。 「凯瑞安的，」罗芒达高亢的嗓音如同一阵突然响起的铃声。 「当然是凯瑞安的。」这位刚 刚走进帐 篷的宗派守护者比蕾兰更加气势强盛。彷彿她的意志突然如同能量般充满了这座 帐篷。罗芒达的脸上没 有一丝微笑。那张英气焕发的脸似乎根本就不是为了笑容而存在。 瑟德琳跟随她走了进来。罗芒达脱下 自己的斗蓬，甩手扔给那名身材窃窕、苹果色面颊的 姊妹。然后她以不容质疑的气势一挥手，瑟德琳立 刻跑到与伏雷恩相对的帐篷角落里。伏 雷恩完全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瑟德琳却总是睁大了 一双凤 目，嘴唇不时地颤抖着，总 是处在受惊吓的状态。像伏雷恩一样，她在两仪师中的位置虽然低，但也不 应该如此卑 微。只是看样子，她们两个还没有适应自己的两仪师身分。 罗芒达咄咄逼人的目光在史汪身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考虑是否应该让史汪也去角落里待 着。最后 她视而不见地从蕾兰身边走过，坐到艾雯面前。 「看样子那个年轻人已经和海民 谈过了，吾母。黄宗在 凯瑞安的眼线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妳是否知道是什么让他对亚桑米 亚尔那么感兴趣？」 罗芒达虽然口中称艾雯为 「吾母」，但她实际上从没有这样认同过。她口中的 「那个年轻 人」指的 是谁也不言自明。现在营地中的每一名姊妹都已经承认兰德就是转生真龙，但她 们谈论兰德的方式在任 何外人听来，都是在谈论一个不受管束，喜欢在晚餐时掀桌的野小子。 「她并不知道那个男孩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还没有等艾雯张开口，蕾兰就说道。现在她 的微笑 里已经毫无温暖。 「如果要找到答案，罗芒达，那个答案就在凯姆林。那里的亚桑 米亚尔并没有避居在 船上。我相信，高等阶的海民来到距离大海如此遥远的几个不同地 方，应该是为了同一个使命。我还从 未听说过海民因为任何事情而这样做过。也许海民对 他有很大的兴趣。现在他们一定已经知道他是谁 了。」 罗芒达也向蕾兰报以微笑。帐篷里立刻冷得像要结出I层霜。 「这么明显的事情不需要多 说，蕾 兰。第一个问题是如何把答案找出来。」 「在妳挤进来的时候，我刚好要解决这个问题，罗芒达。下一次吾母在特‘雅兰‘瑞奥德中与 伊兰 和奈妮薇见面的时候’她可以向她们下达指示。茉瑞莉在到达凯姆林之后’便能够查出亚 桑米亚尔想要 什么，也许还有那个男孩想做什么。很可惜，那些女孩没有想到要制定I个进 度表，但我们必须围绕这 件事展开工作。茉瑞莉在搜集到情报以后，可以在特‘雅兰‘瑞奥德 中与一名宗派守护者见面。」蕾兰 做了 I个小手势。很显然，她认为完成这I任务的宗派守护 者应该是她自己。 「我认为沙力达应该是一 个合适的地方。」 罗芒达颇感兴趣地哼了 I声，即使这样，她的声音里仍然没有半点温度。 「向茉瑞莉下达命 令比确 保她服从命令要容易，蕾兰。我希望她知道她面对的是尖锐的问题。风之碗本应该 先拿到我们这里进行 研究。我相信，在艾博达的姊妹中没有擅长云舞的。现在妳看到了 ’我 们没有能掌握住事件的发展。我 I直希望能在评议会面前，对所有与此有关的人员进行听 证。」这名灰发女子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像奶油

–––––––— Page 19–––––––—

1样滑润， 「我记得，是妳支持选择了茉瑞莉。」 蕾兰猛地一抬头，双眼中光芒闪烁。 「我支持灰宗推荐的代表，罗芒达。仅此而已。」她愤 慨地说， 「我怎么能想到她会决定在那里使用风之碗？还让海民野人加入连结！她怎么能相信她们能 像两仪师一 样了解天候的运行？」突然间，她的怒气溜走了。她正在对抗自己在评议会中 最强大的敌人，她唯一真 正的敌人。以她的观点，如果同意罗芒达关于海民的看法I只会让 她处于更加不利的境地。毫无疑问I 她是同意罗芒达的^但亲口说出这一点就是另一回事了。 罗芒达看着蕾兰气得煞白的面孔’脸上冰冷的笑纹变得更深。当蕾兰想方设法要引开话题的 时候I 她只是仔细地拍直青铜色的裙襬。 「我们要看看评议会将如何决断I蕾兰。在听证会召 开以前，我想最 好不要让茉瑞莉与任何负责挑选她的宗派守护者见面。我们要尽量避免合 谋串供的嫌疑。我相信妳会同 意，我应该是跟她谈话的两仪师。」 蕾兰的面孔变得更加苍白。她并不是害怕。至少她没有表现出来。但艾雯几乎能看出她在思 忖谁会 站在她这一边，谁会与她作对。合谋串供是几乎等同于叛逆的指控，而且只需要少 数人同意，指控就可 以成立。 蕾兰应该能避免这一指控，但舆论会进I步展开，对她造成攻击。罗芒达的派系会因此增强 实力。 无论艾雯自己的计划已经多么成熟了，这仍然会造成无数不可预知的问题，艾雯却 没有能力阻止。除非 她能公开在艾博达发生的事情。这当然不可能，就像她不可能让她们 知道伏雷恩和瑟德琳曾向她立下的 誓言。 艾雯深吸了 一 口气。至少她也许能够阻止她们将沙力达当成在特^雅兰‘瑞奥德中会面的地 点。现 1^116 在那里是她与伊兰和奈妮薇见面的地方。她们已经有几天没见面了。宗派守护者们现在不停 地进出梦之 世界’想要找到一个确信她们绝不会出现的地方实在太困难了。 「下次我见到伊 兰或者奈妮薇的时候， 我会将妳们给茉瑞莉的令名托她们转达。我会让妳们知道她在什么 时候准备好与妳们见面。」等到她的 计划完成之后，茉瑞莉就不必再做什么准备了。 宗派守护者们转过头，两双眼睛盯着艾雯。她们已经忘记她在这里！艾雯竭力保持着面容的 平 静。她意识到自己的脚正在剧烈地哆嗦，便将它压了下去。她还要在这样的局势下继续 忍耐一段时间。 不算很长的一段时间。至少，她已经不再感到厌烦了。现在她只是觉得愤 怒。 在这个沉默的时刻’琪纱快步走进帐篷。在她的手中用布巾覆盖的托盘上，装着艾雯的午 餐。这名 黑发女子已近中年，但仍然丰满又漂亮。她对于高位者有足够的恭敬，但从不阿 谀。她的屈膝礼就像她 的深灰色衣裙I样简单。只是在她的衣领部位有一条朴素的缎带。 「请原谅我的打扰，吾母、两仪师。 我很抱歉为您准备的饭送迟了。茉丽不知跑到哪里去 了。」她一边将托盘放到艾雯面前，1边气恼地舔 了舔嘴唇。茉丽并不是一个喜欢到处乱逛

–––––––— Page 20–––––––—

的女人。其实她的这个名字也和她本身非常不相称。她是一个 严厉的人，对于自己和别人 的错误同样从不宽贷。 罗芒达皱起眉，但她什么都没有说。毕竟，她不可能对一名艾雯的侍女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特别是 这个人恰巧就是她安排的眼线。就像蕾兰安排了赛勒梅一样。艾雯故意不去看瑟德 琳和伏雷恩。她们两 个仍然一丝不苟地站在角落里，更象是见习生，而不是两仪师。 琪纱张了张嘴I却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受到宗派守护者们的压力。她又行了 一个屈膝礼， 低声说 道： 「我先退下了，吾母。」艾雯松了 一 口气，当有别人在的时候，琪纱给艾雯的 建议甚至比两仪师更 充满了迂回的技巧。但此时此刻，艾雯完全不希望琪纱说任何话，哪怕是提醒她要趁热把饭 吃掉。 蕾兰彷彿她们的谈话从没有人打断一样。 「重要的是’」她坚定地说， 「要知道亚桑米亚尔 的目的是 什么。以及那个男孩想干什么。也许他想成为海民的王。」她伸出手臂’让伏雷恩 为她披上斗篷。矶^& 黑皮肤的年轻女子立刻小心地按照她的意思做了。 「如果妳对此有任 何想法，妳会记得让我知道吧？吾 母？」这语气几乎算不上是一个请求。 「我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艾雯对她说。这并不代表她会透露她的想法。艾雯也希望自 己对于 这件事能有些线索。亚桑米亚尔相信兰德是他们预言中的克拉莫。这件事她知道， 评议会却不知道。但 艾雯也不知道兰德想从海民那里得到什么；或者海民想从兰德那里得 到什么。根据伊兰的信息，她身边 的海民对此同样一无所知。或者他们对此什么都没说。 艾雯几乎希望屈指可数的那几名亚桑米亚尔姊妹 中，能有一位就在这座营地里。当然，她 只是这样想想而已。寻风手在这里会造成各种麻烦。 罗芒达|’挥手，瑟德琳捧着宗派守护者的斗蓬向前跳过来，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鹅。看罗芒达 的表 情，蕾兰的防御让她很不高兴。 「妳会记住告诉茉瑞莉，我想要与她见面吧，吾母。 」这根本就不是什 么请求。 片刻间，两位宗派守护者立在原地，瞪着对方。艾雯又被她们忘记了。她们没有再向她说一 句话就 向外走去。离开帐篷的时候’她们还在争抢谁走在第I位。罗芒达首先窜了出去，一只 手还紧拉着瑟德 琳。蕾兰咬着牙I先将伏雷恩推出去’ 自己才走出帐蓬。 史汪重重地叹了口气，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放松。 「我先离开了，吾母I」艾雯带着嘲讽的语气喃喃说道， 「请原谅，吾母。妳可以走了 -吾 女。」她 长吐了一口气I坐回椅子里I结果重重地跌落在地毯上。她缓缓地爬起身I拉直裙襬，整理好圣 巾。至 少.这一幕没有发生在那两个人眼前。 「去弄些吃的吧，史汪。把饭菜拿过来。我们 还有很长的一天要 过呢。」 「有些人摔下去也比别人跌得轻。」史汪彷彿自言自语一样，同时快步走出了帐篷。幸好她 的速度 很快，否则艾雯可能又会骂她几句。 史汪很快就回来了。她们一同吃着硬面包卷、配硬胡萝 卜的扁豆炖菜和几小片很容易被忽略

–––––––— Page 21–––––––—

掉的 肉。只有很少几个人进来打扰她们。而她们也只是一言不发地装作在研究报告的样 子。琪纱进来拿走了 托盘，替换了蜡烛。做这些工作的时候，她还在轻声嘀咕着。这不象 是她。 「谁能想到赛勒梅会跑得无影无踪？」她半是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也许是和当兵的去鬼混 了。那个 哈丽玛真不教人学好。」 1名鼻子下面流着清鼻涕、皮包骨的年轻人，又进来更换了火盆里熄灭的炭块I玉座的取暖条 件 比绝大部分人都要好，但也不是很理想。他被自己的靴子绊了I下I立刻对艾雯显出一副诚 惶诚恐的神 情。在经历过那两位宗派守护者以后，艾雯对他的这种表情感到非常惬意。雪 瑞安前来询问艾雯还有什 么进一步的指示。她似乎很想留下来。也许她知道的那I点祕密让 她感到紧张。她的眼睛里明显地流露 出不安的情绪。 走进帐蓬的一共就这么多人，艾雯不确定这种门庭清冷的情形是因为人们不会随意来打扰玉 座，还 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断权在评议会手中。 「我原先并不知道还有关于坎多士兵向南移动的报告。」雪瑞安刚一离开帐蓬，史汪便说 道， 「关于 这件事的报告只有这I份。边境国人很少会去远离妖境的地方I这是每个傻瓜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这 不象是某个人随便编出来的故事。」史汪并没有从某份档案上读取这个报告。现在 她对于玉座的情报网 还维持着薄弱的控制。各种报告、谣言和街头巷议仍不停地流入她们 的耳中。她们则对其进行研究I最 后由艾雯决定将什么讯息告知评议会。莉安也有她的情报 网，能够为艾雯补充更多的信息。这些情报 的大部分都会让评议会知道I其中一些是评议会 必须知道的，艾雯不知道各宗派情报网收集情报的能 力。但有一些讯息是绝对要封锁的， 为了预防危险，为了防止她真正的目标受到干扰。 最近，这些情报中很少有好讯息。凯瑞安流出了许多两仪师已经与兰德结盟的谣言，甚至更 糟糕， 还有谣言说两仪师在侍奉兰德。至少这种谣言还可以置之不理。智者们很少会对她 说兰德，或者与兰德 有关的事情。不过，根据她们提供的信息，梅兰娜还在等待兰德回 来。而太阳宫中肯定还有姊妹。那是 转生真龙得到的第I个王座。这已经足够产生那些谣言 了。另I些讯息就不那么容易视而不见，即使 它们的来源仍然不清楚。伊利安的一名印刷匠 声称，他有证据证明兰德亲手杀死了马汀 丨斯戴潘诺， 并用无极力毁掉了他的尸体。那里 的I名码头工人说，她看见那位前国王被綑住、塞着嘴，卷进一张地 毯里，丢在一艘船上。 在港口卫兵队长的监视下，那艘船驶进夜幕里消失了。相较而言，前一个谣言还 更可信I 些。艾雯当然希望那些宗派的眼线没有听过同样的故事。在姊妹们的纪录中’兰德的名字已 经 有了太多的黑色印记。而与此类似的讯息还有很多。霄辰人似乎牢牢控制住艾博达，很 少有和他们对抗 的势力。当然，那个国家的女王能够统治的范围，仅限于首都以及骑马离 开首都一、两天内就能到达的 地方。不过这种讯息不可能让人精神振奋。沙度人似乎到处 都是。但关于他们的讯息总是来自于道听 涂说的道听涂说的道听涂说。大多数姊妹似乎相 信分散于各地的沙度人是兰德干的，但智者们否认这 1点I这是雪瑞安带回来的讯息。当然，没有人想要太过靠近智者。理由有上百个，但没有人 想要在 特-雅兰.瑞奥德中与智者们见面，除了那些向艾雯发过誓的姊妹必须服从这样的命 令。爱耐雅无奈地 称这种会面为 「紧凑的谦卑课程」，她在这样说的时候丝毫没有觉得好 笑的意思。

–––––––— Page 22–––––––—

「不可能有这么多沙度人。」艾雯喃喃地说。第一 I批木炭里没有草药，这些炭现在也大多 变成了灰 烬。瀰漫在空气中的烟尘，让艾雯的眼睛感到有些剌痛。但如果导引熄灭火盆I又 会让最后I点热气消 失。 「|定有一些是强盗干的。」毕竟，有谁能区分被强盗劫掠I空的村 庄，与被沙度人劫掠一空的村 庄有什么不同？尤其是当这些讯息已经是第三手，或者第五 手的资料时。 「肯定有足够的强盗会被误认 为是沙度人。」那些人大多自称为龙信众，但 这不会有什么区别。艾雯活动了一下肩膀’让自己打结的 肌肉放松一下。突然间，她察觉到 史汪正茫然地盯着前方，好像随时都会从凳子上滑跌下来。 「史汪-妳睡着了吗？我们确实 工作了很久’但现在还不是晚上。」现在仍然有暗弱的阳光从烟道口透进来。 史汪眨眨眼， 「很抱歉，我一直在想I些刚刚发生的事，竭力想要决定是否应该让妳也知 道。是关 于评议会的事。」 「评议会！史汪，如果妳知道关于评议会的…… 丨.」 「我什么都不知道’」史汪打断了艾雯的话。 「我只是在怀疑。」她烦恼地舔舔嘴唇， 「甚 至还不是 怀疑。至少^我不知道该怀疑什么。但我看到了 一丝因缘。」 「那么妳最好告诉我妳想的是什么，」艾雯说。史汪有这种特殊的技巧I在别人眼中一团混 沌的 因缘，她却能有所区别。 史汪在凳子上挪了挪身体，专注地向前靠过来。 「是这样，除了罗芒达和莫芮阿以外，沙力 达的宗 派守护者……她们太年轻了。」史汪确实已经改变了很多，现在当她提到别的姊妹的年纪 时，让艾雯觉 得很不相称。 「爱卡拉是除了那两名姊妹以外最年长的，我相信她也只是刚 过七十岁。当然，我没有塔 瓦隆的初阶生名册，不能确定她的年龄，但我的估计应该不会 错。评议会中出现低于一百岁的成员并不 很常见，而我们现在有九个！」 「但罗芒达和莫芮阿也都是新选出的宗派守护者，」艾雯轻声说道。她将臂肘放在桌面上。 这的确 是很长的一天。 「她们都不年轻了。也许我们应该庆幸她们还不太老，否则她们也 许不会选我。」艾雯 可以指出，史汪在年纪不到爱卡拉一半的时候就成为了玉座，但提起 这件事未免太残酷。 「也许吧，」史汪顽固地说， 「罗芒达对于自己在评议会中的地位极有信心，正如同她那种 毫无顾忌 的表现一样。大概不会有任何黄宗姊妹敢于忤逆她。而莫芮阿……她并没有依附 蕾兰，但蕾兰和莱罗勒 也许会认为她是她们的一员。我不知道。但请记住我的话，当一个 人太过年轻就被提升的时候，那一定 是有原因的。」她深吸了一 口气。 「包括我在内。」 失落的痛苦闪现在她的脸上。那肯定是因为她失去 了玉座，也许是因为她所承受的这一 切。史汪经历过忽而在天，又骤然坠地的无常。艾雯相信，史汪是 她所见过最强韧的女 人。 「实际上，这里有足够年纪合适的姊妹可以成为宗派守护者，我不明白怎么会 有五个 宗派会拒绝她们年纪高迈的姊妹。这里有因缘的变化，我要把它分辨出来。」 艾雯并不同意。不管史汪想要分辨什么’变化已经出现在每一个地方。在扳倒史汪的过程 中’爱莉 达打破了传统I几乎也打破了法律。姊妹们逃离白塔，让全世界知道了这件事。这肯 定是以前从没有发 生过的。改变。年长的姊妹很可能会坚持传统的方式，但即使是她们之 中，也有人见到这些巨大的变 化。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这么多年轻人被选中。要不要命令

–––––––— Page 23–––––––—

史汪别再浪费时间揣测这种事情？史汪还 有许多事情要做。或者让她继续这样想下去，会对她更好一些？实际上，史汪的内心深处一 直想要证 明她所见到的这些改变并没有真正发生。不过’还没有等到艾雯做出决定，罗芒达 已经掀起门帘，将头 探进帐蓬。帐篷外I雪地上落下许多长长的影子，黄昏很快就到来了。 罗芒达的面孔就像那些阴影一样 黑。她用那种严厉的目光盯着史汪，一字I顿地说： 「出 来！」 艾雯向史汪微微一点头。但史汪已经站起来了。她踉跄I步，然后就跑出了帐篷。史汪对罗 芒达的 遵从，不仅是因为罗芒达是宗派守护者’还因为她们在无极力上的差距。 罗芒达走进帐篷，摔下帘子，拥抱了无极真源。阴极力的光晕包围了她。她甚至没有装装样 子征询 艾雯许可，就在帐篷里编织出一个防止偷听的结界。 「妳是个傻瓜！」她咬着牙说 道’ 「妳以为妳能将这 个祕密隐瞒多久？ 士兵们都在说这件事，孩子。男人们什么都会说出 来！如果评议会不把布伦的脑袋 插在枪尖上，那就是他的好运了。」 艾雯缓缓地站起身，抚平了裙襬。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但她仍然必须小心行事。游戏已 经开始 了，一切都有可能在转瞬间变得对她不利。她必须装出天真无知的样子，直到她能 停止这种伪装的时 候。 「玉座猊下。」罗芒达走到艾雯面前，距离艾雯不到一臂的地方。 看她咄咄逼人的目光，她大概还 想再向前走几步。 「妳只是个婴儿！妳的屁股仍然记得在 初阶生时最后I次挨的鞭子！发生了这样的事 情’如果评议会没有把妳扔在一个角落里’丢给 妳几件玩具，那就是妳的好运了。如果妳想避免这种后 果，就要听我的，按照我告诉妳的 去做。现在，坐下！」 艾雯的内心剧烈地翻腾着，但她坐了下去。情况发展得太快了。 罗芒达满意地用力一点头，将双拳扠在腰间。她瞪着艾雯，就像一位严厉的叔母教训一个犯 错的姪 女。一位非常严厉的叔母，或者更像一名牙痛的刽子手。 「与佩利瓦和爱拉瑟勒的会面必须 进行。现在 这件事已经安排好了。他们等待着见到玉座猊下，他们会见到她。妳在这次会 面中会得到妳的名号所 应有的一切尊荣显贵。妳要告诉他们，我是妳的代言人。在那以 后，妳就要咬住妳的舌头！必须以足 够的强势才能防止他们制造麻烦。必须要清楚现实状 况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毫无疑问，蕾兰很快就会 来I想要全权处理此事。但妳要记住她已 经犯下的错误。今天我一直在和其他宗派守护者交谈。看样 子，在下次评议会召开的时 候，茉瑞莉和梅兰娜的失误会被确定落在蕾兰头上。所以，如果妳还会希望 能获得经验， 让妳能真正承受这条圣巾。那希望就握在我的手上！妳明白了吗？」 「我非常明白。」艾雯说道。她希望自己的声音足够柔顺。如果她让罗芒达成为她的代言 人，就不 会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评议会和全世界都将知道^是谁在捏着艾雯‘艾威尔的脖 子。 罗芒达的眼睛似乎I直盯进了艾雯的脑子里。过了 一会儿，她才略一点头。 「我希望妳能做 好。我 要将爱莉达从玉座上赶下来。我不会让一个自以为已经可以独自走过大街的女孩， 毁掉我的计划。」她 哼了 一声，披上斗篷，大踏步走出了帐篷。结界也随之^殳了。

–––––––— Page 24–––––––—

艾雯坐下来，皱起眉看着帐篷入口。孩子？烧了那个女人吧。玉座是她，不是那女人！不管 她们 是否喜欢，是她们推举了她，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艾雯抓起石雕的墨水瓶，向门帘 掷了过去。 蕾兰急忙向后一退，险险避开了飞溅的墨水。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她一边训斥着，一 边走了 进来。也像罗芒达一样，她未经许可便拥抱了无极真源，编织出防止偷听的结界。 但与火冒三丈的罗芒 达不同，她却显得很高兴，一边揉搓着戴手套的双手‘ 一边微笑着。 「我不认为我需要告诉妳，妳那个小祕密已经被泄露了。这对布伦爵士非常糟糕。不过我 想，他还 具有很大的价值，不会被杀。我会帮他的。让我看看，我想，罗芒达应该已经告诉妳，将有 一次与佩利 瓦和爱拉瑟勒的会面，而妳要做的只是将一切权力委托给她。我说得对吗？」 艾雯显出困扰的神情。但 蕾兰只是向她挥了挥手。 「不需要回答。我了解罗芒达。不幸的 是’我在她之前得知了这个讯息。我没 有直接来找妳，而是先征询了其他宗派守护者的意 见。妳想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吗？」艾雯的双手在膝 盖上握起了拳头。她希望蕾兰不会注 意到这个动作。 「我希望妳告诉我。」 「妳没有立场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蕾兰厉声说道。但在下一个瞬间，她又恢复了微笑的 表情。 「评议会对妳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无论罗芒达是怎样威胁妳的I那些伎俩不难想 得到I我也可 以给妳同样的威胁。但罗芒达的专横跋扈已经让多数的宗派守护者感到不安。 所以，除非妳想让自己现 在可怜的一点权威变得更加可怜，否则妳明天就要让罗芒达吃上 一惊I妳要提名我做妳的代言人。很 难相信爱拉瑟勒和佩利瓦竟然会愚蠢到采取这种行动。 不过，等到明天我和他们见过面以后‘他们将只 能夹着尾巴逃走。」 「我怎么知道妳不会让妳的威胁成为事实？」艾雯希望自己听来的语调象是郁闷而非愤怒。 光明 啊’但她真的已经疲惫得不愿再装下去了！ 「因为我说了，我不会，」蕾兰喝道。 「难道妳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没有任何一点权 力？权柄 在评议会手中，在我和罗芒达的手中。再过一百年，也许妳能够成长到胜任这条 圣巾的水平。但现在， 妳最好安静地坐着，将两只手放好，就让清楚状况的人来扳倒爱莉 达吧。」 蕾兰离开之后，艾雯又一次坐在椅子上盯着前方。这一次’她没有让愤怒沸腾。妳也许能成 长到胜 任这条圣巾的水平。罗芒达也说过这样的话。让清楚状况的人来做。艾雯想，自己 是在自欺欺人吗？ 1个孩子，正在毁掉一个有经验之人能轻松处理的局面？ 史汪无声地走进帐篷，面带忧色地看着艾雯。 「加雷斯 丨布伦刚刚来告诉我，评议会已经知 道了那 件事。」史汪的声音很干涩， 「表面上’他找我只是来问我他的衬衫洗好了没有。他 该死的衬衫！会面 在明天进行，在北方大约五小时路程的一座湖边。佩利瓦和爱拉瑟勒已 经在路上了。还有娅姆林。她是 第三个大家族的家主。」 「这比蕾兰和罗芒达认为应该告诉我的信息要多I」艾雯的声音同样干涩。不，一百年来被 一只手 牵着，被押着脖子，或者五十年I或者五年，她不会有任何成长。如果她必须成长I她

–––––––— Page 25–––––––—

就必须现在成长 起来。 「哦，该死的，」史汪呻吟了 一声， 「我受不了了！她们都说了什么？情况怎么样了？」 「大致和我们预想的一样。」艾雯的声音中带着微笑’也带着一点诧异。 「史汪，即使我告 诉她们应 该怎么做，她们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当雪瑞安走到自己的小帐蓬前时，最后的一点阳光也消失了。她的帐篷甚至比艾雯的更小。 如果自 己不是撰史者，她就必须和别人分用帐篷了。她弯腰走进去，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帐 篷里唯一的人。而她 立刻就遭到屏障、脸朝下地推倒在她的小床上。她在震惊中想要呼 喊，却被一角毯子堵住了嘴。她的内 外衣也离开了身子’彷彿I个水泡，一下子就被剌破了。 一只手扳起她的头。 「妳应该向我提供信息的，雪瑞安。那个女孩一定有她自己的计划，我 想要知 道那是什么。」 7116 ？31|1 很长时间之后，雪瑞安的讯问者才相信，雪瑞安已经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没有任何一 丝I毫 的隐瞒。当帐蓬里最终只剩下雪瑞安一个人的时候，她只能躺在床上，为自己的鞭伤 而呜咽，苦苦地希 望着自己I生里I从未与任何评议会中的任何一名姊妹交谈过。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一支队伍已经骑马离开了两仪师营地。除了鞍鞯皮革的摩擦声和马 蹄踏破 雪壳的轻响，这支队伍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偶尔会有一匹马打个响鼻，或者两 件金属物品撞击在一 起。但这些声音也都转瞬即逝。月亮已经落下地平线，只有星光还在 天空中闪烁，不过覆盖大地的白色 雪毡在黑暗中渗进一片微光。当第一缕朝霞出现在东方 的时候I他们已经走了I个小时，或者更多时 间。不过他们并没有走很远。在一些宽阔的路面 上，艾雯能够让戴夏以慢速奔跑。I片片白色的雪雾在 马蹄前溅起。但在大部分时间里，马 匹只能行走，而且步伐不能太快。在稀疏的树林中’积雪已经很厚 了。树枝上也挂着一层雪 粒。橡树、松树、酸胶树、羽叶木，还有艾雯认不出的树木，与干旱时相比， 全都显得湿 漉漉的，一副颓唐的模样。今天是亚朗姆节，但这里不会有什么烤蜂蜜蛋糕。只愿光明能在 今天让某些人大吃一惊吧。 太阳缓缓地爬上天空，如同一个黯然的金球’没有释放出任何热量。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喉咙 感到疼 痛，并且在嘴前化成一股白烟。一阵风吹过’不算很强，但已经让人感到凛冽。西方，黑云 正向北滚滚 压去。那里就是他们要去的安多。艾雯为那些乌云下的人感到一点可怜。并且 有些庆幸那些乌云正在朝 远离他们的方向移动。 如果让她再等一天，她大概会发疯。昨晚她根本无法入睡’不是因为头痛，而是因为烦躁的 心情。 因为缺乏休息而导致的不安、丝丝缕缕的恐惧如同从帐篷下缘卷进的冷风。但她并 不累。她觉得自己好 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一只被上紧发条的钟，全身充满了寻隙爆发的 能量。光明啊’任何一点不慎都有 可能导致可怕的后果。 这是一支颇为壮丽的队伍，领队的是白塔的旗帜I塔瓦隆白火被螺旋形的七色围裹在正中’每 一 种颜色代表了|个宗派。这是在沙力达祕密缝制的。它一直和评议会钥匙一起放在箱底’直

–––––––— Page 26–––––––—

到现在才被 拿出来妆点门面。一千名重甲骑兵组成的近卫队配备着全套长枪、剑、钉锤和 战斧。这在边境国以南是 非常少见的。近卫队的指挥官是一名独眼的夏纳人。那个人的眼 罩上绘着色彩浓烈的图画。艾雯觉得第 I次见到这个人之时，已经是一个纪元以前的事情。 乌诺^诺斯塔从头盔的钢栅护面之后瞪着那些树，象是要看透每一个有可能隐藏着敌人的树 丛。他 的部下都和他I样，警觉地在马鞍上挺直了身子。 在队伍前方视野的边缘，有一队戴着头盔，只披挂了前后护胸甲的骑兵。他们的斗莲都在身 后飘飞 着，每个人都是I只戴骑马手套的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握着短弓。在大队的左右两 侧和后方也各有一 千人马，负责巡逻和护卫任务。加雷斯‘布伦不认为安多人会有欺诈的行 为，但他告诉艾雯’他以前在 这样的事情上犯过错误。而且这里还有姆兰迪人。而且爱莉 达’甚至是闇之友都有可能派出剌客。只有 光明知道闇之友会在什么时候决定杀人，以及为什么。虽然沙度人应该距离这里很远，但在 他们发动袭 击之前I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即使是强盗也可能对一支小小的队 伍下手。布伦爵士不是 一个心存侥幸的人，艾雯对这一点很高兴。而且，今天她想要有尽 可能多的见证人在场。 艾雯走在旗帜前面’雪瑞安、史汪和布伦跟在她身后。他们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布 伦爵士 轻松地坐在马鞍上，他呼出的白雾在护面甲上挂了 一层薄薄的白霜。但艾雯能看出I 他的平静正说明 了他思想的激流I他必须战胜的激流。史汪骑马的姿势非常僵硬I 以这样的姿 势，他们还没到达目的 地‘史汪就已经会全身痠痛了。她一直盯着北方，彷彿已经看见了那 片湖。有时候她会自顾自地点点 头，或者是摇摇头。史汪只有在不安的时候才会这样。对 于即将到来的会谈，雪瑞安所知道的并不比宗 派守护者更多。但她显得比史汪更加紧张。 她面色凝重，不停地在马鞍上挪动身体。不知为什么，她的 绿眼睛里闪着怒气。在旗帜后 面’全体白塔评议会排成两列纵队。她们都穿着华美的丝绸、天鹅绒和裘 皮衣服，斗篷上绣 着塔瓦隆之火。即使是平日里身上饰物只有I枚巨蛇戒的人，今天也都穿得焕然一 新’戴上了 营地珠宝储存中最好的首饰。而护法们只是披上变色斗篷’就已经显得比两仪师更加壮观夺 目了。那些斗蓬在风中飘摆着，幻化出不同的色彩，让他们身体的绝大部分都难以被看见。 后面跟着的 是仆役。每一名姊妹都带着两到三个人。他们也都骑着营地中能找到的最好的 马。除去那些牵着驮马的 仆役以外‘那些骑马的仆人甚至有可能被看作是低阶贵族。营地中 的每一 口箱子都被涂上鲜亮的色彩， 拿出来装饰这支队伍。 也许因为没有护法，宗派守护者黛兰娜让哈丽玛骑着I匹模样精壮的白色母马，走在她身 边。她们 两个人几乎是并辔而行。有时候，黛兰娜会倾过身子和哈丽玛说几句话，但哈丽 玛显然是太兴奋了，并 1116 ？34 1| 没有注意听黛兰娜在说些什么。理论上，哈丽玛是黛兰娜的祕书，但所有人都相信，这位庄 严的白发两 仪师对于这名热情的黑发乡下女子的关系更象是慈爱，或者是友谊。艾雯曾经 见过哈丽玛的手I那上面 有着小孩子刚刚学写字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压痕。今天，哈丽玛穿 得像两仪师一样华贵，身上的宝石一 点也不比黛兰娜少。那一定都是黛兰娜给她的。每当 一阵风吹开她的天鹅绒斗蓬时，都会裸露出面积大 得令人吃惊的胸部。她也总是笑着将斗 篷再拢好，却绝不承认她比两仪师更感受到寒冷。

–––––––— Page 27–––––––—

这一次’艾雯很高兴那些宗派守护者送了她那么多漂亮衣服，让她能够在穿着上压倒宗派守 护者。 她的蓝绿色丝衣上装饰着白色缎带和许多珍珠。珍珠缀饰甚至一直延伸到她的手套 上。在挑选衣服的最 后时刻，她选中了罗芒达送给她的I件白貂皮镶边斗篷’和蕾兰送给她的 翡翠、白猫眼石耳坠和项链。 她用来装饰头发的月长石是姜雅送她的。今天玉座必须足够 辉煌灿烂。 就连史汪今天也穿得彷彿是要参加舞会一样。她披着装饰奶油色缎带的蓝色天鹅绒斗蓬，脖 子上挂 着用珍珠串成的饰带，头发上系着更多缎带。 罗芒达和蕾兰率领着宗派守护者，紧紧跟在持旗士兵身后。以至于那名士兵不时会紧张地回 头瞥一 眼，催促坐骑向前一点。艾雯拚命克制自己，一路上只回了一、两次头’但她能感觉 到那些目光就射在 她的肩胛骨之间。她们全都认为艾雯只是一件被紧紧系住的包袱，但她 们全都在猜测，那根绳头握在谁 的手里。哦’光明啊，一定不能出错。现在一定不能。 除了两仪师的队伍以外，白雪皑皑的大地上看不到任何其他的动静。一只鹰伸展双翼，在冰 冷的蓝 天上盘旋了 一阵，又向东飞去。艾雯有两次看见黑色尾巴的狐狸在远处奔跑。牠们 的皮毛还是夏季的。 有一次，I头叉角高耸的大鹿在远处的树林中晃了I下’又不见了。一只 野兔从贝拉的蹄下跳出来，几 下就不见踪影I却把那匹长毛母马惊得昂起了头。史汪惊呼一声’抓住缰绳I她似乎以为贝拉要 冲出去 1样。当然，贝拉只是责备般地打了个响鼻，就继续不紧不慢地走了下去。艾雯高大 的花斑阉马却接连 倒退了两步，虽然那只野兔根本没有靠近牠。 史汪低声嘟囔了几句。她用了不少时间才理顺贝拉的缰绳。她一骑到马背上，脾气就会变得 很糟 糕。如果有可能，她在行军的时候总是会待在马车上。不过今天她的脾气真是糟糕得 厉害。当然，原因 很清楚’看看她瞥向布伦爵士的火烈目光就明白了。 即使布伦注意到史汪的眼神，他也没有任何表示。他是唯一没有更换华服的人。看上去，他 和平时 没有什么区别I朴素，稍显风霜；一块经历过暴风雨的石头，还能轻易承受更多的暴 风雨。不知为什 么，艾雯很高兴他没有听从宗派守护者们的吩咐，穿上光鲜笔挺的衣服。 她们确实需要给对方留下I个 印象，但艾雯觉得布伦现在的样子已经棒极了。 「这是一个骑马的好天气，」过了 一会儿，雪瑞安说道， 「没有任何事比在雪中骑马更能 让头脑清 醒。」她的声音很低，然后看了I眼仍然在小声嘀咕的史汪，微微I笑。 史汪什么都没有说I在这么多双眼睛前面’她也没办法说什么话^但她狠狠地瞪了雪瑞安一眼， 彷彿是在说I过后一定会去找她理论。那名火色头发的女人突然转过头，有I点瑟缩的样子。 她的斑 点灰母马展翼跳起I步，雪瑞安过于用力地将牠按了下去。她对于任命她为初阶生师 尊的那个人从没 有表示过什么感激之意。而且I像大多数处于这个位置上的人I样，她有许多 理由责备史汪。这是雪瑞 安向她发誓以后，艾雯在她身上找到的唯一缺陷。而雪瑞安则否 认这一点。作为撰史者，她不应该像其 他发过誓的姊妹那样从史汪那里接受命令。但艾雯 立刻就明白了雪瑞安的真实用意。这不是雪瑞安第一 次想要设下鱼钩了。史汪坚持要由她自己来对付雪瑞安。现在她的自尊已经太过脆弱。所以 艾雯不能拒 绝她这个要求I除非事情已经脱离了控制。艾雯只希望能有办法让行进的速度更 快一些。史汪又开始喃 喃自语了。雪瑞安显然想要找一些不会引起争吵的话题来说。所有

–––––––— Page 28–––––––—

这些人都在一边嘀咕着，I边偷瞥着 艾雯，象是她们想从她身上找到自己的出路一样。过了I 会儿，就连布伦那种冷静泰然的样子也让艾雯 感到厌倦。艾雯发现自己正在想一些说出来 可能会让布伦心神不宁的事情。不幸的是I或者，也许要 说，幸运的是I艾雯完全想不起任何 能产生这种作用的事情。但如果她还要再这样等下去’她觉得自 己也许会失去所有耐性。 太阳正在向天顶攀爬，队伍还在一哩一哩地向前挪动。终于’在前方哨探的一名骑兵转过 身’举起 了一只手。匆匆向艾雯致歉以后，布伦就策马飞驰了出去。布伦的枣红色阉马旅者 虽然身体强健，在雪 地上奔驰却仍然难免有些步伐不稳。不过布伦很快就追上了那些哨 兵，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以后，哨兵们 又分散到树林里去了。只有布伦在原地等待着艾雯和 其他人。 当布伦回到艾雯身边时，罗芒达和蕾兰也来到他们近前。这两位宗派守护者甚至没有向艾雯 打一个 招呼，就直接用两仪师冰冷的目光盯住了布伦。在这种目光中动摇的男人无以计 数。不过，两位宗派守 护者现在却也不得不彼此偷换一个眼神。她们似乎并没有发觉她们 正在做什么。艾雯希望^如果她们能 有她I半那么紧张，她就满意了。 两仪师的目光落在布伦身上，如同雨水落在岩石上。布伦向宗派守护者们微一鞠躬，但他说 话的对 象却是艾雯。 「她们已经到了，吾母。」这没有超出预期。 「像我们I样，他们带了 尽量多的人’但他们 只停留在湖北岸。我已经派哨兵去确认没有人绕湖过来。不过我不认为 他们会这样做。」 「就让我们希望你是正确的吧’」罗芒达用严厉的语气对布伦说道。蕾兰的声音则更加冰 冷， 「最近 你的判断并非总是正确了，布伦爵士。」她的声音如同一把冰铸的刀子。 「妳说得没错，两仪师。」布伦又微微鞠了 一躬，但他说话的对象依旧是艾雯。像史汪I 样，现在 布伦已经公开成为艾雯这方的人，至少评议会是这样认为的。艾雯希望评议会不 知道她和布伦的关系有 多牢固；但她希望自己能知道这个关系有多牢固。 「还有I件事，吾 母，」布伦继续说道。 「塔曼尼也在 湖东岸。他带着大约一百名红臂队。这么小的一支队 伍不足以造成什么麻烦。而且我认为他并不想制造 麻烦。」 艾雯点了一下头。不足以造成什么麻烦？塔曼尼一个人就足够了！她的嘴里泛起一股胆汁的 味 道。现在I绝对I不能I出错！ 「塔曼尼！」蕾兰喊了 一声。她的冷静也随之破碎。她一定像艾雯一样紧张。 「他怎么会 知道？如 果你已经将龙信众纳入你的计算之中’布伦爵士，那么你真的还要再学学什么是以 防万一 ！」 罗芒达的话音在这时压过了蕾兰， 「这只会让你蒙羞！你说你刚刚得知他也在这里？如果是 这样， 那么你的名声也只是个一戳就破的气泡而已！」看样子，今天两仪师们的镇静相当 薄弱。她们还在发脾 气，但布伦已经策马前进了 ’只是在不得不有所回应的时候，他才会说 上两句： 「正像妳说的那样，两 仪师。」当艾雯今天早晨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曾经更加 严厉地训斥过布伦，但布伦同样没有任何反 应。史汪终于哼了 一声。当宗派守护者们惊讶 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的双颊立刻变成了红色。艾雯几乎要 摇头了。史汪肯定爱上了布伦。 肯定需要有人和她谈一谈！不知为什么，布伦在微笑，但那也许只是 因为他终于摆脱了宗 派守护者们的注意。

–––––––— Page 29–––––––—

树林变成了 一大片开阔地。现在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芦苇和香蒲在雪地上形成一条黄褐 色的环 带’标示出湖的边缘，湖面现在只是一片大致为椭圆形的平坦雪原。在冰冻的湖面上 已经立起了 一座蓝 色的遮阳大帐。一小群人正在那里忙碌。十几匹马被仆人牵着，立在旁 边。微风吹起I串串飘带和几面 旗帜，也将一阵阵发号施令的微弱喊声带到艾雯耳边。更多 的仆人加入了工作的人群。很显然，他们到 这里的时间也不久，还没有完成准备工作。 大约在I哩以外的树林中闪灿着几点金属的光亮。那是许多金属。塞满了全部北方的湖岸。 在东 边‘很靠近大帐的地方’百名红臂队没有任何要隐藏自己的意思，只是牵着马，站在香蒲 丛旁边。当塔 瓦隆的旗帜出现时，他们之中的I些人纷纷向这里指指点点。在大帐边上的人 也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向 这里望过来。 艾雯一直让坐骑走到冰面上才停下来。她开始按照初阶生时所学的那样，想象自己是一朵向 太阳开 放的玫瑰花。她并没有拥抱阴极力，但这样做所产生的平静心情对她很有用。 史汪和雪瑞安跟在她身后。再向后面是宗派守护者和她们的护法及仆人。只有布伦爵士和旗 手继续 向前走去。喊声从后方传来，让艾雯知道乌诺正在命令他的武装骑兵沿湖岸排成阵 列。轻骑兵负责掩护 重骑兵的两翼。他们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这片湖面被选作会谈地点的 原因之一，是这里的冰层已经厚到 足以承载一定数量的马匹，但仍然无法负担成千上百人 的大部队。这让双方都没有机会动用武力。当 然，一座位于弓箭射程以外的帐篷并不能脱 出无极力的作用范围之外I只要它能被导引无极力的人看 见。但即使是世界上最坏的男人也 知道，他在两仪师身边是安全的，除非他主动威胁到两仪师。艾雯重 重地呼了 一 口气，开 始让自己重新获得平静。 向玉座猊下致敬的正确方式应该是让仆人奔跑过来I呈上热饮和用热石块保温的热毛巾；贵 族们则 要亲手接过玉座猊下的缰绳，并送上亚朗姆节应有的亚朗姆之吻。那边的人群中应 该不缺乏仆人，但没 有人从大帐旁边走过来。布伦下了马，亲手牵住戴夏的缰绳。在昨天 为艾雯添换木炭的那名细瘦年轻人 跑过来扶住了艾雯的马铠。他的鼻子上还是挂着鼻涕I不 过，八~7天他穿上了 |件稍有些肥大的大红天鹅 绒外衣，披上了 一条亮蓝色的斗篷。这让他 比站在对面的那些贵族还要光彩耀人。那些贵族大多只穿着 厚实的羊毛衣服，没有什么配 饰，几乎看不到任何丝绸和缎带。下起大雪的时候，他们肯定已经在行军 途中了，那时他 们只能在匆忙中找出一些合身的寒衣。不过实际上，今天这名年轻人的穿着几乎要比匠 民 还要花俏。 遮阳大帐的地面上已经铺好了地毯，四周点起了火盆。不过冷风把热量和烟气都吹走。大帐 里面相 对地摆了两排椅子’每I排八张。他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两仪师。一些贵族交换着惊 惶的眼神。他们 的一些仆人则绞着双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们其实不必如此。 这些椅子的形状不尽相同，不过至少在尺寸上没有太大差别。而且镀金、雕花和破损的程度 也都差 不多。那名细瘦的年轻人和许多其他仆人跑进大帐，在贵族们紧皱双眉的注视中， 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就将那些为两仪师准备的椅子挪到雪地里，之后又跑回来，帮助这边 的仆人卸下驮马上的担子。这过程 中始终都没有人说一句话。 很快，艾雯和全体评议会的座位都安排好了。这些都只是简单的凳子，但全都被打磨得闪闪 发亮。 每张凳子都用一个大箱子垫高，箱子上覆盖了与座位主人所属宗派颜色相符的布。 座位一直排列到遮阳 帐的两端。艾雯的座位在所有座位的最前面，她的箱子上覆盖着七色 布匹，就如同她的圣巾一样。为了

–––––––— Page 30–––––––—

准备这些，两仪师营地里昨天足足乱了 一夜。先是要找到足够的蜂蜡打磨这些凳子，然后 又要找到颜色 合适的上等布匹。 当艾雯和宗派守护者们就座的时候，她们比那些坐椅子的贵族要高了 一呎有余。艾雯曾经 对这种安 排有所疑虑，但对方的冷漠反倒让她安下了心。即使是最穷困的乡下农夫也会在 亚朗姆节给经过门口的 流浪者I杯水、I个吻。她们不是来这里求告的乞丐，她们不是普通 人，她们是两仪师。 护法们站在他们的两仪师身后。史汪和雪瑞安随侍在艾雯身旁。姊妹们傲慢地卸下斗篷，收 起手 套，以强调寒冷对她们莫可奈何。而那些贵族只能将斗篷紧紧地裹在身上。在外面， 塔瓦隆之火飘扬在 凄冽的寒风中。只有哈丽玛坐在黛兰娜的凳子旁、用灰色布覆盖的箱子 边线，似乎与两仪师的阵势不大 切合。但她一双绿色的大眼睛瞪着那些安多人和姆兰迪 人，充满了挑战的意味^丝毫没有减弱两仪师的 气派。 当艾雯坐到最前面的位置上时，那些贵族中有几个人睁大了眼睛。但也只是很少几个而已。 没有人 真正显出吃惊的神情。大概他们已经听说过少女玉座的事情了，艾雯冷冷地想，好 吧，还曾经有过比我 更年轻的女王呢，在安多和姆兰迪也不例外。她平静地点点头，雪瑞 安指了一下那排椅子。无论是谁先 到、谁搭起的这座遮阳棚，召开会议的主人，掌握局势 的人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那些贵族绝对不会立刻就遵从。他们先是陷入了|片沉默。每一名贵族都在犹豫着，寻 找着 办法想要让自己获得和两仪师平等的态势，当他们意识到这已经不可能的时候I不只一 个人的脸上露出 难看的神色。最后，他们之中的八个人面色阴沉地坐进椅子里。四个男人 和四个女人，全都恼怒地整理 着斗篷和裙子。那些低阶贵族站在椅子后面。很显然，安多 人和姆兰迪人之间并没有多少好感。而那些 姆兰迪人，无论男女，在同胞之间也用力推挤、低声争吵，只想争I个靠前的位置，就像对 待他们的 「北方盟友」一样。两仪师同样收到许多阴沉的目光，还有几个人狠狠地瞪着布 伦。布伦这时将头盔夹 在手臂下面，站在两仪师侧旁。他的名望在这两个国家都很高I即使 是那些一心希望他死掉的人往往也 不得不尊敬他。至少在他开始率领两仪师的军队之前是 这样的。布伦对那些凶狠的目光视而不见，就如 同他对待宗派守护者们的利舌I样。 还有一个人没有加入任何一方。那个人皮肤白皙’比艾雯高不过I个拳头。他穿着黑色的外衣 和胸 甲，刹光了前额。在他的左臂上系着一条红色的长飘带。他的深灰色斗篷在胸口的部 位有一只红色的大 手印I塔曼尼站在布伦对面’靠在遮阳帐的一根立柱上，神情傲慢而随意I 没有流露出半点心中的想 法。艾雯很希望自己能知道塔曼尼在这里干什么，他在两仪师队 伍到达之前都说了什么。不管怎样，艾 雯决定必须和他谈一谈。当然，不能在这个有一百 只耳朵的地方。 对面中间的椅子上坐着I名身材削瘦、满面风霜的男子。他向前倾过身子，张开口，但雪瑞 安以清 晰有力的声音抢在他之前说话了。 「吾母，请让我向您介绍，安多的爱拉瑟勒 丨任厦，任厦家族家主。佩利瓦 丨柯易蓝，柯易 蓝家族 的家主。娅姆林 丨卡兰得，卡兰得家族的家主。以及她的丈夫，库汉‘卡兰得。」每 一个被叫到名字的 人都愤懑地点了 一下头。那名本来要说话的削瘦男子正是佩利瓦。他前 额的黑发已经脱落了许多。然而 雪瑞安一直不停地继续介绍下去，幸亏布伦已经提供她那

–––––––— Page 31–––––––—

些贵族代表的名单。 「请让我介绍，姆兰迪的 东恩.德.莫尼.亚洛登。思安‘德.梅宏.亚麦坎 萨。培德‘德.非尔拿‘亚柯。希甘’德.挨夫海 林‘亚鲁斯。」听到自己的封号没有被报出来，那 些姆兰迪人显得比安多人更加气愤。 东恩身上的缎带比大多数女贵族还要更多一些。他I直用力捻着卷曲的胡须。培德则象是要 把自己 的胡子扯断I样。希甘咬着丰满的嘴唇，她的一双黑眼睛似是燃起了火焰。思安是一 名矮壮的灰发女 人。她响亮地哼了 一声。雪瑞安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你们正在封 印守护者的注视下，在塔瓦隆 之火面前。你们可以向玉座猊下呈上你们的诉求。」 是的’他们不喜欢这样，一点也不喜欢。艾雯曾经想象过他们愤怒的样子。而现在，他们看 上去就 好像塞满了绿柿子。也许他们以为能假装她根本就不是玉座。他们会明白的。当 然，首先，她要教育的 是评议会。 「安多和白塔之间有着古老的联系。」艾雯的声音响亮 而坚定。 「姊妹们一直相信我们在安多 和姆兰迪将受到欢迎。为什么你们要纠集一支军队 对抗两仪师？你们在君王和国家不敢有任何动作的 地方放肆无礼。如果冒犯两仪师，即使 是帝王也难逃毁败。」 这听起来是适当的威胁，不管麦瑞勒等人是否已经为她做好了准备。如果运气好，她们也够 聪明’ 那么现在应该已经在返回营地的路上了。如果这些贵族中有人没说出正确的名字，那 么她对评议会就会 失去一个优势。但这样一点变化对于整个局势也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佩利瓦和坐在他旁边的女人交换了 一个眼神，她站了起来。爱拉瑟勒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 但仍然 能看出，她在年轻时是一位非常美丽而且纤细的女人。现在，她的头发有许多变成 了灰色。她的目光像 护法一样强悍有力，戴着红色手套的手抓住斗蓬边缘，嘴唇抿成一条 细线。但很显然，她并未显示出有 丝毫担忧。她扫视了 一遍在座的宗派守护者，然后才开 始说话。她说话的对象不是艾雯I而是艾雯身后 的两仪师们。艾雯咬着牙，做出一副专注的 表情。 「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便是因为，我们不想被卷进白塔的事务里。」爱拉瑟勒的声音里透 出威严， 这对于一名强大家族的家主并不奇怪。不过艾雯本来以为她会流露出I点犹豫的痕迹。她虽 然是一名 强大的贵族，但如今面对的毕竟是几十位两仪师，更何况还有玉座。 「如果我们 听到的讯息是真的。那 么，允许妳们顺畅无阻地通过安多，也许会被白塔看作是给予妳们 帮助，甚至可能是和妳们结盟。如果 没有阻止妳们，那我们的下场大概就要和果汁机里的 葡萄一样。」几名姆兰迪人将阴沉的目光转向了 她。姆兰迪人绝对不想阻止两仪师通过。 很可能在今天以前，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两仪师从另外 I个国家通过时会产生什么后 果。爱拉瑟勒彷彿没有注意到姆兰迪人的反应一样，继续说了下去。不过 艾雯不相信她的 感觉有那么迟钝。 「最糟糕的是……我们已经……获取报告……两仪师正率同白塔卫兵 祕 密进入安多。也许可以称这些讯息为谣言I但这些谣言从许多地方传来。我们不想看到两仪 师之间的 战争在安多爆发。」 「光明护佑我们！」东恩突然红着脸说道。培德鼓励地点点头I同时滑到了座位的边缘。思 安则彷 彿要跳起来的模样。 「也没有人想看见这种事发生在这里！」东恩喊道I 「不要在这 里爆发两仪师的战 争！我们已经听说了东方发生的事情！那些两仪师…… ！」 爱拉瑟勒止住了东恩的话头，也让艾雯稍微松了 一 口气。 「如果你想说话，东恩领主，你

–––––––— Page 32–––––––—

可以在轮 到你说话的时候开口。」然后她又转过身，面向艾雯I实际上是面向宗派守护者 们。她没有等待东恩 的回答。东恩被晾在那里，只能继续说些不知所云的话，而另外三名 姆兰迪人也只能对她怒目而视。爱 拉瑟勒则显得相当镇定，彷彿只是在陈述一些显而易见 的简单事实。 「就像我说过的那样。不管那些传 闻是否属实，两仪师战争都是我们最害怕 的事情。两仪师可能正在安多祕密集结，还有白塔卫兵。而另 外一支两仪师率领的军队正 在准备进入安多。我们本以为白塔在安多集结力量，只是为了 一个目标。而 直到最近，我们才知道她还有另一个目标。我几乎无法想象白塔会这样做。妳们应该针对的 目标只有黑 塔。」爱拉瑟勒微微颤抖了 一下，艾雯不认为那是因为她感到寒冷。 「I场两仪 师之间的战争会毁掉广 袤的大地，也许会毁掉半个安多。」 佩利瓦猛地站起身。 「问题很清楚，妳们必须绕路而行。」他的声音令人惊讶地高亢，也像 爱拉瑟 勒一样坚决。 「如果我必须I死I 以保卫我们的土地和人民，那也比让我的土地和人民 死亡要好。」 爱拉瑟勒向他打了个安抚的手势，佩利瓦才平静下来，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但他严厉的目 光中仍 然有火焰腾起。身材丰满、穿黑色羊毛衣裙的娅姆林和她的丈夫都向佩利瓦点了点 头。 东恩盯着佩利瓦，彷彿他自己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有东恩这种反应的并不只他一个。I些 站在后 面的姆兰迪人开始大声议论起来’直到其他人要求他们安静。为此，甚至还有人向他 们挥起了拳头。到 底是什么让这些姆兰迪人加入安多人的阵营？ 艾雯深吸了I 口气。向太阳开放的玫瑰花荀。他们并不把她当作玉座I爱拉瑟勒就差将她员胄 一 边去了！但他们还是给了她想要的一切。镇定。现在这个时刻，蕾兰和罗芒达应该正等 待她任命她们 之中的I个人为会谈发言人。艾雯希望她们在等待她的答案时，肠子会紧紧地 纠缠在I起。这里不会有 会谈。这里不可能有。 「爱莉达，」她依次看着爱拉瑟勒和所有在座的贵族，以平稳的声音说道。 「是I名篡位 者。她亵渎 了白塔的核心。我才是玉座。」她很惊讶自己竟然能如此庄严肃穆、从容不 迫。但即使是惊讶，也没 有以往那么强烈了。光明助她’她是玉座。 「我们前往塔瓦隆，逮 捕爱莉达，审讯她。但这是白塔的事 情，你们除了知道实情以外，不需要做任何事。那个 所谓的黒塔也是我们的事情。能够导引的男人I直 都是白塔的责任。在时机成熟时，我们会根据计划处理他们。但我向你们保证，不会是现 在。不同的事 情要按照重要的程度依序处理。」 她听见身后的宗派守护者中出现了I些骚动。有人在凳子上挪动身体，调整裙襬。至少有一 些人激 动起来了。确实’有些人曾经建议在经过凯姆林的时候将黑塔处理掉。她们相信，无 论谣言怎么说，那 里至多只可能有十来个男人而已。不可能有几百个男人想要导引。而现 在那些姊妹们大概已经意识到， 艾雯不会提名罗芒达和蕾兰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了。 爱拉瑟勒皱了皱眉，也许她也察觉到了什么。佩利瓦又一次想要站起来。东恩焦躁地挺直身 子。这 些没有任何意义’艾雯必须继续说下去。这些从来都没有任何意义。

–––––––— Page 33–––––––—

「我明白你们所关心的’」她用同样庄严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会解决这些问题。」红臂队 使用的那 67 个奇怪口号是什么？是了，该是扔出骰子的时候了。 「我给予你们玉座的保证。我们会在这 里停留一个 月，进行修整。然后我们会离开姆兰迪。但我们不会越过边界进入安多。在那 以后，姆兰迪就不会再被 我们所打扰了。而安多完全不必有任何顾虑。我会确保这一点。 」然后她又说道： 「这里的姆兰迪贵族 将会高兴地看到，他们向我们提供的一切物资都能 得到金银作为报偿。我们将付给你们合理的价格。」 如果要逼迫姆兰迪人到处搜掠马匹和供给车辆，那么安抚安多人的努力就毫无意义了。 那些姆兰迪人不安地向四周扫视着，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条件。供给一支军队的 物资可 以为这些贵族换得大笔金钱，但谁又能知道两仪师会提出怎样的价格？又有谁能和 两仪师的军队讨价 还价？东恩显出一副要喔吐的样子；思安似乎正在头脑里计算物资的数 量。围观的人群中发出窃窃私 语的声音。不只是窃窃私语，艾雯几乎已经能听清楚他们在 说些什么了。 艾雯很想回头看一眼。宗派守护者们保持着绝对的沉默，让艾雯觉得自己背后彷彿是一片空 白。史 汪直瞪着前方，双手紧紧攥住裙襬。她可能也在极力克㈣自己不要回头。至少，史 汪还知道即将到来的 会是什么。雪瑞安却什么都不知道。而她看着安多人和姆兰迪人，显 示出帝王般的镇定。彷彿在场的每 一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艾雯需要让这些人忘记他们眼前所看到的这名女孩，让他们听见一个将权力缰绳牢牢牵在手 中的 女人在说话。如果这缰绳原来不在她的手中’那么现在她就要握住它！艾雯加强了声音 的力量。 「听清 楚，我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该由你们来接受了。或者就去迎接你们在失 败时必然要接受的结果。」当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一阵强风吹过，遮阳帐随之 「簌簌」 作响，众人的衣服也都被吹了起来。艾雯平 静地拨开被吹到脸上的发丝。一些围观的贵族 颤抖着裹紧了斗篷。艾雯希望他们的颤抖不只是因为现在 的天气。 爱拉瑟勒、佩利瓦和娅姆林交换了一下目光。然后他们三个一起审视着宗派守护者。过了 一会儿， 才缓慢地点点头。他们以为艾雯只是宗派守护者们的传声筒！不过，艾雯已经差I 点就能大松一 口气 了。 「就依妳们说的，」那名目光严厉的贵族女子说道。她说话的对象仍然是宗派守护者。 「我 们当然不 会怀疑两仪师的话。但妳们要明白，我们还是会留下来。有时候，耳朵听到的并 不I定就是脑子里所认 为的。我相信这次我可能没有误解。但我们还是会留在这里，直到妳 们实现诺言。」东恩真的是想要呕 吐了。很可能他的领地就在附近。在姆兰迪的安多军队 很少有用钱购买物资的时候。 艾雯站起身，她能听见宗派守护者们跟随她站起时，发出的轻微 「窸簌」声。 「那么，协定 达成。 如果我们还想在天黑的时候上床入睡的话I我们就要尽快离开了。不过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如果现在我 们对彼此有一点更好的了解，也许我们能避免以后可能发生的误会。」谈话也

–––––––— Page 34–––––––—

许能让她有机会接触塔曼 尼。 「还有一件事是你们都应该知道的。现在，初阶生名册现在 已经对所有女人敞开了。无论她的年纪 多大^只要她能通过测试I就可以被登入。」 爱拉瑟勒眨眨眼。史汪没有任何表示。不过艾雯觉得她听到了 一声轻微的鼻息。这不属于 她们曾经 讨论过的部分，但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宣布这件事了。 「来吧。我相信你们 全都想和宗派守护者们 谈谈。不必拘泥于礼节了。」 没有等雪瑞安伸手搀扶I艾雯已经迈步走下了箱子。她几乎有想要大笑的感觉。昨晚，她还 害怕自 己永远也无法达到目标，但现在她已经完成一半了，几乎就要完成I半了。这并不像 她所害怕的那样困 难。当然，她还有另外一半的路要走。 艾雯走下箱子之后，四周陷入一片静默，没有人动一下。然后，安多人和姆兰迪人几乎步调 一致地 向宗派守护者们走过来。很显然’ 一名少女玉座I 1件傀儡和装饰品不会引起她们的兴 趣。至少当他 们面对一张没有任何岁月痕迹的面孔时，能知道自己确实是在和一名两仪师 对话。每一位宗派守护者周 围都聚集着两、三名贵族。有些人刻意地昂起了下巴，还有I些 人一直低垂着头。但所有人都拚命想要 多听到I些两仪师所说的话。冷风吹走了他们呼出的 白气，掀起了他们忘记拉住的斗篷。雪瑞安也被围 住了。面孔通红的东恩领主就站在她面 前^时而向她大吼两句，时而又向她不停地鞠躬。 艾雯将雪瑞安从那个细眼睛男人面前拉开，急促地对她悄声说道， 「尽可能找出那些在安多 的姊妹 和白塔卫兵，一定要小心。」她一放开雪瑞安，东恩立刻重新跑到雪瑞安面前。雪 瑞安竟然显露出一点 不耐烦的神情，不过也仅只是微皱一下眉头而已。然后她开始向东恩 提出问题。东恩立刻开始不安地眨 罗芒达和蕾兰从人群中盯着艾雯，面孔如同冰雕。但他们全都被几名贵族围住了。那些人想 要…… 某种东西。也许是想要确认艾雯的话中没有隐藏两仪师的诈术。那两位宗派守护者 肯定非常痛恨给他们 这样的保证。但无论她们怎样推诿搪塞 〔她们肯定会这么干！〕I除非 她们当场否认艾雯的地位，否则 就必须做出这样的保证。即使是她们两个，也不可能在现 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公开的场合里，如此否定 艾雯。 ^ ‘ 史汪悄悄走近艾雯。她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柔和恭顺的表情，只是目光偶尔会闪动一下，也许 她是在 警惕罗芒达和蕾兰，害怕她们会立刻冲过来抓住她和艾雯，不再顾忌任何律法、传 统、理解和观众。 「伸恩‘重柯，」史汪只是悄声说了这么一个名字。 艾雯点点头，但目光在搜索塔曼尼。这里的大多数男人‘以及相当一部分的女人都要比塔曼 尼高。 塔曼尼如果在人丛里，就很难被找出来。所有人都在动来动去……艾雯踮起了脚 尖。他到哪里去了 ？ 希甘这时站到艾雯面前。她将双拳扠在腰间，用怀疑的神情看着史汪。艾雯急忙将脚跟放 下。玉座 可不能像在舞会里寻找男孩的女孩一样轻佻。绽放的玫瑰花苞。镇定。平静。这 帮该死的家伙！ 希甘是一名身材苗条的女子，留着黑色长发。她似乎有一副与生俱来的坏脾气，丰满的嘴唇 永远是 噘起来的。她穿着暖和的蓝色优质羊毛裙。在她胸部有着太多鲜艳的绿色刺绣。她

–––––––— Page 35–––––––—

的手套即使对于匠民 来说也足够亮丽了。她将艾雯从头到脚看了 一遍，咬住嘴唇’她的脸上 充满了怀疑，就像她刚才面对史 汪时一样。 「妳所说的关于初阶生名册的事，」她突兀地 说道， 「妳是说，任何女人，在任何年纪都可 以？那就是说，任何人都能成为两仪师 了？」 这个问题正中艾雯下怀。艾雯迫不及待地要给出它的答案。而对于任何敢怀疑这个答案的 人，她都 想要抽他一个耳光。但就在这时，人群中出现了 一个小缺口，露出了塔曼尼的影子。他在 和佩利瓦说 话！那两个男人僵硬地站着，就如同两头还没有准备好露出牙齿的大狗。但他 们也都在警戒着不让别 人靠近他们，偷听他们在说什么。 「任何女人，任何年纪，都可 以，吾女，」艾雯心不在焉地回答了希 甘。佩利瓦？ 「谢谢，」希甘说道。然后她又急忙补充说， 「吾母。」她匆匆行了 一个极不正式的屈膝 礼，就跑开 了。艾雯看着她的背影。好吧，现在已经开始了。 史汪哼了 一声， 「如果万不得已’我不介意在黑夜里驶过龙指湾。」她的声音很低， 「我们 讨论过这 件事，我们衡量过其中的危险，不管怎样，我没有想到过妳会做出这种海鸥也不 会做的选择。妳在甲板 上点起了大火，只为了增添一些航行的趣味。光是捕捞狮蓑还不能 满足妳的胃口，妳必须把一条刺背塞 进妳的裙子里才肯干休。你不甘于从一群银梭子鱼中 走过去……」 艾雯打断了她。 「史汪，我想我应该告诉布伦爵士，妳已经完完全全爱上他了。这应该让他 知道， 妳不同意吗？」史汪的蓝眼睛圆睁起来。她的嘴唇掀动着，但只是发出一阵没有确 切含义的咕哝声。艾 雯拍了拍她的肩膀。 「妳是两仪师，史汪。还是努力维持住一点尊严 吧。去把安多的那些姊妹找出来。」 人群再I次分开。艾雯看见塔曼尼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但仍然只是在遮阳帐的边缘。现在’他是孤身一 人了。 艾雯竭力让自己平稳地向塔曼尼走过去。只留下史汪仍然在原地咕哝着。I名漂亮的黑发男 仆穿着 很肥大，却又无法完全遮住小腿的毛纺马# ’用托盘向史汪奉上了 一只冒着热气的银 杯。还有另一些仆 人，也都端着银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暖身酒送来得有些晚了。而现在 想要进行和平之吻就太晚了。艾 雯没有听见史汪在拿起酒杯时说了些什么，但那名仆人猛然一退身，开始不停地鞠躬。艾雯 知道，史汪 至少已经将一点火气的碎片发泄到了他身上。这让艾雯叹了口气。 塔曼尼将双臂抱在胸前，观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挂着饶有兴致的微笑。看他的站姿， 他似乎 随时乱有可能爆发出某种行动，但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疲惫的神色。当艾雯走近的时 候，他尊敬地曲单 腿，躬身行礼I但他说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挖苦。 「今天，妳改变了 一条 疆界。」他在凛冽的风中拢起 斗蓬。 「无论地图上怎样画，安多和姆兰迪的国界一直都 是……移动的。但安多军队从没有大举前进到 如此靠南的地方。当然，在艾伊尔战争和白 袍众战争中，安多军队到过这里。但他们只是途经于此。一 旦他们在这里驻留一个月，新 的地图就会在这里标上国境线。看看那些姆兰迪人在如何像奉承两仪师一 样奉承佩利瓦和 他的同伴。他们希望在新的时代能结交新的朋友。」 73

–––––––— Page 36–––––––—

艾雯也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些同样在观察他的人们。在她看来，那些贵族，无论是安多人还是 姆兰迪 人，都环绕在宗派守护者身边，视她们为核心。不管怎样，艾雯有比国境线更重要 的事情。也许对于那 些贵族不是，但对于她是的。宗派守护者们差不多都只能从人群中露 出一个脑袋。看样子，只有哈丽玛 和史汪正在注意她。充斥在空气里的嘈杂声音，如同一 群兴奋的鹅在乱叫。艾雯放低了声音，谨慎地选 择着自己的用辞。 「朋友总是重要的，塔曼尼。你曾经是麦特的好朋友，我想，你也就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 这并没 有改变。我希望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你不应该说的事情。」光明啊，她真的是很焦 急，否则她就不会如此 直接了。她就差直接质问塔曼尼都把什么事情告诉佩利瓦了！ 幸运的是，塔曼尼并没有嘲笑她像村妇一样懵懂。虽然他的确有可能这样想。他在开口之 前，先 严肃地审视了艾雯许久。塔曼尼的声音很低，他也知道要谨慎。 「并非所有人男人都喜欢说 闲话。告诉 我，当妳让麦特去南方的时候，妳知道今天妳会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吗？」 「我怎么能在两个月以前知道这种事？不，两仪师并非无所不知，塔曼尼。」那时她就在希 望能有 什么东西会让她真正踏到她的位置上，并在那里站稳。但她并不知道，那时还不知 道。她也希望塔曼尼 不会说闲话。确实有些男人不喜欢说闲话。 罗芒达正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她走过来，面孔如同|块寒冰。但爱拉瑟勒拦住了她。她抓住那位 黄宗 守护者的手臂，尽管罗芒达显出惊讶的表情，她仍然拒绝放开手。 「妳至少要告诉我麦特在哪里？」塔曼尼问， 「在护送王女前往凯姆林吗？为什么妳要惊 讶？ 一名 女仆和I名士兵在同一条小溪中打水的时候也会聊上两句。即使那名士兵是龙信 众。」他冷冷地说。 光明啊！男人有时候真是……麻烦。他们之中的任何人都有办法在错误的时间说出错误的事 情， 问出错误的问题。他们还会诱骗女仆把不该他们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们。艾雯觉得如果 自己能说谎，这 件事就太简单了，即使在三誓的范围内，她也有很大的回旋空间。一半的 事实就够了。这样能够避免塔 曼尼冲向艾博达。也许事实不必有一半。在遮阳帐远端的角 落里，史汪正和一名留着卷曲胡须I满头红 发的高个子年轻男人交谈。那个男人看着史汪的 眼睛里像希甘一样充满了怀疑I贵族通常都知道两仪 师的样貌。史汪的注意力只有一部分在 他身上。她不时会向艾雯这里瞥一眼。那目光就像艾雯的良心一 样，在向艾雯大声呼喊。 容易’权宜之计，就是之所以成为两仪师。艾雯今天不知道这些，她只有希 望！艾雯恼怒地 吐了 一 口气。烧了那个女人吧！ 「根据我最后得知的讯息，他在艾博达。」艾雯低声说道， 「但他现在一定已经在全速向北 行进了。 他仍然认为他必须救我，塔曼尼。而且麦崔‘考松绝不会错过任何机会教训我，让我深刻体 会他的先见 之明。」 塔曼尼没有任何惊设的表情。 「我想，应该是这样。」他叹了口气。 「几个星期以来，我一 直……有 某种感觉。红臂队中的其他人也有。不是很急迫的感觉，但那种感觉一直都在。 就好像他需要我。好像 我应该把目光转向南方。跟随一位时轴的感觉真奇特。」

–––––––— Page 37–––––––—

「我想，大概就是这样吧。」艾雯表示同意。她希望自己没有把心中的怀疑表现出来。想到 麦特那 个废物竟然会成为红臂队的统帅，这已经够让她感到奇怪了，更不要说他还是一个 时轴。不过艾雯很希 望现在能有一个时轴在这里，至少能在附近I也许那样能对现在这种局 面产生一些影响。 「麦特以为妳需要援救，是他想错了。妳从没打算过向我们求援，对不对？」塔曼尼说话的 声音仍 然很低，但艾雯还是匆匆向周围扫视了一眼。史汪还在看着他们。哈丽玛也是I样。 培德就站在哈丽 玛面前，装腔作势地梳理着胡须I从培德盯着哈丽玛裙子的样子看，他肯定 没有将哈丽玛误当成两仪 师！不过哈丽玛并没有很在意培德。她I边向培德微笑着I 一边不时 向艾雯这边望一眼。其他人似乎 都在关注自己的事情。并没有人靠近艾雯要听她和塔曼尼 在说些什么。 「玉座猊下没有办法逃进避难所。她能那样做吗？不过，知道你们就在附近，有时候也很让 人感到 安慰。」艾雯有些不情愿地承认。玉座不能躲进一个小洞里藏起来，但只要没有宗 派守护者知道，能有 这样一个避难所存在也没有坏处。 「你一直都是朋友，塔曼尼。我希 望这种关系能继续下去。我确实是 这样希望的。」 「对于我，妳比我期望的更加……坦诚。」塔曼尼缓缓地说， 「所以我要告诉妳一些事。」 他的面孔 没有改变I对于旁观者，他只是一个正在随意闲聊的人。但他的声音已经减弱成为耳语。 「罗德蓝王 来拜访过红臂队。看样子，他希望成为姆兰迪第一任真正的国王。他想要僱用 我们。通常我不会考虑这 种事情，但我们的钱不够。而且，因为那种……那种麦特需要我 们的感觉……也许我们留在姆兰迪会更 好一些。现在我已经很清楚了，妳正处在妳想要得 到的位置上’而且控制了局势。」 一名年轻的女仆向他们两个行了 一个屈膝礼，奉上两杯热酒。塔曼尼暂时闭上了嘴。这名 女仆穿着 带有细致剌绣的绿色羊毛裙，披一件花兔毛镶边斗篷。其他来自两仪师营地的仆 人们，也都开始了服务 的工作。毫无疑问，他们不想只是站在寒风里被冻得打哆嗦。这名 年轻女子的圆脸都已经被冷风吹骏 了。 塔曼尼挥手示意这名仆人退下，然后拉开自己的斗篷裹住身体。但艾雯还是从她的托盘里拿 起了 一 只银杯。她需要有一点时间来思考。确实，这里已经不再需要红臂队了。虽然姊妹 们对这支部队颇有微 辞，但现在她们已经将它的存在当作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管他们 是不是龙信众I姊妹们已经不再害 怕会遭到它的攻击。离开沙力达以后I艾雯也不再需要用红 臂队来剌激姊妹们前进了。申鞍卡汉唯一真 正起到的效果’就是吸引佣兵加入布伦的军队。 人们会以为两支军队就代表着要爆发战争。所有人都想 尽快加入到人数比较多的那一方 去。现在I艾雯不需要他们了。但是，塔曼尼是一位朋友。而艾雯是玉 座，她要负起玉座的 责任。有时候，友谊和责任会合并成同一股动力。 女仆离开之后，艾雯将一只手放在塔曼尼的手臂上。 「你绝对不能这样做。即使是红臂队也 不可能 独自征服全姆兰迪。所有人都将反对你们。你很清楚‘让姆兰迪人能站到一起的原 因，就是有外国人在 他们的土地上。跟我们去塔瓦隆，塔曼尼。麦特也会去那里。这|点我 可以肯定。」麦特不会真的相信 她就是玉座，除非她披着圣巾出现在白塔。

–––––––— Page 38–––––––—

「罗德蓝不是傻瓜I」塔曼尼平静地说， 「他只想让我们做的事情，只有坐下来等待。一支 异国军 队一没有两仪师I没有人知道他们想干什么。那时他很容易就能将贵族号召起来，对 抗我们。然 后，他告诉我，我们就可以溜出国境了。他认为在那以后，他就可以掌控姆兰 迪的贵族。」 艾雯禁不住让声音中出现了 I点热度。 「那么如果他背叛你呢？如果没有办法用一场战争来 消弭国 家受到的威胁，也许他统一姆兰迪的美梦也就要飞掉了。」这个傻瓜竟然似乎觉得 艾雯的话很有趣。 「我也不是傻瓜。罗德蓝在春季之前不可能做好战争的准备。如果不是安多人来到了南方， 这帮人 绝对不会从他们的城堡里跑出来。他们在雪落之前就开始行军’现在才到达这里。在 春季以前，麦特会 找到我们。如果他正在向北走，他一定会听到我们的讯息。到时候，罗 德蓝只能满足于他能得到的。如 果麦特真的要去塔瓦隆，我也许能在那里与妳再见。」 艾雯焦躁地哼了 一声。这是个不错的计划，比得上史汪的手笔。但罗德蓝‘亚玛瑞克‘德.阿 锐 劳‘亚那洛伊很可能没有能力实现这个计划。据说那家伙是I个十足的浪荡子。和他相比， 就连麦特也 能算是个心智健康的好人了。但艾雯又很难相信这个计划会是罗德蓝的心血来 潮。现在唯一确定的事 情，就是塔曼尼已经打定了主意。 「我想请你答应我，塔曼尼，你不会让罗德蓝将你拖进战争。」责任。挂在她脖子上的窄圣 巾彷彿 比她的斗蓬更重十倍。 「如果他行动的速度比你预想的更快，你就马上离开，不管 麦特是否会与你会 合。」 「我希望我能给妳承诺，但这不可能。」塔曼尼反驳道， 「我预期，在我离开布伦领主的军 队至多三 天以后，我的征粮队会遇到第一场袭击。每一名贵族和农夫都会认为可以趁夜里抢走几匹 马，给我制造 1点小麻烦，然后再躲起来。」 「我不是在说你怎样保护你自己。这你知道。」艾雯坚定地说， 「给我承诺’塔曼尼。否则 我就不允 许你和罗德蓝达成协定。」唯一阻止这个协定的方法，就是出卖这个协定，但她 不会制造一场战争，| 场因为她将塔曼尼带到这里才引起的战争。 塔曼尼盯着艾雯，就象是第一次看见她一样。然后他终于低下头。奇怪的是，这个动作似乎 比他刚 才的鞠躬更加正式。 「听从您的吩咐，吾母。告诉我，您确定您不是时轴吗？」 「我是玉座，」艾雯答道’ 「这对任何人都已经足够了。」她又碰了碰塔曼尼的手臂。 「光 明照耀在 你的身上，塔曼尼。」这I次，塔曼尼的微笑几乎也荡漾在他的眼睛里。 不管他们两个如何压低了声音’他们的谈话终于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也许正是他们的窃窃 私语让 某些人产生了警觉。这名自称为玉座的女孩，反抗白塔的叛逆，正在与上万名龙信 众的首领交谈。她会 让塔曼尼与罗德蓝的计划难以实现？还是会推动这个计划？姆兰迪爆 发战争的可能性是减轻了？还是 加重了？史汪和她该死的非预期因果律！现在有五十双眼 睛在盯着艾雯。当艾雯一边用热酒杯暖着手 指，一边走过人群的时候，那些视线又倏地移 开了 1大多数视线是移开了。宗派守护者的面孔完全是 两仪师光洁无瑕的平静，但蕾兰的样 子有些象是棕眼睛的乌鸦I正看着一条鱼在浅滩^^。罗芒达深褐 色的眼睛几乎能在铁块上钻

–––––––— Page 39–––––––—

出窟窿。 艾雯尽量让自己只看着帐外的太阳^绕遮阳帐缓缓走了 一圈。贵族们仍然在缠着宗派守护者 问东问 西。他们从一位宗派守护者面前走到另一位宗派守护者面前，象是在寻找更好的答 案。艾雯开始注意到 I些细小的事情。东恩刚刚离开姜雅，向莫芮阿走去，在半路上遇到娅姆林，便向娅姆林深 鞠了一躬。 娅姆林亲切地向他点了点头。思安从塔其玛面前转过身，向佩利瓦行了I个深深 的屈膝礼。佩利瓦只向 她微鞠一躬。姆兰迪人总是热情地向安多人行礼，而安多人只是做 一个还礼的样子。安多人都在竭力忽 略布伦，即使看见布伦，也会立刻变得满脸怒容。但 姆兰迪人都在寻找他，想要躲过别人的耳目，悄悄 和他接触。从姆兰迪人目光注视的方向 很容易判断，他们正在谈论佩利瓦、爱拉瑟勒和娅姆林。也许塔 曼尼是对的。 也有人向艾雯轴躬或者行屈膝礼，但都不像对佩利瓦、爱拉瑟勒和娅姆林那样认真：当然， 更比不 上宗派守护者。有五、六名女人感谢艾雯能够和平解决这次事件。但实际上，也有 同样多的人在与艾雯 交谈的时候支吾其词，或者不安地耸着肩。他们似乎不相信这件事可 以和平地解决。艾雯向他们做出保 证。他们只是激动地说着： 「愿光明如此安排！」或者 是无奈地说一句： 「希望如光明所愿。」有四个 人称呼她吾母，其中一个人在开口前没有 犹豫。还有三个人说她很可爱，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拥有优 雅的仪态。也许这些恭维很 适合艾雯的年纪，但并不适合她的身分。至少有一件事是让艾雯真正高兴 的。希甘并不是 唯一对她所宣布的初阶生名册的事感兴趣的人。很显然，这才是大部分女人和她说话的 原 因。她是这些叛逆白塔的姊妹对外宣称的玉座，但这并不是这些女贵族的兴趣所在。虽然她 们都在极 力掩饰自己真正关注的东西。爱拉瑟勒向艾雯提问的时候，I直紧皱着眉头I让她的 面颊上出现了更多 的皱纹。对于艾雯的回答，娅姆林只是摇着生满灰发的头。身材壮实的 思安提问之后，来到艾雯面前的 是一名尖脸的安多女贵族I她的名字是妮盖拉。之后和艾雯 搭话的是I名漂亮的大眼睛姆兰迪人，名叫 结耐特，然后是其他人。每个人询问的都是与自 己无关的事I其中有一些人I站到艾雯面前，立刻就 1116 ？3111 之没过 开始强调这一点，尤其是年轻女子。没过多久，在场的每一名贵族女子都和艾雯说过话了。 甚至有一些 女仆也在奉上香料酒的时候提了问题。其中一个名叫尼奥妲的女仆是从两仪师 营地来的。 艾雯对于自己撒在这里的种籽感到很高兴。但那些男人就无法让她高兴起来了。有几个男人 和她说 了几句话，但只是因为他们恰巧面对面碰到，而那个男人暂时又找不到别的对象。 他们只是会聊上几句 天气的事，或者赞美干旱终于结束，或者抱怨突然的降雪。还有些人 嘟嚿着希望盗匪的问题能早日解 决，也许还会故作意味深长地盯一眼塔曼尼。然后就像抹 了油的猪一样滑走了。一个名叫麦查蓝的安多 贵族为了躲避艾雯还差一点跌了一跤。当 然，这并不值得惊讶。女人们对于初阶生名册自然有她们关心 的理由。而那些男人唯恐会 因为关心初阶生名册而让自己惹上不好的名声。这实在令人很气馁。艾雯并 不在乎那些男 人对初阶生有什么想法，但她非常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像那些女人一样，害怕这件事最终 会对世界带来强烈的冲击。这样的恐惧很容易会塞满他们的脑子。最后，艾雯相信只有一个 办法能确认 这件事了。 佩利瓦从I只托盘上拿起I杯酒，刚回过头，却不由得低声骂了一句。他差一点就要撞到艾雯

–––––––— Page 40–––––––—

身上 7 。如果艾雯再站得近I点，她一定会踩在佩利瓦的靴子上。热酒溅到了佩利瓦戴着手套 的手上，一直 流进他的外衣袖子。让佩利瓦用不算很低的声音又骂了一句。他的身高足以 让他俯视艾雯，于是他充分 利用了自己的这个优势。看他的眼神，他肯定正在打算把这个 恼人的年轻女孩甩到一边去；又象是一脚 踩到了红奎蛇。艾雯挺直身子，看着佩利瓦，就 如同看着I名不怀好意的小男孩。这样做一直都很有 用。大多数男人都能感觉到这I点。佩利 瓦又嘟囔了些什么I大概是一个礼貌的问候，或者是另一句 咒骂，然后微微一点头，就想要 绕开艾雯。艾雯则向侧旁踏出I步，继续站在佩利瓦面前。佩利瓦挪了 回去，艾雯也随之回到原位。佩利瓦开始显示出成为猎物的表情。艾雯决定在问出重要的问 题前，先让 他轻松一些。她想要答案，而不是含混的敷衍。 「如果你知道王女正在前往凯 姆林的路上，I定会很高 兴吧，佩利瓦爵士。」她已经听到几位宗派守护者提到了这一点。 佩利瓦的脸板了起来。 「伊兰.传坎有权力得到狮子王座。」他回答的声音同样刻板。 艾雯睁大了眼睛。佩利瓦不确定地向后退了一步。也许他以为艾雯的恼怒是因为他没有说出 敬称。 但艾雯实际上完全没有注意这一点。佩利瓦曾经支持伊兰的母亲夺取狮子王座。伊 兰相信，佩利瓦也会 支持她。她每次提起佩利瓦的时候，语气都很亲切，就象是提到一位 宠爱她的叔叔。 「吾母，」史汪在艾雯身侧低声说道， 「如果您想在日落前到达营地，我们现在必须离开 了。」她在 低柔的声音中加入了相当急迫的语气。太阳确实已经越过了天顶。 「现在的天气不适于在夜间赶路，」佩利瓦急忙说。 「请原谅，我必须做离开的准备了。」 他将酒杯 放在身旁仆人的托盘上，犹豫了 一下，半曲腿行了一礼，然后就如同脱出陷阱一 样大步走开了。 挫败感让艾雯想要紧紧地咬住牙。这些男人以为他们刚刚达成的协定是什么？虽然那只是她 强加 给他们的。爱拉瑟勒和娅姆林比这些男人中的绝大多数’拥有更大的权力和影响力。不 过率领军队作战 的还是佩利瓦和库汉之类的人。这是他们掌握的力量，他们仍然可以用这 种力量对艾雯造成伤害。 「找雪瑞安来，」艾雯愤怒地说， 「告诉她，让所有人立刻上马，无论她们还有什么事！」 艾雯不能 给宗派守护者们一整夜的时间让她们去思考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去谋划各种应对 的策略。她们必须在日 落之前回到营地。 让宗派守护者们上路并没费多大力气。她们像艾雯一样渴望离开这里，特别是罗芒达和蕾 兰。她们 两个像现在的风一样冰冷，眼里积聚着雷雨云团。其他人也都充分显示出两仪师 的冷静漠然。肃穆的气 氛甚至能让人感觉到沉重的压力。但她们上马的速度都很快。贵族 们被丢在遮阳帐里，吃惊得张大了 嘴。身穿鲜艳服装的仆人手忙脚乱地将各种物品装回到 驮马背上，竭尽全力要赶上两仪师的步伐。 艾雯让戴夏在雪地中大步前行。她的布伦爵士只是用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就让重甲卫队紧 跟在艾 雯身后。史汪骑着贝拉，雪瑞安骑着展翼，也迅速地追了上来。马匹在覆盖了马蹄 的积雪中前行I几乎 已经到了接近于小跑的程度。塔瓦隆之火在寒风中招展飘飞。即使当她 们必须减慢速度，当马腿陷进齐 膝高的深雪中时，她们也在催逼坐骑快步前行。

–––––––— Page 41–––––––—

宗派守护者们别无选择，只能紧跟。她们的速度让她们没有机会在路上交谈。在这种疲惫的 急行军 中，如果对胯下的坐骑稍有疏忽，都有可能折断马腿，跌断自己的脖子。但即使是 这样，罗芒达和蕾兰 还是分别让她们的党羽聚集在了她们身边。这两群人在雪地上艰难跋涉的同时’还是张开了 防止偷听的 结界。她们似乎正在进行激烈的争论。艾雯能够想象她们争论的主题是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其他宗派 守护者也尽量在赶路的时候靠到一起，低声地交换一两句话’偶尔用 冰冷的目光望向她，或者向那些被 包裹在结界里的姊妹们瞥上一眼。只有黛兰娜从未加入 过那些短暂的谈话中。她只是停留在哈丽玛身 边。现在哈丽玛终于承认她感觉到冷了。这 名乡下女子面孔紧绷着，用力将斗篷裹住身体’但她仍然在 安慰黛兰娜，几乎I直都在和黛兰 娜悄声说话。黛兰娜似乎也正需要哈丽玛的安慰。她的双眉一直紧蹙 着，在她的额头上增 添了许多皱纹，让她看上去似乎真的已经很老了。 深感忧虑的不只黛兰娜一个人。其他人也都因为要掩饰自己的忧心而显得表情凝重，心事重 重。护 法们彷彿随时准备和突然从雪地里跳出来的敌人作战，眼睛不断向四周扫视，扭曲 视线的斗篷因为没有 被用手拉住I所以只是在他们背后随风飘摆。当一名两仪师担忧的时候I 她的护法也会担忧。宗派守护 者们现在只是想着她们的心事，没有余暇去安抚她们的护 法。艾雯很高兴看到这种状况，如果宗派守护 者们感到困扰，也就是说，她们还没有确定 她们的计划。 当布伦离开艾雯身边去与乌诺联系时，艾雯抓住机会询问了史汪和雪瑞安I到底从贵族们那 里探听 到多少关于安多的两仪师和白塔卫兵的讯息。 「不是很多，」史汪用紧绷的声音答道。毛发蓬松的贝拉似乎对这样的行军完全不觉得困 难，而史 汪就不一样了。她用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缰绳’另一只手紧抓住马鞍头。 「谣言有许 多，但我无法判断那 | 里面有多少事实。也许只是一些杜撰出来的故事；也许的确有真实的 成分。」贝拉的前蹄陷进雪里，踉 跄了 一下，史汪惊呼一声， 「光明烧了所有的马吧！」 雪瑞安探查到的也不比史汪更多。她摇摇头，焦躁地叹了口气。 「我听到的全都是各种胡 话，吾 母。到处都有姊妹在暗中活动的谣言。妳还没有学会骑马吗I史汪？」她的声音中忽 然流露出嘲笑的意 味。 「今晚妳走路的时候，腿会痛得受不了的！」雪瑞安的自制力一定 已经消耗光了，所以才会突然说 出这样的话来。从她在马鞍上挪动身体的样子来看，其实 她的双腿肯定早已经酸痛难耐。史汪的目光变 得严厉，她张开口，彷彿要反唇相讥。而对 于正在她们身后注视她们的那些人，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妳们两个都安静一点！」艾雯喝道。她深吸了 一 口气，让自己也平静下来。她自己也有I 点失去 耐性了。无论爱拉瑟勒是怎么想的，任何被爱莉达派遣出来阻挡她们的部队，都不 可能小到可以在暗中 活动的。那么，她们的目标就只剩下黑塔，一个正在成形的灾难。在 院子里抓鸡总比去树上捉鸟要更有 收获，特别是当那棵树在另一个国家，而树上也许还没 有鸟的时候。 艾雯用清晰无误的言辞，指示了雪瑞安在到达营地以后要做什么。她是玉座，这意味着她要 为所有 两仪师负责，即使是那些追随爱莉达的两仪师。她的声音像岩石一样稳定。她已经 抓住了狼耳朵I现在 要害怕就太迟了。 ‘ 雪瑞安听到命令以后，I双凤目立刻睁大了。 「吾母，请容许我问一句，为什么……？」她

–––––––— Page 42–––––––—

的声音 在艾雯冷峻的目光中低弱了下去。她咽了 一 口唾沫，然后才缓慢地说道’ 「I切听从 您的吩咐，吾母。 真奇怪，我还记得妳和奈妮薇来到白塔的那一天。那时妳们只是两个女 孩，不知道应该兴奋还是要害 怕。从那时开始’ I切都改变了那么多。」 「没有什么能永远不变。」艾雯对她说。然后艾雯意味深长地看了史汪一眼。史汪则避开了 她的目 光。看样子I史汪象是在生气；雪瑞安则显得很虚弱。 这时，布伦爵士回来了。他I定感觉到了这三个女人之间非比寻常的气氛。报告过行军速度 令人满 意之后，他就闭上了嘴。真是个明智的男人。 不管她们走得有多快，当她们穿过军队营地的时候’太阳几乎已经落到了树尖上。马车和帐 篷在雪 地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一些人正在努力工作，要在灌木丛间建起更多低矮的窝 棚。即使这里的帐篷全 都给士兵居住I也还是不够。更何况还好把帐篷分给与士兵数量相当 的马具匠人、洗衣妇、造箭工匠和 所有那些军队必需的人。铁砧发出的敲击声说明蹄铁 匠、盔甲匠和铁匠们仍然在工作。各处的烹调篝火 也都在熊熊燃烧，骑兵们离开队伍，进 入营地。他们渴望着温暖的营帐和一顿热餐，以及照料他们疲惫 的马匹。令人惊讶的是I当 艾雯许可布伦离开以后，布伦仍然骑马跟随在她身边。 「如果妳允许，吾母，」他说道， 「我想我可以再陪妳走一段路。」雪瑞安从马鞍上扭过 身，惊愕地 看着布伦。史汪则只是直盯着前方，好像害怕将瞪大的眼睛转向布伦。 布伦以为他能干什么？做她的保镖？对抗姊妹们？那个鼻子下面挂着鼻涕的男孩也能做得和 他一 样好。想要展现他是多么彻底地倒向了她这一边？如果今晚I切顺利，明天就会有足够 的时间做这种 事。而现在暴露这种事情，很可能会刺激评议会逃向艾雯不敢想象的方向。 「今晚的事情只和两仪师有关，」她坚定地对布伦说。虽然布伦的建议很愚蠢，但他毕竟在 为她冒 险。艾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I谁能知道男人们的心思？但不论其他，至少艾雯 欠布伦一个人 情。 「除非今晚我派史汪去你那里，布伦爵士，否则明天早晨你就立刻离 开。如果今天我遭到了谴责’ | 你也难辞其咎。留在这里可能是危险的。甚至有生命的危险。 我不认为她们需要太多理由。」不需要说 明白她们是谁。 「我已经说过’」布伦拍拍旅者的脖子，平静地说道， 「现在我效忠塔瓦隆。」他顿了 一 下，向史汪 瞥了 I眼。与其说他是在犹豫，不如说他是在考虑。 「无论今晚发生了什么 事，」他最后说道， 「请记 住，有三万士兵和加雷斯‘布伦在妳的背后支持妳。即使对于两 仪师，这也应该能算得上是一个筹码。 我会在明天等妳的讯息，吾母。」他拉住胯下大鼻 子枣红马的缰绳，调转了方向。然后，他又回过头， 「明天我也想见到妳，史汪。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一点。」史汪盯着布伦离去的背影。她的眼 睛里充满了 苦闷。 艾雯禁不住愣了一下。布伦从没有如此公开地表达过自己的想法，甚至与此相近的表示也没 有过。 为什么现在他会说这样的话？ 两仪师营地和环绕在周边的军队营地之间，有四十到五十步宽的空白地带。进入这片地带十 几步之 后，艾雯向雪瑞安点点头。雪瑞安勒住缰绳。艾雯和史汪继续向前驰去。在她们身 后，雪瑞安的声音响 了起来，清晰和稳定的程度令艾雯吃惊。 「玉座猊下旨令评议会召开

–––––––— Page 43–––––––—

正式会议。全速进行准备。」艾雯 没有回头去看。 在艾雯的帐篷前，I名干瘦的马夫踢着她的多层羊毛裙，跑过来牵住了戴夏和贝拉。她的脸 皱缩 着，几乎只是点了 一下头，就像她跑过来时那样飞快地跑开了。走进帐篷，熊熊燃烧 的火盆发出的热量 如同拳头一样打在艾雯脸上。艾雯这才意识到现在外面有多么冷。她自 己有多么冷。 琪纱接过艾雯的斗篷。碰到艾雯的手时，她惊呼了 一声。 「哎呀，你已经冰到骨子里了， 吾母。」 然后’她一边唠叨着，一边叠起了艾雯和史汪的斗篷；展平艾雯的小床上整齐叠好 的毯子；又摸了摸放 在一只箱子上的大托盘。 「如果我这么冷的话，我会立刻跳到床上， 在周围摆满热砖。然后我要好好吃 I顿。如果肚子里不暖和，外面的暖和也没有用。妳吃饭的时候，我会再找几块热砖放在妳 的脚下。 当然，也要为两仪师史汪找几块。哦，如果我像妳现在这样饿，我会一 口把我的 晚饭都吞下去。不过吃 太快总会让我胃痛。」她在那只托盘前停下来’看着艾雯。直到艾雯 保证会慢慢地吃，她才满意地点点 头。现在想要冷静地回答任何问题都不是一件容易的 事。琪纱总是那样令人愉快。不过，经过今天的事 情以后，现在琪纱为迎接艾雯做的准 备，让艾雯几乎要高兴得笑起来了。任何事交到琪纱手里都会变得 很简单。托盘上放着两 只白色的大碗，里面盛着扁豆炖菜，两只大面包卷，还有一只盛香料酒的高酒 罐，两只银 杯。琪纱似乎早就知道史汪也会在这里吃饭。热气从碗和酒罐中飘出来。不知道琪纱为了保 持这些食物的温度，每隔多久就要把它们热一次。琪纱不是那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而且 她细致得像 1位母亲，或者是一位朋友。 「现在我还不能上床，琪纱。今晚我还有工作要做。妳可以离开一下吗？」 当帐蓬帘子在那名身材丰满的女仆身后落下时，史汪摇了摇头，喃喃地说， 「妳确定她不是 照顾妳 长大的人？」 艾雯拿起一只碗、一个面包卷和|枝杓子，叹了 一 口气，坐进椅子里。然后她拥抱了无极真 源，在 帐篷里设置了防止窃听的结界。不幸的是，阴极力让她半冻僵的手脚更加敏感了。 不过吃到嘴里的食物 就要温暖多了。那只大碗热得几乎有点捧不住，面包卷也是一样。 哦，如果真的像琪纱说的那样，能在 脚下放上几块热砖该有多好啊。 | 「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艾雯一边问，一边迅速地咽下一满杓炖菜。从早餐到现 在，她还没 有吃过任何东西，正饿得厉害。这些扁豆和胡萝 卜在她嘴里就像妈妈的拿手菜 一样好吃。 「我想不到还 106 ？81|1 有什么事了，妳能想到吗？」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除了造物主插手之外，已经没有人能再做些什么了。」史汪拿过另外 一只碗， 坐到了那张矮凳子上。然后她只是盯着自己的碗，用木杓搅拌着其中的食物。 「妳不会真的告诉他吧？ 妳会吗？」最后她问道。 「我没办法让他知道。」 「到底是为什么？」

–––––––— Page 44–––––––—

「他会利用这一点，」史汪郁闷地说， 「哦，不要这样。我不想这样。」在某些事情上，史 汪实在是 有些过于正经了。 「那个男人会让我的人生变成末日深渊！」难道每天给他洗内 衣，擦皮鞋和马鞍就不 是末曰深渊了？ 艾雯叹了口气，这样一个理智、聪慧、精明能干的女人，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而变得如此魂不 守舍？ 这时，I个景像如同吐信的毒蛇一样从艾雯的脑海中升起。她自己坐在盖温的膝头， 和盖温玩着接吻游 戏。在一家酒馆里！艾雯用力驱走了这个念头。 「史汪，我需要妳的经 验。我需要妳的头脑。我不能让 妳因为布伦爵士而搞乱自己的脑子。如果妳不能打起精神 来’我会把妳欠布伦的都还给他，禁止你们再 见面。我会的。」 「我说过，我自己会清还自己的债务，」史汪倔强地说， 「我的荣誉并不比该死的加雷 斯‘布伦领主 少！还要更多！他遵守他的誓言，我遵守我的！而且，明告诉过我，我必须留 在他身边，否则我们两 个都会死I或者是会发生更可怕的灾祸。」但她粉红的面颊出卖了她 的心思。她的荣誉和明的预见都不 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宁愿忍受任何事情，只要能留 在那个男人身边。 「好吧。妳已经糊涂了。如果我要妳躲开他。妳只有可能违逆我的命令；或者整日闷闷不 乐，把妳 剩下的脑子都裹进一团愁云惨雾里去。妳打算对他怎样？」 史汪愤怒地皱起眉，开始嘟囔她要如何处置那个该死的加雷斯‘布伦。如果史汪的誓愿成真I 那么 布伦一定不会好受的’很可能还会丢掉小命。 「史汪，」艾雯警告她， 「妳又一次否认了像妳的鼻子一样明显的事情。我会告诉布伦妳的 事情，并 把他该得的钱给他。」 史汪立刻噘起了嘴。她在噘嘴！在使性子！史汪！ 「我没有时间恋爱。我几乎没有时间思考 这 件事。妳和他给我的工作已经把我的人生塞满了。即使今晚一切顺利，我还有两倍的工 作要去做。而 且……」她的目光低垂了下来，身子在矮凳上扭捏了几下。 「如果他……不 回应我的感觉呢？」她喃喃 地说， 「他甚至从没有想过要吻我。他在乎的只有他的衬衫是 不是干净。」 艾雯用杓子挂着碗底。碗里竟然这么快就没有东西了，着实让她吃惊不小。面包卷也只剩下 了她裙 子上的几点残渣。光明啊，她的肚子还空得很。她满怀希望地看了一眼史汪的碗。 那个女人除了在扁豆 上画圈以外，似乎对任何事都兴致缺缺。 一个突然的想法出现在艾雯的脑海中。为什么布伦爵士在知道史汪的身分以后，仍然坚持要 她用工 作还清债务？只是因为史汪说过她要这样？这是一个荒谬的安排，但只有这办法能 让史汪一直留在布 伦身边。而且，艾雯也经常在奇怪，为什么布伦同意为两仪师组建这支 军队。他很清楚这样做几乎就 代表着已经将脑袋放在了斩首台上。为什么布伦要率领这支 军队效忠于她11个没有实权，在姊妹中 I 只有史汪一个朋友的女孩玉座？所有这些复杂问题 的答案难道只是……他爱史汪？不，大多数男人都 # 1 是轻浮善变的，而这实在是太荒谬 了！不过艾雯还是将这些猜想告诉了史汪。她希望能让史汪高兴一 些。最好能鼓舞一下她的士气。

–––––––— Page 45–––––––—

史汪不以为然地哼了 一声。这样|个美人竟然会这样喷鼻息，让人看了肯定会感到很奇怪。 但没有 人能像她那样把那么多情绪混合在一个鼻息里。 「他不是个彻底的白痴，」史汪冷 冷地说， 「实际上，他 的肩膀上有一副好头脑。在大部分时间里，他会像女人那样去思 考。」 「我还没有听到妳说妳会振作起来，史汪，」艾雯坚持道， 「妳必须振作，不管以怎样的方 式。」 「好吧，当然，我会的。我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是没有吻过男人的人。」她的眼 睛突然 瞇了起来，彷彿她以为艾雯会置疑她所宣称的这一点。 「我并不是一辈子都在白塔 度过的。这太可笑 了！我们竟然在今晚闲聊男人！」她望进自己的碗里，彷彿第一次意识 到碗里还盛着食物。然后她剜 了慢慢一勺扁豆，又用勺柄指着艾雯。 「妳必须注意妳的时 间。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急。如果 让罗芒达和蕾兰握住舵柄’妳将永远也不可能再 扳回来。」 不管是否荒谬’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让史汪恢复了胃口。她用比艾雯更快的速度吃光了自己的 食物I 连一粒面包屑都没有剩下来。艾雯发现自己正在用手指刮着碗底。当然，除了舔掉最 后几粒扁豆以外， 她也别无选择了。 今晚讨论会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什么真正的意义。她们重新练习了艾雯将要进行的发言。而这 种练习 她们已经进行过无数次。艾雯甚至很惊讶自己竟然没有梦到过这些话。她觉得，自 己即使在睡着的时候 肯定也能一字不差地把这些话说出来。但史汪还是坚持要进行这种练 习。让艾雯恨不得要向她讨饶，或 者是骂她两句。她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发言，提出已 经被她们讨论过上百次的各种可能性。奇怪的 是，史汪现在的情绪非常好。她甚至还说了 几个笑话。近来她已经很少这样了。不过那些笑话里有的听 起来很吓人。 「妳知道罗芒达曾经想自封为玉座，」在练习过一段时间之后，史汪说道， 「我听说，泰姆 拉正是因 为她对圣巾和权杖的夺取，最终才会像只被剪掉尾羽的海鸥一样被迫引退。我可 以用一枚银币去赌一片 鱼鳞。到时候罗芒达的眼睛I定瞪得有蕾兰的两倍大。」 又练了 一阵子，史汪说， 「我希望我能在现场，亲耳听到她们的嚎叫。再过不久I她们之中 就会有 人开始嚎叫了。我希望是她们，而不是我们。我唱歌从来都不好听。」然后她真的 唱了起来。歌词的内 容是关于一个女孩凝望着河对岸的小伙子，却没有船可以过去。史汪 是对的。她的声音很欢快，但她总 是唱不对调。过了 一会儿，她又说道， 「现在我有这样 一张甜美的脸蛋真是件好事。如果我们失败了， 她们就会给我们两个穿上布娃娃的衣服， 把我们摆在架子上做成观赏品。当然，我们也许会遇到一些 『意外』。布娃娃总是会坏掉 的。加雷斯‘布伦只能找别人去欺负了。」说完这段话，她竟然还笑了。 帐篷帘稍稍向内鼓了 一下。这让艾雯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人过来了，而且来人还知道不要 随意进入 这个已经设立结界的区域。艾雯真的不想让史汪的这些笑话流传出去！ 她一放开结界，雪瑞安就走进了帐篷，随她吹进帐篷的风比白天的还要更冷十倍。 「到时间 了，吾 母。I切都准备好了。」她的凤目睁得很大，还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 Page 46–––––––—

史汪起身，从艾雯的小床上抓起艾雯的斗篷，但她在披上斗篷的时候，停了 一下。 「妳知 道，我曾 经在夜晚骏过龙指湾。」她严肃地说道， 「也曾和我的父亲用网捞到过I条狮蓑。 那都是能做到的事。」 | 当史汪快步走出帐篷，让更多冷风灌进来的时候，雪瑞安皱了皱 眉。 「有时候，我在想，」她开口 道。但她并没有将她想的是什么说出口，而是问道， 「为什么妳要这样做，吾母？为什么要在湖上说那 些话？今晚为什么要召开评议会？为什么昨天妳要让我们对遇到的每一个人谈论洛根？我 想，妳应该 告诉我I些事情。我是妳的撰史者。我已经发誓向妳效忠。」 「凡是妳需要知道的，我都告诉妳了。」艾雯将斗篷甩到肩膀上。对于被迫立誓的人，她的 信任仅 此而已’即使是对一名姊妹。当然’这样的话不用说明。虽然有誓言的约束，但雪瑞安 也许能找到理由 让一些话流进不该听到它们的耳朵里。毕竟’两仪师擅长于在一切束缚中寻 找漏洞。艾雯并不真的相信 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就像对布伦爵士I样，她绝不能抱存任何细 小的侥幸。 「我必须告诉妳，」雪瑞安苦涩地说， 「我想，明天罗拉娜或者蕾兰就会是妳的撰史者了。 我会因为 没有向评议会发出警告而被判以苦修。而我想，妳也许会羡慕我的。」 艾雯点点头’这很有可能。 「我们能走了吗？」 太阳成为了一颗挂在西方树梢上的红球。雪地上覆盖了 一层红色。仆人们无声地向踏雪而 行的艾雯 鞠躬和行屈膝礼。他们有的表情很困扰’有的则没有任何表情。仆人们能感觉到主 人的情绪，就像护法 们-样快。 一开始，艾雯看不到一名姊妹。然后她们又全都出现在艾雯面前。在营地中唯I的一片宽阔 空地上 竖起了一座大遮阳帐。这里本来是用作姊妹们浮行回沙力达’从那里的鸽笼中取得眼 线的报告，再穿行 回来的。现在姊妹们已经将这里紧紧地围了三重。与今天湖面上那顶灿 烂的遮阳帐相比，两仪师的遮阳 帐只是|大块打了许多补丁的帆布而已。要把这东西立起来 肯定花了不少力气。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评 议会召开时大致都象是昨天早晨的样子，或者 是大家一起挤在一座大I些的帐篷里。离开沙力达以后， 这顶大帐只竖起过两次，两次都是 审判。 注意到艾雯和雪瑞安的到来I周边的姊妹们开始向里面的姊妹们窃窃低语。人群闪开I个缺 口， 让她们进去。没有表情的眼睛看着她们两个，没有显露出任何线索I关于这些姊妹是否 知道要发生什 么，如何猜测会发生什么，或者她们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艾雯的心在不停地 打鼓。玫瑰花苞。镇定。 她走过围绕大帐的一圈火盆’踏上了铺在遮阳帐下的地毯。这些地毯上绣着各色的花朵和十 几种不 同的图案。雪瑞安开口道， 「她来了，她来了……」如果她的声音比起平时缺乏了 一点庄严，多了一点 紧张，那并不奇怪。从湖上带回来的抛光凳子和覆盖彩布的箱子又在 这里用上了。比起那些形状不同的 椅子，它们显得更加整齐庄重。它们被安置成两列，每I 列是九个，分成三组。一边是绿宗、灰宗和黄 宗；另外一边是白宗、褐宗和蓝宗。在艾雯 正对面是覆盖了彩纹布的箱子和玉座的凳子。坐在那里I艾 雯将成为每一双眼睛的焦点。她 一个人面对十八个人。艾雯现在还没有换过衣服。每一名宗派守护者也 都还穿着湖上的盛 装，只是她们现在都戴上了披肩。玫瑰花荀。镇定。

–––––––— Page 47–––––––—

1张凳子还空着。但只是片刻之后，黛兰娜在雪瑞安刚刚结束吟诵的同时跑了进来。这名灰 宗守护 者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爬上自己处于瓦瑞琳和珂娃米纱之间的座位。平日她身上 的庄重典雅半点也看 不见了。她虚弱地笑了笑，神经质地玩弄着脖子下面的火滴石项链。 任何人都会以为她才是那个将要被 审判的人。镇定。没有人会被审判。现在还没有。 艾雯沿着两列宗派守护者之间的小径向前走去，雪瑞安跟在她身后。这时，珂娃米纱站了起 来。阴 极力的光晕忽然在这名皮肤黝黑的苗条女子身周出现。她是宗派守护者之中最年轻 的。今晚，正式的礼 | 仪不会有任何缺失。 「被带到白塔评议会之前的事情，由评议会来考 虑，」珂娃米纱高声宣布道， 「任何 干涉者都将被禁止。无论女人或男人，姊妹或外人； 无论他们平静或愤怒。我将以律法为约，直面律 法。要知道，我所说皆为真实，皆会实现。」 这段祷言比三誓还要古老。在它出现的时代，死于暗杀的玉座和死于所有其他原因的玉座一 样多。 艾雯保持着步伐的稳定，同时努力不让自己去碰圣巾I提醒她们她才是玉座。她只是 把注意力集中在 前方的凳子上。 珂娃米纱重新入座。她的身上还闪耀着无极力的光芒。在白宗守护者中，爱莱丁站了起来。 她的身 体同样被无极力的光晕包裹。她的头发是浓郁的金色，加上一双浅棕色的大眼睛， 让她笑起来显得很 可爱。但今天晚上，即使是一块岩石也比她的表情更多。 「这里有不属 于评议会的人，」她用冰冷的塔 拉朋音调说道， 「白塔评议会的话语只有评议会能听到， 除非评议会有另外的决定。我会阻止讯息的外 流，我会将言辞只封锢在我们的耳朵里。」 她编织了一道结界‘将整座帐篷封在其中I然后便坐下了。 帐外的人群发生了一阵騒动。现在 那些人只能看见评议会的在无声地做着各种动作了。真奇怪，有这么 多宗派守护者是依靠 年龄才坐上这个位子，而在其余的两仪师之中提及年龄却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史汪能 够在这些宗派守护者的年龄中看到因缘的变化吗？不。集中。镇定。集中。 艾雯抓住斗蓬的边缘’踏上铺着七色布的箱子’转过身。蕾兰已经站了起来。蓝色流苏的披肩 垂挂 在她的臂弯里。罗芒达正在起身，而艾雯现在还没有坐下。艾雯绝对不敢让这两个人 握住舵柄。 「我在 评议会前发出疑问，」艾雯用嘹亮、坚定的声音说道， 「应该由谁向篡 位的爱莉达I德‘艾佛林尼^亚 洛伊汉宣战？」 然后艾雯坐了下去。她甩开斗蓬，让斗蓬覆盖在凳子上。雪瑞安站在艾雯身边的地毯上I表 情冷静 内敛。但她还是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呼声，听起来就象是在呜咽。艾雯不认为除她以 外，还有谁听到这个 声音。她希望没有。 大帐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人们被冻结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艾雯’表情震惊而困惑I也许是 因 为艾雯质问的内容，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孩竟然在这时候首先发问。在评议会上’没有人会 在不探询宗派 守护者的情况下直接提出质疑，这是传统，也是为了实际操作的便利。 终于，蕾兰说道， 「我们不会对个人宣战。」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即使是对爱莉达这样的 叛徒也不 会。不管怎样，我要求搁置妳的问题’先处理更加棘手的状况。」蕾兰已经利用回 到营地的这段时间修 正了自己的状态。现在她的面孔只是严厉，已经不是那种乌云密布的 样子了。她掸了I下镶嵌蓝色缎 带的裙襬，就好像掸去了爱莉达I或者是艾雯’然后将注意力

–––––––— Page 48–––––––—

转移到其他宗派守护者身上。 「让我们 今晚坐在这里的原因……我想用简单的几句话概 括，却无法做到。开放初阶生名册？就会有老祖母来 要求进行测试了。留在这里一个月？ 我几乎不需要I 1说明其中的困难。我们要浪费掉我们的半数黄 金，却不再向塔瓦隆靠近一 步。而如果不穿过安多……」 「我的蕾兰姊妹。她因为过于焦虑，已经忘记了谁有权第I个说话。」罗芒达温和地打断了 蕾兰。 她的微笑也让蕾兰显出愉快的表情。不过，她还是先好整以暇地整理了 一下自己的 披肩。 「我有两个问 题要在评议会上提出。其中第一 一个问题，也是蕾兰所关心的。但对 于蕾兰，不幸的是，我的第一个问题 正是关于她继续留在评议会中是否合适。」她的笑纹 更深了 ’却没有释放出半点暖意。蕾兰缓缓地坐了 下去，面孔逐渐发生了扭曲。 | 「关于罾申的问题不能搁置，」艾雯用压迫性声音说道’ 「在讨论其他一切问题之前，这个 问题必须 ^ 解决。这是律法。」 宗派守护者之间立刻掠过无数疑问的眼神。 「是这样吗？」姜雅说道。她带着若有所思的眼神，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姊妹。 「塔其玛，妳 不会忘记 所有妳看过的文字。我相信我记得妳说过，妳阅读过战争律法。那上面是这样说 的吗？」艾雯屏住呼 吸。在过去的千年中，白塔曾经派遣士兵参加过每一场大规模战争。 但那全都是应某位君主的请求发 兵。那些战争始终都是诸国间的战争。白塔最后一次宣战 的对象是亚图‘鹰翼。史汪说过，现在只有极 少的几名图书管理员还知道战争律法的内容。 塔其玛身材很矮小，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她的腰际，皮肤的颜色好像年代久远的象牙。她经 常让人 们想起小鸟，尤其是在她侧过头思考的时候。现在，她在座位上挪动着身体，整理 着披肩，来回移动 头顶用珍珠和蓝宝石串成的小帽I看上去就象是I只想要飞走的小鸟。 「是 的^」她终于说出这两个 字，然后立刻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在寂静中，艾雯又开始呼吸了。 「看起来，」罗芒达用力地说道， 「史汪‘桑辰把妳教导得很好，吾母。那么妳要如何解释 这样的宣 战？对于一个人的宣战。」她的语气就好像是要把某种令人厌恶的东西推出去。 接着她就坐回到座位 上’等待着回答。 艾雯优雅地点点头，站起身。她逐一与宗派守护者们对视I 目光稳定而坚决。塔其玛避开了 她的目 光。光明啊，这个女人竟然知道战争律法的内容！但她至今什么都还没有说。她会 继续保持沉默吗？ 现在改变计划已经太晚了。 「今天，我们发现一支军队挡在我们面前。率领他们的人在怀疑我们。否则那支军队就不会 出现在 那里。」艾雯想要将激情放进自己的声音里，让它爆发出来。但史汪建议她保持绝对的冷 静。最终^ 她同意了史汪的建议。她们需要看到I个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女人，而不是一个情绪 激动的女孩。虽然 这些话正是艾雯的心声。 「妳们听到了爱拉瑟勒说，她不想被卷进两仪 师的事务中来。但他们宁可将一 支军队驱入姆兰迪，挡在我们的面前。因为他们不确定我 们是谁，我们要做什么。妳们认为他们之中真 的有人相信妳们是宗派守护者吗？‘」圆脸、 目光火烈的玛玲德在绿宗的凳子上挪动了I下身体：赛丽塔 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双

–––––––— Page 49–––––––—

手在绞拧着黄色流苏的披肩；贝拉娜是另一名在沙力达被选出的宗派守 护者，她若有所思 地皱起了眉头。艾雯没有提到那些贵族对她这位玉座的反应。她不想让这些人分神去 想其 他事情。 「我们已经向无数贵族列出了爱莉达的罪行，」艾雯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告诉他 们，我 们要除掉爱莉达。但他们在怀疑。他们认为也许I也许I我们才是我们口中所指控的那 种人。也许 我们的话里暗藏陷阱。也许我们只是爱莉达的一只手’在编织某种狡诈的罗网。 怀疑让人们做出错误的 行动。怀疑让佩利瓦和爱拉瑟勒有胆量挡在两仪师面前说」妳们不 能再向前走了。』还有谁会挡在我 们面前，或者对我们造成妨碍，只因为他们不相信我 们？对我们的不信任让他们乱作一团。我们只有 I个办法能消除他们的困惑。我们已经做了 其他所有努力。一旦我们向爱莉达宣战，就再也不会有疑虑 了。我不是说只要我们这样 做，爱拉瑟勒、佩利瓦和娅姆林就立刻会离开。但他们和其他所有人都会知 道我们是谁。 当妳们宣称妳们是白塔评议会的时候，将不会再有人敢于公开表示怀疑。没有人再敢挡住 我们的路，因为无知和怀疑干扰白塔的事务。我们已经走到门口，将手放在门闩上。如果妳 们害怕走进 去，那么妳们就只是在请求全世界相信，妳们只不过是爱莉达的玩偶。」 艾雯坐了下去。她很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在两列宗派守护者周边，帐外的姊妹们发生了騒 动。她们 正在彼此交头接耳。艾雯能想象被爱莱丁的结界挡住的那些窃窃私语。现在，只要塔其玛能 继续将嘴闭 上一段时间就行。 罗芒达不耐烦地嘟囔着，站起身说了 一句， 「有谁会向爱莉达宣战？」她的目光转回到蕾 兰身上I 那种冰冷、得意的微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很显然，她还在设想，一旦这个女孩的 胡言乱语被处理掉之 后，评议会就要回到她所认为真正重要的议题上来。 姜雅立刻站起身，披肩的褐色长流苏不停地晃动着。 「我们也许应该这样，」她说道。按次 序，她 并不应该在这时发言。但她坚毅的下巴，和锐利的目光让所有人都不敢阻止她。平 常她并非如此强势， 但就像平时那样I她的语速快得惊人，无法打断。 「现在是时候修正这 个世界的误解了。不是吗？不是 吗？我看不出还有任何等待下去的必要。」在塔其玛的另 一边I爱卡拉点点头，站了起来。莫芮阿几 乎是跳起了身’同时皱起眉头看着莱罗勒。莱罗勒 拢起裙襬，彷彿是要吧砠来’却又犹豫了 一下，带着 询问的眼神向蕾兰看过去。蕾兰只是紧 皱眉头盯着对面的罗芒达，并没有注意到莱罗勒的举动。 在绿宗守护者里，萨马琳和玛玲德同时站了起来。菲丝勒猛地抬起头。她是一名方脸，身材 壮实， 古铜色皮肤的阿拉多曼人，很少因为什么事情而吃惊。但现在，她的确是吃惊了， 一双睁大的眼睛不停 地在萨马琳和玛玲德之间来回移动。 赛丽塔站起了身’ 一边仔细地调整着披肩的黄色流苏，一边谨慎地避开了罗芒达双眉紧锁的 面孔。 河娃米纱站了起来。然后是爱莱丁。贝拉娜也被爱莱丁拉着袖子站了起来。黛兰娜 在凳子上扭过身，向 结界外的姊妹们望过去。虽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那些攒动的人 头，游移在宗派守护者身上的视线 都表明了姊妹们兴奋的心情。黛兰娜缓慢地站起身。她 将双手捂在肚子上，看上去就好像是要吐的样 子。塔其玛面孔扭曲着，死死地盯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萨洛娅审视着另外两名白宗守护 者，捻着耳 朵I她在努力思考的时候总是这样。但没有人再站起来了。 艾雯感觉到胆汁就要涌进她的喉头了。十个人。只有十个人。她曾经那样信心十足。史汪曾

–––––––— Page 50–––––––—

经那样 信心十足。只要单单是洛根就应该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还有她们对律法的无知。佩 利瓦的军队和爱拉瑟 勒拒绝承认她们是宗派守护者。这本应该像水泵一样把她们压起来。 「为了光明之爱啊！」莫芮阿突然喊道。她绕到莱罗勒和蕾兰面前，将双拳扠在腰间。如果 说刚才 姜雅的发言冒犯了传统，那么莫芮阿现在的行为简直是已经弃传统于不顾。在评议 会上显露愤怒是绝对 禁止的。但莫芮阿的眼睛里闪耀着火焰‘她浓重的伊利安强调更增强了 声音的激烈程度。 「为什么妳们 还要等待？爱莉达偷走了圣巾和权杖！爱莉达的宗派将洛 根变成伪龙。只有光明知道她们还这样改变 过多少个男人！历史上，白塔没有任何人比她 更应该受到惩罚！站起来，或者从此彻底闭上嘴‘再不 要提什么推翻她的决心！」 蕾兰没有显露出很吃惊的表情，她的样子就好像是正在遭到一只麻雀的进攻。 「这不值得表 决，莫 芮阿。」她用紧绷的声音说， 「我们稍后会谈一谈礼貌的问题。妳和我。不过，如 果妳需要看到决心的 明证……」她猛吸一 口气，站起身，同时向莱罗勒一转头。莱罗勒立 刻站了起来’就好像被一根弦拉起 来一样。蕾兰似乎很惊课菲丝勒和塔其玛没有一同站起 来。 塔其玛不象是要站起来的样子。她低声嘟囔着，就象是遭受了严重的打击。难以置信的神情 充塞在 | 她的脸上。她的目光逐一掠过那些站起来的人。很显然，她是在点数。然后，她又 数了 一遍。塔其玛不 申 会忘记她读到过的I切内容。 艾雯和缓地深吸了 一 口气。结束了。她几乎难以相信。过了 一会儿，她清清喉咙。雪瑞安 被她的声 音吓了 一跳。 撰史者的绿眼睛瞪得像茶杯I样大。她也清了清喉咙。 「多数人已经起立，我们向爱莉达‘德. 艾 佛林尼‘亚洛伊汉宣战。」她的声音不算很稳定，但也足够有力了。 「为了证明我们的团 结如一，我要 求所有人起立。」 菲丝勒挪动了I下，又用双手紧紧抓住了大腿。萨洛娅张开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闭上 了。她的 表情显得很困扰。除此以外’再没有人有任何动作了。 「这个要求无法满足‘」罗芒达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她朝对面蕾兰露出的冷笑，至少明确 地表示 了她为什么不会站起来。 「现在，这桩小事已经结束了 ’我们可以继续……」 「我不认为我们可以，」艾雯打断了她。 「塔其玛，战争律法中对于玉座的条例是如何陈述 的。」罗 芒达空张着嘴，愣在原地。 塔其玛的嘴唇扭动着。这名娇小的褐宗姊妹看上去更象是一只想要飞走的小鸟了。 「律 法……」她 支支吾吾地开口了。费了很大力气之后，她才继续说道， 「……因应战争对于 一致性的要求，她们应该 并且必须赞同玉座的任何指令。」 大帐内又一次陷入长久的寂静。每I双眼睛都瞪大了。黛兰娜突然转过身去，在凳子后面的 地毯上 喔吐起来。珂娃米纱和赛丽塔急忙跳下箱子，向黛兰娜走过去。但黛兰娜挥手示意 她们不必过去，然后 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帕，抹了抹嘴。玛格拉、萨洛娅和其他几名仍然 坐着的人，彷彿也都有要吐的欲 望。但那些在沙力达被选出的宗派守护者，则没有出现这 种情况。但罗芒达的样子就象是要咬断一根钉

–––––––— Page 51–––––––—

子。 「非常聪明，」蕾兰终于用清晰的话音说道。她故意停顿了 I下， 「吾母。妳是否能告诉我 们，妳伟 大的智慧和丰富的阅历告诉妳该怎样做？我是说，关于这场战争。我想要明白一 下状况。」 「那么也让我明白一下吧，」艾雯冷冷地说道。她向前俯过身’严厉地盯着那名蓝宗守护 者。 「对于 玉座，应当有一定程度的尊敬。从现在开始，我要求妳们这样做，吾女。现在 我没有时间将妳撤换掉， 并安排一场苦修。」蕾兰的眼睛在震惊中睁得愈来愈大。这个女 人真的相信一切都会像以前那样？确 实，艾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只表露过最低限度的强 硬。难道蕾兰因此就相信她软弱可欺？艾雯的确不 想撤换掉蕾兰。因为蓝宗一定会重新推 举她。即使有了对爱莉达战争的压力，艾雯仍然不得不与评议会 继续缠斗下去。 蕾兰被斥退的同时，艾雯从眼角看见罗芒达的唇边掠过一丝微笑。如果罗芒达因此而得势， 那么艾 雯今晚的收获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对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罗芒达’」艾雯说道， 「如果有需要，提亚 娜找到两把桦树条并不比找到一把更困难。」罗芒达的微笑突兀地消 失了。 「请容许我说一句，吾母。」塔其玛缓缓地站起身。她试着想要微笑，但看上去依旧是一副 衰弱的 样子。 「我认为您做得很好。停留在这里一个月或者更长时间对我们是有利的。」 罗芒达猛转过头去盯 着她。但这一次，塔其玛彷彿完全没有注意到罗芒达。 「冬天已经到 了。我们可以在这里避免北方更加 恶劣的天气。同时仔细筹划……」 「任何耽搁从此时此刻已告终结，吾女。」艾雯打断了她。 「不会再有任何事拖慢我们的脚 步。」她 会是另一个格拉，还是另一个伸恩？她仍然有可能面临那样的结局。 「I个月之 后，我们会从这里穿行 7116 ？3111 ^2 ；&38861,8 前往塔瓦隆。」不，她是艾雯‘艾威尔。无论白塔的祕密史籍将如何印证她的失误或者明 智，光明在 上，所有这些事都是她做的，而不是以前某一个人的翻版。 「一个月后，我们 将展开对塔瓦隆的攻击。」 这一次，只有塔其玛的啜泣声打破了帐中的寂静。 伊兰希望前往凯姆林的旅程能顺利一些。她们的开头似乎很不错。即使通道发生了剧烈的爆 炸，她 和艾玲达、柏姬泰缩成I团，疼痛一直渗入骨节，全身衣服都已经破烂，因为泥土和 血迹而脏污不堪I 但她还是很高兴。至多再过两个星期，她就要登上狮子王座了。坐在小山 上，奈妮薇为她们治疗了身上 的无数伤口。自始至终，奈妮薇几乎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 斥责她们。这是一个令人欣喜的迹象，简直 非比寻常。而在奈妮薇的脸上，安慰和忧心的 表情始终交杂在一起。 在治疗柏姬泰大腿上被霄辰人弩箭射穿的伤口时，只有岚的力气能够将那枝弩箭抽出来。柏 姬泰的 面色煞白。伊兰通过约缚感觉到I阵剧烈的剌痛’几乎让她喊出声来。而她的护法只是 从紧咬的牙关中 露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台沙‘坎多^」岚喃喃地说着，扔掉了那枝弩箭。那只弩箭的箭尖呈扁尖锥形，是专门为剌 穿 铠甲而设计的。台沙‘坎多I坎多的真血。柏姬泰听到这句话眨了眨眼。岚顿了 一下。 「如

–––––––— Page 52–––––––—

果我有冒 犯，请原谅。我从妳的衣服判断妳可能是坎多人。」 「哦，是的，」柏姬泰吁了口气。 「坎多人。」她虚弱地笑了笑I也许这是因为她的伤口。 奈妮薇 不耐烦地让岚躲开，好让她能够用双手握住柏姬泰。伊兰希望柏姬泰对于坎多的了 解，能够不仅仅限于 这个国家的名字。但是在柏姬泰最后一次出生的时候，坎多这个国家 还不存在。也许她应该将此视作某 种征兆。 在前往那座石板屋顶的小宅邸的五哩路上‘柏姬泰坐在奈妮薇的褐色母马上。那是一匹很壮 实的 马，牠的名字是爱人结。伊兰和艾玲达同乘岚高大的黑色战马。伊兰坐在马鞍上。艾 玲达坐在她身后， 伸双臂环抱住她的腰。岚牵着这匹脾气火爆的黑马1如果不是这样，除了 岚以外，任何骑在牠背上的 人都将是危险的。要对自己有信心，孩子，莉妮总是这样对她 说’但也不要太有信心。伊兰确实在试着 照莉妮的话去做。她应该明白，一切事情对她来说 都像曼塔的缰绳一样，并非握在她的手中。 在那幢三层的石砌房屋前，身材矮壮，灰色头发的何维尔师傅和很像丈夫，只比丈夫瘦一 点，也比 丈夫少一点灰发的何维尔太太’还有在宅邸工作的每I个人，以及茉瑞莉的女仆珀 尔，再加上来自泰拉 辛宫的穿绿白色制服的仆人们，所有人都在忙着为超过两百个人准备 宿处。这些人在将近日落的时候才 突然来到宅邸。工作进展快得令人惊讶。尽管宅邸中的 人们不时会停下来，惊讶地看I眼这些样貌奇异 的人们。这些人之中有面容毫无瑕疵的两仪 师；有时常会被斗蓬隐去部分身体的护法；还有服饰鲜艳， 在耳朵和鼻子上戴着许多金 环、徽章和细链的海民。家人们|来到这里，就决定现在她们可以安全地害 怕和哭泣了。黎 恩和女红社的叮嘱对她们已经失去了作用。寻风手抱怨着她们距离咸味的海风已经太远 了。蕾耐勒^ 丁 ‘考隆大声宣称这违背了她们的意愿。曾经那样迫不及待地背上包袱，要逃 离艾博达的 女贵族和女商人们I现在都倔强地拒绝躺在干草铺成的床铺上睡觉。 当伊兰她们到达这座官邸的时候，红色的太阳正在落入西方的地平线，所有这一切纷乱的情 形也都 在进行着。这座大宅和它周围茅草顶的房屋彷彿都要被掀翻了 一样。而亚莱丝 丨腾 结勒愉快地微笑着， 如同雪崩一般活力十足I似乎比何维尔夫妻更能掌控这里的局势。在黎 恩的安慰下，反而哭得更凶的家 人们只要被亚莱丝说上两句，都会擦干眼泪，恢复成在这 个遭受敌视的世界里，自己照顾自己许多年 的女人们。在胸前卵圆形的裸露肌肤上挂着婚 姻匕首的傲慢贵族们和几乎同样傲慢，也裸露出同样多 胸部，只是没有穿着丝衣的女商人 们在看到亚莱丝走近的时候，都会变得噤若寒蝉，抱起自己的包袱I 急匆匆地跑进高大的谷 仓里，一边大声说着她们一直认为睡在干草上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就连那些寻 风手I她们 之中，有许多人在亚桑米亚尔里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崇高的地位I但是在亚莱丝面前’她 们也都 压低了责难的声音。也正因为如此，还没有完全得到两仪师无瑕面容的赛芮萨，一直在看着 亚莱 丝，并且不时会碰一下她的褐色流苏披肩’彷彿在提醒自己才是戴着披肩的人。茉瑞莉I 波澜不惊的 茉瑞莉也在看着那名迅速排解纷乱的女子，目光中混杂着赞许与明显的惊愕。 奈妮薇在宅邸门前一下马，就瞪了亚莱丝一眼，同时相当用力地拉了 一下自己的黑色发 辫。当然， 忙碌的亚莱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奈妮薇大步走进宅邸，一边脱下蓝色的骑马 手套，一边自顾自地嘟嚿 着。岚看着她的背影，轻声笑了笑。当伊兰下马的时候，他立刻 又压下了自己的笑声。但是光明啊，他 的眼睛仍然是冰冷的！为了奈妮薇，伊兰希望这个

–––––––— Page 53–––––––—

男人能够被从他的命运中拯救出来。而看到他那双 眼睛的时候，伊兰又失去了这样的信 心。 「伊丝潘在哪里？」她一边说明艾玲达下马，一边喃喃地说道。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了她们正 监押着 1名两仪师11名黑宗两仪师。想要对这座宅邸的人封锁这个讯息，就像要挡住干草上的野火 一样难 了。但让宅邸里的人预先有一点准备还是好的。 「艾迪莉丝和范迪恩带她去了半哩以外一名木匠的小棚子，」岚低声回答道， 「这里一直很 乱，我不 认为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头上罩着麻袋的女人。那两位姊妹说今晚她们会留在那 里。」 伊兰打了个哆嗦。看样子I那名闇之友在日落之后将再一次接受审讯。现在她们是在安多， 这让伊 兰更有一种是她下达了这个命令的感觉。 很快，伊兰就躺在了I只黄铜浴缸里，享受着香水肥皂和洁净肌肤的乐趣，I边笑着，I边向柏 姬 泰泼水。柏姬泰懒洋洋地躺在另一只浴盆里，只是偶尔会对伊兰的骚扰进行反击。她们 两个全都在笑话 不敢坐进淹过胸口的洗澡水中的艾玲达。不过，艾玲达也觉得这是对她开 的一个很好的玩笑。于是她说 了I个不很正经的故事I 一个男人I屁股坐到了 一根茜葭主干 上。柏姬泰又讲了 一个更加不正经的故 事11个女人的头夹在了栅栏上。这个故事让艾玲达 的脸都红了。不过它们都很好笑。伊兰希望自己 也能讲I个这样的故事。她和艾玲达相互梳 好了彼此的头发I这是姊妹间每晚都要进行的礼节。然后 她们就依偎着睡在|个小房间里有幔 帐的大床上。她和艾玲达、柏姬泰还有奈妮薇睡同一张床。幸好没 有第五个人了。大一些 的房间里都摆满了小床和地铺。就连客厅、厨房和走廊也不例外。 奈妮薇嘟嚷了半夜让一个女人和她的丈夫分开睡是不好的。而另外半个晚上‘伊兰每I次昏昏 欲睡 的时候，几乎都要被奈妮薇的手臂肘顶醒。柏姬泰干脆地拒绝了伊兰换位置的要求。 伊兰又不忍让艾玲 达忍受这种折磨。所以她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当第11天早晨，熔融 金球一般的太阳升起，她们准备 出发的时候，伊兰还是迷迷糊糊的。这座宅邸里没有多少 牲畜可以提供给她们使用。所以，虽然伊兰有 了 一匹名叫焰心的黑阉马，艾玲达和柏姬泰也有了新的坐骑I但那些徒步逃离家人农场的 人，还是要继 续徒步。这包括大多数家人，牵驮马的仆人和大约一 一十几名其他的女子。 这些本想在家人农场寻求平静 和沉思的女人们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后悔了。护法们走在最前 面，对这片被干枯森林所覆盖的丘陵地区进 行巡哨。其他人在后面拉成了一条蜿蜒的蛇形 队伍。奈妮薇、伊兰、艾玲达和其他两仪师走在队首。这 支队伍没有任何隐匿形迹的可 能。许多女子在很少几名男人的护送下行军。其中还有一 I十名黑皮肤的 寻风手，她们笨拙 地骑在马背上^穿着好像艳丽的七彩鸟雀。九名两仪师，其中六名有着光洁无瑕的面 容。还 有一名的脑袋上套着一只皮口袋。伊兰本来希望能够在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到达凯姆林。但 这已 经不可能了。不过，至少不会有人怀疑王女伊兰‘传坎就在这支队伍里。一开始，她以 为她们将要遭遇 的最大的困难是会有人反对她的继位’派遣军队抓捕她，将她囚禁。 而实际上，现在伊兰能预见到的第一个麻烦应该是来自于这些脚已经走跛的女商人和女贵 族。这些 骄傲的女人并不习于在荒凉的土丘上跋涉。特别是当她们看见就连茉瑞莉的女仆 也有I匹圆胖的母马可 以骑的时候。她们中间的少数几名农妇似乎并不在意，但这些女人里

–––––––— Page 54–––––––—

几乎有半数拥有土地、庄园和宫 殿。另外半数至少也能购置一座大宅。在她们之中有两名 珠宝匠，一名银行家，三名拥有超过四百张织 机的布商，还有一个女人的工厂囊括了艾博 达十分之一的漆器出产。她们在走路，她们所拥有的只剩下 了背上的包袱。她们的马匹都 在驮着食物。一点必需品。每个人口袋里的最后一枚硬币，都被集中到了 奈妮薇的手中。 但这些钱可能仍然不足以为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购买一直能支持到凯姆林的食物、草料 和 宿处。而这些她们似乎都明白。从行军的第一天开始，她们就都在大声抱怨。抱怨声音最大 的是一名 身材苗条^相貌严苛’面颊上有一道细伤疤，名叫玛丽恩的女贵族。她的大包袱几乎 要将她的腰压弯。 1110 ？乂1| 里面装着十几套裙装，以及一切相应的配饰和内衣。当她们在第一个晚上扎营的时候，篝火 在刚刚落下 的夜幕中跳动着，所有人都已经用豆子和面包塞满了肚子，虽然他们并不I定会 欣赏这些食物，玛丽恩 聚集起她身边的女贵族。她们身上的丝绸衣裙都已经在旅途中变得 破烂不堪了。随后，那些女商人也加 入进来，还有那名银行家。村妇们都站到了她们近 旁。但是还没有等玛丽恩说I句话，黎恩已经走进了 那一群人中。她的脸上堆满了笑纹，身 上穿着朴素的褐色羊毛裙，裙襬的左下角被缝起来，露出下面的 多层彩色衬裙。她的样子 和那些村妇没有任何差别。 「如果妳们想要回家，」她用令人惊讶的高亢声音说， 「妳们随时都可以走。不过很遗憾， 我们必须 留下妳们的马匹。等我们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立刻就会把雇佣马匹的酬劳付给妳 们。如果妳们选择留 下，就请记住，农场的规矩在这里仍然有效。」黎恩周围的女人们全 都惊讶地看着她。玛丽恩不是唯I 愤怒地张开嘴的人。 亚莱丝忽然出现在黎恩身边。她将拳头扠在腰间，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我说过，最后十个 做好准 备的人要负责刷洗的工作。」然后，她就用不容置疑的声音点了十个名字。吉莉 琳，一名圆胖的珠宝 匠；耐瑟勒，那名眼神冰冷的银行家；另外八个人全都是贵族。她们 愣在原地，盯着亚莱丝。直到亚莱 丝一拍双手说道’ 「不要让我使用未能完成工作者的条 例。」 玛丽恩是最后I名跑去开始收拾脏碗的人。她一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嘟囔着。但第一 一天早 晨，她彻底清理了自己的包裹，那些丝绸缎带的长裙都被扔在了山丘间，任人践 踏。伊兰还在等待着这 些人闹事，但黎恩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她们。亚莱丝则将她们攥得 更紧。即使玛丽恩和其他人在衣服上 的油污日渐增多的同时，难免会有些许怨言和愤懑的 目光，只要黎恩说上几句话，她们立刻又会全心专 注于她们的工作。而亚莱丝想要做到这I点，只需要拍拍手就行了。 如果能让剩下的旅程平安无事，伊兰宁愿和那些女人一起去做油腻的洗刷工作。到凯姆林的 路还有 很远。伊兰很清楚她们的现实状况。 她们终于踏上了一条只能容I辆大车通过的狭窄土路。远处渐次出现了农场、茅草顶的石屋 和依山 丘而建或者隐于山谷中的谷仓。从这时开始’无论是丘陵还是平原’森林或者空地，她 们很少会走很长 1段路却看不见一座农场或村庄。在每一个有民居的地方’虽然，这支奇怪的 队伍往往会让本地人吃惊 不已，伊兰还是会尽量了解一下传坎家族受支持的程度有多大， 以及人们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如果她 想要得回的王位能够稳固’这些状况就像贵族的支持

–––––––— Page 55–––––––—

一样重要。伊兰听到了许多事情’虽然并不总是她 想要听到的。安多人拥有直接向女王诉求 的权力。一名年轻的女贵族不会让他们张皇失措，无论她率领 的队伍有多么奇特。 她们到达了 一个叫戴莫林的村子。有一条小河流经这座村子。河岸边排列着三座磨坊。但 是几近干 涸的小河已经无法推动磨坊的高水轮了。这座村子的旅店名字是金滑轮。方下巴 的旅店老板认为摩格丝 是一位好女王，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女王^不可能有比她更好的统治者 了。 「我想，她的女儿应该也会是 一位优秀的国王。」他一边用拇指揉搓着下巴，一边喃 喃地说道， 「太可惜了，她们都死在了转生真龙 的手里。我想，他可能不得不那样做I大概 预言中是那样说的。但他没有必要让河流干涸吧？妳说 妳的马匹需要多少谷子，女士？要 知道，现在粮食的价格已经很高了。」 在埋丘附近，I名面孔严肃的女人正在看着一片被矮石墙围住的田地。在这里，热风把一团 团尘土 吹进树林。埋丘周围的其他农田状况甚至比这里还要糟。那个女人身上的褐色旧裙 子来回晃荡着，似乎 表明她原先要胖得多。 「转生真龙没有权力对我们这样做，不是吗？我在问妳！」她啐了 一口痰，皱起 眉盯着马鞍上的伊兰。 「王座？既然摩格丝和她的女儿都已经死了，戴玲应 该也能胜任。这里还有人在 支持娜埃安或者爱伦娜，我是支持戴玲的。但不管别人怎么 想，凯姆林距离这里还很远。我现在要担心 的是我的庄稼。如果我还能再种出庄稼的话。 」 「哦，这是真的，女士，确实是真的，伊兰还活着。」在羊皮集，一位满脸皱纹的老木匠这 样告诉 伊兰。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脑袋就像个裹在皮口袋里的鸡蛋。他的手指都已经因 为常年的工作而变形 了。但在他的店铺里，立在刨花锯末中的木工作品，在伊兰看来也全 都是第一流的器具。除了伊兰以 外，这间店铺里也只有这位老木匠而已。放眼望去’这座村 子里半数的房屋都已经无人居住了。 「转生 真龙正在带着她前往凯姆林。他要亲手将玫瑰 王冠戴在伊兰的头上。」然后他又说道I 「到处都是这个 讯息。但要我说，这是不对的。我 听说，转生真龙是那些黑眼睛的艾伊尔人中的一个。我们应该向凯姆 林进军，把他和所有 艾伊尔人都赶回去。然后伊兰就能真正登上王座了。当然，到时候戴玲也许会和她 抢这个 王位。」 伊兰听到许多关于兰德的讯息。有人说他已经向爱莉达宣誓效忠。有人说他做了伊利安的国 王。各 种各样的谣言都有。在安多，过去两、三年里发生的I切坏事，都被归罪到了兰德头 上，包括死婴和断 腿，蝗虫群，两个头的牛，三条腿的鸡。甚至就连那些认为伊兰的妈妈 毁掉了这个国家’传坎家族统治 的终结是I件好事的人们也都相信兰德‘亚瑟是一个侵略者。 转生真龙应该去煞妖谷和闇帝作战，他应 该被赶出安多。伊兰不想听到这样的话，I点也不 想听到。但她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听到了相同的责骂。 这根本不是一次愉快的旅行。这是一 次关于莉妮那些教训的漫长课程。将妳绊倒的^并不是妳看见的那 块石头。 除了那些贵族可能造成麻烦以外，伊兰还做过许多设想。其中有一些的破坏力绝对不比那个 爆炸的 通道差。那些寻风手因为与奈妮薇和伊兰确定的契约而得意万分，以至于在对待两 仪师的态度上变得傲 慢到几乎令人无法忍受。尤其是当茉瑞莉同意成为第I批登上海民船的 姊妹时。尽管这个矛盾已经如同 照明者的焰火点燃了导火索’但它毕竟还没有爆发。而寻风 手和家人之间，尤其是和女红社之间，则彷 彿马上就要爆炸了。她们虽然没有公开地蔑视

–––––––— Page 56–––––––—

对方，却也已经全不理踩对方。家人们厌恶 「那些妄自尊 大的海民野人」；寻风手则瞧不 起 「那些只知道亲吻两仪师脚趾的沙虫」。幸好她们之间也只是撇撇嘴， 或者摸一下匕首 而已。 伊兰本来确信伊丝潘肯定会引起愈来愈多的麻烦。但经过几天之后，范迪恩和艾迪莉丝已经 取下了 她套头的口袋，虽然并没有撤掉对她的屏障。她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完美无瑕的面 孔低垂着，双手按 住缰绳，只有脑后细辫子上垂挂的彩色小珠在晃动中发出了细碎的碰撞 声。蕾耐勒告诉所有愿意听她说 话的人’在亚桑米亚尔之中，闇之友I旦得到证实，就会被剥 夺名姓，并被綑上压舱石，扔出船舷。而 家人们，即使是黎恩和亚莱丝每次看见那名塔拉 朋女人的时候，都会变得面色煞白。但伊丝潘已经愈来 愈恭顺驯服，对那两名白发苍苍的 姊妹时，永远都在脸上堆满了微笑，极尽逢迎阿谀。而谁也不知道那 两名姊妹在每天晚上 将伊丝潘单独带离队伍以后都做了些什么。但另I方面，艾迪莉丝和范迪恩却变得 I天比一天 更加沮丧。伊兰听到艾迪莉丝对奈妮薇说，伊丝潘招出了许多黑宗的陈旧计划。她总是很热 心地描述那些她没有参与过的计划，对于那些她参与过的则总是闪灿其辞。即使艾迪莉丝和 范迪恩用了 很大力气 〈伊兰不知道她们是用了怎样的力气〕，伊丝潘吐露的闇之友名字也 没有涉及到任何两仪师， 而且那些闇之友大多已经死了。范迪恩说，她们现在害怕伊丝潘又立下过一个誓言，在她背 叛之后立下 的誓言，而那个誓言的内容是不言自明的。她们仍然尽量让伊丝潘与其他人隔 离，继续进行着审问。但 很显然，她们只是在盲目而且谨慎地进行着摸索。 还有奈妮薇和岚。变化巨大的奈妮薇和岚。在岚的身边，奈妮薇开始拚命控制自己的脾 气’虽然她 仍然经常会处在爆发的边缘。因为行军的关系，奈妮薇往往不能和丈夫共宿。于 是她只好在白天尽可能 地陪在岚的身边。而当她有机会拉着岚偷偷溜进干草棚的时候，她 又总是彷彿要被渴望和畏惧撕裂I 样。在伊兰看来，选择一场海民婚礼是她自己的错。因为 海上合作的必要性，海民有很强的等级观念。 她们知道，一个女人和她的丈夫在他们的人 生中不可能完全平等。而婚姻则应该起到调和的作用I在 公开场合发号施令的那一个’在两个 人的生活中则必须服从对方。岚从没有利用过这种规则I所以奈妮 薇总是说， 「我们和真正 的海民不同。」但谁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当她这样说的时候，面颊总是会变得 通红。但她 总是等待着岚告诉她要怎样做。而岚似乎对这种事情愈来愈感到有趣。当然，这也严重地剌 激了奈妮薇的火气。奈妮薇确实会发火，而且比伊兰所预料到的状况更激烈。她会向任何被 她盯上的人 发火，除了岚以外。对于岚，她永远都像蜂蜜和奶油一样温柔甜蜜。她也不会 对亚莱丝发火。虽然有那 么一两次，她对待亚莱丝的态度已经很可怕了，但即使是奈妮 薇，也不能向亚莱丝发火。 伊兰对于随风之碗一同带出拉哈德的那批物品，本来是抱着很大的希望(而不是担忧〕。艾 玲达I 直在帮助她进行检测的工作。奈妮薇偶尔也会参与一下。但她的速度很慢，也很吃 力。对于感受物品与 无极力的关系，她很不擅长。她们没有再找到法器，不过特法器的数 量一直在持续增多。当所有垃圾都 被清理掉之后，能够利用无极力的物品足足装满了五匹 驮马背上的箩筐。 虽然伊兰一直很小心，但她对于这些特法器的研究进展并不顺利。在这样的事情上，使用魂 之力是 五力之中最安全的。当然，并非所有特法器都是用魂之力触发的。所以伊兰有时不 得不用其他力对那些 特法器导引尽可能细的能流。有时候^她微弱的碰触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在检测那套用玻璃做的嵌合连 环时，只轻轻|碰，便感到头晕目眩，半个晚上都没有能入 睡。她曾经用一丝火之力碰触一定彷彿是用 蓬松的金属羽毛打造的头盔。这让距离头盔一 I

–––––––— Page 57–––––––—

十步以内的所有人都感到眼前发黑，头痛欲裂。但只有她 自己没有任何感觉。还有那根红 色的手杖。那根能让人感觉到某种热力的手杖。 那时伊兰正坐在一家名叫 「野山猪」的旅店里她的床沿上。她在两盏抛光黄铜油灯的灯光下 检视着 这根光润平滑的手杖。它大概有手腕那么粗，一呎长，象是用石头雕成的，但手感 非常坚硬。那时她的 周围没有别人。自从那顶头盔的事以后’她便只在远离其他人的地方才 会对特法器进行研究。这根手杖 的热力让她想起了火之力…… 伊兰眨眨眼’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阳光从窗户中注入屋内。她身上只穿着衬裙。奈妮薇 站在旁 边，衣衫整齐I正皱着眉头看着她。艾玲达和柏姬泰站在门边，也都在看着她。 「出了什么事？」伊兰问道。奈妮薇严肃地摇摇头。 「妳不想知道的。」她扭了扭嘴唇。艾玲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柏姬泰的嘴唇似乎有一点 绷紧。 但伊兰觉得她的情绪里除了有轻松之外，还有一种……爆笑的感觉！这个女人正竭 尽全力控阻止自己 不要笑倒在地板上！ 最糟糕的是，没有一个人告诉伊兰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伊兰相信这其 中肯定 有问题。无论是家人、寻风手还是两仪师，伊兰都看见她们在她面前匆忙隐藏诡异 的笑容。但就是没有 人告诉她！自此之后，伊兰决定只有在比旅店更加适合的地方，才对那些特法器进行研究。 那必须是 一个绝对私人的地方！ 在离开艾博达的第九天，零星的云朵出现在天空中。不久以后，一些硕大的雨滴在路面上击 打出I 团团尘土。第二天，从空中挂下了雨丝。随后的一天里，大雨让她们不得不蜷缩在羊 皮集的房屋和马废 里。那天晚上，雨中出现了雪粒。天亮的时候，一团团雪花从乌云密布 的天空中飘落下来。现在她们的 旅程距离凯姆林还不到一半。伊兰开始怀疑她们是否能在 两个星期之内到达凯姆林。 因为下雪的关系’众人开始为自己的衣服担忧。伊兰责备自己没有想到在改变天气之后，她 们也许 会需要温暖的衣服。奈妮薇也在责备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茉瑞莉认为这是她的 错。黎恩同样在自责。 在雪花翻飞的第一天，她们真的站在羊皮集的街面上，开始争论到 底谁应该负起这个责任。伊兰不知道 她们之中是谁首先看到了这里面的荒谬，是谁第一个 笑起来的。不过，当她们在白天鹅旅店的桌边坐 下I开始讨论下一步该怎样做的时候’她们所 有人都在笑了。只是她们做出的决定一点也不好笑。为每 I个人提供一件暖和的外衣或者斗 篷要花掉一大笔钱，而她们现在手中这点钱已经不敷支应了。当然， 她们可以卖掉所有珠 宝首饰。但在羊皮集，完全没有人对项链手镯之类的东西感兴趣。无论它们有多么 精美。 艾玲达解决了这个难题。她拿出一只鼓囊囊的小口袋，里面装满了品相上乘的宝石。其中有 一些非 常大。奇怪的是，那些以缺乏礼貌的口吻说，镶嵌宝石的项链毫无用处的羊皮集人 在看到艾玲达掌中的 宝石时，却又都瞪大了眼睛。黎恩说这些人认为首饰只是浮华的奢侈 品，而宝石则是财富。不管他们有 什么看法，伊兰一行人用两枚中等大小的红宝石，一枚 大月长石和一枚小火滴石换得了许多厚羊毛衣 服。羊皮集的人很满意这笔交易，他们提供的衣服里甚至有一些还非常新。

–––––––— Page 58–––––––—

「他们还真是慷慨，」看着那些人争着从箱子和阁楼里抱出一件件衣服I奈妮薇没好气地嘟 嚷着。 人们络绎不绝地走进这间旅店，全都抱着满怀的衣服。 「那些宝石能买下这整个村 子！」艾玲达微微一 耸肩，如果不是黎恩阻止，她会掏出一满把宝石来。 茉瑞莉摇摇头。 「我们有他们想要的，但他们有我们必需的。恐怕这意味着价格得由他们来 定。」 这简直和那次与海民的谈判太像了。奈妮薇的状况看起来相当不好。 等到与别人分开之后^伊兰在旅店的一条走廊里问艾玲达，她是在哪里弄到这么多宝石的。 而且看 样子，艾玲达很想摆脱掉这份财宝。伊兰相信这是艾玲达从提尔，或者从凯瑞安得 到的战利品。 「兰德‘亚瑟骗了我，」艾玲达郁闷地嘟囔着I 「我想要从他那里把我的义买回来。我知道这 样做是 最没有荣誉的方式。」她是在为自己辩解， 「但我找不到别的办法。他站在我的头 上！为什么会这样， 当妳按逻辑做事的时候，却有一个男人做着完全不合逻辑的事，却又 总是能占妳的上风？」 「他们漂亮的脑袋里全是一团乱草。一个女人不可能会想要跟他们一起发疯。」伊兰对艾玲 达说。 她没有问艾玲达想要买回的义是什么，或者她的姊妹是怎样做的I 以至于反而得到了 一满袋华贵的宝 石。谈论兰德几乎不可能会有别的结果。 下雪并不只是带来了对温暖的需要。等到中午的时候，随着雪愈下愈大I蕾耐勒大步走下楼 梯’站 在大堂里宣称契约中她这一方的责任已经完成了，现在她要求不仅是得到风之碗，还 有茉瑞莉。那名灰 宗姊妹只是惊惶地盯着蕾耐勒。还有另外许多人也都像她一样。现在大 堂里的凳子上坐满了家人。她们 正在轮流吃午餐。男女侍者们已经是在上第三轮午餐了。 大堂里的每I个人都在看着蕾耐勒。而蕾耐勒 没有放低声音。 「现在妳可以开始妳的教学了，」蕾耐勒对那名瞠目结舌的两仪师说， 「去我的房间吧。」 茉瑞莉想 要反对。但大船主的寻风手突然面色一冷，将双拳扠在了腰间。 「我下达命令的时候，茉瑞莉‘辛德文’」她冷冷地说， 「甲板上的每个人都应该认真听着。 现在， 快起来！」 茉瑞莉并没有真的从座位上跳起来，但她的确打起精神’起身向楼上走去。蕾耐勒则跟在他 身后， 名符其实地监管着她。茉瑞莉已经许下了承诺，她别无选择。黎恩的脸上满是惊 骇。亚莱丝和仍然系着 红腰带的圆胖的桑珂都若有所思地看着茉瑞莉。 在随后的日子里，不管是在大雪覆盖的乡间道路上骑马跋涉，还是走在村子里的街道上，或 者在农 场为所有人寻找宿处’蕾耐勒一直都强迫茉瑞莉跟在她身边，除非她命令茉瑞莉去跟 随另一名寻风手。 阴极力的光晕几乎总是围绕着这名灰宗姊妹和她身边的人。茉瑞莉持续 不断地在示范各种编织。这名皮 肤白皙的凯瑞安人比- 15些黑皮肤的海民要矮得多。一开 始，茉瑞莉还在努力坚持两仪师的威严与高贵。 但很快，她的脸上就完全是一副惊愕的表 情。伊兰后来得知，当所有人都有床可以睡的时候(这种情况 并不多见，茉瑞莉要和她的仆 人珀尔，两名寻风手学徒塔拉安和梅塔莱共享|张床。这是否说明了茉 瑞莉的地位’伊兰并不 能确定。很显然，寻风手们并不将学徒与她们等同视之。她们相信茉瑞莉唯一要 做的，就

–––––––— Page 59–––––––—

是服从她们的一切命令，迅速而且毫无偏差。 黎恩还在为这些事而惊骇不已的时候，亚莱丝和桑珂却只是认真地观察着这一切，若有所思 地点着 头。而家人之中像她们两个一样的还有许多人。于是，另外一个问题在突然之间进 入了伊兰的视野。家 人们看到了被俘虏的伊丝潘变得愈来愈驯顺。伊丝潘只是其他两仪师的囚徒。海民不是两仪 师。茉瑞莉 不是囚徒。但她已经对蕾耐勒惟命是从，也对多丽勒、凯伊瑞、以及凯伊瑞的 血亲姊妹特瑞丽唯命是 从。这些人都是部族波涛主妇的寻风手。除了她们以外，其他人并 不能让茉瑞莉如此战战兢兢，但这已 经足够了。愈来愈多的家人表情从惊恐变成若有所 思。也许两仪师并不是神。如果两仪师只是像她们一 样的女人，为什么她们要再一次戴上 白塔的桎梏？向两仪师的权威和两仪师的纪律俯首？她们自己不 是也活得很好吗？她们之 中有一些人不是活得比年长的两仪师还要久？伊兰能够看见这样的想法盘旋 在这些家人的 脑海里。 ^ 但是当伊兰将这件事告诉奈妮薇的时候，奈妮薇只是喃喃地说道： 「是时候让一些姊妹知道 ^教导 自以为懂得比她们更多的女人I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那些曾经有机会得到披肩的人竟还 会想要它，而 且I我看不出为何她们不该有骨气一些。」伊兰并没有提醒奈妮薇。她曾经不 只一次向伊兰抱怨过桑珂 竟然敢冒犯她，批评她的几种治疗编织太过 「粗糙」。伊兰本以 为奈妮薇会对家人的反应大发光火的。 「不管怎样，不需要把这种事告诉艾雯。不管这件事会造成什么后果，她烦的事情也已经够 多了。」当 然， 「这件事」指的是茉瑞莉和寻风手。 她们只穿着衬裙，坐在新犁旅店一 I楼她们的床上。扭曲的梦境戒指垂挂在她们的脖子下 面。伊兰的 戒指被串在一根皮绳上；奈妮薇的和岚的沉重玺戒被一起串在一根细金链上。 艾玲达和柏姬泰穿着日常 的衣服，坐在她们两个人的衣箱上。她们要I直这样等到伊兰和奈 妮薇从梦之世界返回。她们称此为站 岗。她们两个都披着斗篷。大概要到爬进毯子里的时 候，她们才会把斗篷脱下来。新犁旅店肯定已经不 新了。石膏粉刷的墙壁到处都是裂纹。 外面的冷风不停地从不知在哪里的缝隙钻进屋内。 这个房间很小，而房间里的箱子、包袱、床和盥洗架几乎将这里的空间占光了。伊兰知道， 她必须 以足够华贵的姿态出现在凯姆林，但她心中还是感到内疚。她的行李都放在驮马背 上，其他人却只能将 自己能带上的一点东西放在自己的背上。奈妮薇则绝对没有因为自己 的箱子而表现出半点愧疚。她们已 经走了十六天。窄窗外的满月在雪地上罩了 一层白光的 毯子。即使明天不下雪I她们的速度也快不起 来。伊兰觉得如果情况乐观，她们也许还要一 个星期才能到达凯姆林。 「我知道不应该告诉她，」她对 奈妮薇说， 「我不再碰一鼻子灰 了。」 这应该算是比较温和的说法。她们最后一次和艾雯相见，是在离开那座宅邸之后的那一晚。 她们告 诉了艾雯，风之碗已经被使用，也很不情愿地告诉艾雯她们和海民的契约。也是在 那一次，她们见到玉 座猊下披上了七色圣巾。伊兰知道这是必要的’是正确的I女王最亲密的 朋友’在女王的计划中也要 清楚她是一位女王，就如同知道她是她的朋友。但伊兰不喜欢听 到她的朋友用激烈的声音责骂她们是没 有脑子的傻瓜，要让她们全都完蛋。更让伊兰无法 忍受的是，她自己也同意艾雯的指责。她不喜欢听到 艾雯说，之所以没有判处她和奈妮薇 苦修到头发打卷，只是因为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但这是应 当的，是有必要的。当

–––––––— Page 60–––––––—

伊兰坐上狮子王座的时候，她仍然还是两仪师，还要服从两仪师的法律、规则 和传统。这 不是为了安多I伊兰不会将她的国土献与白塔I而是为了伊兰自己。所以’虽然万分不 愿，伊 兰还是平静地接受了对她的责备。奈妮薇一直困窘地拧着双手，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护，到 无话 可说的时候，就只好噘起了嘴，然后却又急忙向艾雯道歉。伊兰简直不相信这是她认 识的那个奈妮薇。 艾雯在提醒她们她是玉座。在原谅她们的错误时，她的声音依然是冷冷 的。这样做没有错。如果今晚与 她们见面的是艾雯，那她们肯定又要不舒服了。 不过，当伊兰和奈妮薇进入特‘雅兰‘瑞奥德中的沙力达，走进小白塔里那个被称为玉座书房 的房 间时，艾雯并不在那里。唯I表明艾雯曾经来过的痕迹，是在有许多坑洞的墙板上潦草 刻下的一些字。 刻字的那只手似乎并不想花费太多力气把它们刻得更深一些。 留在凯姆林 在一呎以外的地方有另一行字： 保持平静，小心 这些应该是艾雯最后给她们的指示。到达凯姆林，留在那里，直到艾雯能找到方法阻止评议 会把她 们都腌起来，钉进一只桶里。这是她们无法抹去的一个提醒。 伊兰拥抱阴极力，留下了她自己的讯息。十五这个数字看上去，就象是被刻在曾经被艾雯当 作书桌 的厚重桌子上。将编织倒置，固定。这样的话，女性只有用手指触摸，才能发觉它 们并不是真正被刻在 那里的。也许到达凯姆林不需要十五天，但肯定要超过一个星期。伊 兰确信这一点。 奈妮薇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同时小心地不让自己的头探出视窗。像醒来的世界中一样，外 面是黒 夜。一轮满月在雪地上泛起点点光亮。但这里的空气并不冷。除了她们以外，这里 不应该有其他人，如 果有人的话，那很可能就是她们的敌人。 「我希望她的计划没有遇到 麻烦。」奈妮薇喃喃地说。 「她叮嘱过我们，即使是在我们之间也不要提起这些事，奈妮薇。 『说出口的话总会不翼而 飞。』」 这也是莉妮喜欢说的一句话。 奈妮薇回过头，皱着眉向伊兰瞪了 一眼，然后又继续盯着那条窄巷子。 「我和妳不一样。 她还是 小孩子的时候我就在照顾她。我给她换过尿布，还打过她I、两次屁股。而现在，她 只要打|个响指， 我就不得不跳起来。这很难。」 伊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响指。奈妮薇飞快地转过身，以至于连身形都变得模糊了。她害怕地 睁大了 眼睛I衣服也发生了变化，从蓝色的丝绸骑装变成了见习生的七色镶边白袍，又变成 了两河的深色厚羊 毛裙。当奈妮薇确认艾雯并不在这里，没有听她们说话的时候，她才松 了I 口气，并差一点晕倒过去。 她们回到自己的躯体中，醒过来，把这次的经历告诉站岗的人。艾玲达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 笑话。 柏姬泰也大声地笑了起来。不过奈妮薇也报了仇。第11天早晨，她用一根冰柱唤醒 了伊兰。伊兰的尖叫 声惊醒了村子里的每一个人。 三天之后，第一场风暴到来了。

–––––––— Page 61–––––––—

被称作奇摩的冬季大风暴从风暴海I直吹袭过来I 比人们记忆中任何一个年份都要厉害。有些 人 说，今年的奇摩如此猛烈’是因为间隔了很长时间。闪电横过天际，撕裂了遮蔽天空如同 黑夜的乌云。 风雨鞭笞着大地，除了最坚硬的路面以外，到处都变成了泥泞和小溪。有时 候^泥浆会在日落之后冻 结。但日出之后’地面又会解冻。即使太阳还躲在乌云里，大地仍然 会再一次变成沼泽。这种令兰德吃 惊的天气对他的计划造成了很大的干扰。 受到兰德召唤的殉道使来得很快。在第一 一天上午^他们打开通道，策马驰入这一片如同被 夜幕笼罩 的倾盆大雨之中。而在通道对面，安多已经被大雪覆盖了。大团雪花在强风中飞 速旋转着，遮蔽了殉道 使背后的一切。这一小队人都披着厚重的黑色斗蓬。沉重的雨滴从 他们的身上和坐骑上滑落，而他们似 乎半点也没有被浸湿。这种情形并不明显，但任何注 意到的人都不会认为这是自然现像。保持身体的干 燥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编织。当然，想要 掩饰身分的人是绝不会这样做的。而他们的斗篷在胸口的部位都 绣着一片猩红色圆环中黑白两色的圆形图案。即使在阴暗的大雨中，他们骄傲的样子仍然清 晰可见。这 大概是|种对世界的挑衅。他们为自己的身分而感到光荣。 他们的指挥官查奥‘葛德芬身材中等，比兰德大不了几岁。像托沃一样，他同时佩戴着剑徽 和龙 徽，黑色的高领外衣用的是最好的黑色丝绸质料，做工精良。他的镶银剑鞘被固定在 形状为握紧的拳头 的白银剑扣上。葛德芬现在自称为特索罗凡，米海峨。在古代语中的意 思是风暴首领。不管怎样，这个 名号至少很符合现在的天气。 但头顶着这个名衔的葛德芬站在兰德绿色锦绣大帐的门口，只是紧皱着眉头盯着持续不断的 大雨。 不到三十步以外，骑马的同袍军环绕着帐篷。他的身影几乎完全被大雨遮住了。只 能依稀看出他们像雕 象一样丝毫不动，彷彿暴雨对他们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我们怎可能在这样的天气里去找到什么人？」葛德芬喃喃地说着，瞥了 一眼身后的兰 德。顿了 一 下，他才又说道， 「真龙陛下。」他的目光严厉’充满了挑战的意味。不过他的 眼神I直都是那样，无 论是对一个人还是对一根篱笆桩。 「罗查德和我带来了八名献心士和 四十名士兵，足以摧毁I支军队， 或者威吓十个国王。我们甚至能让I位两仪师眨眨眼睛。」 他带着讽刺的口吻说道。 「烧了我吧，只要 我们两个就能做许多事了。你也可以。为什么 你还需要其他人？」 「我认为你们应该服从我，葛德芬。」兰德冷冷地说。风暴首领？葛德芬的副手曼奈‘罗査 德自称 为拜疆‘米海峨I攻击首领。泰姆想要干什么，创建新的军衔吗？那个家伙要做的是锻 造武器。而 最重要的一点是让武器在足够长久的时间里保持理智I从而能够使用。 「我不认 为你们应该浪费时间来 置疑我的命令。」 -I I 「服从你的命令，真龙陛下，」葛德芬喃喃地说道， 「我会立刻派人出去。」他将拳头放在 胸前，迅 速地行了I个军礼，然后就大步走进了风暴中。豪雨为他让开道路，包裹住他编织 出来的小护盾。兰德 很想知道，这个男人是否曾经想过，当他如此无节制地握持阳极力的 时候，距离死亡已经有多么近了。 你必须在他杀死你之前先杀死他，路斯‘瑟林在笑声中说 道I你知道他们会的。死人才不会背叛。兰德 脑海里的这个声音又流露出疑问的口气。但有 时候他们不会死。我死了吗？你呢？

–––––––— Page 62–––––––—

兰德如同赶走苍蝇一样将这个声音挥开，把它赶到注意力的边缘。重新在兰德脑海中出现以 后，路 斯^瑟林就很少会沉寂下来，除非被兰德用力压制。他似乎比以往的大多数时候都更 加疯狂了，而且也 变得更加愤怒，有时候还会变得更强。这个声音入侵了兰德的梦。当兰 德在梦中看见自己的时候，那并 不总是他所知道的自己；那也并不总是路斯‘瑟林，不是他 认识的那张脸。有时候，那个形象会变得模 糊，却又有模糊的熟悉感。路斯‘瑟林似乎也对 此感到惊讶。这可能表明了那个家伙的疯狂已经到达了 怎样的程度。或者也许是他自己的 疯狂。 还不行，兰德想。我现在还不能疯。 那么什么时候可以？路斯‘瑟林透过兰德的指缝悄声问道。 随着葛德芬率领的殉道使队伍到来，兰德向西扫除霄辰人的计划开始实施。但计划实施的速 度并不 快，就像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种泥泞的道路上走得很快。兰德立即命令自己的营地 拔营启程。他没有花 费任何力气隐藏自己的行动。对这样的事情保密没有意义。在奇摩肆 虐的时候，用鸽子传递讯息的速度 很慢’如果使用信使的话只会更慢。所有势力都在目不转 睛地盯着他。白塔、弃光魔将、任何自以为转 生真龙的行动攸关自己得失，又能花钱雇佣 军队的人。也许这里还有霄辰人的探子。如果兰德能剌探他 们I为什么他们不会剌探兰德？但即使是殉道使也不知道为什么兰德要现在行动。 就在兰德无聊地看着人们将他的帐篷收进高轮大车中的时候，维蓝芒骑着他众多战马之一出 现在他 面前。这匹昂首阔步的白色阉马拥有最纯的提尔马血统。雨已经停了，但乌云依旧 遮蔽了正午的太阳。 空气彷彿能拧出水来一样。浸透雨水的龙旗和光明之旗耷拉在高高的 旗杆顶端。岩之守卫者取代了同袍 军的位置。当维蓝芒骑马走过提尔骑兵的环形仔列时I他 皱起眉看了I眼罗狄瓦^提莱。那个人很瘦I 皮肤即使在提尔人之中也算是黑的，短短的胡须 末端被修得很尖。提莱是I名地位很低的贵族，依靠个 人能力才晋升到现在的职位。他是那 种在细节方面绝对一丝不苟的人。他以严谨的姿势向维蓝芒鞠了I 躬，帽子上白色的大羽毛 的颤动几乎同样正式得分毫不差。而这位提尔大君的眉头只是皱得更紧了。 这名提尔之岩的将军并不需要亲自指挥兰德的卫队，但他经常会这样。就像马克林经常亲自 指挥同 袍军一样。岩之守卫者和同袍军经常会发生相当不友好的竞争，目标就是成为兰德 的近卫队。提尔人所 宣布的理由是因为兰德统治提尔的时间更长：伊利安人则宣称兰德是 伊利安国王。也许维蓝芒已经听到 岩之守卫者中间有人在悄悄议论，提尔也应该有自己的 国王了。而又有谁能比夺下提尔之岩的人更适合 戴上这顶王冠？维蓝芒也很同意提尔对于 国王的需要，但他并不赞同其他人对国王的选择。与大多数 人意见不一致的并不只他|个 人。 这个人看见兰德正在看他I便急忙舒展开眉头’从嵌金马鞍上跳下来，鞠了I躬。与之相比，提 莱 行礼的姿势也彷彿变得简陋了许多。维蓝芒是个即使在做梦的时候，也I样是趾高气扬的 家伙。当他光 亮的皮靴接触到泥地的时候，他的面孔稍稍扭曲了一下。因为还有淅淅沥沥 的雨丝，所以他披着雨披。 这件雨披上也装饰着金丝剌绣和蓝宝石镶领。尽管在兰德深绿 色丝绸外衣的袖子、翻领上有不少黄金蜜 蜂，但如果单看衣着I大概任何人都会以为维蓝芒才是戴着剑之王冠的人。

–––––––— Page 63–––––––—

「真龙陛下，」维蓝芒拉长了声音说道I 「见到您被提尔人守卫着，我简直无法表达自己是 多么喜 悦，真龙陛下。如果真的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这个世界也会哭泣的。」维蓝芒很 聪明’知道不能直接 指责同袍军是不值得信任的。而他现在已经把这种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了。 「这种事迟早都会发生。」兰德冷冷地说。但想要庆祝这件事的人还要再等很久。 「我知道 那时你会 哭得有多么厉害，维蓝芒。」 维蓝芒显然是听到了他想听的话，立刻露出I副得意的神情，开始拈起他带灰色条纹的尖胡 子。 「是的I真龙陛下。你完全可以信赖我的忠诚。也正因为如此，我很关注你手下在今天 上午递交给我的 命令。」兰德派去的是艾德利。许多贵族都装作殉道使只是兰德的仆人。 这能够让殉道使在他们的心里 变得不那么危险。 「遣走大部分凯瑞安人是明智之举。当 然，还有那些伊利安人。这样做完全正确。我 甚至能理解为什么你要限制桂亚姆他们。」 维蓝芒的靴子在泥浆中踏出I个个坑洼。他在向兰德走近。 他的声音中也有了愈来愈多的自 信。 「我相信他们之中有些人I我不是说他们在密谋反抗你，但我相 信也许他们的忠诚并非 一直都是毫无疑问的。他们和我不一样。我才是始终都对你保持着绝对忠诚。」 他的声音 有了变化，变得更加强壮和有信心，恰如一个正在向主人进谏的男人。他相信他的主子会让 他 成为第一任提尔国王。 「请允许我带来我的全部武装部队，真龙陛下。有了他们和岩之 守卫者，我就能 确保黎明君主的荣耀和安全。」在这片荒地上的所有营地里，马车和大车 都正在上货。马匹被戴上鞍 鞯。大多数帐篷已经被放倒。罗杉娜大君已经在向北方行进 了。她的旗帜下面跟随了 一支规模庞大的队 伍。这足以消灭任何沿途的盗匪I也能让沙度人 有所忌惮。不过它的规模还没有大到会让这个女人有什 么非分之想，尤其是这支队伍里有半数人马是桂亚姆和马拉孔的扈从’同时还搀杂了许多岩 之守卫者。 斯匹隆‘纳瑞汀也率领了同样的一支部队，正在向东翻越高耸的山脊。那支部队 里属于他的军队也只有 一半，另外一半是同袍军和效忠于九人议会里其他成员的士兵。还 有一百人徒步跟在他们后面。其中有 1些就是在那天山脊下的树林中投降兰德的人。选择追 随转生真龙的人多得令兰德感到惊讶，但兰德还 不敢让他们一同行动。托墨朗刚刚带着同 样混杂的部队转向南方。其他人在他们的车辆装载物资结束以 后也会立刻开始各自的行 军。每一支队伍的进军方向都是不同的。没有任何一支军队的统帅能够信任自 己所率领的 人会追随自己违抗兰德的命令。将和平带给伊利安是一项重要的工作^但每一名贵族都在因 为被命令离开转生真龙而懊恼。他们显然是在担心这意味着兰德已经失去了对他们的信任。 而也有一些 人还在注意兰德留在眼皮底下的人选。罗杉娜肯定是考虑这种问题的人之一。 「你的关心让我感动I」兰德对维蓝芒说， 「但一个人需要多少卫兵？我并不打算发动一场 战争。」 这算不上是一句假话。战争已经在进行了。它开始在法美镇，或者也许在更早的 时候就开始了。 「让你 的人做好准备。」 已经有多少人因为我的鸦傲而死了？路斯^瑟林呻吟着。有多少人因为我的错误而死了？ 「我是否能问I下，我们要去哪里？」维蓝芒的语气还不算很愤怒，而且恰好压过了兰德脑 子里的 声音。 「去那座城。」兰德断然说道。他不知道因为自己的错误死了多少人，但没有任何人是因为 他的骄 傲而死的。他确信这一点。

–––––––— Page 64–––––––—

维蓝芒张开嘴。很显然，他不知道兰德指的是提尔还是伊利安，或者也许是凯瑞安。但兰德 只是挥 了 一下真龙权杖，示意他离开。那是猛力地一挥，白绿色的枪穗随之飘舞起来。兰德有些 希望自己能用 把杆枪剌穿路斯 丨瑟林。 「我不打算整日坐在这里，维蓝芒！去给你的人下 命令吧！」 不到一个小时以后，兰德抓住无极真源，开始准备打开穿行通道。最近，在他抓住或者放开 无极力 的时候，他必须对抗一种晕眩的感觉。还好，他没有在泰戴沙的鞍子上摇晃伴随着 飘浮在阳极力上熔化 的肮脏，冰冻的滑腻’碰触无极真源几乎让兰德要掏空肠胃。兰德的眼 前出现了叠影，虽然只是很短的 一段时间，但也让编织变得困难，甚至几乎是不可能。兰 德本可以命令达西瓦、弗林，或者是其他人做 这件事I但葛德芬和罗査德正牵着马缰，率领 十余名没有执行搜索任务的士兵看着他。他们耐心地站在 那里I只是看着兰德。罗查德比兰 德矮不到一个拳头，也许要年轻两岁。他也已经是正式的殉道使。他 的外衣同样是丝绸 的。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值得玩味的微笑。彷彿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对 此很 感兴趣。他知道什么？如果不是兰德的计划，就肯定是关于霄辰人的情报。或者还会有什么 事？ 也许什么都没有。但兰德不打算在这两个人面前有任何虚弱的表现。晕眩感很快就退 去了 ’视野中的重 影退去的慢一些。最近一、两个星期里，情况一直都是这样。兰德完成了 编织，没有任何等待，他一 踢马腹走过了在面前打开的通道。他所指的那座城是伊利安。 但通道开在了伊利安城以北。无论维蓝芒 有多么关心他的安全，他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没 有护卫跟从。将近三千人骑马通过了那个高大的方形通 道-踏上一片绵延起伏的草场。不远 处就是一条宽阔泥泞的大路。这条大路直通北方星堤道。虽然每一 名领主只能率领少得可 怜(对于这些习惯于统帅成千上万士兵的人来说，百来人就已经是少得可怜了〕 的武装士 兵，但他们加在一起就已经达到了三千之数。提尔人、凯瑞安人和伊利安人。岩之守卫者的 指 挥官是提莱；同袍军的指挥官是马克林；殉道使跟随着葛德芬I那些来自黑塔的殉道使。 达西瓦、弗 林和其他人都催马紧随在兰德身后。只有那瑞玛除外。那瑞玛还没有回来。他知道可以在什 么地方找到 兰德。但兰德不喜欢这样。 每一群人都尽量聚集在一起，远离旁人。桂亚姆、马拉孔和亚拉康跟着维蓝芒。他们的眼睛 都在盯 着兰德，而不是望着他们要去的方向。瑞格林‘帕那带着九人议会中的另外三个人， 在马鞍上窃窃私 语。不安瀰漫在他们中间。一群面孔紧绷的凯瑞安领主跟在赛玛拉迪身 后，就像那些提尔人一样专注地 看着兰德。这些跟随兰德的人都经过兰德的谨慎选择，就 如同他选择派谁离开一样。兰德的理由和其他 人习惯的理由并不完全一样。 如果有旁观者，那么这支队伍一定会是相当辉煌的景观。无数颜色鲜艳的旗帜和飘带，以及 凯瑞安 人背后的标旗形成了 一片耀眼的云霞。辉煌、绚烂，也非常危险。有一些人确实在 密谋反抗兰德。兰德 已经知道，赛玛拉迪的马拉文家族与瑞亚丁家族有着古老的联盟。而 瑞亚丁家族已经在凯瑞安公开反对 他了。赛玛拉迪没有否认这一盟约，而他也没有向兰德 提起过这件事。九人评议会与兰德打交道的时间 还太短。兰德不敢把他们全都放走。维蓝 芒是个傻瓜。如果让他成为军队的统帅，他很可能会为了讨好 真龙陛下而直接向霄辰人或 者姆兰迪进军。光明知道他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太愚蠢，不能放手； 又太有权力’不 能置之不理。所以他会跟随兰德’并认为这是一种光荣。他没有愚蠢到做出什么能够让 自己 被判处死刑的事，这实在算是I种不幸。在他们身后是仆人和大车。没有人明白，为什么兰 德把所 有马车都分派给别人。他也不打算解释。都有谁会听到他的话？ 一串串备用马匹被

–––––––— Page 65–––––––—

马夫们牵着。还有 大群步兵，披挂着不太合身的，有凹痕的胸甲；穿着缀有生锈钢片的皮 背心；拿着弓、十字弩或者长 矛、甚至还有几根钢枪。他们大多是响应 「真龙陛下」的号 召，同时又拒绝空着手回家去的人。他们的 首领是那个曾经与兰德在山脊树林中谈过话的，容易流鼻水的家伙。他的名字是艾甘‘帕多 斯^比起他 的相貌来，这个名字算是欢快多了。在大多数地方，平民想要晋升高位是极为困 难的。但帕多斯是兰德 亲自提拔的。他带着他的人自成一队。但这支队伍的纪律显然不怎 么好。所有人都在相互推挤着，想要 争取到一个视野更好的位置，抢先看到伊利安这座南 方大城。 北方星堤道笔直地穿过了环绕伊利安达数哩宽的棕色沼泽地。这是一条坚实的夯土大道’中 间由多 座平坦石桥连接。一阵从南方吹来的风带来了海盐和一丝鞣革的气味。伊利安是一 座规模不亚于凯姆林 和凯瑞安的大城。色彩鲜亮的瓦片屋顶和数百座高耸的尖塔在阳光下 熠熠生辉。在城外的大片草海中， 许多长腿的鹤来回踱步，一群群白鸟从低空掠过，发出 尖细的叫声。伊利安从来都不需要城墙。而也不 会有任何城墙能挡住兰德。 兰德并不打算进入伊利安，这让队伍中出现了相当程度的失望。但没有人说一句怨言，至少 在兰德 能听见的地方没有。只是在匆匆建立营地的时候I不少人都沉着一张脸，低声嘟囔 着。像大多数大型都 市一样，伊利安以神祕的异国情调、慷慨健谈的酒店老板、风騒妩媚 的女人而著称。至少从没有去过伊 利安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即使那座城就是他们的首 都。无知经常会让一座都市完美得不切实际。而在 兰德的队伍里，只有毛尔策马沿着堤道 向伊利安驰去。正在砸钉子固定帐篷和安置马匹绳索的人都停住 手中的动作，用嫉妒的目 光看着他。贵族们也在好奇地看着那名殉道使，同时又装作完全不在意他的样 子。 跟随葛德芬的殉道使只是在安排自己的营地，完全没有注意毛尔的行动。他们为葛德芬和罗 查德立 起了 一座黑色的帐篷，又将一块褐草泥地压实烘干，作为其他人裹着斗蓬睡觉的地 方。当然，这些都是 用无极力做的。他们做一切事情都用无极力，甚至点篝火也不例外。当那座黑帐篷拔地而 起’锤子从驮 马背上飘出来的时候，其他营地里有几个人瞪大了眼睛望着这I切，而大多数人 都将视线转到了一旁。 有两、三名穿黑衣的士兵I直在自言自语。 弗林I干人没有加入到葛德芬之中。他们在距离兰德不远的地方建起了两座帐篷。只有达西 瓦走到 7 「风暴首领」和 「攻击首领」身旁。现在那两个人正悠闲地站在黑色帐蓬旁边，不 时会以严厉的语气 下达一个命令。达西瓦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摇着头走了回来’ 一边还在 气愤地低声喃喃自语。葛德芬 和罗查德之间并没有什么友谊可言，对于其他人也是一样。 兰德的帐篷I立起来，他就走了进去’合衣躺倒在行军床上，盯着帐篷的尖顶。这座帐蓬的里 外都 绣着蜜蜂。丝绸帐篷顶被做成屋瓦的样子。霍普维送进来I罐冒着热气的葡萄酒 〔兰德 并没有带着他的 仆人〕。但兰德只是任由那罐酒在书桌上放凉。他的脑子正在全力运转。 再过两、三天，霄辰人就会遭 受重击，将他们彻底打倒在地的一记重击。然后他就要返回 凯瑞安，看看与海民的谈判进行得如何；弄 清楚凯苏安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欠凯苏安|个人 情，但那个老女人一定有什么目的！也许他还能了结 凯瑞安的叛乱。如果卡莱琳‘达欧崔和 达林 丨西斯尼拉趁乱溜走？将达林大君攥在手里’也许就能结 束提尔的叛乱。还有安多。如 果麦特和伊兰在姆兰迪，这是最有可能的，那么伊兰至少还要几个星期才 能宣告对狮子王 座的所有权。那以后，他就要彻底避开凯姆林了。但他必须和奈妮薇谈一谈。他能净化 阳

–––––––— Page 66–––––––—

极力吗？也许能起作用：也许会毁灭整个世界。路斯‘瑟林的胡言乱语中充斥着赤裸裸的恐 惧。光 明啊，那瑞玛在哪里？ 奇摩风暴又开始了，它在靠近海的地方变得更加强烈。雨滴击打在帐蓬上I如同敲击鼓点。 帐篷口 I直闪耀着蓝白色的闪电光芒。雷声滚滚，就好像大山也在颤抖。 那瑞玛在这一片喧嚣中走进了帐篷。他浑身都滴着水，黑色的头发贴在额前。给他的命令要 求他不 惜一切代价避免别人的注意，绝不能有任何招摇。他身上被雨水浸透的外衣只是朴 素的褐色。他的黑发 被系在头后，但没有结成辫子。即使没有铃铛，一个男人留着齐腰的 长发也难免吸引别人的目光。他也 紧锁着眉头。在他的手臂下面夹着I个用绳子繁牢的圆柱 形包裹。比一个人的腿更粗一些，好像是一卷 地毯。 兰德从床上I跃而起。没有等那瑞玛松开手就抓过了那包裹。 「有人看见你吗？」他问道， 「是什么 让你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我本以为你昨晚就能回来！」 「我花了 一些时间以确定我必须做什么，」那瑞玛的声音毫无情感可言。 「你没有告诉我 所有事情。 你几乎害死我。」 这不可能。兰德已经把他需要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兰德确信这一点。他不可能因为不信 任那瑞 玛就让那瑞玛去死’让所有事情都因而毁掉。兰德小心地将那包裹放在床下。他的双 手颤抖着’迫不及 待地要将包裹扯开，确认里面放着那瑞玛应该拿来的东西。如果没有得到 它们，那瑞玛是不敢回来的。 「穿上正式的衣服以后再回到其他人那里去。」他说道， 「还有，那瑞玛……」兰德站直身 子，用不可动 摇的目光看着那瑞玛。 「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就毁了你。」 毁了整个世界。路斯‘瑟林笑着说，那是充满嘲讽的呻吟，充满绝望的呻吟。我毁了这个世 界。你 也能。只要你努力去试。 那瑞玛将拳头紧紧按在胸口上。 「服从你的命令，真龙陛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第一 一天早晨，一千名士气高涨的真龙军团士兵离开了伊利安，在鼓点的节奏中迈着整齐 的步伐踏上 北方星堤道。时间还很早，浓重的灰雾在天际翻滚。带着咸味的冰凉海风吹起 了斗篷和旗帜’预示着另 一场风暴即将到来。兰德营地中的士兵都在盯着这支部队。看着他 们蓝色的安多头盔和在胸口上绣着金 红色龙纹的蓝色长外衣。这支队伍里，每五个连队就 有一面绣着龙纹和数字的蓝色号旗。真龙军团和普 通的士兵有许多不同。比如，他们配备 胸甲，但为了不遮住胸口的龙纹，他们胸甲都在外衣里面；因为 同样的原因，外衣扣子也 都在身侧。每个人在腰间都佩着一把短剑，肩头扛着一副钢臂十字弩。军官也 是步行，只 是头盔上多了一根红色的羽毛’而且走在战鼓和号旗前面。唯一骑马的人是走在队伍最前面 的毛尔。剩下的马就都是队尾的驮马了。 「步兵，」维蓝芒一边喃喃自语，I边把缰绳在带着骑马手套的手上敲打着。 「烧了我的灵 魂吧。他 们没什么用。步兵。只要一阵冲锋就能把他们赶得七零八落。不等应战，他们就 会逃跑。」这是第I支 冲过这条堤道的队伍。他们帮助占领了伊利安。他们没有逃跑。

–––––––— Page 67–––––––—

赛玛拉迪摇摇头。 「没有长矛，」他低声说道， 「我见过优秀的统帅指挥步兵坚守阵地，但 那需要长 矛。如果没有……」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表达厌恶的声音。 瑞格林‘帕那是骑马侍立于兰德身边的第三个人。他看着这支队伍，什么都没有说。也许他 对步兵 没有偏见。他只是努力不让自已皱起眉，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兰德见过的贵族 里，对步兵没有偏见的 人屈指可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在胸前绣着龙纹的人拿起武 器，只是因为他们选择追随兰德，追 随转生真龙。他们想这样，没有任何其他原因。瑞格 林一定很想知道，兰德想让真龙军团去什么地方。 九人议会当然不可能知道。兰德不信任 他们。赛玛拉迪侧目瞥了兰德I眼。只有维蓝芒完全没有去想这 件事。 兰德调转泰戴沙，准备离开。那瑞玛带来的包裹经过重新整理，变成了I个更小的包裹，就 系在他 左侧马铠皮带下面。 「撤除营地’我们要行动了。」他对那三名贵族说。 这一次，他让达西瓦编织了通道。那个面相普通的家伙皱起眉盯着兰德，嘴里不停地念叨 着。不知 为什么，达西瓦表现出了 一副被侮辱的样子！葛德芬和罗查德的坐骑肩并肩地站 在一起。当银色的细 线旋转着变成通道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讽剌的笑容。他们看 着的是兰德，而不是达西瓦。好 吧，就让他们看吧。他还能冒多少次险，在抓住阳极力的 时候不让自己晕倒过去？他晕倒的时候绝对 不能在他们能看见的地方。 这一次，他们穿过通道’来到了 一条通向西方的大道上。大道两旁是灌木丛生的山麓丘陵。 远处的 山脉无法与迷雾山脉相比，更比不上世界之脊。但它们也象是黑色的柱子，直抵天 空。尖峭的山峰档住 了伊利安西方的海岸。在它们的外面是卡鲍海沟。而在卡鲍海沟之 外…… 人们很快就认出了那些山峰。瑞格林‘帕那向周围看了 一圈，突然满意地点点头。另外三名 九人评 议会成员和马克林拉住缰绳’凑到他身边，开始和他悄声议论。而此时骑兵队伍还在 源源不绝地从通道 中走出来。赛玛拉迪和提莱用了更长的一点的时间才明白过来。至少他 们都已经是I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了。 白银大道从伊利安城一直延伸到卢加德。它承载了一切通向西方的内陆贸易。而另外一条黄 金大道 则通向法麦丁。在伊利安城存在以前I这里已经有了这两条大道，只是名字可能稍有 差别。几个世纪 里，车轮、马蹄和靴子的碾压让这些道路变得坚实无比。奇摩只能在它们 的表面洒下一些泥泞。在伊利 安^只有少数几条这样的大道能够在冬天通行大部队。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霄辰人在艾 博达。兰德 从那些士兵口中听到了许多故事，将那些侵略者描述成兽魔人的同类。如果霄 辰人打算攻击伊利安。白 银大道就是组织防御的理想位置。 赛玛拉迪和其他人认为自己知道兰德的计划：兰德一定已经知道了霄辰人即将攻来。殉道使 将摧毁 霄辰人。在听过了许多霄辰人的故事之后，已经没有人迫切地想要杀敌立功了。当 然，维蓝芒在听取了 提莱的解释以后，才明白了这I切。他很不安。但他竭力装出一副无所 畏惧的样子，大谈着真龙陛下的 智慧和黎明君主的军事天才。以及他将如何亲死率领骑兵 对霄辰人发起第一轮冲锋。

–––––––— Page 68–––––––—

一个只知道夸夸其谈的傻瓜。运气好的话，所有知道白银大道有大军集结的人，都不会比赛 玛拉迪 和瑞格林更聪明。运气好的话，所有与兰德计划有关的人，都无法事先察觉他的意 图。 兰德等待着。他本以为只需要.一、两天的时间。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个 像维蓝芒一样的大傻瓜。 大多数殉道使都已经被派遣出去，在伊利安、提尔和马瑞多平原^四处搜寻那些兰德想要的 人。奇 摩风暴在干扰他们，对通道和穿行作用很大’但即使是殉道使，在视野被暴雨压缩到 五十步以内，沼泽 阻挡了|切流言传播的时候，完成这个搜索任务大概也要花费相当长的时 间。殉道使们一哩I哩地捜 寻，却往往只得到了那些人已经离开的讯息。有些殉道使走得更 远。他们要找到一些并不渴望被找到的 人。而这些殉道使之中的第一个回来的时候’时间已 经过去了几天。 至少这名殉道使带回来了桑那蒙大君。他同维蓝芒一起来见兰德。这个肥胖的家伙从不会让 身上的 丝绸外衣有一丝褶皱。他满是油光的脸上总是堆满了阿谀的媚笑，善于用各种美妙 的言辞描述自己的忠 心。但他一直都在密谋反抗兰德，也许即使在梦中也是I样。特伦大君也来了。这个极为富 有的人却长 了一副粗笨的农夫面孔。他结结巴巴地说，能够再次陪同真龙陛下让他感到多 么光荣。黄金对于特伦来 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也许唯一的例外，就是被兰德剥夺的提尔 贵族特权。当他知道这座营地里没有任 何女侍，附近也没有村庄能找到柔顺的乡下女孩 时，他显得非常沮丧。特伦像桑那蒙一样，时刻都在谋 划推翻兰德的统治。也许他们在这 件事上比桂亚姆、马拉孔和亚拉康更为积极。 其他人也被找到了。剃光了前额头发的博图姆是I名矮壮粗犷的英俊男人。他似乎并不对自 己的堂 亲克拉瓦尔的死感到太过悲伤。因为这样他就成为了家族新的家主：也因为有谣言 说是兰德判处了克拉 瓦尔的死刑，或者谋杀了她。博图姆微笑着向兰德鞠躬。那种微笑从 不会触及他的眼睛。有些人说他非 常喜欢他的那位堂亲。艾里尔‘瑞亚丁来了。这位身材苗 条的女士有I双黑色的大眼睛和威严的神态。 她已经不年轻了，却仍然非常漂亮。她宣称会 有一名长枪队长指挥她的士兵。她并不打算亲自上战场。 当然，她也宣称自己对真龙陛下 是忠诚的。但她的兄弟托朗姆却在争夺兰德打算给予伊兰的王位。有谣 言说她会为了托朗 姆做任何事。甚至愿意埋伏在托朗姆的敌人之中，发挥牵制和间谍的作用。道森尼 斯‘安那 林、安蒙德‘奥斯林和多瑞森‘索连德来了。在他们以为兰德永远也无法返回凯瑞安的时候， 他们支持克拉瓦尔夺取太阳王座。 从凯瑞安和提尔。这些人被一个接一个地带来。每个人带着五十’至多一百名扈从。兰德对 这些人 的信任比对瑞格林和赛玛拉迪的更少。这些人之中大多数是男人。并非兰德以为女 人不像男人那样危 险I他还没有那么蠢。女人杀死你的时间会比男人少I半。而通常她们所需 要的理由也只有男人的I 半。但兰德无法向女人下手，除非她们是最危险的。艾里尔能够一 边给你温暖的微笑，一边算计着可 以在什么地方将匕首剌进你的肋骨。女大君安奈伊莱身材窈窕，笑声不断，但她是个不折不 扣的漂亮蠢 鹅。她从凯瑞安返回提尔之后，就开始公开谈论她很适合那个莫须有的提尔王 座。也许她是个傻瓜，但 她确实赢得了许多支持。其中有贵族，也有街巷中的平民。

–––––––— Page 69–––––––—

兰德聚集起来的就是这些人。所有这些离开他视线太长时间的人。兰德不可能随时都盯着他 们，但 他也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忘记他们。他向他们发布了召集的命令，等待着。 两天。他咬着牙，等 待着。五天。八天。当雨滴敲打兰德帐篷的声音日渐稀疏的时候，他 等待的最后一个人终于到了。 达弗朗 丨巴歇尔抖掉油布雨披上如同溪流般的雨水，气恼地吹了吹湿漉漉的灰胡子。将雨披 扔在一 只圆椅上。他是个矮小的男人，有一只大鹰钩鼻。但他的身形看上去要比实际上高 大一些。不是因为他 故意要让自己显得高大，只是因为他认为所有的男人都像他一样高，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也都会认同他的 想法。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象牙制的沙戴亚狼头元帅杖 被仔细地别在他的剑带后面。他曾经在战场上和 会议桌上各赢得过数十次胜利。而且他是 极少几个兰德能够以生命托付的男人。 「我知道你不喜欢解释，」巴歇尔喃喃地说道， 「但我还是要说两句。」他调整了 一下腰 中弯形的佩 剑’坐倒在另一只椅子里，将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他似乎总是这样从容不 迫’但他在行动起来的时 候可以比抽动的鞭子更快。 「昨天那个殉道使只是说你需要我。他 还说不要带领超过一千人。我身边只 有这个人数的一半。我把他们都带来了。你不可能是 要打仗。我在这里看见的半数旗号都会因为你的死 亡而拍手叫好。而剩下的大多只是想得 到你的注意。当然，他们也有可能会给剌杀你的人付酬金。」 兰德只穿着衬衫坐进书桌后 面的椅子里，疲倦地用掌心揉了揉眼睛。波琳妮‘卡瑞芬离开他身边之 后-油灯一直没有好好 的清理。空气中瀰漫着一股烟气。而且，最近这些日子里他经常在半夜醒来，扑 到书桌上研究那些地图。那些都是南阿特拉的地圆，却没有任何两张是很一致的。 「如果你想要战争’」兰德对巴歇尔说， 「那么，把那些想要你去死的人派到战场上去送死 不是最好 的选择吗？不管怎样，用来蠃得这场战争的不是士兵。他们要做的只是防止有人 偷袭殉道使。你怎么 看这个办法？」 巴歇尔重重地哼了 一声，连胡子都抖动起来。 「我认为这是一锅要命的炖菜。这就是我想 的。有人 会被它噎死。光明在上^但愿那不是我们。」然后他又笑了。彷彿这是一个很好的 笑话。 路斯‘瑟林也笑了 聚集的云团 在一阵阵连绵不绝的小雨中，兰德的小型军队组成一支支纵队，排列在奈玛瑞林群峰对面的 低矮山 丘上。在阴雨天中，那些高耸的黑色山峰彷彿遮住了西边的天空。进行穿行的时候 并不需要面对你要去 的方向。但兰德总是认为不这样的话就很别扭。尽管还下着雨，但迅 速变薄的灰色云层已经露出了几道 耀目的阳光。或者也许只是在长期的阴霾之后I任何阳光 看起来都很耀眼罢了。 领头的四支队伍是巴歇尔的沙戴亚人。这些双腿有些向外弯的士兵并没有穿戴盔甲，而是只 穿着短 外衣，耐心地站在他们的坐骑旁边。他们头顶上方是由矛锋组成的一小片闪光的 云。随后五支队伍是穿 蓝色外衣，胸口绣有龙纹的真龙军团。指挥他们的是贾克‘马森德。 马森德的行动总是迅速得令人吃 惊。但现在，他还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双腿叉开立定在地 上，双手背在身后。真龙军团身后的岩之守 卫者和同袍军也就位了，只是都抱怨着要排在

–––––––— Page 70–––––––—

步兵后面。而贵族和他们的扈从却纷纷扰扰‘彷彿完全不 知道该去哪里。路面被马蹄和靴子 踩成一滩滩烂泥，又被车轮压出I道道深沟。喊喝和叫骂声愈来愈响 了。想要让六千个全身湿透，而且愈来愈湿的人站好队列很需要一些时间。而且这些人还要 装配好供给 车辆，为许多马匹备鞍。兰德穿上了他最好的衣服，所以只要随便一瞥，就能 从人群里把他认出来。他 用少许无极力将真龙权杖打磨了I番。现在那支枪尖如同镜子面一 般闪闪发亮。剑之王冠也被用同样的 方法处理过，让它从远处看上去彷彿一颗闪亮的金 星。镀金的龙形腰带扣和蓝色丝绸外衣上的金线刺 绣，无一不熠熠生辉。有那么一会儿功 夫，兰德甚至有些后悔丢下了那副嵌满宝石的剑柄和剑鞘。现在 这副黑色野猪皮的剑柄和 剑鞘很耐用，但任何士兵都会有这样的武器。应该让人们知道他是谁。让霄辰 人知道是谁 要来摧毁他们。 兰德骑着泰戴沙I立在一片平坦的开阔地上，不耐烦地看着那些贵族在山丘间来回奔走。在 不远 处，葛德芬和罗查德也骑在马背上。他们带来的人在他们背后排列成一个精确的正方 形。第一排是献心 士，后面是士兵。他们的样子就象是要参加一场阅兵礼。这些人之中有 半数都已经生出灰发，或者至少 不再年轻了。像霍普维和毛尔那样年轻的只有几个人。但 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能力打开通道。这是 兰德向马瑞姆’泰姆要人的时候确定的条件。 弗林、达西瓦、艾德利、毛尔、霍普维和那瑞玛以随意的样子站在兰德身后。随后还有两名 腰杆笔 直的骑兵旗手。I名提尔人和一名凯瑞安人。他们的胸甲、头盔’甚至是钢制手套都经 过仔细打磨，直 到闪闪发光。猩红色的光明之旗和白色的龙旗垂挂在旗杆顶端。兰德在帐 篷里就已经抓住了无极力’这 样他那个虚弱的瞬间就不会被别人看到了。零星的雨丝在距离 他的身体和坐骑一吋的时候就向一旁歪 去。阳极力中的污染今天显得特别沉重。一股厚腻 的油脂挤入他的毛孔，深深地污染了他的骨骼，他 的灵魂。兰德以为自已已经习惯了这种 恶劣。但今天，他只觉得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厌恶，比阳极力本身 那种冰冻的烈火和熔融的严寒更加强烈。现在他一直在尽可能频繁地握持无极真源，适应这 种恶劣的感 觉，以避免在抓住它的时候发生新的不适。如果他让不适症状干扰了他对阳极 力的抗争，其结果可能是 致命的。也许这种恶心的感觉和他导引时的晕眩是紧密相关的。 光明啊，他还不能疯，还不能死。现在 还不能。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兰德用左腿压了I下泰戴沙的肋侧I感觉到马铠皮带和红色鞍布之间的那个包裹。每次他这样 做的 时候，都会有某种东西从虚空以外婉蜒滑过。是期待，也许还有I点恐惧。这匹训练优 秀的阉马感觉到 主人的动作，便向左转过身。兰德不得不拉紧缰绳将牠拉回来。那些贵族 什么时候能找好位置？兰德 在焦躁中咬紧了牙。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人们看见雨滴伴随着阳光落下，就会笑着说这是闇帝在鞭打色墨海格 了。只 是有I些人笑得很不安。皮包骨的老森布总是叫喊着，色墨海格会对笑话她的人发 怒。而他则会把自己 的怒气发泄在所有不知道尊敬老人的小孩子身上。这让兰德小时候经 常会看见老森布就立刻逃开。他希 望色墨海格现在会来找他。就在这个时刻。他一定能让 色墨海格哭泣的。 没有什么能让色墨海格哭泣，路斯‘瑟林嘟囔着。她只会将眼泪给其他人。她自己没有眼 泪。 兰德轻声笑了笑。如果色墨海格今天来I他会让她哭泣的。色墨海格和其他所有弃光魔将。

–––––––— Page 71–––––––—

如果今 天他们来的话。不过，他最有信心的是让霄辰人哭泣。 并非所有的人都对他的命令感到高兴。桑那蒙以为兰德没有注意到这I点，脸上油腻的笑容 便消失 了。特伦在他的鞍囊里塞了一只长颈瓶。毫无疑问里面装的是白兰地。他的鞍囊里 也许有不只一只酒 瓶。因为他一直在喝酒。赛玛拉迪、马克林和提莱都来到兰德面前，阴 沉着脸反对只以这样小规模的一 支部队进军。几年以前，一支将近六千人的军队足以发起一场战争。但他们都已经见过数万 甚至数十 万人的大军。就像亚图’鹰翼的时代一样。为了与霄辰人作战’他们希望集结规模远 比现在大得多的军 队。兰德只是命令这些不满意的家伙离开。他们不明白I五十几名殉道使 能够形成多么大的攻击力。兰 德想知道，如果他告诉他们，只要他I个人就足以击溃敌人I他 们会怎样想。他确实想过由自己完成这 场战争。也许他最终还是要这样做。 维蓝芒来了。他不喜欢从巴歇尔那里接受命令’也不喜欢进入山地。在山地里很难发动一场 像样的 骑兵冲锋。他还不喜欢许多事情。但兰德没有再给他说出来的机会。 「那个沙戴亚人似乎认为我只应该走在右翼，」维蓝芒轻蔑地嘀咕着。他转过身，彷彿右翼 的位置 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还有那些步兵，真龙陛下。实际上，我认为……」 「我认为你应该让你的人做好准备，」兰德冷冷地说。他的冰冷有一部分是因为他飘浮在没 有情绪 的虚空中。 「否则你就无法待在任何侧翼了。」他的意思是说，如果维蓝芒没有及 时准备好’他就会丢 下他的队伍。把这个蠢货和几名士兵丢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肯定不会有 什么坏处。兰德能够在维蓝芒赶 到任何一个比乡村更大的地方时返回来。 但维蓝芒的面孔立刻失去了血色。 「服从真龙陛下的命令。」他急忙说道。而且’没有等这 句话脱 出口，他已经调转了马头。今天他的坐骑是一匹身量高大，胸瞠宽阔的骏马。 虏色白皙的艾里尔拉住缰绳停在兰德面前。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安奈伊莱女大君。这两个人 在I起 真是个奇怪的组合。这样说，并不仅是因为她们分别属于两个彼此敌对的国家。艾里 尔在凯瑞安女人中 算是身材高眺的，当然，她毕竟只是个凯瑞安人。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 庄严和一丝不苟的气息。从她眉 弓的形状、红色手套腕部的翻起，直到珍珠镶领的雨披覆盖在她的烟灰色母马臀部的样式， 无一不是如 此。与赛玛拉迪、马克林、维蓝芒和提莱不一样’她看见雨滴从兰德身周滑落的 时候’根本没有眨一下 眼。安奈伊莱则不仅眨了眼’还张大了嘴。又用手梧住嘴，发出了|阵笑 声。安奈伊莱是一名身体柔软 的黑美人。她的雨披领子上在绣金花纹中镶着红宝石。但她 身上的I切似乎都与艾里尔恰恰相反。她似 乎只知道造作地娇笑。当她鞠躬的时候’她的白色 阉马也弯下了前腿’彷彿在鞠躬。这匹马大概很喜欢 卖弄。而且兰德怀疑牠像牠的主人一样 轻浮。 「真龙陛下，」艾里尔说， 「我必须再一次反对将我纳入这支……远征队里。」她的声音很 冷静，也 很不友善。 「我会派遣我的士兵到你所命令的地方去。但我并不打算自己也参与 激烈的战争。」 「哦，不，」安奈伊莱用有些打颤的声音说道。即使在这时，她的声音里还是带着笑！ 「战 争是肮 脏的事情。我的管马人是这样对我说的。你肯定不会真的让我们去参战吧，真龙陛

–––––––— Page 72–––––––—

下？我们听说过， 你对女士有着特殊的关照。是不是，艾里尔？」 虚空在震惊中塌陷，阳极力消失了。雨滴落在兰德的发丝间，渗入他的外衣。片刻间，兰德 要紧紧 握住鞍桥才保持了身体的正直。他的眼前出现了四个女人，而不是两个。而他只是 感到惊讶，完全没 有注意到眼前的叠影。她们到底知道多少？她们都听说过什么？有多少 人知道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知 道？光明啊，谣言说他杀了摩格丝、伊兰、克拉瓦尔，也许 还有另外上百个女人。每个女人死得都很 可怕！他压下想要呕吐的感觉。这并不完全是阳 极力的作用。烧了我吧，有多少间谍在盯着我？这个 想法让他皱起了眉头。 死人在盯着你。路斯‘瑟林悄声说道。死人从不会闭上他们的眼晴。兰德打了个哆嗦。 「我确实在尽力照顾女性’」当兰德能说话的时候，他便对她们说道。因为一些原因I他说话 的速 度有些过快了。 「所以我想让妳们在随后几天里都留在我身边。但如果妳们真的那么 不喜欢这个主意， 我可以命令I名殉道使护送妳们。妳们可以安全地待在黑塔。」安奈伊莱 轻柔地尖叫了I声。她的脸已 经变成了灰色。 「很感谢你，我们不会拂逆你的好意。」过了一会儿，艾里尔说道。她保持着绝对的镇定。 「我想， 我最好去问问我的长枪队长，在战场上要注意什么事。」她在转过马头的时候又 停了 一下，侧过头看着 兰德。 「我的兄弟托朗姆很……容易冲动，真龙陛下。甚至可以说 他很莽撞。但我不是。」 安奈伊莱向兰德送来一个太过甜美的微笑。在转过身跟上艾里尔的时候，她还扭了几下腰 肢。但她 用力磕了I下马腹，一挥宝石嵌柄的马鞭，很快就超过了艾里尔。那匹白色的阉马 眨眼间就已经以令人 惊讶的速度跑了起来。 1切终于就绪了。所有的纵队都已经成形。蜿蜒覆盖了这片低矮的丘陵。 「开始。」兰德对葛德芬说。葛德芬掉转马头I向他的人大声喊出命令。八名献心士策马向 前，跳 下马鞍站立在他们已经记忆清楚的地点’面对着群山。兰德觉得其中I个人有些面熟。 那是个头发花白 的人，一副提尔尖胡子挂在满是皱纹的乡下人脸上’显得很奇怪。八根垂直 的蓝色光线旋转着打开。通 道对面的景色和这一边差别不大。生长着稀疏林木的山谷逐渐 抬升，成为陡峭山峰之间的I道隘口。那 里是阿特拉的温耐山脉。 杀了他们。路斯‘瑟林|边哭泣，一边求告。他们太危险了，不能让他们活着！兰德想也不想 便 压下了那个声音。 其他男人的导引，或者只是有能够导引的男人出现也经常会引发路斯‘瑟林做出这样的反 应。兰德 已经不再去思考为什么会这样了。 兰德低声说出一个命令。弗林惊讶地眨眨眼，才急忙跑过去，编织出第九个通道。这些通道 都没有 兰德能编织的那么大，但任何I个都能通过一辆大车。兰德本打算自己来做，但他不 想在众人面前冒险 导引。他注意到葛德芬和罗查德正在看着他。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 彷彿知道隐情一样的微笑。达西 瓦仍然皱着眉头，嘴唇掀动着，彷彿在对自己说话。这只 是他的想象？还是那瑞玛也在斜眼看着他？ 艾德利呢？毛尔呢？ 兰德哆嗦着压下这个想法。对葛德芬和罗查德的不信任，只是出于理智的思考。但他是否已

–––––––— Page 73–––––––—

经变成 了那种被奈妮薇称作是恐怖的人？ 一种疯狂，对所有人，所有事无端的，黑暗的猜 疑？只有科普林家 的人，只有班利‘科普林才会认为所有人都在密谋反抗他。当兰德还是男 孩时，班利‘科普林就饿死 了。因为他拒绝吃任何食物。他认为那些食物里都有毒。 兰德在泰戴沙背上伏下身，I踢那匹阉马的肋侧，从最大的一个通道中走了过去。那恰巧是 弗林的 通道。但他此时甚至会从葛德芬的通道中走过去。他是第一个踏上阿特拉土地的 人。 其他人迅速跟了过来。首先是殉道使。达西瓦盯着兰德，皱起眉。那瑞玛也是一样。而葛德 芬立刻 开始指挥那些士兵。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跑上前。打开通道，牵着他们的坐骑跑过 来。在这片山谷中，到 处都是通道打开和关闭的闪光。殉道使能够不需要记忆他们所在的 地点，就在短距离内进行穿行。这比 骑马要快多了。很短时间内，兰德身边就只剩下了葛 德芬、罗查德和那些保持通道的献心士。其他人呈 扇形向西方前进，搜寻霄辰人。沙戴亚 人骑着马走了过来。真龙军团跑过通道I在山林间展开队形，准 备好了十字弓。在这个国家里，步兵的行进速度完全可以和骑兵相比。 后续部队开始穿过通道。兰德骑马向山谷中殉道使们离去的方向走去。他背后高耸的山峦如 同一堵 墙壁挡住了海沟。它们会一直绵延向西，几乎直抵艾博达。兰德加快了坐骑的步 伐，让牠慢跑起来。 巴歇尔在他跑到隘口前追上了他。这名沙戴亚人的枣红色坐骑很矮小。大多数沙戴亚人的坐 骑都是 小马I但牠们的速度很快。 「看样子，这里没有霄辰人。」他用指节挠着胡子，几乎 显得有些无聊。 「但 早晚都会有事的。泰诺比早晚会因为我追随活着的转生真龙，而把我 的脑袋插在长矛上。她大概更愿意 我追随死掉的转生真龙。」 兰德皱起眉。也许他能带上弗林保护他的背后。还有那瑞玛，还有……弗林曾经救过他的 命。那个 人对他必须是忠实的。但人都会改变。那么那瑞玛呢？即使有过那样的事……？ 想到那瑞玛曾经冒过 的风险I兰德不禁觉得有些发冷。他不是那种恐怖的人。那瑞玛已经证 明了自己的忠诚，但那仍然是一 个疯狂的冒险。疯狂得就像他在逃离那些他并不确定的目 光，在逃向他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他的地方。 巴歇尔是对的。但兰德不想再谈论这些事 了。 通向隘口的山坡上只有赤裸的岩石和大小不一的石块。在那些天然的石块中，还夹杂着一些 曾经靥 于某一座巨型雕像的碎片。虽然久经风吹雨打，但上面的雕刻纹路宛然可辨。一只 戴戒指的手几乎像兰 德的胸膛那样大。其中握着一柄断剑。剑刃切面比兰德的手杖还要 宽。一颗巨大的女性头颅。面颊上已 经出现了许多裂缝。头顶的王冠彷彿是由向上立起的 匕首组成。其中I些匕首还是完整的。 「你们认为她是谁？」兰德问道。当然，是一位女王。即使真的有某个遥远的时代，商人和 学者也 会带上冠冕，但只有统治者和将军才可能会有雕像。 巴歇尔在马鞍 卜转过身，审视了半晌才说道， 「我打赌是一位实奥塔的女王。并不算古老。 我曾经 在爱隆尼看见过类似的雕像。那座雕像损坏得更厉害，让你完全无法分辨它是男是 女。一位征服者，否 则他们就不会雕刻她握剑的样子。我记得只有开疆拓土的实奥塔君王 才会戴上这样的王冠。也许他们称 它为剑之王冠？褐宗两仪师也许能告诉你更多I些。」

–––––––— Page 74–––––––—

「这不重要’」兰德不快地说。它们看起来确实很像利剑。 但巴歇尔还在说话。他低垂下灰色的眉毛，表情严肃。 「我想.大概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向她 欢呼， 称她为实奥塔的希望，甚至会真心这样相信。在她的时代里，她也许像后来的亚 图‘魔翼那样受到人们 的畏惧与尊敬。但现在，就连褐宗两仪师也许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了。 当你死亡的时候，人们就开始了遗 忘。你是谁，你做过什么。人们会努力去忘记这些。所 有人最后都会死。所有人都会被遗忘。但在你该 死亡的时刻到来之前’想要去死是没有意义 的。」 「我没有这种想法。」兰德厉声说道。他知道自己要在什么地方去死。他相信他知道。只是 不知道 要在什么时候。 兰德的眼角捕捉到了某个动作。在五十步以外，赤裸的岩石和灌木丛、小树#夂界的地方， 一个男 人走出树丛’迅速将一张弓举到脸旁。一切都彷彿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兰德吼了一声，让泰戴沙猛然调转方向。他看见那名弓箭手也在随之调整方向。他抓住了阳 极力， 生命的甜美和秽恶的污染I齐涌入他的身体。他转过头。他看见了弓箭手重叠的影 子。而他只能拚命克 制着涌上喉头的胆汁。无法控制的无极力洪流要将他的骨胳烧成灰 烬，将他的血肉冻成冰块。他无法控 制它们，他能做的只有活下来。他拚命地想要让自己 的视野清晰一点I让自己能看见东西，能编织出最 简单的能流。而恶心的感觉就像无极力I样强烈。他觉得他听到了巴歇尔的喊声。两个弓箭 手的影子放 开了弓弦。 兰德应该已经死了。在这个距离内’即使是男孩也能射中目标。他没有死的原因’也许只能用 时轴 来解释。当羽箭即将离弦的时候，一群灰翅膀的鹌鹑几乎就从他的脚下惊飞起来，发 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声。这不足以完全干扰一名经验丰富的弓箭手。实际上，他们只是有了 极少的偏差。兰德感觉到箭羽扫 过面颊的利风。 拳头大小的火球突然击中了那名弓箭手。他尖声惨叫着，扬起的手中还抓着弓。另一个火球 击中了 弓箭手左腿的膝盖，让他在尖叫声中倒了下去。兰德在马鞍上倾过身子，向地面上 呕吐。他的胃似乎是 要把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所有食物都倒出来。虚空和阳极力在一阵令人 晕眩的抽搐中消失了。他差一点就 从马鞍上摔下来。 当兰德能再次坐直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地接过巴歇尔的白色亚麻手绢^抹了抹嘴角。那名沙 戴亚人 皱起眉看着他，彷彿他仍然有可能出事一样。兰德只觉得自己的胃还想要找更多的 东西来呕吐。他的脸 一定苍白得可怕。他深吸了一口气。以这种方式失去阳极力会将导引 的人杀死。但他仍然能感觉到无极 真源。至少阳极力还没有将他毁断。至少他还能看清 楚。他的面前只有一个达弗朗‘巴歇尔。现在他每 次握住阳极力，那种恶心的感觉都会加深 一点。 「让我们看看这个家伙还能不能说话。」他对巴歇尔说道。但那些刺客显然已经不行了。 罗查德正跪在地上，冷静地搜检着破碎的尸体。鲜血浸透了刺客的外衣。除了失掉的手臂和 腿以 外，他的胸口上还有I个像他的头那样大的窟窿。那是艾甘‘帕多斯。他无神的眼睛惊讶 地盯着蓝天。

–––––––— Page 75–––––––—

葛德芬并没有注意脚下的尸体，却只是审视着兰德。眼神像罗查德一样冰冷。他们两个都握 持着阳极 力。令人惊讶的是，路斯^瑟林只是在一阵阵地呻吟。 随着一阵马蹄敲击岩石的声音响起’弗林和那瑞玛跑上了山坡。他们身后跟随着将近I百名沙 戴亚 人。当他们跑近的时候，兰德能感觉到花白头发的老人和年轻人体内的无极力。也许 他们都握持着最大 限度的阳极力。自从杜麦的井以后，他们两个的力量都有飞跃性的发 展。这就是男人获得力量的方式。 女人似乎是在持续稳定地变强。而男人都是爆发性的。 弗林比葛德芬和罗査德更强。那瑞玛比弗林并不 差多少。男人的发展潜力是无法从一开始 预测的。但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及得上兰德。至少现在还没 有。但谁也不知道时间会带 来什么。而他绝不是恐怖的。 「看样子，我们决定跟随你是正确的。真龙陛下。」葛德芬用关切的语气掩盖着嘲讽。 「今 天早晨你 的肠胃不是很好吗？」 兰德只是摇摇头。他无法将视线从帕多斯的脸上移开。为什么？因为他征服了伊利安？因为 这个 人曾经效忠于 「布兰德领主」？ 罗查德惊呼一声，从帕多斯的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只软皮袋子，向地上|倒。闪光的金币洒落在 岩石 地面上‘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三十枚金币’」他的声音中带着怒气。 「塔瓦隆金 币。他们的雇主已 经很清楚了。」他拿起一枚金币，扔给阑德。但兰德没有伸手去抓它。 那枚金币顺着他的手臂又滑落下 去。 「到处都有塔瓦隆金币，」巴歇尔平静地说， 「这座山谷中半数人的口袋里都有几枚。我也 有。」葛 德芬和罗查德猛转过头看着他。巴歇尔翘起浓密的胡子笑了笑I或者至少露了一下 牙齿。但一些沙戴亚 人在马鞍上不安地挪动着身体，用手指摸着腰间的荷包。在前方’哨壁之间的隘口地势低了 一点。一道 闪光旋转着成为一个通道。一名打着顶髻的夏纳人穿着朴素的黑色外衣’牵着马 从通道里跑了出来。看 样子.第一批霄辰人已经被找到了。而且，从这个人返回的速度判 断，距离应该不是很远。 「该是出发的时候了 ’」阑德对巴歇尔说。巴歇尔点点头，却没有动作。他只是审视着那两 名站在 帕多斯身旁的殉道使。而殉道使已经将他完全忽略了。 「我们对他该怎么办？」葛德芬指着那具尸体问。 「至少我们应该把他送回到那些女巫面前 去。」 「别管他了。」兰德答道。 现在你准备杀人了吗？路斯‘瑟林在问。他的话语中没有一点发疯的味道。 还没有‘兰德想I但是快了。 4 \49 他用脚跟一扣泰戴沙的肋侧’回头向自己的军队驰去。达西瓦和弗林紧跟在他身后。随后是 巴歇尔 和百名沙戴亚人。他们全都观察着周围’彷彿在等待另一名刺客的出现。在东方，黑 云聚集在峰顶。另 1场奇摩风暴很快就要到来了。

–––––––— Page 76–––––––—

在山丘上，营地已经展开。这里靠近一条蜿蜒的溪流，而且能够很好地俯瞰大片山地草场。 埃希 德’巴库恩并不因为这座营地而感到骄傲。在常胜军中服役的三十年里’他建立过几百座 营地。用不了 多久’他就只能满足于在房间里不会跌跤了。而现在他所在的这个地方也无法 令他感到骄傲。他已经侍 奉女皇三十年’愿女皇永生。尽管偶尔还是会有一些疯狂的暴发户 觊觎水晶王座，但这些年里他们绝大 部分的精力都被用来准备这一场远征。整整两代人’打 造巨型战舰’训练并装备常胜军。巴库恩在得知 自己将成为先行者的一员时，曾经非常骄傲过。他当然梦想过为亚图‘鹰翼的正统继承人夺 回本应属于 他们的国土，甚至大胆地梦想过在可伦奈到来之前，完成这次新的统|。这个梦 想毕竟不是那么疯狂， 但完全不是他现在所想象的这种样子。 一支五十人的塔拉朋巡逻队正在返回。他们的枪尖在山坡上逐渐升起来。红色和绿色的条纹 涂绘在 他们坚固的胸甲上。刚栅护面藏住了他们浓密的胡须。他们的骑术很好，甚至战斗 能力也很强。他们只 是需要强有力的指挥官。十倍于这支巡逻队的塔拉朋人已经坐到了篝 火旁。还有三支巡逻队没有回来。 巴库恩从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指挥这么多窃贼的子孙。而 且这些恬不知耻的人甚至会直视你的眼睛。在那 些满腿泥泞的马匹经过巴库恩身边的时 候’巡逻队的队长向他深鞠了I躬。但其他人只是在用他们怪异 的口音继续交谈着。他们的说 话速度太快。巴库恩除非努力倾听’否则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他 们对于纪律也有I些 很怪异的概念。 巴库恩摇摇头，大步走过罪奴主的帐篷。那顶帐篷比他的要大。这当然是有必要的。四名穿 深蓝色 闪电纹长裙的罪奴主正坐在帐篷外的凳子上，享受着暴风雨后的阳光。现在已经很 少能见到晴天了。那 名身穿灰衣的罪奴坐在他们脚边。妮瑞丝正在给她的白发结辫子，并 且和她交谈着。所有罪奴主都在倾 听她们的谈话，并且轻声笑着。罪铐手环的一端只是被 放在地上。巴库恩没好气地咕哝了 一声。在家 乡-他有一头心爱的猎狼犬。他甚至有时会和 牠说上几句话。但他从不期待尼普会和他谈心！ 「她还好吗？」他问妮瑞丝。这句话他问过已经不只十遍了。 「一切正常吗？」那名罪奴低 垂下目 光，陷入了沉默。 「她非常好，巴库恩将军，」正方面孔的妮瑞丝在声音里加入了应有的尊敬，但一丝也不 多。她在 说话的时候还一直抚摸着那名罪奴的头顶。 「之前可能有些不适应，但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不管怎样， 那只是小事一桩。不必担心。」那名罪奴在颜抖。 巴库恩又咕哝了 一声。这与他之前听到的答案也没什么差别。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这问 题出在艾 博达，而且不只是这一名罪奴。罪奴主们全都像蛤蜊I样闭紧了嘴，皇之血脉当然 也不会对他这样的人 说什么！但他已经听到了太多暗中的议论。他们说罪奴全都病.了，或 者是疯了。光明啊，在艾博达被 占领以后，他就再没有见过使用罪奴的情景了，就连庆祝 胜利的云光表演也没有。有谁听说过这样的 事！ 「嗯，我希望她……」他张了张嘴I但没有把话说下去。一头雷肯从东方的隘口飞行过来。 牠巨大 的皮翼强有力地上下鼓动着。而就在这座山丘上方，牠突然侧过身子，一个急转 弯，一只翼尖几乎直指 地面。一根缀着船锤的红色细带在疾速飞行中被甩了下来。

–––––––— Page 77–––––––—

巴库恩咽下了 一句咒骂。飞人总是很张扬，但如果这两名递送巡逻报告的飞人伤了他的 人’无论他 们的后台是谁，他都会剥了他们的皮。他并不想在没有飞人巡逻的情况下就投入 战斗，但这些飞人就像 皇之血脉的宠物一样，被宠溺过甚了。 挂着彩带的铅锤笔直地落下，撞击到地面上又弹了起来。几乎紧贴着细高的传讯杆落下。传 讯杆太 长了，只有在要传递讯息的时候才会放倒，否则的话，就总会有马匹不小心将它踏 断。 巴库恩大步向他的帐篷走去。他的第一副官已经拿到那根彩带和彩带上拴着的信管。提拉斯 是个瘦 得皮包骨的人，比他要高|头。只是在下巴上生着几根稀疏的胡子。 报告卷在细金属管里，薄薄的纸片几乎是半透明的。上面的文字很简单。巴库恩从没有骑过 雷肯或 者巨雷肯I感谢光明’赞美女皇，愿她得到永生—他很怀疑骑在一只绑在飞蜥蜴背上的鞍子里 怎 么可能用钢笔写字。不过这份情报让他立刻就张开了行军桌’开始急匆匆地写了起来。 「在东方距离这里十哩的地方有一支军队，」他对提拉斯说， 「数量大概是我们的五到六 倍。」飞人 有时会夸大事实，但通常不会夸大很多。这么多人是如何穿越群山一直渗透到 这里才被发现的？ 巴库恩曾经见过东方的那片海岸。他相信，如果自己试图在那里登陆I那么他的葬礼上大概 就不会 有他的尸体了。烧了那帮飞人的眼睛吧。他们总是夸耀说他们能看见地面上的一只 跳蚤。 「没有理由可 以相信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我也不介意要求一些援军。」 提拉斯笑了， 「我们会用罪奴干掉他们，即使他们的数量是我们的一 一十倍也是一样。」 提拉斯唯一 的缺陷就在于他总是有I点自负。但他是I名好士兵。 「如果他们有几个……两仪师呢？」巴库恩一边将飞人和自己的报告一并收进金属管里I 一 边低声 说道。至今巴库恩在说出这个名号的时候仍然难免有些困难。他从不曾相信竟然真 的有人会让这些…… 女人拥有自由。 提拉斯的表情说明他记起了那个关于两仪师武器的传闻。他很快就拿着那根信管跑出了帐 蓬。红色 细带在他身后飘飞着。 信管被迅速地固定在传讯杆顶端，I阵微风吹起了高过丘顶地面五十呎的红色长飘带。雷肯 沿山谷 呼啸着向这里飞过来。展开的双翼一动不动。突然间，一名飞人从鞍子上甩下身 子‘头朝下挂在雷肯的 爪子上！就连旁观的巴库恩也感觉到胃猛地抽搐了I下。而此时那名女 飞人已经抓住了飘带。传讯杆 弯曲了一下’又弹了回来。信管已经被从杆顶拉走了。当雷恩 在盘旋中缓缓上升的时候，那名飞人又爬 回到自己的鞍子里。巴库恩心生庆幸地将雷肯和飞人推出脑海，开始俯瞰这座山谷。这座山 谷很宽’很 长，也很平坦。只是在这里凸起了一座山丘。山丘的坡很陡’山谷两侧的山坡非常 陡峭I生满了树木’ 只有山羊才能在其中穿行。唯I的通路就是他眼前的这个隘口。利用罪奴 的力量，他能够在任何人企图 通过这片泥泞的草地攻击他之前将他们撕成碎片。虽然他已 经向后方发去了求援信，但援军至少要三天 时间才能到达。敌人不太可能会等到三天以后

–––––––— Page 78–––––––—

才攻过来。他们是怎样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深入到这里 的？ 巴库恩无法参加两百年以前的上一次统I之战。不过他镇压过的一些叛乱规模并不算小。在 与玛伦 戴拉的两年战争中，死了三万人，一百五十万人被作为财富运回到大陆。士兵想要 活下去’就必须察觉 到一切异常。他命令移动营地，而且特别叮嘱要消除I切痕迹。他将指挥 所安置在山坡的一片树林中。 黑云正在东方聚集I另一场该诅咒的风暴就要到来了。 现在还没有下雨。兰德引导泰戴沙绕过山坡上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他皱起眉，盯着横躺在 那根树 干后面的一具死尸。这名死者身材短粗，脸上满是皱纹I 以交叠的铁片制成的盔甲被 漆成蓝色和绿色。 他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天空中的黑云，看上去就像艾甘‘帕多斯一样。甚 至他也像帕多斯一样失去了I 条腿。这显然是一名军官，他伸出的手中握着佩剑，象牙剑柄 被雕刻成女人身体的形状。他的头盔也涂 着漆，彷彿是一颗巨大昆虫的头部。上面还插着 两根蓝色的细长羽毛。 连根拔起的树或完整，或碎裂，散落在这片足有五百步方圆的山坡上。有许多树干被烧焦 了。尸体 也一样四处散布。被蹂躏这片山坡的阳极力撕得粉碎。大多数死人的脸上还带着 钢制护面。胸甲上涂绘 着水平条纹。没有女人，感谢光明。那些受伤的马都已经被处理 了，这是另一件值得庆幸的事。马嘶声 可以惨痛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你认为死了的就没有声音了？路斯’瑟林的笑声非常剌耳。你真的这样想？他的声音又变成 了痛 苦的怒吼。那些死人在向我嗉叫！ 也在向我嚎叫，兰德哀伤地想。我没办法去听。但你又怎么能挡住他们？路斯，瑟林开始为 他失 去的伊琳娜哭泣了。 「一场空前的胜利，」维蓝芒在兰德身后拖着长长的腔调说道。然后他又嘀咕了I句， 「但 没有什么 光荣。古老的方式才是最好的。」兰德的外衣上溅满了泥点。令人惊讶的是，维 蓝芒仍然像在白银大道 时那样光鲜闪亮。头盔和铠甲闪闪发光。他是怎么做到的？那场战 斗的最后，塔拉朋人发起了冲锋， 用长枪和勇气对抗无极力。而指挥冲锋将他们击溃的正 是维蓝芒。那场冲锋并非兰德下的命令，但除了 岩之守卫者以外所有的提尔人都加入了战 斗，甚至连半醉的特伦也不例外。赛玛拉迪和瑞格林也率领大 多数凯瑞安人和伊利安人参 战了。在这样的时刻袖手旁观是困难的。每一个人都想争取到一些他们能够 争取的东西。 当然，殉道使能够让战斗结束得更快I也更可怕。 兰德完全没有加入战斗。他只是骑马立在人们能够看见的地方。他曾经害怕抓住无极力。但 他不敢 让这些人看到他的弱点。一点也不行。这个想法又让路斯’瑟林恐惧地聒噪了起来。 和维蓝芒一尘不染的外衣同样令兰德惊讶的是I安奈伊莱骑马走在维蓝芒身边，而且史无前 例地脸 上没有带着那种诱人的笑容，只有痛苦和反感。奇怪的是，现在的她比起那个笑容 满面的她来要好看多 了。当然，她没有亲身投入冲锋，艾里尔也没有。但安奈伊莱的管马 人参加了，而且丢了性命。一根塔 拉朋骑枪戳穿了他的胸膛。安奈伊莱一点也不喜欢这 样。但为什么她会跟着维蓝芒？只是因为他们都 是提尔人吗？也许。兰德上次看见她的时 候，她是跟在桑那蒙身边的。

–––––––— Page 79–––––––—

巴歇尔催赶他的枣红马上了山坡。在绕过那些烧焦的尸体时，他的样子和绕过一个烧焦的树 桩没有 什么区别。他的头盔挂在马鞍上I铁手套塞在剑带里。他的右半边身子全是污泥。他的马也 一样。 「亚拉康去世了 I」他说道， 「弗林试图为他医疗。但我不认为亚拉康想那样活着。到现在 我们已经 有了将近五十名死者。还有一些人可能也活不成了。」安奈伊莱面色惨白。兰德 也见她靠近过亚拉康。 而现在，她把肚子里的食物都吐了出来。死亡的平民就不会对她造 成这样的影响。 兰德感觉到片刻的怜悯。不是对安奈伊莱’也不算是对亚拉康。而是对明。虽然明现在正安 全地待 在凯瑞安。明曾经预言过亚拉康的死。还有桂亚姆和马拉孔的死。无论她看见了什 么。兰德希望那不是 与现实景象相同的东西。 大多数士兵都去继续巡逻任务了，但在谷底宽阔的草场上’葛德芬的献心士编织的通道中正 源源不 绝地涌出运货马车和马匹。供给队里的人一看见这边的情景I便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在山脚下，一道道 两步宽，五十步长的焦黑色犁沟划过棕褐色的草地。到处都是马匹也未 必能跃过的大坑。他们至今还没 有找到那名罪奴。兰德认为这里应该只有一名罪奴。否则 霄辰人造成的破坏就会更大。 人们正在一些小篝火之间忙碌。那些火上烧着水，准备用来煮茶。这一次，提尔人、凯瑞安 人和伊 利安人混合在了 一起。不只是普通士兵I贵族也是一样。赛玛拉迪将他的水瓶递给桂 亚姆。后者正疲倦 地用一只手摩挲着自已的秃头。马拉孔和柯瑞‘达潘尼一同蹲在I堆篝火 旁。达潘尼是个矮壮的男人I |副修成方形的胡子挂在他的窄脸上显得很古怪。看样子，他们 在玩牌！特伦身边围了 一圈笑声不断 的凯瑞安贵族。虽然他的笑话也许并不比他来回摇 晃，不断揉搓他那跟马铃薯一样的鼻子的模样更好 笑。真龙军团没有和他们混在I起，但他 们与那些跟随帕多斯 「自愿」效忠光明之旗的人在聊天。那些 人知道帕多斯是怎样死的之 后，似乎都急不可耐地要和兰德的亲信打交道。那些穿蓝色外衣的军团士兵 正在教他们，如何在行军转变方向的时候不会像鹅群里的鹅一样掉队。 弗林、艾德利、毛尔和霍普维正在那些伤员们之中。那瑞玛只能够治疗一些细小的伤口，比 兰德好 不了多少。达西瓦甚至连这个都做不到。葛德芬和罗查德牵马站在山谷中间的山丘 顶上，远离众人I正 在谈着什么。他们本打算利用通道偷袭驻扎在这座山丘上的霄辰人。有 将近五十人死了 ’还会有更多的 人死去。如果没有弗林他们I死亡人数一定会超过两百。葛德 芬和罗查德显然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当兰 德派遣他们去参加医疗的时候，他们都皱起了眉 头。死者之一是一名士兵。另一名士兵，一名圆脸的凯 瑞安人一直躺在篝火旁，没有完全 恢复清醒。他被一场发生在他脚5的爆炸扔上了半空。 在那片满是沟壑坑洞的平地上，艾里尔正在和她的长枪队长交谈。那名长枪队长个子很矮， 皮肤苍 白。他的名字是登哈莱。那两个人的坐骑几乎靠在了一起。偶尔他们会向山上的兰 德瞥一眼。他们在密 谋什么？ 「下次我们会做得更好，」巴歇尔喃喃地说道。他的视线扫过这片山谷，然后摇了摇头。 「最糟糕的 错误是重复前一个错误。我们不会的。」

–––––––— Page 80–––––––—

维蓝芒听到了巴歇尔的话，也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但他使用的辞藻是巴歇尔的一 一十 倍’而且腔调 花哨得就像春天里的花园。他并没有承认他们犯过任何错误，尤其是他。而且 他也机敏地避开了阑德的 错误。 兰德点点头。但始终没有说I句话。下一次他们会做得更好。他们必须做得更好。除非他想 要将这 支部队里的半数人埋在这片山里。现在兰德思考的是该如何处理那些战俘。 大多数在战斗中逃得性命的敌人都已经躲进了更深的树林里。巴歇尔说他们保持着令人惊讶 的良好 秩序。不过他们应该已经不会有什么威胁了，除非那名罪奴和他们在一起。而现在，一 一 十名同袍军和岩 之守卫者正在看押着大约百多个被剥夺了武器和盔甲，蜷缩着坐在地上的 人。他们大多是塔拉朋人。但 他们在战斗的时候并不象是被征服者们赶上战场的人。有相 当多的俘虏昂着头，以嘲讽的目光瞥着看管 他们的卫兵。 葛德芬想要在审讯之后杀死他们。维蓝芒不在乎是否应该割开他们的喉咙，不过他认为刑讯 审问是 在浪费时间。他坚持认为这些人不会知道任何有用的讯息。这里根本没有贵族。兰 德瞥了巴歇尔一眼。 维蓝芒仍然在用洪亮的声音说着^ 「……为你扫荡这些山峰，真龙陛 下。我们会用铁蹄将他们踏扁。并 且……」安奈伊莱严肃地点着头。 「六个上来，就会有六个下去，」巴歇尔轻声说。他用指甲刮掉胡子上的一个泥点。 「或者 就像我的 个户们说的，你在秋千上得到的，你也会在旋转马上失掉。」光明在上，什么是 旋转马？这些话现在 有什么用！ 这时，一支巴歇尔的巡逻队让情况变得更糟了。六名骑兵沿着山坡，用长枪驱赶着一名战 俘。那是 1名黑发的女性，穿着一件破烂肮脏的深蓝色长裙，在胸口和裙襬的位置绣着红色 的枝状闪电。她的面 孔也很脏，而且沾满了泪痕。她一路上踉踉跄跄’几次几乎摔倒。那些 枪尖指引着她向兰德走了过来。 她瞪着抓住她的那些骑兵，甚至要向他们吐痰。而后I她又 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兰德。 「你们伤害她了吗？」兰德问道。也许这是个奇怪的问题。毕竟这是I个刚刚在这片山谷中 给他们 带来巨大伤害的敌人。她显然是一名罪奴主。但这个问题不由自主地从兰德口里冒 了出来。 「我们没有，真龙陛下，」相貌粗蛮的巡逻队长说道，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这样 了。」他挠 了挠下巴上黑色的长胡子，眼光转向巴歇尔，彷彿在寻求帮助。 「她说我们杀死了她的吉 勒。看样子也 许是一条狗，或者一只猫，或者诸如此类的宠物。」那个女人转过身，用凶 狠的目光瞪视着他。 兰德叹了口气。不是宠物狗。不是！这个名字还没有出现在那个名单上！但他已经听见那些 名字 在他的脑海中逐一被喊出。 「罪奴吉勒」也被加了上去。路斯‘瑟林在为他的伊琳娜呻 吟。她的名字也 在那个名单上。兰德觉得这是正确的。 「这是一位霄辰两仪师？」安奈伊莱突然问道。她从马鞍上俯下身，用力盯着妮瑞丝。妮瑞

–––––––— Page 81–––––––—

丝也正 盯着她。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兰德依照自己所知道的，稍微解释了 一下罪奴主 如何用一件由项圈、 手环和银索组成的特法器来控制能够导引的女人，而她们自己并不能 导引。让兰德惊讶的是’这位艳丽 迷人的女大君冷冷地说： 「如果真龙陛下感到为难，我会 替你吊死她。」妮瑞丝重新开始瞪着她。只是 这一次，罪奴主的目光中充满了轻蔑。看来 这个女人很有勇气。 「不！」兰德喝道。光明啊，这些人就不能做点好事吗！或者安奈伊莱真的和她的管马人有 过于亲 暱的关系？那个人个子不高、身材粗壮，头秃了。此外，他还是一名平民。贵族与 平民的差别在提尔 是很大的。但女人对男人的品味总是很奇怪。兰德非常清楚这一事实。 「只要我们一做好出发的准备，」兰德对巴歇尔说- 「就放掉这些人。」他当然不可能带着 俘虏去展 开下一场攻击。如果让这一百名俘虏 〈现在是一百名’以后还会更多〕跟随运货 车，那样随之而来的风 险同样是他无法承担的。而把这些战俘丢下的话，他们并不会造成 什么麻烦。即使是那些骑马跑掉的家 伙，也不可能越过利用穿行前进的他们，向后方发出 警告。 巴歇尔微微一声肩。他大概同意兰德的想法。但总会有意外发生。即使没有时轴，现在也是 多事之 秋了。 维蓝芒和安奈伊莱几乎在同时张开嘴，脸上都带着反对的表情。但兰德只是继续说道： 「我 已经说 过了，就这么办！但我们会带着这个女人。还有我们捉住的所有女人。」 「烧了我的灵魂吧，」维蓝芒喊道， 「为什么？」他显出犹疑的表情。巴歇尔却猛地一抬 头。安奈伊 莱的嘴唇扭曲了 一下，然后才向真龙陛下显露出她娇俏的笑容。很显然’她认为 兰德太软弱，才无法像 对待其他俘虏那样流放这个女人。那些战俘将不得不用双腿走过漫 长又崎岖的道路，很难找到食物。而 且现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也对女性非常不利。 「已经有够多的两仪师在反对我了，我不想让罪奴主有机会返回霄辰人的军队。」兰德对这 些贵族 说道。光明在上，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们都在点头。只是维蓝芒的动作有些迟缓。 巴歇尔看上去彷彿 松了I 口气。安奈伊莱很失望。但该怎样处置这个女战俘，还有他以后将 要俘虏的更多罪奴主？兰德 并不想将黑塔变成一座监狱。艾伊尔人能够看押她们。但智者 们也许会在兰德转过身去的时候就割断她 们的喉咙。那些与伊兰通行、被麦特带往凯姆林 的两仪师呢？ 「这场战争结束以后，我会将她交给我所 选择的一些两仪师。」也许那些两 仪师会将此看作一种善意的表示。让那些必须接受他保护的人尝I点 甜头吧。 兰德的话刚一出口。妮瑞丝已经面色煞白，用最尖锐的声音发出I阵阵尖叫。她一边不停地 尖叫 着，一边向山坡下跑去，爬过一棵棵倒下的树干，不停地摔倒，再爬起来。 「该死的…… ！抓住她！」兰德喊道。沙戴亚巡逻队向那个女人追了过去。他们的坐骑却只 能小心 地跨过凌乱的树干，以免跌断腿和脖子。但即使他们追上了妮瑞丝，那名罪奴主仍 然在马匹中间踉跄着 向前猛跑I完全不在意身边的追兵。

–––––––— Page 82–––––––—

在山谷的最东端，I条银色的细线变成了通道。I名穿黑衣的士兵拉着他的马走了出来。通道 消失 的时候I他已经跃上马背，向葛德芬和罗查德所在的山丘顶端飞驰而去。兰德面无表情 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的脑海里，路斯‘瑟林叫嚣着杀戮’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杀死所有这些殉 道使。 当葛德芬、罗査德和那名士兵向山坡上的兰德走过来的时候，四名沙戴亚人已经将妮瑞丝按 在地 上，正将她的手脚綑绑起来。必须四个人才能按住妮瑞丝，她仍然不停地挣扎着，甚 至张口去咬那些 人。巴歇尔提出要打个赌，看那个女人能不能从那四名沙戴亚人手中挣脱 出来。安奈伊莱嘟嚿着应该打 碎那名罪奴主的脑袋。她那么急于杀人吗？兰德朝安奈伊莱 皱了皱眉。 葛德芬和罗查德中间的那名士兵，在骑马经过妮瑞丝身边的时候，不安地瞥了她一眼。兰德 依稀记 得在白塔见过他。那是他第一次为献心士戴上银剑徽章，为泰姆戴上第一枚龙徽的 时候。这个年轻人的 名字叫瓦锐尔 丨南森。他还在用透明面纱盖住浓密的胡子。不过他在 看见自己的沙戴亚同胞时，并没 有显出任何犹豫的表情。他已经是黑塔的人了。他效忠的 是黑塔和转生真龙I就像泰姆I直在说的那 样。不过在说出第I 一个效忠对象的时候^他们似乎 总是要思考I下。 「现在你将得到亲口向转生真龙做出报告的荣誉，士兵南森。」葛德芬说道。他的声音中仍 然带着 嘲讽的意味。 南森在马鞍上立直身子， 「真龙陛下！」他一边高喊着，一边将拳头拍在胸口上。 「在西方 三十哩处 发现了霄辰人’真龙陛下。」三十哩是兰德命令这些士兵巡逻的最短距离。大部队 的行进跨度至少也有 这么长。 「也许有这里人数的一半，」南森继续说道I 「而且……」他 的黑眼睛向着妮瑞丝，闪烁了 一 下。现在妮瑞丝已经被紧紧地綑了起来。那些沙戴亚人正努力将她放到马背上。 「我没有看 见女人I真 龙陛下。」 巴歇尔斜睨了 一眼天空。黑云覆盖了 一个又一个山峰。不过太阳还高悬在天上。 「应该在 等待其他 人返回的时候先让部队吃饭。」然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妮瑞丝终于咬住了 一名 沙戴亚人的手腕，像I 头獾一样挂在他的手臂上。 「快点准备餐点，」兰德焦躁地说。他抓住的所有罪奴主都会这样捣乱吗？很有可能。光明 啊，如 果他们抓住了罪奴，又该怎么办？ 「我不想整个冬天都在这片山里度过。」罪奴吉 勒。名字被写上那个 名单，他就再没有办法抹去了。 死人从不会安静，路斯‘瑟林悄声说道，死人从不会睡眠。 兰德骑马向篝火走去。他一点食欲也没有。 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富里克‘卡瑞德仔细审视着周围树木葱郁的山峰。尖利的峰顶如同黑 色的 了牙。他胯下高大的斑点阉马立起了耳朵’彷彿在捕捉被主人忽略的声音。除此之外^这 匹马只是静静 地站着。卡瑞德不得不经常擦拭他的望远镜。细雨从灰色的清晨天空中连绵 而下。他头盔上的两根黑色 羽毛都已经弯垂下来。雨水不停地从他的背后流过。与昨天相 比，这的确是细雨了。而明天的雨可能 会更大。也许到下午雨就会变大。险恶的雷声正在

–––––––— Page 83–––––––—

南方响起。在他的下方，两千三百人队伍的最后部 分正蛇行穿过盘曲的一连串隘口。这些 是从四个前哨聚集来的士兵。他们的装备不错’指挥官当然也是 有能力的。但其中只有两百 名霄辰人I加上他，只有三个人穿戴红绿色的卫士铠甲，其余的大多是塔拉 朋人。他知道塔拉朋人的勇气。但还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是阿玛迪西亚人和阿特拉人。这些 人刚刚立下 誓言，还无法确定他们忠诚度有多高。I些阿特拉人和阿玛迪西亚人早已经更换 过两、三个效忠的主子 了。也许他们还在寻找更强大的主子。爱瑞斯洋这一边的人毫无羞 耻可言。十一 I名罪奴主骑马靠近了队 伍的前端。他希望所有这十11个人都能在马旁牵着罪 奴I而不是仅仅有两个。 在五十步以外，十名充当先锋的士兵正在观察他们上方的山坡。不过他们观察得并不够仔 细。有太 多士兵在先锋的位置I却只依赖巡逻兵勘察前方的危险。卡瑞德认为必须和他们单 独谈谈。在那以后， 他们就会尽忠职守了。否则他就派他们去做苦役兵。 1头雷肯出现在队伍前面东方的天空中。牠很快便掠向低空’擦过一个个树梢，如同男人的手 抚过 女人的后背，流畅地划过弯曲的地形。真是奇特的景象。那些雷肯骑士，那些飞人， 除非天空中布满了 闪电，否则总是喜欢高高地飞入蓝天。卡瑞德放低了望远镜，只是盯着 那头雷肯。 「也许我们终于能得到另一个巡逻报告了。」杰丹卡说道。他说话的对象是卡瑞德身后的那 些军官 们’而不是他。跟随在卡瑞德背后的十名军官里，有三名军官的位阶与卡瑞德相当。 但除了皇之血脉以 外’极少有人敢于冒犯穿血红色和黑绿色铠甲的视死卫士，即使是皇之血 脉也不会经常这样做。 根据他还是孩子时听到的传说，他的一位祖先，一位贵族，曾经追随卢赛尔‘潘恩崔，奉亚 图‘鹰 翼的命令远征霄辰。但在两百年以后，他的I位驻守北方的祖先企圆建立自己的王国， 最终却被部下出 卖。事实也许是这样I但有太多达科维宣称自己有贵族的祖先了。皇之血脉 并不喜欢这种言论。不管怎 样，当选择者将他遴选出来的时候’卡瑞德感到很幸运。那时他 还只是一名强健的男孩，还没有年长到 可以被分派任务。他为自己肩膀上的乌鸦纹身感到 骄傲。许多视死卫士都会尽可能不穿外衣和衬衫，以 显露出这些纹身。至少人类是这样。巨森灵园丁则不喜欢任何徽记。虽然他们的位阶比视死 卫士更接近 女皇。 卡瑞德是一名达科维，他为此感到骄傲。就像所有其他视死卫士 一样。他们的肉体和灵魂 全部属于 水晶王座。他英勇地冲向女皇所指的每一个地方。女皇要他死的时候，他会从容 赴死。视死卫士只会回 应女皇一个人的要求。他们在任何地方都是女皇的手臂^是女皇权威 的标志。这就难怪，一些皇之血脉 在看到有视死卫士的时候会感到不安。这样的人生比在 领主的马厩里烂掉或者为女士捧上卡芙要好多 7 。但他诅咒让他进入这片山地视察前哨站的 运气。 那头雷肯向西方冲去。牠背上的两个飞人都在鞍里伏得很低。没有给他的巡逻报告^没有任 何讯 息。富里克知道自己只是在胡思乱想，但那头雷肯伸长脖子的样子，看上去显得…… 很让人担忧。

–––––––— Page 84–––––––—

如果换成别人，他可能确实会担忧了。自从三天前他接到命令指挥这支部队向东行进以来， 他就很 少收到讯息了。而现在他得到的每一点情报都只是让他面前的迷雾变得更为浓重。 看样子，本地的阿特拉人可能组成军队进入了这片群山。但他们是怎样做到的？沿着这片山 脉北 部边缘的道路一直都有人驻守巡逻’其中既有骑马的巡逻队，也有飞人和涛穆骑士。是 什么让阿特拉人 决定展开军事行动？让他们决定团结起来？ 一个人也许会因为一个眼神就 挑起决斗，阿特拉人似乎尤 其喜欢这样。但他们肯定已经看到了，向女皇的卫士们挑起决 斗等于割断自己的喉咙。而且富里克看见 了这个所谓的国家的贵族们如何相互倾轧，甚至 出卖他们的女王I只要给他们I点暗示，让他们知道 自己的土地能得到保全、能得到自己邻居 的土地，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纳道克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却又有着一张令人起疑的温和面孔。他在马鞍上转过身，看 着那头 雷肯。 「我不喜欢瞎着眼行军I」他喃喃地说道， 「这里已经聚集了四万阿持拉人。至少有 四万人。」 杰丹卡重重地哼了 一声，以至于他胯下的白色阉马都随之哆嗦了 一下。杰丹卡 是卡瑞德身后三名队 长中最年长的一个。他在军队中服役的时间像卡瑞德一样长。他的身 材矮小，却有一个大鼻子。看他的 样子，你也许会以为他是一位皇之血脉。他的马在一哩 以外就能被看到。 「无论是四万人还是一百人， 纳道克’他们分散在整片山区里，无法彼此 支援。在我看来，他们之中有一半可能已经死了。分布在各 处的前哨一定在剿灭他们。所 以我们没有得到什么求援的报告。我们大概只需要用扫帚扫去残余的敌人 就行了。」 卡瑞德咽下|声叹息。他本来希望杰丹卡的愚蠢不会比他的傲慢更厉害。对于胜利者的赞扬总 是传 播得很快^不管他们是战胜了 一支军队还是打跑了一群散兵游勇。而仅有的几次失败总 是被掩盖，在沉 默中被忘记。但现在这样的沉默很象是I凶险的兆头。 「最后的报告中所提到的敌人并不象是残余部队，」纳道克坚持着他的意见。他并不愚蠢。 「就在前 方不到五十哩有五千人的队伍。我怀疑我们是否能用扫帚消灭他们。」 杰丹卡又哼了 一声。 「我们会消灭他们I无论是用剑还是用扫帚。光明烧了你的眼睛吧，我 已经迫 不及待要去杀敌了。我已经命令巡逻兵一直向前捜索，直到发现那支部队。我不会 让他们从我们的指缝 中溜走的。」 「你做了什么？」卡瑞德轻声问。 不管他的声音有多轻’所有人的视线都已经转向了他。而此时纳道克和另外几个人正目瞪口 呆地看 着杰丹卡。巡逻兵被命令向前搜索，全力寻找被告知的目标。这很有可能让巡逻兵 忽略掉应该发现的危 险。但还没有等这些军官再说话，通过隘口的部队发出了 一阵喊声。人的尖叫和马的嘶鸣 交杂在一起。 卡瑞德将望远镜的皮筒压在眼睛上。在他前方的隘口处，人和马在一阵阵箭雨中不断死去。 他相信 那是十字弩的短箭。钢制铠甲被那些弩箭轻易穿透，甚至有厚甲保护的胸膛也被那 些弩箭洞穿。眨眼间 已经有数百人丢了性命。还有几百人受伤瘫软在马鞍上’或者摔倒在 地，正竭力挣脱栽倒的坐骑。有太 多人在逃跑了。就在卡瑞德观察情况的时候，仍然有人

–––––––— Page 85–––––––—

在催逼马匹，要从隘口另一边逃回来。光明在 上，那些罪奴主在哪里！卡瑞德找不到她 们。他曾经面对过拥有罪奴主和罪奴的反叛军。在那些战斗 里，尽快杀死罪奴主和罪奴是 首要的行动。也许这里的人们也学会了这一点。 突然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大地开始崩裂，泥土和石块的喷泉沿着蜿蜒的队伍一个个炸 起。人和 马也随着土石被抛上半空。闪电从天空中落下。蓝白色的光矢击碎了地面和人 体。还有一些人突然炸裂 开来，变成了他看不见的碎屑。敌人也有罪奴吗？不，一定是那 些两仪师。 「我们该怎么做？」纳道克问。他的声音有些动摇，卡瑞德并不比他好多少。 「难道你们想丢下部队吗？」杰丹卡喊道， 「我们应该重整旗鼓，发动攻击，你们…… ！」 他的吼声 变成了 一阵 「呵呵」的气喘。卡瑞德的剑尖干脆地剌穿了他的喉咙。有时候傻瓜 可以被容忍，但有时候 就不行。当杰丹卡从马鞍上跌落下去的时候，卡瑞德在那匹白色阉 马的鬃毛上擦净了剑。随后，那匹马 惊悸地逃走了。至少’现在还有一点时间能让他表现一 下自己的威严。 「聚集起还能够聚集的部队I纳道克，」他命令道。杰丹卡彷彿从没有说过话，或者说，彷 彿从没 有存在过一样。 「我们要挽救还能挽救的，然后撤退。」 他又命令安加向东疾驰，为后方送去关于这场战斗的报告。那是个眼神坚定的年轻人，他骑 着I匹 快马。随后，卡瑞德就冲向了仍然有闪电不停落下的隘口。也许能有I名飞人看见这里的情 况，也许不 会有。卡瑞德现在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为什么他们刚才会飞得那么低。她怀疑 苏罗丝女大君和艾博达的 将军们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今天会是他为女皇捐 躯的日子吗？他的脚跟猛地扣在坐骑 的肋骨上。 从平缓地、零星地分布着I些树木的山脊上，兰德越过前面的森林向西方望去。他的体内奔 腾着无 极力I生命是那么甜美，污染是那么邪恶I他因而能够看清每I片树叶，但这还不够。泰 戴沙踏了 一下蹄子。山峰环绕在他周围，差不多都要比他所在的山脊高一哩或者更多。这 道山脊前面是一片起伏 不断的森林谷地。有一里格长，几乎也有一里格宽。山谷中很平 静，就像他处身于其中的虚空那样平 静。至少现在那里还是平静的。到处都有几棵树木倒 在I起，像火炬I样燃烧。只是因为到处都已经被 雨水打湿，这里才没有发生火灾。他身边的 殉道使只剩下弗林和达西瓦，其余的人都在山谷里。他们两 个牵着马，站在树林边缘，和 兰德有一点距离。像兰德|样，他们也在盯着下方的森林I至少弗林和 兰德一样。达西瓦只是 偶尔会向下面瞥一眼。他嘴唇掀动着I象是在对自己说话。这显然让弗林感到不 安，以至于 不停地在偷瞥他。两名殉道使的体内全都充满了无极力，几乎已经达到了他们的极限。但这 I次，路斯.瑟林什么都没有说。在过去这几天里，路斯‘瑟林似乎把自己逐渐重新藏了起来。 天空中出现了阳光，逐渐分散的云团都变成了灰色。自从兰德率领他的小军队进入阿特拉以 来，从 他第I次看到霄辰人的尸体到现在已经有五天时间了。他见到了不少死亡的霄辰人。 思绪滑过虚空的表 面。他能感觉到印在掌心中的苍鹫徽记透过他的手套压在真龙权杖上。 寂静。天空中没有那种飞行的东 西。已经有三头飞兽被闪电从天空劈落。现在牠们都知道要远远躲开这支队伍。巴歇尔对这

–––––––— Page 86–––––––—

些怪兽很是 着迷。寂静。 「也许已经结束了，真龙陛下。」艾里尔的声音冰冷平静。她的手I直不停地拍抚着坐骑的 脖颈。 虽然那匹母马并不需要安抚。她又瞥了 一眼弗林和达西瓦，然后挺直身子。在这些 殉道使面前‘她不愿 表露出任何不安。 兰德发现自己正在发出低微的哼声，便用力克制住自己。这是路斯‘瑟林看到漂亮女人时的 习惯。 不是他的。不是他的！光明啊，如果他已经开始有了那个人的习惯，而那个人又没 有出现在他脑海 里，那么…… ！ 突然间，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山谷中响起。火焰在两哩以外的树林中喷发，I次又I次，接连不 断。 闪电落在火焰喷泉的旁边。如同蓝白色的锯齿长矛。闪电和火焰的风暴骤然而起I又骤 然而止，一切归 于寂静。这一次’没有任何树木燃起火焰。 有一些是阴极力造成的，其中一部分是。 喊声传来，模糊而遥远。兰德觉得那声音的源头在山谷的另一个位置。距离太远了。即使他 被阳极 力加强的听力也听不到金属撞击声。但兰德肯定，遭遇战斗的并不只是殉道使、献 心士和士兵。 安奈伊莱长长地呼出一 口气。从刚才无极力的战斗开始到现在，她I定还没有呼吸过。男人 用钢铁 进行的战斗并不会让她感到不安。她拍了拍坐骑的脖子。那匹阉马只是抖动了I下耳 朵。兰德注意到了 她的这个动作。当女人们不安的时候，她们经常会试图安抚身边的人， 不管他们是否需要。一匹马也可 以。路斯 丨瑟林在哪里？ 兰德焦躁地向前倾过身子，再次审视着谷地里的森林。那里有许多常青树——橡树、松树和 羽叶 木。尽管刚刚经过干旱，但他被加强的双眼能看到，它们已经迅速返绿了。他似乎是 无意地碰了一下左 腿下面的那个长条包裹。他能够导引无极力，发出盲目的攻击；能够骑 马冲进树林，然后至多只能看到 十步以外。在那里，他能起到的作用不会比士兵更大。 一个通道在山脊上的树林中被打开了。细长的银色光柱展开成为一片孔洞，里面显露出不同 的树木 和冬季的褐色灌木。一名古铜色皮肤，上唇留着稀疏胡须的士兵徒步走过通道，然 后便让通道消失了。 他的上唇留着稀疏的胡须’耳朵上嵌着一粒小珍珠。他推搡着一名双手 被綑在身后的罪奴主。那是个漂 亮的女人I只是在额头侧面有一颗紫色的血疙瘩。她满面怒 容，揉皱的衣裙上挂满了碎草枯叶。当那名 士兵推着她向兰德走过来的时候，她不时会回 过头去向那名士兵冷笑’然后她又开始向兰德冷笑。 那名士兵在兰德面前挺胸抬头，动作俐洛地敬了 一个军礼。 「士兵亚伦‘纳拉姆，真龙陛 下。」他 高声说道。眼睛直视兰德的马鞍。 「真龙陛下命令过将一切被捉住的女人带到他 面前来。」 兰德点点头。至少他可以做些事，看看这些战俘生得什么样子，就像所有白痴都能做的那 样。 「把 她带回到马车那里去，士兵纳拉姆，然后回去战斗。」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几乎 咬紧了牙。回去战斗， 当兰德‘亚瑟，转生真龙和伊利安国王坐在他的马上，白痴一样盯着 树梢的时候！

–––––––— Page 87–––––––—

纳拉姆又敬了 一礼，然后迅速推着那个女人走开了。那名罪奴主还在不停地回头看着。不 过这次她 看的不是士兵，而是兰德。她的眼睛大睁着，嘴巴张开，满脸都是困惑的样子。 纳拉姆一直将她带到他 们刚刚出现的地方才停下来。为了避免通道的开启伤害马匹，和兰 德等人拉开I定距离是有必要的。 「你在干什么？」当阳极力充满了那名士兵的时候，兰德 问道。纳拉姆对兰德半转过身，犹豫了一 下。 「在这里似乎要容易I些。可能因为我已经在这里打开过一个通道，真龙陛下。阳极 力……阳极 力……在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他的战俘紧皱眉头盯着他。过了 一会 儿，兰德挥手示意他继 续。弗林装作专心给自己的马拉紧肚带的样子。但这位秃头的老人 嘴角露出I丝微弱的笑容。那是得意 的笑容。达西瓦……只是在自言自语。弗林是第一个提 出在这座山谷中感到阳极力怪异的人。当然I那 瑞玛和霍普维也听到了他这样说。毛尔还提 到了关于他在艾博达周围感到的 「怪异」。所有人都说感觉 到了某种东西’但没有人说得清 楚那是什么。阳极力只是让他们觉得特别。光明啊，浸透了污染的阳极 力还会让人有怎样 的感觉？兰德希望他们不要这么快就出现他的新症状。 纳拉姆的道门打开了，随后便和战俘消失在里面。兰德让自己真切地去感觉阳极力。生命和 腐朽混 合在I起。严冬中的严冬，烈火中的烈火。死亡等待着他滑落进去。但没有什么特别 的感觉。有吗？ 他皱起眉看着纳拉姆消失的地方。 纳拉姆和那个女人。 她是今天下午第四名被捉住的罪奴主。现在大车队里已经有I 一十三名罪奴主俘虏了。还有 两名罪 奴，都戴着挂银索的项圈‘分别被安置在两辆大车上。在那种项圈里，她们走不出三 步就会比兰德抓住 无极真源的时候更难受。兰德并不确定和麦特同行的两仪师们会愿意接 收她们。第一名罪奴是他们在三 天以前捉到的。那时兰德并没有把她当作一名战俘。那名 罪奴身材苗条，生着浅黄色的头发和一双蓝色 的大眼睛。她是一名应该得到自由的霄辰奴 隶。那时兰德正是这样想的。但是当他强迫一名罪奴主除去 那个女人的项圈I就是霄辰人所 说的罪铐以后，那名罪奴立刻尖叫着向罪奴主寻求援助’并且用无极 力发动了攻击。她甚至 还主动伸出脖子，让罪奴主给她戴上那个项圈！九名岩之守卫者和|名士兵在 那个罪奴被屏障之前死掉了。如果不是兰德阻止，葛德芬会当场杀了那个女人。岩之守卫者 们也想让她 死。提尔人对于能够导引的人，无论男女都极为排斥。在过去这些天里，他们 死伤了不少人，但让他们 的人死在战俘手里似乎是对他们的严重冒犯。 队伍的死亡人数比兰德预想的要多。岩之守卫者死了三十一人，同袍军死了四十六人。真龙 军团和 贵族的扈从们死亡人数超过了两百。七名士兵和献心士死去了。在他们回应兰德召 令来到伊利安之前， 兰德从没有见过他们。死的人太多了。况且除非是受伤极重的人，只 要时间来得及，一般伤员都能被抢 救过来。但他确实在将霄辰人赶往西方。正在迅速地驱 赶他们。更多喊声从远处的山谷中传来。火焰在 西方三哩以外腾起，闪电也在那里出现。 树木和岩石在更远处的I片山坡上崩飞。奇异的喷泉在那里一 个个爆起。轰鸣声吞噬了吶喊 声。霄辰人撤退了。 「去那里，」兰德对弗林和达西瓦说， 「你们两个都去。找到葛德芬，告诉他，我要求突 进！突 进！」 达西瓦扭曲面孔看着下方的森林，然后开始笨拙地拉着马匹沿山脊走下去。这个人和马匹在

–––––––— Page 88–––––––—

1起就 显得很难看’无论是骑马还是牵马。他还差一点栽倒在自己的剑上！ 弗林担忧地抬头看了 I眼兰德。 「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吗，真龙陛下？」 「我不会是一个人的，」兰德干巴巴地答道。他瞥了I眼艾里尔和安奈伊莱。她们已经策马 返回到 她们的扈从队伍里去了。差不多有两百名长枪手等在山脊东侧向下倾斜成山坡的地 方。在队伍的最前 面，登哈莱从头盔的面甲后面皱着眉望向这里。现在，两名女贵族的扈 从都由他来指挥了。也许他想 保护的只有艾里尔和安奈伊莱，但他的部队仍然可以防御大 部分袭击。而且维蓝芒就在这道山脊的最北 端，|只苍蝇也无法从他的防线飞过I至少他是这样宣称的。巴歇尔守住了山脊的南端。他只 是让沙 戴亚人竖起一道矛锋的墙壁，但并未就此做任何解说。而且霄辰人正在撤退。 「不 管怎样‘我不会孤立 无援的，弗林。」 弗林还是显出一副犹疑的神情。他又挠了挠头顶的白发，才行了 一个军礼，牵着马向正在 收缩的达 西瓦的通道走去。一路上，他迈着瘸腿’摇着头，像达西瓦一样喃喃自语着。 兰德想要大声呼喊。他不能疯掉，他们也不能。弗林的通道消失了。兰德重新开始查看那些 树梢。 山谷中又恢复了平静。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夺取这片山地中的前哨站是一个糟 糕的计划。兰德现在 愿意承认这一点了。在这样的地形中，可能一支军队就在距离你半哩 的地方，而你却全无察觉。在这样 茂密的丛林里，你就算是距离一支军队只有十步可能还 是不知道它的存在！他需要在一个更合适的地 方与霄辰人作战。他需要…… 突然间，他开始和阳极力抗争，抗争骤然涌起，要撑裂他头骨的阳极力。虚空消失了，崩碎 在剧烈 的冲击中。狂乱，晕眩，他放开了无极真源，以免无极真源将他杀死。恶心的感觉 绞拧着他的内臓。他 在重影的视野中看见了两顶剑之王冠。它们就落在他面前厚实的枯叶 上！他倒在了地上！他似乎不能 正常地呼吸了。他拚命想要吸进一点空气。王冠上的一片 黄金月桂叶折断了。几个小黄金剑尖上染了血 渍。肋侧灼热的剧痛让他知道，那些永远也 无法治愈的伤口又裂开了。他想要站起来’却只是发出一声 呼喊。他惊愕地盯着一簇黑色箭 羽。那枝箭穿透了他的右臂。他呻吟一声，瘫倒了下去。有什么东西从 他的脸上留下来， 在他的眼前滴落。是血。 他模糊地听到一阵阵嚎叫声。骑兵出现在北方的树林里I正在沿着山脊冲过来。其中有一些 放低了 骑枪，有一些飞快地拉放着短弓。他们都披挂着蓝色和黄色的多重甲胄，头盔如同巨大的昆 虫头颅。是 霄辰人，看样子足有几百。是从北方杀过来的。应该就是维蓝芒所说的苍蝇 了。 兰德竭力想要碰触无极真源。现在已经来不及担心会呕吐，或者会栽倒在地。如果换做别的 时候， 他也许会对这种场景感到好笑。他拼命地……那就象是在黑暗中用麻木的手指摸索 一根针。 是死亡的时候了，路斯‘瑟林悄声说道。兰德一直都知道’在最后的时刻’路斯‘瑟林一定会出 现。

–––––––— Page 89–––––––—

在距离兰德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提尔人和凯瑞安人吼叫着冲进霄辰人的队伍里。 「杀啊，你们这帮狗崽子！」安奈伊莱尖叫着，从马鞍上跳下来，站到兰德身旁。 「杀 啊！」这位满 身绫罗I相貌迷人的女士喊出了一连串让马车夫都会瞠目结舌的脏话。 安奈伊莱牵着马I瞪视着那群厮杀的男人，过了一段时间，才将视线转向兰德。而此时艾里 尔已经 跪到兰德身边，将他翻转过来’ I双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流露出复杂难解的神情。兰 德觉得自己仍然 无法动作。他的力量彷彿已经流光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眨一 下眼。尖叫声和钢铁的撞击声 不断传入他的耳朵里。 「如果他死在我们手里，巴歇尔会把 我们吊死的！」安奈伊莱现在肯定没有一点 笑容了。 「如果那些穿黑色外衣的怪物抓住我 们…… ！」她哆嗦了 一下，向艾里尔俯过身去，紧握着匕 首的手不停地挥舞着。兰德刚才 并没有注意到她还带着匕首。匕首柄上嵌着一枚红宝石，如同闪烁的血 红眼睛。 「你的长 枪队长可以分派出一些人将我们送走。在他发现之前，我们已经能走出几哩路了，等 到我 们返回自己的庄园……」 「我想他能听见我们的对话，」艾里尔平静地打断了他。她戴着红手套的手移向了腰间。是 在将一 把匕首插回到鞘里吗？还是要抽出一把？ 「如果他死在这里……」她向安奈伊莱一样猛地闭 上嘴，向 身后转过了头。马蹄雷鸣般敲击着兰德身两侧的地面。大批骑兵向北冲去，直扑 霄辰人。巴歇尔手握长 剑’几乎没有拉紧缰绳就从马鞍上跳下来。瑞格林‘帕那下马的速度要 慢I些。他挥动长剑，向如同洪 流般从他身旁驰过的骑兵喊道， 「为了国王和伊利安，冲 锋！冲锋！黎明君主！黎明君主！」钢铁撞击 声变得更加激烈。随后又传来一阵阵尖声嚎 叫。 「这大概是最后一招了 I」巴歇尔皱起眉头，用怀疑的目光瞪着那两个女人。然后他又立刻 提高声 音，盖过战场的喧嚣。 「毛尔！烧了你那一身殉道使皮吧！快过来！」感谢光明^他 没有喊出真龙陛下 已经不行了。 兰德努力地将头稍稍转动了 一点。让自己能看到伊利安人和沙戴亚人正在向北驰骋。那些 霄辰人一 定已经退却了。 「毛尔！」吼声再一次从巴歇尔浓密的胡须中冲出来。毛尔从疾驰的马上摔落下来，几乎砸 在安奈 伊莱身上。安奈伊莱用不满的眼神看着毛尔，显然正在因为他没有道歉而感到气 愤。但毛尔已经跪在兰 德旁边，将黏在他脸上的头发拨开。当安奈伊莱意识到毛尔就要开 始导引的时候，她立刻就向后退开 了。实际上，她是向后跳走的。艾里尔站起身的时候， 动作要平稳得多，但她退开的速度并不比安奈伊 莱慢。同时，她将一把白银握柄的匕首插 回腰带上的鞘里。治疗是一件简单的事，虽然并不算是舒服。 箭杆后半部被折断，其余的 部分被从前面猛地抽出。这让兰德吸了 一 口冷气。但这是最干净的办法。尘 土和碎屑会被 带出去’肌肉更容易密合起来。只有弗林等少数几个人能用无极力移除伤口深处的异物。 毛 尔将两根手指按在兰德的胸口上，用牙齿咬住舌尖，表情专注地开始编织治疗能流。但毛尔 习惯使用 的治疗能流对现在的兰德没有用处。那不是弗林使用的复杂能流。很少有人能编织出那种能 流。至今为 止也没有人能比弗林编织得更好。毛尔的能流则更加简单、粗糙。能流的热量 涌过兰德的身体，让兰德 哼了一声。汗水从兰德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来。他从头到脚都剧

–––––––— Page 90–––––––—

烈地颤抖着。I块烤箱里的肉大概也不 过如此。 突然的热力洪流在缓慢地消退。兰德不停地喘息着。在他的脑海里，路斯 丨瑟林也在喘息。 杀了 他！杀了他！ 一遍又一遍。 兰德将那个声音压制成一阵模糊的 「嗡嗡」声，然后感谢了毛尔。那名年轻人眨眨眼，彷彿 对兰德 的感谢很吃惊。兰德抓起地上的真龙权杖’强迫自己站起来，但还是微微晃了一下。 巴歇尔想要伸手扶 住他’但被他用手势制止了。他可以自己站稳。虽然有些勉强。现在他觉 得导引就像挥动双臂飞起来一 样困难。他碰了碰肋下。衬衫已经因为浸透血液而变得湿 滑。但那个陈旧的圆形伤症和横过它的新割伤 摸上去只是变软了。它们永远都治不好，但 现在它们的状况已经算是最好的了。片刻间，兰德只是审视 着那两个女人。安奈伊莱含混 地嘟嚷了几句庆贺的话’还给了兰德一个微笑，让兰德怀疑她是否还打算 牵住他的手。艾里 尔站得非常直，表情极为冷静，彷彿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们是打算任他自己死 掉， 还是要杀死他？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们又会命令部下参与战斗，并跑过来探视他？当她 们谈 到他就要死了的时候，艾里尔为什么要抽出匕首？ 大多数沙戴亚和伊利安人骑兵已经向北追去，或者冲下了山坡。这时维蓝芒在北边现身了。 他骑着 1匹皮毛光亮的高大黑马，不急不徐地跑动着。当兰德看见他的时候，他才加快了速 度。他的骑兵在身 后排成了两列。 「真龙陛下，」这名提尔大君在下马之后拖着长腔说道。看上去，他仍然像在伊利安时那样 干净。 巴歇尔只是衣服变得褶皱了，有几个地方染上了尘土。瑞格林的华美衣装则彻底变 脏了 ’袖子上还出现 了很大的破口。维蓝芒又以王家宫廷中才会有的华丽姿势鞠了 I躬。 「请原谅，真龙陛下。我本以为自 ^ 己看到了霄辰人在远处行军，就冲过去和他们交战。却 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另外一队霄辰人。你不可能 之 ^ 知道，如果你受伤了，我会有多么难过。」 「我想我知道，」兰德冷冷地说。维蓝芒眨了眨眼。霄辰人在行军？也许。维蓝芒总是在寻 求机会 进行光荣的冲锋。 「你说的 『最后一招』是什么意思，巴歇尔？」 「他们要撤退了。」巴歇尔答道。在山谷里，火焰和闪电还在持续，彷彿要证明巴歇尔说了 假话。 但那几乎已经在山谷的最远端了。 「你的……巡逻兵说他们的确是在撤退。」瑞格林一边说^ 一边捋着胡子，同时不安地瞥了 毛尔一 眼。毛尔露出牙齿向他笑了笑。兰德曾见过这名伊利安人在激烈的战斗中冲杀在队 伍的最前面，用吼声 鼓舞士气，同时英勇地挥剑砍杀敌人。但他却会因为毛尔的笑容而畏 缩。 这时葛德芬牵马走了过来，神情高傲而且漫不经心。他差不多是在向巴歇尔和瑞格林冷笑， 又朝维 蓝芒皱了皱眉，似乎他已经知道了维蓝芒的鲁莽。当他的目光转向艾里尔和安奈伊 莱的时候，那样子又 好像他要把她们捏死在指尖上。那两个女人急忙又向后退去。实际 上，除了巴歇尔以外I差不多所有人 都在向后退。就连毛尔也不例外。葛德芬站到兰德面 前’将拳头随意地在胸前晃了晃。 「这里的战斗快 结束的时候，我就派出了巡逻兵。在十哩

–––––––— Page 91–––––––—

范围内还有三支队伍。」 「全部在向西跑，」巴歇尔平静地插口道。但他看着葛德芬的目光锐利得几乎能割裂岩石。 「你已经 成功了，」他对兰德说， 「他们全都在撤退。我怀疑他们会一直撤到艾博达。即使在那座城 市举行一场 庄严的入城仪式，也不代表战争就会结束。但这里的战斗确实结束了。」 令人惊讶地(也许并不应该为此惊讶)^维蓝芒提出了进军的要求。 「……为了黎明君主的光 荣‘应 该尽快占领艾博达。」但听到葛德芬主动开口说’他不介意再给这些霄辰人几次重击， 也不介意看看艾 博达的时候，兰德确实感到惊讶。就连艾里尔和安奈伊莱也争着说： 「要 一劳永逸地结束霄辰人的祸 患。」艾里尔又补充’这样可以免于再回到这里，反复作战。她 坚信真龙陛下如果返回这里，|定还会 要求她的陪同。她的声音就像黑夜中的艾伊尔荒漠一 样冰冷干燥。 只有巴歇尔和瑞格林提到了返回伊利安。看到兰德沉默不语地站着，他们逐渐提高了声音。 兰德却 仍然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西方，艾博达所在的方向。 「我们已经实现了我们的目的^」瑞格林坚持道， 「光明怜悯，你想要攻下艾博达吗？」 攻下艾博达，兰德想，为什么不？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事。彻底地让他们惊讶，无论是对于 霄辰 人还是其他任何人。 「有时候，你可以凭借优势向前猛冲，」巴歇尔皱起眉头， 「但也有些时候，你应该收取胜 利的果实 回家去。我认为现在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我根本不会在乎你在我的脑予里，路斯^瑟林说。听起来他几乎是理智健全的。如果你不是 疯得那 么厉害。 兰德握紧了真龙权杖。路斯‘瑟林发出一阵阵笑声。 钢铁的时刻 在艾博达以东十几里格的地方，雷肯在朝阳射透云层形成的道道金光中滑行，落在一片长形 的草场 上。这个被当作军事基地的地方立起了许多根挂着各色飘带的长杆。在数日以前， 褐色的草地就都被压 平并画上了各种线路指示符号。当雷肯的爪子碰到地面的时候，牠们 在空中的一切优雅就立刻被笨拙的 跑动取代了。雷肯的皮膜双翼展开至少有九十呎长。牠 们高举着翅膀’彷彿想要再回到天上去。那些准 备起飞的雷肯也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牠们拍 打着皮翼，以同样笨拙的姿势奔跑着。飞人们蜷伏在鞍子 里，彷彿想靠人力将这些巨兽拉 起来。而雷肯必须奔跑很长路程，直到牠们渐渐离开地面，翼尖擦着空 地边缘的橄榄树梢 飞上天空。只有当牠们升到足够的高度，向太阳飞去，翱翔在云端的时候，牠们才能 重新 恢复优雅与威严的身姿。着陆的飞人们并不会离开雷肯。当一名勤务人员举起装满水果的筐 子，供 雷肯大吃大嚼的时候，I名飞人就会将巡逻报告放下来，交给另I名更加资深的勤务。 另外一名飞人会 俯身到另一侧，接下新的命令。一般传达命令的都是很少会亲自飞行的年 长飞人。短暂的交接结束以 后，这头雷肯就会蹒跚地走到起飞点去。通常那里会有四、五头雷肯等待着在笨拙的奔跑之

–––––––— Page 92–––––––—

后重新回到 天空。 而接到巡逻报告的人会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骑兵和步兵阵列，将报告送到一座高大的红条纹帐 篷里。 那是这座基地的指挥所。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高傲的塔拉朋长矛手和冷漠的阿玛迪 西亚枪兵。他们排列 成秩序井然的方阵，胸甲上的水平条纹颜色标明了他们所属的军团。 阿特拉轻骑兵则显得秩序混乱。他 们的坐骑都在随意地踢跳嘶鸣。在他们的胸口上绘着红 色的十字纹。这种与众不同的纹饰让他们感到得 意。他们不知道，这种纹饰正是不受信任 的标志。这里的霄辰兵团都傲慢地彰显著自己的荣耀。他们来 自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有浅 色眼睛的奥堪姆人，皮肤是蜂蜜褐色的安崆人，黑得如同木炭的廓维尔人和 达伦夏人。这 里还有涛穆骑士。他们胯下青铜色鳞甲、蜿蜒而行的怪兽会让所有马匹恐惧地嘶鸣乱跳。 这里甚至还有几名古姆蟾师’带着他们生着宽大尖嘴，蹲踞而立的恐怖宠物。而霄辰军队中 不可缺少的 罪奴主和罪奴还在她们的帐篷里。肯纳‘米拉杰将军非常看重罪奴主和罪奴。 坐在高台上的座位里’他能清楚地看见摆放地图的巨大桌案。没有戴头盔的尉官们正在检查 报告， 在地图上标记出军力分布。每个标记上都有一面小纸旗。每支部队的规模和组成用 墨水标记出来。寻找 关于这些地域的正确地图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桌子上的这些地图也 足够了。而现在这些地图上的标记 足以让他感到担忧。被消灭或者击溃的前哨站用黑色圆 碟表示。整个温耐山脉东半部，这样的圆碟太多 了。表明指挥所移动的红色楔形箭头密密 麻麻地全都指向艾博达。在黑色的碟子中间’分布着十七枚剌 眼的白色圆碟。就在这时，I名 身穿棕黑色涛穆骑士铠甲的年轻军官小心地将第十八枚白色圆碟放在了 地图上。那是敌人 的军队。其中有几个可能是同一支部队。但里面的大多数队伍都相距太远，从时间上 看不可能是同一支军队。 沿着帐篷壁，身穿朴素褐色外衣的文员只是在宽领子上戴着表明衔级的徽章。他们等在各自 的书桌 旁I手中拿着钢笔I米拉杰发布的一切命令都会由他们誊写下来，迅速传达下去。 米拉杰已经下达了他能下达的一切命令。在这片山地里差不多有九万名敌人的士兵。而即使 将他从 本地征召的士兵算上，他顶多也只能集中起四万多人。敌人的数量太多了，令人难 以置信，甚至让人怀 疑巡逻兵是否在撒谎。当然，说谎者是会被割断喉咙的。但为什么会 有这么多军队突然从地里冒出来？ 就好像森特结的陷坑虫。至少，最西边的白色圆碟和艾 博达之间还隔着一百哩的山地；最东边的间隔山 地足有两百哩。即使出离了山区，他们还 要穿过一百哩的丘陵地形。敌人的将军不可能让自己过于分散 的部队被逐一歼灭。那么， 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就又需要一段时间。时间的优势在他这一边。至少现在是 这样。 帐篷帘被掀了起来。苏罗丝女大君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帐篷。她的黑发被挽成一个华丽的发 髻，剩 下的披散在她的背后。-^褶皱的雪白色长抱和剌绣华美花饰的外袍丝毫没有沾染帐外 的尘泥。米拉杰本 以为她还在艾博达。她一定是乘坐巨雷肯赶来的。这次随同她前来的奴 仆已经算相当少的了。两名佩着 黑穗长剑的视死卫士撑着帐篷帘。在帐篷外还有更多的视 死卫士。这些披挂红绿色铠甲的武士永远都是 I副岩石面孔。他们是女皇的化身。愿女皇永 生。即使是皇之血脉也不能忽视他们。苏罗丝却只是高傲 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彷彿他们只 是一些真正的仆人I就像她身后的那名达科维一样I那个身材妖娆 的女子只穿着一双软鞋和一 袭几乎透明的白纱长袍，蜂蜜色的头发被编成许多细小的辫子。她捧着女大 君的镀金写字 台，柔顺地跟在大君身后两步的地方。苏罗丝的血脉代言者亚纹紧跟在主人身后。她是一 个目光凌厉的女人。她的左侧头发被剃光了I头顶右侧剩下的浅褐色头发被结成一根紧密的

–––––––— Page 93–––––––—

辫子。米拉 杰从高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才注意到苏罗丝身后的第一 I名达科维。他震惊地意识 到，这名身材娇小’穿 着透明长袍的黑发女子竟然是一名罪奴！ 一名罪奴穿上了皇之血脉财 产的服装，这是米拉杰前所未闻 的。而更加奇怪的是I牵着罪铐的竟然是亚纹！ 但米拉杰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惊疑的神色。他只是单膝跪倒，喃喃地说道， 「光明照耀苏罗丝 女大 君。全部荣耀归于苏罗丝女大君。」帐蓬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跪倒在铺着帆布的地面 上’双眼俯视。米拉 杰也是皇之血脉，只是他的位阶太低，不能像苏罗丝那样剃去头顶两侧 的头发，只能将小指的指甲涂 漆。他也不能对于女大君的任何行为表示惊讶，比如为什么 女大君的代言人晋升为侍圣者以后仍然在履 行罪奴主的职责。这是一片奇怪的土地’正处在 奇怪的时刻。转生真龙已然崛起。马拉斯达曼尼在这里 四处横行，肆意杀戮和奴役。 苏罗丝只是瞥了米拉杰一眼，就走到那张大桌前，开始研究桌上的地图。如果说她的黑眼睛 在看着 地图的时候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自然是有原因的。在她的指挥下，海力奈已经取得 了超越他们梦想的 功绩I夺回了大片被偷窃的土地。他们被派遣时所接受的任务只是探察故 土的情况。在法美镇之后，有 些人甚至以为就连这也不可能了。她气恼地在桌面上敲着指 头。食指和中指涂漆的长指甲发出轻微的撞 击声。如果能持续取得胜利，她也许就能剃掉 所有的头发’并在两只手的第三根指甲上涂漆了。在取得 丰功伟绩之后被皇廷收养是确有先 例的事情。不过，如果她走得太远了，超出了限度，她也可能被折断 指甲，被套上皇之血 脉的侍女们才会穿的透明纱袍；或者被卖给一名农夫，在田地里度过余生；或者汗 水淋漓 地在货舱里工作。但最糟糕的是，也许米拉杰自己也要因此而被割开动脉。 在一片寂静中，米拉杰继续耐心地看着苏罗丝。在得以晋升成为皇之血脉以前，他曾经是一 名情报 尉官，I名雷肯骑士。他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周围的一切动静。一名侦察兵的生死往 往取决于他看见了 什么，或者没有看见什么。实际上，所有人都是如此。匍匍在帐蓬里人 们之中有一些看上去几乎已经没 有了呼吸。苏罗丝完全可以一脚将他踢开，让其他人继续 他们的工作。一名信使被门口的卫兵们拦住 了。她带来的信有多么紧急’让她甚至想要闯过 视死卫士？ 捧着写字台的达科维这时正在注视米拉杰的眼睛。愤怒的神情从那张漂亮的娃娃脸上一闪而 过。皇 之血脉的财产也会表露愤怒吗？不正常的事情并不只这I件。米拉杰的视线闪到罪奴 那一边。罪奴低 头站立着’但仍然在用好奇的目光扫视周围。褐色眼睛的达科维和浅色眼睛 的罪奴看上去是截然不同的 两种女人。但她们有某个共同的地方，就在她们的脸上。奇怪 的地方。米拉杰说不出她们两个都是多大 年纪。虽然米拉杰的目光游走得很快，但亚纹还 是注意到了。她一拉罪鋳的银索。那名罪奴立刻将面孔 俯到了地面上。然后她打了 一个响 指，用没有戴罪铐的手向地面一指。看到蜂蜜色头发的达科维没有动 作，她不禁皱起了眉 头。 「伏低，莉亚薫！」她用压得很低的声音说道。那名达科维瞪了她一眼I确实是瞪了 |眼！才 跪 下身去。即使这样I她的脸上还是堆积着阴霾。 这实在太奇怪了。不过应该不重要。米拉杰面无表情，将不耐烦的情绪压在心底，等待着。 他不耐 烦，而且很不舒服。他能够晋升为皇之血脉，是因为他在一天晚上带着三枝插在背 上的箭飞驰一夜，带 回了 一支反叛军正在向霄达进军的讯息。那三处伤口至今还在他的背 上隐隐作痛。 终于，苏罗丝从地图上抬起了头。但她没有让米拉杰起来，更没有给他皇之血脉之间的拥

–––––––— Page 94–––––––—

抱。米拉 杰并没有期盼这些。他的地位比苏罗丝低太多了。 「你已经准备好进军了？」苏罗丝简洁地问道。至少她没有通过她的代言人对米拉杰说话。 在这么 多军官面前，那样的羞辱将让他在几个月，甚至几年里抬不起头来。 「我会的，苏罗丝，」他望着苏罗丝的眼睛’镇定地答道。他是皇之血脉，无论地位多么低 微。 「他 们至少还要十天时间才能整合队伍，然后又需要至少十天才能走出山地。在那以 前，我……」 「明天他们就会到这里I」苏罗丝高声喝道。 「今天就可以！米拉杰^他们已经掌握了古代的 穿行 技能。而且看情况I他们很有可能会来。」 片刻间，米拉杰听到匍匐的人们在耸动身体。苏罗丝失去了对情緖的控制，竟然开始谈论无 稽的传 说？ 「你确定吗？」当米拉杰清醒过来的时候，这句话却已经从他的嘴里冒了出 来。 米拉杰以前从没有见过苏罗丝失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苏罗丝的眼睛射出精光。她紧攥着绣 花长袍 的边缘I指节泛起了白色。她的手在颜抖。 「你在质疑我？」她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 吼叫。 「我有我自己 的情报来源。」米拉杰意识到，苏罗丝的愤怒是对于他的’也是对于他 们的敌人的。 「他们的军队里可 能有五十名所谓的殉道使，但士兵不会超过五、六千人。 不管飞人是怎样说的，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有这 么多人。」 米拉杰缓缓地点点头。五千人。借助无极力在迅速地进军。这可以解释很多问题。但苏罗丝 的情报 源头又是什么？能让她获得如此精确的资料。米拉杰并不蠢，他没有把这个问题说 出口。苏罗丝肯定 有自己的窥听者和觅真者。当然’那些人也在监视苏罗丝。五十名殉道 使。能够导引的男人让米拉杰想 要呕吐。谣言说转生真龙从所有国家将他们聚集在一起。 那个兰德‘亚瑟。但米拉杰从没有想到这里会 有这么多殉道使。据说转生真龙能够导引。这也许是真的，但他毕竟是转生真龙。 在卢赛尔‘潘恩崔开始大统一远征之前，真龙预言已经传播到了霄辰。但那时霄辰的真龙预 言已经 遭到了污染’和卢赛尔 丨潘恩崔带去的纯净预言完全不同。米拉杰曾经见到过几卷在 这片土地上印行的 卡里雅松轮回。现在这里的版本也都被被污染了。其中竟然没有一行文 字提到他侍奉的水晶王座！但 这里的人们仍然衷心深信着这些伪预言。没有什么人希望回 归早日到来。他们不知道，只有世界在塔拉 蒙加顿之前重归统一，转生真龙才能为女皇赢 得最后战争。愿女皇永生。女皇肯定会希望见见亚瑟，这 样她才能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男 人将向她效忠。亚瑟当然会跪倒在女皇面前。没有人能够不对女皇产生 敬畏。跪倒在水晶 王座前，口干舌燥，渴望着为女皇赴汤蹈火，所有人都会这样。不过看样子，应该首 先将 亚瑟绑起来，押到船上，运过爱瑞斯洋前往霄达，再清除这些殉道使才会比较轻松I他们当 然要 被清除掉。 这时米拉杰突然惊讶地意识到，他又回到了他一直在极力避免的问题上。他不是一个会在困 难面前 退缩的人，更不会盲目地忽视任何困难。但这与他以前遭遇到的一切问题都不I样。 他曾经参与过一 I十 几场双方都有罪奴的战役。他知道她们的战斗方式。那并不仅仅是用无

–––––––— Page 95–––––––—

极力攻击敌人。有经验的罪奴主 能够看出来罪奴和马拉斯达曼尼做了什么。罪奴也有这样 的能力。所以她们可以进行防御。罪奴主也能 看出男人的导引吗？更可怕的是…… 「妳会让我使用罪奴主和罪奴吗？」米拉杰问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如果她 们还在生 病，那么我们承受的就是一场短暂而流血的战争。」 匍匐在地上的人们又产生了 一阵騒动。现在营地里的人都在讨论罪奴主和罪奴得了什么 病，以至于 必须被拘禁在帐篷里。亚纹立刻对米拉杰的话产生了明显的反应。她对米拉杰怒目而视。这 不是一名侍 圣者应有的表现。那名罪奴俯身在地上，开始微微瑟缩。奇怪的是’那名蜂蜜色 头发的达科维也显出畏 缩的样子。 苏罗丝微笑着漫步走到那名跪倒的达科维面前。为什么她会对一名缺乏训练的年轻侍女微 笑？她 开始抚弄那名侍女的细小发辫。而那名达科维竟然愠怒地噘起了她玫瑰花蕾一样的 嘴唇。她曾经是这片 土地上的一名贵族吗？苏罗丝对着那名达科维开口说话了，但显然是 说给米拉杰听的’ 「小的失败带来 小的损失；大失败带来痛苦的巨大损失。你会得到你所需 要的罪奴’米拉杰。你要让那些殉道使明白’ 他们应该留在北边。你要将他们从大地表面上抹 去’那些殉道使’那些士兵，所有那些人。而如何处置 那个人，米拉杰，我已经说过了。」 「|切都会依照妳所说的做到，苏罗丝，」米拉杰答道， 「他们会被毁灭。那个人也将得到处 置。」 现在，他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但他还是希望苏罗丝能够告诉他，那些罪奴主和罪奴 是否还在生病。 兰德在一座赤裸的岩石山丘顶端勒住泰戴沙的缰绳’看着他的小型军队从数个通道中鱼贯而 出。他 紧紧地握着无极真源，以至于无极真源似乎已经在他的掌握中开始颤抖。有无极力 在体内’剑之王冠的 剑尖顶在他的额角上^感觉无比敏锐，而又极度遥远。上午的寒风冰冷而 又无足轻重。肋侧无法愈合的 伤口发出迟钝而渺茫的疼痛。路斯‘瑟林似乎正在犹疑地喘息 着。也许他在害怕。也许在前一天如此靠 近过死亡之后，他又变得不那么想死了。他并不 是一直都想死的。对于他来说，唯一不变的就是杀戮的 欲望。那经常也包括杀死他自己。 很快，杀戮就足以满足任何人的胃口，兰德想，光明啊，过去六天死的人已经足够让任何一 头秃鹫 倒胃口了。只是六天吗？但厌恶的情绪无法影响到他。他不会让自己受任何影响。 路斯‘瑟林没有回 答。是的，现在是让心变成钢铁的时刻。也应该让肠胃变成钢铁。兰德弯 下腰，碰了碰马铠后面那只长 形的布包裹。布。还不是时候。也许根本不应该使用它。犹 豫的情绪从虚空表面闪过。也许还有另外某 些情绪。他希望这些情緖不会存在。犹豫，是 的，但那并不是畏惧。不是！ 周围的低缓山丘有半数覆盖着低矮纠结的橄榄树。太阳在那些树上面洒下了斑驳的光亮。枪 骑兵已 经在这些树林间展开队伍，以确保其中不会有敌人埋伏。这里看不到劳作的园丁， 也没有农舍。放眼望 去，视野中没有任何建筑物。西方几哩以外’山丘的颜色更深了。那里 的森林显然更加葱郁。真龙军团 排成队列，小跑着从兰德下方通过。在他们身后跟随着勉 强排成方阵的伊利安志愿军。兰德并没有将他 们并入真龙军团。这些志愿军整好仔列之 后，就继续向前，为岩之守卫者和同袍军让出了位置。这里的 地面大多是坚实的黏土。靴 子和马蹄只能搅起很薄的一层泥浆。令人惊谜的是，天空中只飘浮着几团白 云。太阳象是 一个浅黄色的圆球。天空中看不到任何比麻雀更大的黑影。

–––––––— Page 96–––––––—

达西瓦、弗林、艾德利、霍普维、毛尔和那瑞玛都在下面开启通道。I些通道还在山丘后方^ 兰德 的视野以外。兰德想让所有人尽快穿过通道’同时还要留下I些士兵监守天空。所以现在 全部没有执行 巡逻任务的黑衣男人都在握持着编织。就连葛德芬和罗査德也不例外。虽然 他们两个全都面露怒容，不 时对看一眼，又向兰德这里瞥上一眼。兰德相信他们已经不习 惯做这种开启通道供别人使用的常规工作 了。 巴歇尔登上了山坡，神情悠闲。他的枣红矮马也和主人|样。这里比山区要暖和一些，但时逢 隆 冬，天气还是相当寒冷。巴歇尔却把斗篷甩到了身后。他随意地向安奈伊莱和艾里尔点点 头。两个女人 只是阴冷地朝他回视了一眼。巴歇尔在如同两支别角的浓密胡须后面露出一 个微笑，一个并没有许多喜 悦的微笑。对于这两个女人，他像兰德一样有着许多怀疑。而 这两个女人也知道巴歇尔的疑虑。安奈伊 莱迅速地转过头’不再看那个沙戴亚人’而是开始拍 抚坐骑的鬃毛。艾里尔只是紧紧地握着缰绳。 自从那次山脊上的事故之后，这两个女人就一直没有远离过兰德。甚至昨晚她们的帐篷就立 在能够 和兰德的帐蓬音讯相闻的地方。在对面I片铺满褐色枯草的山坡上，登哈莱正在审视 两名女贵族的扈 兵，确认他们列队完毕之后，他立刻转回身看着兰德。他很可能也在看着 艾里尔，或许还有安奈伊莱’ 但他的注意力肯定是集中在兰德身上。兰德不确定她们是否仍 然在害怕因为昨天的事故而承担责任，或 者只是想看到他被杀死。他唯一确定的是，如果 他们真的想看到他死，那么他绝对不会给他们任何机 会0 有谁会知道女人的心？路斯‘瑟林发出嘲讽的笑声。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理智。为了同 样的 理由，男人会杀死你，而女人却往往只是耸耸肩；但为了另一些理由，当男人耸肩的 时候I女人却会杀 了你0 兰德没有理他。现在兰德视野中的最后I个通道已经关闭了。殉道使纷纷上了马。因为距离 太远’ 兰德无法辨别他们之中那些人还握持着阳极力。但只要他还没有放开阳极力，就没有 关系。笨拙的达西 瓦想要以迅捷的姿势上马，却几乎两次掉下来I才跨上了马鞍。兰德视野 中的大多数黑衣人都策马向南 或者向北奔驰。贵族们很快聚集到兰德下方的山坡上，围绕 在巴歇尔的身边。位阶最高’最有权势的贵 族位于最前列。他们的队伍中长长还是会有一些 小的扰动。那是位序不明的人想要争取到更靠前的位 置。提莱和马克林一直让坐骑立在大群贵族的另一边。他们谨慎地保持着毫无表情的面容。 也许他们会 被征询建议，但他们都明白，最终的决定权在其他人手里。 维蓝芒摆出一副庄严的姿势，张开了嘴。显然他又要开始一篇华丽的演讲，闽述追随转生真 龙的光 荣。桑那蒙和特伦已经习惯了他的长篇大论，而且他们也足够有权力，可以不在乎 他讲些什么。他们将 坐骑凑在一起，开始低声谈论。桑那蒙的面孔显出了与平日不同的严 厉。特伦早就在手臂上系了一条红 绸带，充作红臂队的样子。但他现在则彷彿正在为国境 线的划分而吵得你死我活。方下巴的博图姆和其 他一些凯瑞安人也不平静。他们在不停地 讲笑话，不停地大笑着。所有人都已经听厌了维蓝芒的雄辩。 赛玛拉迪每次看见艾里尔和安奈伊莱的时候，眉毛都会皱得更紧。他不喜欢她们待在兰德身

–––––––— Page 97–––––––—

边I尤其是他的同乡。也许他的愠怒比维蓝芒的夸夸其谈更难以改变。 「在距离我们大约十哩的地方，」兰德大声说道， 「有五万人正在准备进军。」他们知道这 件事，但 兰德的话还是让他们立刻闭上嘴’将视线集中到了他身上。维蓝芒愤懑地陷入了沉 默。这个家伙只喜欢 听他自己说话。桂亚姆和马拉孔拈着涂油的尖胡子，期待地微笑着I这 些傻瓜。赛玛拉迪看上去就像 是刚刚吃掉了 一整碗坏李子。瑞格林和另外三名九人议会成 员的脸上充满了严肃的神情。他们不是傻 瓜。 「巡逻兵没有在其中看见罪奴主和罪奴的痕 迹，」兰德继续说道， 「但即使没有她们’即使我们有殉 道使，如果任何人忘记了计划，我 们之中也会有许多人被杀。当然，我相信不会有人忘记。」这I次， 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 都不能冲锋。这个命令如同玻璃一样清楚’如同岩石|样强硬。不许因为自以为 看到了什么东 西，就像野兔一样跳出去。 维蓝芒在微笑’那个笑容就像桑那蒙曾经有过的那样油腻。 这是一个简单的计划。他们会以五路纵队向西前进。每一队都配备殉道使’要从不同方向同 时向霄 辰人发动攻击。或者至少要尽量做到同时发动攻击。简单的计划是最好的。巴歇尔 一直这样坚持。如果 你不能满足于得到一窝小肥猪，他曾经对兰德说过，如果你I定要冲进 树林里去把老母猪揪出来’那就 不要有太多奇思妙想，否则牠会把你一口吞掉。 任何战斗计划在第一次接战以后就不会存在了，路斯’瑟林在兰德的脑海里说。这段时间 里，他似 乎仍然是有理智的。但这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这里有问题。他突然吼道。他的 声音开始变得激烈动 荡。随后I他又发出充满怀疑的狂野笑声。这不可能有问题，但它的确 是有。有怪异，有问题，紧张， 跳跃，抽搐。他的笑声渐渐变成了哭声。这不可能！我一 定是疯了！还没有等阑德去压制他，他已经 消失了。烧了他吧，这个计划没有任何问题。 否则巴歇尔一定会像鸭子叼甲虫一样把它叼出来。 路斯’瑟林疯了。这一点毫无疑问可言。但只要兰德’亚瑟还保持着理智……对于世界’这真是 个 苦涩的笑话。如果转生真龙在最后之战开始前疯掉。 「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兰德一挥真龙权杖，发出命令。他必须克制住因为这个笑话而发笑 的冲 0 那一大群贵族依照他的命令分散开了。他们1边散去，I边还在相互窃窃私语。没有人喜歓阑 德给 他们分队的方式。从山地中的第一场战斗开始，他们之间的藩篱已经逐渐被打破了。 而现在，那些藩篱 又神速地恢复成原样。维蓝芒因为没有完成的演讲而双眉紧锁。他以华 丽的姿势向兰德鞠了 一躬，那样 子就好像把他的尖胡子像矛锋一样对准了兰德。随后，他 便骑马向北方的山丘而去了。跟随他的有柯 瑞‘达潘尼，博图姆，多瑞森和另外几名凯瑞安 低阶领主。看着这名被安排来指挥他们的提尔人，他们 的面孔全都阴冷得彷彿岩石一样。葛德芬骑马走在维蓝芒身边，就好像他才是率领部队的 人。看到维蓝 芒装作完全没有看见他，他也阴沉着脸皱起了眉。其他队伍的成员也都一样 混杂。瑞格林同样在向北方 前进。跟随他的是面沉似水，装作只是恰巧和瑞格林同行的桑 那蒙。道森尼斯率领着低阶凯瑞安领主跟 在后面。杰奥德文‘西玛瑞是九人议会的另一名成 员。他与安蒙德、桂亚姆跟随巴歇尔向南。这三个人 都很高兴地接受了这名沙戴亚人的指

–––––––— Page 98–––––––—

挥，只是因为巴歇尔不是提尔人、凯瑞安人或者伊利安人。罗查德 也像葛德芬对待维蓝芒 那样对待巴歇尔。巴歇尔对此则全不在意。在距离巴歇尔的队伍不远的地方，特 伦和马拉 孔并害而行。他们将脑袋凑在I起，很可能是在发泄对于赛玛拉迪骑在他们头顶的怒火。因 为 同样的原因，同为伊利安九人议会成员的艾尔申‘奈塔瑞一直在瞥着杰奥德文，并不时在 马铠上站起 身I回头向瑞格林和柯瑞望去。不过，当他们绕过山丘之后，他就看不见他们 了。赛玛拉迪的腰杆挺得 像铁一样硬，看上去就像巴歇尔一样镇定若素。 兰德一直在按照这种原则分派队伍。他相信巴歇尔，他也认为他能信任瑞格林。其他人在周 围有这 么多老敌人，却没有几个朋友的时候，也不会敢考虑反抗他。看着这些人从他脚下 的山丘旁经过，兰德 微微I笑。他们会为他战斗，会英勇作战，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服从 他。 疯了，路斯.瑟林嘶声说道。兰德恼怒地将那个声音推开。 当然，他不会是一个人。提莱和马克林率领大部分岩之守卫者和同袍军在兰德两侧的橄榄树 林中列 成阵势。其余的部队也全部展开，准备抵挡任何敌人的袭击。 穿蓝色外衣的真龙军团在马森德的率领下，耐心地等在下方的一座山谷中。他们身后是数量 相同的 在伊利安降顺兰德的流寇。他们在努力模仿真龙军团的沉着镇定，彷彿他们是第I 一 个真龙军团。不过他 们的努力并不算很成功。 兰德瞥了艾里尔和安奈伊莱一眼。那名提尔女子又给了兰德一个媚笑，但她的笑容显得虚弱 而且勉 强。那名凯瑞安女子的面容冷若冰霜。兰德没有忘记她们，还有登哈莱和她们的部 队。兰德的纵队居于 正中，是所有纵队中规模最大的，也是力量最强的。那是相当强的力 量。 弗林和其他兰德在杜麦的井之后选中的人’策马向山丘上的兰德跑了过来。现在这些人中除 了艾德 利和那瑞玛以外‘都已经同时戴上了龙徽和剑徽’第一个戴上龙徽的，是达西瓦，但领 头的一直都是秃 头年长的弗林。原因可能是弗林曾经做过多年安多女王卫兵的旗手。他丰 富的经验赢得了那些年轻人的 敬服；也可能是达西瓦并不在乎谁做首领。当达西瓦不和自 己说话的时候I他还是很喜欢和其他人相处 的。但在大多数时间里，达西瓦即使对自己鼻子 前面的东西也很可能察觉不到。所以I当兰德看到达西 瓦笨拙地拉着他肋骨平板的坐骑，走 在众人最前面的时候，不禁感到有些惊讶。他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 平时总是充满了困惑和 莫名其妙的思绪。而现在，他却担忧地皱紧了眉头。而最令兰德震惊的是’他刚 I到兰德面 前，就抓住阳极力，编织出I个防止偷听的结界。路斯‘瑟林没有浪费时间来喘息I如果 那个 虚无的声音也需要喘息的话。他不停地叨唸着要杀人，发出言辞不明的吼叫，试图扑向无极 真源， 将无极力从兰德体内抓走。而突然间’他又陷入沉寂，消失了。 「在这里，阳极力有一些歪斜，某种正常。」达西瓦说道。他的声音中没有半点含混。实际 上，他 的表达相当……精确。而且他很焦躁。象是一名导师在教训一名特别愚钝的学生。 他甚至用I根手指 指着兰德。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扭转阳极力。它不可 能被扭转。我们在山地中就有 这样的感觉。昨天，这里也发生了一些事，只是非常微 小……但我在这里能清晰地感觉到它。阳极力

–––––––— Page 99–––––––—

在……渴望。我知道I我知道。阳极力不是活的。但它在这里……脉动。它很难被控制。」 兰德强迫自己松开真龙权杖。他一直都相信达西瓦几乎像路斯‘瑟林一样疯。只是达西瓦通 常都能 更好地控制住自己’虽然那种控制很不稳定。 「我导引的时间比你更长，达西瓦。你 只是感觉到更多的 污染。」兰德无法让自己的罾罾缓和下来。光明啊，他还不能疯。他们 也不能！ 「回到你们的位置上， 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巡逻兵很快就会回来。在这个地 形相对平坦、视野开阔的地区，利用穿行很快 就能完成十哩范围内的探察。 达西瓦并没有要服从命令的样子。他再一次张开口，神情相当愤怒，但停了 一会儿，他又 将嘴合 上，身体颤动着深吸I 口气，才说道： 「我很清楚你已经导引了多久’」他的声音像冰 I样寒冷，几乎 流露出轻蔑的语气。 「但即使是你，肯定也能感觉到。感觉|下！我不喜欢阳 极力出现1怪异』，我不 想因为你的盲目而死掉……或者被毁断！看看我的结界！看看 它！」 兰德愣了 一下。达西瓦会主动提及一件事已经很待别了，而现在他竟然在生气？兰德转过 眼去， 开始观察那个结界。认真地观察。这些能流应该像绷紧的帆布中的丝线一样稳定。 但它们在摇动。结界 像它应有的那样稳固’但有个别无极力的细丝正在发生微弱的闪动。毛 尔曾经说过，阳极力在靠近艾博 达百哩之内的地方很古怪，现在他们和艾博达的距离已经 不到一百哩了。兰德让自己去感觉阳极力。他 一直都能察觉到无极力I否则就意味着他死 了，或者陷入了更可怕的状况。他已经开始习惯于这种抗 争了。他为了生存下去而抗争， 但这种抗争已经变得像他的生命一样自然。这种抗争就是他的生命。他 让自己感觉到这场 战斗、他的生命。能够让岩石粉碎的寒冷，能够让岩石蒸发的酷热。污秽发出的腐烂 恶 臭，让污水坑也象是开满鲜花的花园。还有……一种脉动，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拳头里颤 抖。这不 是他在煞达罗苟斯感觉到的那种悸动。那是阳极力的污染和那个地方的邪恶产生了共鸣。而 现在，阳极 力在随之一同脉动。脉动的力量很强I但也很稳定。似乎是阳极力本身在发出一 阵阵强烈的潮涌。达西 瓦称之为渴望。兰德现在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在山坡上，弗林身后，毛尔正挠着头发，不安地看着四周。弗林不时会在马鞍上挪动一下身 体’或 者按一下腰间的佩剑。那瑞玛望着天空，提防着霄辰的飞行怪物。他眨眼的次数显然 太多了。艾德利面 颊上有一条肌肉抽搐了 一下。这些人都流露出或多或少的紧张。这并不 奇怪。兰德的心中涌起一阵放松 的心情。这毕竟还不是发疯。 达西瓦微笑着。那是一种扭曲的，自得的微笑。 「我不能相信你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件事。」 他的声 音里带着一种近似于冷笑的意味。 「自从我们开始这场疯狂的远征之后，你实际上 无论白天黑夜都在握 持着阳极力。这是一个简单的结界，但它并不想成形，而且它一直都 想要从我的手中挣脱出去。」 I道银蓝色的细线出现在西方半哩以外一座赤裸的山丘顶端。它在旋转中张开成为通道。I名 士兵 牵着马从里面走出来，然后急匆匆地上了马。他刚刚完成巡逻任务。即使在这么远的 距离，兰德还是能 看见通道在消失之前微弱的闪动。那名士兵还没有跑到山丘下，另外一 个通道又在那座山丘顶端张开 了。然后是第三个通道，第四个通道，一个接着|个。几乎是 前一个人刚让出位置‘新的通道就会打 开。 「但阳极力还是可以成形的，」兰德说道。那些士兵仍然可以打开通道。 「阳极力难以控

–––––––— Page 100–––––––—

制，因为它 1直都难以控制，它仍然会实现你想要的结果。」但为什么在这里会比别处更困 难？这个问题可以等 到以后再问。光明啊，他真希望荷瑞得 丨菲还活着。那位老哲人也许 能有答案。 「带着其他人回去，达 西瓦。」他命令道。但达西瓦只是惊愕地盯着他。兰德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达西瓦才消 除掉结界 丨 没有敬礼就猛地拉转马头，用双脚一扣马腹，向山下跑去。 「有问题了，真龙陛下？」安奈伊莱媚笑着说道。艾里尔则以不流露任何表情的眼睛看着兰 德。 第一名巡逻兵向兰德跑去I其他巡逻兵分散成扇形，前往南方和北方。他们会各加入I支队 伍。他 们发现，在这里骑马奔驰比起费力打开通道的速度要更快。纳拉姆在兰德面前勒住 缰绳，将拳头按在胸 口上。他的脸上是否有一些惊愕的神情？没关系。阳极力仍然在按照 他的意志运转。在敬礼之后，纳 拉姆向兰德做了报告。霄辰人并没有在十哩以外扎营。他 们距离这里已经不超过五到六哩，而且还在继 续向东进军。他们带着数十名罪奴主和罪 奴。 兰德向纳拉姆下了命令，纳拉姆立刻策马跑开了。此时，兰德的纵队已经开始向西移动。岩 之守卫 者和同袍军分别走在两翼。真龙军团殿后。他们前面就是登哈莱的部队。这种安排 算是对那两名女贵族 的一个提醒，或者也是对她们的扈兵的提醒。如果他们需要提醒的 话。安奈伊莱一直在不停地回头观 望。艾里尔反感的神色溢于言表。兰德周围是这支队伍 的主要攻击力量，兰德、弗林和其他殉道使。在 其他纵队中也是一样。殉道使攻击，手持 钢铁的军人防止他们被突袭。太阳距离天顶还有很远。没有任 何事情需要让他改变计划。 疯狂等待着某些人，路斯‘瑟林悄声说道，而它会潜入另一些人。 米拉杰骑马走在队伍中靠近前锋的地方。他的军队正在向东开进。泥泞的道路蜿蜒穿过覆盖 着橄榄 树林的山丘和小片的森林。他的部队并不是最靠前的。还有另外I支编制完备的军团I 大部分由霄辰人 组成，行进在他和前沿巡哨之间。他知道一些喜好冲在最前面的将军。那些人大多已经败战 身死了。泥 泞让行军途中不会有尘土扬起，但军队出现在这里的讯息已经如同野火一般四 处传开了。米拉杰不时会 在橄榄树林中看到翻倒的独轮车，被丢弃的修枝剪，却看不见任 何工作的人。幸运的话，那些人也能像 躲避他一样躲避开他的敌人。他的敌人没有雷肯’也 许他们还不知道他正在向他们进军。但肯纳‘米拉 杰不喜欢相信运气。 除了时刻准备拿出地图、誊写命令和传达命令的下级军官以外I陪同在他身边的只有艾巴 达‘育蓝 和黎塞恩‘贾拉斯。艾巴达‘育蓝是I个性格暴躁的小个子男人。他胯下的那匹毫无特 点的褐色阉马和 他比起来，显得非常高大。他戴了I顶黑色的假发，以掩饰自己的秃头。他 的小指指甲被漆成了绿色。 黎塞恩^贾拉斯是一名来自霄达的灰发女人。她白皙丰满的面颊 和一双蓝眼睛总是显得波澜不惊。育蓝 1点也不平静。米拉杰的这名天空队长，经常会因为 限制他驾驭雷肯缰绳的规则，而紧锁双眉。但今 天，他的眉头皱得不是一般的紧。天空中 很干净，是让雷肯飞行的好天气。但根据苏罗丝的命令，今天 任何飞人都不能在这里上 鞍。海力奈的雷肯太少了，不能让牠们进行无谓的冒险。黎塞恩的平静却让米 拉杰更感到 困扰。黎塞恩对于米拉杰来说并不只是他统驭下的资深罪奴主，她是他的I位密友。他们曾 经许多次共享过卡芙’在棋盘上对弈。黎塞恩是I名活泼的女子，热情奔放，趣味盎然。而现

–––––––— Page 101–––––––—

在，她像 冰块|样冷，像任何米拉杰曾经打过交道的罪奴主一样沉默寡言。 在米拉杰的视线中，骑兵队两侧走着一 一十名罪奴，全都被骑马的罪奴主牵着。那些罪奴 主都不停地 从马鞍上俯下身^拍拍罪奴的头顶，抚弄一下她们的头发。在米拉杰的眼里，那 些罪奴相当稳定。而罪 奴主们却都显得非常紧张。往日热情洋溢的黎塞恩则像石块一样骑 在马背上。 一头涛穆出现在前方’向这支部队飞驰过来。牠并没有冲进队伍里’而是和队伍保持着一段距 离， 从侧旁橄榄树林的边缘飞跑过去。即使这样，在牠身旁经过的马匹也都嘶鸣着’拚命要 躲避这头青铜色 鳞片的怪兽。一头受过训练的涛穆不会攻击马匹，除了牠们在战场上因为 浓烈的杀意而疯狂的时候。但 现在，受过训练、能在涛穆面前保持平静的马匹I就像涛穆一 样短缺。 米拉杰派|名叫做瓦雷克、身材削瘦的尉官去接受涛穆骑士的巡逻报告。他让那名尉官徒步过 去。 光明在上‘他可不管瓦雷克是否会损失他的尚尊。他不会浪费时间让瓦雷克去控制一匹 害怕涛穆的本地 马。瓦雷克回来的速度比跑过去时更快。他鞠了 一躬，还没有等身子站直 就开口说道。 「敌人在东方不 到五哩处，将军。他们正在朝向我们行军。他们分成了五支 纵队。每支纵队间隔大约一哩。」 这实在是好运气。但米拉杰知道，用五千人和五十名罪奴击溃四万人不是不可能的，他自己 就曾经 做过类似的战术推演。很快，骑兵带着不同的命令飞奔出去。米拉杰的军团开始展 开队形，进入周围的 撤榄树林中，做好了伏击包围的准备。罪奴主们也带着罪奴和军队同 步行动。 米拉杰在突然吹来的寒风中拢起斗蓬。另外一些事情让他觉得比风更冷。黎塞恩也看着那些 罪奴主 消失在树林里。她已经开始出汗了。 博图姆轻松地骑在马上，任由风将他的斗蓬吹到一旁。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方的森林草 原上， 丝毫没有掩饰警惕的表情。在他背后的四名凯瑞安同乡里，只有多瑞森真正懂得贵 族游戏。那个愚蠢的 提尔狗维蓝芒当然是个瞎子。博图姆向那个自负的小丑背后狠狠瞪了I 眼。维蓝芒走在前面距离他们很 远的地方，和葛德芬言谈正欢。博图姆不知道他怎么能忍 受那个眼睛里喷火的年轻怪物，大概维蓝芒的 脑子比山羊还要迟钝吧。博图姆注意到柯瑞瞥了他I眼，便拉了拉自己灰色坐骑的缰绳I离那 个高个子 远了一些。他对于伊利安人没有特别的敌意’但他痛恨有人压在他头顶上。他迫不 及待地想要回到凯瑞 安。在那里，他身边至少不会有这些丑陋的高个子来回晃荡。他派出 了十一 一名巡逻兵去前方探察。维蓝 芒只派了 一个人。 「多瑞森，」博图姆轻声说道。他又将声音提高了 一些， 「多瑞森，你这个笨蛋！」 那个骨瘦如柴的家伙在马鞍上愣了I下。像博图姆和另外三名凯瑞安人一样，他剃光了前 额，并在 上面敷了粉。现在这种士兵的发式在凯瑞安贵族中非常流行。多瑞森应该喊他一 声癞蛤蟆作为回应，这 是他们在童年时代就已经习惯的交谈方式。但他只是扣了 一下胯下 的阉马’走到博图姆身边，向博图姆 倾过身子。他很担心，而且让这种心绪清楚地印在脸 上。他的额头上堆起了深深的皱纹。 「你有没有意 识到，真龙陛下是要让我们去送死？」 他悄声说着，同时瞥了 一眼他们身后的纵队。 「该死的，那时我 只是想听听克拉瓦尔要说

–––––––— Page 102–––––––—

些什么，但自从他把她杀死之后，我就知道我必死无疑了。」 博图姆回过头，打量着这支在丘陵间蜿蜒前行的队伍。这里的树木比前面还要稀疏一些，但 已经足 以掩蔽大规模的伏击部队了。上一片人工橄榄树已经被他们甩到了 一哩以外。当 然，维蓝芒的部队走在 最前面，那些提尔人的外衣有着镶嵌白色条纹的肥大袖子，愈看愈 显得荒谬。随后是柯瑞的伊利安人。 他们红红绿绿的外衣足以让提尔人的衣服黯然无光。 博图姆的人在胸甲下面穿着整洁的深蓝色外衣。他 们和其他凯瑞安士兵处在纵队后部‘现在 博图姆还看不见他们。处于纵队末尾的就是真龙军团了。维蓝 芒似乎对于那些步兵能够跟 上队伍感到很惊讶，虽然提尔人的行军速度实际上并不快。 但博图姆看的并不真的是那些士兵。在维蓝芒面前还有另外七个人，七个面如铁石，目光寒 冷得能 冻死人的家伙。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外衣。其中I个在高衣领上别着一枚银色的剑形徽章。 「如果要达到那种目的，这样做未免太费周章，」他冷冷地对多瑞森说， 「而且我怀疑亚瑟 不会把这 些人和我们一起往绞肉机里送。」多瑞森的前额仍然堆满了皱纹。他又张开了 嘴，但博图姆抢先说道： 「我需要和那个提尔人谈I谈。」他不喜欢看见这个从孩提时代就 是自己朋友的人变成这样。亚瑟已经 让他精神错乱了。 维蓝芒和葛德芬只顾着聊天’都没有听见博图姆从后面赶上来。葛德芬懒洋洋地玩弄着手屯 的缰 绳，冰冷的脸上充满了轻蔑。那名提尔人则满面通红。 「我不在乎你是谁，」他正用 低沉、严厉的声音 对那名黑衣人说话，口沫乱溅。 「我不会继续冒险了 ’除非有真龙陛下亲 口……」 突然间，那两个人察觉到博图姆的身影。维蓝芒猛地闭上嘴。他的眼神彷彿是要杀死博图 姆。一直 挂在那名殉道使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了。乌云遮住太阳I风凛冽刺骨，但这一切都没 有葛德芬突然的瞪视 那样寒冷。博图姆打了个寒战。他意识到这个黑衣人想置他于死地。 葛德芬冰冷的眼光一直没有改变， 但维蓝芒的面孔却在发生急遽的变化。刚才的红色褪去 了 ‘换上了 一副笑脸。那种油腻的微笑里还带着 1丝嘲讽的谦逊。 「我一直在想你，博图 姆，」他热心地说， 「亚瑟绞死了你的亲戚。这太令人哀伤了。 我听说亚瑟是亲手这样做 的。坦率地说，当你回应他的召令而来的时候，我感到非常惊讶。我看见过他 看你的样 子。恐怕他还在计划着某些……事情……那大概不只是将手指放在你的喉咙上，看你的两只 脚 来回踢蹬的样子。」博图姆压抑下一声叹息。他所慨叹的不只是这个傻瓜有多么愚蠢。 有许多人想利用 克拉瓦尔的死来控制他。克拉瓦尔是他最喜欢的堂姐，但她的野心实在太 不理智了。赛甘家族确实有权 力得到太阳王座，但如果没有白塔或者转生真龙公开的祝 福，她将无法抵抗瑞亚丁或者达欧崔之中任何 一个家族的力量，更不要说两家合力了。但她毕竟是博图姆最爱的亲人。维蓝芒想要什么？ 肯定不是 她表面上所说的这些。即使是这个提尔呆子也不会那么简单。 还没有等博图姆做出反应，一名骑兵穿过前方的树林跑了过来。那是一名凯瑞安人。他在三 个人面 前猛地勒住缰绳，上半身拚命地坠向后方，才让坐骑停下来。博图姆认出来者是他 的部下。这个牙齿缝 隙很大的男子在面颊两侧都有伤疤。博图姆记得他名叫杜易勒，来自 博图姆在科采恩的采邑。

–––––––— Page 103–––––––—

「博图姆领主I」杜易勒喘息着’匆匆鞠了 一躬。 「有两千名塔拉朋人紧追在我身后。他们还 带着衣 服上有闪电的女人！」 「紧追在他身后，」维蓝芒轻蔑地说道， 「我们倒要看看我的人回来的时候会怎么说。我看 不 出…… ！」 呼喊声在前方很近的距离内突然爆发，打断了维蓝芒的话。霹雳一样的马蹄声随之响起。枪 骑兵迅 速出现，如一股洪流般，从树林中直直扑向博图姆和其他人。 维蓝芒笑着说： 「随意去杀吧，葛德芬，」他以华丽的姿势抽出佩剑。 「我会使用我的手 段，就是 这样！」他回身向自己的部队驰去，一边将佩剑在头顶挥舞，一边喊道： 「桑尼 戈！桑尼戈与光荣 丨二 他没有喊出他的国家，没有喊出提尔是他和家族的挚爱，这一点并 不奇怪。 博图姆也在朝同一个防线疾驰，一边喊着： 「赛甘和凯瑞安！」现在还不是挥剑的时候。 「赛甘和 凯瑞安！」那个家伙到底想要什么？ 雷声隆隆，博图姆惊惶地抬头向天空望去。天上的云并没有增多。不，杜易勒I还是叫代 林？ 他提到过他们有女人。这时博图姆已经忘记了那个提尔傻瓜想要什么。戴着钢制护面 的塔拉朋人涌过被 树林覆盖的丘陵，正向他冲来。地面喷出火焰，天空向他们落下了闪电。 「赛甘和凯瑞安！」他呼吼道。 风起。 骑兵在茂林的树林和灌木丛中相互撞击。昏暗中，咫尺难辨。天空中的云层正在变厚，但被 树冠篷 盖遮住的人们看不到这些。喧嚣的人喊和马嘶声淹没了大部分钢铁撞击的声音。有 时候，地面会发生一 阵颤抖。有时候，敌人会发出一阵阵吼声。 「登‘鲁申诺！登‘鲁申诺和蜜蜂！」 「安那林！安那林的力量 丨‘」 「海林！海林！为了桑那蒙大君！」 瓦雷克只能听懂 「大君」这个词，但他怀疑这片土地上任何敢自命为大君的人，都不会有机 会立下 誓言。 他从敌人尸体的腋窝下抽出自己的剑，让那名矮小的白皮肤敌人栽倒下去。那是一名危险的 敌人， 幸好他犯了个错误，将手中的剑举得太高。那个人的枣红色坐骑冲进了 一丛灌木。 瓦雷克感到片刻的遗 憾。那匹马看上去比他被迫骑的这匹白蹄子罾6马更好。但现在不是遗 憾的时候，他从茂密的树林间望 过去。这里的树枝上都垂挂着许多藤蔓，还攀附着一丛丛 灰色的，羽毛一样的寄生植物。战斗的声音从 所有方向传来‘但在一段时间里，他没有看见 任何活动的东西。随后，十几名阿特拉枪骑兵出现在五十 步以外。他们一边催马前进，一 边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但他们同时又在大声地彼此交谈，这足以

–––––––— Page 104–––––––—

证明在他们的胸甲上涂绘红十字是正确的。瓦雷克拢起缰绳，打算叫他们过来。虽然这只是 一群缺乏训 练的乌合之众，但在他把急令送达旗将奇安麦之前，他需要护卫。细长的黑影 从树林间闪过I阿特拉人 纷纷从马鞍上栽倒。他们的坐骑四散逃开。眨眼间’瓦雷克面前只剩 下十几具尸体摊在潮湿的枯叶上。 每一具尸体上至少竖着一根十字弩箭。没有任何动静。 瓦雷克禁不住哆嗦了一下。那些穿蓝色外衣的步 兵乍看上去象是很好对付的敌人。根本没 有一根长矛在掩护他们。但他们从来不走进开阔地，只是分散 成小队，藏在树丛中。他们 还不是最可怕的敌人。瓦雷克在法美镇见到过常胜军向海船上的溃退。那些 敌人才是最可 怕的。但就在半个小时以前，瓦雷克见到了 一百名塔拉朋人在与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作 战。一百名长枪手对一个人。而塔拉朋人都被撕成了碎片。的的确确是被撕成了碎片。人和 马一个接一 个地爆炸。那名屠夫在塔拉朋人转身逃亡的时候仍然没有停止屠杀。直到他的 视野中再没有任何塔拉朋 人。也许这并不比地面在脚下爆炸更糟，但至少罪奴会给你留下 一具可供埋葬的尸体。 在这片树林中，一名率领着一百名阿玛迪西亚枪兵的花白头发老兵是最后一个和瓦雷克说话 的人。 他向瓦雷克指明了奇安麦所在的方向。现在瓦雷克看见了没有骑手的马匹被检在树 上，而人们徒步站立 着。也许他们能为他指路。而他也要斥责这些在激战正酣的时候却在 此无所事事的士兵。 当瓦雷克策马跑进他们中间的时候，立刻忘记了斥责这些人。他找到了他一直要找的人，但 那根本 不是他所希望的样子。十几具严重烧损的尸体被排成一排。其中一具尸体蜂棕色的 面孔还是完整的。一 眼就能认出，他是奇安麦。站在旁边的都是塔拉朋人、阿玛迪西亚人 和阿特拉人。他们之中也有一些人 受了伤。唯一的霄辰人是一名面孔紧绷的罪奴主。她正 在安慰一名哭泣的罪奴。 「这里出了什么事？」瓦雷克问道。他不认为殉道使会留下活口，不过也许是罪奴主击退了 殉道 使。 「疯狂，将军，」一名粗壮的塔拉朋人甩脱了另一个正在给他烧伤的左臂上涂药膏的同伴。 他的衣 服袖子一直到胸甲边缘都被烧光了。尽管伤很重，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 色。他的钢制护面挂在 插红色羽毛的圆锥形头盔旁边，露出一张强焊的面孔。一副浓密的 灰色胡子几乎完全挡住了他的嘴。他 的眼睛里闪动着激动凶猛的神色。 「一队伊利安人突 袭了我们。一开始，状况还算不错。他们没有穿黑 衣服的男人。奇安麦将军率领我们勇猛 作战。然后……那个女人……她导引了闪电。然后’当那些伊利 安人被击溃的时候，闪电， 它们也落在了我们的头上。」他闭住嘴，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名罪奴主一眼。 罪奴主立刻站起身，将没有戴着手环的手攥成拳头I用力摇晃着，并且向塔拉朋人走了过 来，直到 再差一步就要将银索拉直。她的罪奴只是低头哭泣着。 「我不会任由这个狗崽子侮蔑我的扎凯！她是一名好罪奴！好罪奴！」 瓦雷克向那个女人做了 一个安抚的手势。她见过罪奴主如何惩罚做错事的罪奴，如果罪奴 只是因此 而嚎啕痛哭，那么她还算是幸运的，有一些罪奴就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变成了残 废。但如果是其他人只要 给罪奴一个指责的眼神，哪怕是皇之血脉，罪奴主也立刻就会发 怒。这名塔拉朋人当然不是皇之血脉。 而那名罪奴主全身颤抖，已经显出一副要杀人的样

–––––––— Page 105–––––––—

子。如果刚才那个人明确地提出他那个荒谬的指控， 瓦雷克相信那名罪奴主也许真的会当 场杀了他。 「对逝去者的哀悼可以再等一等，」瓦雷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他随后要做的努力如果 失败 7 ，他肯定会断送在觅真者的手里。但这里除他之外，就只剩下那名罪奴主还是霄辰人 了。 「我接管这 里的指挥权。我们将脱离战斗，向南方转进。」 「脱离战斗！」那名身材魁梧的塔拉朋人喊道， 「我们要用好几天的时间才有可能脱离战 斗。那些伊 利安人打起仗来就象是被赶进角落里的獾；凯瑞安人像是被关进盒子里的白 鼬。至于那些提尔人，他们 倒不像我听说过的那么英勇。但这里还有差不多十几个殉道 使。不是吗？我甚至不知道我们的人都在 哪里。这里已经乱得象是个欢乐盒了！」在他大 胆的发言之后，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表达反对的意思。 瓦雷克没有理会他们，也没有兴趣去问什么是 「欢乐盒」，他扫视了 一眼混乱的丛林’倾听 四处传 来的战斗的杂音，还有爆炸与闪电的II鸣。他很清楚那名塔拉朋人是什么意思。 「聚 集起你的人’开始 撤退I」他打断塔拉朋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大声说道， 「速度不要太快。你 们一定要步调一致。」米拉 杰要传递给奇安麦的命令是 「以尽可能快的速度」I他必须将命 令牢记在脑海里，以免中途发生事 故。 「尽可能快的速度」，但如果这样做，半数人会被 丢下，任由敌人屠杀。 「现在’行动！你们在为女 皇而战。愿女皇永生！」 最后这段话是用来督促霄辰新兵时说的I但不知为什么，这些塔拉朋人全都彷彿被鞭子抽了 一下。 他们双手放在膝头，飞快地深鞠I躬’然后就跑向了自己的马匹。这太奇怪了。不过现 在瓦雷克要关心 的是如何找到霄辰人的部队，找到一名位阶高于他的人，将这份责任递交 出去。 那名罪奴主跪下身去，捋着仍然在哭泣的罪奴的头发，为她唱起了轻柔的歌曲。 「快些让她 恢复过 来，」瓦雷克对罪奴主说。以尽可能快的速度。他觉得他那时看见了米拉杰眼神中 的一点焦虑。有什么 事会让肯纳‘米拉杰焦虑？ 「我想我们将依靠妳们罪奴主的力量安全撤 往南方。」为什么罪奴主的脸上 会突然没有了血色？ 巴歇尔站在树林的边缘，紧皱双眉，透过面甲看着前方的情况。他的枣红马正在用鼻尖蹭着 他的肩 膀。他紧紧地拉着斗蓬，以阻挡不断吹袭的寒风，更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 意。他觉得这里的风很 冷。如果是在沙戴亚，这样的风只能算作春天的和风，但在南方的 几个月里，他变得软弱了。太阳在飞 快游动的云朵间洒下光亮。现在距离正午还差I点时 间，太阳正在逐步向巴歇尔靠近I在一场战斗开 始时面向西方并不代表在它结束的时候也要 面向西方。在巴歇尔面前是一片宽阔的草场。一群群黑白两 色的山羊散乱地分布在褐色的 枯草地上，就好像牠们周围根本没有发生什么战斗一样。当然’这并不代 表这里就没有任何 战争的迹象。此时此刻，一个人如果走过这片草地，随时有可能变成一具倒在地上的 死 尸。在树林里，不管是森林、橄揽树林、还是灌木丛，不罾罾没有巡哨，你都随时有可能发 现敌人就 在你的身边。 「如果我们要穿过去，」桂亚姆用宽大的手掌揉搓着自己的秃头， 「我们应该现在就出发。 光明啊I 说实话，我们在浪费时间。」安蒙德猛地闭住嘴。似乎这名脸像月亮一样圆的凯瑞 安人正打算说出同样 的话。但即使马能爬上树，他也不会说出和提尔人相同的话。杰奥德 文 丨西玛瑞哼了 一声。这个家伙应 该生出一点胡子来，藏住他的尖下巴。他的脑袋看上去 就象是一个木楔子。 「我说应该绕过去，」他嘟 囔着， 「我已经因为那个光明诅咒的罪奴

–––––––— Page 106–––––––—

失去了许多人，而且……」他不安地瞥了罗查德一眼I声音低 了下去。 那名年轻的殉道使远离众人站立着，双唇紧闭，手指摩挲着衣领上的龙徽胸针。看他的表 情，也许 他在考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枚徽章。现在不知道这个男孩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 一直担忧地皱着双眉。 巴歇尔牵着疾速走到那名殉道使身边，将他拉到更远的树林中。罗查德面露怒容，不情愿地 跟他走 了过去。他比巴歇尔高出很多，但在气势上，是巴歇尔更胜一筹。 「下I次我能依靠你们吗？」巴歇尔一边问’ 一边焦躁地拉着胡子。 「能够不再耽搁吗？」罗 查德和 他的人在与罪奴作战时动作似乎愈来愈慢了。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巴歇尔，」罗查德吼道， 「我们为你杀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在我看 来’我们 干得不错！」 巴歇尔缓缓地点点头。但他并不同意罗査德的最后这句话。敌人确实死了很多’但周围还有 大量的 敌人，几乎放眼皆是。巴歇尔的行动计划是依照他对于兽魔人战争的研究制定的。 在那场战争中，光明 的力量要远远弱于他们的敌人。侧翼突击，然后逃跑；尾追突击I然后 逃跑；突击，然后逃跑。当敌人 追赶的时候，逃向预定的阵地，在那里，真龙军团会用弩 箭对敌人造成出其不意的打击。巴歇尔便趁此 时率领部队回头再次冲杀’直到逃跑的时机到 来，或者直到击溃敌人。今天他已经击溃了塔拉朋人、阿 玛迪西亚人、阿特拉人和那些穿 怪异盔甲的霄辰人。自从雪中之血以来，他还没有在任何一场战争里见 到过这么多死人。 他有殉道使，而另一方也有罪奴。他的沙戴亚人已经有三分之一死在了他身后数哩的 路 上。他指挥的纵队已经死伤过半。而霄辰人带领着那些该诅咒的女人们’却愈来愈多地出现 在他面 前。还有塔拉朋人、阿玛迪西亚人和阿特拉人。他们在一直不停地进击’每次的人数 都更多。而那些殉 道使却愈来愈……犹豫。 巴歇尔跨上疾速的马鞍^回到杰奥德文和其他人面前。 「我们绕过去。」他下达了命令。杰 奥德文 在点头，桂亚姆和安蒙德皱起了眉，但巴歇尔对这些都视而不见。 「派出三倍巡逻 兵。绝不能漏过任何 一名罪奴。我要全速前进。」没有人在笑。罗查德已经将另外五名殉 道使聚集在身边。他们之中有一个 人戴着白银剑徽^四个人的衣领上什么也没有。当他们今天早晨出发的时候，他们还有另外 两个没有戴 徽章的人。如果殉道使知道该怎样杀人，罪奴也知道。罗查德愤怒地挥舞着手 臂，象是在和他们争论什 么。他满面通红’他们却只是顽固地板着脸。巴歇尔希望罗查德能 够确保这些人不会逃跑。今天他们的 损失已经很大了，而这些人之中的任何一个溜掉，都 将是一种更大的损失。 1阵小雨落下。兰德皱起眉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苍白的太阳已经从天顶向远方的地平线坠 落了 一 半距离。现在还是小雨，但迅速聚集的云团很快就会让雨大起来！他焦急地端详着 前方的大地。剑之 王冠刺痛了他的额角。虽然天气阴霾，但因为有无极力在体内，这片大 地在他眼中就像地图I样清晰。 不管怎样，已经够清楚了。山丘愈向西方愈变得矮小。有些 山丘覆盖着密林、橄榄林、或者草场。另| 些山丘上只有赤裸的岩石和蒿草。他觉得他在一 片灌木丛边缘看到了|点动静。然后又是一哩以外一座 山丘顶上的一排排橄榄树之间。想象

–––––––— Page 107–––––––—

并不够。数哩范围内已经铺满了死尸。死掉的敌人，也有死掉的女 人。他知道，他必须远 离那些死掉的罪奴主和罪奴，不能去看她们的脸。人们都以为他这样做是因为憎 恨那些杀 死了他无数部下的人。泰戴沙在山丘顶端踏了几步。兰德用一只有力的手和膝盖让牠稳定下 来。也许会有|名罪奴主看见他。他周围的几棵树起不了多少掩蔽的作用。他依稀想到他还没 有见过任 何一名罪奴主。泰戴沙扬了杨头。兰德将真龙权杖收进鞍囊里，只有经过雕刻的 枪柄末端露出来。这样 他就可以用两只手控制马缰了。借助阳极力，他能感觉到这匹马的 疲惫’但他不知道该如何用无极力让 这匹马服从自己。 他不知道这匹马是如何保持体力的。阳极力充满着他，在他的体内沸腾，但他那具遥远的肉 体却只 想在疲倦中栽倒下去。他的疲倦I有一部分来自于今天一直以来握持的大量无极力，另一部 分来自于他 为了让无极力按照他的意志运行所消耗的力量。阳极力一直需要被压制’被强迫I 但从没有像今天这种 样子。I他左侧肋下那两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一阵阵作痛。那个老 的伤口活像钻头一样想要戳穿他的 虚空；新的伤口如同一道火焰的刀刃。 「这只是意外，真龙陛下‘」艾德利突然说， 「我发誓这只是意外！」 「闭嘴，看着！」兰德严厉地训斥他。艾德利的目光落到了握住缰绳的双手上。然后他拨开 脸上潮 湿的头发，顺从地抬起了头。 今天，在这里，控制阳极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困难。但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失去 对阳极 力的控制都可能会杀掉你自己。艾德利刚刚就对阳极力失控了。许多人死在喷发的 火焰中’不只是他瞄 准的阿玛迪西亚人，还有将近六十名艾里尔和安奈伊莱的士兵。 如果不是这次对阳极力的失控，艾德利本应该和毛尔一起‘跟随同袍军深入到南方半哩以外 的树林 中。那瑞玛和霍普维在北边岩之守卫者的队伍里。兰德将艾德利留在了身边。那么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是 否还会有 「意外」发生？他不可能看着所有人。弗林的面孔难看得如 同一个死人。达西瓦脸上没有了 任何含混的表情，他专注的样子彷彿随时都会从额头上渗 出汗来一样。他仍然在低声自言自语。即使有 无极力的帮助，兰德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 么。他不停地用一块缎带亚麻手绢抹去脸上的雨水。现在那块 手绢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样 了。 兰德不认为他们会让阳极力失控。但不管怎样，他们和艾德利现在都没有握持无极力。在兰 德下令 之前，他们都不会那样做。 「结束了？」安奈伊莱在兰德身后问。 兰德不再去注意会有什么人监视这里。他掉转过泰戴沙，向安奈伊莱看过去。那名提尔女人 下意识 地在马鞍上向后靠去。她的面颊抽搐了 一下，双眼充满了恐惧，或者是憎恨。在她 身边，艾里尔镇定地 用戴着红皮手套的手指摩挲着缰绳。 「你还想要什么？」那名小个子女子用冷静的声音问。那种态度就象是一位女士对待仆人的 那种礼 貌。 「如果一场胜利的规模应该用敌人的死亡数量来计算，我想今天已经足够让你 的名字载入史册了。」 「我要把霄辰人赶到海里去！」兰德喝道。光明啊，他必须现在了 结他们，趁现在他还有机会！他 不能同时与霄辰人和弃光魔将作战。光明知道还有其他什

–––––––— Page 108–––––––—

么势力！ 「我以前做到过，这次我还会做到！」 这一次你的口袋里藏着瓦力尔号角吗？路 斯^瑟林狡诈地问。兰德向他发出无声的咆哮。 「下面有人，」弗林突然开口了， 「是从西边骑马过来的。」 兰德拨回坐骑。这座山丘被真龙军团环绕着。他们隐蔽得很好，让兰德几乎看不到他们蓝色 的身 影。他们没有马。那是谁会骑马过来…… 巴歇尔的枣红马如履平地一般跑上了山坡。他的头盔挂在马鞍上，看上去，他也显得很累 了。没有 任何寒暄，他直接用平白的声音说道， 「我们在这里已经无事可作了。战争中一 件重要的事是知道该什 么时候离开。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我丢掉了五百条性命，差不多 够了。你的两名士兵也没了。我派了 三名士兵分别去寻找赛玛拉迪、瑞格林和维蓝芒，告 诉他们向你靠近。我怀疑他们的境况不会比我更 好。你是怎么给你的屠夫们制定计划 的？」 兰德没有理会巴歇尔的问题。他自己也有一大堆问题。 「你没有权力向其他人发出命令。只 要这里 还剩下六个殉道使I只要还剩下我！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我要找到剩下那些霄辰军队，摧毁 他们， 巴歇尔。我不会让他们将像收纳塔拉朋人和阿玛迪西亚人一样收纳阿特拉人。」 巴歇尔带着意思冷笑用指节挠了挠他的大胡子。 「你想要找到他们。那就看看吧。」他用戴 着铁手 套的手向西方一指。 「我指不出他们确切的位置，但如果没有这些树的话，从这里 大概能看见一万，也 许一万五千敌人。我从他们之间一直溜到你这里，大概和与闇帝跳舞 差不多。那里差不多有一百名罪 奴。也许更多。肯定还有更多罪奴和霄辰人在进入战场。 看样子，他们的将军已经决定要全力以赴做掉 你。我想时轴能得到的应该并不只是奶酪和 啤酒。」 「如果他们就在那里……」兰德捜寻着那些山丘。雨更大了。他刚才在什么地方看到了动 静？光明 啊，他累了。阳极力如同大锤一样在击打他。他下意识地碰了一下马镫后面的包 裹，随后立刻又抽开了 自己的手。一万人，甚至一万五千人……只要赛玛拉迪回到他这 里，还有瑞格林和维蓝芒……更重要的 是，只要其余的殉道使回来…… 「如果他们就在那 里，我就要在那里毁灭他们’巴歇尔。我会从所有方 向打击他们。这才是我们应该首选的战 术。」 巴歇尔皱皱眉’让坐骑向兰德靠近了 一些，直到他的膝盖几乎碰到了兰德的膝盖。弗林将自 己的坐 骑移开。而艾德利只是忙着透过雨幕观察前方的状况，没有注意周围的任何动静。 达西瓦仍然不停地 抹着脸，明显地带着感兴趣的神情盯着巴歇尔和兰德。巴歇尔将声音压 得很低。 「你没有想清楚。I开 始，这是一个优秀的计划’但他们的将军反应得很快。他抢在 我们发动袭击之前展开了队伍，挫败了我 们的攻击。不过，看情形我们还是让他蒙受了很 大损失。现在他正在集中一切力量。你没办法让他措手 不及。他想让我们主动进攻，而他 则严阵以待。不管有没有殉道使，如果没有这些树林的掩护，我们正 面对战。也许现在秃鹰已经遮蔽了天空’我们之中没有人能逃掉了。」 「没有人能和转生真龙正面对战，」兰德带着怒意说道。 「弃光魔将能够告诉那个将军，无

–––––––— Page 109–––––––—

论他是 什么人。对不对，弗林？达西瓦？」弗林不确定地点点头。达西瓦打了个哆嗦。 「你认为我没办法突袭 他，巴歇尔？看着吧！」他拉出那个长形包裹，除去布皮。兰德听 见一阵惊呼声。他的手中握着一把 彷彿水晶雕成的长剑‘雨滴落在上面也变得如同璀璨的宝 石。非剑之剑。 「让我们看看拿着凯兰铎的转 生真龙能不能让他吃上一惊，巴歇尔。」兰 德将那把透明的长剑靠在臂弯里，催赶泰戴沙向前几步。其 实他没有必要这样做。这并不 能让他的视野更清晰一些。除了……有某种东西如同蜘蛛一般爬过虚空的 表面，织出一片 扭动的’黑色的网。他在害怕。他最后一次使用凯兰铎I真正地使用凯兰铎I是为 了让一个死 人活过来。那时他相信他无所不能。他像一个疯子一样，以为自己能飞起来。但他是转生真 龙。他什么都能做。难道他不是I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这I点吗？他向无极真源伸展过去，通过 非剑之 剑。 还没有等兰德通过凯兰铎碰到无极真源，阳极力似乎已经跳进了非剑之剑。从剑锋到剑柄， 水晶剑 闪耀起白色的光芒。兰德无数次感到过无极力在自己的体内充塞到极限。但现在， 他掌握的无极力超过 了十个男人、一百个男人能掌握的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汲取了多少 无极力。太阳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脑 髓。所有纪元中所有个冬天的寒冷啃噬着他的心臓。在 无限的洪流中，污染将全世界的污秽都倾入到他 的灵魂里。阳极力在努力杀死他，要将他 冲走，将他烧光，将他冻碎，不放过他的每一块残片。但他抗 争着I他活过了一个瞬间，又 一个瞬间。他想要笑。他无所不能！ 他曾经握住凯兰铎，将遍布提尔之岩的闇影生物全部烧毁‘用能够追踪的闪电击毙他们，无 论他们 逃向何处。他一定也能用类似的方法攻击这里的敌人。但当他呼唤路斯‘瑟林的时候，回应 他的只有痛 苦的呜咽，那个无实体的声音像在害怕阳极力的痛苦。 凯兰铎在他的手中闪耀。他没有想起要将那把剑举过头顶，只是盯着敌人藏身的丘陵。现在 那些丘 陵在大雨中都变成了灰色。黑色的浓云遮蔽了太阳。他曾经对艾甘‘帕多斯说过什 么？ 「我就是风暴’」他悄声说道^在他的耳中，那是一声吼叫，一声咆哮I他导引了。 在天空中，乌云开始翻滚。灰黑色的天空顿时变得如同午夜’午夜中最黑暗的时刻。他不知 道自 己在导引什么。尽管有过垩斯莫丁的指导，但在很多时候，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在导引 什么。也许是路 斯’瑟林在指引他。尽管那个人还在哭泣。阳极力的能流涌过天空，风、水 和火。最后是火之力。天空 落下了霹雳的豪雨。I百道，几百道闪电同时落下，蓝白色的树 枝一直延伸到他目力的极限。他面前的 山丘炸开了。有一些山丘流散开来’如同被踢倒的蚁 丘。火焰在树林中腾起’将树干变成了大雨中的火 炬。烈火如同野马群一般冲过一座座橄榄 树园。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他^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把身体从地上撑起来。王冠从他的头顶跌 落。但凯 兰铎仍然在他的手中闪耀。他模糊地察觉到正在努力爬起来。那匹马全身都在颤 抖。 他们终于想到对他进行反击了。 他高举起凯兰铎’向他们嚎叫着。 「来杀我啊，如果你们敢！我是风暴！如果祢敢，煞丹！

–––––––— Page 110–––––––—

我是转 生真龙！」一千道II隆作响的闪电从天空中落下。 又有某种力量击中了他。他想要再次站起来。凯兰铎依旧闪着光‘落在距离他摊开的手臂一 步远的 地方。天空被闪电撕裂。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重量是巴歇尔。那个人正在 拚命摇撼他。一定是 巴歇尔把他推倒的！ 「停下！」那名沙戴亚人喊道。血从他头皮上的一道伤口中流出，染红了他的脸。 「你在杀 死我们！ 住手！」 兰德转过头，他还在头晕，但他已经看见了。闪电在他的周围舞动。所有方向上都有闪电。 一道闪 电落在他背后的山坡上。那是登哈莱率领的部队所在的地方。人和马的尖叫声接连 响起。 安奈伊莱和艾里尔全都站在地上I正徒劳地想要让自己的坐骑安静下来。而她们的马只是不 停地踢 蹬嘶鸣，眼珠乱转，拚命想要把缰绳从主人的手里拉脱出来。弗林正在弯腰看视某 个人。在他身旁I 1 匹死去的马，四腿已经僵硬了。 兰德放开阳极力，但在一段时间里’阳极力仍然在他的体内流动，闪电仍然在天地间肆虐。 但能流 终于减弱，消褪，最后消失了。晕眩的感觉仍然在一阵阵侵袭他。^㈣间’有两把凯兰 铎在他的眼前闪 光。闪电还在落下。然后，除了渐渐出现的落雨声以外，世界陷入一片寂 静。然后，哀嚎声从山后传 来。巴歇尔缓慢地从他身上爬开。兰德双腿颜抖着站了起来。 他又眨了眨眼^视力才恢复正常。那个沙 戴亚人看着他‘手握剑柄’当他是一头发狂的狮子。 安奈伊莱看了 一眼站起身的兰德，就晕倒在地上。 她的马里动着缰绳逃走了。艾里尔仍然 在与她躁动的坐骑搏斗着，不时会瞥一眼兰德。片刻间，兰德只 是让凯兰铎躺在地上。他 不确定自己是否敢拣起那把剑。现在还不行。 弗林站起身，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兰德蹒跚地走到他面前。雨滴打在乔南‘艾德利 无神的 眼睛里。那双眼睛从眼眶里凸出来，好像看见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乔南是第一 批成为殉道使的人。 山丘后面的尖叫声像被雨幕隔在很远的地方。还有多少人在哀嚎？兰 德不知道。那些岩之守卫者呢？ 那些同袍军呢？那些……？ 雨水如同一层厚重的毯子’覆盖了霄辰军队所在的丘陵。他盲目的攻击是不是真的重创了他 们？ 还是他们都等在攻击范围以外，带着他们的罪奴，看着他到底会杀死多少自己人？ 「依照你的想法安排守卫吧，」兰德对巴歇尔说。他的声音如同铁一般坚硬。第I批成为殉 道使的 人。他的心已经变成了铁。 「等瑞格林和其他人与我们会合，我们就尽快穿行到辎 重队那里。」巴歇尔 点点头，没有说话就转身走进雨里。 我失败了，兰德模糊地想着，我是转生真龙’但这一次，我失败了。 突然间，路斯‘瑟林在他的脑海里爆发出怒火’彷彿他从没有发出过任何扭曲的哭声或笑声。 我从 没有失败过，他吼叫着，我是黎明君主！没有人能击败我！

–––––––— Page 111–––––––—

兰德坐在雨中’在手里转动着剑之王冠，看着泥泞中的凯兰铎，任由路斯‘瑟林去发火。 艾巴达‘育蓝哭泣着，庆俘着滂沱大雨掩饰了他面颊上的泪水。必须有人发出命令。最终必 须有人 向女皇认罪。愿女皇永生。也许他先要向苏罗丝认罪。 但这并不是他哭泣的原因，即使是同伴的死也不会让他哭泣。他粗鲁地撕下一只袖子’盖住 米拉杰 圆瞪的眼睛，不让雨水再击打它们。 「传令撤退，」育蓝喝道。站在周围的人急忙开始了动作。在这片海岸上的第一 一次，常 胜军承受了 惨重的失败。育蓝不认为他是唯一哭泣的人。 不受欢迎的归来 坐在镀金书桌后面，爱莉达用手指抚弄着一枚因为年代久远而变成了深黄色的象牙小雕刻。 那是一 只奇怪的鸟，鸟喙和身体一样长。爱莉达饶有兴致地听着六个站在书桌另一侧的女 人说话。她们各是一 个宗派的守护者。现在她们都紧皱眉头；彼此偷瞥着；在覆盖着赤黄 色地板的亮色地毯上挪动着天鹅绒 软鞋；不时拉一下剌绣藤蔓图案的披肩，使得上面的流 苏随之摆动。她们看上去总象是一群暴躁的酒吧 女仆’只想着有胆量能够在女主人面前拾住 彼此的喉咙。冰霜封住了窗户玻璃，所以从室内几乎看不到 窗外飞旋的雪花，只是偶尔有 一阵寒风的咆哮能够从窗外传进来。爱莉达感到很暖和，不只是因为在白 色大理石壁炉中 燃烧的粗木柴。不管这些女人是否知道(是的，杜海拉肯定知道，也许其他人也知道〕， 她 是她们的女主人。那只精致的雕金钟盒正在嘀哒作响。那还是赛梅勒为这里添置的。赛梅勒 逝去的梦 想即将成为现实。白塔恢复了旧日的荣光，被牢牢掌握在爱莉达‘德’艾佛林尼‘亚 洛伊汉的手中。 「至今为止，还没有发现过任何能够 『控制』女人导引的特法器，」维琳娜正在说话。她的 声音冰 冷而精确，但几乎就像小女孩一样高亢。这样的声音和她像鹰喙一样的鼻子和她眼角上翘的 锐利双眼配 合在一起，显得非常奇怪。她是白宗的守护者，也是一名白宗两仪师的典范。 她全身上下唯一不能成为 白宗表率的大概就是她那副强硬的面容了。她的白色衣裙毫无装 饰，看上去刻板又冰冷。 「而且极少有 不只一件特法器能够实现同样的功能。所以，从逻 辑上来说，如果这样的特法器被找到，甚至不止一 件’无论这多么不可能^它们至多也只能控 制两、三名女性。对于那些霄辰人的报告显然都是夸大的不 实之词。如果有戴着 『锁链』 的女人存在，她们一定也不能导引。显然不能。我不否认那些人占领了艾 博达、阿玛多， 或许还有其他更多地方。但很显然，他们是兰德‘亚瑟制造的假相。也许兰德‘亚瑟想 藉此恐 吓人群，让人们聚集到他的麾下。就像他所布置的先知。这是简单的逻辑推理。」 「我很高兴妳至少没有否认阿玛多和艾博达的陷落，维琳娜，」舍万冷冷地说道。她本身就 是个很 冷的人。这名褐宗姊妹像男人一样高I骨瘦如柴’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一副长下巴。 虽然戴着一顶卷 曲的头巾，却没有给她增加任何柔和的感觉。她用蜘蛛脚I样的手指整理着 披肩，抚平暗金色的丝绸裙 襬，她似乎感到维琳娜的话很好笑。 「我不喜欢说什么可能或 者不可能。举例来说，就在不久之前’所 有人都只 『知道』一名姊妹编织的屏障能够阻止一 个女人导引。但现在又出现了 一种简单的草药I叉 根。任何人都可以用它煎一杯茶，让妳喝 下去。妳在随后的几个小时之内就会变得像一块石头一样无法 导引。也许这对那些无法无 天的野人会很有用，但对于那些自以为是的人难道不是同样有用吗？也许 下一次^就会有人

–––––––— Page 112–––––––—

学会如何制造特法器了。」 爱莉达双唇紧闭I她不会去关心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在三千年的时间里都没有一名姊妹 能够重 新发现特法器的制造方法，那么现在也绝对不会有人发现这样的方法。让爱莉达不 快的是，当她想要牢 牢握住信息的时候’信息却从她的指缝间溜了出去。尽管她竭力隐瞒，但现在白塔中的每一 个人都已经 知道了叉根的存在。没有人能喜欢这种事。没有人会喜欢自己会在任何一个懂 得一点草药学，又有一点 热水的人面前变得脆弱不堪。就像这些宗派守护者们已经说明过 的那样，这比毒药更令人厌恶。 ^ 1提到这种草药，杜海拉古铜色的脸上一双深色的大眼睛立刻闪烁起不安的神色。她的身子 也变得 ^ 比平时更加僵硬。她的两只手紧攥着接近于黑色的暗红色裙襬。赛多芮咽了 一 口 唾沫。她的手指用力捏 着爱莉达给她的雕花皮夹。这名圆脸的黄宗姊妹在平曰里总是摆出 一副冷若冰霜的庄严外表。安黛娅在 发抖！她微微痉挛着，用灰色流苏的披肩裹紧了身 体。 爱莉达很想知道’如果告诉她们那些殉道使已经重新发现了穿行I她们又会有什么反应。现在 她们 根本就不敢提起 「殉道使」这个名词。而爱莉达至少还掌握着一些祕密。 「我想我们最好应该关心一下真正的事实，对不对？」安黛娅坚定地说道。她已经恢复了对 自己的 控制。她亮棕色的头发被梳得光可鉴人，一直垂挂到背上。她的身上带银色条纹的 蓝长裙是安多风格 的，但她说话时塔拉朋口音仍然很重。虽然她的个子并不很矮，也不是 很瘦’但爱莉达每次看见她都会 想到一只在树杈上蹦跳的麻雀。安黛娅是一位著名的灰宗谈 判人I而看她的样子I大概也只能用人不可 貌相来解释了。她在向其他人微笑I那种表情不算很 高兴，而且同样很象是一只麻雀。也许，那是因为 她那种转头的样子。 「这些无聊的思考 正在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现在世界危如累卵，我不想用几个小 时去闲聊所谓的逻辑或者 是连每一个蠢人和初阶生都知道的事情。难道就没有人能提出一些有意义的话 题吗？」真 是|只牙尖嘴利的麻雀。维琳娜的面孔变成了红色；舍万的脸却黑了。 茹班德向那名灰宗姊妹拧了 一下嘴唇。也许她是要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但那却更象是一 副恶心欲 呕的样子。这个梅茵人有I头鸦黑色的头发，两只眼睛如同蓝宝石一样。她的表情总象是能 撞穿一堵墙 壁。而现在，她已经将拳头扠在了腰上，那副架势足以能撞穿两堵墙。 「我们 已经做了现在所能做的I 切，安黛娅。至少大部分问题已经解决了。叛逆被大雪困在了姆兰 迪，我们要让她们度过一个足够火烈 的冬天，等到春天的时候，她们就会颤抖着爬回来， 乞求原谅和苦修。等我们找到失踪的达林大君，提 尔的形势就会扭转。只要我们将卡莱 琳‘达欧崔和托朗姆‘瑞亚丁从他们的藏身之处挖出来，凯瑞安的 局势也就能得到控制。现在 亚瑟戴上了伊利安王冠，但我们并没有放弃伊利安。所以，除非妳已经有计 划将那个男人 牵进白塔’或者让那些所谓的 『殉道使』消失，否则就请原谅我还要去处理我的宗派的事 务。」 安黛娅挺起胸’她的脸上明白地显示出怒意。杜海拉瞇起了眼睛I提起能够导引的男人总是会 在 她的脑海中燃起火焰。舍万像小孩子发狠一样咬住了舌头(不过爱莉达很喜欢看到这种情 形〉。维琳娜 皱起眉。不知为什么，她相信舍万针对的是她。这都很有趣。但现在的局势

–––––––— Page 113–––––––—

正逐渐脱离爱莉达的控制。 「宗派的事务是很重要，吾女。」爱莉达没有提高声音，但所有人都转向了她。她将象牙小 雕刻放 在收藏她所有象牙雕刻的镀金玫瑰纹大匣子里，然后仔细地校准了书写匣和档匣的 位置，让那三只匣子 精确地在桌上排成一线。一直到所有那些女人完全安静下来，她才继 续说道， 「但白塔的事务更重要。 我相信妳们会正确地执行我的法令。我在白塔里看到了 太多的怠惰行为。如果一切事情不能尽速步入正 轨，恐怕茜维纳一定要忙得不可开交了。 」她没有再说任何威胁的话，只是露出一丝微笑。 「依从您的命令，吾母，」六个声音一起喃喃地说道。她们的语气显然不像她们所希望的那 样稳 定。当她们行屈膝礼的时候，就连杜海拉的面孔也是I片惨白。已经有两名宗派守护者 被剥夺了职位’ 六名宗派守护者被判处多日劳作的苦修I甚至被判处了灵魂苦行。这对于她们实在已经是莫 大的羞辱 了。舍万和赛多芮紧闭着嘴唇。她们大概还清楚地记得那些擦地板和洗衣服的日 子。但她们至少还没有 到茜维纳那里去接受肉体苦行。没有人想要那样。这位新的初阶生 师尊每周都会接受两、三名姊妹的拜 ^ 访，她们之中有人是被宗派判处的责罚，甚至也有人 是主动选择了这样的责罚11顿鞭子’无论多么 ^ 痛苦，总要比连续一个月打扫花园小径要快 得多。但与处罚见习生和初阶生不同，茜维纳对于姊妹完全 没有一点仁慈可言。不止一名 姊妹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会思考是不是拖一个月的耙子会更好|些。 六名宗派守护者迫不及待地向门口走去。不管是不是宗派守护者’如果没有爱莉达的直接召 唤’不 会有人会走到白塔这么高的地方。爱莉达抚弄着自己的六色圣巾，脸上的微笑中流露 出愉悦的情绪。是 的，她是白塔的主人。玉座的唯I拥有者。 还没有等这群步伐迅速的宗派守护者走到门口，大门左手侧的一扇被打开了，奥瓦琳走了进 来。撰 史者的白色窄圣巾几乎消失在她雪白的丝绸长裙中。与她相比，维琳娜的衣服简直 可以算是脏污了。 爱莉达感觉到自己的微笑扭曲起来，从脸上溜走了。奥瓦琳纤细的手指间拈着一张羊皮纸。 不知 道，在这样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让她那么注意。那个女人已经消失几乎两个星期了，没 有留下一句话，一 张字条，也没有任何人看见她离开。爱莉达本来已经在高兴地想象奥瓦 琳躺在一片积雪下面，或者被冲 进I条河里，漂在冰层下面了。 六名宗派守护者停住脚步^不确定地看着挡在她们面前的奥瓦琳。即使像奥瓦琳这样有影响 力的撰 史者也不应该挡住宗派守护者的路。维琳娜平时总是白塔中最镇定沉着的人I但现在 她不知为什么退缩 了一下。奥瓦琳冷冷地瞥了|眼爱莉达，又将宗派守护者们审视了一遍， 明白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想妳应该把这样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她对赛多芮说道。她的声音并不比外面的雪暖多 少。 「妳 知道I吾母喜欢认真考虑她的法令。她已经不只一次在签字之后又改变想法了。」 她伸出她纤细的手。 赛多芮的傲慢在黄宗里是著名的，她几乎没有犹豫，就把手中的皮夹交给了奥瓦琳。 爱莉达愤怒地咬着牙。赛多芮已经连续五天将双手泡在齐肘高的热水里，或者是刷地板。这

–––––––— Page 114–––––––—

I次-爱莉达要给她找一些更不舒服的事情做。也许还是应该把她送到茜维纳那里去。也许应 该让她去清理粪 池！ 奥瓦琳一言不发地向侧旁一让。宗派守护者们向屋外走去。她们一边调整披肩，一边低声地 喃喃自 语，竭力恢复白塔评议会的威严。奥瓦琳迅速地在她们身后将屋门关闭’然后一边翻 越着皮夹中的文 件，I边向爱莉达走了过来。当爱莉达签署这些档的时候，她一直希望奥瓦 琳已经死了。当然，爱莉达 从没有相信过任何希望。所以她还没有和希安妮谈过‘以免被别 人看见’告诉回来的奥瓦琳。当然，希 安妮仍然在按照她的指示办事，一步步证明奥瓦琳‘福 里衡与这场叛逆的关系。但爱莉达真的很希望奥 瓦琳就这样死掉。她是多么希望会这样 啊。 奥瓦琳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翻看着皮夹。 「我想，这个可以通过。但这个不行。这个也不 行。这个 肯定不行！」她拿起一份文件。那份文件上有玉座的签名和印章，却被她轻蔑地 扔到了地板上。她停在 爱莉达的镀金座椅旁边，月长石雕成的塔瓦隆之火就镶嵌在这把椅 子高高的椅背上。她猛地将皮夹和原 先她手中的那份档案摔在桌子上。然后狠狠地抽了爱 莉达一个耳光，以至于爱莉达的眼前冒起了 一片金 星。 「我想I我们已经确定了这件事，爱莉达。」这个怪物一样的女人说话的时候I房间里彷彿比 暴风 雪肆虐的室外还要冷。 「我知道该如何从妳的莽撞中拯救白塔，我也不会让妳在我的背后犯 下新的错 误。如果妳坚持自行其事，那妳可以相信，我会废黜妳，将妳静断，让妳在桦树 条下哀嚎。到时候，每 I名初阶生，甚至每I名仆人都会看着妳受到惩处！」 爱莉达努力地没有伸手梧住自己的面颊。她不需要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有了 一块 红印。她 一定要小心。希安妮还没有找到任何有力的证据’否则她肯定会主动来找爱莉达。 奥瓦琳可以在评议会 面前揭露她绑架男孩亚瑟的灾难性下场。她也许真的能将自己废黜、 静断、鞭笞。而且奥瓦琳现在还掌 握了她的另一个痛脚。爱莉达本来确信托薇恩‘加萨率领 的五十名姊妹和两百名白塔卫兵能够镇压白 塔，前提是那里可能只有两、三个能够导引的 男人。但现在那里竟然有数百名殉道使I数百人！奥 瓦琳冷冷地盯着她。而黑塔已经让爱莉 达的肠胃凝结！但爱莉达仍然对托薇恩抱有希望。黑塔将遭到 火与血的洗涤，这是爱莉达 的预言，姊妹们将要行走于其上。这肯定是即将实现的未来。托薇恩|定会 取得胜利。而 且，爱莉达在那次预言中还确认了白塔将会在她的统帅下重新获得旧日的荣耀。亚瑟本人 会因为她的愤怒而畏缩。奥瓦琳亲耳听到了这些预言从爱莉达的口中出来。难道奥瓦琳忘记 了？还是 她不明白，这样勒索玉座只能让她自己走向灭亡。爱莉达耐心地等待着。她会三 倍报复这个女人！她 需要做的只有耐心。至少现在是这样。 奥瓦琳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冷笑。她将那只皮夹推到一旁，把那张羊皮纸放在爱莉达面前。 然后她 挑开金绿色的书写匣，将爱莉达的钢笔在墨水池里蘸了蘸，递到爱莉达面前。 「签 名吧。」 爱莉达接过钢笔，不知道自己要把名字签在怎样一份疯狂的东西上。又一份扩充白塔卫兵的 命令 吗？等到叛逆被肃清时，这些士兵大概还没有结束训练吧。再I次试图让各宗派供认自 己真正的首脑 是谁？这当然不可能！爱莉达飞快地将那张纸读了 一遍，立刻感到一阵不可遏制的寒意从

–––––––— Page 115–––––––—

肚子里膨胀 起来。给予每个宗派处置宗派内姊妹的最终权力，无论那个宗派可能做出怎样 荒谬疯狂的决定I这难 道不就是要拆散白塔吗？而下面这一段！ 现在全世界都已知道兰德^亚瑟是转生真龙。全世界都已知道他是一名能碰触无极真源的男 性。从 远古时起，管理这样的男人就是白塔权威的一部分。转生真龙受到白塔的保护，但 无论是谁，如果企图 不通过白塔而与他联系’都是对光明的背叛。从现在直至永远，这样的 人都将受到诅咒。全世界都要明 白，白塔将安全地指引转生真龙投入最后战争，并取得注 定的胜利。 爱莉达自然而然地’有些麻木地在 「胜利」后面加上 「属于光明的胜利」。随后’她的手僵住 了。 公开宣布亚瑟是转生真龙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这样认为了。而且这样可以 让更多的人相信 亚瑟已经跪倒在她的面前。这会非常有用。但至于其余的部分，爱莉达简 直无法相信这样几句话竟然能 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光明怜悯，」她激动地喘息道， 「如果发布这样的宣告‘亚瑟就绝对不会相信对他进行的 绑架并没 有经过白塔的许可。」即使没有这份敕令，让男孩亚瑟改变心思已经很难了。但 爱莉达见过人们被说 服，衷心相信并非事实的所谓真相。 「下一次，他的防卫至少会提高 十倍。而这几句话至多只能吓跑几 个他的追随者！」有太多人已经和他的关系太深，不敢 回头了。即使他们真的相信有诅咒挂在他们的头 顶上，他们也不敢了！ 「与其签署这样的 东西，我还不如自己放火把白塔烧掉！」 奥瓦琳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妳还没有忘记背诵妳的规则，对不对？如果妳忘了，我可以教 妳。」 爱莉达的嘴唇拧成了一团。这个女人不在的一个好处I那也许不是最大的好处，但的 确是令人 非常高兴的I就是爱莉达不必再被迫每天重复那些连篇累牍的恶心词句了。 「我会 依照我被告知的去 做，」她的声音苍白无力。她才是玉座！ 「我会说妳要我说的话，除此 以外，别无其他。」她的预言， 她注定的胜利。但是，哦，光明啊，让她的胜利来得快一 些吧！ 「我会签署妳要我签署的档案’除此以 外，别无其他。我……」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 候，她打了个哆嗦。 「我将服从妳的意志。」 「听起来，妳确实是需要被提醒一下了，」奥瓦琳又叹了口气。 「我想，我把妳丢下太久 了。」她不 容分辨地一指那份文件， 「签名吧。」 爱莉达叹了口气，将钢笔拖过那张纸。她没有其他选择。 笔尖刚一离开纸面，奥瓦琳就把那份敕令拉了过去。 「我会在上面盖章，」她一边说.一边 向门口 走去。 「我不应该把玉座印章留在妳能找到的地方。随后我想和妳谈一谈。我实在 是丢下妳太久了。留 在这里，等我回来。」 「随后？」爱莉达说， 「什么时候？奥瓦琳？奥瓦琳？」屋门在奥瓦琳身后关上了，只剩下 爱莉达 一个人愤怒不安。留在这里等奥瓦琳回来！在她自己的书房里，却好像|名被拘禁在 囚室等待惩罚的 初阶生！ 爱莉达将手指按在信件匣上。她的指尖抚过匣子上在蓝天白云中搏斗的金鹰。但她没办法让 自己打 开它。奥瓦琳不在的时候，这只匣子再一次变成封装重要信件和报告的容器，而不 只是奥瓦琳允许她保 留的一件装饰品。但随着这个女人的返回，它又要被清空了。爱莉达 站起身，整理了 一下白色花瓶中的

–––––––— Page 116–––––––—

玫瑰花。房间的每个角落里都有一座白色大理石柱基，安放着这样的花瓶。玫瑰是蓝色的， 最罕见的品 。 突然间’爱莉达意识到自己正盯着手中一株被折断的玫瑰，还有几枝残破的玫瑰散落在地板 上。爱 莉达从喉咙里发出I阵气恼的吼声。她所想的，是用双手捏住奥瓦琳的喉咙。这不是 她第I次想要杀死 那个女人了，但奥瓦琳一定已经有所防备。她一定已经安排好了盖章的档 案，I旦发生变故，这些文件 就会公开’带来难以抵挡的灾祸。而这些东西一定掌握在爱莉达 最怀疑不到的姊妹手里。这一直是奥瓦 琳失踪时爱莉达最担忧的事。也许还会有别人认为 奥瓦琳已经死了 ’并因此而公开足以将圣巾从爱莉达 肩头剥除的证据。不过，不管以什么样 的方式，奥瓦琳迟早会完蛋。就像这些玫瑰花…… 「我敲门了，但妳没有回应’吾母，所以我就进来了。」一个粗哑的女人声音在她身后响 起。 爱莉达转过身，刚想喝斥来人。但I看见那名身材矮壮、方脸、戴红色流苏披肩的人，她的 脸上立 刻没有了血色。 「撰史者说妳要找我，」茜维纳急躁地说道， 「要进行私人苦修。」即使是在玉座面前，茜 维纳也丝 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她相信所谓的私人苦修只是个荒谬的矫饰之词。苦修都是 公开的，只有惩罚可以 在私下里进行。 「她还要我提醒妳一些事，但她并没有告诉我任何 事情，只是匆匆走掉了。」茜维纳哼 了一声。她认为一切占用她时间、干扰她管教初阶生 和见习生的事情都是不必要的。 「我想，我会记得那些事的。」爱莉达沉闷地说。 当茜维纳终于离开的时候 〔根据赛梅勒的钟报时’中间只经过了半个小时，但茜维纳却觉得 好像是 过了 一段没有尽头的时间〕，爱莉达只想立刻召集评议会，让她能下令剥夺奥瓦琳 的撰史者圣巾。而她 她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只是因为她必定会实现的预言，以及I她确信，希安妮会沿着这场叛 逆的蛛丝 马迹I直追查到奥瓦琳身上。到时候，不必奥瓦琳有什么动作，她自然会主动出手 干掉奥瓦琳。爱莉 达：德.艾佛林尼‘亚洛伊汉’封印的守护者，塔瓦隆之火，玉座猊下，必 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 的人。爱莉达将脸埋在枕头里，哭泣着，她的伤口让她没办法 穿上丢在地板上的衬裙。而奥瓦琳回来的 时候一定会让她穿好全套服装坐在书桌后。爱莉 达哭泣着，她在泪水中祈祷奥瓦琳的垮台赶快到来。 「我没有要妳……鞭打爱莉达，」那个水晶敲击一般的声音说道， 「妳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吗？」 跪在地上的奥瓦琳急忙匍匍在那个彷彿由黑影和银光组成的女人面前。她抓住麦煞那的裙 边，不停 地亲吻着。麦煞那的裙襬被她揪动了一下，她的幻像术编织(那一定是幻像术I虽然 奥瓦琳看不到一根 阴极力的丝线，也完全感觉不到对面这个女人的导引能力〕也随之发生 了 一丝摇动。在奥瓦琳面前闪过 I点青铜色的丝绸I上面绣着细细一道黑色的绵密螺旋纹花 边。 「我全心全意地侍奉您，服从您，伟大的主人，」奥瓦琳在亲吻之余，喘息着说道， 「我知

–––––––— Page 117–––––––—

道I我是 最卑微之中的最卑微，是您面前的一条蛆虫。我只希望能得到您的一丝微笑。」她 曾经因为 「看不清自 己的位置」而受到过惩罚 〔感谢至尊闇主，惩罚的原因不是违抗命 令！〕她知道，无论爱莉达在这时正 发出怎样的哭嚎，她发出的嚎叫声，至少会比那些声 音响亮一倍。 麦煞那让奥瓦琳继续亲吻自己的裙1。最后，她用穿着软鞋的脚尖踢了 一下奥瓦琳的下颌， 示意她 停止。 「敕令已经发出了。」麦煞那的动作并不是在提问，但奥瓦琳立刻答道。 「是的，伟大的主人。在我让爱莉达签字以前，敕令的抄录本已经被送往北港和南港。第一 批信使 已经出发了。所有离开这座城市的商人都会被发给抄录本。」麦煞那当然也知道这 些。她无所不知。奥 瓦琳仰起的颈后感觉到一阵疲劳的痛楚。但她不敢有任何动作。麦煞 那会告诉她什么时候可以动作。 「伟大的主人，爱莉达只是个空壳而已。请允许我谦卑地问I句，去除掉这个障碍不是会让 我们的行事 更方便吗？」她屏住了呼吸。向使徒提问很可能是危险的。 I根带着黑影指甲的银色手指轻轻敲击着银色的嘴唇，而那副嘴唇上露出一抹颇有兴致的微 笑。 「就是说，如果妳披上玉座的圣巾会更好，孩子？ 一个很适合妳的小野心，但要记 住，有些事情欲速则 不达。至于现在，我有一个小任务给妳。尽管宗派之间已经立起了藩 篱，但那些宗派首脑似乎接触异常 频繁，这很令人惊讶。也许这只是偶然。而此时红宗却 没办法参与这种接触。盖琳娜的死实在是可惜， 否则她就会告诉妳那些人在干什么了。很 有可能那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但妳要搞清楚，为什么她们 在公开场合冷眼相对的同 时，却又在暗地中窃窃私语。」 「听到您的指令，我将全力执行，伟大的主人，」奥瓦琳立刻答道。她很庆幸麦煞那认为这 件事并 不重要。每一个宗派真正的首脑到底是谁’这个大 「祕密」对她来说并不算祕密I每一 名黑宗的姊妹 都必须向无上庭报告关于表面上所属宗派的一切讯息。但在宗派首脑中，只 有盖琳娜是黑宗的。而现 在’奥瓦琳只能去找宗派守护者之中的黑宗姊妹去探听讯息，这意 味着她要越过自己和那些姊妹之间的 1切层级。这需要时间，而且并不一定能成功。宗派守 护者之中只有菲兰恩‘奈荷朗和苏安娜‘达甘是 所属宗派的首脑。而一般的宗派守护者在她们 的首脑下达命令之前，都不会知道那些首脑到底在想些什 么。 「我一得到讯息就会告诉 您，伟大的主人。」 但奥瓦琳确实隐瞒了 一点小东西。不管是不是无足轻重，麦煞那在白塔中并非无所不知。 奥瓦琳会 睁大眼睛，寻找一名穿青铜色丝裙，下襬绣黑色花边的姊妹。麦煞那就藏身在白 塔里。信息就是力量。 希安妮大步走过白塔的长廊，每走过一个转角，她都觉得更加糊涂。白塔确实非常大，但她 在这里 已经走了四个小时。她非常想缩在自己暖和的房间里。尽管这条走廊里的窗户全都 关着，但不时还是会 有冷风吹过这条用织锦壁挂装饰的宽阔走廊，使得立在墙边的油灯不 断地摇曳闪烁。当冷风吹进裙底的 时候I是很难被忽略掉的，不过她的房间就温暖、舒适、 又安全。 女仆们向她行屈膝礼，男仆向她鞠躬，但希安妮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大多数姊妹都在她们

–––––––— Page 118–––––––—

本宗派 的区域内。为数不多的几个离开本宗派区域的人，都会保持带着警惕的傲慢，而且 经常是同宗姊妹结伴 而行。她们在臂肘上将披肩展开，彷彿是招展的旗帜。她带着愉悦的 微笑向塔琳妮点头，却只是换来那 名雕像一般的金发宗派守护者严厉地瞪视。随后，这名 冰雕的美人I扯她的绿色流苏披肩，头也不回地 走开了。 即使得到佩维拉的同意，现在劝说塔琳妮参加也已经太晚了。佩维拉告诉她要小心，更加小 心。说 实话，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希安妮只想听，不想说。而她会想到塔琳妮，只是因为塔琳妮是 她的朋友。 曾经是她的朋友。 塔琳妮还不是最让她失望的，已经有几名普通姊妹在公开向她冷哼了。她们竟然敢对一位宗 派守护 者这样！当然，她们之中没有白宗的，但这并不会让她的感觉好多少。无论白塔正 在发生什么变故， 礼节总是应该遵循。裘莱恩‘麦东是一名颇具魅力的高眺女子，一头黑发 被剪得很短。她进入褐宗还不 到I年。她在走路时撞到希安妮I却连I句道歉都没有说，只是迈 着那种男性的步伐继续前行。赛尔 琳I埃斯诺巴是另一名褐宗两仪师^她凶狠地向希安妮皱起 眉头，还用手指捋过她一直带在腰间的弯曲 匕首’直到她消失在一条向侧旁岔出的走廊里。 赛尔琳是阿特拉人，她鬌角上的一点白色，和橄榄色面 颊上一条经过漫长岁月后，变成白 色的细长伤疤相互映衬。当她皱眉时，显得比护法还要凶猛。也许这 些事都应该在预料之 中。最近白塔发生了几件不幸的意外。没有姊妹会忘记被从其他宗派区域的走廊里 虫走’更不会忘记在那样的过程中发生的一些事。有谣言说，一位宗派守护者I宗派守护者-被 红宗剥夺了比尊严更重要的东西’虽然那个谣言并没有指明是谁。评议会没能阻止爱莉达那 道疯狂的敕 令。而现在’各宗派已经I个接一个地动用了这个新的特权。几乎没有宗派守护者 想要放弃这样的权 力。这样的结果，就是让白塔几乎分裂成若干座武装军营。希安妮曾经 觉得，白塔中的空气就如同猜疑 和诽谤凝成的滚热浓浆。而现在，这这片浓浆中的成分变 成了凶狠的螫剌，而且更加滚沸灼烫了。 看着赛尔琳消失，希安妮恼怒地一啧舌，重新调整了 一下自己的白色流苏披肩。只因为I名 阿特拉 人皱皱眉就感到害怕，这是不合逻辑的。即使是赛尔琳也不过如此。等到赛尔琳也 有任务的时候，她自 然会有所改变，这才是合乎逻辑的。 而此时此刻，经过一个上午的搜索之后‘当希安妮又迈出一步时，她看见自己苦心寻找的人 正在向 她走来。泽莱‘戴坎是I名身材苗条的黑发女孩，神态倨傲，镇定自若，而且完全看不 出泛滥在白塔中 的这股热流对她产生了什么影响。当然，她已经不是真正的女孩了，但希 安妮相信她戴上白色流苏披巾 肯定还不到五十年。她还没有足够的经验。至少不像希安妮 那样有经验，也许这能让希安妮有些优势。 泽莱并没有刻意避开自己宗派的守护者。她向走到身旁的希安妮尊敬地低下头。大量繁复细 密的金 丝花纹盘曲在她雪白长裙的袖子上’并在裙襬底边形成了一道宽阔的花纹镶边。这种 华丽的穿着在白宗 里并不常见。 「守护者。」她低声说道。她的蓝眼睛里，是否也包含着 一点忧虑？ 「跟我来，」希安妮的声音比她感觉的更加平静。那就象是她正在将自己的感觉注入泽莱的 大眼睛 里。没有什么可害怕的。这是白塔的核心区域。希安妮让双手停在腰侧，手掌松

–––––––— Page 119–––––––—

开，不能握拳。她需要 I个令对方吃惊的效果。 就像她所预料的(或者是她所希望的〕那样，泽莱只是发出了一个低柔顺从的声音，随即跟 在她身 后。她以优雅的姿态走在希安妮身边。她们沿着宽阔的大理石阶梯和螺旋坡道拾级 而下。一直到希安妮 打开一扇门的时候，她才微微一蹙眉。这时她们已经到了白塔的第一 层’门后是一道螺旋通向下方的阶 梯，两个人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妳先走，姊妹。」希安妮一边说，一边导引出一个小光球。按照一般的规矩，她应该走在 前面， 但她不敢那样做。 泽莱丝毫没有犹豫便走了下去。从逻辑上说，她不必害怕一位宗派守护者，一位白宗守护 者。从逻 辑上说，当时机成熟时，希安妮会将她想知道的告诉她，那必定她是能做到的。 但不合逻辑的是，希安 妮的胃却如同一只不停扑闪翅膀的大飞蛾。光明啊’她拥抱了阴极力，而对方并没有。不管 怎样‘泽莱 比她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但这些都无助于停下她肚子里那一双扑动的翅膀。 她们一直向下走去，经 过一道道通向各个地下室的门。最后I她们到了白塔的最低层。这里 甚至还在见习生接受试炼的区域以 下。黑暗的走廊中，唯一的光源只有希安妮手中的小光 球。两个人都提起了裙襬。但无论她们多么小 心，她们的软鞋也难免会踢起小团的尘土。 毫无装饰的木板门排列在平滑的岩石墙壁上。其中许多都挂 着锈迹斑斑的铰链与铁锁。 「守护者，」泽莱终于流露出疑虑的神情。她问道， 「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这里肯定已经 有许多 年没人来过了。」希安妮也相信’几天前，她来这里之前，这个地方一定有几个世纪 无人涉足了。 这也是她和佩维拉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 「就是这里。」她一边说，I边打开了I扇门。一阵 轻微 的铰链摩擦声随之响起。无论用多少油也不可能完全润滑这些锈蚀的铰链，使用无极 力同样效果不彰。 她在地之力上的造诣比佩维拉更深，但同样没有多大用处。 泽莱走进了房间，惊讶地眨眨眼。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佩维拉坐在一张结实但很破旧的 桌子 后面。围绕桌子的只有三张小凳。要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情况下，将这几件家具移到这 里也是很困难 的I特别是，现在仆人都已经无法信任了。清理房间的灰尘就容易得多，虽然 同样毫无乐趣可言；而 在每次离开时抹去外面走廊上的灰尘痕迹，也是简单但很劳累的工 作。 「我刚刚厌烦了这个黑暗的地方。」佩维拉以极不高兴的语气说道。阴极力的光晕随即包裹 了她。 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盏油灯，导引无极力将它点亮。在这座被废弃储藏室的粗糙墙 壁上，洒下一片昏黄 的光亮。佩维拉的身材稍显丰满，面孔还算漂亮。这名红宗姊妹的表 情，就象是她的嘴里有两颗牙正剧 烈地疼痛。 「我们想要问妳几个问题，泽莱。」希安妮关门的时候，她将泽莱屏障了。 泽莱的被阴影罩住的面孔仍然保持着绝对的平静。但希安妮和佩维拉都听见她咽口水的声 音。 「关 于什么事情，守护者？」这名年轻女人的声音里流露出一点微弱的颤栗。现在的 白塔，早已是人人自危

–––––––— Page 120–––––––—

「关于黑宗，」佩维拉干脆地说道， 「我们想要知道妳是不是闇之友。」 困惑和愤怒粉碎了泽莱的平静。I般人肯定会将这样的表情’当作她对自身所受诽谤的反感。 她高 声喊道： 「我还没有质问妳们呢！妳们红宗多年来一直在扶植伪龙！如果妳问我，那 么妳应该去红宗 区域找黑宗两仪师！」 佩维拉的脸因为愤怒而阴沉。她对于自身宗派有很强的忠诚心，这点自不待言。而且，更严 重的 是，闇之友杀死了她所有的家人。希安妮决定在佩维拉诉诸暴力之前插手干涉。她们 还没有证据。现在 还没有。 「坐下，泽莱，」她在声音中聚集了能找到的一切暖意。 「坐下，姊妹。」 泽莱转向门口，彷彿要违抗她的宗派守护者的命令。最终她还是坐到了 一张凳子上，不过 只是僵硬 地坐在凳子边缘。 希安妮还没有在泽莱的另一边落坐，佩维拉已经将那根象牙白的誓言之杖放在破旧的桌面 上。希安 妮叹了口气。她们是宗派守护者，有权力使用她们想要使用的一切特法器，但正 是她将誓言之杖偷了出 来。那只能被称为偷窃，她并没有遵照任何正常程序。在希安妮的 脑海深处，她总觉得去世已久的赛梅 勒‘巴甘德就站在她面前，准备揪着她的耳朵，将她牵 到初阶生师尊的书房里。这种想象很不合逻辑’ 却又很真实。 「我们想要确认妳所说的是事实，」佩维拉的口气仍然象是一头愤怒的熊。 「所以妳要为此 发誓，然 后我会再次问妳。」 「我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泽莱用指责的目光看着希安妮， 「但我会重新立下所有的誓 言，如果 这能让妳们满意。随后，我会要求妳们向我道歉。」她的口气根本不象是I个被屏 障并且被怀疑是黑宗 两仪师的人。她带着几乎是轻蔑的神情向那根I呎长、表面光滑的手杖 伸出手去。它在昏暗的灯光中微 微发亮。 「妳要发誓绝对服从我们两个人I」佩维拉对泽莱说道。泽莱的手立刻缩了回去，好像她面 前是一 条盘曲的毒蛇。佩维拉用两根手指，将誓言之杖向泽莱推过去。 「只有这样，我们 才能命令妳进行毫无 虚假的回答，并知道妳会做到。如果妳给出错误的答案，我们也立刻 可以知道。妳会向我们屈服，帮助 我们猎捕妳的黑宗姊妹。如果妳的答案是正确的，誓言 之杖可以将妳从这个誓言中释放出来。」 「释放……？」泽莱惊呼道， 「我从未听说过任何人能够逃避誓言之杖的誓言。」 「所以我们才会如此祕密地进行此事，」希安妮对她说， 「从逻辑上来说，I名黑宗两仪师 必须能够 说谎。这意味着她一定消去了至少一个誓言之杖的誓言。当然，很可能是三誓全 部被取消了。佩维拉和 我进行了测试，发现消去誓言的过程和立下誓言很相似。」但希安 妮没有说这个过程是多么痛苦。当时 她和佩维拉都痛苦不止。她也没有说出，无论泽莱做 出了怎样的回答，在捜寻黒宗的工作得出结论之 前，她是不会被从这个誓言中释放出来 的。至少不能让泽莱逃跑’或者向别人抱怨这次的审问。如果泽 莱不是黑宗，她当然有权力 这样做。如果她不是。

–––––––— Page 121–––––––—

光明啊，希安妮真希望她们是在其他宗派里找到有嫌疑的姊妹。如果是一名绿宗或者黄宗的 姊妹就 好了。那些人永远都是那么傲慢自大。而且最近…… ！不，她不会被蔓延在白塔里 的那种病态情绪感 染。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到了 一些名字I十几名绿宗、一 一十几名黄宗，那 些向宗派守护者嗤之以鼻的人 都应该被敲打几下。 「妳们消除了一个对誓言之杖立下的誓言？」泽莱的语气流露出惊讶、厌恶和不安。她自然 会有这 样的反应。 「然后我们又重新立下了誓言。」佩维拉不耐烦地说着。她拿起那根细长的手杖，在维持着 泽莱的 屏障同时，向手杖的一段导引了 一点魂之力。 「在光明之下，我发誓绝不说虚妄之 言。在光明之下，我 发誓不为男人制造武器，让他去伤害别人。在光明之下’除了对抗闇之 友和闇影生物‘或者是在危急关 头保护自己、护法和其他两仪师的生命之外，不将无极力当 作武器使用。」她说到护法的时候，脸色并 没有任何改变。新加入红宗的姊妹经常会厌恶 说出 「我的护法」这样的辞句。 「我不是闇之友。我希望 这能让妳满意。」她向泽莱露了 一下牙齿’但这究竟是微笑还是嚎叫，却很难确定。 希安妮也再一次立下三誓I每一个誓言都让她从头到脚产生了一阵瞬间的压迫感。实际上， 这种微 弱的压迫感很难被分辨出来。即使是现在‘她再一次说出不得欺骗的誓言时，皮肤仍 然一阵阵发紧。那 时她说出佩维拉有胡子，塔瓦隆的街道是用奶酪铺成的，立刻产生了 一 阵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就连佩维 拉也 「咯咯」地笑了起来。但与持续到现在的不适相比， 那就显得很不值了。重新立下三誓以后’她其 实并不需要测试的。从逻辑上说’誓言之杖一定 会起作用。当希安妮向泽莱说自己不是黑宗两仪师的时 候，她的舌头都僵直了。竟然要让 自己与这种邪恶的东西搭上关系，这本身就让希安妮无法接受。随 后，她不容置疑地一点头，将誓言之杖递给泽莱。 「照我说的去做，」佩维拉再一次向誓言之杖中导引魂之力， 「我们不会接受别的誓言。」 「我发誓绝对服从妳们。」泽莱用紧绷的声音说道。当誓言生效的时候，她打了个哆嗦。誓 言的约 束在开始时总会更紧一些。 「问我黑宗的事吧。」她握着誓言之杖的双手在颤抖。 「问我黑宗吧！」她激 动的神情已经让希安妮知道了答案。佩维拉放开魂之力能流，提出 了问题，并要求绝对真实的答案。 「不！」泽拉吼道。 「不，我不是黑宗！现在，把这个誓言从我身上移开！释放我！」 希安妮感到一阵气馁。她将手肘撑在桌面上，身子软了下去。她当然不希望泽莱回答 「是」。但她 的确曾经相信，她们发现泽莱说过一个谎言。她们经过了几个星期的搜寻， 才找到这个似乎确定无疑的 谎言。还要再经过多少星期的搜寻，她们才能再找到一个谎 言？无论清醒还是入睡都不能放松警惕的 日子，还要再过多久？现在，入睡对她来说已经 是一件困难的事了。 佩维拉带着控诉的神情用一根手指点向泽莱。 「妳对人们说妳从北方过来。」 泽莱的眼睛再一次睁大了。 「是的，」她缓缓地说， 「我骑马沿着艾瑞尼河岸到达橘德村。 现在，为 我除去这个誓言！」她舔了舔嘴唇。

–––––––— Page 122–––––––—

希安妮向她皱眉。 「但从妳的鞍褥上找到了金棘种籽和红麦仙翁的剌球，泽莱。金棘和红麦 仙翁甚 至在塔瓦隆以南数百哩之内都不可能找到。」泽莱跳了起来。佩维拉喝道： 「坐 下！」她几乎是摔落在 凳子上‘却好像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她在颤抖。不.颤栗。她的嘴紧 紧地闭着。希安妮相信，如果不 是这样’她的牙齿I定会发出一连串的撞击声。光明啊，从北 方或者南方来到白塔的问题，比闇之友的 指控更让她害怕。 「妳是从什么地方出发的，」希安妮缓缓地问， 「为什么……」她要问为什么泽莱必须绕这 样一个圈 子，以隐瞒她真正的行进方向I这是显而易见的，但答案已经从泽莱的口中蹦了出 来。 「从沙力达^」她尖叫道。只是这样一句简短的话。她仍然紧抓着誓言之杖，在凳子上扭动 身体。 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来。一双大眼睛紧盯着佩维拉，睁到不能再大。言辞继续从她 的口中冒出来。这 1次，她的牙齿真的开始撞击了。 「我……来是……为了让这里的所有姊 妹都知道红……红宗和洛根的 事。让她们废……废黜爱莉达。这样白……白塔就能再次统I 了。」她嚎叫一声，张大嘴’瘫软下去I 只有眼睛仍然盯着那名红宗守护者。 「是了，」佩维拉说道。她的语气变得愈来愈严厉。 「是了！」她的面容仍然保持着镇定I 但在她黑 眼睛里的闪光，完全不像希安妮记忆中初阶生和见习生时代那种淘气的样子。 「那么，妳就是那个…… 谣言的来源。妳将站在评议会之前，承认这个谎言！承认妳在说 谎吧，女孩 丨^」 如果泽莱的眼睛刚才是睁大的，那么现在她的眼球都要凸出来了。誓言之杖从她的手中掉 落，在桌 面上滚动。她猛地抓住自己的喉咙。一阵窒息的声音从她突然张开的嘴里发出。 佩维拉震惊地瞪着她。 突然间，希安妮明白了。 「光明怜悯’」希安妮喘息着说道， 「妳不必说谎，泽莱。」泽莱的双腿在桌子下面踢蹬 着，彷彿想 要站起身，却无法将双足放在地上。 「快给她命令，佩维拉。她相信那是真 的！妳是在命令她说实话， 却又命令她说谎话。别这样看着我！她相信那些事！」泽莱的 嘴唇变成了蓝紫色。她的眼皮抖动着。 希安妮按下双手，努力保持着镇定。 「佩维拉，是 妳下的命令，必须由妳撤除’否则她就会在我们面前 活活憋死0 「她是一名叛徒。」佩维拉这句话轻蔑至极，但随后又叹了口气。 「不过她还没有接受审 判。妳不 必……说谎……女孩。」泽莱向前倾身，下巴抵在桌面上，一边呜咽，一边大口 喘息。 希安妮惊异地摇摇头。她们没有考虑过誓言冲突的可能性。如果黑宗不是仅仅除去了禁止说 谎的誓 言，而是用她们自己的一个誓言代替了呢？如果她们只是用自己的誓言代替了全部 三誓呢？她和佩维 拉如果找到一名黑宗两仪师，必须要非常谨慎’否则她们也许会因为誓言 冲突而杀死她。也许她们首先 要让她放弃所有誓言I在不知道黑宗要立下怎样的誓言时’这样 做才是最谨慎的，然后再让她重新立 下三誓？光明啊，同时要消除所有誓言的痛苦，大概 和最严酷的刑罚差不多了。当然I闇之友不值得 任何同情。如果她们能找到闇之友的话。 佩维拉瞪着那个气喘吁吁的人，脸上没有I丝半点的同情。 「当她接受审判的时候，我要坐 在审判 位上。」 「当她接受审判的时候，佩维拉，」希安妮若有所思地说， 「那么我们就失去了 I名我们可

–––––––— Page 123–––––––—

以确认并 非闇之友的助手。既然她是一名叛徒，我们也可以不必考虑过度地使用她。」关 于保持这个新誓言的第 一 一个理由’她的确和佩维拉进行过若干次检讨，但最终也没有得出 结论。一名姊妹立下这种服从的誓言 肯定是受到强迫I希安妮|直在为此感到不安，这听起来 太象是心灵压制那种邪恶的强迫异能了。这 样的姊妹当然会帮助希安妮和佩维拉猎捕黑 宗，只要不介意必须强迫她们承受各种危险。无论她们是否 愿意。 「我不相信她们只派|个 人过来，」希安妮继续说道^ 「泽莱，妳们一共有多少人在这里散播这个 故事？」 「十个，」泽莱倒伏在桌面上，喃喃地说道。然后，她猛地直起身，用挑战的目光瞪着另外 两个 人。 「我不会出卖我的姊妹！我不会…… ！」她的声音又突然中断了。明白自己做过的事情 之后’她只 能痛苦地咬着嘴唇。 「名字！」佩维拉喝道， 「给我她们的名字，否则我立刻剥了妳的皮！」 名字不情愿地从泽莱的嘴唇里冒了出来。即使她不害怕佩维拉的威胁，也不得不服从她的命 令。看 着佩维拉的表情，希安妮相信不再需要什么刺激’佩维拉就会把泽莱像偷东西的初阶 生一样狠狠鞭打一 顿。奇怪的是，希安妮自己并不像她那样怒火炽盛。当然，她对叛徒也 很反感’但她并不是那样痛恨她 们。当然I作为两仪师，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保持白塔的完整， 而那些叛徒却导致了白塔的分裂，但这种 感觉……还是很奇怪。 「妳同意了，佩维拉？」当泽莱的供词结束时，希安妮问道。那名顽固的女人只是猛地一点 头-表 示同意了。 「很好，泽莱，今天下午妳带博耐勒来我的房间。」除了蓝宗和红宗以 外，每个宗派都有两 名卧底的姊妹。但最好还是从另I名白宗姊妹开始。 「妳只能对她说， 我有事情要和她私下谈。妳不能 用任何语言、行为或其他的方式警告她。然后妳就安静地 退到一旁，让佩维拉和我做完必要的事。现在 妳参与的，是一个比妳那被误导的叛乱更有 价值的行动，泽莱。」那当然是一场被误导的叛乱。无论爱 莉达的政权已经变得多么疯 狂。 「妳要帮助我们猎捕黑宗。」 随着希安妮的吩咐I泽莱I直在不情愿地点着头。她的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但当希安妮提到 猎捕 黑宗的时候，她立刻抽了 I 口冷气。光明啊’她的神志大概已经因为瞬息剧变的状况而 错乱了！ 「而且妳必须停止散播那些……故事，」佩维拉不容置疑地说’ 「从现在开始’妳绝不能将红 宗和伪 龙一同提起。我的话妳明白吗？」 泽莱的脸上挂着I副沉闷倔强的面具。但她的嘴说道： 「我明白了，守护者。」她看来彷彿 要因为 挫败感而再次哭泣。 「那么现在就离开我的视野吧，」佩㈱&对她说，接着同时放开了阴极力和对罾# 的屏障。 「把自己 打理一下！洗洗脸，把头发拉直一些！」当佩维拉说这句话的时候，泽莱已经站 起身向门外跑出去。 她不得不将双手从头发上用力移开，才打得开屋门。当屋门在她身后 关上的时候，佩维拉哼了 一声。 「我可不会让她就这么一副连遢样子去找博耐勒，那样也许会引起他的警觉。」

–––––––— Page 124–––––––—

「这倒是不错，」希安妮承认。 「但我们不能时刻都这样对她们威吓叱骂，否则反而会让其 他人警 觉。我们绝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问题在于，希安妮，我们即使踢着她们走过整座白塔，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听佩 维拉的 语气，她似乎很想这样试一试。 「她们是叛徒，我要紧紧地捏住她们。只要她们之 中有人敢动错误的念 头’就会在我的手心里痛苦地尖叫！」 她们对现在的状况进行了 一遍又一遍细致的研讨。希安妮坚持认为，只要谨慎斟酌她们向 那些叛徒 下达的命令’不留下任何纰漏就可以了。佩维拉仍然忿恨于她们竟然让十名叛逆I： 十名！〕自由地在白 塔里走动，却无需受到任何惩罚。希安妮说她们最终一定会受到惩 罚。佩维拉立刻大声说，等到最终就 太迟了。希安妮一直都很羡慕佩维拉坚强的意志力， 但说实话，有时候那只能被称为顽固。一声微弱的 铰链磨擦是她们听到的唯一警讯。希安 妮立刻抓起誓言之杖放到两腿间，用裙襬将它遮起来。屋门大 开，她和佩维拉几乎同时拥 抱了无极真源。 赛尔琳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手中提着一盏油灯。她站到|旁，随后塔琳妮走进屋内。塔琳妮 身后 是提着第一 一盏油灯的尤缇芮。然后是身材如少年般细瘦的多欣。在凯瑞安人中，她算是 高个子。多欣牢 牢地关上屋门，又用后背顶住，象是要阻止任何人离开这里。四名宗派守 护者，分别属于白塔剩余宗派 中的另外四个宗派。她们似乎完全无视于希安妮和佩维拉握 持着阴极力的状况。突然间，希安妮觉得这 个房间变得非常拥挤。这只是她的想象，这不 合逻辑’但…… 「看到妳们两个在一起实在让人诧异。」赛尔琳说道。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指滑过 腰带上 弯曲匕首的握柄。她进入评议会已经有四十年时间，比现在评议会里其他任何成员 都更久。所有人都已 经学会要小心她的脾气。 「我们大概也可以说同样的话吧，」佩维拉冷冷地答道。她从没有害怕过赛尔琳的脾气。 「或者妳们 1起来到这里I是要为多欣讨些什么公道？」那名黄宗守护者的脸立刻红了 一 下。虽然她努力保持着宗 派守护者的威严，但她看上去依旧更象是I名漂亮的男孩。希安妮 似乎明白，是哪I名宗派守护者因为 太过靠近红宗的区域，而遭到了不幸的待遇。 「不过我 不认为这样的事情会让妳们团结在一起。现在绿 宗和黄宗已经成了对头，褐宗和灰宗更是 横眉冷对。或者妳们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进行一场安静的决斗， 赛尔琳？」 希安妮迅速地将关于这四名宗派守护者的讯息，彻底筛选了 一遍。她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让这四 个人一同进入到这个塔瓦隆最深的地方。是什么将她们绑在一起？她们的宗派(严格 来说，是所有宗 派)正在相互为敌。这四个人也都被爱莉达判处过苦修。没有任何宗派守护 者会喜欢辛苦的劳作，特别 是当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什么会擦地板、洗罐子。但这不可能会 让她们同心协力。那还有什么？她们都 没有贵族血统。赛尔琳和尤提药都是旅店老板的女 儿。塔琳妮来自一个农夫家庭。多欣的父亲是一名刀 剪匠。赛尔琳在进入白塔之前曾经被沉默之女 〔注：一个独立于白塔之外，由两名逃亡见习 生召集野人 组成的导引者组织，在两百年前被白塔发现并取缔)训练过。她也是那个组织里 唯一得到披肩的人。这 些没有任何意义。突然间’某件事撞击了希安妮的神经。她的喉咙I下 子干了。赛尔琳的脾气让她从来 都难以受到任何约束。多欣身为初阶生的时候，曾经三次

–––––––— Page 125–––––––—

想要逃离白塔，最远却只是逃到了桥头。塔琳 妮也许是白塔历史上遭受最多惩罚的初阶 生。尤缇芮总是与灰宗里的大多数人持相反意见‘也正因为如 此；她才是最后一个进入评议 会的。这四个人都被认为心怀叛意。爱莉达也曾经羞辱过她们之中的每一 个人。她们是否 认为支持爱莉达废黜史汪是一个错误？她们是否已经和泽莱那些人建立了联系？如果 是这 样，现在她们打算干什么？ 希安妮做好了编织阴极力的准备。但她对于逃脱没有抱太大希望。佩维拉的力量和赛尔琳、 尤缇芮 相当。但希安妮自己和多欣一样，在这些人之中是最弱的。她做好了准备，不过塔 琳妮向前迈出I步’ 将她所有的逻辑推理都打破了。 「尤缇芮注意到妳们两个一直在暗中共同行动。我们想要知道是为什么。」尽管她的脸上象 是覆盖 了 I层寒冰，但她那令人惊讶的浑厚喉音里，蕴涵着灼热的火气。 「妳们的宗派首脑 为妳们设置了什么 祕密任务吗？在公开场合，宗派首脑们彼此之间比普通人更显得剑拔弩 张。但看样子，她们在暗中也 会有|些共同话题要商量。无论她们在计划什么，评议会有权 知道。」 「哦，妳不是想这样就得到答案吧，塔琳妮。」尤缇芮的声音总是比塔琳妮的更令人惊讶。 这个人 看上去就象是一位个子矮小的女王，身穿镶缀象牙色缎带的黑色丝裙，但她的声音 却象是个充满阳光的 乡下妇人。她这种特质，让她在谈判时得到不少好处。她对希安妮和 佩维拉微笑，就如同I位不知道该 向臣下表露多少仁慈的君王。 「我看到妳们两个探头探脑的样子I就象是两只钻进鸡笼里的 雪貂。但我 没有急于跟别人商量我的怀疑。据我所知，妳们曾经是同窗密友，也许干涉妳 们的私事是不合适的。我 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塔琳妮也开始注意到有人总是躲在角落里。 我见到有人在暗中谈论与我有关的事 情，我怀疑她们之中的一些人也许是宗派首脑。那 么……六个和六个加在一起有可能是十一 一，有时也可 能是一团糟。如果可以的话，现在 告诉我们，妳们为什么会藏在这里。评议会有权知道。」 「在妳们说清楚之前，我们不会离开。」塔琳妮声音里的热度更高了。 佩维拉哼了 一声，抱起手臂。 「即使宗派首脑真的和我说过什么，我也没有理由告诉妳 们。而且， 希安妮和我讨论的事情与红宗和白宗根本无关。到别的地方去探听消息吧。」 佩维拉没有放开阴极力。 希安妮也没有。 「该死的，我就知道这样是没有用的。」多欣站在门前嘟嚿着。 「为什么我该死的会跟着妳 们做这种 事……就当没有别人知道吧。否则我们最终一定会像一堆羊粪一样，被摊在白塔 所有人的面前。」有时 候她说话也像个男孩子，I个需要把嘴洗干净的男孩子。 如果不是害怕膝盖会出卖自己，希安妮很想站起身夺门而出。佩维拉却已经站了起来，同时 向挡在 门前的那个人不耐烦地挑起一道眼眉。赛尔琳稳稳地站在原地，手指按在匕首柄 上，用挖苦的眼神看着 她们。 「一个谜题I」她喃喃地说道。突然间，她向前迈出一步，一 只手探进希安妮的双腿间I速度之 快让希安妮不由得惊呼了 一声。她想要继续藏住誓言之 杖，但唯一的结果就是赛尔琳握住誓言之杖的一 端，抓到齐腰高的地方，而希安妮则连着 裙子，握住了誓言之杖的另一端。 「我喜欢猜谜。」赛尔琳说。 希安妮放开誓言之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她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 Page 126–––––––—

誓言之杖的出现让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开了口。 「鲜血和灰烬啊，」多欣喊道， 「妳们在这里是该死的要接纳新的姊妹吗？」 「哦’别管她们了 ’赛尔琳’」尤缇丙笑着说， 「无论她们要干什么，那是她们自己的事。」 塔琳妮的声音将她们两个的声音完全压了过去， 「她们在暗中密谋什么！这真的和宗派首脑 们无关 吗？」 赛尔琳一挥手’片刻之后，屋子里恢复了安静。这些人全都是宗派守护者，但赛尔琳在评议 会中有 首先发言的权力。她的四十年守护者资历还是有些份量的。 「我想’这是谜题的关键，」她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摩擦着誓言之杖。 「毕竟，为什么它会 出现在这 里？」阴极力的光晕突然包围了她。她向誓言之杖导引了魂之力。 「在光明的照 耀下，我不会说不实之 言。我不是闇之友。」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寂静。现在即使有一只老鼠从这里溜过，声音也会非常剌耳。 「我说得对 吗？」 赛尔琳I边说，一边放开了无极力’并将誓言之杖指向希安妮。 希安妮重新立下不得欺骗的誓言，又重复她不属于黑宗。佩维拉带着冰冷的威严做了同样的 事，她 的眼睛像鹰一样犀利。 「这太荒谬了 ’」塔琳妮说， 「黑宗并不存在。」尤缇芮说， 「根本没有黑宗。」然后她从 佩维拉的 手中接过誓言之杖， 「在光明的照耀下’我绝不会说不实之词。我不属于黑宗。」 包裹她的阴极力光晕 熄灭了I她将誓言之杖递给多欣。 塔琳妮厌恶地皱起眉。 「站到一边去，多欣。我才不会接受这种肮脏的建议。」 「在光明的照耀下’我绝不会说不实之词。」多欣几乎是虔诚地说道。包裹她的光晕几乎把 黑暗的 房间都完全照亮了。 「我不是黑宗。」在面对严肃的问题时，她的声音就会像任何 一位初阶生师尊所希 望的那样坚定清晰。她将誓言之杖向塔琳妮递过去。 那名金发女子向后退了 一步，象是在躲避一条毒蛇。 「向我提出这种要求，就是对我的严 重诽谤。 比诽谤更严重！」一丝凶狠从她的眼神里掠过——也许那只是一种不合逻辑的想 象，但希安妮确实看见 了那丝眼神。 「让开路，」塔琳妮在声音里用尽一名宗派守护者的I 切权威。 「我要走了！」 「我可不这样想，」佩维拉平静地说道。尤缇芮缓慢地点点头。赛尔琳不再抚摸她的匕首， 而是紧 紧抓住匕首柄，直到指节泛白。 坐骑在安多深深的积雪中费力地跋涉着，托薇恩诅咒着自己出生的日子。她个子不高，稍有 些发 胖，有着平滑的古铜色皮肤和光泽的黑色长发。对于像她这般年纪的人来说，她应该 算是漂亮的，但没 有人会认为她美丽。至少现在肯定不会有人这样认为。她的一双黑眼睛 在不发怒时就很犀利了，而现 在，它们更象是两把锥子。今天，她很愤怒。托薇恩愤怒的 时候，毒蛇也会溜走。 她的身后跟随着另外四名红宗两仪师。她们也一样步履维艰。她们后面是一 一十名穿深色

–––––––— Page 127–––––––—

外衣和斗篷 的白塔卫兵。那些人并不喜欢把盔甲放到驮马队里去。他们不停地看着道路两 旁的树林，彷彿随时都在 防备有伏兵从里面突然杀出来。难道他们以为穿着那种闪闪发光 的塔瓦隆之火外袍和斗篷’能够行进三 百哩而不被注意？托薇恩完全无法想象。不过现在她 们的旅途就要结束了。再过一天，或许在这种积 雪中要再过两天，她就能和另外九支规模 和她们一样的队伍会合了。不幸的是，她们并非全部都是红宗 姊妹。不过这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困扰。托薇恩‘加萨，曾经是红宗守护者。现在她要因为 镇压黑塔而 名载史册了。 托薇恩相信，爱莉达一定会认为自己对她心存感激。因为正是爱莉达让她从流放和屈辱中解 脱出 来，让她有赎罪的机会。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如果现在有I头狼看见她藏在兜帽里 的面孔，大概也 会吓得发抖。 在1 一十年前所做的那一切是必须的。那些在暗中议论黑宗与此有关的人，让光明烧毁他们 吧。那是 必要的，是正确的。但托薇恩‘加萨却因此被逐出评议会，并被迫在桦树条的鞭笞 下哭嚎求饶。观看行 刑的不仅有姊妹们，甚至还有初阶生和见习生。她们说这是依照法律 行事，却不曾说出是哪一条法律。 然后，她就被放逐到黑丘一座偏僻的农场里，在贾拉‘多 维太太的监督下开始苦修。那个女人甚至认为 进行苦修的两仪师和在寒暑中劳作的普通人 没有任何区别。就这样，她一直在那里待了一 一十年。托薇恩 握住马缰的双手揉搓了一 下。她还能感觉到手心的茧。多维太太I直到现在，她想到那个女人的时候 仍然会不由自主 地使用货语。多维太太相信勤勉的工作能够解决一切问题，而同样必须坚持的是如同管 束 初阶生一般的严格纪律！对于她所分配的艰苦劳役，任何敢于逃避的人都别想从她那里得到 一点怜 偶。而那些溜出去，想从美貌少年那里得到快乐的女人，只能遭到她更可怕的惩 罚。这就是托薇恩在过 去一 一十年里的生活。而爱莉达却趁着这段时间，透过巧取豪夺’抢 走玉座的位子。那是托薇恩曾经梦想 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她当然不会感激爱莉达。但她已 经学会了要等待机会。 突然间，一名穿黑色外衣、留黑色及肩长发的高个子男人骑马从树林中冲出来’前方路面上 的积雪 被一片片踢飞起来。 「这里不需要暴力，」他用坚定有力的声音说道’同时举起一只 戴着手套的手。 「和 平地投降，没有人会受伤。」 托薇恩立刻拉住缰绳，其他姊妹也聚集到她的身旁。她这样做不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也 不是因 为他的警告。 「抓住他，」托薇恩平静地说， 「妳们最好连结起来。他将我屏障 了。」看样子’这个人正 是殉道使，而且他早就盯上自己。这里毕竟是殉道使的地盘。 托薇恩突然察觉到自己身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转向简娜。简娜 白哲的 方脸上已经没有了 一点血色。 「托薇恩。」她不安地说道， 「我也被屏障了。」 「我也一样，」勒麦难以置信地喘息着。其他人也说着相同的话，只是语气更加慌乱。她们 全都被 屏障了。更多穿着黑色外衣的男人从树林中走出来。他们驱动坐骑’以缓慢的速度包 围了托薇恩的队 伍。最后，托薇恩一共看见了十五名黑衣男人。白塔卫兵们恼怒地嘟喷 着’等待着两仪师的命令。他们 仍然只是认为有一些匪徒档住了他们的道路。托薇恩恼怒地 一喷舌。这些男人当然不可能都可以导引。 很显然，所有能够导引的殉道使都参与了这场 突袭。和跟随她的一些姊妹不一样，她并没有慌乱。在此 之前，托薇恩已经见识过不少能

–––––––— Page 128–––––––—

导引的男人。那名高个子男人开始向她靠近。他微笑着，显然以为这些 两仪师已经服从他 荒谬的命令。 「听到我的命令，」托薇恩低声说道. 「妳们立刻从各个方向突围。只要脱出屏障范围，」 男人们 总是以为他们必须I直握持着自己的编织，却不知道能够将编织固定住。 「立刻返回 援助卫兵。做好准 备。」然后她提高声音喊道， 「战士们，作战！」 白塔卫兵们齐声吼叫’向前冲去’他们挥舞着长剑^准备环绕并保护两仪师。托薇恩向右转过坐 骑 麻雀，双脚用力一扣，便伏倒在麻雀的脖子上，从两名目瞪口呆的白塔卫兵中间冲了过 去。然后她又闻 过了两名穿黑衣的少年。 那两个人只是惊愕地看着她。她很快就进入树林，雪沫在马蹄下四散纷飞，但她仍然在催促 麻雀加 速’丝毫不顾忌麻雀是否会失足跌断I条腿。她很喜欢这匹马，但今天大概有不只一匹 马会死。喊声不 断从她身后传来。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压过了其他所有人。是那个高个子男 人。 「活捉她们。这是转生真龙的命令！如果有谁伤害两仪师，我饶不了他！」 转生真龙的命令。托薇恩第一次感觉到恐惧。彷彿I根冰柱钻进了她的肠子。转生真龙。她 用缰绳 抽打着麻雀的脖子。屏障仍然在她身上！现在她已经跑进树林里很远。那个该被诅 咒的男人肯定看不 见她了！哦，光明啊’转生真龙！ 她的肚子被狠狠地打了 一下，让她禁不住哼了 一声。她的身体好像被一根树枝挂住一样I离 开了马 鞍。 她挂在那里，看着麻雀以雪地上能允许的最大速度跑走了。现在她悬浮在半空，两只手臂完 全无法 动弹’两只脚挂在离地|呎高的地方。她咽了 一 口唾沫。即使这个动作也显得很费 力。|定是无极力男 性的部分将她固定在这里。以前她从没有被阳极力碰触过。她能感觉到 一种无形的力量勒住了她的肚 子。她觉得她能感觉到闇帝的污染。她颤抖着，竭力压抑住 尖叫的欲望。 那名高个子男人勒马停在她面前。她落下来，侧坐在那个男人的马鞍前。但高个子男人似乎 对他抓 住的这名两仪师并不感兴趣。 「哈德林！」他喊道， 「诺雷！咖基玛！你们这些傻 瓜，快过来一个！」 他非常高^肩膀如同斧柄一样坚实I这是多维太太的形容词。看样子，他还不到中年，有着一 种 粗犷有力的英俊。根本不像托薇恩所喜爱的那种容易控制的美貌少年。在他黑色羊毛外 衣的高领子上 丨 两边各钉着一枚徽章I银色的剑徽和一种用金红色珐琅塑成的怪异生物。他是一名能够导引 的男人。 正是他屏障并俘虏了托薇恩。 从托威薇喉咙里迸发出的尖叫声，让她自己也吃了 一惊。如果可以，她一定会把这声音收

–––––––— Page 129–––––––—

回来。但 第一 一声尖叫已经随之而出，比第I声更加高充，然后又是更响亮的第三声、第四 声……连续不断。托薇 恩拼命踢蹬着’让身体在马背上来回乱撞。这样对抗无极力是没有用 的。她明白这一点。但她的理智已 经缩进脑海中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她剩余的部分都在撕心裂肺地尖叫着。用无声的尖叫求告着自己能从闇影中被解救出来。她 尖叫 着-如同一头疯狂的野默。 她依稀感觉到那个男人的马在向前跳跃’因为她的脚跟在撞击着那匹马的肩膀。她模糊地听 见那个 男人在说： 「安静I妳这个有耳朵的麻包！安静’两仪师。我可不打算……安静，妳这 头瘸骡子！光 明啊！我向妳道歉，两仪师。但我们只有这个办法。」然后，他亲吻了托薇 恩。 托薇恩立刻就意识到，碰触她的是那个男人的嘴唇。她的视觉消失了。热流涌过了她的身 体。不只 是热流。她像蜂蜜一样融化了。冒泡的蜂蜜I正在迅速开始沸腾起来。她是一根竖 琴弦’震动得愈来愈 快，直到化成一片虚影，震动的速度却还在加快。她是一只薄薄的水晶 花瓶’在碎裂的边缘颜抖着。琴 弦断了I花瓶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开始，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从她张大的口中出来的。片刻间，她完全无法进行任何连 贯的思 考。她喘息着，盯着双眼上方那张男性面孔，不知道那是属于谁的脸。那名高个子 男人。那个能…… 「我不应该多事的，」那个男人叹了口气，拍拍坐骑的脖子。马喷了 一个响鼻，但已经不 再乱跳 了。 「不过我想这是有必要的。妳不可能知道有个男人是什么样子。安静。不要试 图逃跑，不要攻击任 何穿黑衣服的人。不要碰触无极真源，除非我给妳许可。现在’妳叫什 么名字？」 除非他许可？这个无耻的男人！ 「托薇恩 丨加萨。」她一边说，一边眨了眨眼。为什么要回 答他？ 「你在这啊，」另一名穿黑衣的男人一边喊，I边催赶坐骑在积雪中向他们跑了过 来。这个男人更 合托薇恩的脾胃，当然，前提是他绝对不能导引。托薇恩怀疑这名粉红色 面颊的小伙子一个星期里至多 只需要刮两次胡子。 「光明啊，洛根！」那名漂亮的男孩喊 道。 「你又抓住了 一个？米海峨不会喜欢这 样的！我可不认为他喜欢我们捉住两仪师！不 过这大概没什么关系，你们的力量是那么相近。」 「相近I文科瓦？」洛根带着讽剌的口吻说， 「如果米海峨认真起来，我大概只能和那些新 来的孩子 们一起种种芜菁了。或者直接被埋在田里。」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托薇恩相信他不打算让 文科瓦听到这句话。 无论那个漂亮男孩听到了多少，他已经带着不相信的神情笑了起来。托薇恩没有去听文科瓦 在说 什么。她只是盯着那张悬在她眼睛上方的脸。洛根。那个伪龙。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被静断，死了！ 而这个男人只是轻松地用一只手扶住坐在鞍前的她。为什么她不尖叫，或 者是攻击他？在这么近的距 离，她用腰间的小刀都能杀死他。但托薇恩完全不想去碰腰间 的象牙刀柄。虽然她知道她可以。刚才缠 绕她身体的阳极力已经消失了。她至少能滑下马 背’试着……她也没有这样做的欲望。

–––––––— Page 130–––––––—

「你对我做了什么？」托薇恩问道。她很平静。至少她还能控制住自己！ 洛根调转马头，向大路上驰去，同时告诉了她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托薇恩将头靠在那副宽阔 的胸膛 上’哭泣起来’丝毫不在乎洛根是多么高大。她发誓’她要让爱莉达为这一切付出代价-如果洛 根给 她机会。最后这个想法显得格外苦涩。 盘腿坐在I把沉重的镀金高背椅上，明竭力让自己沉浸在摊开在膝头的荷瑞得‘菲的著作I 《理 性和非理性》之中。但这并不容易。哦，这本书实在是很神奇。菲先生的作品总是会将明带 入一些她在 酒桌旁工作时完全梦想不到的世界里。那位亲切的老人去世时，她感到非常哀 伤。她希望能在荷瑞得的 书中找到一点线索，让她能知道为什么荷瑞得会被杀害。但她只 能摇摇头，头上的黑色发卷也随着她的 动作而微微摇曳。 这本书很迷人，但这个房间却压抑得令人难以忍受。太阳王宫中这座兰德的小王座厅里，从 宽阔的 墙楣、曾经被兰德全部打碎后又更换|新的高大立镜，以及排列在两侧的座椅 〔明就 坐在其中一把椅子 里〕、厅堂尽头的高台和高台上的真龙王座’所有地方都镀满黄金。那个 怪异的真龙王座纯粹是凯瑞安 工匠们依照自己的想象做出来的提尔风格艺术品。椅背上横 卧着两条龙，两侧扶手上各有一条龙，还有 更多的龙攀附在椅背上。所有龙的眼睛都是大 曰长石。龙身上闪烁着镀金和红珐琅的光泽。抛光的石板 地面上镶着一个巨大的、光芒四射的黄金朝阳，让这个房间的感觉更显沉重。至少有两座巨 大到足以 让明走进去的壁炉正腾起火焰I不断地散发着令人愉悦的温暖^特别是在窗外正飘飞 着雪花的这个时 候。这里是兰德的房间，这一点带来的慰藉就足以赶走其他任何不快了。 但这又令人不由得感到气愤。 只有兰德肯回来的时候，这里才是他的房间。这个想法真令 人气愤。爱上一个男人所带来的气恼，实在 远远超过了妳所能承认的程度！ 明挪动了 一下身子，徒劳地想要在这把坚硬的椅子里坐得更舒服一些。她想继续阅读’但眼 睛一直 在瞟着那两扇各雕刻着一串镀金朝阳的高大屋门。她希望能看见兰德走进来。她害 怕看见索瑞林’或者 凯苏安。她不自觉地调整着身上浅蓝色的外衣’用手指摩挲绣在翻领上的 小雪花。同样的花饰也绣在这 件外衣的袖子和紧身裤的裤腿上。现在她穿的紧身裤都很窄 小’她相信这样能让她的腿看上去更显细 长。这和她以前的穿着没有太大区别I确实没有’无 论她在衣服上加了多少绣花’她仍然不会穿裙子。 她非常害怕索瑞林会把她套进裙子里。她 相信，如果索瑞林想的话，会亲手把她做的这些衣服从她身上 剥掉。 那位智者知道她和兰德的一切。一切的一切。明感觉到面颊发热。索瑞林似乎正在确定 明‘法萨维 对于兰德‘亚瑟是不是一名……合适的……爱人。这种身分让明感觉到愚蠢而又晕 眩。她不是没有脑子 的女孩！但她又很想回过头去’偷偷看一眼抚养她长大的姑妈们，是不 是正在用指责的目光盯着她。 不’她带着讽刺的心情想’妳不是没脑子的女孩。没脑子的女孩 和妳相比也还有一些智慧！ | 或者也许是索瑞林想要知道兰德是否适合明。有时候’她看上去的确是这样想的。智者们已 经接受 了明是她们的一员，或者至少已经非常接近于这种状况了。但在过去几个星期里， 索瑞林一直用力压榨

–––––––— Page 131–––––––—

着明，就好像一名洗衣妇必须要彻底拧干衣服的水分。这位鹤发鸡皮的智者想要知道明脑子 里的一切。 她想要知道关于兰德的每一点东西I甚至连他口袋里的灰尘都不放过！有两次， 明执拗地想要拒绝这 种无休止的审问。两次索瑞林都拿出了鞭子！那个可怕的老妇人总是 几下就把她绑在距离她们最近的 桌子上，然后告诉她，也许这样能让她想起一些被她忘记 的事。其他智者也从不对她产生一点同情！ 光明啊，这就是妳为了 一个男人必须要忍受的 事情！更别说，她还不能独自占有那个男人！ 凯苏安完全是另一种不同类型的人。这名威势凛然的灰发两仪师似乎完全不在意明或者兰德 的状 况。但她总是出现在太阳王宫里。想要完全躲开她是不可能的，她似乎随时可以出现 在她想去的任何地 方。当凯苏安看着明的时候^无论时间有多么短暂，明都忍不住觉得自己 看见了 一个能教公牛跳舞、教 熊唱歌的人。她甚至一直都觉得凯苏安马上要用手指点住 她，告诉她现在该是明‘法萨维学习用鼻子在 木球上平衡的时候了。兰德迟早会再次面对凯 苏安，这个想法让明的肠子都纠结了起来。 明让自己重新埋首在书本里。这时，一扇房门打开了，兰德握着真龙权杖漫步走进王座厅。 他戴着 一顶黄金王冠I 一只由月桂叶组成的宽阔金环。那一定就是所有人都在谈论的剑之王 冠了。紧身马裤 展露出他腿部健美的曲线，一件绣金绿丝绸外衣映衬着他丰美的身形。他 真是美极了。 明将书签插在她读到的位置上。那张书签实际上是菲先生所写的，说她 「太漂亮」的那张纸 条。然 后，明将书小心地放在椅子旁边的地板上，抱起双臂等待着。如果她现在是站立的 姿势，她一定会用一 只脚尖敲打地面。但她不会让这个男人以为她从椅子里跳起来，只是 因为他终于现身了。 片刻间，阑德只是站在那里，向她微笑，而且不知为什么一直拉着耳垂I他似乎正在轻声哼 着什 么！然后，突然之间，他转过身I怒气冲冲地盯着门口。 「外面的枪姬众没有告诉我妳 在这里。她们什 么都没说。光明啊，她们大概已经准备好要蒙住我的眼睛了。」 「也许她们感到不安，」明平静地说， 「也许她们一直想知道你在哪里。就像我I样。也许 她们很想 知道你是不是受了伤，有没有生病’有没有着凉。」就像我一样’明苦涩地想。这个 男人只会让人混 乱！ 「我写过信给妳。」兰德缓缓地说。明只是 「嗯」了 一声。 「两封信！你让殉道使送来了两封信’兰德’亚瑟，如果你能把那个也叫做信的话！」 兰德踉跄了 一步，彷彿明抽了他一巴掌^不’就好像明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然后他眨了眨 眼。明只是严格地控制着自己，紧靠在椅背上。如果在错误的时刻给予男人同情，妳就永远 也无法收复 失地了。明内心的一部分想要伸出双臂抱住他，安慰他’抚平他所有的痛苦。他 有那么多痛苦’却拒绝 承认其中任何一个。但她不打算跳起来向他扑过去，喋喋不休地问他 都出了什么状况……光明啊’他一 定要没事才可以。 有某种力量温柔地托住她的臂肘，将她从椅子里举起来。蓝色的靴子悬浮在半空’她向他飘 了过 去。真龙权杖飘向另外一边。他以为他可以微笑吗？他以为一个漂亮的微笑就能让她

–––––––— Page 132–––––––—

绕着他团团转？ 明张开口，要告诉兰德她的感受。一定要用非常严厉的口吻！兰德伸开双 臂抱住她’吻了她的嘴唇。 当明再一次能够呼吸的时候，她透过睫毛望着兰德。 「第一次^」她咽了 一 口唾沫，清清喉 啸。 「第一次’佳哈.那瑞玛走进来，眼神像要盯穿每一个人的头骨。然后他递给我I张纸条就 消失了。那 | 张纸条上只写着 『我已经得到了伊利安王冠。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信任任何人。 阑德。』那真是一封短得 0 可以的情书哪。」他又亲吻了她。 这一次，明恢复呼吸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这和她预料中的状况完全不一样。不过，这样也不 错。 「第二次，乔南.艾德利递来I片纸，上面写着： 『我在这里的事情结束以后就会回来。 不要信任任何 人。兰德。』艾德利直接走进了我的浴室。他看见我，甚至I点也不感到羞 愧。」兰德总是装作绝不会 为她感到嫉妒，但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不会嫉妒的男人。明 就见过，有几次兰德因为某个男人注视她 就对那个男人怒目而视。而且在那样的事情之 后，他对明的热情总会更加炽盛。明还没有想好怎样回应 这个吻I也许她应该建议他们去卧 室？不，她才不会那么直接…… 兰德将明放下，面色突然变得凄冷起来。 「艾德利死了。」他说道。他的王冠离开头顶，一 直飞向 房间的另一端，似乎是被用力扔出去的。明甚至以为它会撞进真龙王座的椅背里。 最后那个宽阔的金环 落在王座上，转动了半天，才慢慢停下来。 明屏住呼吸，看着兰德。他的左耳上方渗出一道血迹。明从袖子里掏出丝绣镶边的手绢，伸 向兰德 的额角。但兰德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杀死了他。」他低声说。 兰德的声音让明打了个哆嗦。那声音很低沉，像坟墓一样。也许她刚才应该提议去卧室。不 管那样 是多么直接。她让自己微笑起来 〈她想到了那张大床，所以很自然就开始微笑了。 但那又让她感到一阵 羞怯〕。她抓住兰德的衬衫，准备现在就把他的衣服剥下来。 有人在敲门。 明的手立刻离开了兰德的衬衫，同时迅速向后退去。是谁在外面？她气恼地想着这个问题。 兰德 在的时候，枪姬众或许会在外面通报来访者的名字，或许访客会直接进来I而不是让某 个人敲门。 「进来，」兰德高声说道，同时给了明I个抱歉的微笑。明的脸又红了。 多布兰探头向门里看了 一眼，才走进来，关上了门。这名凯瑞安领主只比明高I点。他剃光 了前 额‘其余的灰色头发一直垂到肩膀。蓝色和白色的横条纹从他的胸口 一直延伸到腰部以 下。在获得兰德 的信任以前，他在这个国家里已经是一名强有力的贵族了。现在’他统治着 这里，至少在伊兰登上太阳 王座以前是这样。 「真龙陛下，」他一边鞠躬’ 1边喃喃地说 道， 「时轴女士。」 「请不要开玩笑，」明低声说道。兰德却向她扬了扬眉毛。 「好吧，」多布兰微微一耸肩， 「不过现在这座城市里的女贵族们已经有半数穿上效仿明女 士的鲜艳 服装。她们借助裤子展示腿部的线条I有许多人的外衣甚至遮不住她们的……」他

–––––––— Page 133–––––––—

小心地咳嗽了 一下。 现在明穿的短外衣就完全没有遮住臀部。 明想要告诉多布兰，他的腿就很健美，虽然因为长时间骑马而有点变形。不过她知道不能把 这种话 说出口。兰德的嫉妒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是1种美妙的火焰^但明不想让兰德把另 一种火焰倾泻倒 多布兰的头上。她害怕兰德真的会这样做。而且，明相信这只是多布兰的 无心之过。多布兰‘塔波文领 主从未说过哪怕是有一点点粗俗的笑话。 「看样子，妳也正在改变世界，明。」兰德笑着用指尖弹了一下她的鼻子。他在弹她的鼻 子！就像 是逗弄一个小孩！更糟糕的是，明觉得自己正像傻瓜一样‘也在对兰德笑着。 「而 且看样子比我做得要 好得多。」他继续说道，然而那男孩般的笑容已经像薄雾一样消散 了。 | 「提尔和伊㈣；的事情顺利吗，真龙陛下？」多布兰问道。 ^ 「提尔和伊利安都还不错’」兰德严肃地回答。 「你找我有什么事’多布兰？坐下，坐下。 」他向 那两排椅子指了一下，然后自己坐进其中一把椅子里。 「我做了你信中吩咐的I切事情’」多布兰一边说，一边坐到兰德对面。 「但恐怕没有什么好 讯息可 以报告。」 「我去拿些喝的来。」明一本正经地说道。信？穿着带跟的靴子走路并不容易。明已经逐渐 习惯了 它们，但它们总是在努力让明脚痛，穿着它们迈开大步走路就更不容易了。但愤怒 可以让任何事都变得 有可能做到。她大踏步向一面大立镜下的镀金小桌走去。那里放着I只 银壶和几个高脚杯。明用力向杯 中斟满香料酒，甚至将酒汁洒到桌上。仆人们总是会多准 备I些高脚杯，以免有人来拜访她。但除了索 瑞林和一群愚蠢的女贵族之外，很少会有人来 找她。酒已经有些凉，但明认为用来招待这两个人足够 了。明一共只收到两封信。她敢打 赌，多布兰一定有十封信！ 1 一十封信！虽然酒壶和高脚杯在她手中 不停地 「乒乓」作 响，但她还是仔细地听着。他们背着她写的那几十封信里到底有些什么？ 「托朗姆‘瑞亚丁失踪了，」多布兰说， 「但不走运的是，至少有谣言说他还活着。还有谣 言说结 拉‘魔德斯I也就是你说的那个帕登‘范和大卫德‘汉隆已经抛弃了他。顺道一提-我已经 控制住托 朗姆的姊妹，艾里尔女士。当然，我对她很恭敬，并派遣了……值得信任的仆人 照顾她。」 听多布兰的口气，他所说的值得信任显然是对于他而言的。大概艾里尔女士现在每天穿什么 衣服都 在多布兰的掌握之中了。 「我能理解要把她，还有博图姆领主等人带到这里。但为 什么也要把维蓝芒大 君和安奈伊莱女大君也带来？不过，他们的仆人也都是可以信任的 吧。」 「当一个女人想要杀死你的时候，你怎么能知道？」兰德沉思着说。 「当她知道你名字的时候？」多布兰的口气不象是在开玩笑。兰德若有所思地侧过头，然后 点点

–––––––— Page 134–––––––—

头。他在点头！明真希望能立刻问问他那个女人是谁。 兰德一挥手，象是要抹去所有那些想杀死他的女人。明觉得自己很想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她 当然不 想杀死他，但她绝不介意看见索瑞林带着鞭子出现在兰德面前！马裤可不会给他多 少保护。 「维蓝芒是个犯了太多错误的傻瓜，」兰德对多布兰说。多布兰镇定地点头表示同意。 「我 的错误就 是我以为我能使用他。不管怎样’他似乎很高兴能待在转生真龙身边。这样不是很 好？」明递给他一只 高脚杯。虽然酒洒在手腕上，兰德还是对明报以微笑。也许他以为那 不是故意的。 「只要有一点意外就不好了，」多布兰说道。然后他急忙缩回椅子里，好躲开明塞给他酒杯 时洒出 的酒。明现在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女侍的工作。 「谢谢，明女士。」他优雅地低声说 道。但他接住酒杯的 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明一眼。明平静地走回去，拿起自己的酒 杯。她很平静。 「恐怕卡莱琳女士和达林大君正住在这座城里，阿瑞琳女士的宫殿中，」那名凯瑞安领主继 续说 道， 「他们处在两仪师凯苏安的保护之下。也许说保护不够贴切。我去拜访他们，但 被拒之门外。我听 说，他们曾经试图离开凯瑞安城，但像两个麻包一样被拖了回来。另一 个谣言说，他们是被装在麻袋里 被拖回来的。我见过凯苏安，我大概可以相信那些谣言。 」 「凯苏安，」兰德喃喃地说道。明感到一阵寒意。严格说来，兰德的声音里并没有畏惧I只 是有一 点不安。 「妳认为我应该拿卡莱琳和达林怎么办，明？」 明正坐在和兰德隔着两把椅子的椅子里。听到被兰德提问I她猛地打了个哆嗦。随后她就很 后悔地 | 看着紫红色的酒液，浸透了她最好的奶油色丝绸上衣和裤子。 「卡莱琳会支持伊兰 登上太阳王座。」她 不高兴地说。这明明是一杯暖酒，但洒到身上的感觉却这么冷。她怀 疑这身衣服大概永远也洗不干净 7 。 「我没有在她身上看到那样的幻象，但我相信她。」她没有向多布兰看过一眼。但多布 兰还是I本 正经地点了I下头。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明预见幻象的能力，导致的结果，就 是不断有贵族女子想 要知道她们的未来。当明说她无法告知的时候，她们都显得相当郁 闷。明在她们身上大多只能看到一些 平淡无奇的琐碎幻象，根本没有那种预言家们最善于 描述的奇妙远景。这让大多数女贵族们都很不高 兴。 「至于达林’他会和卡莱琳结婚I在他被 卡莱琳榨干’又挂起来风干之后。而我能看到的只有他 终有一日会成为国王。我看见王冠戴 在他的头顶。那是一顶前面有一把剑的王冠。但我不知道他将统治 哪个王国。还有，哦， 是的。他会死在床上。而卡莱琳在他死后还会继续活下去。」 多布兰被酒呛了 一下。他匆忙地用I块朴素的手绢擦了擦嘴唇。大概谁也不会相信这样的 事。而明 只是满意地喝了一点杯中的残酒，但她立刻也被呛了一下，急忙从袖子里抽出手 绢’梧住嘴。光明啊， 她真不应该把壶里最后|点带渣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兰德只是点点头，向杯中望了I眼，喃喃地说： 「那么他们就会继续替我们制造麻烦了。」 他的声 音很轻，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她的牧羊人现在变得如同钢刃I样坚硬。 「而我所做的……」 他突然朝门口扭过头。一扇门打开了。他的耳朵非常敏锐。明就没有

–––––––— Page 135–––––––—

听见任何声音。走进来的两名 两仪师之中并没有凯苏安。明收起手绢’她感觉到自己的肩头 一松。当蕾菲拉关上屋门的时候，梅兰娜 向兰德深深地行了I个屈膝礼。但这位灰宗两仪师 浅褐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明和多布兰，象是恨不得要 用目光将他们扫走。然后I圆脸的蕾菲 拉也展开了深蓝色的裙襬。直到兰德抬手示意，她们才站了起 来。她们带着那种冰冷的平 静向兰德走来，似乎那是她们的另I层衣服。不过，那名身材丰满的蓝宗两 仪师用指尖擦了 一下自己的披肩，好像在提醒自己它还在自己身上。明从其他向兰德宣誓效忠的两仪师 身上见过这样的手势。这对她们来说绝不是简单的事。只有白塔能指挥两仪师。但兰德现在 只要弯I下 手指，她们就会跑过来；用指尖向远处一点，她们就会跑过去。两仪师一直在以 平等的身分同国王们交 谈，也许还会占I些优势。但那些智者只是称她们为学徒，而且要求 她们的服从更是兰德的两倍。 所有这些都没有表现在梅兰娜光洁无瑕的脸上。 「真龙陛下，」她充满敬意地说， 「我们刚 刚知道你 回来了。我们认为，你也许想要知道与亚桑米亚尔的交涉进展状况。」她只是瞥 了I眼多布兰。但多布 兰立刻站起了身。凯瑞安人很尊重人们交谈的私隐权。 「多布兰可以留下。」兰德说。他这样说之前有犹豫吗？他没有站起来。他的眼睛如同蓝色 的冰 块。他已经完全变成了转生真龙。明告诉过兰德I这些两仪师确实是他的人。所有这五 名陪同他前往海 民船的两仪师都真正在忠于自己的誓言，也就是完全服从他的意志。但他 似乎难以信任任何两仪师。明 理解他。但他一定要学会信任。 「如你所愿I」梅兰娜微微I侧头。 「蕾菲拉和我与海民达成了约定。她们称之为契约。」梅 兰娜似 乎在着意强调两种称谓的不同。她将双手固定在灰色条纹的绿裙襬上，深吸了 一 口 气。显然她需要这样 做。 「哈琳妮‘ 丁 ‘托加拉‘双风，梭玳茵部族的波涛主妇，她是耐丝塔‘ 丁 ‘瑞埃斯‘双月，亚桑米 亚尔大船主的代言人，所以，她也是全体亚桑米亚尔的代表。她 已经承诺会提供转生真龙所需的船只， 完全供转生真龙差遣，无论转生真龙要他们做什 么。」 没有智者在场的时候，梅兰娜才会显示出一点庄严的仪态。智者们是不允许这样的。 「蕾菲 拉和 I 我，你的代言人，承诺转生真龙不会改变任何亚桑米亚尔的律法以作为回报，不会像 他对……」片刻 之间，她的声音顿住了。 「请原谅’我习惯于一字不差地转达条款。她们所 用的称谓是 『束缚于岸上之 人』。不过她们指的是你对提尔和凯瑞安所做的事。」疑问的神情出现在梅兰娜的眼睛里， 转瞬又消失 了。也许她正在怀疑兰德是否在伊利安做了同样的事。在得知兰德并没有对她 的祖国安多做任何改变的 时候，梅兰娜曾经大大地松了 一 口气。 「我想，我可以接受这样的条款。」兰德喃喃地说道。 「其次I」蕾菲拉将；双丰满的手臂按在腰间。 「你必须给予亚桑米亚尔陆地。在每一座你 控制的和 你将要控制的港口城市中，给予她们长宽各一哩的方形土地。」她的声音比她的 同伴少了 一些堂皇庄 严。只是她对自己所陈述的内容并不是很高兴。毕竟’她是提尔人，而 且很少有港口对自身贸易控制得 比提尔更紧。 「在这些领地内，只能遵从亚桑米亚尔的法 律。这I条款必须得到港口所在地统治者的正 式认同，以免……」这次，轮到她顿住了，她 黝黑的脸颊略略变成了灰色。

–––––––— Page 136–––––––—

「以免在我死后这一条款就会作废？」兰德不动声色地问。然后他大笑了 一声。 「这我可 以接受。」 「所有港口城市？」多布兰惊呼道I 「也包括这里吗？」他跳起身，开始来回踱 步。这次从他的杯 子里洒出的酒比明那一次还要多，而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 「一哩？只 遵从他们那些不知所谓的法律？ 我曾经搭乘海民船旅行过，那些法律太奇怪了！赤裸双腿 还不算是其中最怪的！那么进口税又如何处 置？还有停泊费，还有……」两仪师对他完全 视而不见。他猛然转向兰德。虽然他还在对两仪师紧皱 着眉头，但他是在对兰德说话，语 气几乎可以用粗暴来形容。 「他们会在一年之内毁掉凯瑞安，真龙陛 下。他们会毁掉所有 你允许他们拥有领地的港口。」 明同意多布兰的看法，但她没有说话。而兰德只是一挥手，又笑了笑。 「海民有自己的想 法，我大 概了解一些，多布兰。但海民没有说由谁来选择领地的位置。他们只要求获得I块 陆地。他们必须从你 们手中购买食品，在离开他们的领地时，也必须遵从你们的法律。所以他们不可能太傲慢。 至少，你们 可以在货品离开他们的……避难所之后征收你们的关税。对于其余的问题…… 如果我能接受，你应该也 能接受。」现在兰德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笑意。多布兰低下头。明 很想知道兰德是从哪里学到这些。兰德 现在就象是一位国王，而且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国王。也许是伊兰教他的。 「1其次』这个词很有意思，」兰德对那两名两仪师说。梅兰娜和蕾菲拉交换了 I个眼神，同 时下 意识地碰了碰裙襬和披肩。然后梅兰娜说话了。这次她的声音当中没有任何庄严或傲 慢。实际上 丨 这次她的说话声很轻。 「再其次，转生真龙要同意有一名亚桑米亚尔的大使 一直陪同在他身边。哈琳 妮.丁.托加拉提名自己担任这一大使职务。她会率同她的寻风手、 掌剑手和一干随员前来。」 「什么？」兰德吼了I声’猛地从椅子里跳起来。 蕾菲拉急忙开口说话，似乎害怕兰德会打断她。 「第四，如果大船主对转生真龙发出召请， 转生真 龙应立即前往与她会面。不过这样的召请在每三年内不会超过两次。」她结束这段 话的时候有一点喘 息，声音也渐渐变低了。 真龙权杖从兰德身后的地板上向他飞过来。兰德头也不回，伸手握住它。他的双眼已经不再 是两块 寒冰，而是两团蓝色的火焰。 「我的脚跟上要挂上一名海民大使？」他喊道’ 「服从 召唤？」他向两仪师 们挥舞那雕花短枪，枪头后面的绿白色枪缨随之不停摆动。 「现在正 有一股势力要征服这片大陆。也许 他们真的能做到！弃光魔将四处横行！闇帝正在等待时 机！为什么妳们不同意让我去替他们补船壳！」 | 平时，明总是会尽力安抚发㈱帛的兰德。 但这一次，明只是倾过身子，瞪着两仪师。她完全同意兰 德。两仪师为了卖掉一匹马，把 马靡也送掉了！ 蕾菲拉在兰德的质问下显得有些动摇。但梅兰娜挺直了身子。她的眼睛如同闪动着金色耀斑 的两团 褐色火焰。 「你要惩罚我们吗？」她的声音如寒霜一般冰冷。现在她就象是明从孩 提时代就知道的那种 两仪师I 比女王更高贵，比国家的君主更有权威。 「一开始，你出现在 她们面前。你是时轴’你可以 依照意志扭转她们的意志。你能让她们全都跪伏在你的脚下！ 但你走了！她们知道自己被一个时轴所 操控。这让她们很不高兴。她们不知从何处学到编 织屏障的技巧’还没有等你离开她们的船，蕾菲拉和 我都已经被屏障了。她们说这是为了避 免我们借助无极力玩弄手段。哈琳妮不只一次威胁要将我们挂住 脚趾挂在帆索上，直到我

–––––––— Page 137–––––––—

们清醒过来。我个人相信她这样说是认真的！你得到了想要的船，为此而庆 幸吧，兰德.亚 瑟。哈琳妮本来只打算给你几条船而已！庆幸她没有取走你的新靴子和你那个虚张声 势的 王座吧！哦，顺便说一句，她已经正式承认你是克拉莫’愿你因此而胃痛！」 明惊讶地盯着梅兰娜。兰德和多布兰也盯着她。那名凯瑞安人的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了。蕾 菲拉目 瞪口呆，一张嘴无声地张阖着。火焰从梅兰娜的眼睛里褪去，那双榛仁一般的眼睛 愈睁愈大，彷彿她也 才刚刚听到这一番斥责。 真龙权杖在兰德的拳头里抖动着。明见过兰德为了比这种冒犯轻得多的事情而大动肝火。她 祈祷自 己能有办法避免他的火气爆发出来’但她找不到任何办法。 「看样子，」兰德终于开口了。 「时轴从别人口中得到的话，并不一定都是他想听到的。」 他听起 来……很平静。这是明完全没有想到的。兰德的思路仍然保持完全清晰。 「妳们做 得很好，梅兰娜。我 给了妳们一个烂摊子。但妳和蕾菲拉做得很好。」那两名两仪师摇晃 了 一下。片刻间，明觉得她们彷彿 立刻会瘫软在地板上。 「至少我们避免让凯苏安获得具体的细节I」蕾菲拉有些不稳定地整理着她的裙襬。 「想要 阻止所有 人得知我们已经达成协定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尽量没有让她获知太多信息。」 「是的，」梅兰娜有些虚弱地说道， 「凯苏安甚至在这里拦截我们。想要让她一无所知是不 可能的。 但我们没有让她知道契约的内容。我们相信你不希望她……」在兰德充满压迫感 的瞪视下，她的声音渐 渐消失了。 「又是凯苏安，」兰德冷冷地说道。他皱眉盯着手中的短枪，然后将它扔进一把椅子里，好 像他不 知道自己拿着那东西会做出什么来。 「她就在太阳王宫，对不对？明，告诉外面的 枪姬众，送信给凯苏 安，命令她立刻来见转生真龙。」 「兰德，我认为这样不合适，」明不安地说道。兰德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算严厉’但相当 坚定。 「快去，求求妳，明。那个女人就象是I头盯着羊圈的狼。我要知道她到底想干什 么。」 明缓慢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拖着脚步向门口走去。她并不是唯一认为这个主意很糟糕的人， 或者至 少其他人都希望在转生真龙与凯苏安‘梅莱丁对峙的时候不在现场。多布兰越过明， 向门口走去。他在 离开前只是匆匆地向兰德鞠了I躬。就连梅兰娜和蕾菲拉也抢在明，之前 离开了房间。只是她们故意装 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至少在王座厅里是这样。当明走进 走廊的时候’那两名两仪师已经追上了多布 兰。她们的步伐几乎已经是小跑步了。 奇怪的是’明在走进王座厅的时候只看见门外有六名枪姬众，如今，枪姬众则在走廊里向门 左右排 I 开，队伍一直延伸到明视野的尽头。面色坚毅的高大女人们穿着灰褐色的凯丁瑟， 束发巾裹住她们的头 顶，长长的黑色面罩垂挂在脖子上。有许多人拿着她们的短矛和牛皮 盾，她们好像在等待一场战争的爆 发。有些人在玩着一种叫做 「匕首、纸、石头」的手语游戏，其他人则专注地看着进行游戏 的人。 当然’无论多么专注于游戏’她们还是立刻就看见了走出来的明。兰德的命令立刻透过手语向

–––––––— Page 138–––––––—

队伍 的两端传去。两名瘦高的枪姬众小跑着离开了。其他人回到了自己的游戏里。 明困惑地挠挠头，回到王座厅。枪姬众经常让她感到紧张。她们对于明有着像对智者那样的 尊敬， 却又有I种玩笑的意味。艾伊尔人的幽默感很奇怪I这大概算是最轻松的说法。但她们 从没有像现在 这样对明视而不见。 兰德已经在寝室里了。这让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脱掉了外衣，又将雪白的衬衫下襬 从裤子 里拉出来，松开领口和袖口的扣子。明坐在床的一角，靠在一根粗大的乌木床柱 上，翘起双腿，将脚踝 叠在一起。她还没有真正看过兰德脱衣服，她打算好好欣赏一下。 但兰德没有将衣服继续脱下去。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明。 「凯苏安能教我些什么？」他突 然问 道。 「你，和所有殉道使，」明答道。这是她预见到的幻象。 「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兰德。我 只知道你 必须学会它。你们全都必须学会。」看样子，他不打算进一步展露自己的肌肤 了。明叹了口气，继续说 道： 「你需要她，兰德。你不能让她发怒。你不能赶走她。」实 际上，明相信，即使是五十只魔扎儿和 一千个兽魔人也不可能赶走凯苏安。但她必须提醒 兰德。 兰德似乎望向了很遥远的地方。片刻之后，他摇摇头。 「为什么我应该听一个疯子的？」他 的声音 几乎微不可闻。光明啊’他真的相信路斯‘瑟林‘铁拉蒙在他的脑子里说话？ 「明，如 果让别人知道你 需要他们，他们就会控制你。他们就能拥有一条锁链，随意将你拖到他们 想让你去的地方。我不会让两 仪师为我套上锁链。我不会让任何人为我套上锁链！」他缓慢地将紧握的拳头松开。 「我需 要妳，明，」 他说， 「不是因为妳看到的。我只是需要妳。」 烧了她吧I这个男人只要说上一句话I就让她站不稳了！ 他跟明一样渴望地微笑着，双手抓住衬衫下襬’要将衬衫从头顶脱掉。明将十指交叉在胸 前，认真 地看着。 三名走进房间的枪姬众已经不再像在外面那样I用束发巾勒住她们的短发了。她们空着双 手，腰间 也没有那种长大的匕首。明在短暂的时间里只看到了这些。 阑德的头和手臂还在衬衫里。亚麻色头发的索麦莱即使在艾伊尔女人里也算是高个子。她一 把抓住 阑德的亚麻衬衫，将阑德紧紧勒在衬衫里，同时一脚踢在兰德的两腿之间。阑德发 出一声窒息的呻吟， 蹒跚着向前弯腰。 火色头发的耐赛尔是个美人，只是她被阳光晒黑的双颊都有白色的伤疤。她一拳重重地打在 兰德右 侧肋下I让兰德向侧旁倒去。 明惊呼一声I从床上跳起来。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疯狂的事情’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猜 想。 她迅速从两只袖子里各滑出一把匕首，高喊着向枪姬众扑去。 「救命！哦，兰德！快 来人哪！」至少， 她想要喊出这些话来。

–––––––— Page 139–––––––—

第三名枪姬众蝻蒂拉像蛇一样钻了过来。明发现一只脚踏在自己的肚子上I 自己体内的空气 似乎全 | 都被踏出去了。她的匕首从僵硬的手中飞了出去。她在灰发枪姬众的脚下翻了个筋 斗，背朝下撞在地 上，将肺里仅存的一点空气也挤了出去。她想要站起来I想要呼吸’想要明 白这一切！而她能做的只 有躺在地上‘看着枪姬众为所欲为。 那三个女人对兰德的殴打非常彻底。耐赛尔和蝻蒂拉狠狠地用拳头揍兰德，索麦莱压制住兰 德，让 他无法动弹。她们的拳头一次又一次精确地落在兰德的胃部和右侧肋下。明如果能 够呼吸，一定会歇斯 底里地笑起来。她们一定是要打死兰德。在殴打中，她们非常小心地 一直让拳头远离兰德左侧肋下无法 愈合的圆形和长形伤口。 明知道兰德的身体有多么结实、多么健壮，但没有人能承受这种打击。慢慢地，兰德的膝盖 变软 了。当他的双膝落在地上的时候，蝻蒂拉和耐赛尔站起身，向后退去。她们两个点了 一下头。索麦莱放 开了兰德的衬衫。兰德向前趴倒在地上。明能够听见兰德喘息的声音， 他在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呻吟出 来I虽然他的努力并不很成功。索麦莱跪下身，几乎是用温 柔的动作将他的衬衫抚平。他伏在地上，面 颊贴着地板，眼球向外凸出，吃力地呼吸着。 耐赛尔弯腰抓住兰德的头发，抓起他的头。 「我们赢得了这个权力，」她吼着说， 「每一名 枪姬众都 想揍你。我为你离开了我的部族，兰德.亚瑟。我不会任由你把口水吐在我的脸 上！」 索麦莱将兰德脸上的乱发拨开，也拉住了他的头发。 「这是我们对待让我们蒙羞的首兄弟的 方式， 兰德.亚瑟，」她坚定地说I 「这是第一次，下一次，我们就要用上皮鞭了。」 蝻蒂拉站到兰德面前，双拳扠在腰间，面孔如同岩石般坚硬。 「你身系法达瑞斯麦的荣誉， 枪姬众 之子，」她的声音也像岩石一样刚硬。 「你承诺过要召唤我们为你跳枪矛之舞。然 后你却自己投身于战 场’将我们丢在后面。你不能再这样做了。」 她迈过兰德的身子，向门口走去。另外两个人跟在她身后。只有索麦莱回头瞥了 一眼。她 的眼光里 似乎流露出一点同情，但声音仍然是冰冷的。 「不要让我们再一次不得不这样做，枪姬众之 子。」 等到明爬到兰德身边的时候’他已经用双手和膝盖撑起了身体。 「她们一定是疯了，」明嗓 音沙哑 地说道。光明啊’烧了她疼痛的肚子吧！ 「鲁拉克会^」明不知道鲁拉克能做些什么， 但他能做的肯 定还不够。 「索瑞林。」索瑞林会把她们插在木桩上，放到太阳底下晒干！ 她能做的比这个还要多！ 「等 我们告诉她……」 「我们不会对任何人说，」兰德说道。听起来，他已经恢复呼吸。只是他的眼睛还有些向外 凸起。 他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她们有这个权力。那是她们自己赢得的。」 明很熟悉这种口气。当一个男人顽固起来的时候，他会光着身子坐在莼麻上，眼也不眨地否 认他的 屁股感到刺痛！当明扶兰德起来的时候，她几乎是高兴地听到兰德发出了呻吟声。 好吧，至少他们还 在一起。如果他打算做一个纯粹的羊毛脑袋白痴，那么让他的身上多几

–––––––— Page 140–––––––—

块瘀伤也是应该的！ 兰德躺倒在床上。明将一个枕头塞在他的身下。这些不是她所希望的’但她相信这样的事情 迟早会 发生。 「这不是我希望使用这张床的方式。」兰德喃喃地说道。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这 句话。 她笑着说： 「我喜欢你抱着我……我也喜欢我们一起做其他的事情。」奇怪的是， 阑德在向她微笑， 像知道她在说谎。她的梅伦姑妈总是说’这是男人一定会相信的三个谎言 之一。 「如果我打扰了你们，」一个镇定自若的女性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想我可以先告退，等更 合适的时 | 候再来。」明猛地从兰德身旁站起’似乎像被火烫伤。但兰德将她拉了回来，让她 靠着自己坐在床上。 明认识站在门口的那名两仪师。她是一名圆胖矮小的凯瑞安人，丰满的胸部有四条细长的彩 色横纹。暗 色的裙襬装饰着白色纹路。戴吉安‘莫森内琳是一名跟随凯苏安的两仪师。在明看来，她也 像凯苏安一 样傲慢。 「妳在家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身分？」兰德慵懒地问， 「无论妳有什么身分，难道没有人教 过妳要敲 门吗？」明察觉到，抱住自己的手臂上每一根肌肉都像石头一样坚硬。 用一根细链挂在戴吉安前额的月长石，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而微微摆动。很显然，她不高兴 了。 「两 仪师凯苏安收到了你的邀请，」她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加泰然， 「她要我转达她 的歉意。她非常想先完 成手中那件刺绣。改天也许能来见你。如果她能找到时间的话。」 「这是她说的？」阑德的口气很危险。戴吉安轻蔑地哼了 I声。 「告辞了。你们可以继 续……正在做 的事情。」明很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赏两仪师的巴掌。戴吉安冷冷地看了她一 眼’好像知道她的心思。最 后，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兰德低声骂了一句，坐起身’向那名两仪 师的背影喊道： 「妳告诉凯苏安，她 可以到末日深渊里去！告诉她，随便她怎样烂掉都可 以！」 「这没有用的，兰德I」明叹了口气。这比她预料之中的更困难。 「你需要凯苏安。她不需 要你。」 「她不需要？」兰德轻声说道。明打了个哆嗦。她以为自己见过兰德许多可怕的时刻，但她 从没有 想过兰德会这样可怕。 兰德仔细地准备着。他又穿上了那件绿色的外衣。刚才，他要明带口讯给枪姬众。至少枪姬 众还是 他的。他右侧的肋骨痛得几乎就象是左侧的那些伤口，肚子彷彿刚刚被铁砧砸过。 他答应过她们。当卧 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I他抓住了阳极力。他甚至不想让明看见他生 病的样子。至少，他能保护明的 安全。但如果明看见他支撑不住的模样，又怎么会觉得安全？他必须是强壮的，为了明，为 了这个世 界。在他脑海深处那团阑于艾拉娜的情绪’在提醒他疏忽大意的代价。现在艾拉娜 正在生气。她一定是 冒犯了智者。虽然现在她就连站起、坐下这样的动作都会小心翼翼。

–––––––— Page 141–––––––—

「我仍然认为这样做是愚蠢的，兰德.亚瑟’」明一边说，一边将剑之王冠小心地放在兰德头 顶。 她不想让那些小剑刃再刺破兰德的肌膺了。 「你在听我说话吗？好吧，如果你一定要 这样做’我就要跟 你一起去。你承认过自己需要我’而现在你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我！」她将 双拳抵在腰间’脚尖一下一 下地踏着地面，眼睛里闪着光，显得气势凌人。 「妳留在这里。」兰德坚定地对她说。现在他还不确定自己打算做些什么’至少是不完全确 定。他 不想让明看见他踌躇的样子。他非常害怕自己会显得软弱。但他知道’ 自己即将面临 的将是一场激烈的 争辩。 明皱起眉看着他，脚尖也不再点着地面了。她眼睛里愤怒的光芒消褪成忧虑’又渐渐消失’只 剩下 一点闪烁的微光。 「好吧，我想你年纪已经够大，不必让别人牵着手也能走过马厩了 ’牧羊人。而且’ 我的看书计划已经耽误了。」 她坐进一把镀金的高大椅子里，盘起双腿，重新打开兰德走进来时她正在看的书。没过多 久’她似 乎已经完全沉陷在书里了。 兰德点点头。这才是他想要的。明在这里’安全无恙。但她也不必如此彻底地忽视他吧。 | 有六名枪姬众蹲在门外的走廊里。她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兰德。蝻蒂拉是她们当中最没有表 情的。索 麦莱和耐赛尔靠在一起。兰德记得耐赛尔属于沙度部族’他必须紧盯住这名枪姬 众。 殉道使也在等兰德。路斯^瑟林在兰德的脑海里阴沉地嘟囔着要杀人。现在除了那瑞玛之 外，这些 人的领子上都戴上了龙徽和剑徽。兰德命令那瑞玛看守他的居室。那瑞玛用力地 敬了军礼。那双有些过 大的黑色眼睛里微微闪动着责备的情绪。兰德不认为枪姬众会向明 发拽她们的不满，但他觉得还是以防 万一比较好。光明啊，他确实已经详细地向那瑞玛解 说过他在提尔之岩编织的陷阱。那瑞玛肯定在胡思 乱想。烧了他吧，他到底进行了怎样疯 狂的冒险？ 只有疯子绝对不能信任。路斯‘瑟林的口气显得很愉快，也非常疯狂。兰德肋下的伤口在一 阵阵悸 动。它们似乎在相互共鸣，在遥远的地方散发着痛苦。 「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凯苏安。」兰德命令道。蝻蒂拉迅捷地站起身I向远处走去，根本 没有回 头看一眼。兰德跟在后面。其他人跟在他身后I达西瓦、弗林、毛尔和霍普维。兰德 一边走，一边向 他们下达指示。弗林代表众人表示了反对，但兰德不容置疑地否决了他。 现在没有时间争论了。兰德并 没有想到这位头发花白的前安多女王卫兵会反对他。毛尔和 霍普维也许会。他们也许已经不再是孩子， 但还很年轻，不知道有时候拔剑并不是要杀 人，弗林却不该这样。 蝻蒂拉的软皮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其他人的脚步声回荡在高高的方形走廊里，吓跑了所有 因为各 种理由而害怕他们的人。兰德的伤口 一直在悸动。 太阳宫里所有的人都认得转生真龙。他们也知道那些穿黑衣的男人是谁。穿黑色制服的仆人 深深地 向他们鞠躬或者行屈膝礼，然后就急匆匆地逃离了兰德的视野。大多数贵族都以最 快的速度拉开他们和 这五名能够导引的男人之间的距离，带着有事要忙的神情快步跑开。

–––––––— Page 142–––––––—

艾里尔看着他们从身边走过，脸上 的表情无从解读。安奈伊莱还在媚笑着，但是当兰德走 过去，回头看了 一眼，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后 背，面色像蝻蒂拉I样阴沉。博图姆向兰德行礼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没有丝毫欢愉的、 阴沉的微 笑。 直到抵达目的地I蝻蒂拉都不发一语I只是用手中的短矛向一扇关闭的门指了一下，就转过 身，大 步沿原路走了回去。现在卡亚肯身边已经没有枪姬众了，难道她们认为四名殉道使 已经足以保卫兰德？ 还是蝻蒂拉的离开是枪姬众另I种不高兴的表示？ 「照我说的去做。」兰德说。 达西瓦怔愣片刻，之后才象是刚刚回过神。他抓住了无极真源。这扇宽阔的大门雕刻着垂直 的纹 路。风之力猛地将门撞开。另外三名殉道使握持着阳极力，面色冷峻地跟随达西瓦走 了进去。 「转生真龙I」达西瓦用无极力将他的声音更放大了 一点。 「伊利安之王，黎明君主，前来 探视凯苏 安^梅莱丁。」 兰德走了进去，俯视着房间里的I切。他没有辨识出出达西瓦编织了其他东西’但空气中似乎 充斥 着危险的压迫感。 彷彿有某种冷酷无情的东西正在步步逼进。 「我向妳发出过召唤，凯苏安。」兰德说道。他没有使用编织。不需要任何帮助，他的声音 已经足 够苛厉冰冷了。 兰德记忆中的那名绿宗两仪师正坐在一张小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只剌绣箍。一只打开的篮 子放在 | 抛光桌面上，里面的一些小格里放着许多色彩鲜亮的丝线。她和兰德记忆中|模一 样。那张强有力的面 孔、脑后象牙白色的发髻，以及挂在发髻周围的那些黄金小鱼、小 鸟、星星和月亮。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在她白皙的面孔上好象是纯黑色的。I双冷静、思虑周详的眼睛。路斯‘瑟林哀嚎一声，在她 的注视中 逃走了。 「好啊，」她将刺绣箍放在桌面上。 「我必须说，我免费观赏过比这更精彩的表演。根据我 听到的关 于你的传闻’孩子，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会搞出这一套电闪雷鸣的东西来。」她镇定 地看着那五个岩石般 面孔的、能导引的男人。这种阵势应该足以让任何两仪师发抖了，然 而她只是从容不迫地看着转生真 龙。 「我希望你们之中至少有人可以变个戏法，」她说， 「或者吞火？我一直都很喜欢看走唱人吞火。」 弗林笑了一声，又急忙控制住自己。他伸 手理了 一下头发’似是正在竭力压抑肚子里的笑意。毛尔 和霍普维交换了 一个眼神。他们显 得很困惑’而且相当恼怒。达西瓦冷冷地微笑着，他所支撑的编织变 得更强了，甚至让兰德 很想回头，看I眼有什么正在冲向他。 「你知道我是谁I这就足够了，」兰德对她说， 「达西瓦，你们全都在外面等着。」

–––––––— Page 143–––––––—

达西瓦张开嘴’像要提出异议。这和兰德原先的命令并不一样。他们并不打算威慑这名两仪 师，至 少不是用这个方法。但达西瓦最后还是一边嘟囔着，|边向外走去。霍普维和毛尔却 真的是有些迫不及 待地离开，临出门时，他们还在不停地瞥着凯苏安。只有弗林在离开时 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尊严，尽管他 操了一条腿，而且似乎还对屋里的情形感到很有趣！ 兰德开始导引。一把沉重的、雕刻着老虎花纹的椅子从墙边飘了过来。它在翻了若干个筋斗 以后， 才像一根羽毛一样落在凯苏安面前。与此同时，一只沉重的银壶从一张铺着桌布的 长桌上飘过来，并因 为突然被加热而发出一阵响亮的喷气声，吐出一股股白烟。然后它倾 侧过来，开始以壶嘴为中心打转。 一只银杯飞过去，准确地接住了深色的饮料。 「好像有些太热了，」兰德说。高窄的玻璃窗一下子敞开了。雪花被一阵冷风吹了进来。酒 杯飞出 窗口，又飞回来，稳稳地落在正坐下去的阑德手上。他倒要看看，凯苏安在一个疯 子的面前会有多么镇 定。杯中的饮料是茶，经过重新煮沸以后，味道变得非常浓重，苦涩 的感觉让兰德不由得咬紧了牙。但 暖热的茶水还是让人很舒服。冷风吹起墙上的挂毯‘让他 起了 一身鸡皮疙瘩，但在虚空中，那只是遥远 的、另一个人的皮虏。 「月桂王冠比另一些王冠更漂亮。」凯苏安带着一丝笑容说道。她的发饰随风摆动，发髻上 有I缕 发丝被风吹散。她伸手将剌绣箍按在桌子上，以免它被强风吹走。 「我喜欢这个名 字。但你不能期待王 冠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我曾经打过五个国王的屁股。两男三女。他 们都至少有一天时间没法坐下去。 不过这样能够引起他们足够的注意。总之’我对王冠没什 么特别的看法。」 阑德松了松自己的下巴。咬紧了牙不会有用的。他睁大眼睛I希望自己看上去象是个疯子’而 不只 是发怒。 「大多数两仪师都会避开太阳宫，」他对凯苏安说， 「除了那些对我发誓效 忠的’和那些被我囚 禁的。」光明啊，他该拿那些人怎么办？当然，只要那些智者不让她们 来烦他就足够了。 「艾伊尔人似乎认为我可以随意来去。」凯苏安不在意地说着I两只眼睛一直在端详手中的 刺绣箍， 像在思考应该再次拿起针来。 「大概是因为我能够给某个男孩，或者其他人一点 琐碎的帮助。当然，我 并不认为照管好一个男孩，只是他母亲一个人的责任。」 兰德再I次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咬牙。这个女人曾经救过他的命I她和达莫’弗林共同努力做 | 到。而且有太多人关系到他与这个女人将要定下的契约，明也在其中。但不管怎样，阑德自 己也欠她 的。烧了她吧。 「我想让妳担任我的资政。现在我是伊利安国王了，国王都会有 两仪师资政。」 凯苏安不以为然地瞥了 一眼兰德的王冠。 「当然不行。资政总是会看到自己认真设计的方 案变成一 团糟。我不喜欢这样。资政还要听从命令。这一点我尤其不适应。别人做不了 吗？也许艾拉娜可以？」 兰德终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凯苏安知道他被约缚了？梅兰 娜曾经说过，想要向凯苏安隐瞒 任何信息都是困难的。不.关于 「忠诚」于他的两仪师到底 告诉了凯苏安多少东西，可以等到随后再追 究。光明啊，他真希望明能够犯一次错误。但 他知道，那比他能够在水中呼吸更不可能。 「我……」他 不能告诉凯苏安自己需要她。他 不能被戴上缰绳！ 「如果我说，妳可以不立下任何誓言呢？」

–––––––— Page 144–––––––—

「我想这样也许可以，」凯苏安一边审视着自己的女红，一边用满是怀疑的口气说道。然 后，她抬 起头来看着兰德，思考着。 「你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安。我不喜欢告诉I个男人 他在害怕’即使他这 样是有理由的。你为什么不安？是因为你正在面对一个还没有被你驯服 的两仪师？害怕她正在把你引 入陷阱？让我看看，我能给你一点承诺’也许它们能让你安心 一点。当然，我要你听着I如果你让 我浪费口水，你大概会为此而惨叫的I我不会强迫你按照 我的想法去做。当然，我肯定不能容忍别人 对我说谎，这大概会让你很不舒服，但我也不 会要求你告诉我全部的心思。哦，是的。无论我做什么， 都是为了你好^而不是为了我自 己，不是为了白塔，只是为了你。现在，这能减轻你的恐惧心吗？请 原谅，让你不安了。 」 兰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笑两声。他盯着凯苏安。 「是谁教妳的？」他问道。 「我是说，妳 怎么能让 承诺听起来象是威胁？」 「哦，我明白了。你想要一些条规。男孩子们都想要这些，无论他们是怎样说的。很好。让 我看 看。我不能忍受粗蛮无礼。所以你应该对我保持适当的礼貌，对我的朋友跟客人也是 一样。提醒你I 下’这包括不能对他们导引，还有控制住你的脾气。你的脾气确实很令人难忘。还有’你的那 些穿黑外 衣的……同伴也要像你一样遵守。如果因为他们之中某个人所做的事情而让我必 须打你的屁股I那就太 不幸了。这够了吗？我还可以制定更多条规，如果你需要的话。」 兰德将银杯放在椅子旁边。那杯茶水已经变得又冷又苦。雪已经开始在窗子下面堆积起来。 「我才 是应该发疯的人，两仪师’但妳已经发疯了。」他站起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我希望你还没有使用凯兰铎，」凯苏安满意地在他身后说道， 「我听说凯兰铎从提尔之岩 消失了。 你曾经逃过了 一次‘但你未必能有第一 一次好运。」 兰德停住脚步，回头看去。那个女人正在将她该死的针在刺绣箍上送进送出！寒风吹动雪花 在她 的身周旋转，她甚至没有抬一下头。 「妳是什么意思？逃过？」 「什么？」凯苏安仍然没有抬起头。 「哦，即使在白塔里’在你抽出凯兰铎之前，也很少有 人知道它 到底是什么。但在白塔图书馆发霉的角落里还是藏着一些令人吃惊的东西。几年 前，我在那里翻拣过。 当我第I次产生怀疑的时候’你大概还在吃奶，随后我就决定继续过退 隐的生活。婴儿都是很烦人的东 西，我可不知道在你停止尿床之前该怎样找到你。」 「妳是什么意思？」兰德粗声问道。 凯苏安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那一缕头发仍然散乱着^衣服上已经落了许多雪花。但她 看上去 就象是一位高不可攀的女王。 「我告诉过你，我不能容忍粗暴。如果你还想得到我 的帮助，我就希望你 | 在提问的时候能礼貌一些。我想I你会为今天的行为向我道歉的。」 「妳刚才为什么要提到凯兰铎？」 「它是有瑕疵的，」凯苏安答道。 「它缺乏其他超法器必要的、可以确保安全使用的缓冲。 而且它显 然会增强污染的效果，诱导意识趋于疯狂。这些是男性使用它的必然结果。唯一 能够让你安全使用非剑 之剑的方法；唯一不会让你冒险杀死自己，或者是做出只有光明才

–––––––— Page 145–––––––—

会知道的任何疯狂举动的方法，就是 和两名女人连结，而且必须由其中一名女人控制能 流。」 兰德大步向门口走去，同时竭力不让自己缩起肩膀。那就是说，杀死艾德利的并不仅仅是在 艾博达 周围阳极力的失控。当他派遣那瑞玛取来凯兰铎的时候，他就已经杀死了艾德利。 凯苏安的声音紧追着他。 「记住，孩子。你必须礼貌地向我提问，并向我道歉。如果你的道 歉是真 心的，我也许甚至能接受。」 兰德几乎没有听见她在说些什么。他本来希望再次使用凯兰铎，希望它能够给他足够强的力 量。现 在，他只剩下一个机会，而这让他感到害怕。他似乎听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个死 去的女人的声 立曰。你能挑战造物主。 伊阑完全没有想到，她一直害怕的爆发会以这样的形式开始。哈隆桥是一个中等大小的村 子’有三 家旅店和足够的房屋。任何人都不必睡在干草棚里。当伊兰和柏姬泰在清晨走下楼 梯来到大堂的时候， 旅店老板^圆胖的蒂尔太太热情地微笑着’以她的腰身所能允许的程度向 两个人行了屈膝礼。她这样 热情并非只因为伊兰是两仪师，还因为在这样大雪堵路的时 候，她的旅店竟然会住满了客人。现在她几 乎会向每个人点头问好。艾玲达匆匆地在桌前 吞掉最后一块面包和奶酪，将一点碎屑从绿色的裙子上掸 掉，然后抓起她的深色斗蓬向她 们走过来。屋外，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冒起，如同一座低矮的淡黄色拱 顶。美丽的蓝色天空 上只飘着几朵绒毛般的白色云彩，完全不象是还会下雪的样子。看起来是很适合旅 游的一 天。 艾迪莉丝却在这时候踏开街道上的积雪，向她们走了过来。那位白发的姊妹还拉着一名家人 I嘉 妮娅‘罗森德。嘉妮娅是一名腰肢纤细的沙戴亚人，在过去一 一十年里一直在各处经 商’但她看上去只比 奈妮薇要大一、两岁。一般来说，她高耸的鹰钩鼻给了她一种强杆有力的外貌，正符合一个 在艰苦的商 路上绝不回头的女人。而现在，她只是大睁着一双黑色的凤目I张着口 ‘不停地发 出无言的哭嚎。一群 家人跟在她们后面。她们一边提着裙子’以免裙襬会沾到雪泥，一边悄 声地交头接耳。愈来愈多的家人 从各个方向跑过来I加入到这群人里。黎恩和其他女红社的 成员走在这群人的最前面I除了珂丝蒂安以 外’全都面色严肃。珂丝蒂安的面色看上去比平常 更加苍白了。亚莱丝也在其中’ 一张平板的脸上没有 I点表情。 艾迪莉丝停在伊兰面前，将嘉妮娅猛地向前一推。嘉妮娅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上，仍然在 不停地 哭泣。家人们聚集在她们身后，数量愈来愈多。 「我带她来见妳，是因为奈妮薇正在忙着。」那名褐宗两仪师对她说。她的意思是奈妮薇正 在和岚 享受一点单独相处的时光。只是这一次，她的嘴角没有任何笑意。 「安静，孩 子！」她向嘉妮娅喝道。 嘉妮娅立刻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艾迪莉丝满意地一点头。 「她不 是嘉妮娅‘罗森德。我终于认出她了。 泽娅‘奥卡斯，一名逃离白塔的初阶生。那时，我和范 迪恩刚刚打算退隐，撰写我们的世界历史。经过 我的质问，她已经承认了。我很惊讶凯瑞 妮竟然I直没有认出她来。她们在初阶生时期曾经同窗过两 年。法律很清楚，伊兰。一名逃 亡者必须尽快穿上白衣，并且处在严格的监管之下’直到将她送回白塔 接受处罚。在那以 后，她就不会想再次逃跑了！」

–––––––— Page 146–––––––—

伊兰缓慢地点头，同时拚命想着该说些什么。不管嘉妮娅I泽娅I是不是想要再次逃跑，她都 不会再膝允许有这样的机会了。她的力量非常强，白塔绝不会放她走，即使她的余生都要在 争取披肩的 努力中度过。但伊兰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嘉妮娅时听到嘉妮娅说的话。那时她 还不太明白那些话的意 思，但现在她明白了。在自由生活了七十年之后，泽娅又怎么能再接受初阶生的白袍？更糟 糕的是， 刚才家人群中的窃窃私语’现在已经变成了嘈杂的议论。 伊兰可以思考的时间并不长。突然间，珂丝蒂安跪下去，一只手抓住了艾迪莉丝的裙襬。 「我自 首，」她沉着地说道，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我大约在三百年 以前被登入初阶生名 册，一年以后就逃跑了。我自首，并且^并且乞求宽恕。」 这回轮到白发的艾迪莉丝瞪大眼睛了。依照珂丝蒂安自称的逃跑时间，那时她自己也不过只 是个婴 儿，甚至可能还没有出生！大多数姊妹仍然不十分相信这些家人自称的年岁。实际 上I珂丝蒂安的外 貌只是个刚刚进入中年的人。 不过艾迪莉丝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无论珂丝蒂安有多么老，艾迪莉丝才是存世最年长的两仪 师之 一。年纪为她戴上了 一重光环，给了她特有的威严。 「如果是这样，孩子，」但她的 声音毕竟还是有些 抖动。 「恐怕我们必须也让妳穿上白衣了。妳必须接受惩罚，但既然妳 是自首的，应该可以得到减刑的 待遇。」 「所以我才这样做，」珂丝蒂安费力地咽了 一 口唾沫‘她平静的声音也因此而被破坏了。她 几乎像 泽娅一样强I女红社中没有弱者I如果要监管她，那必须是非常严密的监管。 「我知道 妳迟早会把 我查出来，」 艾迪莉丝点点头，似乎这是显而易见的。但伊兰完全猜不出这个女人该如何查出珂丝蒂安。 珂丝蒂 安‘察温很可能不是她出生时就使用的名字。但大多数家人仍然相信两仪师的全知全 能。至少她们以前 是相信的。 「垃圾！」萨兰娅‘维凡嘶哑的声音划破了家人们嘈杂的声音。她的力量并没有强到能成为 两仪 师，也没有年长到可以在家人中拥有很高的地位。但她仍然毫不犹豫地从人群中走了 出来。 「为什么我 们应该把她们献给白塔？我们一直在帮助逃离白塔的人。我们就是这样 做的！我们没有把她们交回去 的规矩！」 「管好妳自己！」黎恩厉声说道， 「亚莱丝，请管住萨兰娅。看样子，她忘记了太多她自称 很清楚的 规矩。」 亚莱丝看着黎恩，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亚莱丝是家人规矩有力的执掌者。 「我们确实没有 要把家 人交回去的规矩，黎恩。」她说道。 黎恩哆嗦了 一下，好像遭到狠狠的一击。过了 一会儿，她才问道： 「那么妳认为该如何留 下她们？ 我们一直在帮助白塔的逃亡者I直到我们相信她们已经不再被追捕。如果她们在此 之前被白塔发现，我 们会让两仪师抓走她们。这就是规矩，亚莱丝。难道妳会提出什么冒 犯白塔的规矩？妳认为我们真的 要对抗两仪师？」她显然认为这是十足荒谬的一件事。但 亚莱丝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 Page 147–––––––—

「是的！」一个喊声从家人群中传出来， 「我们有很多，而她们只有几个！」艾迪莉丝难以 置信地盯 着这群人。伊兰拥抱了阴极力。但她知道，那个喊声是对的I家人太多了。她感觉 到艾玲达也拥抱了 无极力。柏姬泰做好了准备。 亚莱丝抖动了一下，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然后她采取了非常实际、非常有效的行动。 「萨 兰娅’」 她高声说道， 「今晚我们歇宿的时候，妳要来向我报到。今天上午我们处罚之前， 妳要为自己削好鞭 子。妳也是，爱丝拉，我认得妳的声音！」然后’她用同样响亮的声音对 黎恩说： 「今晚歇宿时，我也 会向妳报到，并接受妳的处罚。现在‘所有人去做出发的准备！」 家人们迅速散开了，分头去收拾她们的行李。但伊兰还是看到她们之中的一些人在低声交 谈。很 快，她们的队伍就踏上了村头的桥。桥下绕村而过的溪流已经被冰封住。奈妮薇难 以相信自己竟然错过 了那么重要的事。她瞪着眼睛，显然是在寻找发泄火气的对象。萨兰 娅和爱丝拉像亚莱丝一样带着鞭 子。泽娅和珂丝蒂安在她们的深色斗篷下面穿上了匆匆找 到的白色衣裙。寻风手们对她们指指点点，肆 无忌惮地嘲笑她们。有许多家人仍然聚在一 起‘悄声议论着。每当一名两仪师或者女红社成员看着她们 的时候，她们立刻又变得鸦雀无 声。当她们看着两仪师时，眼睛里都蒙着一层阴影。 她们又在晴朗的天气里行进了八天。每一天，伊兰只能在旅店里暗自咬牙。家人不知道在暗 中议论 着什么，她们盯着两仪师的眼光愈来愈阴冷。寻风手在家人和两仪师面前永远都是 趾高气扬。在第九天 的早晨，伊兰开始盼望这些人不会立刻拿出刀子攻向对方的喉咙。她 不知道她们是否能在不发生任何一 桩谋杀案的情形下，平安地走过到达凯姆林的最后这十 哩路。但就在这时I珂丝蒂安敲了两下门，没有 等待允许就冲了进来。她身上朴素的羊毛衣 裙并不怎么符合初阶生服装的标准。现在她已经几乎恢复了 女红社的尊严，或许对未来的 预知，反倒让现在的她安下心来。但她这时却匆忙地行了I个屈膝礼，差 1点就踩到自己的斗 篷而跌倒。她那双几乎是纯黑色的眼睛里也充满了焦虑。 「两仪师奈妮薇、两仪师 伊兰， 岚大人说妳们应该立刻去看看，」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让我不要对任何其他人说我 来找 妳们’也请妳们不要告诉其他人。」 ‘ 伊兰、奈妮薇与艾玲达和柏姬泰交换了 一个眼神。奈妮薇低声抱怨着男人根本不知道什么 事情是私 人的，什么事情是公开的。随后她的脸一红，她似乎确实相信她的男人不懂得这 种事。伊兰感觉到柏姬 泰精神的集中，彷彿拉开弓弦，箭尖对准了猎物。 珂丝蒂安不知道岚想要什么，她只知道该带伊兰和奈妮薇去什么地方。她们来到克伦岔路外 面的一 间小棚屋。这是艾迪莉丝昨晚看押伊丝潘的地方。岚就站在屋外，双眼如同现在的 天气一样冰冷。他不 让珂丝蒂安进去。当伊兰走进棚屋的时候，她明白是为什么。 艾迪莉丝侧躺在一张翻倒的凳子旁。在她伸出的手边，粗木地板上有一只杯子。她的眼睛圆 瞪着， I滩已经凝结的血迹上方，是她被深深割开的喉咙。伊丝潘躺在I张小床上I双眼瞪着天花板。 她张大 了嘴，露出牙齿，一双凸出在眶外的眼珠里满是恐惧。一根手腕粗的木桩直立在她 的胸膛正中央。那把 用来敲木桩的锤子就扔在床边。床下也是一滩黑色的血迹。

–––––––— Page 148–––––––—

伊兰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光明啊I」她喘息着说， 「光明啊！ 是谁会 这样做？怎么能有人这样做？」艾玲达惊异地摇摇头。岚则没有一点反应。他只是 同时在注意着所有 地方，彷彿随时都会有与这起谋杀案有关的东西，从门窗’甚至是墙壁中 扑出来。柏姬泰抽出腰间的匕 首，看她的表情，她非常想带着自己的弓。在伊兰的脑海 里‘那根被拉开的弓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绷得 更紧。I开始，奈妮薇只是站立在门口，审视着 棚屋中的一切。但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异常景象以外，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另外 一张三条腿的凳子、一张粗木桌子上摆着一盏明灭不定的油灯、一只 绿色的茶壶和另I只杯 子，I座粗石壁炉，里面堆积着冷灰。这就是全部了。这个房间太小了，奈妮薇 只走一步， 就到了桌边。她将手指在茶壶里蘸了I下I用舌尖舔舔，然后用力啐了 一 口I将整壶茶都倒 在 桌上，弄得一桌子都是茶水和茶叶。伊兰惊奇地眨眨眼。 「出了什么事？」范迪恩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岚走过来要将她挡住。但她只是稍稍一 挥手I 示意他躲开。伊兰要伸手扶住她，也被范迪恩抬手推开了。范迪恩的目光只是定在她的姊妹 身上，面 容保持着两仪师的冷静。床上那个死去的女人彷彿只是不存在一样。 「我看见妳 们都在朝这里来，我以 为……我们知道，我们在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I但……」她的声音也 跟面容一样镇定。当然，这很可能 只是I种掩饰。 「㈣发现’奈妮薇？」 同情的表情出现在奈妮薇的脸上，显得很奇怪。她清了清喉咙，远远指着那些茶叶。在那些 黑色的 茶叶之中，夹杂着许多白色的碎屑。 「这是猩红棘的根，」奈妮薇也想让自己的声 音保持绝对的平静， 但她失败了。 「是甜味的，所以把它放在茶里，喝茶的人很难察觉 到，特别是如果喝茶的人在茶里放了 许多蜂蜜。」 范迪恩点点头，眼睛仍然看着她的姊妹。 「在艾博达的时候，艾迪莉丝喜欢上甜茶。」 「只要I点猩红棘根就能置人于死地，而且是非常痛苦的死亡I」奈妮薇说， 「这么大的 量……这么 大的量可以杀死许多人。只要啜上几口就够了。这样死法的速度很慢。」她深 吸一 口气，又说道： 「她 们也许还会保持几个小时的清醒。不能动’但理智仍然完整。这样 做的人肯定是不想有人在她们死前发 现她们、为她们解毒。我完全不知道如何才能解这么 强的毒。或许，杀手故意要让某些人知道是他们干 的。」这种野蛮的行径让伊兰不由得惊 呼了I声，但范迪恩只是点了点头。 「伊丝潘，我想，杀手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她身上。」这位白发的绿宗姊妹露出若有所思的 神情。 割开喉咙比用木桩钉穿胸膛，显然要省时省力得多。她平静的神情让伊兰不由得起 了鸡皮疙瘩。 「艾迪 莉丝绝对不会接受她不认识之人经手的饮食I尤其是当她身边还有伊丝 潘的时候。所以我认为，这是闇 之友干的，而且这名闇之友就在我们的队伍里，就是我们 之中的某个人。」伊兰感觉到双倍寒冷，她自 己的，还有柏姬泰的。 「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奈妮薇伤心地表示同意。艾玲达开始用姆指摩挲腰间的匕首。这一 次，伊 兰没有认为艾玲达做得有任何不对。 范迪恩要求单独和她的姊妹待一会。她坐在地板上，将艾迪莉丝抱在怀里。众人知趣地离开 了，范 迪恩满面皱纹的老护法杰姆等在屋外。不停地打着哆嗦的珂丝蒂安站在他旁边。

–––––––— Page 149–––––––—

突然间，I声哭嚎从棚屋里传出来，那是一个女人在哀悼自己失去了I切时，所发出的痛彻心 肺哭 声。奈妮薇转回过身，但岚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杰姆将身体挡在门前，眼光像岚一 样冰冷。除了离开 她们以外，已经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范迪恩哭嚎着她的哀痛。杰姆 守卫着她，分担她的痛苦。伊兰 很清楚这种感觉。她正在感受着柏姬泰的情绪。她打了个 哆嗦，柏姬泰伸出手臂环抱住她的肩膀。艾玲 达从另一侧搂住了伊兰，并示意奈妮薇也过 来。片刻之后，奈妮薇照做了。伊兰当作玩笑去想的谋杀案 真的来了。她们的一名同伴是 闇之友。伊兰觉得天气突然冷得能冻裂骨头。幸好朋友的拥抱让她感到I 点温暖。 到达凯姆林之前，充满哀悼的最后十哩雪路用了两天时间，就连那些寻风手也平静了下来。 但她们 对茉瑞莉施加的压力并没有丝毫减弱。家人也没有停止窃窃私语，并在两仪师和女 红社成员面前三缄其 口。范迪恩将自己姊妹的镶银马鞍放在自己的马背上，如同就站在艾 迪莉丝坟墓边一样神情肃穆。但杰 姆的眼睛里闪动着对于死亡的无声承诺，这种承诺I定也 横亘在范迪恩的心里。当伊兰看到凯姆林的城 墙和高塔时’心中非常高兴。但如果她能真正 戴上玫瑰王冠，或者是艾迪莉丝能够复活，也许她才会真 正高兴起来。 凯姆林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但即使是这里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队伍。走进五十呎高的 灰石城 墙，在新城满是泥泞的宽阔街道上，她们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凯姆林的街道上仍然 挤满了熙熙攘攘的行 人车辆。队伍经过的时候，店铺主人都跑到店门口，惊讶地张大了 嘴。马车夫勒住缰绳，呆愣地盯着她 们。看样子，高大的艾伊尔男人和枪姬众，正从所有 角落里监视着这支队伍。其他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那些艾伊尔人I但伊兰注意到了。她爱艾 玲达就像爱她自己，甚至爱得更多。但她没办法喜爱一支在凯 姆林街道上横行的军队。 环绕内城的塔楼和城墙，都是用带有银色条纹的白石块砌成。伊兰的心渐渐欢快起来。她终 于有回 家的感觉了。街道沿着山势蜿蜒向上。站在每一块高起的台地上I周围被白雪覆盖的 花园和纪念碑都会 呈现出不同的景致。覆盖着鲜艳瓷砖的高塔，在下午的太阳中闪耀着百 种颜色。王宫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座白色尖塔、黄金圆顶和错综复杂的石雕花饰的综 合体。红底白狮子的安多旗帜，几乎飘扬在每 一个高耸的地方，也有一些地方挂着龙旗和 光明之旗。 在高大的镀金宫门前，伊兰穿着风尘仆仆的灰色骑装，I个人骑马向前。在安多的传统和传 说中， 穿着华丽来到这座王宫的女人都会遭到失败。伊兰早就说清楚，她必须一个人做这 件事，虽然她还是非 常希望艾玲达和柏姬泰能够成功地否决她的要求在宫门前的一 一十四 个守卫里，有半数是艾伊尔枪姬 众，另外一半人戴着蓝色头盔、穿蓝色外衣，在他们的胸 口上绣着一条金红色的游龙。 「我是伊兰‘传坎。」她高声说道，并且为自己平静的声音感到吃惊。她的声音向远处传 开，宫殿 前大广场上的人们，都将目光从她的同伴移到了她身上。古老的誓语在她的口中 响起： 「以传坎家族之 名，以传自爱莎拉的权威，我来取得安多狮子王座‘愿这是光明的期 望。」 宫门敞开了。 当然‘事情并不会这样容易。即使占领了这座王宫，也不代表就得到了安多的王位。伊兰将 她的同 伴们交给困惑不已的莉恩耐‘哈芙尔，和一队穿着红白色制服的仆人。她很高兴这位 犹如女王一样庄 严、身材圆胖的灰发首席侍女I仍然掌管着这座宫殿的一切。然后伊兰急忙 向宏厅I安多的王座大厅 赶去，仍然是她独自一人。这并非是登位仪式的一部分。现在还不

–––––––— Page 150–––––––—

能举行这个仪式。在正式的仪式上， 她应该穿上红色丝绸长裙、串珍珠的胸衣、袖子上要 绣着白狮子。但伊兰急切地想去那里看看。这一 次，甚至连奈妮薇也没有试图反对。 六十呎高的白色圆柱沿着宏厅两侧一直排列进去。王座大厅里空无一人。这种情况不会持续 太久 了。明亮的午后阳光，从墙上和天花板上的大玻璃窗中照进来，融入了天窗彩绘玻璃 的色泽。那些彩绘 玻璃上画着安多白狮子、安多的各场伟大胜利战役，和这个国家早期历 代女王的面容。第一位女王就是 爱莎拉。她的皮肤像亚桑米亚尔一样黝黑’像两仪师I样充满 了威严。没有任何安多的统治者，能够忘 记这些铸造安多的先王正在俯视着她们。 有一样东西是伊兰害怕看到的I 一个巨大畸形的王座，上面爬满了镀金的龙。伊兰曾经在 特‘雅 兰‘瑞奥德中的大厅王座台上见到过这个王座。感谢光明，那个王座不在这里。狮子王 座也不再象是战 利品一样，被摆放在一个高方形底座上，而是被放在王座台上它应有的位 置。那是一个巨大的镀金雕花 王座，但它的座位尺寸是为女人设计的。在王座的靠背上 方，红宝石铺成的底色上‘立着用月长石拼成 的白狮子。它将站立在任何坐在这个王座里的 女人头顶。任何男人坐在这个王座里都不可能感到轻松， 因为根据传说，他在坐上这个王 座的时候也就注定了自己的厄运。不过伊兰觉得这个座位让男人不舒服 的原因更有可能是制作它的工匠，故意不让男人能舒服地坐在这把椅子里。她登上王座台的 白色大理石 台阶，伸出一只手按在王座的扶手上。现在她还没有权力坐在这上面，必须等 到她正式成为女王的时 候。但以狮子王座立誓是跟安多一样古老的传统。伊兰抵抗着跪下 来伏在王座上哭泣的冲动。她也许已 经接受了母亲的死亡’但每想到此，所有的痛苦都会一 并涌来。但她现在不能挎下来。 「在光明的照耀下，我让人们因为回忆妳而感到光荣，母亲。」她轻声说， 「我会让摩格 丝‘传坎的 名字成为光荣的象征，并竭尽全力只为传坎家族带来光荣。」 「我命令卫兵将那些好奇的人和打探讯息的人赶走。我怀疑妳也许想要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 儿。」 伊兰缓慢地转过头，看见戴玲‘塔拉文正站在宏厅门口。这名金发女子缓步向她走了 过来。戴玲是 她母亲争夺王位时最早的支持者之| ’现在她头上的灰发比伊兰记忆中多了不 少’眼角也增添了许多鱼 尾纹。但她仍然很漂亮。一名强而有力的女人，无论是作为朋友还 是敌人。 戴玲停在王座台前，抬头看着伊兰。 「两天以前，我听说妳还活着I但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相 信了。 那么，妳是来从转生真龙的手中接收王位的？」 「我以我应有的权力取得王座，戴玲，以我自己的手。狮子王座不是一件能够从男人手中接 受的小 东西。」戴玲点点头。那样子就象是在说，这对任何安多人来说都是不言自明的事 实。 「妳将如何选择， 戴玲？支持传坎，还是反对我？我在路上听到不少人在谈论妳。」 「妳以自己应有的权力取得了这个王座。」很少有人的声音能像戴玲那样干巴巴的。伊兰坐 在王座 台最高的台阶上，示意那名年长的女子到她面前来。 「但妳还是会遇到一些障碍。 」戴玲走上来，拢起 自己的蓝色裙襬，坐下。 「就像妳知道的那样，已经有几个人宣布了 对狮子王座的所有权。娜埃安和爱 伦娜，我已经将她们拘禁，罪名是反叛。看样子，大多数人都接受这样的指控。但爱伦娜的 丈夫一直在 暗中为她活动。亚瑞米拉也宣称要取得王位。那头笨傻的鹅。她甚至还赢得了

–––––––— Page 151–––––––—

一些支持者。不过，妳当 然不必为这种人担心。妳真正要担心的I除了遍布全城，等待转生 真龙回来的艾伊尔人之外，是娅姆 林、爱拉瑟勒和佩利瓦。现在鲁安和艾络琳会支持妳‘但 他们也会转而支持那三个人。」 1张非常简洁的名单。戴玲的口气就象是在讨论一匹待售的马。伊兰知道娜埃安和爱伦娜。 贾瑞德 大概仍然以为他的妻子有机会登上王座。亚瑞米拉只是一个相信自己能成为女王的 傻瓜I无论她有怎样 的支持者。但名单的后五个人确实让伊兰担忧。他们都曾经是母亲的有 力支持者I就像戴玲一样。他们 全都统率着I支强大的家族。 「那么爱拉瑟勒和娅姆林是想要得到王座了。」伊兰喃喃地说道， 「我不相信艾络琳会有这 种欲望， 至少她自己是不会的。」佩利瓦也许会为他的某一位女儿谋取王位，但鲁安只有 年幼的孙女。 「妳的意 思似乎是那五个家族会联合起来。那么谁会是他们的主导者？」如 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那将是很严重 的威胁。 戴玲微笑着，用手撑住自己的下巴。 「他们似乎认为我应该登上王座。妳打算怎么对待转生 真龙？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到这里了。但看样子他能从空气中突然冒出来。」 伊兰闭上眼睛，但是当她再次将眼睛睁开的时候I她仍然坐在宏厅的王座台上。戴玲仍然在 对她微 笑。她的哥哥在为爱莉达而战，另外一位兄长成为了白袍众。她在这座宫殿里塞满 了随时会彼此厮杀起 来的女人。更不要说还有一名闇之友，黑宗两仪师甚至就在她们当 中，而她在取得王座时要面对的最大 威胁I 一个非常大的威胁I就站在一个自称会支持她的女 人身后。这个世界真的很疯狂。她在让这个 世界变得更加疯狂。 「我要约缚他成为我的护法，」伊兰说道。戴玲惊愕地眨了眨眼。伊兰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还 想嫁给他。不管怎样，这与狮子王座无关。我要做的第一件事……」 伊兰还在说话的时候，戴玲笑了。伊兰希望自己知道，这个笑容是戴玲在为她的计划感到欣 喜，还 是因为戴玲已经看到自己通向狮子王座的道路被铺平了。但至少，伊兰现在知道她 要面对一些怎样的 人。 大卫德 丨汉隆策马进入凯姆林，不由得想到，这座城市遭到劫掠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在他身 为军人的岁月里，他曾经见过许多村庄和城镇被劫掠、毁灭。一 一十年前，I座巨大 的都市I凯瑞安， 也曾经被劫掠过。奇怪的是那时劫掠凯瑞安的艾伊尔人，现在却对凯姆林 秋毫无犯。不过，除了烧掉了 凯瑞安的那些巨塔之外，那些艾伊尔人似乎也没有对其造成 什么严重的破坏。他们并没有带走凯瑞安的 大部分黄金和其他财富，虽然他们有足够的人 手带走那些。在汉隆的想象中，这些宽阔的街道上将塞满 骑马的人和难民。肥胖的商人不 等匕首碰到身体，就会交出他们的黄金，希望以此换得一条性命。苗条 的女孩和丰满的妇 女颤抖着被拖进角落里，几乎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他见过这些事情，也亲手做 过，而 且他渴望着再次这样做。但不是在凯姆林。他叹息一声，无奈地承认了这一点。如果他可以 违抗 那些迫使他到这里来的命令，他一定会去一个也许没有这么富足，但一定更容易下手 的地方。 但他的命令很清楚。将坐骑放在新城的红牛旅店，他步行一哩，找到了街边I座高大的石头 房屋。 这座房屋属于一名富有的商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财富，这名谨慎的商人将这幢房子

–––––––— Page 152–––––––—

建得相当朴素。房子 的前门上画着一个小小的徽章I 一颗红色的心放在I只金色的手里。那个 为他开门的粗笨家伙有着凹 陷的指关节和一双阴沉的眼睛。他并不是商人的仆人。这名大汉一言不发地领着汉隆，向屋 中的地下室 走去。汉隆握住剑柄。在他丰富的阅历中，他曾经见过许多失败的人被引入他 们的死刑场。他不认为自 己失败了，当然，他也很难算是成功。但他执行了命令。虽然这 往往是不够的。 1些镀金油灯照亮了粗糙的石砌地下室。他不知道这位夏安女士是什么人。但他接到的命令 让他服 从这个女人。他恭敬地行了礼，面带微笑。夏安只是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等待他注 意到这间地下室里有 什么特殊的东西。 他又留意观察了 一下。除了几个箱子以外，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样式非常奇特的大桌子。 在桌面上 有两个椭圆形的洞。从一个洞里伸出一个男人的头和肩膀。他的头向后仰着，贴 在桌面上I几根钉在桌 上的皮带勒住了他的头发，以及他牙齿之间的一块木塞。另一个洞中 是一个女人，也同样被勒成装饰品 的模样。在桌子下面，他们都是双膝跪地，手腕和脚踝 被綑在I起。想要挣脱出这种绑缚肯定很难，而 且这样被绑着肯定很不舒服。那个男人的头 发里有一点灰色。看面孔，应该是I名领主，不过这一点并 不令人惊讶。现在，他一双深陷 的眼睛正在飞快地转动着。那名女人的深色头发披散在桌面上，光泽滑 润I但她的脸对于汉 隆来说有些过长了。 突然间，汉隆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I他立刻按住了剑柄。随后，他费了 一些力气，才让自己 的手离 开剑柄’并掩饰住自己的痛苦。那是I名两仪师的脸，但无论是谁I如果让自己被綑成 这样，哪怕是两 仪师，也不再是威胁了。 「看样子，你毕竟还有些脑子，」夏安说道。听那种颐指气使的腔调，她应该是一名贵族。 她的目 光扫过桌面，看向那名被綑住的男人。 「我请求主人莫瑞笛为我派一个有脑子的人 过来。这个可怜的贾 西姆就没什么脑子。」 汉隆皱起眉，但他立刻又让自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的命令来自于魔格丁本人。末日深渊在 上，谁 是莫瑞笛？当然，这没有关系。他的命令是魔格丁向他下达的。这就够了。 那名笨重的大汉递给夏安一只漏斗。夏安将漏斗插进贾西姆牙齿中间那个木塞上的一个洞 里。贾西 姆的眼珠好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一样。 「可怜的贾西姆大大地失败了，」夏安说 道。她的微笑就象是一 头狐狸看着|只鸡。 「莫瑞笛希望他受到惩罚。可怜的贾西姆很喜欢 他的白兰地。」她向后退了 I小步， 保持在能清楚地看见贾西姆的距离之内。汉隆打了个冷 战。因为他看见那个粗汉从墙边的木桶中拿了I 个，走到桌边。汉隆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举 起那个木桶’但那名大汉只是轻松地将它一举而起。那名被 绑住的男人第一次发出了尖叫I但 一股深色的液体已经从桶中流入了漏斗，将他的尖叫变成一阵 「汩 汩」声。劣质白兰地的 剌激气味充满了房间。虽然贾西姆被紧紧地綑住’但他还是在拚命地挣扎，甚至 让沉重的大 桌都移动了。白兰地一直不停地被灌入。气泡不停地从漏斗中冒起，似乎是他想要呼喊或者 尖叫些什么。但白兰地的灌入动作一直没有停止。贾西姆的挣扎逐渐缓慢下来，最终停止 了。他的双眼 大睁’瞪着屋顶，如同两枚玻璃珠。白兰地从他的鼻孔中流出来。那名大汉|直 没有停手，直到最后一 滴白兰地从空桶里流出。

–––––––— Page 153–––––––—

「我想，可怜的贾西姆终于喝够了白兰地。」夏安说着，轻声笑了起来。 汉隆点点头。他也认为贾西姆是喝够了。他有些想知道这个贾西姆以前是什么人。 夏安还没有结束。她打了个手势，那名大汉拔起一根勒住那名两仪师口塞的皮带。汉隆觉得 那个木 塞从那名两仪师的嘴里被拔出的时候，也连带松动了她的几颗牙齿，而那名两仪师 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 到这些。还没有等那名大汉完全松开皮带’她已经忙不迭地说起了话。 「我会服从妳！」她嚎叫着I 「我会服从，就像服从伟大主人的命令！他在我的身上设下了 屏障I 只要我衷心服从，那个屏障就会消散！他是这样告诉我的！让我证明自己吧！我会在 妳的脚边爬行！ 我是一只蛆虫，妳是太阳！哦I求求妳！求求妳！求求妳！」 夏安伸手捂住那名两仪师的嘴，堵住了那些呜咽一般的喊声。 「我怎么知道妳不会再次失 败？法里 恩？妳已经失败了。莫瑞笛将妳丢给我，只是为了让我惩罚妳。他已经给了我另 一个人，难道我一定 需要两个人吗？不过，也许我会给妳第一 一次机会，但如果想让我这 样做，妳就必须先说服我。我只想 得到真正的忠诚和热心。」 夏安的手一挪开’法里恩就再一次开始尖叫求饶，不停地许下各种承诺。但很快^那个木塞又 被塞 回到她的嘴里，让她只能继续尖叫和流泪。勒住木塞的皮带又被钉回到桌上。刚才放 在贾西姆口中的漏 斗被插进她的口塞里。那名大汉将另一只木桶立在法里恩的头边。那名 两仪师象是发了疯，凸起的眼睛 拚命地转动着，身体在桌子下面不停挣扎’直到桌子也开始 抖动。 这一幕给汉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名两仪师肯定比肥胖的商人，和圆脸的商人女儿更难以 被打 拷。看样子’夏安一定有使徒在为她撑腰。他发觉夏安正在看他I便停止了对法里恩的微 笑。他生命中 的第一规则，是绝对不要冒犯那些由使徒安排在他头上的人。 「告诉我I汉隆，」夏安说， 「你喜不喜欢抚弄女王？」 汉隆不由自主地舔舔嘴唇。一位女王？这他可从没有干过。 「不要做一个彻底的羊毛脑袋，兰德，」明说道。她仍然让自己坐着，盘起双腿，一下一下 地抖着 脚尖。但她仍然无法让自己的声音中不带怒气。 「去找她！和她说话！」 「为什么？」兰德喊道， 「现在我知道该相信哪一封信。这样才比较好。现在她是安全的。 她远离任 何想要攻击我的人。安全地远离我！这样才更好！」他只穿着衬衫，在真龙王座 前的两排椅子之间大 步来回踱着。他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双眼瞪着窗外黑云，那些云 正在为凯瑞安覆盖一层新雪毯。 明和费德文‘毛尔交换了 一个眼神。那名殉道使站在雕刻太阳图案的厅门旁。现在枪姬众会 让一切 没有明显威胁的人不经通报就进来。但今天上午兰德不想见到的那些人’都会被这名 高大的男孩拦住。 他的衣领上戴着龙徽和剑徽，明知道他已经见识过更多、更可怕的战 斗。那是大多数三倍于他年纪的男 人都不会有的经历，而他还只是一名男孩。今天，他不 安地瞥着兰德，显得很幼小。他腰间的佩剑在明 看来，仍然显得很不相称。

–––––––— Page 154–––––––—

「转生真龙是个男人，费德文’」明说道， 「像任何男人一样，他生气，因为他以为一个女 人不想再 见到他了。」 那个男孩睁大眼睛，挺直身子，好像以为明刚刚在取笑他。兰德停下来’沉下脸来盯着明。 现在明 能够不笑出来只是因为她知道，兰德正在压抑着肋侧伤口的痛楚，还有如果她只是 由着自己的性子做， 兰德一定会受伤害。她当然没有机会亲手去把兰德的那些旗子撕掉， 虽然她觉得这样做也不错。当泰姆 在黎明时带来关于凯姆林的讯息时，兰德曾经很震惊。 但那个人一离开，兰德就不再象是一头被砍伤的 公牛，而是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明站起身，整了整浅绿色的外衣，将手臂抱在胸前，直视着兰德。 「还能怎样？」她平静地 问。是 的，她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几乎就要做到了。她爱这个男人’但在这样一个早晨之 后，她只想抽他的 耳光。 「你提起麦特还没有两次I而你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麦特还活着，」兰德大声说， 「如果他死了，我会知道的。妳为什么要说我…… ！」他猛 地咬住 牙’似乎他没办法让自己说出那个词。 「生气，」明替他说了。 「再过不久你就要噘起嘴来了。有些女人认为男人在噘嘴的时候更 漂亮，但 我不是那种人。」好吧，这已经足够了。他的脸变得更黑了 I而且他也没有脸红。 「难道你不是绞尽脑 汁要让她得到安多王座？容我加一句I那个王座本就应该是属于她的。 难道你没有说过，你希望她得 到一个完整的安多，而不是让安多像凯瑞安和提尔那样四分 五裂？」 「我是说过！」兰德吼道。 「现在安多是她的了，她想让我离开安多！我说，这很好！不要 再命令 我停止喊叫了！我不是……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又猛地闭上了嘴。一阵 低沉的吼声从他的 喉咙里传出来。毛尔只是端详着自己衣服上的I枚钮扣，将它拧过来又拧过去。今天上午他I 直在做这 件事。 明保持着自己面容的平静。她不打算扇兰德的耳光，他已经不是可以打屁股的年纪了。 「安 多是她 的，就像你希望的那样，」她说道。她几乎还是平静的。 「只要她扯掉了你的旗 子，弃光魔将就不会对 付她了。」一道危险的光芒闪动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但明还在 说话， 「就像你想要的那样。你当然 不会相信她可能变成你的敌人。安多会追随转生真 龙。这你知道。所以你着急的唯I原因就是你以为 她不想见妳了。去找她，你这个傻瓜！」 而下面的一段话才是最难说出口的。 「不等你说出两个字， 她就会吻你。」光明啊，她对 伊兰的爱就像她对兰德的I样多I也许是一样多’只不过方式非常不 同I但一个女人怎么能和一 位掌握着强大国家的，美丽的金发女王相比？ 「我没有……生气，」兰德用绷紧的声音说。他又开始踱步了。明很想踢I下他的屁股，用 力地 踢。 厅门打开了 一扇，满面皱纹，白发如雪的索瑞林走了进来。毛尔还在观察兰德是否想让她 进来，她 却已经将毛尔拨到一旁。兰德张开嘴I不管他是否想见索瑞林，这当然会让他生 气。而此时另外五名 女子穿着被融雪打湿的厚重黑色长袍已经跟随智者走进了王座厅。她

–––––––— Page 155–––––––—

们交叠着双手，视线低垂。深党帽 并没有完全遮住她们的面孔。她们的脚都被包裹在破布 里。 明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在她的眼里’各种幻象和灵光在这六个女人身周时隐时现，就像在兰 德周围 一样。她曾经希望兰德已经忘记了这五个人还活着。以光明之名，这个可恶的老妇 人要干什么？ 索瑞林一挥手，带起一阵黄金和象牙手镯相互撞击的声音。那五个人急忙在镶嵌黄金日升花 纹的石 地板上站成一排。兰德从这一排人面前走过，逐一将兜帽掀开，冷冷地盯着那些露出来的 脸。 所有穿黑袍的女人看上去都很久没有梳洗过了。她们的头发上沾满了尘土，被汗水凝成一绺 绺的样 子。绿宗两仪师爱尔札 丨潘冯用热切的眼神望着兰德，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热情。 耐苏恩‘比哈莱是一 名苗条的褐宗两仪师，她专注地审视着兰德，如同兰德审视着她。萨伦 妮 丨耐姆达非常漂亮，虽然脸 上脏污不堪，却对她无瑕的面容却几乎没有任何损害。她就 好像是用指甲掐着自己白宗的冷静。柏黛 恩^尼拉姆得到披肩的时间不长，面容还没有变得 光洁无瑕。她试图做出一个犹疑的笑容，却在兰德的 瞪视下立刻消散了。布莲安^波罗黎肤 色白皙，生得几乎像萨伦妮一样可爱。她哆嗦了I下，又努力让 自己迎向兰德冰冷的瞪视。 只是她的努力太过明显了。最后这两名两仪师也是绿宗的。这五名两仪师都 属于爱莉达派 遣来绑架兰德的两仪师。她们之中有些人在押解他前往塔瓦隆的途中还拷打过他。有时 候，兰德仍然会在深夜突然惊醒，气喘吁吁，浑身冷汗，嘟嚷着自己被关在箱子里，被鞭 打。明希望自 己能够看不见他目光中的杀意。 「兰德 丨亚瑟，」索瑞林说道， 「我相信这些歹藏对于自身羞耻的认知已经深入她们的骨 髓。布莲 安‘波罗黎是第一个要求我们像她曾经鞭打你那样鞭打她的人’从日出直到日落。而 现在，她们每个人 都这样做了。我们满足了她们的这一要求。她们每一个人都要求竭尽全 力侍奉你。虽然她们因背叛而辜 负的义还无法补偿，」索瑞林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I声音严 厉了许多。对于艾伊尔人，绑架和背叛是远 比那些两仪师随后所做的事情更恶劣的罪行。 「但她们已经知道了她们的羞耻。她们想要努力弥补损害 的义。我们决定把选择权交给 你。」 明皱起眉。把选择权交给他？智者们极少会让别人做出选择。索瑞林则绝对没有这样做过。 这名 强焊的智者随意地将深色披巾盖在肩膀上I看着兰德，彷彿这只是一件琐碎的小事。但她的 蓝眼睛冷冷 地瞥了明I眼。明立刻就明白，如果她在这里说了错话’这位骨瘦如柴的老妇人一 定会剥了她的皮。这 不是明看见的幻象。她只是很清楚索瑞林是怎样的人，比她所希望的 更清楚。 阱开始专注地观察起那些女人身周的各种幻象。她们站得太靠近了。明甚至很难分辨出哪一 个幻象 是属于谁的。但至少那些灵光明不会看错。光明啊，至少让她能懂得她看到的是什 么吧！ 在表面上，兰德冷静地接受了索瑞林的提议。他缓缓地揉搓着双手’若有所思地查看着手心

–––––––— Page 156–––––––—

上的苍 31徽记。然后他逐一检查了那些两仪师的面孔。最后，他将目光落在布莲安身上。 「是妳吗？」他用温和的声音问布莲安， 「我杀死了妳的两名护法，对不对？」明哆嗦了 一下。兰德 有许多种表情I但很少有温和的表情。布莲安是极少的几个拷打过他许多次的两 仪师。 这名面色苍白的伊利安两仪师站直了身子。幻象在她周围舞动，灵光名灭不定。但明完全看 不懂那 些代表什么意思。她的脸上都是污泥，黑色长发纠结在一起，但她还是聚集起两仪 师的威仪’和兰德对 视。而她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我们绑架你是我们的错。对此我已经考 虑了很久。你必须在最后战争中 战斗，我们必须帮助你。如果你不接受我，我会理解，但 我愿意服从你，帮助你，如果你允许的话。」 兰德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同样的问题一字不差地对每一个人问了 一遍。每个人的答案却因人而异。 「绿宗是战斗宗派，」柏黛恩骄傲地对他说，尽管她的面颊上都是泥渍，眼睛周围带着黑 圈，她看 上去却象是一位战争中的女王。这名沙戴亚女子似乎天生就是这样。 「当你投身 于塔拉蒙加顿的时候， 绿宗一定会随同在你身边。我会追随你，如果你接受我。」光明 啊，她打算约缚一名殉道使作为护法！ 这是怎么……？不，现在这并不重要。 「我们先前所做的是符合逻辑的，」萨伦妮用力控制着自己的冷静，压抑着显而易见的忧 虑。她摇 了摇头。 「我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解释’而不是为自己开脱。环境已经改变了。对于 你，符合逻辑的做法 应该是……」她不安地吸了一口气。这时围绕在她身边的幻象和灵 光，竟然都是关于爱情的！这个女 人就是I块冰，无论她多么美丽。即使知道她会因为某个 男人而融化也没有意义！ 「……继续囚禁我 们。」她继续说道， 「或者处决我们。对于 我，逻辑告诉我必须侍奉你。」 耐苏恩侧过头。她那双几乎是纯黑色的眼睛似乎正在将兰德身上的每一点细节都看清楚。她 的身上 映出一重红绿色的灵光。明知道那代表着光荣和名望。一座巨大的建筑物出现在她 的头顶’又消失了。 那是一座将由她建起的图书馆。 「我想要研究你，」她说道， 「但如果 我只能搬石块和挖坑，那么我就没 法研究你了。她们给了我很多思考的时间，但侍奉你， 同时研究你，这似乎是一项不错的交易。」她的 直率让兰德不由得眨了眨眼。但除此之 外，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改变。 最令人惊讶的回答还是来自于爱尔札I她的行为比她的言辞表达了更多信息。她跪倒在地， 用充满 热情的眼睛凝望着兰德，面庞彷彿都因为热情而发光了。无数灵光和幻像在她身周 跃动。明却完全不知 道那些是什么意思。 「你是转生真龙，」她气喘吁吁地说， 「你一定 会投身于最后战争。我必须在那场战 斗中帮助你！任何必要的事情，我都会做！」然后她 俯下身去，亲吻了兰德脚前的抛光地面。就连索 瑞林也感到吃惊。萨伦妮只是大张着嘴。 毛尔惊呼了 一声，又急忙低下头去继续玩弄他的钮扣。明觉得 毛尔正在紧张地笑着I只是笑 声非常小。 兰德转过身，走到一把椅子前。他的真龙权杖、伊利安王冠和绣金红色外衣都放在那里。他

–––––––— Page 157–––––––—

只是阴 沉着面孔，让明非常想不顾周围这些人，跑到他的身边去安慰他。但她仍然在审视那些两仪 师。还有索 瑞林。明从没有见到过任何真正有用的幻象出现在那名白发老妇人身上。 突然间，兰德又转回来，大步向那一排两仪师走去。在他逼人的气势前，柏黛恩和萨伦妮甚 至不由 自主地向后退去。只是索瑞林一个凌厉的手势才让她们回到了原位。 「妳们会接受被关在|只箱子里吗？」兰德的声音如同岩石在岩石上磨碎。 「整曰整夜锁在I 只箱子 里，离开箱子只是为了接受鞭打？」这正是她们对待他的方式。 「是的！」爱尔札附在地面上呻吟着， 「无论我必须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如果你这样要求。」布莲安颤抖着说道。看她的表情，她已经彻底害怕了。其他人也都缓 慢地点 了点头。 明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两只手在外衣口袋里紧紧地攥着拳头。兰德会有这样的报复心也是自 然的， 但明必须阻止他这样做。明比兰德更了解他自己。她知道兰德在什么地方坚硬得如 同匕首刃；在什么地 方却是软弱的，无论兰德自己怎样否认。兰德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软 弱。但她该怎么做？怒火扭曲了 兰德的面孔。他不停地摇着头，就像他在拒绝一切谏言的 时候一样。但他大声说出了 一个明能够明白的 词。时轴。索瑞林平静地审视着兰德，就像 耐苏恩一样。就连那个被关在箱子里的威胁也不曾动摇这名 褐宗两仪师。而爱尔札仍然在 亲吻着地面，不停地呻吟着。其他两仪师都瞪着空洞的眼睛，象是看见了 自己被绑成一 团，塞在箱子里的样子。 在所有涌动在兰德和那些女人身上的幻象中，突然间，I片灵光闪过’包裹住其他所有幻象。 那是 蓝色和黄色的灵光，渗透着一点绿色。明知道那片灵光的意思。她抽了 一 口冷气，半 是惊讶，半是安 慰。 「她们会侍奉你，以她们各自的方式，兰德，」明急忙说道I 「我看见了。」索瑞林会侍奉 他？突 然间，明开始怀疑 「以各自的方式」是什么意思。明的话不会有错，但明自己经常 不知道自己的话真实 的含义。不管怎样，她们会侍奉兰德，这是明白无误的。 兰德静静地打量着那些两仪师，怒火渐渐从脸上褪去。她们之中有一些人瞥着明，挑起了眉 弓。看 到明的几句话竟然会有如此的分量，她们肯定很吃惊。不过她们的绝大部分注意力 还是都集中在兰德身 上，似乎她们都已经停止呼吸了。就连爱尔札也抬起头，望着兰德。 索瑞林迅速地看了明一眼，微微一 点头。明相信，那是满意地一点头。那就是说，那名老 妇人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非常关注现兰 德和两仪师的这场对峙？是这样吗？ 兰德终于说话了， 「妳们可以像科鲁娜等人那样向我发誓。否则妳们就继续接受智者的处置 吧。我 不会接受其他条件。」尽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点要求的意味，但他看上去也像索瑞 林一样毫不在意。目 光里满是不耐烦的神情。而两仪师们很快就立下了他所要求的誓言。 看到那片灵光之后，明不认为这些两仪师还会有任何逃避谬解之词。但是，看见爱尔札葡匍 在兰德 面前，其他两仪师也依样照做的时候，明还是感到吃惊。五名蓬头垢面的两仪师，

–––––––— Page 158–––––––—

以光明和自身救喷的 希望向转生真龙立誓，要全心效忠于他，无论是最终战争之前还是最 终战争之后。耐苏恩在说出这个 誓词的时候似乎还在检査其中的每I个字。萨伦妮犹如是在 陈述一个逻辑法则。爱尔札带着一种灿烂 的、胜利的微笑。但她们全都毫不犹豫地立了 誓。会有多少两仪师聚集在兰德身边？而得到这个誓言 之后，兰德却像对她们完全失去了 兴趣。 「给她们找些衣服‘让她们和其他的 『学徒』在一起‘」他漫 不经心地对索瑞林说。他仍然紧皱着眉头，但既不是对索瑞林，也不是对那些两仪师。 「你 觉得最后你 会有多少两仪师？」明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这句话让她自己吓了 一跳。 「无论多少都不多’」索瑞林冷冷地说， 「我想，还会有更多的。」她一拍双手，又打了个 手势，那 五名两仪师站起身。只有耐苏恩看见其他人如此顺从‘似乎感到有些吃惊。 索瑞林微微一笑。对于艾伊尔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满意的表示了。明相信，索瑞林满意的 并不是 这些两仪师的顺从。兰德点点头，转过身。他已经再一次开始踱步，开始为伊兰而 紧锁双眉。明再次坐 进椅子里，希望自己能有一本菲先生的书读一读’或者是用来砸兰德的 脑袋。好吧，最好有两本书，菲 先生的用来阅读，其他人的用来砸兰德。 索瑞林看管着那些穿黑袍的两仪师离开了房间。当她的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停住 了脚 步，回头看着正在向那个镀金王座走去的兰德。她若有所思地拢起嘴唇。 「那个叫凯 苏安‘梅莱丁的女 人，今天她又来了。」她冲着兰德的背后说， 「我认为她相信你害怕她， 兰德’亚瑟，因为你总是尽力 避开她。」说完这句话，索瑞林就离开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兰德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王座，或者也许是盯着王座后面的某个地方。突 然间， 兰德猛地摇摇头，走过去拿起剑之王冠。但他刚刚要把王冠戴在头顶I又犹豫了I将王 冠放回到椅子 上。他只是穿上外衣，将王冠和真龙权杖留在了椅子上。 「我要查出凯苏安到底想要什么，」他高声说道， 「她每天都会来这座宫殿，绝不是喜欢来 踏雪。妳 会和我一起来吗，明？也许妳能看到些什么。」 明比刚才那些两仪师更迅速地站了起来。去拜访凯苏安绝不会比去拜访索瑞林更让人高兴， 但无论 做什么事都比一个人坐在这里好。而且，也许她真的能看到些什么。费德文跟在明和兰德的 身后，目光 中充满了警觉。 门外高大拱廊里的六名枪姬众站起了身，但她们没有跟随兰德。索麦莱是她们之中明唯一认 识的枪 姬众。她给了明一个微笑，又对兰德板起了脸I用怨愤的眼神看着他。其他枪姬众则 径直地瞪着兰德。 枪姬众们已经接受了兰德为什么不带上她们就离开的解释。她们驻留在 凯瑞安会让暗中的监视者以为兰 德也在凯瑞安。但她们仍然要求兰德解释为什么随后没有 给她们送信来。而对此，兰德就无话可说了。 现在兰德只是低声嘟嚷了些什么，就大步向 前走去。明只好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仔细看着飢苏安，明，」兰德边走边说， 「你也是’毛尔。她正在玩弄两仪师的诡计。烧 了我吧 丨 但愿我能知道那是什么诡计。我不知道。这里面……」

–––––––— Page 159–––––––—

象是有一面石墙突然拍在明的背上。明觉得自己听见了II然的崩裂声。兰德在翻转I她躺倒在 了 地板上9^兰德俯身望向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在明的记忆中第一次流露出畏惧的神色。 直到明咳 嗽着坐起身，畏惧才从兰德的脸上褪去。空气中充满了尘土。过了一会儿，明才 看清走廊里的情形。 王座厅门前的枪姬众都不见了。那两扇大门和很大一片墙壁也不见了。对面的墙壁上同样出 现了一 个大小与之相当的大洞。虽然灰尘瀰漫I但透过毁坏的墙壁，明仍然能看清兰德的寝 室。到处都是大块 的碎石。寝室正上方，透过天花板的大洞直接可以看见天空。雪花旋转 着飘散在碎石间跃动的火焰上。 I根粗大的乌木床柱如同火炬一样立在碎石中间。明意识到她可以看见一座被白雪覆盖的阶 梯高塔。那 座高塔就像一只巨槌砸进了太阳宫。如果他们不是走出来要去见凯苏安……明 打了个哆嗦。 「什么……？」明用不稳定的声音说道。然后她放弃了这个无用的问题。任何傻瓜都会看出 发生了 什么事。 「谁？」她问道。 兰德和毛尔的头发上盖满了尘土，外衣破烂不堪，就好像他们刚刚从走廊上一路滚过来一 样。也许 他们真的是滚过来的。因为他们三个现在的位置比明记忆中更向前了足有十步。 焦急的喊声从远方传 来，回荡在走廊里。兰德和毛尔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能信任你吗，毛尔？」兰德问。 费德文直视着兰德的眼睛。 「你可以把生命交在我的手上，真龙陛下。」 「这就是我将要对你信任的程度’」兰德说。他的手指抚过明的面颊。然后他猛然站起身。 「用你的 生命守护她，毛尔。」他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坚硬，如同死亡般严酷。 「如果他们 还在宫殿里，他们就会 感觉到你制造通道的企图，并且在你完成之前杀死你。绝对不要导 引，除非有必要。但时刻要做好准 备。带她去仆人区。杀死任何对她图谋不轨的人或非 人。不要放过一个！」 他最后看了 一眼明。哦，光明啊，如果是在其他时候，明会因为这样的一个眼神而快乐地 死去！ 随后，兰德就向远处跑走了。离她愈来愈远。想要杀死他的东西一定会继续猎捕 他。 毛尔用一只脏手拍了拍明的手臂，给了她一个孩子般的微笑。 「不要担心，明。我会照顾 妳。」 但谁会照顾兰德？我能信任你吗？他这样问这个属于黑塔第一批成员的男孩。光明啊，谁能 让他 他平安？ 兰德跑过一个拐角，伸手扶住墙壁，开始抓住无极真源。他仍然不想让明看到他导引时虚弱 的样 子。在这样的时候，这确实很愚蠢。但他还是这么做了。来的不是一般人。可能是狄 芒德，或者是垩斯

–––––––— Page 160–––––––—

莫丁终于回来了。也许他们两个都在这里。兰德感到有些古怪，编织好像正在从不同的方向 传来。刚才 他感觉到导引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来不及采取任何应对措施。如果还留在王座 厅里，那他I定已经死 了。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明不可以。不，不能是明。伊兰要 好得多，毕竟她已经在远离自己 ^ 了。哦，光明啊，她竟然要远离自己！ 之 ^ 兰德抓住无极真源，阳极力带着熔融的寒冷和冻结的灼热涌入他的身体I给他带来生命的甜 美，死 亡的污秽。他的肠子扭曲着，他面前的走廊出现了重影。片刻间，他觉得自己看见 了I张脸。不是用眼 睛看见’而是在他的脑海里。I个男人，微微发光。没有等他认出那是 谁，那张脸已经消失了。他飘浮 在虚空中，虚空中充满了无极力。 你不会赢的，他对路斯‘瑟林说。如果我死了，我也会以我自己的身分而死！我应该送走伊 琳 娜，路斯’瑟林悄声回应，她应该能活下来。 兰德将那个声音推开，将自己从那堵墙上撑起来。他开始在太阳宫的走廊里蹑足潜踪地开始 活动， 以最轻的脚步贴着装饰织锦壁挂的墙壁前行，绕过雕金箱子和放置嵌金瓷器、象牙 雕刻的镀金橱柜。他 的眼睛不停地捜索着袭击者。如果不找到兰德的尸体，他们绝对不会 满意的。但他们一定会谨慎地靠近 兰德的寝室’以防兰德会因为时轴对命运的改变而活下 来。他们会耐心等待，观察是否有他的动静。在 虚空中，他可以忍受任何不适；在虚空 中，他可以和周围的任何一件器具没有什么差别。 狂乱的呼喊和喧嚣从所有方向传来。I些人尖叫着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另一些人喊嚷着转 生真龙 已经疯了。兰德脑海中那一小团属于艾拉娜的挫败感让他感到一点安慰。艾拉娜整 个上午都不在太阳宫 里，甚至不在凯瑞安城中。兰德希望明也能像她一样。 偶尔他会看见有人从走廊远处跑过。其中大部分是穿黑色制服的仆人。他们奔跑着，栽倒在 地，爬 起来再跑。他们都没有看见兰德。因为有无极力在体内，兰德能听见每一声耳语’每 一阵软靴碰到地面 的轻响。他在I张摆放瓷器的长桌旁停下，靠在墙壁上，迅速地在身周围 编织出火之力和风之力，将它 们固定成折光术。 枪姬众出现了。她们如同一股洪流。所有人都戴着面罩，从兰德身边跑过，却没有看见兰 德。她们 的目标是兰德的寝室。兰德不能让她们跟在他身边。他承诺过让她们战斗，但不 是带领她们去送死。当 他与狄芒德和垩斯莫丁作战的时候，所有枪姬众能做的只有被杀。 他刚刚在他的名单里加上了五个名 字。达茵部族，倾峰氏族的索麦莱已经在那个名单上 了。他不得不向她们承诺，而他必须信守这个诺 言。只为了这个诺言，他就应该去死！ 鹰和女人只有被关在笼子里才是安全的。路斯‘瑟林象是在引述某个名言。当最后一名枪姬 众消失 的时候，他又突然哭了起来。 兰德继续前行，走过宫中一道又一道宫门，慢慢地远离了他的寝室。 折光术使用的无极力非常少，其他能导引的男人只有贴近到它旁边才能感觉到这个编织。每 当有人 要看见他的时候，他就会导引出这个编织。袭击者肯定是确认了他在寝室内，才会

–––––––— Page 161–––––––—

发动那样的攻击。这 座宫殿里有他们的耳目。也许真的是时轴的作用让他恰好离开了寝 室。如果时轴能够在他身上起作用， 即使只是巧合，它也很可能改变因缘，让袭击他的人 以为他已经死了或者受伤的时候I却落在他的手 里。路斯 丨瑟林在他的思维中发出I阵阵笑 声。兰德几乎能感觉到那个人正在期待地揉搓着双手。 随后他又遇到了三批枪姬众，让他不得不用折光术隐藏住自己。还有一次，他看见了凯苏安 快步在 前面走着，不少于六名两仪师跟在她身后。但兰德并不认识她们。那些两仪师看上去更象是 一群猎人。 实际上‘兰德并不害怕这名灰发的两仪师。不，他当然不害怕！但他还是等待着I 直到凯苏安和她的 朋友们离开他的视野，他才将隐身的编织解开。凯苏安现身的时候，路 斯‘瑟林的笑声停止了。他就这 样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凯苏安消失。 兰德从墙边走开。他身旁的一道门被拉开了。艾里尔探出头来。兰德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 了艾里 尔的房间附近。在艾里尔身后站着一名黑皮肤的女子。在她的耳朵上缀着粗大的金 环‘ 一根金链横过 她的面颊，连在鼻环和一只耳环上，链子上挂满了黄金徽章。她的名字是 纱罗，亚桑米亚尔大使哈琳 妮.丁.托加拉的寻风手。当梅兰娜告知兰德与海民达成的协定 时，海民大使就已经带着随员搬进了太 阳宫。而现在，这名寻风手正在和一个也许很盼望 兰德死亡的人会晤。当她们看见兰德的时候，她们的 眼睛立刻凸了起来。 兰德想要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温柔一些，但他不能耽搁任何时间。片刻之后，他将被綑成I团 的艾里 尔和纱罗都塞进了艾里尔的床下。她们也许和今天这场袭击无关，也许。但谨防万 一总是比较好。她们 只能瞪着兰德，嘴里却已经被塞满了艾里尔的丝巾，手腕和脚踝被撕 碎的床单紧紧綑住。兰德在纱罗身 上固定的屏障能够坚持一、两天的时间’到时候自然会有 人找到她们，给她们松绑。 一边还在担心固定在纱罗身上的屏障I兰德已经将屋门打开一线，向外面的走廊里窥看了I番- 确 认没有人之后，就快步走了出去。他不能让那名寻风手导引，但屏障一名女子要使用大 量无极力。如果 1名袭击者就在附近……不过他在走廊里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也没有看见其他 人。在距离艾伊尔房间五十 步远的地方，走廊尽头是一座蓝色大理石的方形栏杆露台。露 台两端都有宽阔的阶梯，通向一个有高大 拱顶的方形房间。房间对面有着相同形状的另一座露台。三十呎长的织锦挂毯悬挂在这里的 墙壁上。挂 毯上的图案是用平直纹路构成的鸟雀在空中飞翔。方形房间里，达西瓦正在四 处观望，不确定地舔着嘴 唇。葛德芬和罗查德也和他在一起！路斯.瑟林嚷叫着要杀死他 们。 「……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葛德芬正在说话， 「他死了！」 达西瓦看见兰德正站在阶梯的最高处。 兰德得到的唯一警告就是达西瓦在吼叫时面孔的扭曲。达西瓦开始导引。兰德无暇多想，也 立刻 开始导引。像以前很多次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做的。那只是从路斯‘瑟林的记忆 中揪出的某西 东西。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这些编织是不是由他一个人做出来的，还是路斯’瑟 林在操控阳极力I风之 力、火之力和地之力在他身周开始纠结。火焰从达西瓦身上爆发开 来，击碎了大理石，将兰德扔回到走 廊里。兰德带着他编织的茧滚出了很远。

–––––––— Page 162–––––––—

这层茧可以挡住除了烈焚火之外的所有东西。甚至包括呼吸的空气。兰德将它解开，喘息着 在地面 上继续滑行。爆炸的轰鸣仍然在他的耳中回响。空气中烟尘瀰漫，不断有大理石碎 片掉落。兰德放开这 个编织不仅是为了呼吸，还因为这个编织不仅能挡住无极力进来，也 会挡住无极力出去。还没有等滑行 停止，兰德已经开始导引火之力和风之力，但这次不是 折光术那样的编织。许多红色的细线从他的左手 飞出，铺成一片扇形切穿了他和那三名殉 道使之间的石块。被编织进风之力的火之力变成一连串火球飞 出，速度快得让兰德数不清 火球的个数。它们烧穿了挡在前面的石块，然后在那个房间里爆炸。持续不 断的轰鸣让整 座太阳王宫随之颤抖。落下的灰尘再次腾起’石片四散崩飞。但兰德还是迅速地站起身， 向 远处跑去，再一次经过艾里尔的房间。在I个地方停留就是自寻死路。他已经准备好去死 了，但现在 还不行。他无声地吼叫着，跑过另一条走廊，跑下狭窄的仆人阶梯，来到下面一层。 他小心翼翼地返回到刚才看见达西瓦的地方。时刻准备着发出致命的编织。 我应该一开始就把他们全都杀死，路斯‘瑟林喘息着。我应该早点杀死他们！ 兰德任由他去吼叫。 那个高大的房间像被火焰洗涤了 一遍。那些织锦只剩下烧焦的碎屑，地板和墙面上全都是 三、四呢 宽的巨大凹陷。兰德本打算走下去的阶梯从中断开了十呎有余。而那三个人已经 踪迹全无。他们不可能 被完全烧光，一定还会留下些东西的。 一名穿黑色制服的仆人小心翼翼地从房间对面阶梯旁的一道小门里探出头来。他看见了兰 德，一翻 眼珠，便向前栽倒下去。另一名仆人从一条回廊偷望过来，立刻抓起裙襬逃走了I 1边还用最大的力气 尖叫着转生真龙要杀死宫里的所有人。 兰德面色阴沉地离开了那个房间。他非常善于吓坏不能伤害他的人。非常善于毁灭。 毁灭，或者被毁灭，‘路斯’瑟林笑着。这都是你的选择，这有区别吗？ 在宫中的某个地方，正有一个人导引了足以打开一个通道的无极力。达西瓦他们要逃走？还 是想 让他这样以为？ 兰德走过太阳宫的长廊，不再隐藏自己的身形。那些袭击者似乎也和他一样。一路上他遇到 的几名 仆人都尖叫着逃走了。一条走廊接一条走廊。他是一个猎人，充满了接近爆发的阳 极力，充满了全力要 毁灭他的火焰和寒冰。达西瓦肯定也和他一样。充满了要钻进灵魂的 污染。他不需要路斯‘瑟林沙哑的 笑声和狂乱的嚎叫，他自己心中已经充满了杀意。 他见到一个穿黑色外衣的影子，他的手挥了出去，火焰喷涌、爆炸，撕碎了两条走廊交汇的 路口。 兰德让编织平静下来I但没有放开它。达西瓦被他杀死了吗？ 「真龙陛下，」一个声音从碎石瓦砾后面喊道， 「是我，那瑞玛！还有弗林！」 「我看不见你们，」兰德在说谎‘ 「到这里来。」 「我想也许你的血太热了，」弗林喊道’ 「我想也许我们应该等到我们都冷静下来。」

–––––––— Page 163–––––––—

「是的，」兰德缓缓地说。他真的想要杀死那瑞玛？这应该不是路斯‘瑟林的主意。 「是 的，也许 这才是最好的。再等一会儿。」他没有得到回答。他有没有听到逐渐远去的靴子 敲击地面的声音？他 强迫自己放下双手，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 他又在宫中捜寻了几个小时，却没有找到达西瓦和其他人。无论是走廊，大厅，甚至厨房， 全都空 无I人。他什么都没有找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不。他意识到他明白了 一件事。信 任是一把匕首，而 这把匕首的鞘就像它的刃一样锋利。 然后，他找到了痛苦。 这个石砌墙壁的小房间位于太阳宫地下深处。虽然没有炉火，但这里还是很温暖。只是明觉 得很 冷。三盏镀金油灯放在木桌上，将这里照得很亮。兰德说过，只要留在这里，即使有 人将太阳宫连根拔 起^她也是安全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象是在开玩笑。明将伊利安王冠放 在膝盖上，看着兰德。兰德则 看着费德文。她的双手在王冠上握紧，却被月桂叶之间的小 剑刺痛，急忙又松开来。奇怪的是，这顶王 冠和真龙权杖完整无损，而真龙王座衣襟变成 一堆镀金的碎片，被埋在瓦砾之下。明的椅子旁边有一只 大皮囊，里面放着兰德从废墟中拣拾出的东西。兰德的剑带和佩剑也靠在那只皮口袋上。兰 德会抢救出 来这些东西，在明看来显得很怪。 你这个没脑子的傻瓜。明想着，不要以为正在你面前的东西就不会消失。 兰德盘腿坐在石板地面上，仍然是满身尘土和擦伤，外衣破烂不堪。他看着费德文，眼睛彷 彿完全 不会眨动。那个男孩也坐在地板上，只是两条腿向前伸着。他将舌头咬在牙齿中 间，正在专心致志地用 积木搭起一座塔。明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名 「守卫」他的男孩其实还只是一个孩子。而明则无法忘记刚才的恐怖，还有悲伤。光明 啊，他 还只是个孩子！不应该这样！但明还是希望兰德能继续屏障他。明费了很大力气才 说服费德文专心玩 这些积木，而不是用无极力从墙上抽出石块来，造出一座 「保护明安全 的巨塔」来。然后，明就一直守 着他，直到兰德赶过来。哦，光明啊，她真想哭喊出来。 为兰德而哭，更甚于为费德文而哭。 「原来你躲到这里了，」没有等兰德站起身，那个浑厚的声音已经从门口传来。站在门口的 是马瑞 姆.泰姆。像以前一样，那个鹰钩鼻子的家伙穿着黑色的外衣，在两条手臂上盘绕着 金蓝色的游龙。和 其他殉道使不同’他的高领子上没有剑徽和龙徽。他黝黑的面孔像兰德一 样缺乏表情。兰德盯着泰姆， 似乎已经咬紧了牙。明悄悄地松开袖子里的小刀。屋中的这 些人身周都在不断闪现幻象和灵光，但让明 警戒起来的并非这些。她以前见过两个男人思 量是否要杀死对方的情形。现在她又看到了。 「你握持着阳极力，泰姆？」兰德说道。他的声音太轻了。泰姆摊开双手。兰德又说道， 「这样就好 多了。」但他并没有丝毫放松。 「我只是以防万一。」泰姆说， 「我走过的走廊里挤满了枪姬众，说不定她们会给我一刀。 她们看上 去都很激动。」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兰德，但明相信，他注意到了自己碰触匕首的动作。

–––––––— Page 164–––––––—

「我自然要 小心一些。」他的话音里没有任何滞涩。 「看到你还活着，真不知道我有多么 高兴。我来报告逃亡者的 情况。一般来说，我不会亲自来做这种事，但这次关系到的是葛 德芬、罗査德、托瓦德和齐斯曼。看样 子，他们对阿特拉发生的事很不满意’但我绝对没有 想到他们会干出这种事。我至今还没有见到任何一 个我派给你的人。」他的目光向费德文 闪烁了 一下。但那只是转瞬间的事情。 「是否……还有其他的…… 伤亡？如果你愿意’我会 带走这个人。」 「我命令他们远离我，」兰德用沙哑的声音说。 「我会照顾费德文。泰姆’他是费德文’毛 尔，不是 『这个人』。」他靠在那张小桌上，拿起了油灯中间的银杯。明屏住了呼吸。 「我的村庄的乡智能够治好任何疾病，」兰德跪到费德文身边。他的视线没有离开泰姆，但 他确实 向那个男孩露出了微笑。费德文也高兴地向兰德微笑，并想要接过那只杯子。但兰 德只是用双手捧着让 他喝下杯中的液体。 「她对于草药的了解超过我遇到过的任何I个人。 我也从她那里学习到I些草药知 识。有些是安全的，有些不是。」兰德将杯子拿开。费德文 叹息了 一声，被兰德抱在怀里。 「睡吧，费 德文，」兰德喃喃地说道。 看样子，这个男孩真的是要睡了。他闭上了眼睛。胸口的起伏愈来愈慢。直到最后再不动一 下。而 那一抹微笑一直没有离开他的嘴角。 「这酒里有一点东西^」兰德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将费德文放在地上。明的眼睛燃烧着火 焰，但她 不会哭泣。她不会！ 「你比我以为的更刚硬I」泰姆喃喃地说。 兰德向他笑笑。那是一头猛兽的微笑。 「将柯郎参达西瓦加入到你的逃亡名单里，泰姆。下 一次我 去黑塔的时候，我要看到他的脑袋挂在你的叛徒树上。」 「达西瓦？」泰姆喊了 一声，他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大了。 「好的，你说的会被办到。下 次你去黑塔 的时候。」他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个马瑞姆^泰姆，如同一块抛光的山岩，光彩 夺目，泰然自若。明真 希望自己能明白跳跃在他周围的那些幻象。 「回黑塔去，不要再来这里了。」兰德站起身，隔着费德文的尸体看着达西瓦。 「我也许会 离开一阵 子。」 泰姆草草地一鞠躬。 「服从你的命令。」 当屋门在泰姆身后关闭的时候，明长出了 一 口气。 「继续浪费时间没有意义，也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兰德低声说。他跪到明身边，拿过王 冠，把 它和其他的东西一同塞进那只皮口袋里。 「明，我本以为我就是整群的猎犬，追猎 一头又一头狼。但看 样子’我正是那头狼。」 「烧了你吧，」明喘息着说。她用双手抓住兰德的头发，盯着他的眼睛。现在，那双眼睛是 纯蓝色 的，没有一点灰色，正如同清晨日出时的天空。那里面干涸得看不见一滴水。 「你 可以哭泣，兰德.亚 瑟。你不会被眼泪融化的。」 「我也没有时间流泪，明。」他柔声说道。 「有时候，猎犬追上了狼，却会希望牠们没有。

–––––––— Page 165–––––––—

有时候， 狼会转回身与猎犬厮杀，或者在前面设下伏击。但首先，狼必须要跑。」 「我们什么时候走？」明问道。她没有放开兰德的头发。她绝对不会再放开他了！绝不！ 佩林用一只手拉紧毛皮镶边的斗篷，任由毅力以自己的步伐前进。上午的太阳没有发出任何 热量。 通向阿比拉的路面上覆盖着遍布车辙的积雪，难于行走。现在这条路上除了佩林和 他的十一 一名同伴以 外，只有两辆笨重的牛车和屈指可数的几名穿着神色羊毛衣服的乡下 人。他们全都只是低着头走路。如 果有风吹过，他们会伸手按住头顶的帽子I但除此之外， 他们的注意力只是集中在脚下的路面上。 在佩林身后，他听到尼尔德正在低声说一个下流的笑话。格莱迪咕哝着做出回应。巴尔沃谨 慎地 「嗯」了 一声。越过阿玛迪西亚的边界已经有一个月了，而这三个人象是完全没有受 到这个月里所见所 闻的影响，也并不担心前面会有些什么。伊达拉正在严厉地指责玛苏芮 没有用兜帽好好捂住头脸。伊达 拉和凯丽勒都用披巾包住了头脸，将斗蓬在肩头裹紧。虽 然这些智者承认了骑马的必要性’但她们仍然 拒绝换下长大的裙子’所以她们穿着深色长袜的 双腿在膝盖以上的部分还是露出了许多。她们对于寒冷 似乎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对雪感到 惊奇。凯丽勒开始低声告诉森妮德，如果她不把脸遮起来’让别人看 见，会发生什么事。 当然，这肯定包括一顿鞭子，而鞭打可能还是最轻的惩罚。森妮德和智者们都清楚这一点。 佩林不 必回头就知道那位两仪师的三名护法穿着普通的斗篷走在队尾。他们是那种人I随时 都可以拔剑在敌 群中杀出一条血路。自从黎明时离开营地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这样行进 着。佩林用戴着手套的拇指擦过 腰间的斧柄，然后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凛冽寒风中拉紧了斗 篷。护法们的看法也许是正确的’情况也许会 相当严峻。 在前方不远处，道路连接到一座跨过冰冻溪流的木桥。溪水绕过一座城镇的边缘。现在那里 能看见 一座巨大的石砌台基。而台基上只剩下了一堆烧焦的木料。因为没有及时向转生真 龙宣誓效忠，本地领 主很幸运地只受到了鞭笞和被没收所有财产的惩罚。一群人站在桥 头，看着这一队骑马的人逐渐靠近。 佩林看到他们并没有装备头盔和护甲’却全都紧攥着长 矛或者十字弩。看见佩林的队伍，他们也没有交 头接耳，只是看着这支队伍。白雾从他们 的口中呼出，盘绕在他们的脸前。镇子周围的每个路口 ’建筑 物之间的每个空隙都有人在守 卫。这里是先知的地盘。但白袍众和埃尔隆王的军队还控制着这里的大部 分地区。 「没有带她来是正确的，」佩林悄声说， 「虽然我回去大概会很不好受。」 「等着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吧，」艾莱斯哼了I声。对于一个在过去十五年里几乎一直在步 行的 人，他仍然把自己的鼠灰色坐骑控制得很好。他披上了I件黑色狐皮镶边的斗篷。那是 他和加仑恩玩骰 子赢得的。亚蓝骑马走在佩林的另一边，目光阴沉地看着艾莱斯。但那个 留大胡子的男人完全对亚蓝视 而不见。他们之间相处得并不好。 「男人迟早要为女人付出 代价，不管他是否欠女人的。不过我说的没 有错，对不对？」 佩林点点头，虽然很不情愿。毕竟从另一个男人那里接受关于自己妻子的建议是不应该的， 即使那 些建议很谨慎‘有很多保留，而且似乎还很有效。当然’向菲儿大喊大叫就像要和贝丽

–––––––— Page 166–––––––—

兰好好说话一样 困难。但佩林毕竟还是做到了能够I直和贝丽兰平心静气地说话，甚至也有 几次向菲儿提高了声音。他 依照艾莱斯的建议写了那封信I艾莱斯的大部分建议。他已经尽 力了。每当菲儿看见贝丽兰的时候， 那种刺鼻的嫉妒气味还是清晰可辨’不过，那种受伤害 的气味已经逐渐消失在他们缓慢南行的旅程上。 只是佩林仍然会感到不安。当他在今天早 晨坚定地告诉菲儿不能与他同行的时候，菲儿竟然没有一句表 示反对的话！她的气味甚 至……天哪！佩林预想到了菲儿的许多种反应，却从未想到菲儿会如此令他 吃惊。她怎么 可能在同一时刻又高兴又愤怒？这些表情丝毫没有在她的脸上表现出来。但佩林的鼻子 从 不会说谎。有时候，佩林觉得自己对女人的了解愈多，他对女人所知道的就愈少！ 桥上的卫兵紧皱眉头I不停地用手指抚弄着他们的武器。这时，毅力的马蹄已经敲击在木制 桥板 上，发出空洞的声音。先知的追随者们永远都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样子I面孔肮脏的人穿 着过于肥大的 丝绸外衣，脸上带着刀疤的街头混混，粉红面颊的学徒，曾经的商人和工 匠，他们身上曾经是质量上乘 的羊毛衣服都似有几个月没有被脱下过了。但看样子，他们 都很精心照顾自己的武器。有I些人的眼睛 里散发着高热，其余人只是摆着一副僵硬的，戒 备森严的面孔。除了因为长久没有洗澡而散发的矂臭气 味以外，他们的身上还聚集着渴 望、焦虑、狂热、畏惧和各种各样的气味。 | 他们并没有拦住佩林，只是站在旁边观望着，眼睛眨也不眨。佩林听到的传闻说，各种各 样的女 人’从满身绫罗的女贵族到衣衫褴褛的女乞丐从各个地方来见先知，希望能得到他的 宠幸’以此得到额 外的祝福I或者是额外的保护。所以佩林只带着这样一小队人马来到这里。如果有必要’他会 威吓马 希玛。虽然马希玛不一定会接受威吓。不管怎样I最好不要引起和这个人的战争。佩 林能感觉到那些卫 兵的眼睛盯在他的后背上，直到他率领的这支队伍全部通过小桥，踏上 阿比拉的石砌街道。当那一重压 力的消失的时候，佩林没道理地感觉到一阵放松。 阿比拉是一个相当有规模的城镇，有几座高耸的塔楼和许多四层高的建筑。屋顶都是石板铺 成的。 街边不时能看见一堆堆木梁瓦砾，那些都是被拖倒的酒馆或者商人住宅。先知和他 的追随者们不赞成通 过贸易积累财富和低俗淫靡的娱乐。先知不赞同许多事情，并且会以 雷厉风行的手段表达他的观点。 街道上挤满了人。但只有佩林和他的同伴骑在马背上。积雪早已被踩踏成没过脚踝的半冻结 的污 泥。许多牛车缓慢穿插在人群里。但马车却很少。人乘坐的轿车一辆也没有。除了有 一些人衣衫破烂’ 一些人穿着那种很象是偷来的衣服’大多数人都穿着土褐色的羊毛衣服。大多数人都脚步匆 匆’但就像 佩林在路上看到的那些人一样’全都低着头。只有一群群拿着武器的人以不急不徐 的步伐来回巡行。街 道上的气味主要是肮脏和恐惧。这让佩林颈后的毛发都竖立起来。至 少，逃离I座没有城墙的城镇应该 不比进来更困难。 当他们又经过一堆瓦砾的时候，巴尔沃赶到佩林身边，低声说了 I句， 「领主。」几乎没有 等佩林 点头，他已经转过自己的短鼻子坐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缩在马鞍上，用褐色 的斗蓬紧紧裹住身 体。佩林并不担心这个干瘪的小个子单独行动。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 虽然只是一名祕书，但巴尔沃对 于曾经攻击过他的龙信众有着非常详尽的了解。他似乎很 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 Page 167–––––––—

将巴尔沃排除在脑海之外，佩林开始思考自己要做的事。 佩林找了 一个光彩焕发的削瘦年轻人，问出了先知的所在。然后他又先后问过三个在街边 的人，就 找到了那名商人的住宅。那是一座四层的灰色石砌房屋，有着白色大理石的嵌线 和窗框。马希玛不赞同 肮脏的金钱，但他会接受那些掌握肮脏金钱的人提供的服务。不 过，巴尔沃也说过，马希玛经常会住在 简陋的房屋里，同样不会有任何不满。他只喝清 水。无论他去哪里，他都只是雇佣一名贫困的寡妇为他 烹饪食物。无论是否难吃，他都会 毫无怨言地把那些食物吃光。许多寡妇因此而得到了不少好处。这座 高大的房屋附近不像 其他地方那样行人拥塞。但这里几乎挤满了桥头上那样的卫兵。他们面色阴冷地看 着佩 林，或者脸上露出傲慢的冷笑。跟随佩林的两位两仪师都将脸深藏在兜帽里’低着头’只有她 们呼 出的白雾不停地从兜帽里飘出来。佩林从眼角看见艾莱斯正在用拇指抚摸着他的长匕 首。而佩林自己则 用力压抑着想要握住斧柄的冲动。 「我带来了转生真龙给先知的信，」他高声说道。看到那些卫兵没有任何动作，他又说道， 「我的名 字是佩林‘艾巴亚。先知认识我。」 巴尔沃提醒过他，直呼马希玛的名字，或者不用转生真龙来称呼兰德都有可能导致危险。佩 林到这 里来并不想造成暴动。 佩林自称认识马希玛似乎在这群武装人员中投下了 一点火星。有几名卫兵睁大眼睛，交换 了一个眼 神。其中一个人跑进了那幢建筑。其余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佩林身上。彷彿觉得佩 林是一名走唱人。没过 多久，一名妇人从房子里走出来。她相貌还算漂亮，鬓角已经有了 白色。她身上的高领蓝色羊毛裙虽然 | 没有装饰，但工艺精良。也许她就是这幢房子的原主 人。马希玛不会把那些招待他住宿的人扔到街上 去。但那些人的仆人和雇农经常都会被送 到那些 「传播真龙陛下荣光」的队伍里去。 「请随我来，艾巴亚大人，」那名妇人镇定地说， 「我会引领你和你的朋友们去见真龙陛下 的先知。 愿光明照耀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气味中充满了畏惧。 佩林让尼尔德和护法们看着他们的马匹，等待他回来，然后便带领其他人跟随这名妇人走进 这座房 子。房子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发出些微光亮，而且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就连 那些智者似乎也不再 那样趾高气扬了。她们并没有散发出畏惧的气息，但也和两仪师们的 气息差不多了。格莱迪和艾莱斯散 发出警惕的气味，彷彿他们都已经竖起颈毛，抿紧了耳 朵。奇怪的是I亚蓝却散发出迫不及待的气味。 佩林希望他不会想要立刻拔出背上的剑。 那名妇人领着他们走进一个铺着地毯的大房间。房间两侧的壁炉里有火焰在跃动。这里就象 是一位 将军的书房，每张桌子和半数椅子上都覆盖着地图和文件。这里很暖和，所以佩林 将斗蓬拢到背后，并 且很后悔在外衣下面穿了两件衬衫。站在房间正中的马希玛立刻吸引 了佩林的视线，就像磁石吸住了铁 屑。这个肤色黝黑，面孔阴沉的人剃光了头发，面颊上 有一片三角形的伤疤。他身上的灰色外衣满是褶 皱，靴子也磨损得很厉害。一双深陷的眼 睛里燃烧着黒色的火焰。他的气味……佩林只能说，那就像钢 1样坚硬，像刀刃一样锋利I并 且在剧烈地颤抖着I是疯狂。兰德认为他能给这样的人戴上套索？ 「果然是你，」马希玛用凶狠的声音说道。 「没想到你竟敢露脸。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哈利 在一个 星期以前就告诉我了。我获得信息的速度一直很快。」有一个人在房间的角落里动 了 一下。正是那个细 眼睛，鼻子突出的家伙。佩林暗骂了自己I句竟然刚刚没有注意到那个

–––––––— Page 168–––––––—

人。哈利现在穿着一身绿色的丝 网外衣。这比他上次否认在收集耳朵的时候穿得要好多 了。那个人揉搓着双手，邪恶地向佩林笑着。但 他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马希玛在继续 说话。先知的声音愈来愈显得灼热，他并没有发怒，但他好像 是要将每I个音节烙在佩林的皮肤上。 「我知道你杀害了追随真龙陛下的人。我知道你要建 立你自己的 帝国！是的’我知道曼埃瑟兰！还有你的野心！你对荣誉的贪婪！你已经背叛 了…… ！」 突然间，马希玛的眼珠凸了起来。愤怒的火焰第一次出现在他的气味里。哈利发出一声窒息 的嚎 叫，像要挤到墙后面去一样。森妮德和玛苏芮已经放下了她们的兜帽，将面孔显露无 遗。平静而冰冷的 面孔，如同任何人所知的两仪师一样。佩林怀疑她们是否在握持着无极 力。他敢打赌‘智者们一定已经 握住了无极力。伊达拉和凯丽勒平静地警惕着所有方向。不 管她们是不是有光洁无瑕的面孔，佩林知 道，她们完全进入战斗状态。格莱迪同样做好了 准备。也许他同样握持着无极力。艾莱斯靠在敞开的屋 门旁，表情如同两名两仪师一样平 静。但他的气味里充满着暴力。亚蓝则只是大张着嘴’盯着马希玛！ 光明啊！ 「那么这也是真的了！」马希玛口沫横飞地吼叫着， 「当肮脏的谣言四处传播，在污损真龙 陛下的圣 名时，你却竟敢和这些……这些…… ！」 「她们已经发誓向真龙陛下效忠，马希玛，」佩林打断了他。 「她们在为他服务！你呢？他 派我来 停止这里的杀戮。并带你去见他。」没有人给他椅子，所以他将一把椅子上的纸张 推落，坐到了上面。 他希望其他人也能坐下。当你坐下的时候发出吼声似乎才更有威势。 哈利瞪大了眼睛看着佩林。马希玛的身体在颤抖。他竟敢不经邀请就自行坐下？哦。是的。 「我已 经放弃了人类的名字，」马希玛冷冷地说， 「我只是真龙陛下的先知。愿光明照耀 他，愿世界跪倒在他 面前。」听他的语气，如果光明和世界不按照他的话去做，那它们一 定会后悔的。 「但这里还有许多事 要做。伟大的事业。所有人必须服从真龙陛下的召唤I但 在冬天，行路的速度会很慢。如果再等几个星 期，路就好走多了。」 「我今天就可以带你去凯瑞安，」佩林说， 「只要真龙陛下和你说过话，你就能以相同的方 式回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天时间。」如果兰德让他回来的话。 这一次，马希玛真的退缩了。他露出牙齿，向两仪师瞪过去。 「无极力的办法？我不会碰无 极力！ 凡人接触它就是亵渎！」 佩林几乎真的要吼了起来。 「转生真龙也在导引！马希玛！」 「受祝福的真龙陛下与其他人不同，艾巴亚！」马希玛也吼道。 「他是光明的化身！我会服 从他的 召唤，但我不会被这些肮脏的女人碰到！」 佩林坐回到椅子里，叹了口气。如果这个家伙对两仪师如此反感，当他知道格莱迪和尼尔德 也能导 引的时候又会怎样？他想到了直接把马希玛打倒，然后……门外的走廊里一直有人 来人往。只要那些 人里有一个高喊一声，阿比拉就要变成一片屠场了。 「那么我们就骑马 走，先知。」他气恼地说。光明 啊，兰德说过要隐瞒这个祕密，直到马希玛站到他的面

–––––––— Page 169–––––––—

前！他该如何在骑马前往凯瑞安的路上保守这 个祕密？ 「但不能耽搁。真龙陛下非常急切 地要见你。」 「我也非常急切地要见真龙陛下，愿他的名字受到光明的祝福。」他的目光向那两位两仪师 闪动了 一下。似要隐藏住刚才的眼光I他向佩林笑了笑。但他的气味……是严酷的。 「我确 实非常急切。」 「殿下也想要一只鹰吗？」麦玎问道。雅莲德的四名操鹰人都是像他们的魔一样削瘦强健的 男人。 其中一个人让马鞍前木架上带着羽毛蒙头的鹰站在自己的厚皮手套上，然后将那只 毛羽光滑的灰色猎魔 向雅莲德递过去。那只蓝色翅尖的猎鹰便又站到雅莲德绿色手套的手腕部分。不走运的 是’这只猎隳似 乎对雅莲德很抗拒。雅莲德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佩林的臣属，但菲儿也知道不 能将手中的猎鹰随意放飞出 去。 菲儿只是摇摇头。麦玎在马鞍上一鞠躬，便让她骑的杂花马远离了燕子身边。现在她和菲儿 之间的 距离让她不会打扰到菲儿，但菲儿不必抬高声音也立刻能召她过来。这名美貌的金 发女子完全符合菲儿 对一名贵族侍女的期望。她的见识和能力都很让菲儿满意。而这些人 在原来的主人那里有着怎样的职 位‘菲儿并不很关心。莉妮现在是菲儿的首席侍女。她很乐 于使用她的权威。令菲儿惊讶的是，竟然真 的会有女仆敢于冒犯莉妮，以至于吃了一顿鞭 子。不过菲儿只是装作不知道这些。只有彻底的傻瓜才会 让自己的仆人感到难堪。当然， 麦玎和塔兰沃终究还是一件事。菲儿相信麦玎已经和他同床共枕了。只 是菲儿暂时还找不 到证据。如果菲儿让莉妮给他们施加压力I他们大概就会结婚了。不过，这只是I件 小事，不 可能打扰她今天早晨的心情。 放鹰是雅莲德的主意。不过菲儿也不反对在稀疏的树林间骑马走I走。大雪犹如厚实的毯 子’盖住 了地面，并且在树枝上也堆积起了沉甸甸的银粉。树冠上残留的绿色显得更加鲜亮 了。空气清冷’瀰漫 着I股清新的气息。 贝恩和齐亚得坚持要陪在她身边。她们正蹲坐在旁边，束发巾裹住了头颈。而她们看着菲儿 的眼睛 里全是不满。苏琳本想带领所有枪姬众跟着菲儿，但现在已经有上百个艾伊尔人劫 掠乡间的故事在四处 | 传播。阿玛迪西亚人只要看见枪姬众，立刻就会逃跑，或者是挥起武 器。这些传闻中一定有一些是真实 的。否则绝不会有这么多人知道艾伊尔人。但只有光明 知道那些艾伊尔人是谁’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不 管怎样，即使是苏琳也同意，无论他们是谁，他们正在向东方进军，也许要进入阿特拉。 不过在如此靠近阿比拉的地方’ 1 I十名雅莲德的士兵和相同数量的梅茵翼卫队应该足以能保 护她们 的安全了。这些士兵骑枪上的红绿色飘带一直在风中飞扬。而贝丽兰是这支队伍里 唯I搞坏菲儿心情的 人。但看着这个女人在她裘皮镶边的红色斗篷里不住地瑟瑟发抖，确实 让菲儿感到一阵惬意。那件斗篷 足有两条毯子的厚度。但梅茵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冬天。 而对于菲儿来说，这样的天气只能算是暮秋。 在沙戴亚，最冷的冬天能够将裸露的肌肤冻 得像木块一样硬。菲儿深吸了I 口气。她很有些想笑的感 觉。 不知道因为什么奇迹，她的丈夫，她深爱的狼，终于开始变成他应有的样子了。佩林没有向 贝丽兰 吼叫，也不再从贝丽兰身边逃开。现在他只是在容忍那个荡妇的勾引挑逗，就像容

–––––––— Page 170–––––––—

忍一个小孩子在他的 膝旁玩耍。而最让菲儿高兴的是，现在她已经不必再拚命压抑自己的 火气了。她想喊叫的时候，她就会 喊叫。她知道佩林不是沙戴亚人，但以前佩林总是以为 她很软弱，不会向他发火，那实在是让她感到难 受。几天前的晚餐时，她几乎要直接告诉 佩林，贝丽兰就差在佩林面前脱光衣服了。当然，她不会这样 说贝丽兰。那个娼妓仍然以 为能赢得佩林。而今天早晨，佩林在发号施令的时候，就如同一条平静却不 容任何阻碍的 大河’正是她想要的那种男人I那种让女人知道值得让自己变强，让自己与之并肩奋战 的男 人。当然，她还是要戳一戳他的专横。有威严的男人很精彩，只要他知道自己并不能命令一 切。难 道她不该笑吗？她简直应该唱一首歌！ 「麦玎，我想，我毕竟应该……」麦玎立刻带着探询的笑容来到她身边。但菲儿的声音又低 了下 去。她看见前方出现了三名骑马的人。他们正在以雪地允许的最快速度催促自己的坐 骑前行。 「至少这里有许多野兔，殿下，」雅莲德说着，催赶自己高大的白色阉马来到燕子身旁。 「不过我本 来希望……他们是谁？」她手中的猎鹰在她的厚手套上有些躁动不安。系在牠 爪子上的铃铛发出一阵声 响。 「看上去象是妳的人，殿下。」 菲儿严肃地点点头。她也认出了他们。帕雷林，爱瑞拉和莱茜尔。但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那三个人在菲儿面前拉住了缰绳。他们的坐骑鼻孔里喷出一股股白雾。帕雷林的眼睛睁得就 像他胯 下的花斑马的眼睛一样大。莱茜尔白皙的面孔几乎完全隐藏在她的斗篷兜帽里。但 菲儿还是听到听到她 焦虑的咽了 一 口唾沫。爱瑞拉黝黑的面孔似乎都变成灰色了。 「殿 下，」帕雷林急迫地说道二很糟糕的 讯息！先知马希玛已经和霄辰人会晤过了！」 「霄辰人！」雅莲德惊呼一声。 「他肯定不会相信霄辰人正在与真龙陛下作战！」 「原因也许很简单，」贝丽兰一边说’ 一边让她漂亮得过分的白色母马走到雅莲德另一边。 没有佩 林在身边，她便穿上了 一身样式保守，领子一直顶到下巴的深蓝色骑装。她还在打 着哆嗦。 「马希玛不 喜欢两仪师。而霄辰人总是将能导引的女人作为囚徒处理。」 菲儿懊恼地一喷舌。如果这是真的，那确实是很糟糕的讯息。她只能希望帕雷林他们能够有 足够的 智慧，在这些人面前装作只是偶尔听到了这样的传闻。她必须立刻决定该如何行 动。佩林也许已经见到 了马希玛。 「你有什么证据，帕雷林？」 「我们和三名农夫谈过。他们都看见了 一只飞行的巨大怪物四天前的晚上在这里落地，殿 下。从那 头怪物背上下来了 一个女人。她被带到马希玛那里，并在他那里逗留了三个小 时。」 「我们得到的信息说明，她一直到了马希玛在阿比拉驻留的地方。」莱茜尔说。 「那三个人全都认为那头怪物是闇影生物。」爱瑞拉插口说， 「但他们的话应该是可靠的。 」如果这 些人说某个不是剎菲儿的人说的话可靠，那他说的话一定就像时钟一样可靠。 「我想，我必须立刻赶到阿比拉，」菲儿说着拉起了马缰。 「雅莲德，带上麦玎和贝丽兰。 」如果是 在其他时候，贝丽兰那种抿紧嘴唇的表情|定也很有趣。 「帕雷林、爱瑞拉和莱茜 尔跟着我……」一声 尖叫响起，所有人都转过了头。五十步以外，一名雅莲德穿绿色外衣

–––––––— Page 171–––––––—

的士兵从马鞍上栽倒下去。片刻之 后，一名翼卫队士兵咽喉中了一箭，也栽倒在马下。树 林中出现了艾伊尔人。他们用面罩盖住了脸I 1 边飞跑，一边张弓搭箭。更多士兵栽倒在 地。贝恩和齐亚得跳起身，用黑色面罩遮住脸，只露出眼睛。 她们的短矛还插在固定弓匣 的皮带上。她们也举起了角弓。但她们又向菲儿瞥了 一眼。周围到处都是艾 伊尔人，看样 子数量足有几百。一个巨大的套索正在被收紧。骑马的士兵压低长枪，将菲儿I干人围绕 在 中心。但艾伊尔人的利箭不停地在他们的保护圈中射出了缺口。 「必须有人把马希玛的这件事告诉佩林领主I」菲儿对帕雷林和另外两个女孩说。 「你们之 中必须有 人找到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去！」她的目光扫过雅莲德和麦玎，还有贝丽兰。 「妳们全都跑出去，像 火一样跑出去，否则就死在这里！」几乎没有等到她们点头，菲儿 已经这样做了。她用脚跟猛地一踢燕 子的肋侧’ 一跃便穿过了没有用的士兵保护圈。 「快！」她喊道。必须有人把讯息送给佩林。 「快！」 她在燕子的脖子上伏低身体，不停 地催促这匹黑马加速。一团团白雪被马蹄踢开。这匹马跑得就像 牠的名字一样轻盈。等燕 子跑出一百多步，菲儿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脱险了。而这时燕子却嘶鸣一声，在 一阵腿骨断 裂声中向前栽倒。菲儿重重地落在地上。脸被埋在雪里，肺中的空气几乎都被挤压了出去。 她用力地吸着气，挣扎着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燕子在腿断栽倒之前就已经发出嘶 鸣。一定是 有人击伤了牠。 1名戴着面罩的艾伊尔人出现在她面前，像从空气中冒出来一样。他用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 了菲儿 的手腕。菲儿的匕首从突然麻木的手指间掉落下去。她还没有来得及用左手抽出另 一把匕首。那个人已 经压在她身上。菲儿抗争着’踢蹬、挥拳、甚至用牙齿咬。但那个人像 佩林一样粗壮’比佩林还要高一 头。他似乎也像佩林一样强壮有力。而他对菲儿的羞辱足以 让菲儿痛哭流涕。他首先搜光了菲儿所有的 匕首，将它们插在自己的腰后，然后用菲儿的I 把匕首割开了菲儿的衣服。还没有等菲儿明白过来’ 自 己已经在雪地上全身赤裸了。她的臂 肘在背后被她的一只长袜綑在一起。另外I只长机被系在她的脖子 上，如同一根套索。 除了跟随那名艾伊尔人，菲儿别无选择。她颜抖着’在雪地上踉跄前行。她的皮广上满是鸡 皮麽 瘩。光明啊，她怎么能想到今天会这么寒冷？光明啊，一定要有人带走马希玛的讯 息！当然’还要让 佩林知道她被捉住了。但她总是能想办法逃走的。还是另一件事情更重 要。 菲儿看见的第I具尸体是帕雷林的。他躺倒在地上’ 一只伸出的手臂握着佩剑’袖子镶嵌缎带 的外 衣上全都是鲜血。菲儿又看见了许多具尸体。穿红色胸甲的翼卫队’戴深绿色头盔的雅 莲德的士兵，还 有一名操魔人。一只戴头罩的猎魔无力地在他身边扑腾着。牠的脚带还被 攥在那名死去操魔人的手里。 但菲儿还有希望。 贝恩和齐亚得是菲儿最先看到的其他俘虏。她们跪在一些摘下面罩的艾伊尔男人和枪姬众中 间’全 ^ 都是一丝不挂’没有被翻住的双手垂在膝盖旁。鲜血从贝恩的面庞留下’凝结在她的火 色头发上。齐亚 0 得的左侧面颊变成紫色’完全肿了起来。她的灰眼睛显得有些恍惚。她们 跪在地上’挺直了身体’丝毫 也不觉得羞辱。但是当那名高大的艾伊尔人将菲儿粗鲁地推倒在她们身旁的时候，她们立刻 有了反应。

–––––––— Page 172–––––––—

「这是不对的，沙度！」齐亚得气愤地嘟囔着。 「她并没有追随节义，」贝恩喊道’ 「你们不能当她是奉义徒。」 「那些奉义徒会安静下来的。」一名灰发枪姬众不在意地说。贝恩和齐亚得抱歉地看着菲 儿，然后 又恢复了平静。菲儿蜷缩起身体，竭力想要用膝盖掩饰自己的裸体。她不知道是 该哭还是该笑。她本来 以为贝恩和齐亚得能够帮助她逃走，但现在她们已经变成奉义徒， 在节义的约束下，她们既不会使用暴 力，也不会想要逃走。 「我再说一遍’艾法林，」那个抓住菲儿的人喃喃说道， 「这太愚蠢了。我们现在只能在这 片……雪 里爬行。」他似乎还不习惯 「雪」这个名词。 「这里有太多武装的人。我们应该 继续向东，而不能再搜 罗奉义徒I减慢我们的速度了。」 「瑟瓦娜想要更多奉义徒，鲁蓝。」那名灰发枪姬众答道。但她也皱起了眉头，一双严厉的 灰眼睛 里彷彿闪过一抹不赞同的神色。 菲儿哆嗦着I眨眨眼，记住了这些名字。光明啊I但寒冷让她的脑子也不好使了。瑟瓦娜。沙 度。 他们本来在弒亲者山脉。在世界之脊的这一边I没有多少地方比那里距离这个地方更远 了！但很显 然，他们已经过来了。佩林也必须知道这件事。这是另一个她必须尽快逃走的 原因。但逃走的机会太渺 茫了。菲儿蜷伏在雪中，只想知道自己身体的那一部分会先冻结 起来。一定是时光之轮在让她为捉弄贝 丽兰而付出代价。她已经开始期盼奉义徒穿的厚羊 毛袍子。但捉住她的人并没有要带她离开的样子。看 来还有其他俘虏要被带过来。 首先被带过来的是麦玎。她也像菲儿一样被綑住，全身赤裸，吃力地迈着每一步，直到拉着 她的枪 姬众把她一脚踹翻。麦玎I下子坐在雪地里。她的眼睛大睁着。如果菲儿不是为这个 女人感到伤心，她 大概会因为麦玎滑稽的样子笑出来。下一个是雅莲德。为了遮住自己赤 裸的身体，她的身子几乎对折了 起来。然后是爱瑞拉。她似乎已经被自己的赤裸吓傻了， 要让两名枪姬众拖着她往前走。最后，另一名 高大的艾伊尔男人用一只手臂夹着拚命挣扎 的莱茜尔I像夹着一只包裹一样走了过来。 「其他人都死了，或者跑了，」那个人一边说，一边将那名娇小的凯瑞安女子扔到菲儿身 边。 「瑟瓦 娜必须要满意了 ’艾法林。她太喜欢捉捕穿丝绸的人了。」 当菲儿被第一个驱赶起来，走在囚犯队伍的领头位置时，菲儿没有做任何挣扎。她已经太过 震惊， 忘记了抗争。帕雷林死了，爱瑞拉和莱茜尔被捉住。还有雅莲德和麦玎。光明啊， 必须有人警告佩林 马希玛的事。确实还有一个人。但那真是对她沉重的打击。她在这里， 颜抖着，紧咬牙关，不让它 们发出撞击的声音，正在走向一个未知的囚徒命运。而她必须 希望那只窈窕的小猫I那个风騒的娼 妓––- 贝丽兰，希望她能逃出去’找到佩林。但这似乎又 是最糟糕的情形。 艾雯催赶戴夏走过即将出发的队伍。姊妹们骑在马上，立于马车中间。见习生和初阶生徒步 站在雪 地里。太阳在只有几片浮云的清澈天空中闪耀着光彩。一股股薄雾从戴夏的鼻孔中 喷出。雪瑞安和史汪 骑马跟在她身后，低声谈论着从史汪的眼线那里得到的情报。艾雯本 以为这名火色头发的女人只是在得 知自己无法成为玉座以后，才克难成为撰史者。但日复 一日，雪瑞安似乎在这个职位上愈来愈勤勉了。 琪纱也骑着她圆胖的母马跟在后边，时刻 等待着玉座猊下有任何吩咐。她又在嘟囔茉丽和赛勒梅双双逃

–––––––— Page 173–––––––—

跑的事情了。那两个不知趣的坏蛋把三个人的工作丢给了她一个人。她们只是缓步前行。艾 雯非常小心 地不去看身旁的队伍。 经过一个月的招募，在初阶生名册向所有人开放一个月之后’前来应征的火数多得令人吃 惊。渴望 成为两仪师的人如同洪潮一般涌来。年岁各异的女人从数百哩之外赶来。现在队 伍中的初阶生数量又骤 增了 一倍。几乎有一千人！其中大多数人将不可能有机会戴上披 肩，但这个数量本身就足以令人瞩目 了。也许会有人造成一些小问题。这些问题指的并不 是一对母女争吵I只为了女儿比母亲强大，而女儿 却不想这样；或者是女贵族们开始认为接 受测试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有一位名叫莎琳娜的老祖母。她的 潜力甚至还要超过奈妮薇。 而且她是一个非常令人吃惊的人。这位灰发妇人严格地遵守每一条规则，对 所有人都保持 着应有的尊敬，但她曾经以绝对的威严统治着一个大家族。被她的眼睛直视总会令人心神 不安。甚至有一些两仪师在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也会小心翼翼。艾雯很不想看到那些在两天前 刚刚加入她 们的年轻女子。那两名带领她们的姊妹在得知艾雯就是玉座之后大吃了I惊。她 们坚持不相信这样的事 情，无法相信艾雯 丨艾威尔’伊蒙村长的女儿会成为玉座。她们因此 受到了惩罚。艾雯不想因此连累其 他人，但她如果看到别人对她有轻侮的表现，她将不得 不这样做。 加雷斯‘布伦也已经组织好了他的队伍。骑兵和步兵队列一直伸展到视野以外的树林中。苍 白的阳 光让胸甲、头盔和枪锋熠熠生辉。马匹不耐烦地在雪地里踏着蹄子。 没有等到艾雯走到队伍领头处宗派守护者所在的大空地那里，布伦已经骑着他健壮的枣红马 来到艾 雯面前。他在面甲后面向艾雯微笑着。艾雯觉得那是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天气 很适合行军，吾母I」 他说道， 「至少在这里是这样。」 艾雯只是点点头，布伦让马匹放慢脚步，去到史汪身边。史汪并没有张嘴咬他。艾雯不知道 史汪和 这个男人之间已经发展成怎样的关系。不过史汪已经很少在艾雯的耳边抱怨这个男 人了。而只要布伦在 场，她就绝对不再说他的坏话。现在艾雯很高兴布伦在身边。玉座猊 下不能让她的将军知道自己会因为 他而有安全感。但艾雯觉得今天早晨‘ 自己需要这种安全 感。 宗派守护者们的坐骑在树林边缘排成I线。还有另外十三名姊妹骑马等在稍远的地方，小心 地看着 宗派守护者。罗芒达和蕾兰用马刺一踢她们的坐骑，几乎是并肩走上前来，根本不 顾及斗篷被冷风吹到 身后，蹄子溅起一片片雪沫。艾雯几乎禁不住要叹上I 口气。评议会服 从她，是因为她们别无选择，因 为她们已经开始了对爱莉达的战争。但光明啊，她们又会 用怎样的手段扭曲与这场战争有关或无关的所 有事情。尤其是在与战争无关的事情上，想 要从她们那里得到任何东西都会像从鸭子嘴里拔牙！如果 不是因为莎琳娜，她们也许早已 经找到办法阻止年纪大的女人成为初阶生了。就连罗芒达也对莎琳娜有 着很深刻的印象。 两位宗派守护者在艾雯面前拉住缰绳。但还没有等她们张开嘴，艾雯已经说道， 「该是行动 的时刻 了，吾女。现在不是浪费时间闲聊的时候。开始吧。」罗芒达哼了 一声，虽然声音 很轻。看蕾兰的样 子，她也很想这样做。 她们动作一致地转过马头，又彼此瞪了I眼。过去一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件只是让她们更加 不喜欢 对方。蕾兰愤怒地一转头，避开了罗芒达的目光。罗芒达微微一笑，不过只是嘴角 翘了 一下。艾雯几乎 | 也要微笑了。她们之间的相互厌恶仍然是艾雯对于评议会最强大的力 量。

–––––––— Page 174–––––––—

「玉座猊下命令妳们开始行动’」罗芒达庄严地抬起I只手，朗声说道。 阴极力的光晕出现在宗派守护者身边的十三名姊妹身上，将她们笼罩为一体。一根粗亮的银 色光柱 出现在大空旷地中心。它在飞速旋转中变成了一个三十呎高，三百呎宽的通道。雪 花从通道的另一侧飘 落过来。喊喝命令的声音从士兵队伍中传来。第一批重甲骑兵走进了 通道。通道对面的风雪太大’以至 于无法看到很远的地方。但艾雯还是觉得她依稀能看见塔 瓦隆的闪亮之墙和白塔。 「开始了，吾母I」 雪瑞安说道。她的声音几乎显得有些惊讶。 「开始了 ’」艾雯表示同意。如光明所愿I爱莉达很快就会垮台。她应该一直等到布伦确认已 经有 足够的前卫部队走过通道。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一踢戴夏的肋侧，走进了那片大雪之 中。在这片广袤的 平原上，龙山高耸入云，向白色的天空中喷吐着黑色的烟尘。 冬日的寒风和大雪迟滞了商旅行路的速度，被放飞的信锦也有三分之一 I都被风雪吹落或落 在鹰隼的 爪里。大风雪要I直到春天才会停止。但在没有冰封的河道上，船只仍然在快捷地 航行。谣言传播得比 闪电还要快。千万条谣言，每一条都会洒落千万颗种籽。这些种籽在 冰雪中萌芽生长，正如同在沃土中 一样。 有一些故事说，在塔瓦隆，大规模的军队正在鏖战，街道上血流成河。叛逆两仪师已经将爱 莉 达‘亚洛伊汉的脑袋插在了长矛尖上。不，爱莉达已经将白塔的叛逆攥在手心里。那些活 下来的叛逆都 匍匐在爱莉达脚边。不会再有叛逆，白塔绝不会分裂。破裂的是黑塔。他们 敌不过两仪师的计谋和两仪 艄 师的力量。殉道使在诸国猎杀殉道使。白塔粉碎了凯瑞安的 太阳王宫。转生真龙已经被綑绑在玉座猊下 脚边，成为她的傀儡和工具。有些故事说两仪 师被綑绑到转生真龙面前，被綑绑到殉道使面前。但没有 什么人相信这种故事。而讲述这种故事的很少几个人也受尽了奚落嘲讽。 亚图‘鹰翼的大军已经回来，要复兴那个早已逝去的帝国。霄辰人横扫所有敢于阻挡他们的 敌人， 甚至在阿特拉击败了转生真龙。霄辰人是来侍奉转生真龙的。不，转生真龙已经将 霄辰人赶进了大海， 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军队。他们已经劫走了转生真龙。让他跪在他们的 女皇面前。转生真龙死了，庆贺的 人和哀哭的人一样多。泪水和欢呼一样多。这些故事在 诸国传播，如同I层又一层蛛网相互覆盖。男人 和女人们在为未来而策划，相信他们才掌握 着事实。他们在策划着，因缘吸收着他们的策划，做出向未 来发展的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