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目录

四书五经·大学中庸孟子

四书五经·论语

四书五经·诗书礼易春秋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四书五经·大学 中庸 孟子/ 徐林旗主编.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8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书法艺术卷）

ISBN 978-7-301-22707-7

Ⅰ.①四... Ⅱ.①徐... Ⅲ.①四书－名句－通俗读物 ②五经－名句－通俗读物

③汉字－法书－作品集－中国－现代 Ⅳ . ① B222.1-49 ② Z126.1-49 ③ J292.28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141068号

书 名：四书五经·大学 中庸 孟子

著作责任者：徐林旗 主编

责 任 编 辑：王 莹

标 准 书 号：ISBN 978-7-301-22707-7/I·2641

出 版 发 行：北京大学出版社

地 址：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205号 100871

网 址：http://www.pup.cn 新浪官方微博：＠ 北京大学出版社

电 子 信 箱：pkuart@yahoo.cn

电 话：邮购部 62752015 发行部 62750672 编辑部 62755413 出版部 62754962

印 刷 者：

经 销 者：新华书店

730毫米×1020毫米 16开本 14.75印张 198千字

2013年8月第1版 2013年8月第1次印刷

定 价：40.00元

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复制或抄袭本书之部分或全部内容。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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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编委会

序 一

Preface Ⅰ

《大学》名句选读

《大学》导读

《大学》名句

【大学之道】

【止，定，静，安，虑，得】

【物有本末】

【修，齐，治，平】

【修身为本】

【慎独】

【诚意】

【没世不忘】

【明德】

【新】

【仁，敬，孝，慈，信】

【心不在焉】

【人莫知子恶苗硕】

【一人，一家，一国】

【有诸己而后求诸人】

【絜矩之道】

【民之父母】

【道与国】

【德与财】

【忠信与骄泰】

【生财有大道】

【身与财】

《中庸》名句选读

《中庸》导读

《中庸》开篇

《中庸》名句

【天命之谓性】

【君子慎其独】

【致中和】

【道之不行】

【用其中于民】

【道不远人】

【忠恕】

【言行相顾】

【正己而不求于人】

【射有似乎君子】

【君子之道】

【为政在人】

【仁，义，礼】

【天下之达道与达德】

【知行】

【好学，力行，知耻】

【豫则立】

【学，问，思，辨，行】

【人一能之，己百之】

【天下至诚】

【极高明而道中庸】

【万物并育】

【君子之道】

《孟子》名句选读

《孟子》导读

《孟子》名句

【仁者无敌】

【保民而王】

【推己及人】

【权与度】

【恒产与恒心】

【庠序之教】

【与民同乐】

【乐民之乐，忧民之忧】

【用贤】

【乘势与待时】

【自反】

【浩然之气】

【以德服人】

【尊贤使能】

【仁义礼智之端】

【仁】

【仁者如射】

【与人为善】

【天时，地利，人和】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君子之德】

【惠，忠，仁】

【富贵不能淫】

【平治天下】

【徒善不为政，徒法不自行】

【反求诸己】

【天下国家】

【自侮，人侮之】

【民之归仁】

【亲其亲，长其长】

【诚】

【恭俭】

【不为有为】

【赤子之心】

【君子以仁礼存心】

【友】

【观人】

【苟得其养】

【一暴十寒】

【舍生取义】

【学问之道】

【心之官则思】

【饱乎仁义】

【大匠诲人】

【天将降大任】

【过而能改】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善政不如善教】

【君子有三乐】

【观于海者难为水】

【饥者甘食】

【尽信《书》不如无《书》】

【忍与仁，为与义】

【君子之言与守】

《大学》全文

《中庸》全文

《孟子》全文

梁惠王章句上

梁惠王章句下

公孙丑章句上

公孙丑章句下

滕文公章句上

滕文公章句下

离娄章句上

离娄章句下

万章章句上

万章章句下

告子章句上

告子章句下

尽心章句上

尽心章句下

参考文献

跋

Postscript

“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简介

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项目介绍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编委会

Editorial Board of

Series of Books of Well-known Dictums of Chinese Ancient Books and Records

编委会主任

Director of Editorial Board

李家强、郭樑

Li Jiaqiang, Guo Liang

顾 问

Consultants

傅璇琮、王明明、秦永龙、陈来、白永毅、彭国翔、贾国祥

Fu Xuancong, Wang Mingming, Qin Yonglong, Chen Lai, Bai Yongyi, Peng Guoxiang, Jia Guoxiang

主 编

Editor-in-chief

徐林旗

Xu Linqi

编 辑

Editors

孙红、李卓

Sun Hong , Li Zhuo

中文注译

Chinese Annotate

姚苏杰

Yao Sujie

英 文 翻 译

English Interpreter

王硕

Wang Shuo

荣誉出品

Produced by

北京百年厚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百年树人爱心公益基金

Beijing Bainian Hou De Culture Development Co., Ltd.

Bainian Shu Ren Public Welfare Fund of Tsinghua University Education Foundation

序 一

傅璇琮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书法艺术卷）丛书是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之一，其出版活动是清华大学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秘书处继“清华大学百年校庆百年树人主题文化书法展览展示活动”后，又一旨在以传统艺术形式承载民族优秀文化思想，促进中国现代文化建设的项目。

该项目由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清华大学校友总会、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主办，邀请相关专家从“四书五经”、《道德经》等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著中，遴选部分代表名句，分主题原文呈现并附中英文注释翻译，再配以精美的书法作品。这些书法作品皆定向邀请具有深厚文化底蕴及汉语言文字造诣的书法教育家、清华大学德艺双馨的师生校友、社会各界实力派书法名家题写。

经典名句、传统丹青、中英文释义三位一体是本套丛书的突出特色。中国古代的典籍，按照传统的分类法，大致分为“经”“史”“子”“集”四部。经部主要是儒家的经典。其中由《诗》《书》《礼》《易》《春秋》组成的“五经”，是其核心。五经的内容非常多样，后世有历代的诗注，有占卜书籍，也有礼仪制度之书等。宋人又把《礼记》中的《大学》《中庸》两篇抽出，与《论语》《孟子》合称，成为“四书”。此后，“四书五经”就成了古代学子必读之书，也成为中国古代社会重要的精神支柱。四部中的史部，囊括了从先秦到清末的各类体裁的史书，构成了中国古代社会较为完整的历史画卷。而数量最多的集部，则包括了历代不同体裁、不同编排方式的作品集，尤以作家的诗文创作为主。经、史、集之外的专门著作几乎都编列于子部内，《四库全书》收录的子部书有十四类，除儒家外还包括兵家、法家、农家、医家、天文历法、术数、艺术、谱录、杂家、类书、小说家、释家、道家等，内容非常广泛。

虽然传统目录之经、史、子、集四部的涵盖面已经很广，但还不能囊括中国文化的全部典籍。即使如此，对大多数人来说，穷其一生，也只能阅读一些最基本、最核心的著作。胡适、梁启超、顾颉刚、林语堂等先生都曾开列过学生必读的古籍书目。这些书目虽然现在可能还不完全适用，但其中推荐的基本经典，其价值仍不会改变，它们构成了中国文化的核心，是我们中国人不可或缺的文化基因。

党的十八大报告提出要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建设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一论述意义重大。文化是一个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民族素质的重要体现，中国传统文化是中华精神的源泉，中国传统文化典籍在历史上对古代中国和中外文化交流都有过巨大的贡献。随着历史的推进，在现代化进展的背景下，中国传统文化典籍仍有其现实意义，应该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石。

这套“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书法艺术卷）丛书，首先从古代影响最大的儒、释、道三家经典典籍中精选出部分代表篇句（今后将陆续出版其他部类），配以书法作品，再加以注释和中英文翻译。这套书所收以名句为主，更为人吸引，更使人领会思想精髓，这应当是突出的特点。又，为了便于诵读，在篇幅允许的情况下，书后还附有名句所在篇目的全文或部分原文，并有部分生僻字、通假字、古今字、多音字的注音。

将中国传统经典内容及书法艺术作品与大家共享，就不仅抛砖引玉，而且提供广泛的知识和传统的精髓，为中国传统文化传承与传播尽一份心力。

Preface Ⅰ

By Fu Xuancong

The Series of Books of Well-known Dictums of Chinese Ancient Books and Records introduces ancient China‘s poetry and essays with modern language and traditional artistic forms. By doing so, it also aims to advance China‘s modern culture development.

This publishing activity is held by School of Continuing Education, Alumni Association, and Academy of Chinese Learning of Tsinghua University, organized and executed by Beijing Bai Nian Hou De Culture Development Co., Ltd. and Bai Nian Shu Ren Public Welfare Fund of Tsinghua University Education Foundation.

These well-known dictums are selected from Chinese ancient codes or records, such as the Four Books, the Five Classics, the Classic of the Virtue of the Tao, ancient Buddhism books, etc. There is a well-known dictum in each page with Chinese and English reference translated text and an elegant calligraphy works which content related to the dictum. At the end of every book there is part of or whole corresponding original text along with phonetic transcription for unfamiliar words, polyphone, etc.

《大学》名句选读

《大学》导读

《大学》本来是《礼记》中第四十二篇，南宋朱熹将《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合编注释，称为《四书章句集注》，从此《大学》成为儒家重要经典。元、明、清三代都把它作为科举教科书，影响非常广泛深远。至于《大学》的作者，有三种说法，朱子认为《大学》的基本思想出于孔子，孔子弟子曾参传述并加以发挥，曾子弟子把曾子口述的内容记录下来。

《大学》以人的修身为核心，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明明德作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基础。其思想对于现代人来说，在文化学习、道德修养、为人处世等方面仍有宝贵的启示。

《大学》的版本主要有两个体系：一是经朱熹编排整理，划分为经、传的《大学章句》本；一是按原有次序排列的古本，即《礼记》中的《大学》原文。本书依据后者编排，旨在将其原貌呈现给广大读者。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大学》名句

【大学之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①民，在止于至善。

【注释】

1 亲：通“新”。这里是使动用法，意为革新。

【参考译文】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明内心美好的德行， 在于使他人能够自新进步，在于以最合理的原则待人处事，使一切都达成最圆满的状态。

What the Great Learning teaches, is to illustrate illustrious virtue, to renovate the people, and to abide in the highest good.

【止，定，静，安，虑，得】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参考译文】

知道了为学的归宿，心志才有定向；心志有了定向，心意才能不妄动；心意不妄动， 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安处；能够随遇而安，才能处事精思详辨；处事精思详辨，才能得至善的道理。

Only after knowing what to abide in can one be calm. Only after having been calm can one be tranquil. Only after having achieved tranquility can one have peaceful repose. Only after having peaceful repose can one begin to deliberate. Only after deliberation can the end be attained.

【物有本末】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参考译文】

万物都有其根本和末节，万事都有其结束和开始。了解事物的先后顺序，那就接近道了。

Things have their roots and their branches. Affairs have their ends and their beginnings. Knowing sequencing will lead one near the Way.

【修，齐，治，平】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参考译文】

古代那些想向天下彰显美好德性的人，会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的人，会先整治好自己的家族；想要整治好自己的家族的人，会先提高自身的修养；想要提高自身修养的人，要先端正自己的心（使它不受物欲、妄念、私情等的干扰）；想要端正自己的心的人，会先使自己的意念真诚；想要使自己意念真诚的人，会先获取相应的知识；获得知识的方法在于推究事物的原理。

The ancients, who wished to illustrate illustrious virtue throughout the kingdom, first brought order to their states. Wishing to bring their states, they first regulated their families. Wishing to regulate their families, they first cultivated themselves. Wishing to cultivate themselves, they first rectified their minds. Wishing to rectify their minds, they first sought to be sincere in their thoughts. Wishing to be sincere in their thoughts, they first extended to the utmost their knowledge. Such extension of knowledge lay in the investigation of things.

【修身为本】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参考译文】

上至天子，下到百姓，都要把提高自身修养作为根本。根本错乱却还能把末端治理好，是不可能的。不重视最切近自身的道德修养，反而去高谈阔论治国平天下，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From the emperor down to the mass of the people, all must consider the cultivation of the personal life as the root. It cannot be, when the root is neglected, that what should spring from it will be well ordered. It never has been the case that what was of great importance has been slightly cared for, and, at the same time, that what was of slight importance has been greatly cared for.

【慎独】

所谓诚其意者, 毋自欺也，如恶①恶臭，如好好色, 此之谓自谦②。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注释】

1 恶（wù）：厌恶。

2 谦：通“慊（qiè）”，足、满足之意。

【参考译文】

所谓使自己的意念真诚无伪，就是说不要自我欺骗，就好比厌恶难闻的气味，喜欢美丽的容色，这就是自得之乐。所以君子在自己独处而所作所为没有别人知道的时候，也一定要谨慎。

What is meant by “making the thoughts sincere.” is the allowing no self-deception, as when we hate a bad smell, and as when we love what is beautiful. This is called self-enjoyment. Therefore, the noble person must be watchful over himself when he is alone.

【诚意】

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①，故君子必诚其意。

【注释】

1 胖（pán）：安和舒泰。

【参考译文】

财富可以用来装饰房屋，德行可以美化身行，心胸宽广身体才能安舒，所以君子一定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

Wealth makes a house shining and virtue makes a person shining. The mind is expanded, and the body is at ease. Therefore, the noble person must make his thoughts sincere.

【没世不忘】

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参考译文】

道德高尚的人称颂先王任用贤人而和睦亲友的德行，百姓高兴先王带来的快乐而享受他们留下的福利，这就是先王虽然死了也不会被后人遗忘的原因。

The noble person deem worthy what they deemed worthy, and love what they loved. The common people delight in what delighted them, and are benefited by their beneficial arrangements. That was why the former kings are not forgotten even after they passed away.

【明德】

《康诰》曰：“克明德。”《大甲》①曰：“諟 ②天之明命。”《帝典》③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注释】

1 《大甲》：指《尚书· 商书》中的《太甲》。

2 諟（shì）：通“是”。代词，这。

3 《帝典》：指《尚书·尧典》。“峻”，《尧典》作“俊”。

【参考译文】

《康诰》中说：“能够彰明美好的德性。”《太甲》中说：“顾念这上天赋予的美好的德性。”

《帝典》中说：“能够彰明美好的大德。”这些说的都是要彰明自身的德性。

In the Announcement to Kang, it is said: “He was able to make his virtue illustrious.” In the Tai- chia, it is said: “He contemplated the illustrious decrees of Heaven.” In the Canon of the emperor (Yao), it is said: “He was able to make illustrious his lofty virtue.” These passages all show how those sovereigns made themselves illustrious.

【新】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参考译文】

商汤的脸盆上的铭文说：“如果今天能够荡涤清除心灵上旧有的污染而自新，那就要天天都追求自新，更要持续不断地求自新。”

On the washbasin of the king Tang, the following words were engraved: “If you can renovate yourself today do it from day to day. Yea, let there be daily renovation.”

【仁，敬，孝，慈，信】

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参考译文】

作为君主，要以“仁”为他最终的依归；作为臣子，要以“敬”为他最终的依归；作为子女，要以“孝”为他最终的依归；作为父母，要以“慈”为他最终的依归；与国中的人交往，要以“信”为他最终的依归。

As a sovereign, he rested in humanity. As a minister, he rested in reverence. As a son, he rested in filial piety. As a father, he rested in kindness. And in dealing with the people of the country, he rested in faithfulness.

【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参考译文】

心如果不在所做的事情上，就会看了如同没有看到，听了如同没有听见，吃东西却尝不出它的味道。

When the mind is not present, we look but do not see, listen but do not hear, eat but do not know the taste of what we eat.

【人莫知子恶苗硕】

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

【参考译文】

有句俗话这样说：“人（有了偏私之心，所以）不能知道他的孩子的短处，不认为自家田里禾苗壮硕。”

Hence it is said, in the common adage, “A man does not know the wickedness of his son; he does not know the richness of his growing corn.”

【一人，一家，一国】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

【参考译文】

君主的家族提倡仁德，整个国家都会兴起仁德之风；君主的家族提倡礼让，整个国家都会兴起礼让之风；君主自身贪婪暴戾，整个国家都会发生动乱。事情发动的因由就是这样。

If the lord practices humanity in his own family, all people in his state will practice humanity. If the lord is courteous, all people in his state will become courteous, If the lord is greedy and cruel, the whole country will be plunged into disorder. Such is the subtle, incipient activating force of things.

【有诸己而后求诸人】

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 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

【参考译文】

君子只有自己具备了某种美德，然后才会要求别人也具备，自己没有某种缺点，然后才会要求别人不要有这种缺点。不能以自己的品行推己及人，却能去教育别人的， 从来没有。

The noble person must himself be possessed of the good qualities, and then he may require them in the people. He must not have the bad qualities in himself, and then he may require that they shall not be in the people. Never has there been a man, who, not having reference to his own character and wishes in dealing with others was able effectually to instruct them.

【絜矩之道】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①。是以君子絜②矩之道也。

【注释】

1 倍：通“背”，背弃，背离。

2 絜（xié）：度量。

【参考译文】

所谓使天下太平在于治理好自己的国家， 就是说在上位的人尊敬老人，百姓就跟着兴起孝道；在上位的人尊重长辈，百姓就跟着兴起悌道；在上位的人体恤无父的孩子，百姓就不会互相背弃。所以说君子能够起到率先垂范的作用。

What is meant by “making the whole kingdom peaceful and happy depends on the government of his state” is this: When the sovereign behaves to his aged, the people will be aroused toward filial piety; when the sovereign behaves to his elders, the people will be aroused toward brotherly respect; when the sovereign treats compassionately the young and helpless, then the common people will not follow the opposite course. Thus the ruler has a principle with which, as with a measuring square, he may regulate his conduct.

【民之父母】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参考译文】

百姓喜好的事物，（君长也要）喜欢它，百姓厌恶的事物，（君长）也要厌恶它，这就是所说的百姓的父母（的表现）。

When a sovereign loves what the people love, and hates what the people hate, then he is so- called the parent of the people.

【道与国】

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参考译文】

所秉持的治国之道能够获得民众的拥戴就能得到这个国家，失去民众的拥戴就会失去这个国家。

By having the support of the people, the sovereign have their countries, and by losing the support of the people, the sovereign lose their countries.

【德与财】

德者本也，财者末也。

【参考译文】

德行是根本，财富是细枝末节。

Virtue is the root, while wealth is the branch.

【忠信与骄泰】

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参考译文】

君子修己治人的根本原则，通过忠实有信而获得，由于骄奢淫逸而丧失。

The noble person has a great course to pursue. He must attain it through loyalty and faithfulness and will surely lose it through pride and indulgence.

【生财有大道】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参考译文】

获得财富有重要的原则，生产财富的人多， 尸位素餐的人少，创造财富的时候迅速， 使用财富的时候缓慢，那么财富就会经常保持充足了。

There is a great principle for the production of wealth. If there are many producers and few consumers, and if people who produce wealth do so quickly and those who spend it do so slowly, then wealth will always be sufficient.

【身与财】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参考译文】

仁者不惜牺牲财货以成就自身的德行，没有仁德的人不惜败坏自身的德行以求获得财富。

A man of humanity develops his personality by means of his wealth, while the inhumane person develops wealth at the sacrifice of his personality.

《中庸》名句选读

《中庸》导读

《中庸》原为《礼记》中第三十一篇，南宋朱熹将《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合编注释，称为《四书集注》。元、明、清三代都将其作为科举教科书，影响非常广泛深远。作者为孔子后裔子思，后经秦代学者修改整理。

《中庸》是儒家学说的哲学论文，是儒家学说的思想理论基础，讲求一种不偏不倚的思维方式、行为规范和道德准则。朱熹《中庸章句》正文前说：“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

《中庸》对现代人个人修养仍有十分重要的指导作用。

《中庸》开篇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中庸》名句

【天命之谓性】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① 离也。可离非道也。

【注释】

1 须臾（yú）：极短的时间，片刻。

【参考译文】

上天所赋予人的叫做本性，循着本性而为就叫做道，修明循着本性的正道就是教化。道这个东西，是不能片刻离开的；如果能够离开，它就不是道。

What Heaven imparts to man is called human nature. To follow our nature is called the Way. Cultivating the Way is called education. The Way may not be left for an instant. If it could be left, it would not be the Way.

【君子慎其独】

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参考译文】

君子在没有人能看到的时候也能谨慎守道， 在没有人能听见的时候也唯恐背道。越是隐蔽的地方越是明显，越是细微的地方越是显著，所以君子在独处的时候会更谨慎守道。

The noble person is cautious over what others cannot see and apprehensive over what others cannot hear. There is nothing more visible than what is hidden and nothing more manifest than what is minute. Therefore the noble person is watchful over himself when he is alone.

【致中和】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参考译文】

自觉地摆脱情绪干扰的超越境界叫做中，表现出来而都符合一定的节度叫做和。中这种状态，是天下万事万物的根本。和这种状态，是天下万事万物通行的大道。达到中、和的境界，天地间的一切事物各安其所，万物发育流行。

Before the feelings of pleasure, anger, sorrow and joy are aroused, it is called Equilibrium. When those feelings are aroused, and they act in their due degree, it is called Harmony. This Equilibrium is the great root of the world, and this Harmony is the universal path which they all should pursue. When equilibrium is sustained and harmony is fully realized, heaven and earth will attain their proper order and all things will flourish.

【道之不行】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

【参考译文】

孔子说：“道不能实行，我明白原因了，聪明的人做过了头，愚笨的人达不到。道不能彰明，我知道原因了，贤能的人做过了头，不够格的人达不到要求。”

Confucius said: “I know why the Way is not pursued: The wise go beyond it while the stupid do not come up to it. I know why the Way is not understood: The men of talents and virtue go beyond it while the unworthy do not come up to it.

【用其中于民】

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

【参考译文】

舜喜好请教别人而又善于分辨身边人的言论，隐藏他们的短处而传扬他们的长处， 能把握一切事物的正反两面，以中庸之道管理人民。

Shun loved to question others and to examine their words, though they might be shallow. He concealed what was bad in them and displayed what was good. He took hold of their two extremes, determined the Mean, and employed it in his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道不远人】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参考译文】

孔子说：“道不离人的本性，人追求道而离开人的本性，以为常道不足行，专门希求高远的，那便不是道了。”

Confucius said: “The Way is not far from man. Some pursue the Way and yet remains away from man, This cannot be considered as the Way.

【忠恕】

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参考译文】

如果能做到忠、恕，离道的境界就不远了， 不愿意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也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

Loyalty and forgiveness are not far from the Way. What you do not like when done to yourself, do not do to others.

【言行相顾】

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①尔！

【注释】

1 慥慥（zào）：笃实，言行相应之貌。

【参考译文】

言论要顾及到自己的行为，行为要顾及是否与言论相符，君子怎能不努力笃行实践呢！

His words correspond to his actions and his actions correspond to his words. Is it not just an entire sincerity which marks the noble person?

【正己而不求于人】

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①。

【注释】

1 徼（jiǎo）幸：追求非分的利益。

【参考译文】

端正自身，对他人无所求，这样就不会有怨恨。上不怨恨天命，下不怨恨人事，因此君子处于平易的状态而等待命运的变化， 小人却冒险去追求非分的利益。

He rectifies himself, and seeks for nothing from others, so that he has no dissatisfactions. He does not murmur against fate, nor grumble against men. Thus it is that the noble person is quiet and calm, waiting for his destiny, while the tricky person walks in dangerous paths, looking for lucky occurrences.

【射有似乎君子】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①，反求诸其身。”

【注释】

1 鹄（gǔ）：箭靶的中心。

【参考译文】

孔子说：“射箭就像君子的做人之道，射箭之时没有射中靶心，先反过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责怪别人）。”

Confucius said: “In archery we have something resembling the way of the noble person. When the archer misses the center of the target, he turns round and seeks for the cause of his failure within himself.”

【君子之道】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

【参考译文】

君子所遵循的道，就好比要去远方一定要从近处出发，好比要登上高处一定要从低处开始。

The Way of the noble person can be compared to traveling to a distant place: one must start from the underfooting road. It can be compared to ascending a height: one must start from below.

【为政在人】

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参考译文】

治理国家在于获得人才，获得人才要靠（君主）自身的修养，提高自身修养要靠天下人普遍遵守的道德法则，而修道要根据人的仁义德行。

The administration of government depends upon the men. The right men are obtained by the ruler’s personal character. The cultivation of the person is to be done through the Way, and the cultivation of the Way is to be done through humanity.

【仁，义，礼】

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 尊贤之等，礼所生也。

【参考译文】

所谓仁，是指人的天性，这其中以亲爱自己的亲人为最重要。所谓义，是指应当做的事情，这其中以尊敬贤者为最重要。亲爱亲人而有远近之分，尊敬贤者而区分贵贱等级，礼就是这样产生的。

Humanity means to love people,and the great humanity is to love one’s own relatives. Rightness means to treat things properly, and the great rightness is to honor wise and virtuous persons. To love one’s relatives, a man should take their relation to himself into consideration; to value wise and virtuous persons, he should take their rank into consideration. These give rise to the rites.

【天下之达道与达德】

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

【参考译文】

天下常行的道有五种，用来实行的德性有三项。就是：君臣之道，父子之道，夫妇之道，兄弟之道，朋友交往之道。这五种， 是天下的常行之道。智慧、仁德、勇敢这三项，是天下的通行之德，都一样用来实现五种常行之道。

There are five universal ways, and the way by which they are practiced is three. The five are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ruler and minister, between father and son, between husband and wife, between elder and younger brothers, and between friends. These five are universal ways in the world. Wisdom, humanity, and courage, these are the universal virtues. The way by which they are practiced is one.

【知行】

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参考译文】

（关于五达道、三达德）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而知道，有的人要经过困难的磨练才能知道：他们虽然一开始不一样，但等他们都知道了以后，都是一样的。

（对于五达道、三达德）有的人心安理得地去实行，有的人因为利益而实行，有的人勉强自己去实行：他们虽然一开始不一样， 等到他们成功实行之后，都是一样的。

Some are born with the knowledge (of those virtues); some know them by study; and some acquire the knowledge after a painful feeling of their ignorance. But when the knowledge is acquired, it comes to the same thing. Some practice them with a natural ease; some practice them for their advantage; and some practice them with effort and difficulty. But the achievement is made, it comes to the same thing.

【好学，力行，知耻】

子曰：“好学近乎知①，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注释】

1 知（zhì，智）：智慧。

【参考译文】

孔子说：“勤奋好学接近于智，努力实践接近于仁，知道廉耻接近于勇。知道这三点， 就知道修养自身的方法；知道修养自身的方法，就知道治理人民的方法；知道治理人民的方法，就知道治理天下国家的方法了。”

Confucius said: “To be fond of learning is to be near to wisdom. To practice with vigor is to be near to humanity. To possess the feeling of shame is to be near to courage. He who knows these three things knows how to cultivate his own character. Knowing how to cultivate his own character, he knows how to govern other men. Knowing how to govern other men, he knows how to govern the kingdom with all its states and families.”

【豫则立】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

【参考译文】

任何事情预先有所准备就能成功，预先没有准备就要失败。

In all matters if there is preparation you will succeed; if there is no preparation, you will fail.

【学，问，思，辨，行】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①行之。

【注释】

1 笃（dǔ）：坚实，专一。

【参考译文】

广博地学习，精审地求教，慎重地思考， 明确地辨析，踏实地行动。

Study the way extensively, inquire into it accurately, think over it carefully, analyze it clearly, and practice it earnestly.

【人一能之，己百之】

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参考译文】

别人付出一分努力就学会的东西，自己付出百分的努力；别人付出十分努力能学会的东西，自己付出千分的努力。如果能够做到这样，即使愚笨的人也会变得聪明， 即使软弱的人也会变得刚强。

If others succeed by making one ounce of effort, I will make a hundred times as much effort, If others succeed by making ten ounce of effort, I will make a thousand times as much effort. If one really follows this principle, though stupid, he will surely become intelligent, and though weak, will surely become strong.

【天下至诚】

唯天下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参考译文】

只有心地纯然无杂的圣人，才能充分圆满地实现自己的本性；能充分圆满地实现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圆满地实现他人的本性；能充分圆满地实现他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圆满地实现万物的本性；能充分圆满实现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辅助天地万物的生长流行；可以辅助天地万物的生长流行， 就可以成为天地生长出来的“第三者”，与天地有同样的地位。

Only those who are absolutely sincere can fully develop their nature. If they can fully develop their nature, then they can fully develop the nature of others. If they can fully develop the nature of others, then they can fully develop the natures of all things on earth. If they can fully develop the nature of all things on earth, they can assist in the transforming and nourishing process of Heaven and Earth. If they can assist in the transforming and nourishing process of Heaven and Earth, they may with Heaven and Earth form a ternion.

【极高明而道中庸】

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 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参考译文】

君子恭敬地奉持着禀受于天的性理，又致力于学问；追求广大又力求精深微妙；虽然达到极其高明的境界，却又遵循至正恒常的中庸之道；温习旧学而增进新知；为人忠诚仁厚而又崇尚礼节。

The noble person honors his virtuous nature, and maintains constant inquiry and study. He achieves breadth and greatness and pursues the refined and subtle to the limit. He seeks to reach the greatest height and brilliancy and follows the path of the Mean. He gets to know the new by revising the old. He is earnest and highly respects all propriety.

【万物并育】

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 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参考译文】

万物共同生长而不互相妨碍，各种道理共同运行而不互相违背，小德如河水般川流不息，大德敦厚而化育，这就是天地伟大的原因。

All things are nourished together without their injuring one another. The courses of the seasons, and of the sun and moon, are pursued without any collision among them. The smaller virtues are like river currents; the greater virtues are seen in mighty transformation. This is what makes heaven and earth so great.

【君子之道】

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

【参考译文】

君子之道，平淡而不令人厌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严整，知道到远处要从近处开始，知道风形成的根源，知道最微细的意念可以产生最显著的行为，已经可以进入德的境界了。

The way of the noble person is light but tasteful, simple but full of talent, gentle but orderly. He can distinguish far from near, important from unimportant, apparent from obscure. In this way, he attains the best virtues.

《孟子》名句选读

《孟子》导读

孟子（约公元前 372 年—公元前 289 年），名轲，字子舆，战国时邹（今山东邹县）人，继承和发展了孔子的思想，儒家的重要代表人物，被称为“亚圣”。

相传孟子受业于孔子之孙子思的门人。和孔子一样，孟子也曾带领学生游历魏、齐、宋、鲁、滕等国。孟子生活在较孔子生活的春秋末期更为变乱的战国中期，社会更加动荡不安，同时正当“百家争鸣”的时代。孟子在继承孔子的主张的同时又有所发展，形成了自己的政治和学术思想。他提出了“民贵君轻”，反对掠夺性的战争等主张；他以“平治天下”为己任，反对“霸道”，提倡“仁政”“王道”。但当时各诸侯国都致力于合纵连横，以善攻击者为贤，一些大国力图实现富国强兵，以武力实现统一，因此他所推行的仁政学说不被重视，被认为迂阔不切实际。游说失败后，孟子回到家乡讲学，一心阐发孔子学说，与学生万章等人著书立说，“序《诗》《书》，述仲尼之意。”编撰了《孟子》一书。同时，在与墨家、道家、法家等学派的激烈交锋中，孟子维护了儒家学派的理论，也确立了自己在儒学中的重要地位，成为继孔子之后儒家学派的大师。

《孟子》是记载孟子及其学生言行的一部书。《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说《孟子》七篇，而《汉书·艺文志》著录的是十一篇，东汉学者赵岐在为《孟子》作注时，将十一篇分为内篇七、外篇四，认为内篇为真，外篇为伪，不予注释。又将内七篇分为上、下成十四卷，作《孟子章句》，后世一直沿用。外篇很快便相继亡佚了。中唐韩愈开始推尊孟子，从韩愈《原道》把孟子列为先秦儒家中唯一继承孔子“道统”的人物开始，孟子其人其书的地位逐渐上升。宋神宗熙宁四年（1071 年），《孟子》首次列入科举考试科目之中。南宋朱熹编《四书》列入了《孟子》，《孟子》地位逐步提高，元以后又成为科举考试的内容，《孟子》的经典地位就更巩固了。

与《论语》一样，《孟子》也是以记言为主的语录体散文，但它比《论语》有明显的发展。《论语》的文字简约、含蓄，《孟子》却有许多长篇大论。孟子长于辩论，善用譬喻，他的文章气势磅礴，感情奔放，在先秦诸子散文中极为突出，对后世散文有很大的影响。现在的《孟子》包括《梁惠王》上、下，《公孙丑》上、下，《滕文公》上、下，《离娄》上、下，《万章》上、下，《告子》上、下，《尽心》上、下；篇名与《论语》类似，取每篇开篇的几个字，无特别含义。

《孟子》名句

【仁者无敌】

仁者无敌。

—《孟子·梁惠王上》

【参考译文】

施行仁政的人无敌于天下。

The humane man has no match.

【保民而王】

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

—《孟子·梁惠王上》

【参考译文】

爱护人民而去统一天下，这样就没有人能够抵挡你了。

The love and protection of the people, with this a ruler can not be prevented from winning the unification of the world.

【推己及人】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孟子·梁惠王上》

【参考译文】

尊敬自家的老人，推而广之，也尊敬别人家的老人；爱护自家的孩子，推而广之， 也爱护别人家的孩子。

Treat the elders of your own family in a manner befitting their venerable age and extend this treatment to the elders of other families; treat your own young in a manner befitting their tender age and extend this to the young of other families.

【权与度】

权①，然后知轻重；度②，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

—《孟子·梁惠王上》

【注释】

1 权：用秤称重量。

2 度：用尺子量长短。

【参考译文】

把东西称一称，然后才知道它是轻是重；用尺子量一量，然后才知道它是长是短。所有的东西都是这样，人心更是如此。

It is by weighing that we know what things are light, and what heavy. It is by measuring that we know what things are long, and what short. so It is with all things, but particularly with the heart.

【恒产与恒心】

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

—《孟子·梁惠王上》

【参考译文】

没有固定的产业却能有恒久不变的善心， 只有士人君子才能做到。如果是普通百姓， 那么没有固定的产业因此也就没有恒久不变的善心。

Only the noble person can have a constant heart in spite of a lack of constant means of support. The people, on the other hand, will not have constant hearts if they are without constant means.

【庠序之教】

谨庠序①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孟子·梁惠王上》

【注释】

1 庠（xiáng）序：商周时代的学校。

【参考译文】

谨慎认真地开展学校教育，用孝顺父母、尊敬兄长的道理来反复申诫学生，那么头发斑白的老人在路上行走也就不用自己背重物了。

Let careful attention be paid to education in the village schools, where the significance of filial and fraternal duties is stressed repeatedly, and grey-haired men will not be carrying loads on the roads.

【与民同乐】

与民同乐。

—《孟子·梁惠王下》

【参考译文】

和百姓共同快乐。

The King should share his enjoyment with the people.

【乐民之乐，忧民之忧】

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

—《孟子·梁惠王下》

【参考译文】

以百姓的快乐作为自己的快乐的国君，百姓也会以他的快乐为快乐；以百姓的忧愁作为自己的忧愁的国君，百姓也会以他的忧愁为忧愁。国君要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以天下人的忧愁为忧愁。

The people will delight in the joy of a ruler who delights in their joy, and will worry over the troubles of a ruler who worries over their troubles. A ruler should delight on account of the Empire and worry on account of the Empire.

【用贤】

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 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

—《孟子·梁惠王下》

【参考译文】

亲信左右都说某人贤能，不可轻信；众位大夫都说某人贤能，还不可轻信；等到全国的人都说某人贤能，此时再去考察他； 如果发现他果真贤能，再任用他。

When your close attendants all say of a man that he is good and wise, that is not enough; when your great officers all say the same, that is not enough; when everyone says so, then have the man investigated. When you find that the man is such, employ him.

【乘势与待时】

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鎡基①，不如待时。

—《孟子·公孙丑上》

【注释】

1 鎡（zī）基：锄头农具。

【参考译文】

虽然有智慧，不如利用有利的形势；虽然有农具，不如等待农时的到来。

You may be clever, but it is better to make use of circumstances; you may have a hoe, but it is better to wait for the right season.

【自反】

自反而不缩①，虽褐宽博②，吾不③惴④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孟子·公孙丑上》

【注释】

1 缩：直。

2 褐：毛布、粗布。宽博：宽大的衣服。褐宽博：指贫贱者。

3 不：岂不。

4 惴（zhuì）：恐惧害怕。

【参考译文】

反省自己而觉得理亏，即使面对的是穿宽大布衣的贫民，我怎么能不害怕呢？ 反省自己而觉得理直，即使面对的是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

If, on introspection, I find myself in the wrong, shall I not fear a common man coarsely- clad? If, on introspection, I find myself in the right, I will press forward against even thousands of men.

【浩然之气】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①也。

—《孟子·公孙丑上》

【注释】

1 馁：空虚贫乏，丧失勇气。

【参考译文】

我善于培养自己的浩然之气。……这种气， 极其广大、极其磅礴强盛，如果用直道去培养它而不去损害，它就会充塞在天地之间。这种气，必须与正义和大道相配合。如果没有这两种品德，它就会空虚贫乏、丧失力量。

I am good at nourishing my flood-like vital energy……This is a vital energy which is, in the highest degree, vast and unyielding. Nourish it with integrity and place no obstacle in its path and it will fill up all between heaven and earth. It is a vital energy which unites rightness and the Way. Deprive it of these and it will collapse.

【以德服人】

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

—《孟子·公孙丑上》

【参考译文】

用武力使别人服从的人，别人并不是真心服从他，只是因为力量不够罢了；用仁德使别人服从的人，别人的内心愉悦因此是真心服从，就如同孔门七十弟子归服孔子那样。

When people submit to force they do so not willingly but because they are not strong enough. When people submit to the transforming influence of morality they do so sincerely, with the admiration in their hearts. An example of this is the submission of the seventy disciples to Confucious.

【尊贤使能】

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

—《孟子·公孙丑上》

【参考译文】

尊重有贤德的人，任用有才能的人，杰出的人物都有官职，那么天下的士人就会很欣悦，愿意在这个朝廷效力了。

If a ruler honor the good and wise and employ the able so that the outstanding men are in high position, then all the scholars of the kingdom will be pleased, and wish to serve at his court.

【仁义礼智之端】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孟子·公孙丑上》

【参考译文】

不忍他人伤痛之心，是仁的发端；羞耻憎恶之心，是义的发端；辞谢推让之心，是礼的发端；明辨是非之心，是智的发端。

The heart of compassion is the sprout of humanity. The heart of shame is the sprout of righteousness. The heart of courtesy and modesty is the sprout of observance of the rites. The heart of right and wrong is the sprout of wisdom.

【仁】

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

—《孟子·公孙丑上》

【参考译文】

仁，是上天所赋予的最尊崇的爵位，是人所能拥有的最安逸的住宅。

humanity is the highest honour bestowed by Heaven and the peaceful abode of man.

【仁者如射】

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

—《孟子·公孙丑上》

【参考译文】

有仁德的人行事如同射箭：射箭的人先端正自己的身心然后再放箭，发射之后如果没有射中，不埋怨那些胜过自己的人，只会反过来在自己身上找毛病罢了。

The pratice of humanity is like archery: an archer first assumes a correct stance and then shoots. If he misses, he does not hold it against those who surpass himself. He simply seeks the cause within himself.

【与人为善】

大舜有①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孟子·公孙丑上》

【注释】

1 有（yòu）：又，表示更进一层。

【参考译文】

大舜帝的德行（比子路、禹）更伟大，他的行善没有自己和他人的区分，他总是舍弃自己的缺点，学习别人的优点，乐于吸取别人的长处并拿来行善。…… 所以君子没有哪一种德行比帮助他人为善更大了。

The Great Shun had a still greater delight in what was good. He was ever ready to fall into line with others, giving up his own ways for theirs, and glad to take from others that by which he could do good.……Therefore, there is nothing more important to a gentleman than helping others do good.

【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孟子·公孙丑下》

【参考译文】

有利的气候比不上有利的地势，有利的地势比不上得到民心之和。……限制人民不必依靠疆域的界限，保卫国都不必依靠山川的险阻，扬威天下不必凭借武器的精良。

Heaven’s favorable weather is less important than Earth’s advantageous terrain, and Earth’s advantageous terrain is less important than human unity. …It is not by boundaries that the people are confined, it is not by difficult terrain that a state is rendered secure, and it is not by superiority of arms that the Empire is kept in awe.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孟子·公孙丑下》

【参考译文】

拥有道义的一方得到的拥护就多，失去道义的一方得到的拥护就少。拥护者少到极点，连亲戚都会反对他；拥护者多到极点， 全天下的人都归顺他。用全天下所归顺的力量，去攻打连亲戚都反对的人，因此君子或者不用发动战争，而一旦开战就必然胜利了。

One who has the Way will have many to support him; one who has not the Way will have few to support him. In extreme cases, the latter will find even his own relations turning against him while the former will have the whole Empire at his behest. Hence either the noble person does not go to war or else he is sure of victory, for he will have the whole Empire at his behest, while his opponent will have his own relations turning against him.

【君子之德】

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风必偃。

—《孟子·滕文公上》

【参考译文】

君子的品德，就像是风；小人的品德，就像是草；草被风吹过，一定会随风而倒。

The noble person’s virtue is like wind; the virtue of the common people is like grass. Let the wind sweep over the grass, and the grass is sure to bend.

【惠，忠，仁】

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

—《孟子·滕文公上》

【参考译文】

分人财物叫做惠，教人为善叫做忠，替天下人民物色到杰出的人才叫做仁。因此（我认为）把天下让给别人很容易，能够治理天下的人却很难。

To share one’s wealth with others is called kindness; to teach others what is good is called the exercise of fidelity; to find the right man for the Empire is called benevolence. Hence to give the throne to another man would be easy; to find a man who shall benefit the Empire is difficult.

【富贵不能淫】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孟子·滕文公下》

【参考译文】

荣华富贵不能动摇他的心志，贫穷低贱不能改变他的志向和节操，武力威胁不能挫折他的志气。能这样的人才叫做大丈夫。

He cannot be led into excesses when wealthy and honored or made swerve from his principle when poor and obscure, nor can he be made to bow before superior force. This is what I would call a great man.

【平治天下】

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员①；师旷之聪， 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

—《孟子·离娄上》

【注释】

1 员：通“圆”。

【参考译文】

就算有离娄那样的眼力，公输班那样的技巧，如果不使用圆规和矩尺，也不能画出准确的圆形和方形；就算有师旷那样的耳力，不凭借六律这种工具，也不能校正五音；就算有尧舜那样的道德，如果不以仁政为法度，也不能治理好天下。

Even if you had the keen eyes of Li Lou and the skill of Gongshu Zi, you could not draw squares and circles without the compass and square; even if you had the acute ears of Shi Kuang, you could not adjust the pitch of the five notes correctly without the six pipes; even if you knew the Way of Yao and Shun, you could not rule the Empire equitably without a benevolent government.

【徒善不为政，徒法不自行】

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孟子·离娄上》

【参考译文】

仅有好心是不足以治理国家的，仅有好的法制，也不能让它自己运作（二者必须配合）。

Goodness alone is not sufficient for government. The law unaided cannot make itself effective.

【反求诸己】

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

—《孟子·离娄上》

【参考译文】

爱别人却得不到对方的亲近，就反问自己是否仁爱不够；治理民众却治理不好，就反问自己是否智慧不足；礼敬别人却得不到相应的对待，就反问自己是否不够恭敬。凡是行事有得不到预期效果的，都应该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自身的行为端正了，天下人自然会归依于你。

If others do not respond to your love with love, turn inwards and examine your own benevolence. If others fail to respond to your attempts to govern them with order, turn inwards and examine your wisdom. If others do not return your courtesy, turn inwards and examine your own respect. In other words, turn inwards and examine yourself whenever you fail to achieve your purpose. When you are correct in your person, the people will turn to you.

【天下国家】

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孟子·离娄上》

【参考译文】

人们有句常说的话，都说“天下国家”。（可见）天下的根本是各诸侯国，诸侯国的根本是家，家的根本在个人自身。

People often speak about “the world, the state, the family”. This shows that the world is based on the state, the state on the family, and the family on the individual.

【自侮，人侮之】

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 而后人伐之。

—《孟子·离娄上》

【参考译文】

人必定是先有自取其辱的行为，这样别人才会侮辱他；家必定先有自取灭亡的原因， 而后别人才会毁灭它；国必定先有受攻伐的原因，而后别人才会讨伐它。

Only when a man despises himself while others despise him. Only when a family destroys itself while others destroy it. Only when a state smites itself while others smite it.

【民之归仁】

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①也。

—《孟子·离娄上》

【注释】

1 圹：通“旷”，旷野。

【参考译文】

老百姓归附于仁君，就像水往低处流，野兽往旷野里跑一样（自然）。

The people turn to humanity as water flows downwards, and as wild beasts head for the

wilds.

【亲其亲，长其长】

道在尔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之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孟子·离娄上》

【参考译文】

道在近处而往远处去寻找，事情本身很容易却偏要往难处去寻求。（其实只要）人人亲爱自己的双亲、尊敬自己的长上，天下就安定了。

The Way lies at hand, but men seek for it in what is remote. The things lies in the easy, but men seek for it in what is difficult. If only everyone loved his parents and treated his elders with deference, the Empire would be at peace.

【诚】

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孟子·离娄上》

【参考译文】

真实行善的心，是天赋予人的本然固有的道理。追求真实行善，是做人本然固有的道理。

Hence sincerity is the Way of Heaven; to think how to be sincere is the Way of man.

【恭俭】

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

—《孟子·离娄上》

【参考译文】

谦逊的人不会去侮慢别人，生活节俭的人不会去掠夺别人。

He who is respectful does not insult others; he who is frugal does not plunder others.

【不为有为】

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孟子·离娄下》

【参考译文】

人要有操守，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正大的作为。

Only when a man knows what is not to be done, will he be capable of doing great things.

【赤子之心】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孟子·离娄下》

【参考译文】

德行高尚的人，即不丢失他们如同婴儿般天真赤忱之心的人。

The great man is one who does not lose his heart like a new-born babe.

【君子以仁礼存心】

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孟子·离娄下》

【参考译文】

君子与一般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省察自己的心。君子用仁来省察自己，用礼来省察自己。有仁德的人爱别人，有礼的人尊敬别人。爱别人的人，别人也经常爱他； 尊敬别人的人，别人也经常尊敬他。

A noble person differs from others in that he retains his heart. A noble person retains his heart by means of humanity and the rites. The noble person loves others, and the courteous man respects others. He who loves others is always loved by them. He who respects others is always respected by them.

【友】

万章问曰：“敢问友。” 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挟也。”

—《孟子·万章下》

【参考译文】

万章问道：“请问交朋友的原则。”孟子说： “不倚仗自己年长，不倚仗自己富贵，不倚仗兄弟（的势力地位）而去交朋友。交朋友， 看重的是对方的德行，心中不能有倚仗其他的想法。”

Wan Zhang asked: ”May I ask about friendship?” Mengzi replied: “In making friends with others, do not rely on the advantage of age, position or powerful relations. We make friends with one for his virtues, so we should not cherish any feeling of superiority in our hearts.”

【观人】

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

—《孟子·万章下》

【参考译文】

吟诵古人创作的诗歌，阅读他们撰写的书籍，却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这样可以吗？因此要研究他们所处的那个社会的状况。

When one reads the poems and writings with the ancients, is it right for him not to know about the ancients? Hence it is necessary to understand the age in which they lived.

【苟得其养】

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

—《孟子·告子上》

【参考译文】

假如能够得到滋养，没有东西会不生长； 假如失去滋养，没有东西会不消亡。

Therefore, given the right nourishment there is nothing that will not grow, and deprived of it there is nothing that will not wither away.

【一暴十寒】

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①之，十日寒之, 未有能生者也。

—《孟子·告子上》

【注释】

1 暴（pù）：曝晒。

【参考译文】

即使是一种天下最容易生长的作物，晒它一天，冻它十天，也没有能再生长的了。

Even a plant that grows most readily will not survive if it is placed in the sun for one day and exposed to the cold for ten.

【舍生取义】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孟子·告子上》

【参考译文】

鱼，是我想要的。熊掌，也是我想要的。如果两样东西不能同时得到，我就放弃鱼而选择熊掌了。生命，是我想拥有的。道义， 也是我想拥有的。如果两样东西不能同时拥有，我就放弃生命而选择道义了。

Fish is what I want; bear’s palm is also what I want. If I can not have both, I would rather take bear’s palm than fish. Life is what I want; rightness is also what I want. If I cannot have both, I would rather choose rightness than life.

【学问之道】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孟子·告子上》

【参考译文】

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就是找回那已经丧失的本心罢了。

The sole concern of learning is nothing else but to go after the strayed heart.

【心之官则思】

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

—《孟子·告子上》

【参考译文】

耳朵眼睛这类器官不会思考，因而会被外物所蒙蔽。一旦与外物接触，就会被引入迷途了。心的功能却是思考，思考就能获知义理，不思考就得不到。

The organs of hearing and sight are unable to think and can be misled by external things. When one thing acts on another, all it does is to attract it. The mind is an organ of thinking. With thinking, the mind cultivates the good in human nature; without thinking, the mind will cause the loss of it .

【饱乎仁义】

饱乎仁义也，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令闻广誉施于身， 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

—《孟子·告子上》

【参考译文】

仁义充足了，就不会羡慕别人的美味佳肴了。广泛的赞誉和好名声都集中在我身上了，就不会羡慕别人的漂亮衣裳了。

Being filled with humanity and rightness, one does not envy other people’s enjoyment of fine food and, enjoying a fine and extensive reputation, one does not envy other people’s fineries.

【大匠诲人】

羿①之教人射，必志于彀②，学者亦必志于彀。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

—《孟子·告子上》

【注释】

1 羿（yì）：相传是尧的射师。

2 彀（gòu）：张满弓。

【参考译文】

羿教人射箭，一定注重要把弓拉满，学射的人也要把弓拉满。高明的工匠教育徒弟，一定会依靠圆规和矩尺，学工匠的人，也要依靠圆规和矩尺。

Yi, in teaching others archery, naturally aims at drawing the bow to the full, and his students naturally also aims at drawing the bow to the full. The master carpenter, in teaching others, naturally does so by means of compasses and square, and his students naturally also learns by means of compass and square.

【天将降大任】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空乏其身，行拂①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②益其所不能。

—《孟子·告子下》

【注释】

1 拂（fú）：违逆，不顺。

2 曾（zēng）：通“增”。

【参考译文】

上天将要把重大的责任交到某个人身上的时候，一定会先苦恼他的内心意志，劳累他的筋骨，用饥饿折磨他，让他变得穷困，故意使他的每个行动都不能如意，这样就可以震动他的内心、坚韧他的性情，从而增加他原本不具备的能力。

When Heaven is about to confer a great responsibility on a man, it always first tests his resolution, exhausts his body and makes him suffer starvation and hardship, frustrates his efforts so as to shake him from his mental lassitude, By all these methods it stimulates his mind, hardens his nature, and makes good his deficiencies.

【过而能改】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①于虑，而后作；征②于色，发于声，而后喻。

—《孟子·告子下》

【注释】

1 衡：通“横”，横亘、阻塞。

2 征：表征、表现。

【参考译文】

一个人常常犯错误，然后而能改正；内心感到困苦，思虑被阻塞，然后才会奋发有为（有什么想法），要表现在脸上，或用语言说出来，然后才能使人明白。

A man inevitably errs, but only when he has often made mistakes will be correct them. It is only when a man is frustrates in mind and perplexed in thoughts that he is able to innovate. It is only when things become visible on his countenance and audible in his tone of voice then others can understand them.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孟子·告子下》

【参考译文】

在忧患中能够生存，却在安逸享乐中败亡。

Life springs from sorrow and adversity, and death from ease and pleasure.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①于世，穷则独善其身， 达则兼善天下。

—《孟子·尽心上》

【注释】

1 见（xiàn）：古“现”字。

【参考译文】

古时的贤人，志向得到伸展，就把恩惠普施给百姓，志向得不到伸展就修养自身品德，以此展现给世人，行不通的时候就独自修养自身的品行，通了就同时改善天下人的品行。

Men of antiquity made the people gain benefits when they realized their ambition, and, when they failed to realize their ambition, were at least able to show the world an exemplary character. In setback a man makes perfect his own person, but in prosperity he makes perfect the whole Empire as well.

【善政不如善教】

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

—《孟子·尽心上》

【参考译文】

仁德的言论比不上仁德的声誉深入人心。良好的政治比不上良好的教化能够获得民心。良好的政治，百姓畏惧它；良好的教化，百姓喜爱它。良好的政治能使得人民财富充足，良好的教育能够使得人民心悦诚服。

Humane words do not have as profound an effect on the people as a reputation for benevolence. Good government does not win the people as it does good education. Good government is feared by the people, while good education is loved by the people. Good government wins the wealth of the people; good education wins their hearts.

【君子有三乐】

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 三乐也。

—《孟子·尽心上》

【参考译文】

君子有三种快乐，……父母都健在，兄弟没有灾患，这是第一种快乐。抬头不愧对苍天，低头不愧对世人，这是第二种快乐。得到天下优秀的人才，对他们进行教育， 这是第三种快乐。

The noble person delights in three things…his parents are alive and his brothers are well, this is the first delight. Above, he is not ashamed to face Heaven; below, he is not ashamed to face man, this is the second delight. He has the good fortune of having the most talented pupils in the Empire, this is the third delight.

【观于海者难为水】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 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

—《孟子·尽心上》

【参考译文】

孔子登上东山，觉得鲁国很小，登上泰山， 觉得天下很小。因此，看过大海的人就很难被其他水所吸引，在圣人门下学习过的人就很难被其他言论所迷惑。

When he ascended the Eastern Mount, Confucius felt that the country of Lu was small, and when he ascended Mount Tai, he felt that the Empire was small. Likewise it is difficult for water to come up to the expectation of someone who has seen the Sea, and it is difficult for words to come up to the expectation of someone who has studied under a sage.

【饥者甘食】

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

—《孟子·尽心上》

【参考译文】

饥饿的人觉得任何食物都美味，口渴的人觉得任何饮料都可口，这是没有尝出食物和饮料正常的滋味，因为饥饿和口渴妨害了他们的判断。难道只有嘴巴和肠胃有饥饿和口渴的妨害吗？人的心也都会有这样的妨害。一个人如果能不被饥饿和口渴妨害他内心的判断，就不会为自己富贵不如人而觉得忧虑了。

A hungry man finds his food delectable; a thirsty man finds his drink delicious. Both do not get the right taste of what they eat and drink because hunger and thirst injure his palate. The palate is not the only thing which is open to interference by hunger and thirst. The human heart, too, is open to the same interference. If a man can prevent hunger and thirst from interfering with his heart, then he does not need to worry about not being equal to other men.

【尽信《书》不如无《书》】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孟子·尽心下》

【参考译文】

完全相信《尚书》的记载，那还不如不看《尚书》。

It would be better to be without the Book of History than to give entire credit to it.

【忍与仁，为与义】

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

—《孟子·尽心下》

【参考译文】

每个人都有不忍心做的事情，把这种想法扩大到那些忍心做的事情上，这就是仁。每个人都有不肯去做的事情，把这种想法扩大到那些肯做的事情上，这就是义。

All men have some things which they cannot bear. To extend that feeling to what they can bear is humanity. All men have some things which they are not willing to do. To extend that feeling to what they willing to do is rightness.

【君子之言与守】

言近而指①远者，善言也。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君子之言也，不下带②而道存焉。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

—《孟子·尽心下》

【注释】

1 指：通“旨”。

2 不下带：“带”指腰带。“不下带”，即腰部以上，文中意思是出于心。

【参考译文】

内容浅近而内涵却很深远的话，是好话。做起来简约而效果却广大的道，是好道。君子的言论，出于心而饱含深意，言语浅近而道理深远。君子的操持，是通过修养自身的品德从而使天下得到治理。人们的毛病就像是舍弃自己的田地却去耕种别人的田地，因为他们要求别人的很多很严， 但要求自己的却很少很轻。

Words plain and simple but of far-reaching signi— fcance are good words. The Way of holding on to the essential while giving it wide application is a good Way. The words of a noble person are from the heart and profound. What he talks is familiar things, but great principles are contained in them. The principle which the noble person holds is that of personal cultivation, but the Empire is thereby tranquillized. The trouble with people is that they leave their own fields to weed the fields of others, and that what they require from others is great, while what they lay upon themselves is light.

《大学》全文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wù）恶（è）臭，如好（hào）好（hǎo）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yǎn，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 “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pán），故君子必诚其意。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僩（xiàn）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諠（xuān）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 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诗》云：“於戏（wū hū，呜呼）！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曰：“克明德。”《大（tài，太）甲》曰：“顾諟（shì）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

《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诗》云：“邦畿（jī）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mín）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诗》云：“穆穆文王，於（wū）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zhì），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pì，僻）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hào）而知其恶（è），恶（wù）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

孝者，所以事君也；弟（tì，悌）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zhòng）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fèn）事，一人定国。

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

《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zhēn）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tì，悌），上恤孤而民不倍（bèi，背）。是以君子有絜（xié）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俱）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pì，僻）则为天下僇（lù，戮）矣。

《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鉴）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 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 “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秦誓》曰：“若有一介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 (chì) 若自其口出；寔(shí, 实 )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唯仁人放流之，迸（bìng，摒）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màn，慢）也。

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zāi，灾）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 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中庸》全文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xiàn，现）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zhì，智）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子曰：“道其不行矣夫！”

子曰：“舜其大知（zhì，智）也与 [1]（yú，欤）！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子曰：“人皆曰予知（zhì，智），驱而纳诸罟 (gǔ)擭（huò）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bì，避）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jī）月守也。”

[1] 与：通“欤”，语气词。一般在句末。后文不再特殊标注。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尔）强与？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rèn）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途）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dùn，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 :‘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zào）慥尔！”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侥）幸。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gǔ），反求诸其身。君子之道，辟（譬）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xi），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nú，孥）。’”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zhāi，斋）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shěn）可射（yì）思？’夫微之显，诚之不揜（yǎn，掩）如此夫。”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xiǎng）之，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 必得其寿。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xiǎn，显）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zuǎn）大（tài，太）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tài，太）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jī）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cháng）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宴）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尝之义，治国其如示（zhì，置）诸掌乎！”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zhì，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 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子曰：“好学近乎知（zhì，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 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lài，徕）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

“齐（zhāi，斋）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xǐng）月试，既（xì，饩）禀（lǐn，廪）称事，所以劝 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预）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jiá），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 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sān，叁）矣。

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 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xiàn，现）乎蓍（shī）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zhì，智）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故至 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xiàn，现）而章（彰），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quán，拳）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 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yuán）鼍（tuó）、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诗》曰：“维天之命，於（wū）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wū）乎不（pī，丕）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 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

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

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背）。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 其默足以容。《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返）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 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

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征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上焉者虽善无征，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miù，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yI，歝）。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早）有誉于天下者也。”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譬）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dào）。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智），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zhāi，斋）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xiàn，现）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yuè，悦）。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zhuì，坠），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zhūn）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聪明圣知（智）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诗》曰：“衣锦尚絅（jiǒng）。”恶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闇 （àn，暗）然而日章（彰）；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诗》曰： “奏假（gé）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fū）钺（yuè）。《诗》曰：“不（pī，丕）显惟德，百辟（bì）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云：“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

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云：“德輶（yóu）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zāi，栽），无声无臭（xiù）”，至矣！

《孟子》全文

梁惠王章句上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shèng）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 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焉，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

孟子见梁惠王。王立于沼上，顾鸿雁麋鹿，曰：“贤者亦乐此乎？”孟子对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诗》云：‘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yōu）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鹤鹤。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乐其有麋鹿鱼鳖。古之人与民偕乐，故能乐也。《汤誓》曰：‘时日害（hé，曷）丧，予及女（rǔ，汝）皆亡。’民欲与之偕亡，虽有台池鸟兽，岂能独乐哉？”

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孟子对曰：“王好战，请以战喻。填然鼓之，兵刃既接，弃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后止，或五十步而后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 知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

曰：“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gǔ）不洿（wū）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林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zhì）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弟悌之义，颁（bān，斑）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途）有饿莩（piǎo） 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孟子对曰：“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 “以刃与政，有以异乎？”

曰：“无以异也。”

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

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壹洒（xǐ，洗）之，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nòu）；壮者以暇日，修其孝弟（tì，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cù，猝）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孰能与之？’对曰：‘天下莫不与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诚如是也，民归之， 由（犹）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

齐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

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则王乎？”

曰：“德何如则可以王矣？”

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

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曰：“可。”

曰：“何由知吾可也？”

曰：“臣闻之胡龁（hé）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hú）觫（sù），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

曰：“有之。”

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王曰：“然。诚有百姓者。齐国虽褊（biǎn）小，吾何爱一牛？即不

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

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

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

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王说（yuè，悦）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

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

曰：“否。”

“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

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

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类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类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 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兽， 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王请度之！抑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

王曰：“否！吾何快于是？将以求吾所大欲也。”曰：“王之所大欲，可得闻与？”

王笑而不言。

曰：“为肥甘不足于口与，轻暖不足于体与？抑为采色不足视于目与？声音不足听于耳与？便嬖（bì）不足使令于前与？王之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岂为是哉？”

曰：“否！吾不为是也。”

曰：“然则王之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也。”

王曰：“若是其甚与？”

曰：“殆有甚焉！缘木求鱼，虽不得鱼，无后灾。以若所为，求若所欲，尽心力而为之，后必有灾。”

曰：“可得闻与？”

曰：“邹人与楚人战，则王以为孰胜？”曰：“楚人胜。”

曰：“然则小固不可以敌大，寡固不可以敌众，弱固不可以敌强，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齐集有其一，以一服八，何以异于邹敌楚哉？盖亦反（返）其本矣。今王发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行旅皆欲出于王之涂（途），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愬（sù，诉）于王，其若是，孰能御之？”

王曰：“吾惽（hūn，惛），不能进于是矣。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我虽不敏，请尝试之。”

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梁惠王章句下

庄暴见孟子曰：“暴见于王，王语暴以好乐，暴未有以对也。”曰：“好乐何如？”

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几乎！”

他日见于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

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

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今之乐，由（犹）古之乐也。”

曰：“可得闻与？”

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

曰：“不若与人。”

曰：“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

曰：“不若与众。”

“臣请为王言乐。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龠（yuè）之音，举疾首蹙頞（è）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乐，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máo）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

“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龠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 ? 何以能鼓乐也 !’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 ? 何以能田猎也 !’此无他，与民同乐也。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 , 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zhuàn）有之。”

曰：“若是其大乎？”

曰：“民犹以为小也。”

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

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刍荛 (ráo) 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

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

孟子对曰：“有。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大（tài，太）王事獯（xūn）鬻（yù），勾践事吴。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王曰：“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

对曰：“王请无好小勇。夫抚剑疾视曰，‘彼恶敢当我哉！’此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王请大之！《诗》云：‘王赫斯怒，爰（yuán）整其旅，以遏徂（cú）莒（jǔ），以笃周祜（hù），以对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宠之。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曷（hé）敢有越厥志？’

一人衡行于天下，武王耻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

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王曰：“贤者亦有此乐乎？”

孟子对曰：“有。人不得则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 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昔者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吾欲观于转附、朝儛（wǔ），遵海而南，放于琅邪，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晏子对曰：“善哉问也！天子适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无非事者，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夏谚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游一豫，为诸侯度。’今也不然，师行而粮食，饥者弗食，劳者弗息。睊（juàn）睊胥谗，民乃作慝（tè）。方命虐民，饮食若流；流连荒亡，为诸侯忧。从流下而忘反（返）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先王无流连之乐，荒亡之行，惟君所行也。’景公说，大戒于国，出舍于郊，于是始兴发，补不足。召大（tài，太）师曰：‘为我作君臣相说（yuè，悦）之乐！’盖徵（zhǐ）招（sháo）、角（jué）招（sháo）是也。其诗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

齐宣王问曰：“人皆谓我毁明堂，毁诸，已乎？”

孟子对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则勿毁之矣。”王曰：“王政可得闻与？”

对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禄，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nú）。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诗》云：‘哿（gě）矣富人，哀此茕（qióng）独。’”

王曰：“善哉言乎！”

曰：“王如善之，则何为不行？”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货。”

对曰：“昔者公刘好货，《诗》云：‘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tuó）于囊，思戢（jí）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故居者有积仓，行者有裹囊也，然后可以爰方启行。王如好货，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

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对曰：“昔者太王好色，爱厥妃。《诗》云：‘古公亶（dǎn）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当是时也，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王如好色，与百姓同之，于王何有？”

孟子谓齐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于其友而之楚游者，比其反（返）也，则冻馁其妻子，则如之何？”王曰：“弃之。”

曰：“士师不能治士，则如之何？”

王曰：“已之。”

曰：“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

王顾左右而言他。

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王无亲臣矣！昔者所进，今日不知其亡也。”

王曰：“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舍之？”

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将使卑逾尊，疏逾戚，可不慎与？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如此，然后可以为民父母。”

齐宣王问曰：“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

曰：“臣弑其君，可乎？”

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孟子见齐宣王曰：“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工师得大木，则王喜，以为能胜其任也。匠人斫（zhuó）而小之，则王怒，以为不胜其任矣。夫人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王曰：‘姑舍女（rǔ，汝）所学而从我’，则何如？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至于治国家，则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以异于教玉人雕琢玉哉？”

齐人伐燕，胜之。宣王问曰：“或谓寡人勿取，或谓寡人取之。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五旬而举之，人力不至于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

孟子对曰：“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而已矣！”

齐人伐燕，取之。诸侯将谋救燕。宣王曰：“诸侯多谋伐寡人者，何以待之？”

孟子对曰：“臣闻七十里为政于天下者，汤是也。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也。《书》曰：‘汤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云霓也。归 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诛其君而吊其民，若时雨降，民大悦。《书》曰： ‘徯（xī）我后，后来其苏。’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为将拯己 于水火之中也，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若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齐之强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动天下之兵也。王速出令，反（返）其旄倪，止其重器，谋于燕众，置君而后去之，则犹可及止也。”

邹与鲁哄。穆公问曰：“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诛之则不可胜诛；不诛则疾视其长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则可也？”

孟子对曰：“凶年饥岁，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残下也。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君无尤焉？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

滕文公问曰：“滕，小国也。间于齐、楚，事齐乎？事楚乎？”

孟子对曰：“是谋，非吾所能及也。无已，则有一焉，凿斯池也，筑斯城也，与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则是可为也。”

滕文公问曰：“齐人将筑薛，吾甚恐，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昔者大王居邠（bīn），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非择而取之，不得已也。苟为善，后世子孙必有王者矣。君子创业垂统， 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君如彼何哉？强为善而已矣。”

滕文公问曰：“滕，小国也。竭力以事大国，则不得免焉，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 ‘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邠，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为也，效死勿去。’君请择于斯二者。”

鲁平公将出，嬖（bì）人臧仓者请曰：“他日君出，则必命有司所之；今乘舆已驾矣，有司未知所之，敢请？”

公曰：“将见孟子。”

曰：“何哉！君所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以为贤乎？礼义由贤者出，而孟子之后丧逾前丧。君无见焉。”

公曰：“诺。”

乐正子入见曰：“君奚为不见孟轲也？”

曰：“或告寡人曰，‘孟子之后丧逾前丧’，是以不往见也。”

曰：“何哉，君所谓逾者？前以士后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后以五鼎与？”

曰：“否！谓棺椁衣衾之美也。” 曰：“非所谓逾也，贫富不同也。”

乐正子见孟子曰：“克告于君，君为来见也。嬖人有臧仓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来也。”

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

公孙丑章句上

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

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曾西艴（fú）然不悦曰：‘尔何曾比予于管仲！管仲得君 , 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于是？’”曰：“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

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

曰：“以齐王，由反手也。”

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则文王不足法与？”

曰：“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归殷久矣，久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 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鎡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夏后、 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于此时者也。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者也。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当今之时，万乘之国行仁政，民之悦之，犹解倒悬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时为然。”

公孙丑问曰：“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此，则动心否乎？”

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动心。”

曰：“若是，则夫子过孟贲（bēn）远矣。”曰：“是不难，告子先我不动心。”

曰：“不动心有道乎？”

曰：“有。北宫黝之养勇也：不肤桡（ráo），不目逃，思以一豪挫于人，若挞之于市朝；不受于褐宽博，亦不受于万乘之君；视刺万乘之君，若刺褐夫，无严诸侯；恶声至，必反之。孟施舍之所养勇也，曰： ‘视不胜，犹胜也。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会，是畏三军者也。舍岂能为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孟施舍似曾子，北宫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贤，然而孟施舍守约也。昔者曾子谓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 虽千万人，吾往矣。’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之守约也。”

曰：“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可得闻与？”

“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夫志至焉，气次焉，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

“既曰‘志至焉，气次焉’，又曰‘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何也？”曰：“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也。今夫蹶者趋者，是气也，而反动其心。”

“敢问夫子恶乎长？”

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敢问何谓浩然之气？”

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qiàn）于心，则馁矣。我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 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无若宋人然：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揠（yà）之者，芒芒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长矣！’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以为无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长者，揠苗者也。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何谓知言？”

曰：“诐（bì）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

“宰我、子贡善为说辞，冉牛、闵子、颜渊善言德行，孔子兼之， 曰：‘我于辞命，则不能也。’然则夫子既圣矣乎？”

曰：“恶（wū），是何言也！昔者子贡问于孔子曰：‘夫子圣矣乎？’孔子曰：‘圣则吾不能，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夫圣，孔子不居，是何言也？”

“昔者窃闻之：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敢问所安。”

曰：“姑舍是。”

曰：“伯夷、伊尹何如？”

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伊尹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皆古圣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愿，则学孔子也。”

“伯夷、伊尹于孔子，若是班乎？”

曰：“否！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曰：“然则有同与？”

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是则同。”

曰：“敢问其所以异？”

曰：“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污不至阿其所好。宰我曰：‘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远矣。’子贡曰：‘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后，等百世之王，莫之能违也。自生民以来，未有夫子也。’有若曰：‘岂惟民哉！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太山之于丘垤（dié），河海之于行潦，类也。圣人之于民，亦类也。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

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

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今恶辱而居不仁，是犹恶湿而居下也。如恶之，莫如贵德而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yǒu）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今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敖，是自求祸也。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太甲》曰：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

孟子曰：“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市廛（chán）而不征，法而不廛，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矣。关讥而不征，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路矣。耕者助而不税， 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其野矣。廛无夫里之布，则天下之民，皆悦而愿为之氓矣。信能行此五者，则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 攻其父母，自生民以来，未有能济者也。如此，则无敌于天下。无敌于天下者，天吏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巫匠亦然，故术不可不慎也。孔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不仁不智， 无礼无义，人役也。人役而耻为役，由（犹）弓人而耻为弓，矢人而耻为矢也。如耻之，莫如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 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

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yòu，又）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 无非取于人者；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孟子曰：“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立于恶人之朝，与恶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推恶（wù） 恶（è）之心，思与乡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将浼（měi）焉。是故诸侯虽有善其辞命而至者，不受也。不受也者，是亦不屑就已。柳下惠不羞污君，不卑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厄穷而不悯。故曰：‘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xī）裸裎（chéng）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故由由然与之偕而不自失焉，援而止之而止。援而止之而止者，是亦不屑去已。”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

公孙丑章句下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叛）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孟子将朝王，王使人来曰：“寡人如就见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风，朝将视朝，不识可使寡人得见乎？”

对曰：“不幸而有疾，不能造朝。”明日，出吊于东郭氏。公孙丑曰： “昔者辞以病，今日吊，或者不可乎？”

曰：“昔者疾，今日愈，如之何不吊？”

王使人问疾，医来。孟仲子对曰：“昔者有王命，有采薪之忧，不能造朝；今病小愈，趋造于朝，我不识能至否乎？”

使数人要（yāo）于路，曰：“请必无归而造于朝！”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

景子曰：“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丑见王之敬子也，未见所以敬王也。”

曰：“恶（wū）！是何言也！齐人无以仁义与王言者，岂以仁义为不美也？其心曰：‘是何足与言仁义也’云尔，则不敬莫大乎是。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故齐人莫如我敬王也。”

景子曰：“否，非此之谓也。《礼》曰，‘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固将朝也，闻王命而遂不果，宜与夫《礼》若不相似然。”

曰：“岂谓是与？曾子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夫岂不义而曾子言之，是或一道也。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辅世长民莫如德。恶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其尊德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故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王。桓公之于管仲，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霸。今天下地丑德齐，莫能相尚，无他，好臣其所教， 而不好臣其所受教。汤之于伊尹，桓公之于管仲，则不敢召；管仲且犹不可召，而况不为管仲者乎？”

陈臻问曰：“前日于齐，王馈兼金一百而不受；于宋，馈七十镒而受；于薛，馈五十镒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于此矣。”

孟子曰：“皆是也。当在宋也，予将有远行，行者必以赆（jìn）；辞曰‘馈赆’，予何为不受？当在薛也，予有戒心，辞曰‘闻戒’，故为兵馈之。予何为不受？若于齐，则未有处也。无处而馈之，是货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

孟子之平陆，谓其大夫曰：“子之持戟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则去之否乎？”

曰：“不待三。”

“然则子之失伍也亦多矣：凶年饥岁，子之民，老羸转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

曰：“此非距心之所得为也。”

曰：“今有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之者，则必为之求牧与刍矣。求牧与刍而不得，则反诸其人乎？抑亦立而视其死与？”

曰：“此则距心之罪也。”

他日见于王曰：“王之为都者，臣知五人焉。知其罪者惟孔距心。”为王诵之。

王曰：“此则寡人之罪也。”

孟子谓蚳（chí）鼃（wā，蛙）曰：“子之辞灵丘而请士师，似也。为其可以言也。今既数月矣，未可以言与？”

蚳鼃谏于王而不用，致为臣而去。

齐人曰：“所以为蚳鼃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公都子以告。

曰：“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

孟子为卿于齐，出吊于滕，王使盖大夫驩（huān）为辅行。

王驩朝暮见，反齐、滕之路，未尝与之言行事也。

公孙丑曰：“齐卿之位，不为小矣。齐、滕之路，不为近矣。反（返）之而未尝与言行事，何也？”

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

孟子自齐葬于鲁，反（返）于齐，止于嬴。充虞请曰：“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严，虞不敢请。今愿窃有请也，木若以美然。”曰：“古者棺椁无度，中古棺七寸，椁称之，自天子达于庶人；非直为观美也，然后尽于人心。不得不可以为悦，无财不可以为悦，得之为有财，古之人皆用之，吾何为独不然？且比化者，无使土亲肤，于人心独恔（xiào）乎？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

沈同以其私问曰：“燕可伐与？”

孟子曰：“可。子哙（kuài）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有仕于此，而子悦之，不告于王而私与之吾子之禄爵，夫士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子，则可乎？何以异于是！”

齐人伐燕。或问曰：“劝齐伐燕，有诸？”

曰：“未也。沈同问燕可伐与，吾应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则将应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今有杀人者，或问之曰： 人可杀与？则将应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杀之？则将应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哉！”

燕人畔（叛），王曰：“吾甚惭于孟子。”

陈贾曰：“王无患焉。王自以为与周公，孰仁且智？”王曰：“恶！是何言也？”

曰：“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仁智，周公未之尽也，而况于王乎？贾请见而解之。”

见孟子，问曰“周公何人也？” 曰：“古圣人也。”

曰：“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诸？”曰：“然。”

曰：“周公知其将畔而使之与？”曰：“不知也。” “然则圣人且有过与？”

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为之辞。”

孟子致为臣而归。

王就见孟子曰：“前日愿见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弃寡人而归，不识可以继此而得见乎？”

对曰：“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他日，王谓时子曰：“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子盍为我言之。”

时子因陈子而以告孟子，陈子以时子之言告孟子。孟子曰：“然，夫时子恶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是为欲富乎？季孙曰：‘异哉！子叔疑。使己为政，不用则亦已矣。又使其子弟为卿。人亦孰不欲富贵，而独于富贵之中有私龙（lǒng，垄）断焉。’古之为市也，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贱丈夫焉，必求龙断而登之， 以左右望而罔（网）市利，人皆以为贱，故从而征之。征商自此贱丈夫始矣。”

孟子去齐，宿于昼。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客不悦曰：“弟子齐（zhāi，斋）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

曰：“坐！我明语子：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泄柳、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子绝长者乎，长者绝子乎？”

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明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泽也。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士则兹不悦。”

高子以告。

曰：“夫尹士恶知予哉？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庶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予虽然岂舍王哉？王由足用为善；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予岂若是小丈夫然哉！谏于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见（xiàn，现）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而后宿哉！”

尹士闻之曰：“士诚小人也！”

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 ‘君子不怨天，不尤人。’”

曰：“彼一时，此一时也。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由周而来，七百有余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吾何为不豫哉！”

孟子去齐居休。公孙丑问曰：“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

曰：“非也。于崇，吾得见王，退而有去志；不欲变，故不受也。继而有师命，不可以请；久于齐，非我志也。”

滕文公章句上

滕文公为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世子自楚反（返），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成覸（jiàn）谓齐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今滕绝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犹可以为善国。《书》曰： ‘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chōu）。’”

滕定公薨，世子谓然友曰：“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

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斋疏之服飦（zhān）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

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

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剑；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为我问孟子。”

然友复之邹问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听于冢宰。’歠（chuò）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 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风必偃。是在世子。”

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诚在我。”

五月居庐，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谓曰知。及至葬，四方来观之， 颜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悦。

滕文公问为国。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阳虎曰：‘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藉（jiè）也。龙子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贡者，挍数岁之中以为常，乐岁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为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

不足，则必取盈焉。为民父母，使盻（xì）盻然，将终岁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贷而益之，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其为民父母也？’夫世禄，滕固行之矣。《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为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庠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诗》云：‘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文王之谓也。子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国！”

使毕战问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将行仁政，选择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不正，井地不钧，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夫滕壤地褊小，将为君子焉，将为野人焉；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余夫二十五亩。死徙无出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此其大略也。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子矣。”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

文公与之处，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jù）织席以为食。

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lěi）耜（sì），而自宋之滕，曰：“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

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

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yōng）飧（sūn）而治。今也滕有仓廪府库， 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wū）得贤？”

孟子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曰：“然。”

“许子必织布而后衣乎？”

曰：“否，许子衣褐。”

“许子冠乎？”

曰：“冠。”

曰：“奚冠？”

曰：“冠素。”

曰：“自织之与？”

曰：“否。以粟易之。”

曰：“许子奚为不自织？”

曰：“害于耕。”

曰：“许子以釜甑（zèng）爨（cuàn），以铁耕乎？”

曰：“然。”

“自为之与？”

曰：“否，以粟易之。”

“以粟易械器者，不为厉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岂为厉农夫哉？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何为纷纷然与百工交易，何许子之不惮烦？”

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

“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逼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瀹（yuè）济、漯（tà）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当是时也，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

入，虽欲耕得乎？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yòu，又）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放勋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夫以百亩之不易为己忧者，农夫也。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亦不用于耕耳。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陈良，楚产也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谓豪杰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数十年，师死而遂倍（背）之。昔者孔子没（殁），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将归，入揖于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子贡反（返），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曾子曰：

‘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pù，曝）之，皜皜乎不可尚已。’今也南蛮駃（jué）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师而学之，亦异于曾子矣。吾闻出于幽谷，迁于乔木者；未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者。《鲁颂》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学，亦为不善变矣！”

“从许子之道，则市贾（jià，价）不贰，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适市，莫之或欺。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麻缕丝絮轻重同，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

曰：“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或相倍蓰（xǐ），或相什百，或相千万。子比而同之，是乱天下也。巨屦小屦同贾，人岂为之哉？从许子之道，相率而为伪者也，恶能治国家？”

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见孟子。

孟子曰：“吾固愿见，今吾尚病，病愈，我且往见。”

夷子不来。他日，又求见孟子。

孟子曰：“吾今则可以见矣。不直则道不见（xiàn，现），我且直之。吾闻夷子墨者，墨之治丧也，以薄为其道也。夷子思以易天下，岂以为非是而不贵也？然而夷子葬其亲厚，则是以所贱事亲也。”

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谓也？之则以为爱无差等，施由亲始。”

徐子以告孟子，孟子曰：“夫夷子信以为人之亲其兄之子为若亲其邻之赤子乎？彼有取尔也：赤子匍匐将入井，非赤子之罪也。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盖上世尝有不葬其亲者，其亲死， 则举而委之于壑。他日过之，狐狸食之，蝇蚋（ruì）姑嘬（chuài）之， 其颡（sǎng）有泚（cǐ），睨而不视。夫泚也，非为人泚，中心达于面目。盖归虆（léi）梩（lí）而掩之。掩之诚是也，则孝子仁人之掩其亲，亦必有道矣。”

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怃然，为间，曰：“命之矣。”

滕文公章句下

陈代曰：“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

孟子曰：“昔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如不待其招而往，何哉？且夫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 亦可为与？昔者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乘，终日而不获一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贱工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请复之。’强而后可，一朝而获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简子曰：‘我使掌与女（rǔ，汝）乘。’谓王良。良不可，曰：‘吾为之范我弛驱，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诗》云：“不失其驰，舍矢如破。我不贯与小人乘，请辞。’御者且羞与射者比，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也。如枉道而从彼， 何也？且子过矣！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rǔ，汝）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周霄问曰：“古之君子仕乎？”

孟子曰：“仕。传曰：‘孔子三月无君，则皇皇如也，出疆必载质。’公明仪曰：‘古之人，三月无君则吊。’”

“三月无君则吊，不以急乎？”

曰：“士之失位也，犹诸侯之失国家也。《礼》曰：‘诸侯耕助，以供粢（zī）盛；夫人蚕缫（sāo），以为衣服。牺牲不成，粢盛不絜，衣服不备，不敢以祭。惟士无田，则亦不祭。’牲杀器皿衣服不备，不敢以祭，则不敢以宴，亦不足吊乎？”

“出疆必载质，何也？”

曰：“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农夫岂为出疆舍其耒耜哉！”

曰：“晋国亦仕国也，未尝闻仕如此其急。仕如此其急也，君子之难仕何也？”

曰：“丈夫生而愿为之有室，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践之。古之人未尝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不由其道而往者，与钻穴隙之类也。”

彭更问曰：“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不以泰乎？”

孟子曰：“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子以为泰乎？”

曰：“否，士无事而食，不可也。”

曰：“子不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则农有余粟，女有余布；子如通之，则梓匠轮舆，皆得食于子。于此有人焉，入则孝，出则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学者，而不得食于子。子何尊梓匠轮舆而轻为仁义者哉？”

曰：“梓匠轮舆，其志将以求食也。君子之为道也，其志亦将以求食与？”

曰：“子何以其志为哉？其有功于子，可食而食之矣。且子食志乎，食功乎？”

曰：“食志。”

曰：“有人于此，毁瓦画墁，其志将以求食也，则子食之乎？”曰：“否。”

曰：“然则子非食志也，食功也。”

万章问曰：“宋，小国也。今将行王政，齐楚恶而伐之，则如之何？”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牺牲也。’汤使遗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粢盛也。’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书》曰：‘葛伯仇饷。’此之谓也。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仇也。’汤始征，自葛载，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归市者弗止，芸者不变，诛其君，吊其民，如时雨降，民大悦。《书》曰：‘徯我后，后来其无罚！’‘有攸不惟臣，东征绥厥士女，匪厥玄黄，绍我周王见休，惟臣附于大邑周。’其君子实玄黄于匪以迎其君子，其小人箪食壶浆以迎其小人。救民于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矣。《太誓》曰：‘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则取于残，杀伐用张，于汤有光。’不行王政云尔。苟行王政， 四海之内，皆举首而望之，欲以为君，齐楚虽大，何畏焉？”

孟子谓戴不胜曰：“子欲子之王之善与？我明告子：有楚大夫于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傅诸，使楚人傅诸？”

曰：“使齐人傅之。”

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于王所。在于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

公孙丑问曰：“不见诸侯何义？”

孟子曰：“古者不为臣，不见。段干木逾垣而辟（bì，避）之，泄柳闭门而不内（nà，纳），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见矣。阳货欲见孔子而恶无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阳货瞰孔子之亡也而馈孔子蒸豚，孔子亦瞰其亡也而往拜之。当是时，阳货先，岂得不见？曾子曰：‘胁肩谄笑，病于夏畦。’子路曰：‘未同而言，观其色赧赧然，非由之所知也。’由是观之，则君子之所养，可知已矣。”

戴盈之曰：“什一，去关市之征。今兹未能，请轻之，以待来年然后已，何如？”

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 ‘请损之，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何待来年？”

公都子曰：“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敢问何也？”

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于中国，蛇龙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书》曰‘洚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使禹治之，禹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zū），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险阻既远，鸟兽之害人者消，然后人得平土而居之。尧舜既没（殁），圣人之道衰，暴君代作，坏宫室以为污池，民无所安息；弃田以为园囿，使民不得衣食；邪说暴行又作，园囿、污池、沛泽多而禽兽至。及纣之身，天下又大乱。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三年讨其君，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灭国者五十，驱虎、豹、犀、象而远之，天下大悦。《书》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佑启我后人，咸以正无缺。’世衰道微，邪说暴行有（yòu，又）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圣王不作，诸侯放恣， 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公明仪曰： ‘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说者不得作。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距诐（bì）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

匡章曰：“陈仲子岂不诚廉士哉！居于陵，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也。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匍匐往，将食之，三咽然后耳有闻，目有见。”

孟子曰：“于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擘（bò）焉。虽然，仲子恶（wū）能廉？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之所筑与？所食之粟， 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

曰：“是何伤哉！彼身织屦，妻辟纑（lú），以易之也。”

曰：“仲子，齐之世家也。兄戴，盖禄万钟。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不居也，辟（bì，避）兄离母，处于於（wū）陵。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鹅者，己频顣（cù，蹙）曰：‘恶用是鶂（yì）鶂者为哉？’他日，其母杀是鹅也，与之食之。其兄自外至， 曰：‘是鶂鶂之肉也。’出而哇之。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 则弗居，以於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者也。”

离娄章句上

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员（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诗》云：‘不愆（qiān）不忘，率由旧章。’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圣人既竭目力焉，继之以规矩准绳，以为方员（圆）平直，不可胜用也。既竭耳力焉，继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胜用也。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故曰，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谓智乎？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上无道揆（kuí）也，下无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义，小人犯刑，国之所存者，幸也。故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国之灾也。田野不辟，货财不聚，非国之害也。上无礼，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矣！

《诗》云：‘天之方蹶，无然泄（yì）泄。’泄泄犹沓沓也。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故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

孟子曰：“规矩，方员（圆）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 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者也。孔子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暴其民甚则身弑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诗》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此之谓也。”

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今恶死亡而乐不仁，是由恶醉而强酒。”

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德教溢乎四海。”

孟子曰：“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斯二者，天也。顺天者存，逆天者亡。齐景公曰：‘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绝物也。’涕出而女于吴。今也小国师大国而耻受命焉，是犹弟子而耻受命于先师也。如耻之，莫若师文王。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矣。《诗》云：‘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guàn）将于京。’孔子曰：

‘仁，不可为众也。夫国君好仁，天下无敌。’今也欲无敌于天下而不以仁，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诗》云：‘谁能执热，逝不以濯。’”

孟子曰：“不仁者可与言哉？安其危而利其菑（灾），乐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

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 兽之走圹（kuàng）也。故为渊驱鱼者，獭也。为丛驱爵（què，雀）者，鹯（zhān）也；为汤武驱民者，桀与纣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则诸 侯皆为驱矣。虽欲无王，不可得矣。今之欲王者，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苟为不畜，终身不得。苟不志于仁，终身忧辱，以陷于死亡。《诗》云：‘其何能淑，载胥及溺。’此之谓也。”

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

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亲有道， 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是故诚者， 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之父归之也。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为政于天下矣。”

孟子曰：“求也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德，而赋粟倍他日。孔子曰： ‘求非我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由此观之，君不行仁政而富之， 皆弃于孔子者也。况于为之强战。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故善战者，服上刑。连诸侯者，次之。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

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瞭（liǎo）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mào）焉。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sōu）哉！”

孟子曰：“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侮夺人之君，惟恐不顺焉，恶得为恭俭？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

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子授受不亲，礼。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

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孟子曰：“势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则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则恶矣。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

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未之闻也。孰不为事？事亲，事之本也。孰不为守？守身，守之本也。曾子养曾皙，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曾皙死，曾元养曾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问有余，曰亡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事亲若曾子者可也。”

孟子曰：“人不足以适（zhé，谪）也，政不足与间（jiàn）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孟子曰：“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无责耳矣。”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乐正子见孟子。孟子曰：“子亦来见我乎？”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曰：“子来几日矣？”曰：“昔者。”曰：“昔者，则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曰：“舍馆未定。”曰：“子闻之也，舍馆定然后求见长者乎？”曰：“克有罪。”

孟子谓乐正子曰：“子之从于子敖来， 餔 (bū) 啜（chuò）也。我不意子学古之道而餔啜也。”

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

孟子曰：“天下大悦而将归己，视天下悦而归己犹草芥也，惟舜为然。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舜尽事亲之道而瞽（gǔ）瞍厎（zhǐ）豫，瞽厎豫而天下化，瞽厎豫而天下 之为父子者定，此之谓大孝。”

离娄章句下

孟子曰：“舜生于诸冯（píng），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yǐng），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yòu，又）余里，世之相后也千有余岁，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kuí）一也。”

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于溱（zhēn）、洧（wěi）。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bì，避）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

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王曰：“礼为旧君有服，何如斯可为服矣？”

曰：“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有故而去，则使人导之出疆，又先于其所往，去三年不反（返），然后收其田里，此之谓三有礼焉。如此则为之服矣。今也为臣，谏则不行，言则不听，膏泽不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搏执之，又极之于其所往，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谓寇仇。寇仇何服之有？”

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

孟子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

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

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孟子曰：“仲尼不为已甚者。”

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

孟子曰：“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

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

孟子曰：“原泉混（gǔn，滚）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kuài）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

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

孟子曰：“禹恶旨酒，而好善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武王不泄迩，不忘远；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tào）杌（wù）》，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 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廉。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

逢（páng，逄）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 ‘夫子何不为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 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

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齐（zhāi）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 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往吊，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驩（huān）言，孟子独不与驩言，是简驩也。”孟子闻之，曰：“礼，朝廷不历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

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犹）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

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孟子曰：“禹稷颜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犹）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犹）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今有同室之人斗者，救之，虽被（pī，披）发缨冠而救之可也。乡邻有斗者，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户，可也。”

公都子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夫子与之游，又从而礼貌之，敢问何也？”孟子曰：“世俗所谓有不孝者五：惰其四支（肢），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zòng，纵）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很（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有一于是乎？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为得罪于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终身不养焉。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是则罪之大者。是则章子已矣。”

曾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诸？”曰：“无寓人于我室，毁伤其薪木。”寇退，则曰：“修我墙屋，我将反（返）。”寇退，曾子反（返）。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返），殆于不可。”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

子思居于卫，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伋去，君谁与守？”

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曾子，师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易地则皆然。”

储子曰：“王使人瞷（jiàn）夫子，果有以异于人乎？”孟子曰：“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返）。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返），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瞷良人之所之也。”

蚤（早）起，施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 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 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

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万章章句上

万章问曰：“舜往于田，号泣于旻（mín）天，何为其号泣也？”

孟子曰：“怨慕也。”

万章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然则舜怨乎？”

曰：“长息问于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则吾既得闻命矣。号泣于旻天，于父母，则吾不知也。’公明高曰：‘是非尔所知也。’夫公明高以孝子之心为不若是恝。我竭力耕田，共（gōng）为子职而已矣。父母 之不我爱，于我何哉？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quǎn）亩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帝将胥天下而迁之焉；为不顺 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天下之士悦之，人之所欲也，而不足以解忧。好色，人之所欲，妻帝之二女，而不足以解忧。富，人之所欲，富有天下，而不足以解忧。贵，人之所欲，贵为天子，而不足以解忧。人悦之、好色、富、贵，无足以解忧者，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人少则慕父母， 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

万章问曰：“《诗》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信斯言也，宜莫如舜。舜之不告而娶，何也？”

孟子曰：“告则不得娶。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如告则废人之大伦，以怼父母，是以不告也。”

万章曰：“舜之不告而娶，则吾既得闻命矣。帝之妻舜而不告，何也？”

曰：“帝亦知告焉则不得妻也。”

万章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揜（yǎn）之。象曰：‘谟（mó）盖（hài，害）都（dū）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dǐ）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往入舜宫，舜在床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己与？”

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象喜亦喜。”曰：“然则舜伪喜者与？”

曰：“否。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yǔ）圉焉，少则洋洋焉，攸然而逝。’子产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校人出，曰：‘孰谓子产智，予既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彼以爱兄之道来，故诚信而喜之，奚伪焉？”

万章问曰：“象日以杀舜为事，立为天子则放之，何也？”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

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jí） 鲧（gǔn）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bì），有庳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

“敢问或曰放者，何谓也？”

曰：“象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故谓之放。岂得暴彼民哉？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此之谓也。”

咸丘蒙问曰：“语云：‘盛德之士，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舜南面而立，尧帅诸侯北面而朝之，瞽瞍亦北面而朝之，舜见瞽瞍，其容有蹙。孔子曰：‘于斯时也，天下殆哉岌岌乎！’不识此语诚然乎哉？”

孟子曰：“否。此非君子之言，齐东野人之语也。尧老而舜摄也。《尧典》曰：‘二十有（yòu，又）八载，放勋乃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年，四海遏密八音。’孔子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舜既为天子矣，又帅天下诸侯以为尧三年丧，是二天子矣。”

咸丘蒙曰：“舜之不臣尧，则吾既得闻命矣。《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舜既为天子矣，敢问瞽瞍之非臣如何？”

曰：“是诗也，非是之谓也。劳于王事，而不得养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独贤劳也。故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如以辞而已矣，《云汉》之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养，养之至也。《诗》曰：‘永言孝思，孝思维则。’此之谓也。《书》曰：‘祗载见瞽瞍，夔夔斋栗，瞽瞍亦允若。’是为父不得而子也？”

万章曰：“尧以天下与舜，有诸？”

孟子曰：“否。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 “然则舜有天下也，孰与之？”

曰：“天与之。”

“天与之者，谆谆然命之乎？”

曰：“否。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

曰：“以行与事示之者，如之何？”

曰：“天子能荐人于天，不能使天与之天下；诸侯能荐人于天子，不能使天子与之诸侯；大夫能荐人于诸侯，不能使诸侯与之大夫。昔者， 尧荐舜于天而天受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故曰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

曰：“敢问荐之于天而天受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如何？”

曰：“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是民受之也。天与之，人与之，故曰：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舜相尧二十有（yòu，又）八载，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故曰天也。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而居尧之宫，逼尧之子，是篡也，非天与也。《泰誓》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此之谓也。”

万章问曰：“人有言，至于禹而德衰，不传于贤而传于子。有诸？”孟子曰：“否。不然也。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昔者，舜荐禹于天，十有七年。舜崩，三年之丧毕，禹避舜之子于阳城，天下之民从之，若尧崩之后不从尧之子而从舜也。禹荐益于天，七年。禹崩， 三年之丧毕，益避禹之子于箕山之阴，朝觐讼狱者不之益而之启，曰： ‘吾君之子也。’讴歌者不讴歌益而讴歌启，曰：‘吾君之子也。’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舜之相尧、禹之相舜也，历年多，施泽于民久。启贤，能够承继禹之道。益之相禹也，历年少，施泽于民未久。舜禹益相去久远，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匹夫而有天下者，德必若舜禹，而又有天子荐之者，故仲尼不有天下。继世以有天下。天之所废，必若桀、纣者也，故益、伊尹、周公不有天下。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汤崩，大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大甲颠覆汤之典刑，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大甲悔过，自怨自艾，于桐处仁迁义，三年以听伊尹之训己也，复归于亳。周公之不有天下，犹益之于夏，伊尹之于殷也。孔子曰：‘唐虞禅，夏后殷周继，其义一也。”

万章问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yāo）汤，有诸？”

孟子曰：“否。不然。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焉。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芥）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曰：‘我何以汤之聘币为哉？我岂若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汤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曰：“与我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nà，纳）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汤而说之，以伐夏救民。吾未闻枉己而正人者也，况辱己以正天下者乎？圣人之行不同也，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矣。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汤，未闻以割烹也。《伊训》曰：‘天诛造攻自牧宫，朕载自亳。’”

万章问曰：“或谓孔子于卫主痈疽，于齐主侍人瘠环，有诸乎？”孟子曰：“否。不然也。好事者为之也。于卫主颜仇由。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弥子谓子路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而主痈疽与侍人瘠环，是无义无命也。孔子不悦于鲁卫，遭宋桓司马将要而杀之，微服而过宋。是时孔子当厄，主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吾闻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远臣，以其所主。若孔子主痈疽与侍人瘠环，何以为孔子？”

万章问曰：“或曰百里奚自鬻于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缪公，信乎？”

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guó），宫之奇谏。百里奚不谏，知虞公之不可谏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曾不知以食牛干秦缪公之为污也，可谓智乎？不可谏而不谏，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 不可谓不智也。时举于秦，知缪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 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自鬻（yù）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

万章章句下

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滨，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如己推而内（nà，纳）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柳下惠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厄穷而不悯，与乡人处，由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měi）我哉！’故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也。”

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由（犹） 射于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

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

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部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耕者之所获，一夫百亩，百亩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

万章问曰：“敢问友。”

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挟也。孟献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 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吾于颜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蔬食菜羹，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宾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

孟子曰：“恭也。”

曰：“‘却之却之为不恭’，何哉？”

曰：“尊者赐之，曰：其所取之者义乎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为不恭，故弗却也。”

曰：“请无以辞却之，以心却之，曰：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以他辞无受，不可乎？”

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

万章曰：“今有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馈也以礼，斯可受御与？”

曰：“不可。《康诰》曰：‘杀越人于货，闵不畏死，凡民罔不譈（duì）。’是不待教而诛者也。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为烈，如之何其受之？”

曰：“今之诸侯取之于民也，犹御也。苟善其礼际矣，斯君子受之，敢问何说也？”

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也。孔子之仕于鲁也，鲁人猎较（jué，角），孔子亦猎较。猎较犹可，而况受其赐乎？”

曰：“然则孔子之仕也，非事道与？”曰：“事道也。”

“事道奚猎较也？”

曰：“孔子先簿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

曰：“奚不去也？”

曰：为之兆也。兆足以行矣，而不行，而后去，是以未尝有所终三年淹也。孔子有见行可之仕，有际可之仕，有公养之仕。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于卫灵公，际可之仕也。于卫孝公，公养之仕也。”

孟子曰：“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娶妻非为养也，而有时乎为养。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 抱关击柝（tuò）。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位卑而言高，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 耻也。”

万章曰：“士之不托诸侯，何也？”

孟子曰：“不敢也。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礼也。士之托于诸侯，非礼也。”

万章曰：“君馈之粟，则受之乎？”

曰：“受之。”

“受之何义也？”

曰：“君之于氓也，固周之。”

曰：“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何也？”

曰：“不敢也。”

曰：“敢问其不敢何也？”

曰：“抱关击柝者，皆有常职以食于上。无常职而赐于上者，以为不恭也。”

曰：“君馈之则受之，不识可常继乎？”

曰：“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馈鼎肉，子思不悦，于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盖自是台无馈也。悦贤不能举，又不能养也，可谓悦贤乎？”

曰：“敢问国君欲养君子，如何斯可谓养矣？”

曰：“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其后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子思以为鼎肉使己仆仆尔亟拜也，非养君子之道也。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于畎亩之中，后举而加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贤者也。”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

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庶人不传质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

万章曰：“庶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

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

曰：“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

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为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乘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

曰：“敢问招虞人何以？”

曰：“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旗，大夫以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岂敢往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夫义，路也；礼， 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诗》云：‘周道如底，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

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与？”

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齐宣王问卿。

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

王曰：“卿不同乎？”

曰：“不同。有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

王曰：“请问贵戚之卿。”

曰：“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易位。”王勃然变乎色。

曰：“王勿异也！王问臣，臣不敢不以正对。”王色定，然后请问异性之卿。

曰：“君有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去。”

告子章句上

告子曰：“性，犹杞柳也。义，犹桮（bēi，杯）棬（quān）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桮棬。”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桮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sǎng）；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

告子曰：“生之谓性。”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

曰：“然。”

“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欤？”

曰：“然。”

“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

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

孟子曰：“何以谓仁内义外也？”

曰：“彼长而我长之，非有长于我也。犹彼白而我白之，从其白于外也。故谓之外也。”

曰：“异于白马之白也，无以异于白人之白也。不识长马之长也，无以异于长人之长欤？且谓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

曰：“吾弟则爱之，秦人之弟则不爱也，是以我为悦者也，故谓之内。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是以长为悦者也，故谓之外也。”

曰：“耆（shì，嗜）秦人之炙，无以异于耆吾炙，夫物则亦有然者也。然则耆炙亦有外与？”

孟季子问公都子曰：“何以谓义内也？”

曰：“行吾敬，故谓之内也。”

“乡人长于伯兄一岁，则谁敬？”

曰：“敬兄。”

“酌则谁先？”

曰：“先酌乡人。”

“所敬在此，所长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 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

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将曰敬叔父。曰弟为尸则谁敬？彼将曰敬弟。子曰恶在其敬叔父也，彼将曰在位故也。子亦曰：在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

季子闻之曰：“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非由内也。”

公都子曰：“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食亦在外也？”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而不微子启、王子比干。’今曰性善，然则彼皆非欤？”

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 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夷，好是懿德。’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

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lǎn，懒），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今麰麦，播种而耰之，其地同，树之 时又同，浡然而生，至于日至之时，皆孰（熟）矣。虽有不同，则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圣人与我同类者。故龙子曰：‘不知足而为屦，我知其不为蒉也。’屦之相似，天下之足同也。口之于味有同耆也，易牙先得我口之所耆者也。如使口之于味也，其性与人殊，若犬马之与我不同类也，则天下何耆皆从易牙之于味也？至于味，天下期于易牙，是天下之口相似也。惟耳亦然。至于声，天下期于师旷，是天下之耳相似也。惟目亦然。至于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故曰口之于味也有同耆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

孟子曰：“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非无萌蘖（niè）之生焉，牛羊又从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则其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覆，则其夜气不足以存；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矣。人见其禽兽也，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是岂人之情也哉！故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

孟子曰：“无或（惑）乎王之不智也。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pù，曝）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今夫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bì，避）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hū）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乡（xiàng，向）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shēn，伸），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同不远秦楚之路，为指之不若人也。指不若人，则知恶之； 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

孟子曰：“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养之者。至于身而不知所以养之者，岂爱身不若桐梓哉？弗思甚也。”

孟子曰：“人之于身也兼所受，兼所爱，则兼所养也。无尺寸之肤不爱焉，则无尽寸之肤不养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岂有他哉？于己取之而已矣。体有贵贱，有小大，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贵，养其小者为小人，养其大者为大人。今有场师，舍其梧槚（jiǎ），状其樲棘，则为贱场师焉。养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则为狼疾人也。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为其养小以失大也。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适为尺寸之肤哉？”

公都子问曰：“钧（均）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何也？”孟子曰：“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

曰：“钧是人也，或从其大体，或从其小体，何也？”

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

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yāo）人爵，即得人爵，而弃其天爵，则惑之甚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

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言饱乎仁义也，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

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亦终必亡而已矣。”

孟子曰：“五谷者，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tí）稗（bài）。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

孟子曰：“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gòu），学者亦必志于彀。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

告子章句下

任人有问屋庐子曰：“礼与食孰重？”

曰：“礼重。”

“色与礼孰重？”

曰：“礼重。”

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与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

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

孟子曰：“於（wū）！答是也何有？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楼。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应之曰紾（zhěn）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逾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

曹交问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

孟子曰：“然。”

“交闻文王十尺，汤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长，食粟而已，如何则可？”

曰：“奚有于是？亦为之而已矣。有人于此，力不能胜一匹雏，则为无力人矣；今曰举百钧，则为有力人矣。然则举乌获之任，是亦为乌获而已矣。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徐行后长者谓之弟（tì，悌），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 孝弟而已矣。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诵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矣。”

曰：“交得见于邹君，可以假馆，愿留而受业于门。”

曰：“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

公孙丑问曰：“高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

孟子曰：“何以言之？”

曰：“怨。”

曰：“固哉，高叟之为诗也！有人于此，越人关（wān）弓而射之，则己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其兄关弓而射之，则己垂涕泣而道之， 无他，戚之也。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固矣夫，高叟之为诗也！”

曰：“《凯风》何以不怨？”

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

宋牼（kēng）将之楚，孟子遇于石丘，曰：“先生将何之？”

曰：“吾闻秦楚构兵，我将见楚王说而罢之；楚王不悦，我将见秦王说而罢之。二王我将有所遇焉。”

曰：“轲也请无问其详，愿闻其指，说之将何如？”

曰：“我将言其不利也。”

曰：“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之号则不可。先生以利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利，以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利也。为人臣者怀利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利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终去仁义，怀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义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仁义，而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仁义也。为人臣者怀仁义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仁义以事其父， 为人弟者怀仁义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怀仁义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

孟子居邹，季任为任处守，以币交，受之而不报。处于平陆，储子为相，以币交，受之而不报。他日，由邹之任见季子，由平陆之齐不见储子。屋庐子喜曰：“连得间矣！”问曰：“夫子之任见季子，之齐不见储子，为其为相与？”

曰：“非也。《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为其不成享也。”

屋庐子悦。或问之，屋庐子曰：“季子不得之邹，储子得之平陆。”

淳于髡曰：“先名实者，为人也。后名实者，自为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实未加于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此乎？”

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贤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恶汙（wū，污）君，不辞小官者，柳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 其趋一也。”

“一者何也？”

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

曰：“鲁缪（mù，穆）公之时，公仪子为政，子柳、子思为臣，鲁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贤者之无益于国也。”

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霸，不用贤则亡，削何可得与？”

曰：“昔者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绵驹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有诸内必形诸外，为其事而无其功者， 髡未尝睹之也。是故无贤者也，有则髡必识之。”

曰：“孔子为鲁司寇，不用，从而祭，燔（fán）肉不至，不税（tuō，脱）冕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乃孔子则欲以微罪行，不欲为苟去，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

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天子适诸侯曰巡狩，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养老尊贤，俊杰在位，则有庆，庆以地。入其疆，土地荒芜，遗老失贤，掊克在位，则有让。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是故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五霸者，搂诸侯以伐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五霸桓公为盛，葵丘之会诸侯，束牲载书而不歃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今之诸侯，皆犯此五禁，故曰今之诸侯，五霸之罪人也。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恶，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也。”

鲁欲使慎子为将军。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

慎子勃然不悦曰：“此则滑厘所不识也。”

曰：“吾明告子：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诸侯。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庙之典籍。周公之封于鲁为方百里也， 地非不足，而俭于百里。太公之封于齐也，亦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俭于百里。今鲁方百里者五，子以为有王者作，则鲁在所损乎，在所益乎？徒取诸彼以与此，然且仁者不为，况于杀人以求之乎？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

孟子曰：“今之事君者，皆曰‘我能为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xiàng，向）道，不志于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君不乡道，不志于仁，而求为之强战，是辅桀也。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

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貉（mò）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曰：“夫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飧，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陶以寡且不可以为国，况无君子乎？欲轻之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于尧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

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于禹。”孟子曰：“子过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今吾子以邻国为壑。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吾子过矣！”孟子曰：“君子不亮（谅），恶（wū）乎执？”

鲁欲使乐正子为政。

孟子曰：“吾闻之，喜而不寐。”公孙丑曰：“乐正子强乎？”曰： “否。”“有知（zhì，智）虑乎？”曰：“否。”“多闻识乎？”曰：“否。” “然则奚为喜而不寐？”

曰：“其为人也好善。” “好善足乎？”

曰：“好善优于天下，而况鲁国乎？夫苟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夫苟不好善，则人将訑（yí）訑，予既已知之矣。

訑訑之声音颜色，距（拒）人于千里之外。士止于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与谗谄面谀之人居，国欲治，可得乎？”

陈子曰：“古之君子，何如则仕？”孟子曰：“所就三，所去三。迎之致敬以有礼，言将行其言也，则就之。礼貌未衰，言弗行也，则去之。其次，虽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户，君闻之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从其言也，使饥饿于我土地，吾耻之。’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

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yuè）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zēng，增）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bì，弼）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

尽心章句上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梏桎死者，非正命也。”

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

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

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何独不然？乐其道而忘人之势。故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见之。见且由不得亟，而况得而臣之乎？”

孟子谓宋句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

曰：“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故士穷子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xiàn，现）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

孟子曰：“附之以韩魏之家，如其自视欿（kǎn）然，则过人远矣。”孟子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王者之民皞（hào）皞如也。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

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

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shǐ）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孟子曰：“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

孟子曰：“人之有德慧术知（zhì，智）者，恒存乎疢（chèn）疾。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

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有大人者， 正己而物正者也。”

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zuò）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

孟子曰：“广土众民，君子欲之，所乐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睟（suì）然见（xiàn，现）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

孟子曰：“伯夷辟（bì，避）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bì，避）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天下有善养老，则仁人以为己归矣。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鸡，二母彘（zhì），无失其时，老者足以无失肉矣。百亩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无饥矣。所谓西伯善养老者，制其田里，教之树畜，导其妻子，使养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不暖不饱，谓之冻馁。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此之谓也。”

孟子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孟子曰：“鸡鸣而起，孳（zī）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跖（zhí）之徒也。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孟子曰：“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

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

孟子曰：“有为者辟（譬）若掘井，掘井九轫（仞）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

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

公孙丑曰：“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顺，放大（tài，太）甲于桐，民大悦。大甲贤，又反（返）之，民大悦。’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不贤，则固可放与？”

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

孟子曰：“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悌忠信。不素餐兮，孰大于是？”

王子垫问曰：“士何事？”

孟子曰：“尚志。”

曰：“何谓尚志？”

曰：“仁义而已矣。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居恶（wū）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

孟子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箪食豆羹之义也。人莫大焉亡（wú，无）亲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

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矣。”

“然则舜不禁与。”

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 “然则舜如之何？”

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屣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 䜣（xīn）然，乐而忘天下。”

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

孟子曰：“王子宫室车马衣服多与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鲁君之宋，呼于垤（dié）泽之门，守者曰： ‘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我君也？’此无他，居相似也。”

孟子曰：“食而弗爱，豕（shǐ）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

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期之丧，犹愈于已乎？”

孟子曰：“是犹或紾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亦教之孝悌而已矣。”

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者何如也？”

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于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

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zī）孳也？”

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gòu）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

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

孟子曰：“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勋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

孟子曰：“于不可已而已者，无所不已。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其进锐者其退速。”

孟子曰：“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孟子曰：“知（zhì，智）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zhì，智），而不遍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遍爱人，急亲贤也。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歠（chuò）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

尽心章句下

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

公孙丑问曰：“何谓也？”

“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而战之，大败，将复之，恐不能胜，故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是之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为陈（zhèn，阵），我善为战’，大罪也。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南面而征北夷怨，东面而征西夷怨，曰：‘奚为后我’？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百两（辆），虎贲（bēn）三千人，王曰： ‘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己也，焉用战！”

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

孟子曰：“舜之饭糗（qiǔ）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pī，披）袗（zhěn）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孟子曰：“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间耳！”

孟子曰：“古之为关也，将以御暴；今之为关也，将以为暴。”

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孟子曰：“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杀；周于德者，邪世不能乱。”

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苟非其人，箪食豆羹见（xiàn，现）于色。”

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无礼义则上下乱，无政事则财用不足。”

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zī）盛絜，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惠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宽。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非圣人而能若是乎，而况于亲炙之者乎？”

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

孟子曰：“孔子之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去齐，接淅而行，去他国之道也。”

孟子曰：“君子之厄于陈、蔡之间，无上下之交也。”貉稽曰：“稽大不理于口。”

孟子曰：“无伤也，士憎兹多口。《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孔子也。‘肆不殄厥愠，亦不殒厥问’，文王也。”

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孟子谓高子曰：“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高子曰：“禹之声，尚文王之声。”孟子曰：“何以言之？”曰：“以追蠡。”曰：“是奚足哉？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齐饥。陈臻曰：“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殆不可复。”孟子曰：“是为冯妇也。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

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xiù，嗅）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知（zhì，智）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

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何谓善？何谓信？”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

孟子曰：“逃墨必归于杨，逃杨必归于儒，归斯受之而已矣。今之与杨墨辩者，如追放豚，既入苙，又从而招之。”

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

孟子曰：“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宝珠玉者，殃必及身。”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 “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

孟子之滕，馆于上宫。有业屦于牖上，馆人求之弗得，或问之曰： “若是乎从者之廋也？”

曰：“子以是为窃屦来与？”

曰：“殆非也。”“夫子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拒。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穿逾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餂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

孟子曰：“言近而指远者，善言也。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

孟子曰：“尧舜，性者也。汤武，反之也。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也。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 非以正行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

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堂高数仞，榱（cuī）题数尺，我得志弗为也。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我得志弗为也。般乐饮酒，驱骋田猎，后车千乘，我得志弗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

曾皙嗜羊枣，而曾子不忍食羊枣。公孙丑问曰：“脍炙与羊枣孰美？”孟子曰：“脍炙哉！”公孙丑曰：“然则曾子何为食脍炙而不食羊枣？”曰： “脍炙所同也，羊枣所独也。讳名不讳姓，姓所同也，名所独也。”

万章问曰：“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孔子在陈，何思鲁之狂士？”

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

“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

曰：“如琴张、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 “何以谓之狂也？”

曰：“其志嘐（xiāo）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絜之士而与之，獧也是又其次也。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原乎！乡原，德之贼也。’”

曰：“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矣？”

曰：“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则曰古之人，古之人。 行何为踽踽凉凉？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阉然媚于世也者，是乡原也。”

万子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德之贼，何哉？”

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德之贼也。孔子曰：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原，恐其乱德也。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yòu，又）余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岁，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岁，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岁，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

参考文献

（宋）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大学章句》，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宋）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中庸章句》，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宋）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孟子章句》，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清）朱彬：《礼记训纂》，北京：中华书局，1996 年。

（清）焦循：《孟子正义》，北京：中华书局，1987 年。

《中学版四书五经（拼音版）》，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 年。

《中国文化经典研读》（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选修），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6 年。

山仁：《四书精编》，万里机构·明华出版公司，2002 年。

邓启铜：《老子 大学 中庸》，南京：东南大学出版社，2010 年。

劳思光：《大学中庸译注新编》，香港：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01 年。岑溢成：《大学义理疏解》，台北：鹅湖出版社，2000 年。

杨祖汉：《中庸义理疏解》，台北：鹅湖出版社，2002 年。史次耘：《孟子》，重庆：重庆出版社，2009 年。

跋

自策划出“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出版活动至丛书第一期出版，已近一年时间，从方案形成、内容遴选、注释释义、至设计出版，得到社会各界友好的真挚关怀和热心帮助。

作为“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丛书之一，丛书出版得到了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的鼎力支持；担当学术顾问、艺术顾问的专家及编辑老师们以他们的学养及辛勤工作保证了丛书内容专业性、严谨性和艺术性。

在成书之际还要衷心感谢清华大学老年书画研究会、北京专家联艺会，和上述两个单位中作为清华大学师生、知名校友的书家；你们的创作成就了这套丛书的中华传统艺术风韵。

在此，还要郑重感谢在百年校庆期间结缘的已经因病辞世的著名书画家孙天牧老人及其后人，在我们提出因为活动想集孙天牧老人书写过的“大学之道”作为题字的时候，其哲嗣孙树德先生给予了无私的帮助。

在活动过程中，我们亲身感受到了每个参与及知悉活动的友好们的鼓励和大力支持，让我们有了前行的保障和动力。在这里我们一并鸣谢。

本书传统文化经典名句文字内容由清华大学中文系古代文学博士生姚苏杰担任中文编辑整理，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生王硕担任英文编辑整理，其他内容由孙红整理编辑；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导，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研究员、文化中国研究中心主任彭国翔老师和清华大学哲学系博士生李卓对整体内容进行审校。

由于时间和经验的限制，尽管秘书处的同仁们付出了艰辛的努力，但难免有漏误之处，在诚挚致歉的同时，也欢迎阅读本套丛书的朋友多提宝贵意见和建议，鞭策我们今后做得更好。

北京百年厚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百年树人爱心公益基金

Postscript

In preparation of this series of books, we received a tremendous amount of help from different organizations and persons. Our special thanks to the following:

Thanks to the leaders and colleague of School of Continuing Education, Tsinghua University, for their guiding and support.

To the kind and erudite cultural and artistic consultants, whose knowledge and patience are the vital foundation of this Series.

We would also like to thank to the teachers and alumni of Tsinghua Geriatric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Association, Beijing Artistic Union of expert, and other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The books would have been impossible without your support and help.

Special thanks to Mr. Sun Tianmu, the Chinese famous artist who died of illness unfortunately just before Tsinghua University Centenary Celebration, and provided unselfish help to our activities constantly.

We are grateful for the editorial and service staff whose industrious effort is the essential part of this series of book.

We regret the omissions or mistakes due to the limit of time.

Beijing Bainian Hou De Culture Development Co., Ltd. Bainian Shu Ren Public Welfare Fund of Tsinghua University Education Foundation.

“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简介

一百年来，清华大学始终将自身的发展与国家的前途命运紧紧相连，与民族的荣辱兴衰休戚与共，为国家培养了大批学术大师、兴业之士和治国栋梁。

1985 年 5 月，经教育部批准，清华大学成立了全国第一所继续教育学院。2002 年，清华大学率先在全国高校内进行继续教育体制机制改革，大力发展非学历的大学后继续教育。目前，继续教育已经成为清华大学人才培养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学院成立以来，主动适应国家战略，自觉履行社会责任，依托清华大学优秀的师资队伍、雄厚的科研实力、广泛的国际影响力，面向国家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面向高层次人才队伍建设，面向学习型社会的构建，积极探索继续教育办学规律和机制体制的创新。坚持“积极发展、规范管理、保证质量、提高效益”的原则，为社会提供了党政干部培训、企业内训、行业特色培训、国际合作培训、工程技术培训、远程培训和管理公开课等大量高层次、高质量的教育培训项目。培训领域覆盖了理、工、文、法、医、经济、管理和艺术等学科。教学形式既有远程教育也有灵活多样的面授培训，较好地满足了各行业及各领域高层次骨干人才知识更新、能力提升、陶冶情操和岗位适应的学习需求，也实现了继续教育的跨越式发展。

发展中的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将秉承“厚德载物、自强不息” 的清华校训和“行胜于言”的清华校风。按照“精品化、国际化、信息化、集团化”的发展战略方向，以世界一流的战略视野，前瞻的发展意识， 敢为人先的创新品格，昂首阔步，建设成世界一流的继续教育学院。

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将陆续出版系列教材、文库、丛书。这些书籍的出版，不仅凝聚了学院发展 27 年来的经验和智慧，也希冀能够以此来进一步整合各方面的力量，孜孜追求和探索终身教育事业走上更加专业化道路。在此特别感谢多年来关心、支持、参与和帮助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发展的人们！

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项目介绍

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缘起于清华大学百年校庆，由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清华大学校史馆、清华大学校友总会、清华大学图书馆等联合发起，由清华大学百年校庆办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秘书处承办，旨在“以书画等艺术形式，求真清华园百年树人的人文精神，弘扬中华民族传承千年的教育之真、之善、之美，启迪后学行健不息，践行明德、亲民、至善的大学正道”。

在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下，校庆期间开展了“清华大学百年树人名家主题书法艺术作品创作展示活动”“清华大学百年树人爱心公益行动”等系列工作，为学校征集到近 300 位海内外当代书法及文化名家墨宝

500 多件的同时，通过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捐资 50 多万元人民币，援建了贵州省铜仁市江口县双江民族中学学生宿舍建设工程，资助了贫困学生 100 多人次，并为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筹集了部分工作经费。新百年，新气象。

在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清华大学校友总会、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的大力支持下，依托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百年树人爱心公益基金秘书处、北京百年厚德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具体承担，响应国家关于文化大繁荣、大发展的号召，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将不断致力于清华大学人文精神和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播事业，为母校创建世界一流大学、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做出积极贡献。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四书五经·论语 / 徐林旗主编.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4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书法艺术卷） ISBN 978-7-301-22353-6

Ⅰ.①四... Ⅱ.①徐... Ⅲ.①四书－名句－通俗读物 ②五经－名句－通俗读物

③《论语》－名句－通俗读物 Ⅳ . ① B222.1-49 ② Z126.1-49 ③ B222.2-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065562号

书      名：四书五经·论语

著作责任者：徐林旗 主编

责 任 编 辑：王 莹

标 准 书 号：ISBN 978-7-301-22353-6/I·2619

出 版 发 行：北京大学出版社

地      址：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205号 100871

网      址：http://www.pup.cn      新浪官方微博：＠ 北京大学出版社电 子 信 箱：pkuart@yahoo.cn

电      话：邮购部 62752015 发行部 62750672 编辑部 62755413 出版部 62754962

印 刷 者 ：

经 销 者：新华书店

730毫米×1020毫米 16开本 12印张 167千字

2013年4月第1版      2013年4月第1次印刷

定      价：40.00元

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复制或抄袭本书之部分或全部内容。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举报电话：010-62752024 电子信箱：fd@pup.pku.edu.cn

目录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编委会

序 一

傅璇琮

Preface Ⅰ

《论语》名句选读

《论语》导读

《论语》名句

【学而时习之】

【孝弟】

【巧言令色】

【三省吾身】

【入则孝，出则悌】

【贤贤易色】

【过则勿惮改】

【慎终追远】

【礼之用，和为贵】

【敏于事而慎于言】

【贫而乐，富而好礼】

【患不知人】

【为政以德】

【十五志于学】

【子游问孝】

【视其所以】

【温故而知新】

【学与思】

【知之为知之】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林放问礼之本】

【既往不咎】

【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君子无违仁】

【朝闻夕死】

【士志于道】

【君子之于天下】

【不患无位】

【义与利】

【见贤思齐】

【父母在，不远游】

【讷于言，敏于行】

【德不孤，必有邻】

【听其言观其行】

【不耻下问】

【再思而后行】

【老者安之】

【不迁怒，不贰过】

【安贫乐道】

【文质彬彬】

【知者、好者、乐者】

【知者与仁者】

【子贡问仁】

【述而不作】

【诲人不倦】

【德之不修】

【道、德、仁、艺】

【举一反三】

【求仁得仁】

【富贵于我如浮云】

【不知老之将至】

【好古，敏以求】

【三人行必有我师】

【仁远乎哉】

【为之不厌】

【君子坦荡荡】

【恭、慎、勇、直与礼】

【任重道远】

【子绝四】

【叩其两端而竭】

【循循善诱】

【何陋之有】

【子在川上】

【后生可畏】

【匹夫不可夺志】

【松柏】

【知、仁、勇】

【过犹不及】

【克己复礼】

【非礼勿视】

【仲弓问仁】

【司马牛问仁】

【四海之内皆兄弟】

【君子成人之美】

【樊迟问仁】

【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名正言顺】

【身正令行】

【欲速则不达】

【贫无怨难，富无骄易】

【子路问成人】

【言、笑、取】

【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不怨天，不尤人】

【知其不可而为之】

【在陈绝粮】

【一以贯之】

【知者不失人与言】

【杀身成仁】

【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

【疾没世而名不称】

【求己与求人】

【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直道而行】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过而不改是谓过】

【思无益，不如学】

【忧道不忧贫】

【当仁，不让于师】

【有教无类】

【道不同，不相为谋】

【益者三友】

【君子有三戒】

【君子有九思】

【恭，宽，信，敏，惠】

【六言六蔽】

【乡原，德之贼】

【道听途说】

【天何言哉】

【勇与义】

【往者不可谏】

【博学而笃志】

【君子有三变】

【仕与学】

【君子之过】

《论语》全文

学而篇第一

为政篇第二

八佾篇第三

里仁篇第四

公冶长篇第五

雍也篇第六

述而篇第七

泰伯篇第八

子罕篇第九

乡党篇第十

先进篇第十一

颜渊篇第十二

子路篇第十三

宪问篇第十四

卫灵公篇第十五

季氏篇第十六

阳货篇第十七

微子篇第十八

子张篇第十九

尧曰篇第二十

参考文献

跋

Postscript

“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简介

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项目介绍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编委会

Editorial Board of

Series of Books of Well-known Dictums of Chinese Ancient Books and Records

编委会主任

Director of Editorial Board

李家强、郭樑

Li Jiaqiang, Guo Liang

顾 问

Consultants

傅璇琮、王明明、秦永龙、陈来、白永毅、彭国翔、贾国祥

Fu Xuancong, Wang Mingming, Qin Yonglong, Chen Lai, Bai Yongyi, Peng Guoxiang, Jia Guoxiang

主 编

Editor-in-chief

徐林旗

Xu Linqi

编 辑

Editors

孙红、李卓

Sun Hong , Li Zhuo

中文注译

Chinese Annotate

姚苏杰

Yao Sujie

英 文 翻 译

English Interpreter

王硕

Wang Shuo

荣誉出品

Produced by

北京百年厚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百年树人爱心公益基金

Beijing Bainian Hou De Culture Development Co., Ltd.

Bainian Shu Ren Public Welfare Fund of Tsinghua University Education Foundation

序 一

傅璇琮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是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之一，其出版活动是清华大学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秘书处继“清华大学百年校庆百年树人主题文化书法展览展示活动”后，又一旨在以传统艺术形式承载民族优秀文化思想，促进中国现代文化建设的项目。

该项目由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清华大学校友总会、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主办，邀请相关专家从“四书五经”、《道德经》等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著中，遴选部分代表名句，分主题原文呈现并附中英文注释翻译。

经典名句、传统丹青、中英文释义三位一体是本套丛书的突出特色。

中国古代的典籍，按照传统的分类法，大致分为“经”“史”“子”“集”四部。经部主要是儒家的经典。其中由《诗》《书》《礼》《易》《春秋》组成的“五经”，是其核心。五经的内容非常多样，后世有历代的诗注，有占卜书籍，也有礼仪制度之书等。宋人又把《礼记》中的《大学》《中庸》两篇抽出，与《论语》《孟子》合称，成为“四书”。此后，“四书五经”就成了古代学子必读之书，也成为中国古代社会重要的精神支柱。四部中的史部，囊括了从先秦到清末的各类体裁的史书，构成了中国古代社会较为完整的历史画卷。而数量最多的集部，则包括了历代不同体裁、不同编排方式的作品集，尤以作家的诗文创作为主。经、史、集之外的专门著作几乎都编列于子部内，《四库全书》收录的子部书有十四类， 除儒家外还包括兵家、法家、农家、医家、天文历法、术数、艺术、谱录、杂家、类书、小说家、释家、道家等，内容非常广泛。

虽然传统目录之经、史、子、集四部的涵盖面已经很广，但还不能囊括中国文化的全部典籍。即使如此，对大多数人来说，穷其一生，也只能阅读一些最基本、最核心的著作。胡适、梁启超、顾颉刚、林语堂等先生都曾开列过学生必读的古籍书目。这些书目虽然现在可能还不完全适用，但其中推荐的基本经典，其价值仍不会改变，它们构成了中国文化的核心，是我们中国人不可或缺的文化基因。

党的十八大报告提出要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建设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一论述意义重大。文化是一个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民族素质的重要体现，中国传统文化是中华精神的源泉，中国传统文化典籍在历史上对古代中国和中外文化交流都有过巨大的贡献。随着历史的推进，在现代化进展的背景下，中国传统文化典籍仍有其现实意义，应该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石。

这套“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首先从古代影响最大的儒、释、道三家经典典籍中精选出部分代表篇句（今后将陆续出版其他部类），再加以注释和中英文翻译。这套书所收以名句为主，更为人吸引，更使人领会思想精髓，这应当是突出的特点。又，为了便于诵读，在篇幅允许的情况下，书后还附有名句所在篇目的全文或部分原文，并有部分生僻字、通假字、古今字、多音字的注音。

将中国传统经典内容与大家共享，就不仅抛砖引玉，而且提供广泛的知识和传统的精髓，为中国传统文化传承与传播尽一份心力。

Preface Ⅰ

By Fu Xuancong

The Series of Books of Well-known Dictums of Chinese Ancient Books and Records aims at spreading and carrying on excellent national culture and thought and promoting Chinese modern cultural development through traditional artistic form.

This publishing activity is held by School of Continuing Education, Alumni Association, and Academy of Chinese Learning of Tsinghua University, organized and executed by Beijing Bainian Hou De Culture Development Co., Ltd. and Bainian Shu Ren Public Welfare Fund of Tsinghua University Education Foundation.

The well-known dictums are selected from Chinese ancient coeds or records, such as the Four Books, the Five Classics, the Classic of the Virtue of the Tao, ancient Buddhism books, etc. There is a well-known dictum in one page with Chinese and English reference translated text and an elegant calligraphy works which content related to the dictum. At the end of every book there is part of or whole corresponding original text along with phonetic transcription for unfamiliar words, polyphone, etc.

《论语》名句选读

《论语》导读

孔子（前 551—前 479），名丘，字仲尼。春秋末期的伟大思想家和教育家，儒家思想的创始人。孔子和儒家思想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中，对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都产生了深刻持久的影响，在朝鲜、日本、越南等周边地区形成了“儒家文化圈”，并远及欧洲。

孔子早年丧父，家境衰落。他曾说过：“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年轻时做过委吏（管理粮仓）与乘田（管理牲畜）。他虽然生活贫苦， 但好学上进善于取法他人，曾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孔子以毕生精力致力于三件大事：传道授业、游说列国和整理古代文化典籍。

由于他知识渊博，开始授徒讲学，是私人讲学之风的开创者，打破了学在官府的传统，进一步促进了学术下移，对我国教育事业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据说孔子有弟子三千，精通六艺的弟子有七十二人。孔子所传的“道”是远古和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等先王遗留下来的典章制度、仁德礼制。孔子所授的“业”是诗、书、礼、易、乐、春秋六艺和忠孝信义、内省修己等思想修养的内容和方法。

孔子一生采取积极入世的态度，以“克己复礼”为己任，或直接参政，或四处游说，以求“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挽救“礼崩乐坏”的世事。在三十二至六十八岁期间，他曾三度离开鲁国，周游齐、卫、曹、宋、郑、陈、蔡等地。但孔子的主张终因与当时的社会现实大相径庭，而使其政治抱负难于施展。

直至近七十岁时，孔子返回鲁国，致力于教育和古代文献的整理。孔子的思想在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上影响巨大，自汉代推行“独尊儒术” 政策以后，历代都尊奉孔子为“圣人”，他所创立的儒家学说也称为中国古代社会的正统思想。

《论语》是儒家最重要的经典著作，成书于春秋战国时期，是记载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书，由孔子的弟子及其再传弟子编撰而成，以语录体和对话文体为主，集中体现了孔子的政治主张、伦理思想、道德观念及教育原则等。

《论语》全书共分 20 篇，每篇又分若干章，篇名为后人所起，各篇篇名为首章中的头两个字。每篇上下章内容没有必然联系，有的采用问答交谈的形式，有的采用夹叙夹议的方式。

《论语》全文共 27000 余字，简明扼要，而内涵丰富。在治学、为政、修身养性、交友、为人处世等方面都有深刻的见解。

本书遴选了《论语》中 120 名句，每句原文后有个别难解字中文注释、中英文参考释义，便于海内外读者研读；并附全文以及生僻字、通假字、古今字、多音字注音，以方便广大读者通篇诵读。

《论语》名句

【学而时习之】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①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②，不亦君子乎？”

—《论语·学而》

【注释】

1 说（yuè）：同“悦”，令人喜悦、愉悦之意。

2 愠（yùn）：怨恨，含怒。

【参考译文】

孔子说：“学习并且定时练习所学的内容，这不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吗？有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和我一起探讨学问），这不也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吗？别人不理解我，但我却不心怀怨恨，这不也能算是一个有道德的人吗？”

Confucius said: “To learn something and to put it into practice at due intervals: is this not a pleasure? To have friends coming from afar: is this not a joy? Not to be upset when others fail to appreciate your merits: is this not the mark of a noble person?”

【孝弟】

有子①曰：“其为人也孝弟②，而好犯上者，鲜③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④！”

—《论语·学而》

【注释】

1 有子：孔子学生，姓有，名若。

2 弟（tì）：同“悌”，敬爱兄长。

3 鲜（xiǎn）：少。

4 与：语气助词，同“欤”。

【参考译文】

有子说：“为人能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但却喜欢触犯上级，这种人是很少有的。不喜欢触犯上级，但却喜欢造反作乱，这种人从来没有过。君子应该致力于根本的事物，根本建立了，道就会产生。孝顺父母和敬爱兄长，这二者大概就是仁的根本吧！”

Youzi said: “A man who respects his parents and his elders would hardly be inclined to defy his superiors. A man who is not inclined to defy his superiors will never start a rebellion. A noble person devotes his efforts to the root. Once the root is established, the Way will grow therefrom. To respect parents and elders is the root of humanity.”

【巧言令色】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论语·学而》

【参考译文】

孔子说：“言语讨人喜欢，面貌伪善，这种人，仁心是很少的。”

Confucius said: “Clever talk and ingratiating countenance are seldom signs of humanity.”

【三省吾身】

曾子①曰：“吾日三省②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③不习乎？”

—《论语·学而》

【注释】

1 曾（zēng）子：孔子学生，名参（shēn），字子舆。

2 省（xǐng）：反省。

3 传（chuán）：动词用作名词，指老师传授的知识。

【参考译文】

曾子说：“我每天都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办事是否没有做到尽心尽力呢？和朋友交往是否没有做到诚实守信呢？老师传授的学业是不是没有复习呢？”

Zengzi said: “ I examine myself three times a day. In dealing on behalf of others, have I been loyal? In intercourse with my friends, have I been trustworthy? Have I practiced what has been passed on to me?”

【入则孝，出则悌】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论语·学而》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后生小子，在家要孝顺父母，出外应当恭敬师长，言行谨慎守信，要博爱大众，亲近有仁德的人。躬行了这些要求， 还有剩余的精力，那就拿来学习文献。”

Confucius said:” At home, a young man should be a good son; abroad, he should respect his elders. He should talk little, but with good faith. He should love the multitude at large, but associate with the virtuous. When all that is done, he still has energy to spare, let him study literature.”

【贤贤易色】

子夏曰：“贤贤易色①；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②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论语·学而》

【注释】

1 贤贤易色：此句理解有较多分歧。第一个“贤”字当动词用，第二个“贤” 字意为“贤德”，“易”字也为动词。此句可能是针对妻子的，即以其贤德为贤，而轻其姿色。

2 致：奉献。

【参考译文】

子夏说：“看重妻子的贤德，而不注重她的姿色；孝侍父母，能够竭尽全力；侍奉君王，能奉献身心（生命）；和朋友交往，诚实守信。（这样的人）虽然没有学习过，但我一定要说他已经学习过了。”

Zixia said:“A man who values virtue more than good looks, who exerts himself to the utmost in the service of his parents, who is willing to give his life for his lord, who, in his dealing with his friends, is trustworthy in what he says—even though he may say that he has never been taught, I still maintain he is an educated man.”

【过则勿惮改】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①改。”

—《论语·学而》

【注释】

1 惮（dàn）：畏惧、害怕。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这种情况下）即使学习，所学的知识也不能巩固。要以忠和信这两种品德为主要的追求目标。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Confucius said: “A noble person who lacks gravity has no authority and his learning will remain shallow. A noble person puts loyalty and faithfulness foremost; he does not accept anyone as friend who is not as good as him. When he makes a mistake, he is not afraid to amend his ways.”

【慎终追远】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论语·学而》

【参考译文】

曾子说：“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虔诚地祭祀、追念远代的祖先，（如果能做到这样）百姓的品德就会归于忠厚淳朴了。”

Zengzi said: “When the dead are honored and the memory of remote ancestors is kept alive, the virtue of the common people inclines towards fullness.”

【礼之用，和为贵】

有子曰：“礼之用，和①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论语·学而》

【注释】

1 和：指适合相应的礼仪制度。“和为贵”，后多转用于平和、和谐义。

【参考译文】

有子说：“礼的应用，以合乎制度为贵。古来圣明的君王，他们治理国家最可贵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无论小事大事都能做得恰当。（我们应该学习这种做法） 但如果遇到行不通的地方，刻意为了恰当而求恰当，不用一定的规矩制度加以节制，也是不可行的。”

Youzi said: “When practicing the rites (li), what matters most is harmony. Of the Ways of the ancient kings, this is the most beautiful; it inspired their every move, great or small. Yet this will not always work: Harmony cannot be sought for its own sake, it must always be subordinated to the rites; otherwise it would not do.”

【敏于事而慎于言】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论语·学而》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吃饭不要求吃饱，居住不要求舒适，做事勤敏，说话谨慎，就教于有德行的人来端正自己，这样可以算是好学了。”

Confucius said: “A noble person seeks neither a full belly nor a comfortable home. He is quick in action but prudent in speech. He seeks the company of the virtuous in order to straighten his own ways. Such a man can be described as eager to learn.”

【贫而乐，富而好礼】

子贡曰：“贫而无谄①，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②，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③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论语·学而》

【注释】

1 谄（chǎn）：奉承、献媚。

2 乐：皇侃本下有“道”字，“乐道”即乐于道。

3 赐：子贡之名。

【参考译文】

子贡说：“贫穷却不奉承献媚，富贵却不骄纵傲慢，（这种品德）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还比不上虽然贫穷却乐于道，虽然富贵却好礼（的这种境界）。”子贡又说：“《诗经》上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说的就是这样的意思吧？”孔子说：“赐啊，从现在开始可以和你讨论《诗经》了，（因为你已经）能够举一反三了。”

Zigong said:“‘Poor without being obsequious, rich without being arrogant’, what do you think of this saying?” Confucius said:“Not bad, but better still:‘Poor but delighting in the Way; rich but observant of the rites.’” Zigong said:“In the Poems, it is said:‘Like carving horn, like sculpting ivory, like cutting jade, like polishing stone.’Is this not the same idea?” Confucius said:“Ci, one can really begin to discuss the Poems with you! I tell you one thing, and you can figure out the rest.”

【患不知人】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论语·学而》

【参考译文】

孔子说：“不要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要担心的是自己不了解别人。”

Confucius said：“Don’t worry if people don’t appreciate your merits; worry that you may not recognize theirs.”

【为政以德】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①，居其所而众星共②之。”

—《论语·为政》

【注释】

1  北辰：指北极星。

2  共（gǒng）：同“拱”，拱卫、环绕之意。

【参考译文】

孔子说：“用德行来治理国家，就好像自己是北极星，安居其所，别的星辰都会环绕着你。”

Confucius said:“He who rules by virtue is like the polestar, which remains in its place while all the other stars revolve respectfully around it.”

【十五志于学】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论语·为政》

【参考译文】

孔子说：“我十五岁的时候立志学习，三十岁的时候，依照礼仪自立于世，四十岁的时候，通达一切道理，心中不再有疑惑，五十岁的时候了解了天命，六十岁的时候，能够正确对待各种言论，到了七十岁的时候，便能做到随心所欲， 而又不越出规矩。”

Confucius said: “At fifteen, I set my mind on learning. At thirty, I took my stand. At forty, I had no doubts. At fifty, I knew the Decree of Heaven. At sixty, my ear was attuned. At seventy, I followed all the desires of my heart without breaking any rule.”

【子游问孝】

子游①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论语·为政》

【注释】

1  子游：孔子学生，姓言，名偃（yǎn），字子游。

【参考译文】

子游询问何谓孝。孔子说：“现在所谓的孝，只是说能够养活爹娘就行。但是就连狗马，都能够得到饲养；如果心中不存有敬意，拿什么去区分孝敬和饲养呢？”

Ziyou asked about filial piety. Confucius said:“Nowadays for a man to be filial means no more than that he is able to provide his parents with food. Even dogs and horses are, in some way, provided with food. Unless there is respect, where is the difference?”

【视其所以】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①哉？人焉哉？”

—《论语·为政》

【注释】

1 廋（sōu）：隐匿、隐藏。

【参考译文】

孔子说：“观察一个人为什么去做一件事，再观察他如何去做，再观察他做的时候心情安不安。那么，这人在我面前还怎么隐藏呢？这人在我面前还怎么隐藏呢？”

Confucius said: “Find out why a man acts, observe how he acts, and examine where he finds his peace. In what way is a man’s true character hidden from view? In what way is a man’s true character hidden from view?”

【温故而知新】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论语·为政》

【参考译文】

孔子说：“常常温习旧有的知识，从中能够产生新的认识和体会，（如果能做到这样）就可以做老师了。”

Confucius said:” A man is fit to be a teacher who

gets to know the new by revising the old.”

【学与思】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①，思而不学则殆②。”

—《论语·为政》

【注释】

1 罔（wǎng）：蒙蔽，欺骗。

2 殆（dài）：疑惑。

【参考译文】

孔子说：“只是读书却不思考，就会被书本里的知识蒙蔽；只是思考却不读书，就会充满疑惑。”

Confucius said: “He who studies but does not think will be bewildered. He who thinks but does not study will be imperiled.”

【知之为知之】

子曰：“ 由①！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是知①也。”

—《论语·为政》

【注释】

1 由：孔子学生，仲由，字子路。

2 知（zhì）：同“智”，智慧。

【参考译文】

孔子说：“由！教你如何正确对待知与不知吧！知道你所知的， 也知道你有所不知， 这才是智慧的表现。”

Confucius said:” You, I am going to tell you what it is to know. To say you know when you know, and to say you do not know when you do not, that is knowledge indeed.”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①，小车无軏②，其何以行之哉？”

—《论语·为政》

【注释】

1 輗（ní）：牛车上的部件，用来套住拉车的牲口。

2 軏（yuè）：马车上的部件，用来套住拉车的牲口。

【参考译文】

孔子说：“作为一个人，要是没有诚信，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就像大车没有装，小车子没装，那还怎么能行走呢？”

Confucius said:“If a man cannot be trusted, I wouldn’t know what to do with him. When a pin is missing in the yoke-bar of a large cart or in the collar-bar of a small cart, how can the cart be expected to go?”

【林放问礼之本】

林放①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论语·八佾》

【注释】

1 林放：鲁国人。

【参考译文】

林放请教礼的本质。孔子说：“你的问题意义重大呀！一切礼， 与其铺张奢侈浪费， 宁可朴素俭约；就丧礼来说，与其过于治办，不如内心真正哀伤。”

Lin Fang asked about the root of the rites. Confucius said:“Big question! In ceremonies, prefer simplicity to lavishness; in funerals, prefer grief to formality.”

【既往不咎】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论语·八佾》

【参考译文】

鲁哀公问宰我，做社木需用什么树。宰我回答道：“夏代是用松树，殷代是用柏树，周代是用栗树，意思是，使人民战栗。”孔子听到了这话，（不赞同宰我“使民战栗”的解释，责备他）说：“已经做了的事不便再解释，已经完成的事不便再挽救，已经过去的事不便再追究。”

Duke Ai asked Zai Wo about the altar to the god of earth. Zai Wo replied:“The men of Xia used pine, the men of Yin used cypress and the men of Zhou used chestnut(li), for (they said) the people should tremble(li).”Confucius, on hearing of this reply, comment- ed:“One does not explain away what is already done, one does not advice against what is already accomplished, and one does not condemn what has already gone by.”

【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①，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论语·里仁》

【注释】

1 约：指简约、穷困。

【参考译文】

孔子说：“不仁的人做不到长久地处在穷困中，也不可能长久地处于安乐中。只有仁德的人才能安处于仁，只有智慧的人能意识到仁的价值。”

Confucius said:“A man without humanity cannot long bear adversity and cannot remain long in pleasurable circumstances. Those who are humane rest content with humanity, and those who are wise are attracted to humanity because they find it to their advantage.”

【君子无违仁】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①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②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论语·里仁》

【注释】

1 恶（wū）：用为疑问代词，相当于“何处”。

2 违：离开。

【参考译文】

孔子说：“财富和显贵，是每个人都想要的；但如果不用正当的手段去获得，（君子）是不会安处的。贫穷和低贱，是每个人都厌恶的；但如果不用正当的手段去获得（摆脱），君子也是不会逃避贫贱的。君子不会在任何时候离开仁道，哪怕短短的一顿饭的时间，仓促紧急的时候按仁道办事，颠沛困顿的时候同样按仁道办事。

Confucius said:“Wealth and high station—these are what men desire, but if this is not achieved in accordance with the appropriate principles, one should not cling to them. Poverty and low station—these are what men dislike, but if this is not achieved in accordance with the appropriate principles, one should not try to escape from them. If the noble person forsakes humanity, how can he make a name for himself? The noble person never deserts humanity, not even for as long as it takes to eat a meal. If he hurries and stumbles one may be sure that it is in humanity that he does so.”

【朝闻夕死】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论语·里仁》

【参考译文】

孔子说：“如果早晨得知真理，就是当晚死了，我也心满意足了。”

Confucius said:“In the morning hear the Way; in the evening die content.”

【士志于道】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论语·里仁》

【参考译文】

孔子说：“读书人有志于求道，却又以吃粗粮穿破衣为耻辱，这种人是不值得同他讨论道的。”

Confucius said:“The true Knight who has set his heart on the Way, but who is ashamed of his shabby clothes and coarse food, is not worth listening to.”

【君子之于天下】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①。”

—《论语·里仁》

【注释】

1 比（bì）：旧读去声 bì。比邻，即与义相和。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对于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一定是可以做的，也没有什么一定是不可以做的，一切都取决于是否合于道义。”

Confucius said:“In his attitude to the world the noble person has no antagonisms and no favoritisms. He takes the side of rightness.”

【不患无位】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①。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论语·里仁》

【注释】

1 立：古文“立”与“位”相通。

【参考译文】

孔子说：“不要担心没有相称的名位，应该担心没有用来获得名位的德才。不要担心没人知道自己，只求自己成为真正有德才值得为人们知道的人。”

Confucius said:“Do not worry if you are without a position. Worry about your

qualifications. Do not worry if you are not famous. Seek to become fit to be known.”

【义与利】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论语·里仁》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晓得的是道义，小人晓得的是利益。”

Confucius said:“The noble person considers what is just; the small person considers what is profitable.”

【见贤思齐】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论语·里仁》

【参考译文】

孔子说：“看到贤人就应该向他看齐，看到不贤的人，就应该反省自己有没有相同的毛病。”

Confucius said:“When you see a worthy man, turn your thoughts to becoming his equal. When you see an unworthy man, look within and examine yourself.”

【父母在，不远游】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论语·里仁》

【参考译文】

孔子说：“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就不要出远门，如果一定要出远门，必须事先向他们说明去处。”

Confucius said:“While your parents are alive, do not travel afar. If you have to travel, your whereabouts should always be known.”

【讷于言，敏于行】

子曰：“君子欲讷①于言而敏于行。”

—《论语·里仁》

【注释】

1 讷（nè）：言语迟钝。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在言语上要迟钝谨慎，但在行动上要机敏。”

Confucius said: “A noble person should be slow to speak and prompt to act.”

【德不孤，必有邻】

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论语·里仁》

【参考译文】

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不会孤立，一定会有志同道合的人来亲近他。”

Confucius said: “Virtue is not solitary. It is bound to have neighbors.”

【听其言观其行】

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

—《论语·公冶长》

【参考译文】

孔子说：“最初我是这样看待一个人的，听到他说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一定能够符合； 现在我是这样看待一个人的，听到他说的话，却还要再观察他的行为是否符合。”

Confucius said:“There was a time when I merely listened to what people said and trusted that they would act accordingly, but now I listen to what they say and watch what they do.”

【不耻下问】

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论语·公冶长》

【参考译文】

孔子说：“（孔文子）勤敏又爱学习，向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请教，不觉得是种耻辱（所以用‘文’字做他的谥号）。”

Confucius said:“You should be quick and eager to learn; you should not be ashamed to seek the advice of those who were beneath him in station.”

【再思而后行】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论语·公冶长》

【参考译文】

季文子每件事都要考虑三次以上才付诸行动。孔子听到了，说：“考虑两次，就可以了。”

Ji Wenzi always thought three times before acting. Hearing this, Confucius said:“Twice is quite enough.”

【老者安之】

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论语·公冶长》

【参考译文】

孔子说：“（我的志向是）使老人们安于我的赡养，使朋友们能够信任我，使年轻人能够感怀我。”

Confucius said:“I wish the old may enjoy peace, friends may enjoy trust, and the young may enjoy affection.”

【不迁怒，不贰过】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论语·雍也》

【参考译文】

鲁哀公问：“您的学生当中，哪个算得上好学？”孔子答道：“有一个叫颜回的人好学，不会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到别人身上，有错误不会再犯。但他不幸短命而死了。现在我的弟子中再没有这样的人了，再也没听过有好学的人了。”

Duke Ai asked:“Which of the disciples has a love of learning?” Confucius replied:“There was Yan Hui who loved learning. He never transferred the anger he felt towards one person to another. Nor did he make the same mistake twice. Unfortunately his allotted span of life was short and he died. Now, for all I know, there is no one with such a love of learning.”

【安贫乐道】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①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论语·雍也》

【注释】

1 箪（dān）：古代盛饭的圆形竹器。

【参考译文】

孔子说：“颜回真是有贤德啊！一箪饭，一瓢水，居住在陋室，别人都受不了这样穷苦的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本有的快乐。颜回真是有贤德啊！”

Confucius said:“How admirable Hui is! A bowlful of rice to eat, a gourd of water for drink, a hovel for your shelter—no one would endure such misery, yet Hui’s joy remained unaltered. How admirable Hui is!”

【文质彬彬】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论语·雍也》

【参考译文】

孔子说：“质朴多于文采就会粗野，文采多于质朴就会浮华。文采和质朴配合适当，这才是君子。”

Confucius said:“When nature prevails over culture, you get a savage; when culture prevails over nature, you get a pedant. When nature and culture are in balance, you get a noble person.”

【知者、好者、乐者】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①之者。”

—《论语·雍也》

【注释】

1 乐（yào）：爱好。

【参考译文】

孔子说：“对于学问和仁道，懂得它，不如喜欢它；喜欢它，不如真心从中感到快乐。”

Confucius said:“To be fond of it is better than only to know it. To find joy in it is better than only to be fond of it.”

【知者与仁者】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①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论语·雍也》

【注释】

1 乐（yào）：爱好。

【参考译文】

孔子说：“智者乐于水，仁者乐于山。智者常动，仁者常静。智者常乐，仁者长寿。”

Confucius said: “The wise find joy in water; the good find joy in mountains. The wise are active, the good are quiet. The wise are joyful, the good are long-lived.”

【子贡问仁】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 “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论语·雍也》

【参考译文】

子贡说：“如果有人能够广泛地给民众好处而使民众获得救助，怎么样？可以称得上是仁吗？”孔子说：“这哪里仅是仁啊 ! 一定是圣德了吧？这是连尧舜都难以做到的事情啊！所谓的仁，就是想要成就自己同时也成就别人，想要自己通达，同时也使别人通达。能够在自己身上领悟道理，推己及人，这可以说是实践仁道的方法了。”

Zigong said:“if there were a man who gave extensively to the common people and brought help to the multitude, what would you think of him? Could he be called humane?”Confucius said:“It is no longer a matter of humanity with such a man. He would be a saint! Even Yao and Shun would be found deficient in this respect. As for the humane man: what he wishes to achieve for himself, he helps others to achieve; what he wishes to obtain for himself, he enables others to obtain. The ability simply to take one’s own aspirations as a guide is the recipe for humanity.”

【述而不作】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①。”

—《论语·述而》

【注释】

1 老彭：人名，当是古代贤者。一说即老子和彭祖。

【参考译文】

孔子说：“阐述而不创作，相信而喜爱古代文化，私自把我比作老彭。”

Confucius said:“I transmit but do not innovate. I trust and love the past. In this, I venture to compare myself to our Lao Peng.”

【诲人不倦】

子曰：“默而识①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 ”

—《论语·述而》

【注释】

1 识（zhì）：记住。

【参考译文】

孔子说：“默默地记在心里，努力学习而不知道满足，教导别人不觉得倦怠，（这些事情中）哪些是我做到了的呢？”

Confucius said:“To store up knowledge in silence, to learn without flagging, to teach others without tiring. For me there is nothing to these things.”

【德之不修】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①，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论语·述而》

【注释】

1 徙（xǐ）：本义为迁移，这里指变化、改变，与后文“改”呼应。

【参考译文】

孔子说：“不培养道德，不讲习学问，听闻道义却不能迁从，有缺点却不能改正，这些都是我所忧虑的啊。”

Confucius said:“Failure to cultivate virtue, failure to go more deeply into what I have learned, incapacity to stand by what I know to be right, incapacity to reform what is not good—these are my worries.”

【道、德、仁、艺】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①。”

—《论语·述而》

【注释】

1 艺：指礼、乐、射、御、书、数六种技能。

【参考译文】

孔子说：“立志于道，据守于德，依倚在于仁，悠游于艺。”

Confucius said:“Set your heart on the Way; rely on virtue; lean upon humanity; enjoy the arts.”

【举一反三】

子曰：“ 不愤不启，不悱①不发。举一隅②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论语·述而》

【注释】

1 悱（fěi）：想说而说不出的样子。

2 隅（yú）：角落，方位。

【参考译文】

孔子说：“教导学生，不到他想求明白而不得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想说而说不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他。告诉他一个方位，他却不能因此推知其他三个方位， 这样的学生也就不值得再教了。”

Confucius said:“I never enlighten anyone who has not been driven to distraction by trying to understand a difficulty or who has not got into a frenzy trying to put his ideas into words. After I have lifted up one corner of a question, if the student cannot discover the other three, I do not repeat.”

【求仁得仁】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①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 “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论语·述而》

【注释】

1 卫君：卫出公辄（zhè），在位期间因晋国的干预，与其父蒯聩（kuǎi kuì）发生过争位的冲突。

【参考译文】

冉有问：“老师支持卫君吗？”子贡说：“好吧，我去问问他。”子贡走进孔子屋里，问： “伯夷、叔齐是怎么样的人？”孔子道：“是古代有贤德的人。”子贡问：“（他们没有继承孤竹国的王位）心中有怨悔吗？”孔子道： “他们追求仁德，最后得到了仁德，又怨悔什么呢？”子贡出来，对冉有说：“老师是不支持卫君的。”

Ran You said:“Does our Master support the Duke of Wei?” Zigong said:“Well, I shall put the question to him.” Zigong went in and asked Confucius:“What sort of men were Boyi and Shuqi?” “They were virtuous men of old.” “Did they have any complaints?” “They sought humanity and got it. Why should they have any complaints?” When Zigong came out, he said:“Our Master does not support the Duke of Wei.”

【富贵于我如浮云】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①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论语·述而》

【注释】

1 肱（gōng）：胳膊。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吃粗粮，喝白水，弯起胳膊当枕头，这样的生活也是很快乐的啊。做不正当的事情而得来的钱财和地位，在我看来就像浮云。”

Confucius said:“In the eating of coarse rice and the drinking of water, the using of one’s elbow for a pillow, joy is to be found. Riches and honors without justice are to me as fleeting clouds.”

【不知老之将至】

叶公①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②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论语·述而》

【注释】

1 叶（shè）公：姓沈，名诸梁，字子高， 楚国贤者，在今河南叶县做官。

2 奚（xī）：疑问代词，何。

【参考译文】

叶公向子路问孔子的为人，子路没有回答。孔子对子路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这个人呀，发愤用功，忘了吃饭；心里快乐， 忘记了忧愁。连自己老境将至也不知道。’”

The Governor of She asked Zilu about Confucius. Zilu did not reply. Confucius said:“ Why did you not say ‘he is the sort of man who forgets to eat when he works himself into a frenzy over some problem, who is so full of joy that he forgets to worry and who ignores the approach of old age?’ ”

【好古，敏以求】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论语·述而》

【参考译文】

孔子说：“我并不是生来就有学问的人，而是一个爱好古代文化，勤敏地去追求的人。”

Confucius said:“I was not born with knowledge. I am simply a man who loves the past and who is diligent in investigating it.”

【三人行必有我师】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论语·述而》

【参考译文】

孔子说：“几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为我所取法的人，要选取他们的优点而学习，对于那些缺点则反省自己并改正。”

Confucius said:“Even when walking in the company of other men, I am bound to be able to learn from them. I can take their qualities as a model and their defects as a warning.”

【仁远乎哉】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论语·述而》

【参考译文】

孔子说：“仁离我们远吗 ? 当我真心想实现（我内在的）仁的时候，仁就来了。”

Confucius said:“Is humanity really so far away? As soon as I long for humanity, humanity is at hand.”

【为之不厌】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①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论语·述而》

【注释】

1 抑：副词，表示推断的语气。

【参考译文】

孔子说：“像圣和仁，我怎么敢当呢？还是做事不会厌倦，教育别人不会倦怠，我差不多是这样。”公西华说：“这正是我们学不到的地方。”

Confucius said:“How dare I claim to be a sage or a humane man? Perhaps it might be said of me that I learn without flagging and teach without growing weary.”Gongxi Hua said:“It is precisely that we disciples are incapable of following your example.”

【君子坦荡荡】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论语·述而》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胸中平坦宽广，小人心怀常常忧惧不安。”

Confucius said:“The noble person is easygoing and free, while the small person is always full of anxiety.”

【恭、慎、勇、直与礼】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①，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论语·泰伯》

【注释】

1 葸（xǐ）：害怕、畏缩。

【参考译文】

孔子说：“恭敬却不知礼就未免劳倦，谨慎却不知礼就流于懦弱，勇敢却不知礼则容易产生祸乱，直正却不知礼就会显得尖刻。在上位的能够用深厚的感情对待亲族，那么百姓就会趋向于仁；不遗弃故人旧友，那么百姓就不会薄情寡义。”

Confucius said:“If one is courteous but does without ritual, he will wear himself out. If one is cautious but does without ritual, he will become timid. If one is bold but does without ritual, he will become unruly. If one is forthright but does without ritual, he will become rude. When the noble person deals sincerely with his kinsfolk, the common people will be stimulated towards humanity. When old friends are not neglected, the common people will not shirk their obligations to other people.”

【任重道远】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论语·泰伯》

【参考译文】

曾子说：“作为士不可以不弘大刚毅，因为他负担重而道路远。把实现仁于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不沉重吗？坚持到死才停止，不遥远吗？”

Zengzi said:“The true Knight of the Way must be strong and resolute, for his burden is heavy, and his journey is long. He takes humanity as his burden: is this not heavy? His journey ends only with death: is this not long?”

【子绝四】

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论语·子罕》

【参考译文】

孔子绝无四种心：无妄为臆测之心，无期必之心，无固执之心，无私我之心。

There were four things Confucius refused to have anything to do with: He refused to entertain conjectures or insist on certainty; he refused to be inflexible or to be egotistical.

【叩其两端而竭】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论语·子罕》

【参考译文】

孔子说：“我真正有学问吗？没有啊。有未受教育的人来问我，我对他要问的问题一无所知。我就他所问，从他疑惑的两端来反问他，逐渐问到穷竭处。”

Confucius said:“Am I knowledgeable? No. A bumpkin put a question to me and my mind went blank. I kept hammering at the two sides of the question until I got everything out of it.”

【循循善诱】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 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论语·子罕》

【参考译文】

颜渊很感慨地说：“（老师的道德和学问，）越抬头看越觉得高远，越用心钻研越觉得艰深。就好像看到一样东西，似乎在前面， 忽然又到了后面，让人捉摸不定。虽然如此，老师却善于有步骤地诱导我们去学， 先用各种文献来丰富我的知识，再用一定的礼法来约束我的行为，使我想停止学习都不可能。已经充分施展了我的才能之后， 仍然看到夫子高俊卓绝矗立在前，我虽然还想追从，却感到无路可遵循了。”

Yan Yuan said with a deep sigh:“The more I look up at it the higher it appears. The more I bore into it the harder it becomes. I see it before me. Catching a glimpse of it before me, I then find it suddenly at my back. Confucius is skilled at leading me on, step by step. He broadens me with culture and brings me back to essentials by means of the rites. I cannot give up even if I wanted to, but, having done all I can, it seems to rise sheer above me and I have no way of going after it, however much I may want to.”

【何陋之有】

子欲居九夷①。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论语·子罕》

【注释】

1 九夷：春秋时期居住在淮水、泗水流域的少数民族。

【参考译文】

孔子想要搬到九夷去住。有人说：“九夷文化闭塞，不开化，怎么办呢？”孔子说： “如果君子住在那里，还会闭塞吗？”

Confucius wanted to settle amongst the Nine Barbarian Tribes of the east. Someone said:“It is wild in those parts. How would you cope?” Confucius said:“How could it be wild, once a noble person has settled there.”

【子在川上】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论语·子罕》

【参考译文】

孔子站在河边感叹道：“过去的就像这流水一样啊！日夜不停。”

While standing by a river, Confucius said: “What passes away is, perhaps, like this. Day and night it never lets up.”

【后生可畏】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论语·子罕》

【参考译文】

孔子说：“年轻人是值得重视的，怎么能断定将来的人赶不上现在的人呢？但是如果一个人到了四五十岁还默默无闻，也就不足畏了。”

Confucius said:“One should regard the young with awe. How do you know that the next generation will not equal the present one? Only when a man reaches the age of forty of fifty without distinguishing himself in any way can one say, I suppose, that he does not deserve to be held in awe.”

【匹夫不可夺志】

子曰：“三军①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论语·子罕》

【注释】

1 三军：周代，一个诸侯国的军队分上军、中军、下军，统称三军，也泛指这个军队。

【参考译文】

孔子说：“三军虽然人数众多，也可以强取他的主帅，任何一个人立了志，无人能夺其志。”

Confucius said:“An army can be deprived of their commander, but there is no way the humblest man can be deprived of his purpose.”

【松柏】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彫①也。”

—《论语·子罕》

【注释】

1 彫：同“凋”，凋零。

【参考译文】

孔子说：“天气变得寒冷了，才知道松树和柏树是最后落叶的。”

Confucius said:“Only when the cold season comes do we see that the pine and the cypress are the last to lose their leaves.”

【知、仁、勇】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论语·子罕》

【参考译文】

孔子说：“真正有智慧的人不会迷惑，真正有仁心的人没有忧烦，真正大勇的人不恐惧。”

Confucius said:“The man of wisdom is without perplexity; the man of humanity is without worry; the man of courage is without fear.”

【过犹不及】

子贡问：“师与商①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论语·先进》

【注释】

1 师与商：颛（zhuān）：孙师（子张）和卜商（子夏），都是孔子学生。

【参考译文】

子贡问孔子：“颛孙师和卜商这两人谁更贤能？”孔子说：“颛孙师呢，有些太过分，卜商呢，有些达不到。”子贡说：“那么，是师更好一些吗？”孔子说：“过分和达不到一样，都不好。”

Zigong asked:“Which is the better, Shi or Shang?” Confucius said: “Shi overshoots and Shang falls short.” “Does that mean that Shi is in fact better?” Confucius said: “Both miss the mark.”

【克己复礼】

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论语·颜渊》

【参考译文】

孔子：“按照先王之礼来约束自己的行为，这就是仁。一旦能做到这样了，天下都归入到我的仁心之中。实现仁，全靠自己，还能靠别人吗？”

Confucius said:“To return to the observance of the rites through disciplining the self constitutes humanity. Discipline the self and return to the observance of the rites for but one day, and the whole world will rally to your humanity. However, the practice of humanity depends on and comes from the self, not from anyone else.”

【非礼勿视】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论语·颜渊》

【参考译文】

孔子说：“不合于礼的事不要看，不合于礼的话不要听，不合于礼的话不要说，不合于礼的事不要做。”

Confucius said:“Do not look unless it i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rites; do not listen unless it i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rites; do not speak unless it i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rites; do not do anything unless it i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rites.”

【仲弓问仁】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①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论语·颜渊》

【注释】

1 雍：仲弓之名。

【参考译文】

仲弓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到外面去办事，好像接待尊贵的宾客（那样严肃认真），役使百姓好像承当大祭祀（那样谨慎小心）。自己不喜欢的事物，不要强加给别人。在邦国不要有怨恨，在家族也不要有怨恨。”仲弓说：“我虽然很迟钝，也要奉行您说的这些话。”

Zhonggong asked about humanity. Confucius said:“When abroad, behave as if in front of an important guest. When employing the services of the common people, behave as if performing a great ceremony. Do not impose on others what you yourself do not desire. Let no resentment enter public affairs; let no resentment enter private affairs.” Zhonggong said:“I may not be clever, but shall direct my efforts towards what you have said.”

【司马牛问仁】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①。”曰：“其言也，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 乎？”

—《论语·颜渊》

【注释】

1  讱（rèn）：出言缓慢谨慎。

【参考译文】

司马牛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者说话缓慢谨慎”，司马牛说：“说话缓慢谨慎，就是仁吗？”孔子说：“做到‘仁’很难，说起来哪能不缓慢谨慎？”

Sima Niu asked about humanity. Confucius said:“The mark of the man of humanity is that he is reluctant to speak.” “Reluctant to speak? And you call that humanity?” Confucius said:“When to act is difficult, how could one speak about it lightly?”

【四海之内皆兄弟】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论语·颜渊》

【参考译文】

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子夏说：“我听说过这样的话：人的生和死是由命运控制的，富和贵是由上天安排的。君子只要诚敬而无过失， 对待别人恭敬而合乎礼节，那么四海之内的人都是你的兄弟。君子又何必担心没有兄弟呢？”

Sima Niu was grieving:“All men have brothers. I alone have none.” Zixia said: “I have heard it said: life and death are a matter of Destiny, wealth and honors depend on Heaven. Since a noble person behaves with reverence and diligence, treating people with deference and courtesy, and all men are his brothers. What need is there for a noble person to worry about not having any brother?”

【君子成人之美】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论语·颜渊》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会成全他人的好事，不促成他人的恶事。小人却正相反。”

Confucius said:“The noble person brings out the good that is in people, he does not bring out the bad. The small person does the opposite.”

【樊迟问仁】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①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②，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论语·颜渊》

【注释】

1 错：通“措”，放置。一说意为“废”。

2 皋陶（gāo yáo）：传说为舜帝时的司法长官。

【参考译文】

樊迟询问如何是仁。孔子说：“就是爱人。”又问如何是智。孔子说：“察知人的德才。”樊迟还是没明白。孔子说：“选拔正直的人，放在邪曲的人上面统治，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樊迟告退出来，见到子夏问：“刚才我觐见老师时询问什么是智，老师说：‘选拔正直的人，放在邪曲的人上面统治，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这是什么意思呢？”子夏说：“这话的意涵多么丰富啊！舜有了天下，在众人中挑选人才，把皋陶提拔起来，不仁之人就远离了；汤有了天下，在众人中挑选人才，把伊尹提拔起来，不仁之人就远离了。”

Fan Chi asked about humanity. Confucius said:“It is to love others.”He asked about wisdom. Confucius said:“It is to understand others.”Fan Chi did not understand. Confucius said:“Raise the straight and put them above the crooked, so that they may straighten the crooked.”Fan Chi withdrew. He saw Zixia and asked:“Just now, I went to see Confucius and asked about wisdom. Confucius said,‘Raise the straight and put them above the crooked, so that they may straighten the crooked.’ What does this mean?” Zixia said:“Rich words indeed! When Shun ruled the Empire, choosing among the multitude he raised Gao Yao, and the inhumane disappeared. When Tang ruled the Empire, choosing among the multitude he raised Yi Yin, and the inhumane disappeared.”

【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论语·颜渊》

【参考译文】

曾子说：“君子用文章学问来结交朋友，用朋友来辅助自己培养仁德。”

Zengzi said:“A noble person makes friends through his culture; and with these friends, he develops his humanity.”

【名正言顺】

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论语·子路》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名分不正当，那么说话就不能顺理成章；说话不能顺理成章，那么做事就无法成功。”

Confucius said:“If names are not correct, what is said does not sound reasonable. If what is said does not sound reasonable, no affair can be affected.”

【身正令行】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论语·子路》

【参考译文】

孔子说：“在上位的人自身言行正当，即使不发命令，百姓也会去做。如果他本身行为不正当，即使发布了命令，百姓也不会服从。”

Confucius said:“If a man is correct in his own person, then there will be obedience without orders being given; but if he is not correct in his own person, there will not be obedience even though orders are given.”

【欲速则不达】

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论语·子路》

【参考译文】

孔子道：“不要贪图快速成功，不要只看到细小的利益。贪图快速反而不能达到目的，只顾小利就办不成大事。”

Confucius said:“Do not try to hurry things. Do not see only petty gains. If you hurry things, you will not reach your goal. If you see only petty gains, the great tasks will not be accomplished.”

【贫无怨难，富无骄易】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论语·宪问》

【参考译文】

孔子说：“贫穷却没有怨恨，做起来很难；富有却不骄纵，做起来倒容易。”

Confucius said:“To be poor without resentment is difficult; to be rich without arrogance is easy.”

【子路问成人】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①之知，公绰②之不欲，卞庄子③之勇，冉求④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论语·宪问》

【注释】

1 臧武仲：鲁国大夫，能预见国家的将要到来的灾祸。

2 公绰：孟公绰，一位孔子所尊敬的有德行的贤人。

3 卞庄子：鲁国的勇士，在当时很有名，曾经刺虎，二虎相斗，卞庄子刺之， 获两虎。又见于《荀子》和《韩诗外传》。

4 冉求：孔子的弟子子有，以多才多艺见称，尤长于政事。

【参考译文】

子路问怎么样才能称为是完美的人。孔子说：“像臧武仲那样智慧，孟公绰那样清心寡欲，卞庄子那样的勇，冉求一样的多才多艺，再加上礼乐修养，这也可以说得上是完美的人了。”（孔子又）说：“现在所谓完美的人何必如此？只要做到看到利益会想到是否合乎道义，遇到危难不惜牺牲生命，经过长久的时间也不会忘记平时所作的承诺，这样也可以说是完美的人了。”

Zilu asked about the perfect man. Confucius said:“One who has the wisdom of Zang Wuzhong, the detachment of Gongchuo, the vaglor of Bian Zhuangzi, the skill of Ran Qiu, and is refined by the rites and music, might be considered a perfect man.”Then he added:“But to be a perfect man nowadays one may perhaps qualify with less:he who remembers what is right at the sight of profit, who remains ready to lay down his life in the face of danger, and who keeps his word through long tribulations may also be considered a perfect man.”

【言、笑、取】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①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论语·宪问》

【注释】

1 公明贾（jiǎ）：卫国人。

【参考译文】

孔子向公明贾询问公叔文子的事情，说：“（这种传说）是真的吗？他老人家不说不笑，不索取？”公明贾回答说：“这是传话的人说得过分了，他老人家该说话的时候才说话，别人不讨厌他的话；高兴的时候才笑，别人不讨厌他的笑；合于道义才获取，别人不讨厌他的获取。”孔子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

Confucius asked Gongming Jia about Gongshu Wenzi:“Is it true that your master never spoke, never laughed and never took?”Gongming Jia replied:“Those who told you this exaggerated. My master spoke only when it was time for him to speak, and thus no one ever thought that he spoke too much. He laughed only when he was feeling happy, and thus no one ever thought that he laughed too much. He took only when it was right for him to take, and thus no one ever thought that he took too much.” Confucius said:“Oh, was that so? Could that really have been so?”

【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论语·宪问》

【参考译文】

孔子说：“说到的超过做到的，这是君子觉得耻辱的事情。”

Confucius said:“A noble person is ashamed when the words he utters outstrip his deeds.”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论语·宪问》

【参考译文】

有人问孔子：“用恩德来报答仇怨，这种做法怎么样？”孔子说：“那还用什么来报答恩德呢？（应该）用正直来报答仇怨，用恩德来报答恩德。”

Someone said:“To repay hatred with kindness. What do you think of that?” Confucius said:“And what will you repay kindness with? Rather repay hatred with justice, and kindness with kindness.”

【不怨天，不尤人】

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论语·宪问》

【参考译文】

孔子说：“（我）不埋怨天，不责备人，下学于通人事，上达于知天命，了解我的怕只有上天了吧？”

Confucius said:“I do not complain against Heaven, nor do I blame men. In my studies, I start from below and get through to what is up above. If I am understood at all, it is, perhaps, by Heaven.”

【知其不可而为之】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论语·宪问》

【参考译文】

子路在石门住了一宿。次日清早进城时看门人问：“从哪儿来？”子路说：“从孔家来。”看门人说：“这是那位明明知道做不成却坚持要去做的人吗？”

Zilu stayed for the night at the Shimen. The gatekeeper said:“Where are you come from?” Zilu said:“From the Confucius.” “Is that the one who keeps pursuing what he knows is impossible.”

【在陈绝粮】

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一行在陈国断绝了粮食，跟随的人都饿病了，起不来。子路满怀怨气，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本来就穷困，（但还一直坚持着道德），小人一旦穷困就无所不为了。”

In Chen when provisions ran out the followers had become so weak that none of them could get to their feet. Zilu, with resentment written all over his face, said:“How is it possible for a noble person to find himself in such distress?” Confucius said:“It comes as no surprise to the noble person to find himself in such distress. The small person finding himself in such distress would throw over all restraint.”

【一以贯之】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广泛地学习又能记得住的人吗？”子贡答道：“我是这样认为的呀，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的，我用一个（忠、恕的）基本观念来贯串它们。”

Confucius said:“Ci, do you think that I am someone who learns a lot of things and then stores them all up?” “Indeed. Is it not so?” “No, I have one single thread on which to string them all.”

【知者不失人与言】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可以跟他说的却不跟他说，就会对不起人；不可以跟他说的却硬要跟他说，就会说错话。有智慧的人既不会对不起人，也不会说错话。”

Confucius said:“To fail to speak to a man who is capable of benefiting is to let a man go to waste. To speak to a man who is incapable of benefiting is to let one’s words go to waste. A wise man lets neither men nor words go to waste.”

【杀身成仁】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志士仁人，没有因为贪生怕死而损害仁道的，只有勇于牺牲来成全仁道的。”

Confucius said:“A righteous man, a man attached to humanity, does not seek to stay alive at the expense of humanity; there are instances where he will give his life in order to have humanity accomplished.”

【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子贡请教为仁的方法。孔子说：“工匠想要更好地完成工作，一定会先使他的工具更加好用。居住在这个国家，就要去奉事那些大夫中贤能的人，同时结交那些士人中的仁者。”

Zigong asked how to practice humanity. Confucius said:“A craftsman who wishes to do good work must first sharpen his tools. You should, therefore, offer your services to the most virtuous ministers and make friends with those men who cultivate humanity in the country where you may settle.”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一个人要是没有长远的考虑，就一定会遇到眼前的忧患。”

Confucius said:“A man with no concern for the future is bound to worry about the present.”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少责备别人，这样就能远离怨恨了。”

Confucius said:“Demand much from yourself, little from others, and you will prevent discontent.”

【疾没世而名不称】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引以为恨的是，死后名声不被流传。”

Confucius said:“The noble person worries lest he might disappear from this world without having made a name for himself.”

【求己与求人】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

Confucius said:“The noble person makes demands on himself; the small person makes demands on others.”

【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庄矜而不争执，合群而不结党营私。”

Confucius said:“The noble person is proud without being aggressive, sociable but not partisan.”

【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不会只根据言辞举荐人，也不因为一个人不好，就废弃他有价值的话。”

Confucius said: “The noble person does not recommend a person on account of what he says, nor does he dismiss what is said on account of the speaker.”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子贡请教：“有没有一句可以终身奉行的话呢？”孔子说：“应该是‘恕’吧！（就是）自己不想承受的，不要施加在别人身上。”

Zigong asked:“Is there any single word that could guide one’s entire life?” Confucius said:“Should it not be ‘reciprocity’? Do not impose on others what you do not desire.”

【直道而行】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诋毁了谁？称赞了谁？我若对人有所称赞，一定是经过验证了。因为这样的人的存在，正是夏、商、周三代能够坚持正道的原因。”

Confucius said: “In my dealing with people, do I ever praise or blame anyone? If there is anyone I praised, you may be sure that I had tested him. These common people are the touchstone by which the Three Dynasties were kept to the right path.”

【小不忍则乱大谋】

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花言巧语会败坏道德。小地方不忍耐，就会乱了大计谋。”

Confucius said:“Artful words ruins virtue. The lack of self-restraint in small matters ruins great plans.”

【过而不改是谓过】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有了过错却不改正，这才叫过错呢。”

Confucius said:“A fault that is not amended is a fault indeed.”

【思无益，不如学】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晚不睡觉，一直思考，却发现没有益处，不如去求知。”

Confucius said:“In an attempt to meditate, I once spent a whole day without food and a whole night without sleep: it was no use. It would have been better for me to have spent the time in learning.”

【忧道不忧贫】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图谋的，是言行应当遵循的道，而不是填饱肚子的食。耕种也有饥饿的时候，学道也可以得到禄食。君子只是担忧不明道、不行道，不担忧贫困无食。

Confucius said:“The noble person devotes his mind to attaining the Way and not to securing food. Plough the fields and perchance you may still go hungry. Apply yourself to learning and perchance you may yet make a career. The noble person worries about the Way, not about poverty.”

【当仁，不让于师】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面对实现仁道的机会，就算是老师，也不跟他谦让。”

Confucius said:“In the pursuit of virtue, do not be afraid to overtake your teacher.”

【有教无类】

子曰：“有教无类。”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对任何人都应当教化，不需要分类别对待。”

Confucius said:“In instruction there is no grading into categories.”

【道不同，不相为谋】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论语·卫灵公》

【参考译文】

孔子说：“信奉的道不同，不用相互谋事。”

Confucius said:“With those who follow a different Way, to exchange views is pointless.”

【益者三友】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①，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论语·季氏》

【注释】

1 便辟：音 pián pì。

【参考译文】

孔子说：“交朋友对人有益的情况有三种，有害的情况也有三种。同正直的人交朋友，同个性宽厚的人交朋友，同博学多闻的人交朋友，就会有益了。同矫揉造作的人交朋友，同善于谄媚的人交朋友，同花言巧语的人交朋友，就有害了。”

Confucius said:” There are three sorts of friends that are beneficial, and three sorts that are harmful. Friendship with the straight, the trustworthy, and the learned is beneficial. Friendship with the devious, the obsequious, and the glib is harmful.”

【君子有三戒】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论语·季氏》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禁戒：年少的时候，血气还没有稳定，要禁戒的是迷恋女色；等到壮年了，血气方刚，要禁戒的是好勇斗狠；等到老年了，血气已经衰弱，要禁戒的是好贪求得。”

Confucius said:“There are three things the noble person should guard against. When young, as the blood and qi are still in turmoil, he should guard against lust. In his maturity, as the blood and qi have become unyielding, he should guard against bellicosity. In old age, as the blood and qi have declined, he should guard against rapacity.”

【君子有九思】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①，见得思义。”

—《论语·季氏》

【注释】

1 难（nàn）：忧患，后果。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有九种事情应该尽力做到：看，要看得明白周到；听，要听得清楚详细；脸色要温和；仪容要端庄；讲话要真诚；做事要郑重；有疑惑的时候，不耻问人；有忿恨的时候，要想到不忍就会招致祸患；有利可图的时候，要能够合乎道义。”

Confucius said: “There are nine things the noble person turns his thought to: to seeing clearly when he uses his eyes, to hearing distinctly when he uses his ears, to being amiable when it comes to his countenance, to appearing respectful when it comes to his demeanor, to being loyal when he speaks, to being reverent when he performs his duties, to seeking advice when he is in doubt, to pondering the consequences when he is enraged, and to consider if it is fair when he gains an advantage.”

【恭，宽，信，敏，惠】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论语·阳货》

【参考译文】

子张向孔子请教怎么样才算是仁。孔子回答说：“能够在社会上实行五件事，就可以称为仁了。”子张说：“请问是哪五件事？”孔子说：“恭，宽，信，敏，惠。恭敬待人就不会遭到别人的侮辱，宽宏大量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戴，诚实守信别人就会信任你，勤奋机敏就会多有成功，常给人恩惠就能让人愿意为你效力。”

Zizhang asked Confucius about humanity. Confucius said:“Whoever could spread the five practices everywhere in the world would implement humanity.” “And what are these?” “Courtesy, tolerance, good faith, quickness and generosity. Courtesy wards off insults; tolerance wins all hearts; good faith inspires the trust of others; quickness ensures success; generosity confers authority on others.”

【六言六蔽】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 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论语·阳货》

【参考译文】

孔子说：“仲由！你听过六种品格和六种可能的弊害吗？”子路回答说：“没有。”孔子说：“坐下！我来告诉你。喜好仁却不好学，弊害是受人愚弄；好知却不好学，弊害是漫无所归；喜好诚信却不好学，这样的弊病是会害了自己；喜好直率而不好学，这样的弊病是流于尖刻；喜好勇武而不好学，这样的弊病是容易闯祸；喜好刚强而不好学，这样的弊病是狂乱妄为。”

Confucius said:“You, have you heard of the six qualities and their six perversions?” “No.” “Sit down and I will tell you. To love humanity without the love of learning is liable to lead to silliness. To love intelligence without the love of learning is liable lead to frivolity. To love good faith without the love of learning is liable to lead to harmful behavior. To love forthrightness without the love of learning is liable to lead to intolerance. To love courage without the love of learning is liable to lead to insubordination. To love unbending strength without the love of learning is liable to lead to indiscipline.”

【乡原，德之贼】

子曰：“乡原，德之贼也。”

—《论语·阳货》

【参考译文】

孔子说：“谁都不得罪的老好人，是败坏道德的人。”

Confucius said:“The village worthy is the ruin of virtue.”

【道听途说】

子曰：“道听而涂①说，德之弃也。”

—《论语·阳货》

【注释】

1 涂：通“途”，道路。

【参考译文】

孔子说：“在路上听说（未经证实的话），就在路上传播的人，是弃绝道德的行为。”

Confucius said:“The gossip-monger is the outcast of virtue.”

【天何言哉】

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论语·阳货》

【参考译文】

孔子说：“天说了什么呢？四季照样在那里运行，百物照样在那里生长。天说了什么呢？”

Confucius said:“Does Heaven speak? Yet the four seasons follow their course and the hundred creatures continue to be born. Does Heaven speak?”

【勇与义】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论语·阳货》

【参考译文】

子路问：“君子也崇尚勇武吗？”孔子说：“君子最崇尚的是道义。在上位的人如果只有勇武而没有道义就会犯上作乱，小人如果只有勇武而没有道义，就会做盗贼。”

Zilu said:“Does the noble person esteem courage?” Confucius said:“the noble person puts rightness above everything. A noble person who has courage but lacks a sense of right and wrong, he will cause political chaos. A small person who has courage but lacks a sense of right and wrong, he will became a bandit.”

【往者不可谏】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论语·微子》

【参考译文】

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的车旁经过，他唱道：“凤凰啊凤凰！你的德竟如此衰败？过去的已经不能挽回，未来的或许还来得及。算了吧算了吧！现在的执政者危殆，已经不可救治了！”孔子下车，想和他谈谈。接舆快步走避开了， 孔子没能和他说上话。

Jieyu, the Madman of Chu, went past Confucius, singing:“Phoenix, oh phoenix! What a decline of virtue! The past cannot be retrieved, but the future still holds a chance. Give up, give up! Perilous is the lot of those in office today.” Confucius got down from his carriage, for he wanted to speak with him, but the Madman hurried off and avoided him, so Confucius did not succeed in speaking with him.

【博学而笃志】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论语·子张》

【参考译文】

子夏说：“广博地学习又能坚持自己的志向，能在自己最亲切、最贴近的地方去疑问、去思考，仁道就在这里面了。”

Zixia said:“Learn broadly and be steadfast in your purpose, inquire earnestly and reflect on

what is at hand, and there is no need for you to look for humanity elsewhere.”

【君子有三变】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①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论语·子张》

【注释】

1 俨（yǎn）：庄重、恭敬。

【参考译文】

子夏说：“君子给人的印象有三种变化：远远望着觉得庄重威严，接近了则感觉温和可亲，听他说话，斩钉截铁般坚定。”

Zixia said:“A noble person has three different aspects: Seen from afar, he appears stern. When approached, he appears amiable. In speech he appears stem.”

【仕与学】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论语·子张》

【参考译文】

子夏说：“做官而有余力就去学习，学习而有余力就去做官。”

Zixia said:“Leisure from politics should be devoted to learning. Leisure from learning should be devoted to politics.”

【君子之过】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论语·子张》

【参考译文】

子贡说：“君子的过失，就好比日蚀月蚀；有过失的时候，每个人都能看见；改正的时候，每个人都仰望着他。”

Zigong said: “The noble person’s mistake is like an eclipse of the sun or the moon. He makes a mistake, and everyone take notice; he corrects his mistake and everyone looks up in admiration.”

《论语》全文

学而篇第一

1.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yuè，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yùn），不亦君子乎？”

2.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tì，悌），而好犯上者，鲜（xiǎn）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tì， 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①（yú，欤）！”

3.子曰：“巧言令色，鲜（xiǎn）矣仁！”

4.曾子曰：“吾日三省（xǐng）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chuán）不习乎？”

5.子曰：“道（dǎo）千乘（shèng）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6.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tì，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7.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8.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9.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①与：通“欤”，语气词。论语中的“欤”都写作“与”，一般在句末。后文不再特殊标注。

10.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11.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mò，殁），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12.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13.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14.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15.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16.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为政篇第二

1.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gǒng, 拱）之。”

2.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3.子曰：“道（dǎo，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dǎo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4.子曰：“吾十有（yòu，又）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yú）矩。”

5.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6.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7.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8.子夏问孝。子曰：“色难（nán）。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zhuàn），曾是以为孝乎？”

9.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xǐng）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10.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sōu）哉？人焉廋哉？”

11.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12.子曰：“君子不器。”

13.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14.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15.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16.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17.子曰：“由！诲女（rǔ，汝）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zhì，智）也。”

18.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19.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cuò，厝）诸枉，则民服；举枉错（cuò，厝）诸直，则民不服。”

20.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jiào）不能，则劝。”

21.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yì）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22.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 （ní），小车无 （yuè），其何以行之哉？”

23.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24.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八佾篇第三

1.孔子谓季氏：“八佾（yì）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2.三家者以《雍》彻（chè，撤）。子曰：“‘相（xiàng）维辟（bì）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3.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yuè）何？”

4.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sāng），与其易也，宁戚。”

5.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wú，无）也。”

6.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rǔ，汝）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7.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8.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9.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zhēng）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徵之矣。”

10.子曰：“ 谛（dì）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

11.或问谛（dì）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zhì，置）诸斯乎！”指其掌。

12.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yù）祭，如不祭。”

13.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14.子曰：“周监（jiàn，鉴）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15.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zōu）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16.子曰：“射不主皮，为 ②（wèi）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17.子贡欲去告朔之饩（xì）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18.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19.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20.子曰：“《关雎（jū）》，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21.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22.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sè）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wèi）两君之好，有反坫（diàn），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23.子语（yù）鲁大（tài，太）师乐（yuè），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xī）如也；从（zòng，纵）之，纯如也， （jiǎo）如也，绎如也，以成。”

24.仪封人请见（xiàn，现），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xiàn，现）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sàng）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25.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26.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sāng）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②为：通常有两种读音 wéi，wèi，因为《论语》中“为”字用得比较多，所以凡是读 wéi 的，均未特殊标注。

里仁篇第四

1.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zhì，智）？”

2.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zhì，智）者利仁。”

3.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wù）人。”

4.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è）也。”

5.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wū，乌）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jiān）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6.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wù）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7.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8.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9.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è）衣恶（è）食者，未足与议也。”

10.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dí）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11.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12.子曰：“放（fǎng，仿）于利而行，多怨。”

13.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14.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15.子曰：“参（shēn）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16.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17.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18.子曰：“事父母几（jī）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19.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20.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21.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22.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23.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24.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25.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26.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

公冶长篇第五

1.子谓公冶长：“可妻（qì）也。虽在缧（léi）绁（xiè）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2.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qì）之。

3.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4.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rǔ，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5.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jǐ），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6.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yuè，悦）。

7.子曰：“道不行，乘桴（fú）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zāi，哉）。”

8.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 “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9.子谓子贡曰：“女（rǔ，汝）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rǔ，汝）弗如也。”

10.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 （wū，圬）也；于予与（yú，欤）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yú，欤）改是。”

11.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chéng）。”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12.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13.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14.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yòu，又）闻。

15.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16.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17.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18.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 （zhuō），何如其知（zhì，智）也？”

19.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 “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20.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21.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zhì，智）；邦无道，则愚。其知（zhì，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22.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23.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è），怨是用希（xī，稀）。”

24.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xī）焉，乞诸其邻而与之。”

25.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26.颜渊、季路侍。子曰：“盍（hé）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yì）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27.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28.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雍也篇第六

1.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2.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tài，太）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3.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wú，无），未闻好学者也。”

4.子华使于齐，冉子为（wèi）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yǔ）。”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yì）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5.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6.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 （xīng）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7.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8.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9.季氏使闵子骞为费（bì）宰。闵子骞曰：“善为（wèi）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10.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yǒu）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 ③（fú）！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11.子曰：“贤哉，回也！一箪（dān）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12.冉求曰：“非不说（yuè，悦）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rǔ，汝）画。”

13.子谓子夏曰：“女（rǔ，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14.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rǔ，汝）得人焉耳乎？”曰：“有澹（tán）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yǎn）之室也。”

15.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16.子曰：“不有祝      （tuó）之佞，而有宋朝（zhāo）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17.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18.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19.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20.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21.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yù）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③夫：有两种读音，fū ，通常是在“夫子”“大夫”等词中，未做特殊标注。fú ，一是助词，用在一句话的开始或用在一句话的末尾或句中停顿的地方表示感叹，如本句；一是代词，他；一是指示词： 这，那。下文不做特殊标注。

22.樊迟问知（zhì，智）。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23.子曰：“知（zhì，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24.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25.子曰：“觚（gū）不觚，觚哉！觚哉！”

26.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27.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 ，亦可以弗畔（pàn，叛）矣夫！”

28.子见南子，子路不说（yuè，悦）。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29.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30.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述而篇第七

1.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2.子曰：“默而识（zhì）之，学而不厌（yàn，餍），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 ”

3.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4.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5.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6.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7.子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8.子曰：“不愤不启，不悱（fěi）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9.子食于有丧（sāng）者之侧，未尝饱也。

10.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11.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píng，凭）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12.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13.子之所慎：齐（zhāi，斋）、战、疾。

14.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15.冉有曰：“夫子为（wèi）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wèi）也。”

16.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gōng）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17.子曰：“加（jiǎ，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18.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19.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rǔ，汝）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20.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21.子不语怪、力、乱、神。

22.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23.子曰：“天生德于予，桓（huán）魋（tuí）其如予何？”

24.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25.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26.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wú，无）而为有， 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27.子钓而不纲，弋（yì）不射宿。

28.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zhì）之，知之次也。”

29.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30.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31.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jī）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32.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hè）之。

33.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34.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35.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lěi）》曰：‘祷尔于上下神祇（qí）。’”子曰：“丘之祷久矣。”

36.子曰：“奢则不孙（xùn），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

37.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38.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泰伯篇第八

1.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2.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xǐ），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3.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4.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 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bèi，背）矣。笾（biān）豆之事，则有 司存。”

5.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jiào）。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6.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7.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8.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yuè）。”

9.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10.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11.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12.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13.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xiàn，现），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14.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15.子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16.子曰：“狂而不直，侗（tóng）而不愿，悾（kōng）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17.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18.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19.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20.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21.子曰：“禹，吾无间（jiàn）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è）衣服而致美乎黻（fú）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xù）。禹，吾无间然矣。”

子罕篇第九

1.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2.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3.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4.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5.子畏于匡（kuāng），曰：“文王既没（mò），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yù）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6.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7.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8.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9.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10.子见齐（zī）衰（cuī，縗）者、冕衣裳（cháng）者与瞽（gǔ）者见之，虽少（shào），必作；过之，必趋。

11.颜渊喟（kuì）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 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12.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jiàn）。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nìng）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13.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yùn）椟（dú）而藏诸？求善贾（gǔ）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14.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15.子曰：“吾自卫反（fǎn，返）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16.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wèi）酒困，何有于我哉？”

17.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18.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19.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kuì），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20.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

21.子谓颜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22.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

23.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24.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xùn）与之言，能无说（yuè，悦）乎？绎之为贵。说（yuè，悦）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25.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26.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27.子曰：“衣敝缊（yùn）袍，与衣狐貉（hé）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zhì）不求，何用不臧（zāng）？’”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28.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29.子曰：“知（zhì，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30.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31.“唐棣（dì）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乡党篇第十

1.孔子于乡党，恂（xún）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 便（biàn）便言，唯谨尔。

2.朝（cháo）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yín）訚 如也。君在，踧（cù）踖 （jí）如也，与（yú）与（yú）如也。”

3.君召使摈（bìn，傧），色勃如也，足躩（jué）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chān）如也。趋进，翼如也。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

4.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yù）。过位，色勃如也，足躩（ju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zī）升堂，鞠躬如也， 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mò）阶，趋进， 翼如也。复其位， 踧（cù） 踖（jí）如也。

5.执圭（guī），鞠躬如也，如不胜（shēng）。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sù）蹜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dí），愉愉如也。

6.君子不以绀（gàn）緅（zōu）饰。红紫不以为亵（xiè）服。当暑， 袗（zhěn）絺（chī）绤（xì），必表而出之。缁（zī）衣，羔裘；素衣，麑（ní）裘；黄衣，狐裘。亵裘长，短右袂（mèi）。必有寝衣，长一身有（yòu, 又）半。狐貉之厚以居。去丧（sāng），无所不佩。非帷裳（cháng），必杀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必朝服而朝。

7.齐（zhāi，斋），必有明衣，布。齐（zhāi，斋）必变食，居必迁坐。

8.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饐（yì）而 餲（ài），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è），不食。臭（xiù）恶（è），不食。失饪（rèn），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shèng）食（sì）气。惟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fǔ）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

9.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

10.食不语，寝不言。

11.虽疏食菜羹，必祭，必齐（zhāi，斋）如也。

12.席不正，不坐。

13.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14.乡人傩（nuó），朝服而立于阼（zuò）阶。

15.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

16.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

17.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18.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xù）之。侍食于君，君祭，先饭。

19.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shēn）。

20.君命召，不俟（sì）驾行矣。

21.入太庙，每事问。

22.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

23.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24.寝不尸，居不客。

25.见齐（zī）衰（cuī縗）者，虽狎（xiá），必变。见冕者与瞽（gǔ）者 虽亵，必以貌。凶服者式（shì，轼）之，式（shì，轼）负版者。有盛馔（zhuàn），必变色而作。迅雷风烈必变。

26.升车，必正立，执绥。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27.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gǒng，拱）之，三嗅（jù）而作。

先进篇第十一

1.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2.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

3.德行：颜渊、闵（mǐn）子骞（qiān）、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4.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yuè，悦）。”

5.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jiàn）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6.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qì）之。

7.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wú，无）。”

8.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guǒ）。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 不可徒行也。”

9.颜渊死。子曰：“噫（yī）！天丧（sàng）予（yú）！天丧予！”

10.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fú）人之为（wèi）恸而谁为（wèi）？”

11.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12.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13.闵子侍侧，訚（yín）訚 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14.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 “夫（fú）人不言，言必有中（zhòng）。”

15.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16.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17.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wèi）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18.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yàn）。

19.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yì，臆）则屡中（zhòng）。”

20.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21.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22.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23.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rǔ，汝）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24.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céng）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25.子路使子羔为费（bì）宰。子曰：“贼夫（fú）人之子。”子路曰： “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wù）夫佞者。”

26.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zhǎng）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日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xī，稀），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mù，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yú），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shěn）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颜渊篇第十二

1.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2.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3.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rèn）。”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4.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5.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wú，无）。”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6.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zèn），肤受之愬（sù, 诉），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 ，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

7.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8.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 （kuò）犹犬羊 之 。”

9.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10.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wù）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只以异’。”

11.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12.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13.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14.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15.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pàn，叛）矣夫！”

16.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è）。小人反是。”

17.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18.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19.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yǎn）。”

20.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 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21.樊迟从游于舞雩（yú）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tè），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è），无攻人之恶（è），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22.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zhì，智）。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cuò，措）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xiàng，向）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zhì，智），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gāo）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23.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24.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子路篇第十三

1.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2.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3.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 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zhòng）；刑罚不中（zhòng），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4.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qiǎng）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5.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6.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7.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8.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9.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 “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jiào）之。”

10.子曰：“苟有用我者，期（jī）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11.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

12.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13.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14.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15.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16.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yuè，悦），远者来。”

17.子夏为莒（jǔ）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18.叶公语（yù）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rǎng）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wèi）子隐，子为（wèi）父隐，直在其中矣。”

19.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20.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tì，悌）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kēng）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shāo）之人，何足算也？”

21.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juàn）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22.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zhān）而已矣。”

23.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24.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wù）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wù）之。”

25.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yuè，悦）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26.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27.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28.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sī）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29.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30.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宪问篇第十四

1.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2.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3.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xùn，逊）。”

4.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5.南宫适（kuò）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ào）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6.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7.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8.子曰：“为命，裨（bì）谌（chén）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9.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pián）邑三百，饭疏食，没（mò）齿无怨言。”

10.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11.子曰：“孟公绰（chuò）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

12.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zhì，智），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yuē，约）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13.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14.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yāo）君，吾不信也。”

15.子曰：“晋文公谲（jué）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16.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17.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xiàng）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pī，披）发左衽（rèn）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wèi）谅也， 自经于沟渎（dú）而莫之知也？”

18.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zhuàn）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19.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 “仲叔圉（yǔ）治宾客，祝鮀（tuó）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 奚其丧？”

20.子曰：“其言之不怍（zuò），则为之也难。”

21.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22.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23.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24.子曰：“古之学者为（wèi）己，今之学者为（wèi）人。”

25.蘧（qú）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26.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27.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28.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zhì，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29.子贡方（bàng, 谤）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30.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31.子曰：“不逆诈，不亿（yì，臆）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32.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 “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33.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34.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35.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36.公伯寮（liáo）愬（sù，诉）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37.子曰：“贤者辟（bì，避）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子曰：“作者七人矣。”

38.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39.子击磬（qìng）于卫，有荷（hè）蒉（kuì）而过孔氏之门者，曰： “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kēng）硁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qì）。”子曰：“果哉！未之难矣。”

40.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hōng），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

41.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42.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43.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xùn，逊）弟（tì，悌），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jìng）。

44.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卫灵公篇第十五

1.卫灵公问陈（zhèn，阵）于孔子。孔子对曰：“俎（zǔ）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

2.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3.子曰：“赐也，女（rǔ，汝）以予为多学而识（zhì）之者与？”对曰： “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4.子曰：“由！知德者鲜矣。”

5.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6.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mò）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cān）于前也，在舆（yú）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7.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qú）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8.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zhì，智）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9..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10.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11.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lù），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12.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13.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14.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wèi，位）也。”

15.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16.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17.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

18.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xùn，逊）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19.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20.子曰：“君子疾没（mò）世而名不称焉。”

21.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22.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23.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24.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25.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26.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wú，无）矣夫！”

27.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

28.子曰：“众恶（wù）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29.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30.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31.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32.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33.子曰：“知（zhì，智）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zhì，智）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知（zhì，智）及之， 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34.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35.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36.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37.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38.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39.子曰：“有教无类。”

40.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41.子曰：“辞达而已矣。”

42.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季氏篇第十六

1.季氏将伐颛（zhuān）臾（yú）。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

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

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

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sì）出于柙（xiá），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bì）。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shě）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 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2.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xī，稀）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 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3.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4.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pián）辟，友善柔，友便（pián）佞，损矣。”

5.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

6.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qiān）：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gǔ）。”

7.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8.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xiá）大人，侮圣人之言。”

9.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10.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11.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12.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13.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 ‘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古读 yuàn）其子也。”

14.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阳货篇第十七

1.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kuì，馈）孔子豚。孔子时（sì，伺） 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tú，途）。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 “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qì）失时，可谓知（zhì，智）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 “诺。吾将仕矣。”

2.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3.子曰：“唯上知（zhì，智）与下愚不移。”

4.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5.公山弗扰以费（bì）畔（pàn，叛），召，子欲往。子路不说（yuè，悦），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6.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7.佛（bì）肸（xī）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 以中牟畔（pàn，叛），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páo）瓜也哉？焉能系（xì）而不食？”

8.子曰：“由也！女（rǔ，汝）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rǔ，汝）。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 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9.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10.子谓伯鱼曰：“女（rǔ，汝）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11.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12.子曰：“色厉而内荏（rěn），譬诸小人，其犹穿窬（yú）之盗也与？”

13.子曰：“乡原（yuàn，愿），德之贼也。”

14.子曰：“道听而涂（tú，途）说，德之弃也。”

15.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16.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wú，无）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17.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18.子曰：“恶（wù）紫之夺朱也，恶（wù）郑声之乱雅乐也，恶（wù）利口之覆邦家者。”

19.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20.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21.宰我问：“三年之丧，期（jī）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 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rǔ，汝）安乎？”曰：“安。”“女（rǔ，汝）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rǔ，汝）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22.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23.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24.子贡曰：“君子亦有恶④ 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è）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jiǎo）以为知（zhì，智）者，恶不孙（xùn，逊）以为勇者，恶讦（jié）以为直者。”

④恶：在本句中，除特殊标注，其余都读 wù。

25.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xùn，逊），远之则怨。”

26.子曰：“年四十而见恶（wù）焉，其终也已。”

微子篇第十八

1.微子去之，箕（jī）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2.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3.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 “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4.齐人归（kuì，馈）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5.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bì，避）之，不得与之言。

6.长沮、桀溺耦（ǒu）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 “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 “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bì，避）人之士也，岂若从辟（bì，避）世之士哉？” 耰（yōu）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wǔ）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7.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diào）。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yún，耘）。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fǎn，返）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 已知之矣。”

8.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 “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zhòng）伦，行中（zhòng）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 “隐居放言，身中（zhòng）清，废中（zhòng）权。我则异于是，无可 无不可。”

9.大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liáo）适蔡，四饭缺适秦， 鼓方叔入于河，播鼗（táo）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

10.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chí，弛）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11.周有八士：伯达、伯适（kuò）、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guā）。

子张篇第十九

1.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

2.子张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wú，无）？”

3.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4.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

5.子夏曰：“日知其所亡（wú，无），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

6.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7.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8.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9.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10.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lì，砺）己也。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11.子夏曰：“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12.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13.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14.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

15.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16.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17.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

18.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19.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20.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wù）居下流，天下之恶（è）皆归焉。”

21.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shí，蚀）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22.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23.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 不亦宜乎！”

24.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 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25.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zhì，智），一言以为不知（zhì，智），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dǎo）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尧曰篇第二十

1.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 罪在朕躬。”周有大赉（lài），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 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丧、祭。宽则得众， 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yuè，悦）。

2.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è），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è）？”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jī）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3.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参考文献

（唐）孔颖达等：《论语注疏》，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 年。

（宋）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论语章句》，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清）刘宝楠：《论语正义》，北京：中华书局，1990 年。杨树达：《论语疏证》，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 2007 年。杨伯峻：《论语译注》，北京：中华书局，1980 年。

杨伯峻、刘殿爵：《论语》（中英文对照），中华书局，2008 年。

上海古籍出版社：《中学版四书五经（拼音版）》，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 年。山仁：《四书精编》，万里机构·明华出版公司，2002 年。

邓启铜、殷光熹：《论语》，东南大学出版社，2010 年。

人民教育出版社：《中国文化经典研读》（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 语文·选修），人民教育出版社，2006 年。

钱穆：《论语新解》，巴蜀书社，1985 年。

孙钦善：《论语本解》，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9 年。

陈大齐：《论语选粹今译》，台湾商务印书馆股份有限公司，2002 年。武惠华：《白话论语》，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 年。

跋

自策划出“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出版活动至丛书第一期出版，已近一年时间，从方案形成、内容遴选、注释释义、至设计出版，得到社会各界友好的真挚关怀和热心帮助。

作为“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丛书之一，丛书出版得到了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的鼎力支持；担当学术顾问、艺术顾问的专家及编辑老师们以他们的学养及辛勤工作保证了丛书内容专业性、严谨性和艺术性。

在成书之际还要衷心感谢清华大学老年书画研究会、北京专家联艺会，和上述两个单位中作为清华大学师生、知名校友的书家；你们的创作成就了这套丛书的中华传统艺术风韵。

在此，还要郑重感谢在百年校庆期间结缘的已经因病辞世的著名书画家孙天牧老人及其后人，在我们提出因为活动想集孙天牧老人书写过的“大学之道”作为题字的时候，其哲嗣孙树德先生给予了无私的帮助。

在活动过程中，我们亲身感受到了每个参与及知悉活动的友好们的鼓励和大力支持，让我们有了前行的保障和动力。在这里我们一并鸣谢。

本书传统文化经典名句文字内容由清华大学中文系古代文学博士生姚苏杰担任中文编辑整理，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生王硕担任英文编辑整理，其他内容由孙红整理编辑；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导，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研究员、文化中国研究中心主任彭国翔老师和清华大学哲学系博士生李卓对整体内容进行审校。

由于时间和经验的限制，尽管秘书处的同仁们付出了艰辛的努力，但难免有漏误之处，在诚挚致歉的同时，也欢迎阅读本套丛书的朋友多提宝贵意见和建议，鞭策我们今后做得更好。

北京百年厚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百年树人爱心公益基金

Postscript

In preparation of this series of books, we received a tremendous amount of help from different organizations and persons. Our special thanks to the following:

Thanks to the leaders and colleague of School of Continuing Education, Tsinghua University, for their guiding and support.

To the kind and erudite cultural and artistic consultants, whose knowledge and patience are the vital foundation of this Series.

We would also like to thank to the teachers and alumni of Tsinghua Geriatric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Association, Beijing Artistic Union of expert, and other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The books would have been impossible without your support and help.

Special thanks to Mr. Sun Tianmu, the Chinese famous artist who died of illness unfortunately just before Tsinghua University Centenary Celebration, and provided unselfish help to our activities constantly.

We are grateful for the editorial and service staff whose industrious effort is the essential part of this series of book.

We regret the omissions or mistakes due to the limit of time.

Beijing Bainian Hou De Culture Development Co., Ltd. Bainian Shu Ren Public Welfare Fund of Tsinghua University Education Foundation.

“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简介

一百年来，清华大学始终将自身的发展与国家的前途命运紧紧相连，与民族的荣辱兴衰休戚与共，为国家培养了大批学术大师、兴业之士和治国栋梁。

1985 年 5 月，经教育部批准，清华大学成立了全国第一所继续教育学院。2002 年，清华大学率先在全国高校内进行继续教育体制机制改革，大力发展非学历的大学后继续教育。目前，继续教育已经成为清华大学人才培养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学院成立以来，主动适应国家战略，自觉履行社会责任，依托清华大学优秀的师资队伍、雄厚的科研实力、广泛的国际影响力，面向国家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面向高层次人才队伍建设，面向学习型社会的构建，积极探索继续教育办学规律和机制体制的创新。坚持“积极发展、规范管理、保证质量、提高效益”的原则，为社会提供了党政干部培训、企业内训、行业特色培训、国际合作培训、工程技术培训、远程培训和管理公开课等大量高层次、高质量的教育培训项目。培训领域覆盖了理、工、文、法、医、经济、管理和艺术等学科。教学形式既有远程教育也有灵活多样的面授培训，较好地满足了各行业及各领域高层次骨干人才知识更新、能力提升、陶冶情操和岗位适应的学习需求，也实现了继续教育的跨越式发展。

发展中的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将秉承“厚德载物、自强不息” 的清华校训和“行胜于言”的清华校风。按照“精品化、国际化、信息化、集团化”的发展战略方向，以世界一流的战略视野，前瞻的发展意识， 敢为人先的创新品格，昂首阔步，建设成世界一流的继续教育学院。

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将陆续出版系列教材、文库、丛书。这些书籍的出版，不仅凝聚了学院发展 27 年来的经验和智慧，也希冀能够以此来进一步整合各方面的力量，孜孜追求和探索终身教育事业走上更加专业化道路。在此特别感谢多年来关心、支持、参与和帮助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发展的人们！

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项目介绍

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缘起于清华大学百年校庆，由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清华大学校史馆、清华大学校友总会、清华大学图书馆等联合发起，由清华大学百年校庆办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秘书处承办，旨在“以书画等艺术形式，求真清华园百年树人的人文精神，弘扬中华民族传承千年的教育之真、之善、之美，启迪后学行健不息，践行明德、亲民、至善的大学正道”。

在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下，校庆期间开展了“清华大学百年树人名家主题书法艺术作品创作展示活动”“清华大学百年树人爱心公益行动”等系列工作，为学校征集到近 300 位海内外当代书法及文化名家墨宝

500 多件的同时，通过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捐资 50 多万元人民币，援建了贵州省铜仁市江口县双江民族中学学生宿舍建设工程，资助了贫困学生 100 多人次，并为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筹集了部分工作经费。新百年，新气象。

在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清华大学校友总会、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的大力支持下，依托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百年树人爱心公益基金秘书处、北京百年厚德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具体承担，响应国家关于文化大繁荣、大发展的号召，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将不断致力于清华大学人文精神和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播事业，为母校创建世界一流大学、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做出积极贡献。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四书五经·诗 书 礼 易 春秋 / 徐林旗主编.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8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书法艺术卷） ISBN 978-7-301-22708-4

Ⅰ.①四... Ⅱ.①徐... Ⅲ.①四书－名句－通俗读物 ②五经－名句－通俗读物

③汉字－法书－作品集－中国－现代 Ⅳ . ① B222.1-49 ② Z126.1-49 ③ J292.28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139489号

书      名：四书五经·诗 书 礼 易 春秋

著作责任者：徐林旗 主编

责 任 编 辑：王 莹

标 准 书 号：ISBN 978-7-301-22708-4/I·2642

出 版 发 行：北京大学出版社

地      址：北京市海淀区成府路205号 100871

网      址：http://www.pup.cn      新浪官方微博：＠ 北京大学出版社电 子 信 箱：pkuart@yahoo.cn

电      话：邮购部 62752015 发行部 62750672 编辑部 62755413 出版部 62754962印 刷 者 ：

经 销 者：新华书店

730毫米×1020毫米 16开本 13印张 180千字

2013年8月第1版      2013年8月第1次印刷

定      价：40.00元

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复制或抄袭本书之部分或全部内容。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举报电话：010-62752024 电子信箱：fd@pup.pku.edu.cn

目录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

丛书编委会

序 一

《诗经》名篇选读

《诗经》导读

《诗经》名篇

【关雎】

【木瓜】

【采葛】

【子衿】

【蒹葭】（节选）

【鹿鸣】（节选）

【伐木】（节选）

【鹤鸣】（节选）

《尚书》名句选读

《尚书》导读

《尚书》名句

【克明俊德】

【八音克谐】

【知人则哲】

【兢兢业业】

【格汝众】

【有条不紊】

【燎原之火】

【无偏无颇】

【虽休勿休】

【人之有技】

《礼记》名句选读

《礼记》导读

《礼记》名句

【敖不可长】

【礼尚往来】

【为人子之礼】

【君子】

【入竟问禁】

【君子之爱人】

【生有益于人】

【官正而国治】

【大道之行】

【用人之道】

【玉不琢，不成器】

【教学相长】

【孤陋寡闻】

【启发诱导】

【师严道尊】

【音生人心】

【乐也者，圣人之所乐】

【诗言志】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孝有三】

【出言不忘父母】

【君子约言】

【善则称人】

【君子不失足于人】

【仁义报】

【心与体，君与民】

【言有物而行有格】

【居坐言行】

【忠信，立义，多文】

【士可杀不可辱】

【身可危，志不可夺】

【博学笃行】

【礼以和为贵】

【举贤荐能】

【澡身浴德】

【仁】

【礼义于人】

【尊让絜敬】

【君子德如玉】

《周易》名句选读

《周易》导读

《周易》名句

【自强不息】

【亢龙有悔】

【闲邪存诚】

【终日乾乾】

【进德修业】

【上位不骄，下位不忧】

【学问宽仁】

【进退存亡】

【厚德载物】

【黄中通理】

【天地交】

【无平不陂】

【文明以健】

【遏恶扬善】

【盈谦】

【慎言语】

【独立不惧】

【日月久照】

【言有物，行有恒】

【改过迁善】

【革命】

【行止动静】

【思不出其位】

【乐天知命】

【仁者见仁】

【知崇礼卑】

【变通】

【穷则变】

【安而不忘危】

【知几】

【安其身而后动】

《春秋》名句选读

《春秋》导读

《春秋》名句

【怙恶不悛】

【礼之用】

【一鼓作气】

【节俭】

【唇亡齿寒】

【量力而动】

【礼，信，行】

【人谁无过】

【恤民为德】

【居安思危】

【令名】

【夙兴夜寐】

《周易》全文

乾卦第一

坤卦第二

屯卦第三

蒙卦第四

需卦第五

讼卦第六

师卦第七

比卦第八

小畜卦第九

履卦第十

泰卦第十一

否卦第十二

同人卦第十三

大有卦第十四

谦卦第十五

豫卦第十六

随卦第十七

蛊卦第十八

临卦第十九

观卦第二十

噬嗑卦第二十一

贲卦第二十二

剥卦第二十三

复卦第二十四

无妄卦第二十五

大畜卦第二十六

颐卦第二十七

大过卦第二十八

坎卦第二十九

离卦第三十

咸卦第三十一

恒卦第三十二

遯卦第三十三

大壮卦第三十四

晋卦第三十五

明夷卦第三十六

家人卦第三十七

睽卦第三十八

蹇卦第三十九

解卦第四十

损卦第四十一

益卦第四十二

夬卦第四十三

卦第四十四

萃卦第四十五

升卦第四十六

困卦第四十七

井第四十八卦

革第四十九卦

鼎卦第五十

震卦第五十一

艮卦第五十二

渐卦第五十三

归妹卦第五十四

丰卦第五十五

旅卦第五十六

巽卦第五十七

兑卦第五十八

涣卦第五十九

节卦第六十

中孚卦第六十一

小过卦第六十二

既济卦第六十三

未济卦第六十四

系辞上传

系辞下传

说卦传

序卦传

杂卦传

参考文献

跋

Postscript

“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简介

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项目介绍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

丛书编委会

Editorial Board of

Series of Books of Well-known Dictums of Chinese Ancient Books and Records

编委会主任

Director of Editorial Board

李家强、郭樑

Li Jiaqiang, Guo Liang

顾 问

Consultants

傅璇琮、王明明、秦永龙、陈来、白永毅、彭国翔、贾国祥

Fu Xuancong, Wang Mingming, Qin Yonglong, Chen Lai, Bai Yongyi, Peng Guoxiang, Jia Guoxiang

主 编Editor-in-chief 徐林旗

Xu Linqi

统 筹

Coordinators

刘译潞、孙红、黄宇红、李卓

Liu Yilu, Sun Hong, Huang Yuhong, Li Zhuo

中文注译Chinese Annotate 姚苏杰

Yao Sujie

英文编译English Editor 王硕

Wang Shuo

本书书法作者

Calligraphers

张梦龙、迟志邦、王步强

Zhang Menglong, Chi Zhibang, Wang Buqiang

荣誉出品

Produced by

北京百年厚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百年树人爱心公益基金

Beijing Bai Nian Hou De Culture Development Co., Ltd.

Bai Nian Shu Ren Public Welfare Fund of Tsinghua University Education Foundation

序 一

傅璇琮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书法艺术卷）丛书是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之一，其出版活动是清华大学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秘书处继“清华大学百年校庆百年树人主题文化书法展览展示活动”后，又一旨在以传统艺术形式承载民族优秀文化思想，促进中国现代文化建设的项目。

该项目由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清华大学校友总会、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主办，邀请相关专家从“四书五经”、《道德经》等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著中，遴选部分代表名句，分主题原文呈现并附中文白话文注释，有的还附英文翻译，再配以精美的书法作品。这些书法作品皆定向邀请具有深厚文化底蕴及汉语言文字造诣的书法教育家、清华大学德艺双馨的师生校友、社会各界实力派书法名家题写。

经典名句、传统丹青、中文白话文注释（有的附英文翻译）是本套丛书的突出特色。

中国古代的典籍，按照传统的分类法，大致分为“经”“史”“子”“集”四部。经部主要是儒家的经典。其中由《诗》《书》《礼》《易》《春秋》组成的“五经”，是其核心。五经的内容非常多样，后世有历代的诗注，有占卜书籍，也有礼仪制度之书等。宋人又把《礼记》中的《大学》《中庸》两篇抽出，与《论语》《孟子》合称，成为“四书”。此后，“四书五经”就成了古代学子必读之书，也成为中国古代社会重要的精神支柱。四部中的史部，囊括了从先秦到清末的各类体裁的史书，构成了中国古代社会较为完整的历史画卷。而数量最多的集部，则包括了历代不同体裁、不同编排方式的作品集，尤以作家的诗文创作为主。经、史、集之外的专门著作几乎都编列于子部内，《四库全书》收录的子部书有十四类，除儒家外还包括兵家、法家、农家、医家、天文历法、术数、艺术、谱录、杂家、类书、小说家、释家、道家等，内容非常广泛。

虽然传统目录之经、史、子、集四部的涵盖面已经很广，但还不能囊括中国文化的全部典籍。即使如此，对大多数人来说，穷其一生，也只能阅读一些最基本、最核心的著作。胡适、梁启超、顾颉刚、林语堂等先生都曾开列过学生必读的古籍书目。这些书目虽然现在可能还不完全适用，但其中推荐的基本经典，其价值仍不会改变，它们构成了中国文化的核心，是我们中国人不可或缺的文化基因。

党的十八大报告提出要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建设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一论述意义重大。文化是一个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民族素质的重要体现，中国传统文化是中华精神的源泉，中国传统文化典籍在历史上对古代中国和中外文化交流都有过巨大的贡献。随着历史的推进，在现代化进展的背景下，中国传统文化典籍仍有其现实意义，应该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石。

这套“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书法艺术卷）丛书，首先从古代影响最大的儒、释、道三家经典典籍中精选出部分代表篇句（今后将陆续出版其他部类），配以书法作品，再加以中文白话文注释（有的附英文翻译）。这套书所收以名句为主，更为人吸引，更使人领会思想精髓，这应当是突出的特点。又，为了便于诵读，在篇幅允许的情况下，书后还附有名句所在篇目的全文或部分原文，并有部分生僻字、通假字、古今字、多音字的注音。

将中国传统经典内容及书法艺术作品与大家共享，就不仅抛砖引玉，而且提供广泛的知识和传统的精髓，为中国传统文化传承与传播尽一份心力。

《诗经》名篇选读

《诗经》导读

《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共收集了周代诗歌 311 篇， 其中 6 篇为笙诗，只有标题，没有内容，现存 305 篇 ( 既有标题又有文辞 )。先秦称为《诗》，或取其整数称《诗三百》。西汉时被尊为儒家经典，始称《诗经》，并沿用至今。

《诗经》分为风、雅、颂三类。

风，包括了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等十五个地方的民歌，合称十五“国风”，共 160 篇，大部分是民间歌谣。

雅，分为小雅和大雅，是宫廷乐歌，共 105 篇。小雅大部分是贵族的作品，小部分是民间歌谣。大雅全是贵族作品，有叙事诗、祭祀诗。颂，包括周颂、鲁颂、商颂，是宗庙用于祭祀的乐歌和舞歌，也都是贵族的作品，共 40 篇。

《诗经》的表现手法有三种：赋、比、兴。

赋，按朱熹《诗集传》中的说法，“赋者，敷也，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赋是直接铺陈叙述，是最基本的表现手法。

比，朱熹的解释是“以彼物比此物”，也就是比喻之意，明喻和暗喻均属此类。《诗经》中用比喻的地方很多，手法也富于变化。

兴，是《诗经》乃至中国诗歌中比较独特的手法。“兴”字的本义是“起”，因此又多称为“起兴”，对于诗歌中渲染气氛、创造意境起着重要的作用。《诗经》中的“兴”，用朱熹的解释，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也就是借助其他事物为所咏之内容作铺垫。它往往用于一首诗或一章诗的开头。

《诗经》产生的时代上自西周初期，下至春秋中期，大约 500 多年的时间。除少数是西周作品外，大部分是东周时代的作品。题材十分广泛，涉及当时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具有很强的现实主义精神。

《诗经》是中国上古时代社会生活的艺术反映，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和艺术价值。不仅在我国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在汉语发展史上， 尤其在研究上古音韵方面，也是极重要的资料。《诗经》早在古代就流传到日本、朝鲜、越南等国，后来还传播到欧洲，已成为世界文化宝库中的一份珍贵财富。

《诗经》名篇

【关雎】

关关雎鸠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②。

参差荇菜③，左右流之④。窈窕淑女，寤寐求之⑤。求之不得，寤寐思服⑥。悠哉悠哉⑦，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芼之⑧。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诗经·周南》

【注释】

1 关关：和谐的鸟鸣声。雎（jū）鸠：鱼鹰， 雌雄配偶固定，古人视为贞鸟。

2 逑：配偶。

3 荇（xìng） 菜：又名接余，一种水草， 可食用。

4 流：挑选，择取。

5 寤：醒着。寐：睡着。

6 思服：思念。

7 悠哉：忧愁、相思的样子。

8 芼（mào）：拔取。

【参考译文】

关关和鸣的鱼鹰，在水中的沙洲之上。美丽善良的女子，是君子理想的对象。

长短不齐的荇菜，左右一下下地挑选。美丽善良的女子，是我日夜追求之人。追求却不能达成，无法停止日夜思念。忧愁啊，这忧愁，让人辗转难以入眠。

长短不齐的荇菜，左右一下下地采摘。美丽善良的女子，琴瑟声里与她欢聚。长短不齐的荇菜，左右一下下地拔取。美丽善良的女子，用钟鼓声使她欢乐。

【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①。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②。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诗经·卫风》

【注释】

1 琚（jū ）：佩玉。

2 玖（jiǔ ）：比喻略次的黑色美石。

【参考译文】

他送我用木瓜， 报答他用美玉。不是报答啊，

是永远用它作为相好（的见证）。

他送我用木桃， 报答他用美玉。不是报答啊，

是永远用它作为相好（的见证）。

他送我用木李， 报答他用美玉。不是报答啊，

是永远用它作为相好（的见证）。

【采葛】

彼采葛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①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 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诗经·王风》

【注释】

1 萧：即青蒿，有香气。

【参考译文】

那个采葛的姑娘啊， 一天看不到，

就好像隔了三个月啊。

那个采青蒿的姑娘啊， 一天看不到，

好像隔了三个秋啊。

那个采艾的姑娘啊， 一天看不到，

好像隔了三年啊。

【子衿】

青青子衿①，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②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③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

—《诗经·郑风》

【注释】

1 衿（jīn）：衣领。

2 嗣：寄。

3 挑达（tà）：轻快跳跃之貌。

【参考译文】

衣领青青的你，长长牵挂在我心。纵然我不能去，你为什么不来个音信。

佩带青青的你，长长思念在我心。纵然我不能去，你为什么不来。

轻快地来来往往，登在城楼之上。一天看不到你，隔了三个月相仿。

【蒹葭】（节选）

蒹葭①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遡洄②从之，道阻且长。

遡游从之， 宛在水中央。

—《诗经·秦风》（原诗三节，录第一节）

【注释】

1 蒹葭（jiān jiā）：初生的芦苇。

2 遡洄：逆流而上。遡：今用“溯”。

【参考译文】

芦苇初生色青苍，夜来白露凝成霜。我所思的那个人，便在水的那一方。逆流而上追寻她，道路险阻又漫长。顺流而下追寻她，又像是在水中央。

【鹿鸣】（节选）

呦呦①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 鼓瑟吹笙。吹笙鼓簧， 承筐是将②。人之好我， 示我周行。

—《诗经·小雅》（原诗三节，录第一节）

【注释】

1 呦呦（yōu）：鹿鸣之声。

2 将：送。

【参考译文】

鹿儿呦呦地叫，吃着野地艾蒿。我有贵宾在堂，弹瑟又吹笙簧。吹笙而又鼓簧，送客币帛满筐。人们真心待我，示我光明大道。

【伐木】（节选）

伐木丁丁①，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②伊人矣，不求友生！ 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诗经·小雅》（原诗三节，录第一节）

【注释】

1 丁丁（zhēng）：伐木声。

2 矧（shěn）：况且。

【参考译文】

砍树的声音铮铮，鸟鸣的声音嘤嘤。鸟儿从深谷飞出，迁到高高的树梢。嘤嘤地叫着啊，这是求友的声音。 看看那些鸟啊，还发出求友的声音。

鸟尚且知道呼唤友朋，人怎么可以不求朋友呢？

审慎地听听啊，又和谐又平静。

【鹤鸣】（节选）

鹤鸣于九皋①，声闻于天。

鱼在于渚，或潜在渊。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榖。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诗经·小雅》（原诗两节，录第二节）

【注释】

1 皋（gāo）：沼泽。

2 渚（zhǔ）：水中小块的陆地。

【参考译文】

鹤在遥远水泽处鸣叫，声音直达天际。

鱼儿游在水中的小渚，有时潜入深渊。

喜欢那里的园子，在园里种着檀树，还有楮树。

别的山里的石头，可以拿来磨玉。

《尚书》名句选读

《尚书》导读

《尚书》是中国古代历史文献的汇编，是我国第一部历史散文集，保存了商周尤其是周代早期的历史文献。东汉王充《论衡·正说篇》说是“上古帝王之书”，主要记录帝王和执政大臣的誓词、讲话、公告等。全书包括《虞书》《夏书》《商书》《周书》四部分。据说《虞书》《夏书》是后世儒家根据古代某些传闻编写的，不是虞、夏时期的作品或史料，比较可信的还是《商书》《周书》等部分。

《尚书》有今古文之分，古文是汉武帝时陆续发现的古本，用古文写成，古本中有的篇章今本中也有，有的是多出来的，后来都亡佚了。今本是曾在秦朝中央担任过博士的伏生保存下来的，用汉代通行的隶书写成。今存《尚书》五十八篇，三十三篇为今古文本所共有，其他都是东晋人伪造的，也有说是魏末晋初的王肃或郑冲等人伪造的。

《尚书》所记基本是誓、命、训、诰一类的言辞。总的看来文字古奥难懂。

《尚书》是我国古代记言散文之祖，对后世文学散文的影响很大。

《尚书》名句

【克明俊德】

克①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②。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尚书· 尧典》

【注释】

1 克：能。

2 百姓：百官。

【参考译文】

（帝尧）能发扬自己伟大的美德，使家族都亲睦融洽。家族亲睦以后，就辨明各官员的职守。全体官员的职守都辨明了，各诸侯国就都协调和顺。

【八音克谐】

诗言志①，歌永言②，声依永③，律和声④。八音克谐⑤，无相夺伦⑥，神人以和⑦。

—《尚书·舜典》

【注释】

1 志：意志、思想、感情。

2 歌：人声曰歌。永：长，使语音变长， 接近现在所说的咏唱。

3 声：指宫、商、角、徵、羽五声。依： 依照，辅助。

4 律：指传统乐律中的六律、六吕。和： 调和。

5 音：宫商角徵羽单独发出称为“声”，五声配合形成各种“音”。克：能够。

6 夺：扰乱。伦：次序。

7 以：因此。

【参考译文】

诗用来言说意志，歌用来咏唱诗，五声依助歌咏， 乐律调和五声。八音能够协调， 不互相扰乱次序，神和人就都和睦了。

【知人则哲】

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

—《尚书·皋陶谟》

【参考译文】

能认识人才就很明智，就能够任用官员。能使百姓生活安定就是慈爱，黎民百姓就会归服他。

【兢兢业业】

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

—《尚书·皋陶谟》

【参考译文】

不要使安乐贪欲的人拥有国家（不让他们做诸侯）。要谨慎惶恐，（因为）在一天两天的短时间内，就有上万的事情的先兆发生（等待处理）。

【格汝众】

王若曰：“格女众①。予告女训，女猷②黜乃心，无傲从康。”

—《尚书·盘庚上》

【注释】

1 格：告。女：即“汝”。

2 猷：语助词。

【参考译文】

王（盘庚）这样说：“告诉你们众位。我现在来向你们致训辞，你们要把你们的心意降低些，不要游乐而放纵地安逸。”

【有条不紊】

若网在纲①，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

—《尚书·盘庚上》

【注释】

1 纲：贯穿网口，用以收放的绳子。

【参考译文】

就好像张网必须提起上面的纲绳，才会有条理而不纠结紊乱；就好像农夫务农，努力耕耘收割，才能够有收成。

【燎原之火】

恐沈①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

—《尚书·盘庚上》

【注释】

1 沈（chén）：今写“沉”。

【参考译文】

用谣言来恐吓煽惑民众，（你们这么做），就像火在原野中燃烧，火势猛烈，难以靠近，还可以扑灭它吗？

【无偏无颇】

无党无偏，王道①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

—《尚书·洪范》

【注释】

1 王道：儒家理念中圣明君主治理天下的最高方法。后文“平平”“正直”的形容借用了道字“道路”的含义。

【参考译文】

不结朋党，无所偏向，王道就会平坦易行。不反复无常，不偏斜不正，王道就会又正又直。

【虽休勿休】

虽休勿休①。

—《尚书·吕刑》

【注释】

1 休：好。

【 参考译文】

虽然遇到很好的事，你们也不要沾沾自喜。

【人之有技】

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 是能容之。

—《尚书·秦誓》

【参考译文】

别人有所擅长的技能，就好像自己有一样； 对那些有杰出才能的人，内心十分喜爱他。不但是想像他口中所说的那样，而是真诚地能宽容他。

《礼记》名句选读

《礼记》导读

《礼记》是一部儒家思想的资料汇编。它记录的是战国至秦汉年间儒家的言论，特别是关于礼制方面的言论，有解释说明礼经（即《仪礼》） 的文章选集，有考证记载礼节制度，有记述某项礼节条纹和某项政令， 有谈关于礼制的理论，还有专门记录孔子及其弟子言论和孔门与时人杂事的。内容庞杂，涉及政治、法律、道德、哲学、历史、祭祀、文艺、日常生活、历法、地理等诸多方面，其中反映出的古代社会伦理观念、宗法制度和儒家各派的思想等，对研究先秦社会的相关问题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礼记》有两种本子，都是汉人辑录的。相传戴德选编其中 85 篇， 称为《大戴礼记》；戴圣选编其中 49 篇，称为《小戴礼记》，就是现在通行的《十三经》中的《礼记》。

《礼记》名句

【敖不可长】

敖①不可长，欲不可从②，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礼记·曲礼上》

【注释】

1 敖：通“傲”。

2 从：通“纵”。

【参考译文】

骄傲不可滋长，欲望不可放纵，意志不可满足，享乐不可穷极。

【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

—《礼记·曲礼上》

【参考译文】

礼崇尚交际上的有来有往，对对方以礼， 对方不来回报，是失礼的；人家对之以礼， 而受惠者不知回报，也是失礼的。人们有礼就会获得平安，无礼就将发生危险。所以说：“礼这个东西，是不能不学的。”

【为人子之礼】

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凊①，昏定而晨省，在丑夷②不争。

—《礼记·曲礼上》

【注释】

1 凊（qìng）：凉爽。

2 丑夷：年辈相同、学行相类的人。

【参考译文】

做儿女的礼节是：冬天要让父母温暖，夏天要让父母凉爽，晚上替他们安排衾枕， 早上要向他们问安，在同辈之间不要发生争执。

【君子】

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君子不尽人之欢， 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

—《礼记·曲礼上》

【参考译文】

有广博的知识、很强的记忆能力，而且能够谦恭礼让，努力完善自己的行为而且不知懈怠。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君子。君子不可要求他人强作欢乐来迎合自己，不会过分地强求别人对自己的忠诚，这样才能保全交情。

【入竟问禁】

入竟①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②。

—《礼记·曲礼上》

【注释】

1 竟：通“境”。

2 讳：此处的本义指对方祖父、父亲的名字，以便谈话时避讳。

【参考译文】

进入一个生疏的地方，就要询问当地的禁忌；进入一个国家，就要问问他们的风俗； 进了别人家的门就要问清对方的家讳。

【君子之爱人】

曾子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

—《礼记·檀弓上》

【参考译文】

曾子说：“君子爱人力求成全对方的品德，小人爱人不顾事理，苟且求安。”

【生有益于人】

生有益于人，死不害于人。

—《礼记·檀弓上》

【参考译文】

活着给他人带来益处，死后不给人带来祸害。

【官正而国治】

德成而教尊，教尊而官正，官正而国治。

—《礼记·文王世子》

【参考译文】

（君子）道德成就从而教化尊严，教化尊严从而官风清正，官风清正从而国家大治。

【大道之行】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① 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 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 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礼记·礼运》

【注释】

1 矜（guān）寡孤独：无妻为矜（同鳏），无夫为寡，幼无父母为孤，老无子女为独。

【参考译文】

大道通行的时代，天下是万民公有的。选举有贤德和有才能的人来主事，讲求诚信和友爱。所以人们不只是敬爱自己的双亲， 不只是疼爱自己的子女，（这样才）使得老人们能够安享晚年，壮年人能够发挥自己的才能，儿童们能够健康成长，鳏、寡、孤、独、残疾、有病的人，都能够得到赡养。（这样的时代里）男人都有自己的职业， 女人都有自己的归属。对于财货，人们只担心它被委弃于地而浪费，不一定要收藏在自己家里；对于劳力，只担心不是从自己身上发挥出来的，不一定要求对自己有利。因此为非作歹的念头都自然消失而不会产生，盗窃作乱的活动也自然不会发生， 所以合上外门就可以而不用上栓紧闭。这就叫做大同世界。

【用人之道】

故用人之智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贪。

—《礼记·礼运》

【参考译文】

所以君王借用臣民的智慧，而帮助他们去掉虚伪的毛病；借用臣民的勇敢，而帮助他们去掉暴躁的毛病；借用臣民的仁爱，而帮助他们去掉贪婪的毛病。

【玉不琢，不成器】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 教学为先。

—《礼记·学记》

【参考译文】

璞玉不经雕琢，就不会成为美器。人不学习，就不会明白道理。所以古代的君王， 建立国家，治理臣民，总把教育和学习作为首要。

【教学相长】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

—《礼记·学记》

【参考译文】

虽然有好菜，不吃就不知道它的美味；虽然有最好的道理，不学就不知道它的善处。所以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教别人才知道自己的贫乏。知道自己的不足， 然后才会自我反省；知道自己的贫乏，然后才会奋发图强。所以说教和学事互相推进的。

【孤陋寡闻】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礼记·学记》

【参考译文】

独自学习而没有学友一起切磋，就会变得孤陋寡闻。

【启发诱导】

故君子之教，喻也。道①而弗牵，强②而弗抑，开而弗达。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达则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

—《礼记·学记》

【注释】

1 道（dǎo）：通“导”，引导。

2 强（qiǎng）：勉励。

【参考译文】

所以君子的教学，是晓谕别人。引导而不牵引强迫，勉励而不压制，启发而不直接说明。引导而不牵引强迫自然就态度温和， 勉励而不压制自然就平易近人，启发而不直接说明，就能引起思考。态度温和、平易近人又能引人思考，可以称得上善于教谕了。

【师严道尊】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

—《礼记·学记》

【参考译文】

一般学习的规矩，最难做到的是尊敬老师。老师受到尊敬，然后老师所讲的道理才能得到尊重，道理得到尊重，然后人民才知道崇尚学习。

【音生人心】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

—《礼记·乐记》

【参考译文】

一切音乐都产生于人的内心。情感在心中激荡，便通过声音表现出来，所以声音组合变化为一定的曲调，就叫做音乐。

【乐也者，圣人之所乐】

乐也者，圣人之所乐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风易俗，故先王著其教焉。

—《礼记·乐记》

【参考译文】

乐这个东西，是圣人所喜欢的，它可以改善民心，又感人至深，能够移风易俗，所以先王强调音乐教育。

【诗言志】

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从之。

—《礼记·乐记》

【参考译文】

诗是思想的表达，歌是声音的咏唱，舞是仪容的动态表达，这三者都发自人的内心， 然后由乐器来伴奏。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 文武之道也。

—《礼记·杂记》

【参考译文】

光让人民紧张而不让放松，即使文王武王也是做不到的；光让人民放松而不能紧张， 文王武王是不会这么做的；有时紧张有时放松，这才是文王武王治理人民之道。

【孝有三】

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

—《礼记·祭义》

【参考译文】

曾子说：“孝道有三等：最上等是能使双亲受到尊重，次一等是不让双亲蒙受羞辱， 最下等是能赡养父母。”

【出言不忘父母】

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不辱其身，不羞其亲，可谓孝矣。

—《礼记·祭义》

【参考译文】

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因此恶言恶语不会出于口，所以难听的话也不会回骂到自己身上。自身不受侮辱，父母也不会蒙受羞耻，这可以称得上孝了。

【君子约言】

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礼记·坊记》

【参考译文】

君子总是说得少做得多，小人则未做事先说大话。

【善则称人】

子云：“善则称人，过则称己，则怨益亡。”

—《礼记·坊记》

【参考译文】

孔子说：“有善行就归美于他人，有过失就归罪于自己，这样怨恨就会日益消亡。”

【君子不失足于人】

子曰：“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

—《礼记·表记》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对人的举手投足没有失礼的地方，对人的神色没有失礼的地方，对人的言谈没有失礼的地方。所以君子的体貌足以令人敬畏，神色足以让人惮服，言谈足以让人信任。”

【仁义报】

仁者天下之表也，义者天下之制也，报者天下之利也。

—《礼记·表记》

【参考译文】

仁是天下的标准，义是天下的原则，回报是天下的公利。

【心与体，君与民】

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

—《礼记·缁衣》

【参考译文】

心因身体得到保全，也因身体受到伤害； 君王因为民众的拥戴而存在，也因为人民的不满而灭亡。

【言有物而行有格】

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是以生则不可夺志，死则不可夺名。故君子多闻，质而守之；多志，质而亲之；精知，略而行之。”

—《礼记·缁衣》

【参考译文】

孔子说：“说话要有内容（物验）而行为要有准则，这样的话，活着的时候不可被剥夺志向，死后也不会被剥夺名声。所以君子博学多闻，谨慎选择而牢守不失；多结识人才，谨慎选择而加以亲近；学识精深， 择取要略而付诸行动。”

【居坐言行】

儒有居处齐①难，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

—《礼记·儒行》

【注释】

1 齐：音义同“斋”，庄重、恭敬。

【参考译文】

儒者日常生活起居庄重小心，他们坐下和起身都很恭敬，言谈必定以诚信为先，行为必定符合正道，在道路上不与人争抢难走易走之类的便宜，冬夏不与人争抢暖和凉快的舒适之处，珍爱生命是为了等待时机（以实现理想），保养身体是为了有所作为。

【忠信，立义，多文】

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

—《礼记·儒行》

【参考译文】

儒者不把金玉当做宝贝，而把忠信作为宝贝；不祈求获得封地，而把建立道义作为封地；不期望多积财物，而把学识渊博当做财富。

【士可杀不可辱】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

—《礼记·儒行》

【参考译文】

儒者可以亲近而不可以要挟威逼，可以接近而不可以强迫，可以杀死而不可以侮辱。

【身可危，志不可夺】

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

—《礼记·儒行》

【参考译文】

（儒者）身体是可以被危害的，但志向是不可以被剥夺的。

【博学笃行】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

—《礼记·儒行》

【参考译文】

儒者学问广博而不休止，行为笃实而不倦怠；隐居独处时不放纵淫邪，通达于上时不困窘失态。

【礼以和为贵】

礼之以和为贵①，忠信之美，优游之法。

—《礼记·儒行》

【注释】

1 和为贵：和：指适合相应的礼仪制度。“和为贵”，后多转用于平和、和谐义。

【参考译文】

（儒者）遵循礼法以和为贵的原则，本着忠信的美德，使用自然和顺的方法。

【举贤荐能】

儒有内称不辟①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 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苟利国家，不求富贵。

—《礼记·儒行》

【注释】

1 辟：通“避”。

【参考译文】

儒者推荐人才，对内不避称举亲属，对外不避称举仇人，只度量（所推举人的）功绩，推荐贤能之士进达于上，不期望他们的报答，从而也遂了国君的心愿；只求能够有利于国家，不求通过举荐人才而获得富贵。

【澡身浴德】

儒有澡身而浴德，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麤①而翘之， 又不急为也。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 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

—《礼记·儒行》

【注释】

1 麤（cū）：通“粗”。

【参考译文】

儒者在道德之中沐浴身心，陈述自己的意见又伏听君命，宁静而坚守正道。如果君王不能理解，就再略加启发，但又不操之过急。不在地位低下的人面前显示自己的高贵，不吹嘘自己很小的成绩。时局大治、贤才辈出的时候不妄自菲薄，时局混乱的时候不沮丧，不和与自己意见相同的结党， 不诽谤排斥与自己意见相左的人。儒者的特立独行就是像这样的。

【仁】

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宽裕者，仁之作也。孙①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

—《礼记·儒行》

【注释】

1 孙：通“逊”，谦逊。

【参考译文】

温和善良，是仁的根本。恭敬谨慎，是仁的基础。宽宏大量，是仁的出发点。谦逊待人，是仁的功能。礼法节度，是仁的外形。言语谈论，是仁的文采。歌曲音乐， 是仁的和谐。分舍财物，是仁的施与。

【礼义于人】

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

—《礼记·冠义》

【参考译文】

人之所以能成为人的原因，是有礼仪。

【尊让絜敬】

尊让絜敬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君子尊让则不争，絜敬则不慢。不慢不争，则远于斗辩矣。不斗辩，则无暴乱之祸矣，斯君子之所以免于人祸也。故圣人制之以道乡人、士、君子。

—《礼记·乡饮酒义》

【参考译文】

尊重、谦让、清明、恭敬，这是君子们用以互相交往、接待的原则。君子互相尊重谦让就不会争执，清明、恭敬就不会怠慢。不怠慢不争执，就会远离争斗和吵架了。不争斗不吵架，就没有发生暴乱的祸患了， 这也是君子能够免于人祸的原因。所以圣人制定（ 乡饮酒礼）来引导乡人、士人、君子。

【君子德如玉】

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

—《礼记·聘义》

【参考译文】

君子将人的美德和玉相比，玉温和莹润而光泽，和仁很相似。

《周易》名句选读

《周易》导读

学界普遍认为《周易》原来只称为《易》。“周”的含义学界存在争议， 东汉郑玄《易论》，认为“周”是“周普”的意思，即无所不备，周而复始； 而唐代孔颖达《周易正义》认为“周”是指岐阳地名，是周朝的代称； 有人认为《易》流行于周朝故称《周易》；亦有人依据《史记》的记载“文王拘而演周易”，认同《易经》乃周文王所著。“周易”之名最早见于《周礼》，然而《周礼》的年代，学者还有争议。所以“周”应该是后来加上去的。儒家奉《周易》《尚书》《诗经》《礼记》《春秋》为《五经》， 本书暂采用这种通行说法。

《易》是中国最古老的文献之一，并被儒家尊为“五经”之首，以一套符号系统来描述状态的变易，表现了中国古典文化的哲学和宇宙观。它的中心思想，是以阴阳两种元素的对立统一去描述世间万物的变化。普遍认为《易》最初是占卜用的书，但它的影响遍及中国的哲学、宗教、医学、天文、算数、文学、音乐、艺术、军事和武术。自从 17 世纪开始，《易》介绍到西方。

《周易》名句

【自强不息】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周易·乾·象》

【参考译文】

天的运行刚劲强健，君子（效仿天之德）因而奋发图强永不停息。

【亢龙有悔】

“亢龙①有悔”，盈不可久也。

—《周易·乾·象》

【注释】

1 亢龙：飞到极度高处的龙，比喻事物发展到达顶峰。

【参考译文】

神龙飞到极度高处必然有所悔恨，（这是说）刚进过甚，不就必衰。

【闲邪存诚】

闲①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

—《周易·乾·文言》

【注释】

1 闲：本意为木栏之类的遮拦物，这里用作动词，限制、阻挡。

【参考译文】

防止邪恶的言行就能保持其诚挚，为善于世而不自夸，道德广博而能感化天下。

【终日乾乾】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①若，厉，无咎。

—《周易·乾·九三》

【注释】

1 惕（tì）：警惕，戒惧。

【参考译文】

君子整天勤勉努力，夜间也警惕慎行，即使有危险，也能免遭祸害。

【进德修业】

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①，可与言几也。

—《周易·乾·文言》

【注释】

1 知至至之：第一个至是名词，目标；第二个至是动词，到达、实现。

【参考译文】

孔子说：“君子要增进美德、修习功业。忠诚信实，这是增进美德的方法。修饰文辞出于诚挚的感情，这是积蓄功业的办法。知道目标而努力实现它，这样的人可以与他谈论事物发展最微小的征兆。”

【上位不骄，下位不忧】

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

—《周易·乾·文言》

【参考译文】

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愁。

【学问宽仁】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

—《周易·乾·文言》

【参考译文】

君子靠学习来积累知识，靠发问来辨决疑难，胸怀宽阔而居于适当之位，心存仁爱而施行于一切。

【进退存亡】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周易·乾》

【参考译文】

亢的意思，是说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及时引退，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终将衰亡，只知道获利而不知道有得必有失。大概只有圣人才是明智的吧！深知进取、引退、生存、消亡的道理，行为不偏离正道的人， 大概只有圣人吧！

【厚德载物】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周易·坤·象》

【参考译文】

大地的形势厚实和顺，君子（效仿地之德）因而厚积美德、包容承载万物。

【黄中通理】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 美之至也。

—《周易·坤·文言》

【参考译文】

君子的美质犹如（黄色的）中和、通达的文理，他身居正确的位置。美德蕴存在内心而又流传到四肢，最终发展于事业之上， 这是最美的品德。

【天地交】

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周易·泰·彖》

【参考译文】

天地阴阳交合而万物的生养之道畅通，君臣上下相交而他们的志趣相同。

【无平不陂】

无平不陂①，无往不复。

—《周易·泰·九三》

【注释】

1 陂（bēi）：水旁或山旁倾颓险阻之地。

【参考译文】

凡事没有始终平坦而不遇到险阻的，没有始终往前而不反复的。

【文明以健】

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

—《周易·同人·彖》

【参考译文】

秉性文明而刚健，行为中正而互相照应，这是君子（和同于人）的纯正美德。只有君子才能会通天下民众的意志。

【遏恶扬善】

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周易·大有·象》

【参考译文】

君子遏止邪恶，发扬善德，顺从天意，休美生命。

【盈谦】

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①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

—《周易·谦·彖》

【注释】

1 流：流布，含充满之意。

【参考译文】

天的规律是下降滋长万物而自身更显光明，地的规律是卑下柔顺而其气源源上升。天的规律是盈满的总要亏损，谦虚的受到补益；地的规律是盈满的总要变易，谦虚的变得充实；鬼神的规律是危害盈满的，施福谦虚的；人类的规律是憎恶盈满的，喜好谦虚的。谦虚的人居处高位而道德光明，居处下位而不可逾越，只有君子能够保持谦虚之德至终。

【慎言语】

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周易·颐·象》

【参考译文】

君子要谨慎言语以养德，节制饮食以养身。

【独立不惧】

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

—《周易·大过·象》

【参考译文】

君子能够独自屹立而无所畏惧，逃离尘世而无所苦闷。

【日月久照】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

—《周易·恒·彖》

【参考译文】

日月顺应天道因而能永久照耀天下，四季往复变化因而能够永久生成万物，圣人永久保持美好的道德，天下就能风俗大成。

【言有物，行有恒】

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周易·家人·象》

【参考译文】

君子因此言语切合实际而做事持之以恒。

【改过迁善】

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周易·益·象》

【参考译文】

君子因此看见善行就倾心向往，有了过错就迅速改正。

【革命】

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 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

—《周易·革·彖》

【参考译文】

秉持文明的美德使众人愉悦，因为坚贞正直而前景亨通，这样变革就稳妥得当，悔恨也就不会产生了。天地变革导致四季的形成，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是顺从天的规律而且应合百姓的愿望，可见变革的功效是很大的啊！

【行止动静】

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

—《周易·艮·彖》

【参考译文】

该抑止的时候就抑止，该前行的时候就前行，或动或静不要违背各自的时机，（艮的）道理就光辉灿烂了。

【思不出其位】

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周易·艮》

【参考译文】

君子因此所思所虑不会越过其应有的本分。

【乐天知命】

旁①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

—《周易·系辞上》

【注释】

1 旁：磅礴。

【 参考译文】

（权力）广博地推行而不流溢泛滥，知晓并享受天命所以无所忧虑。安处其所处环境以敦厚施行仁义，所以能泛爱天下。

【仁者见仁】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 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周易·系辞上》

【参考译文】

一阴一阳的矛盾变化就是道，继承发扬它的是善，孕育成就它的是性。有仁德的人发现它就称之为仁，有智慧的人发现它就称之为智。百姓日常都在使用它却茫然不知，所以君子所谓的“道”的全面意义， 很少被人理解。

【知崇礼卑】

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

—《周易·系辞上》

【参考译文】

智慧贵在崇高，礼节贵在谦卑，崇高是效法天，谦卑是效法地。

【变通】

一阖①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

—《周易·系辞上》

【注释】

1 阖（hé）：关闭。

【参考译文】

一闭一开叫做变化，来来往往地变化无穷叫做会通。

【穷则变】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周易·系辞下》

【参考译文】

事物发展到穷极就要变化，变化才能通畅， 通畅就能长久。

【安而不忘危】

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

—《周易·系辞下》

【参考译文】

君子安居而不忘危机，生存而不忘灭亡， 天下大治而不忘可能的祸乱，因此自身可以平安而国家也可以保全。

【知几】

知几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②，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

—《周易·系辞下》

【注释】

1 几（jī）：通“机”，细微的迹象。

2 渎：轻慢、亵渎。

【参考译文】

能够预知细小精微的道理，那应该算得上神妙了吧！君子跟尊者交往不谄媚，与卑者交往不怠慢，可以说是能预知细小精微了吧？这细小精微的道理，即事物变动的微妙征兆，是吉凶结局预先的显现。君子发现这些微妙的征兆而迅速行动，而不是终日等待。

【安其身而后动】

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

—《周易·系辞下》

【参考译文】

君子安定自身然后有所行动，平和心神然后有所言论，确定交情然后再有所求益。君子能够修行这三种美德，所以于人于己能两全其美。

《春秋》名句选读

《春秋》导读

《春秋》属于早期记事体的历史散文，是我国现存第一部编年体的史书，是古代记事散文之祖。“春秋”是取春秋代序为一年的意思，故以“春秋”作为纪年史的名称，周代各诸侯国大都有“以事系年”的史书《春秋》，但后来大都失传。

一般学者认为《春秋》是孔子根据鲁国的史料纂修的鲁国纪年史， 上起鲁隐公元年（公元前 722 年）至鲁哀公十四年（公元前 481 年），提纲挈领地记述了春秋时代 242 年间的大事。后来，儒家学者把《春秋》尊为“经”，列入五经当中，称为《春秋经》。从当时史官分工来看，历史散文已分为记言体与记事体两种类型，《尚书》与《春秋》是这两种历史散文的代表作。《春秋》记事简括、平实、含蓄，比《尚书》明白易晓，以时间、地点、事件、结果的结构方式系年记述，条理清晰。《春秋》用“微言”含“大义”，记事严谨，历史上称为“春秋笔法”，对后代文学家、史学家影响很大。

流传到现在的“春秋三传”，即《左传》《公羊传》和《谷梁传》，汉代学者认为它们都是讲解《春秋》的著作。一般认为《公羊传》和《谷梁传》是阐释《春秋》的，比较简略，史料价值不大；《左传》涉及史实广泛，在编撰过程中参照了其他诸侯国的一些史料。也有认为《左传》原是一本独立的史书。

《左传》原名为《左氏春秋》，汉代改称《春秋左氏传》，简称《左传》。关于《左传》的作者和成书时代历来有很多争论。比较通行的说法是春秋时鲁国史官左丘明所作，后来经过许多人增益。《左传》所记载的历史年代大致和《春秋》相当，比较系统详细地记述了春秋时代各国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几个方面的一些事件，在一定程度上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面貌，是研究中国古代社会很有价值的历史文献。

《左传》在文学和语言上的成就也很大，叙事详密完整，注意文章结构和布局，情节曲折生动，故事性很强，为后代历史著作、小说戏剧提供了丰富的题材，树立了典范。

《春秋》名句

【怙恶不悛】

君子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长恶不悛，从自及也。虽欲救之，其将能乎？”

—《左传·隐公六年》

【参考译文】

君子说：“善不可以丢失，恶不可使它滋长……滋长了恶而不停止，跟着就自取祸害。即使想要挽救，还能够办得到吗？”

【礼之用】

礼，经①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

—《左传·隐公十一年》

【注释】

1 经：治理。

【参考译文】

礼，治理国家，安定社稷，使百姓有序， 使后代受利。

【一鼓作气】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左传·庄公十年》

【参考译文】

作战，依靠的是勇气。第一通鼓振作勇气， 到第二通鼓勇气就衰退了，到第三通鼓勇气就用尽了。

【节俭】

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左传·庄公二十四年》

【参考译文】

节俭，这是美德中的大德；奢侈，这是恶行中的大恶。

【唇亡齿寒】

辅车相依①，唇亡齿寒。

—《左传·僖公五年》

【注释】

1 辅：颊骨。车：齿床。

【参考译文】

颊骨和齿床互相依靠，没有嘴唇，牙齿就会感到寒冷。

【量力而动】

量力而动，其过鲜①矣。善败由己，而由人乎哉？

—《左传·僖公二十年》

【注释】

1 鲜（xiǎn）：少。

【参考译文】

根据自己的实际能力来行动，这样产生的过错就很少了。成功还是失败是由自己掌握的，难道会由他人掌握吗？

【礼，信，行】

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参考译文】

礼法用来推行道义，信用用来守护礼法， 刑罚用来匡正邪恶。

【人谁无过】

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左传·宣公二年》

【参考译文】

人谁能没有过失，有了过失而能够改正，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恤民为德】

恤民为德，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如是，则神听之， 介福降之。

—《左传·襄公七年》

【参考译文】

体恤百姓是德，纠正直是正，纠正曲是直， 把这三者合而为一是仁。像这样，那么神明将会听到，降给大福。

【居安思危】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左传·襄公十一年》

【参考译文】

处在安定的环境中要考虑可能发生的危机， 考虑到了就会有所准备，有所准备就不至于发生祸患。

【令名】

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

【参考译文】

美好的名声，这是道德的载体。道德，这是国家的根基。

【夙兴夜寐】

夙兴夜寐，朝夕临政，此以知其恤民也。

—《左传·襄公二十六年》

【参考译文】

很早就起来工作，很晚才躺下休息，每个早晚都临朝听政，从这种行为可以判断他是体恤人民的。

《周易》全文

乾卦第一

乾：元亨利贞。

初九：潜龙勿用。

九二：见龙再田，利见大人。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上九：亢龙有悔。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彖（tuàn）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tài）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

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

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

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言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

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

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

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

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坤卦第二

坤：元亨，利牝（pìn）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初六：履霜坚冰至。

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六五：黄裳元吉。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用六：利永贞。

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

《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

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 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屯卦第三

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

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

六二：屯邅（zhān）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象曰：“既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

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

象曰：“求而往，明也。”

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

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

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

蒙卦第四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shì）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

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

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

六四：困蒙吝。

象曰：“困蒙之吝，独远实也。”

六五：童蒙吉。

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xùn）也。”

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

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

需卦第五

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

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终吉也。”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

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

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

九五：需于酒食，贞吉。

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

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

讼卦第六

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

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

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辨明也。”

九二：不克讼，归而逋（bū），其邑人三百户，无眚（shěng）。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

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

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

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

九五：讼元吉。

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

上九：或锡鞶（pán）带，终朝三褫（chǐ）之。

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

师卦第七

师：贞丈人吉，无咎。

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

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

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

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

六三：师或舆尸，凶。

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

六四：师左次，无咎。

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

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师，使不当也。”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比卦第八

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

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

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

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六三：比之匪人。

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

六四：外比之，贞吉。

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

上六：比之无首，凶。

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

小畜卦第九

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

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

九二：牵复，吉。

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

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

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

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

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履卦第十

履：履虎尾，咥（dié）人，亨。

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 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

初九：素履，往，无咎。

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

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

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九四：履虎尾愬（sù）愬，终吉。

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

九五：夬（guài）履，贞厉。

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

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

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

泰卦第十一

泰：小往大来，吉亨。

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九三：无平不陂（bēi），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

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

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

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否卦第十二

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初六：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

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群也。”

六三：包羞。

象曰：“包羞，位不当也。”

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

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

上九：倾否，先否后喜。

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

同人卦第十三

同人：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

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初九：同人于门，无咎。

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

六二：同人于宗，吝。

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

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

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

九五：同人先咷（táo）而后笑，大师克相遇。

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

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大有卦第十四

大有：元亨。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

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

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

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九四：匪其彭（wāng），无咎。

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皙也。”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

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

上九：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象曰：大有上吉，“自天佑”也。

谦卦第十五

谦：亨。君子有终。

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

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póu）多益寡，称物平施。”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

六二：鸣谦，贞吉。

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

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

六四：无不利撝（huī）谦。

象曰：“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

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

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

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

豫卦第十六

豫：利建侯行师。

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 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初六：鸣豫，凶。

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

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

六三：盱（xū）豫悔，迟有悔。

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六五：贞疾恒不死。

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

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

随卦第十七

随：元亨利贞，无咎。

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

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

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

六二：系小子，失丈夫。

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

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

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

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九五：孚于嘉，吉。

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

象曰：“拘系之，上穷也。”

蛊卦第十八

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

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

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

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

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

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

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

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

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

六五：干父之蛊，用誉。

象曰：“干父之蛊，承以德也。”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

临卦第十九

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

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初九：咸临，贞吉。

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

九二：咸临，吉无不利。

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

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

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

六四：至临，无咎。

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

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

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

上六：敦临，吉，无咎。

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

观卦第二十

观：盥而不荐，有孚颙（yóng）若。

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

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

六二：窥观，利女贞。

象曰：“窥观女贞，亦可丑也。”

六三：观我生，进退。

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

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

象曰：“观我生，观民也。”

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

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

噬嗑卦第二十一

噬嗑：亨。利用狱。

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

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

初九：屦（jù）校灭趾，无咎。

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

六二：噬肤灭鼻，无咎。

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

象曰：“遇毒，位不当也。”

九四：噬胏，得金矢，利艰贞吉。

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

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

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

上九：何校灭耳，凶。

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

贲卦第二十二

贲（bì）：亨。小利有攸往。

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

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

六二：贲其须。

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

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

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

六四：贲如皤（pó）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

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

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jiān）戋，吝终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上九：白贲无咎。

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

剥卦第二十三

剥：不利有攸往。

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

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

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

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

六三：剥之，无咎。

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六四：剥床以肤，凶。

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德舆，小人剥庐。

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

复卦第二十四

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

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初九：不远复，无祇悔，元吉。

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

六二：休复吉。

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

六三：频复，厉，无咎。

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

六四：中行独复。

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

六五：敦复无悔。

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

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

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

无妄卦第二十五

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 行矣哉。”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

初九：无妄往吉。

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六二：不耕获，不菑畬 (yú)，则利有攸往。

象曰：“不耕获，未富也。”

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

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

九四：可贞，无咎。

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

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

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

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

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

大畜卦第二十六

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初九：有厉，利已。

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灾也。”

九二：舆輹。

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

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

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

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六五： 豶（fén）豕（shǐ）之牙，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上九：何天之衢，亨。

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颐卦第二十七

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

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

象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

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

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

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

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

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

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

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

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

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

大过卦第二十八

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

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

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

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

九二：枯杨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

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

九三：栋桡凶。

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

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

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

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

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

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

坎卦第二十九

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

象曰：“水洊（jiàn）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初六：习坎，入于窞（dàn）凶。

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

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窞，勿用。

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

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

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

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

上六：系用纆，置于丛棘，三岁不得凶。

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

离卦第三十

离：利贞亨。畜牝牛吉。

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

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

六二：黄离元吉。

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

九三：日昃（zè）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dié）之嗟，凶。

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

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

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

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咸卦第三十一

咸：亨利贞。取女吉。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初六：咸其拇。

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

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

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

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

九五：咸其脢（méi），无悔。

象曰：“咸其脢，志末也。”

上六：咸其辅颊舌。

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

恒卦第三十二

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

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 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

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

九二：悔亡。

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

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九四：田无禽。

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

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

上六：振恒，凶。

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遯卦第三十三

遯（dùn）：亨。小利贞。

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 也遯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初六： 尾，厉，遯勿用有攸往。

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

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

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

九三：遯，有疾厉，畜臣妾吉。

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九四：遯，君子吉，小人否。

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

九五：遯贞吉。

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

上九：遯，无不利。

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

大壮卦第三十四

大壮：利贞。

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

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勿履。”

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

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

九二：贞吉。

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

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

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輹。

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

六五：丧羊于易，无悔。

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

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

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祥也。艰则吉，咎不长也。”

晋卦第三十五

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

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

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

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六三：众允悔亡。

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

九四：晋如鼫鼠，贞厉。

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

六五：悔亡，矢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象曰：“矢得，勿恤，往有庆也。”

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

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明夷卦第三十六

明夷：利艰贞。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

六二：明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

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

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

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

家人卦第三十七

家人：利女贞。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初九：闲有家，悔亡。

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

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

九三：家嗃（hè）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

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

六四：富家大吉。

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

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

上九：有孚威如，终吉。

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睽卦第三十八

睽：小事吉。

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 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

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

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

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yì），无初有终。

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

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

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

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

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

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

蹇卦第三十九

蹇（jiǎn）：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

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初六：往蹇，来誉。

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

九三：往蹇，来反。

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

六四：往蹇，来连。

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

九五：大蹇，朋来。

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

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

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

解卦第四十

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

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初六：无咎。

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

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

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

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

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

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

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

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

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损卦第四十一

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

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

初九：已事遄（chuán）往，无咎，酌损之。

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

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

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

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

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

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

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

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

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

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

益卦第四十二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

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

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

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

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

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

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

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

夬卦第四十三

夬（guài）：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

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

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

象曰：“不胜而往，咎也。”

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

九三：壮于頄（kuí），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

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

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

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

九五：苋（xiàn）陆夬夬，中行无咎。

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

上六：无号，终有凶。

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

卦第四十四

姤（gòu）：女壮，勿用取女。

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 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

初六：系于金柅（nǐ），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zhí）躅（zhú）。

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

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

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

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

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

九四：包无鱼，起凶。

象曰：“无鱼之凶，远民也。”

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

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

上九：姤其角，吝，无咎。

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

萃卦第四十五

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

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

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yuè）。

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

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

象曰：“往无咎，上巽也。”

九四：大吉无咎。

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

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

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

上六：赍（jī）咨涕涕（tì），无咎。

象曰：“赍咨涕涕，未安上也。”

升卦第四十六

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

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

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初六：允升大吉。

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

九二：孚乃利禴，无咎。

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

九三：升虚邑。

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

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

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

六五：贞吉升阶。

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

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

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

困卦第四十七

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彖曰：“困，刚掩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

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dí）。

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fú）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

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

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上六：困于葛藟（lěi），于臲（niè）卼（wù），曰动悔有悔，征吉。

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

井第四十八卦

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qì）至，亦未繘 （jú）井，羸其瓶，凶。

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

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

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

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

九二：井谷射鲋（fù），瓮敝漏。

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

九三：井渫（xiè）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

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

六四：井甃（zhòu）无咎。

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

九五：井冽寒泉食。

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

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

革第四十九卦

革：己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

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己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 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

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

初九：巩用黄牛之革。

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

六二：己日乃革之，征吉无咎。

象曰：“己日革之，行有嘉也。”

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

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

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

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

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

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

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

鼎卦第五十

鼎：元吉，亨。

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

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

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

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

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

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

九四：鼎折足，覆餗，其形渥，凶。

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

六五：鼎黄耳，金铉，利贞。

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

上九：鼎玉铉，大吉，无不利。

象曰：“玉铉在上，刚柔节也。”

震卦第五十一

震：亨。震虩（xì）虩，笑言哑（è）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chàng）。

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 惊远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象曰洊（jiàn）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初九：震虩虩，后笑言哑哑，吉。

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

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

象曰：“震来厉，乘刚也。”

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shěng）。

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

九四：震遂泥。

象曰：“震遂泥，未光也。”

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

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

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

艮卦第五十二

艮（gèn）：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

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

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

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

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

九三：艮其限，列其夤（yín），厉薰心。

象曰：“艮其限，危薰心也。”

六四：艮其身，无咎。

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

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

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

上九：敦艮，吉。

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

渐卦第五十三

渐：女归吉，利贞。

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

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

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

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

六二：鸿渐于磐，饮衎（kàn）衎，吉。

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

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

象曰：“夫征不复，离群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

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jué），无咎。

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

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

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

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

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

归妹卦第五十四

归妹：征凶，无攸利。

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

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

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

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

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

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

九四：归妹愆（qiān）期，迟归有时。

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

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

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

上六：女承筐无实，刲（kuī）羊无血，无攸利。

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

丰卦第五十五

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

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 况于鬼神乎！？”

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

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

六二：丰其蔀（bù），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

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

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沫，折其右肱，无咎。

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

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

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

六五：来章，有庆誉，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上六：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阒（qù）其无人，三岁不，凶。

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窥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

旅卦第五十六

旅：小亨。旅贞吉。

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

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

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

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

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

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

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

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

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

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

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

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

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咷。丧牛于易，凶。

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

巽卦第五十七

巽（xùn）：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

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

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

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

九三：频巽，吝。

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

六四：悔亡，田获三品。

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

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

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

上九：巽在床下，丧其资斧，贞凶。

象曰：“巽在床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

兑卦第五十八

兑：亨利贞。

彖曰：“兑，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

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初九：和兑，吉。

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

九二：孚兑，吉，悔亡。

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

六三：来兑，凶。

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

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

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

九五：孚于剥，有厉。

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

上六：引兑。

象曰：“上六引兑，未光也。”

涣卦第五十九

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

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

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初六：用拯马壮，吉。

象曰：“初六之吉，顺也。”

九二：涣奔其机，悔亡。

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

六三：涣其躬，无悔。

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

六四：涣其群，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

象曰：“涣其群元吉，光大也。”

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

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

上九：涣其血，去逖（tì）出，无咎。

象曰：“涣其血，远害也。”

节卦第六十

节：亨。苦节不可贞。

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

初九：不出户庭，无咎。

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

九二：不出门庭，凶。

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

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

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

六四：安节，亨。

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

九五：甘节吉。往有尚。

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

上六：苦节，贞凶，悔亡。

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

中孚卦第六十一

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

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初九：虞吉，有它不燕。

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

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

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

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

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

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

象曰：“马匹亡，绝类上也。”

九五：有孚挛如，无咎。

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

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

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

小过卦第六十二

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 大吉。

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

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

初六：飞鸟以凶。

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

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

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

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

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

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

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

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

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

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

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

既济卦第六十三

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

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

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

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

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

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象曰：“三年克之，惫也。”

六四： 繻有衣袽，终日戒。

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

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禴（yuè）祭，实受其福。

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

上六：濡其首，厉。

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

未济卦第六十四

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

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初六：濡其尾，吝。

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

九二：曳其轮，贞吉。

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

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

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

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

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

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

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

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

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

系辞上传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 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故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 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显诸仁，藏诸用， 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 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之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 是故谓之爻。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 ? 居其室，出其言不善， 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 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 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 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悔盗，冶容悔淫，《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扐（lè）以象闰，五岁再闰，故扐而后挂。 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

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 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

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

《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是故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

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

《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

是故蓍（shī）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 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

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

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 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

《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 “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 鼓之舞之以尽神。”

乾坤其《易》之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 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

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

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 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系辞下传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

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吉凶者，贞胜者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

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tuí）然示人简矣。爻也者，效此 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

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 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 以类万物之情。

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

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斲（zhuó）木为耜（sì），揉木为耒。耒耨（nòu）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

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刳（kū）木为舟，剡（yǎn）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 以利天下，盖取诸涣。

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

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

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

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 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

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偶。其德行何也？ 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 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 “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 妻其可得见邪？”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

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 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衹悔，元吉。’”

“天地絪温，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 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 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履， 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德， 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

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 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材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 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 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说卦传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 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

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

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

之絜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 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成始也， 故曰“成言乎艮”。

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桡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 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

乾，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

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

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

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 故谓之少女。

乾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 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

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 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黑。

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旉（fū），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筤竹，为萑（huán）苇。其于马也，为善鸣， 馵（zhù）足，为作足，为的（dì）颡（sǎng）。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

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

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 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 为薄蹄，为曳。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

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干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于木也，为科上槁。

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luǒ），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

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

序卦传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 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者，礼也。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遯。遯者，退也。物不可以遯，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遇，故受之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

杂卦传

乾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著。震，起也。艮，止也。损益，衰盛之始也。大畜，时也。无妄，灾也。萃聚而升不来也，谦轻而豫怠也。噬嗑，食也。贲，无色也。兑见而巽伏也。随，无故也。蛊则饬也。剥，烂也。复，反也。晋，昼也。明夷，诛也。井通而困相遇也。咸，速也。恒，久也。涣，离也。节，止也。解，缓也。蹇，难也。睽，外也。家人，内也。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遯则退也。大有，众也。同人，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丰多故。亲寡，旅也。离上而坎下也。小畜，寡也。履，不处也。需，不进也。讼，不亲也。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

参考文献

（清）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北京：中华书局，1987 年。

（清）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北京：中华书局，1986 年。

（清）朱彬：《礼记训纂》，北京：中华书局，1996 年。

（清）李道平：《周易集解纂疏》，北京：中华书局，1994 年。杨伯峻编著：《春秋左传注》，北京：中华书局，1990 年。

《中学版四书五经（拼音版）》，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 年。

《中国文化经典研读》（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文·选修），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6年。

山仁：《五经精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

杨权：《易经》，南京：东南大学出版社，2010年。

王力：《古代汉语》第一册、第二册，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

王梦鸥注译：《礼记今注今译》，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股份有限公司 , 1984年。

屈万里：《尚书今注今译》，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 , 1984 年。

李宗侗注译：《春秋左传今注今译》，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股份有限公司，1993年。

黄寿祺、张善文译注：《周易译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 2007年。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中国哲学史研究室编：《中国哲学史资料选辑：先秦之部》，北京：中华书局 , 1984年。

跋

自策划出“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出版活动至丛书第一期出版，已近一年时间，从方案形成、内容遴选、注释释义、至设计出版，得到社会各界友好的真挚关怀和热心帮助。

作为“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丛书之一，丛书出版得到了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的鼎力支持；担当学术顾问、艺术顾问的专家及编辑老师们以他们的学养及辛勤工作保证了丛书内容专业性、严谨性和艺术性。

在成书之际还要衷心感谢清华大学老年书画研究会、北京专家联艺会，和上述两个单位中作为清华大学师生、知名校友的书家；你们的创作成就了这套丛书的中华传统艺术风韵。

在此，还要郑重感谢在百年校庆期间结缘的已经因病辞世的著名书画家孙天牧老人及其后人，在我们提出因为活动想集孙天牧老人书写过的“大学之道”作为题字的时候，其哲嗣孙树德先生给予了无私的帮助。

在活动过程中，我们亲身感受到了每个参与及知悉活动的友好们的鼓励和大力支持，让我们有了前行的保障和动力。在这里我们一并鸣谢。

本书传统文化经典名句文字内容由清华大学中文系古代文学博士生姚苏杰担任中文编辑整理，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生王硕担任英文编辑整理，其他内容由孙红整理编辑；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导，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研究员、文化中国研究中心主任彭国翔老师和清华大学哲学系博士生李卓对整体内容进行审校。

由于时间和经验的限制，尽管秘书处的同仁们付出了艰辛的努力，但难免有漏误之处，在诚挚致歉的同时，也欢迎阅读本套丛书的朋友多提宝贵意见和建议，鞭策我们今后做得更好。

北京百年厚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百年树人爱心公益基金

Postscript

In preparation of this series of books, we received a tremendous amount of help from different organizations and persons. Our special thanks to the following:

Thanks to the leaders and colleague of School of Continuing Education, Tsinghua University, for their guiding and support.

To the kind and erudite cultural and artistic consultants, whose knowledge and patience are the vital foundation of this Series.

We would also like to thank to the teachers and alumni of Tsinghua Geriatric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Association, Beijing Artistic Union of expert, and other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The books would have been impossible without your support and help.

Special thanks to Mr. Sun Tianmu, the Chinese famous artist who died of illness unfortunately just before Tsinghua University Centenary Celebration, and provided unselfish help to our activities constantly.

We are grateful for the editorial and service staff whose industrious effort is the essential part of this series of book.

We regret the omissions or mistakes due to the limit of time.

Beijing Bainian Hou De Culture Development Co., Ltd. Bainian Shu Ren Public Welfare Fund of Tsinghua University Education Foundation.

“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简介

一百年来，清华大学始终将自身的发展与国家的前途命运紧紧相连，与民族的荣辱兴衰休戚与共，为国家培养了大批学术大师、兴业之士和治国栋梁。

1985 年 5 月，经教育部批准，清华大学成立了全国第一所继续教育学院。2002 年，清华大学率先在全国高校内进行继续教育体制机制改革，大力发展非学历的大学后继续教育。目前，继续教育已经成为清华大学人才培养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学院成立以来，主动适应国家战略，自觉履行社会责任，依托清华大学优秀的师资队伍、雄厚的科研实力、广泛的国际影响力，面向国家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面向高层次人才队伍建设，面向学习型社会的构建，积极探索继续教育办学规律和机制体制的创新。坚持“积极发展、规范管理、保证质量、提高效益”的原则，为社会提供了党政干部培训、企业内训、行业特色培训、国际合作培训、工程技术培训、远程培训和管理公开课等大量高层次、高质量的教育培训项目。培训领域覆盖了理、工、文、法、医、经济、管理和艺术等学科。教学形式既有远程教育也有灵活多样的面授培训，较好地满足了各行业及各领域高层次骨干人才知识更新、能力提升、陶冶情操和岗位适应的学习需求，也实现了继续教育的跨越式发展。

发展中的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将秉承“厚德载物、自强不息” 的清华校训和“行胜于言”的清华校风。按照“精品化、国际化、信息化、集团化”的发展战略方向，以世界一流的战略视野，前瞻的发展意识， 敢为人先的创新品格，昂首阔步，建设成世界一流的继续教育学院。

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将陆续出版系列教材、文库、丛书。这些书籍的出版，不仅凝聚了学院发展 27 年来的经验和智慧，也希冀能够以此来进一步整合各方面的力量，孜孜追求和探索终身教育事业走上更加专业化道路。在此特别感谢多年来关心、支持、参与和帮助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发展的人们！

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项目介绍

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缘起于清华大学百年校庆，由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清华大学校史馆、清华大学校友总会、清华大学图书馆等联合发起，由清华大学百年校庆办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秘书处承办，旨在“以书画等艺术形式，求真清华园百年树人的人文精神，弘扬中华民族传承千年的教育之真、之善、之美，启迪后学行健不息，践行明德、亲民、至善的大学正道”。

在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下，校庆期间开展了“清华大学百年树人名家主题书法艺术作品创作展示活动”“清华大学百年树人爱心公益行动”等系列工作，为学校征集到近 300 位海内外当代书法及文化名家墨宝

500 多件的同时，通过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捐资 50 多万元人民币，援建了贵州省铜仁市江口县双江民族中学学生宿舍建设工程，资助了贫困学生 100 多人次，并为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筹集了部分工作经费。新百年，新气象。

在清华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清华大学校友总会、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的大力支持下，依托清华大学教育基金会百年树人爱心公益基金秘书处、北京百年厚德文化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具体承担，响应国家关于文化大繁荣、大发展的号召，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将不断致力于清华大学人文精神和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播事业，为母校创建世界一流大学、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做出积极贡献。

Table of Contents

四书五经·大学中庸孟子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编委会

序 一

Preface Ⅰ

《大学》名句选读

《大学》导读

《大学》名句

【大学之道】

【止，定，静，安，虑，得】

【物有本末】

【修，齐，治，平】

【修身为本】

【慎独】

【诚意】

【没世不忘】

【明德】

【新】

【仁，敬，孝，慈，信】

【心不在焉】

【人莫知子恶苗硕】

【一人，一家，一国】

【有诸己而后求诸人】

【絜矩之道】

【民之父母】

【道与国】

【德与财】

【忠信与骄泰】

【生财有大道】

【身与财】

《中庸》名句选读

《中庸》导读

《中庸》开篇

《中庸》名句

【天命之谓性】

【君子慎其独】

【致中和】

【道之不行】

【用其中于民】

【道不远人】

【忠恕】

【言行相顾】

【正己而不求于人】

【射有似乎君子】

【君子之道】

【为政在人】

【仁，义，礼】

【天下之达道与达德】

【知行】

【好学，力行，知耻】

【豫则立】

【学，问，思，辨，行】

【人一能之，己百之】

【天下至诚】

【极高明而道中庸】

【万物并育】

【君子之道】

《孟子》名句选读

《孟子》导读

《孟子》名句

【仁者无敌】

【保民而王】

【推己及人】

【权与度】

【恒产与恒心】

【庠序之教】

【与民同乐】

【乐民之乐，忧民之忧】

【用贤】

【乘势与待时】

【自反】

【浩然之气】

【以德服人】

【尊贤使能】

【仁义礼智之端】

【仁】

【仁者如射】

【与人为善】

【天时，地利，人和】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君子之德】

【惠，忠，仁】

【富贵不能淫】

【平治天下】

【徒善不为政，徒法不自行】

【反求诸己】

【天下国家】

【自侮，人侮之】

【民之归仁】

【亲其亲，长其长】

【诚】

【恭俭】

【不为有为】

【赤子之心】

【君子以仁礼存心】

【友】

【观人】

【苟得其养】

【一暴十寒】

【舍生取义】

【学问之道】

【心之官则思】

【饱乎仁义】

【大匠诲人】

【天将降大任】

【过而能改】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善政不如善教】

【君子有三乐】

【观于海者难为水】

【饥者甘食】

【尽信《书》不如无《书》】

【忍与仁，为与义】

【君子之言与守】

《大学》全文

《中庸》全文

《孟子》全文

梁惠王章句上

梁惠王章句下

公孙丑章句上

公孙丑章句下

滕文公章句上

滕文公章句下

离娄章句上

离娄章句下

万章章句上

万章章句下

告子章句上

告子章句下

尽心章句上

尽心章句下

参考文献

跋

Postscript

“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简介

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项目介绍

四书五经·论语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丛书编委会

序 一

傅璇琮

Preface Ⅰ

《论语》名句选读

《论语》导读

《论语》名句

【学而时习之】

【孝弟】

【巧言令色】

【三省吾身】

【入则孝，出则悌】

【贤贤易色】

【过则勿惮改】

【慎终追远】

【礼之用，和为贵】

【敏于事而慎于言】

【贫而乐，富而好礼】

【患不知人】

【为政以德】

【十五志于学】

【子游问孝】

【视其所以】

【温故而知新】

【学与思】

【知之为知之】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林放问礼之本】

【既往不咎】

【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君子无违仁】

【朝闻夕死】

【士志于道】

【君子之于天下】

【不患无位】

【义与利】

【见贤思齐】

【父母在，不远游】

【讷于言，敏于行】

【德不孤，必有邻】

【听其言观其行】

【不耻下问】

【再思而后行】

【老者安之】

【不迁怒，不贰过】

【安贫乐道】

【文质彬彬】

【知者、好者、乐者】

【知者与仁者】

【子贡问仁】

【述而不作】

【诲人不倦】

【德之不修】

【道、德、仁、艺】

【举一反三】

【求仁得仁】

【富贵于我如浮云】

【不知老之将至】

【好古，敏以求】

【三人行必有我师】

【仁远乎哉】

【为之不厌】

【君子坦荡荡】

【恭、慎、勇、直与礼】

【任重道远】

【子绝四】

【叩其两端而竭】

【循循善诱】

【何陋之有】

【子在川上】

【后生可畏】

【匹夫不可夺志】

【松柏】

【知、仁、勇】

【过犹不及】

【克己复礼】

【非礼勿视】

【仲弓问仁】

【司马牛问仁】

【四海之内皆兄弟】

【君子成人之美】

【樊迟问仁】

【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名正言顺】

【身正令行】

【欲速则不达】

【贫无怨难，富无骄易】

【子路问成人】

【言、笑、取】

【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不怨天，不尤人】

【知其不可而为之】

【在陈绝粮】

【一以贯之】

【知者不失人与言】

【杀身成仁】

【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

【疾没世而名不称】

【求己与求人】

【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直道而行】

【小不忍则乱大谋】

【过而不改是谓过】

【思无益，不如学】

【忧道不忧贫】

【当仁，不让于师】

【有教无类】

【道不同，不相为谋】

【益者三友】

【君子有三戒】

【君子有九思】

【恭，宽，信，敏，惠】

【六言六蔽】

【乡原，德之贼】

【道听途说】

【天何言哉】

【勇与义】

【往者不可谏】

【博学而笃志】

【君子有三变】

【仕与学】

【君子之过】

《论语》全文

学而篇第一

为政篇第二

八佾篇第三

里仁篇第四

公冶长篇第五

雍也篇第六

述而篇第七

泰伯篇第八

子罕篇第九

乡党篇第十

先进篇第十一

颜渊篇第十二

子路篇第十三

宪问篇第十四

卫灵公篇第十五

季氏篇第十六

阳货篇第十七

微子篇第十八

子张篇第十九

尧曰篇第二十

参考文献

跋

Postscript

“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简介

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项目介绍

四书五经·诗书礼易春秋

“中国传统文化经典名句”

丛书编委会

序 一

《诗经》名篇选读

《诗经》导读

《诗经》名篇

【关雎】

【木瓜】

【采葛】

【子衿】

【蒹葭】（节选）

【鹿鸣】（节选）

【伐木】（节选）

【鹤鸣】（节选）

《尚书》名句选读

《尚书》导读

《尚书》名句

【克明俊德】

【八音克谐】

【知人则哲】

【兢兢业业】

【格汝众】

【有条不紊】

【燎原之火】

【无偏无颇】

【虽休勿休】

【人之有技】

《礼记》名句选读

《礼记》导读

《礼记》名句

【敖不可长】

【礼尚往来】

【为人子之礼】

【君子】

【入竟问禁】

【君子之爱人】

【生有益于人】

【官正而国治】

【大道之行】

【用人之道】

【玉不琢，不成器】

【教学相长】

【孤陋寡闻】

【启发诱导】

【师严道尊】

【音生人心】

【乐也者，圣人之所乐】

【诗言志】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孝有三】

【出言不忘父母】

【君子约言】

【善则称人】

【君子不失足于人】

【仁义报】

【心与体，君与民】

【言有物而行有格】

【居坐言行】

【忠信，立义，多文】

【士可杀不可辱】

【身可危，志不可夺】

【博学笃行】

【礼以和为贵】

【举贤荐能】

【澡身浴德】

【仁】

【礼义于人】

【尊让絜敬】

【君子德如玉】

《周易》名句选读

《周易》导读

《周易》名句

【自强不息】

【亢龙有悔】

【闲邪存诚】

【终日乾乾】

【进德修业】

【上位不骄，下位不忧】

【学问宽仁】

【进退存亡】

【厚德载物】

【黄中通理】

【天地交】

【无平不陂】

【文明以健】

【遏恶扬善】

【盈谦】

【慎言语】

【独立不惧】

【日月久照】

【言有物，行有恒】

【改过迁善】

【革命】

【行止动静】

【思不出其位】

【乐天知命】

【仁者见仁】

【知崇礼卑】

【变通】

【穷则变】

【安而不忘危】

【知几】

【安其身而后动】

《春秋》名句选读

《春秋》导读

《春秋》名句

【怙恶不悛】

【礼之用】

【一鼓作气】

【节俭】

【唇亡齿寒】

【量力而动】

【礼，信，行】

【人谁无过】

【恤民为德】

【居安思危】

【令名】

【夙兴夜寐】

《周易》全文

乾卦第一

坤卦第二

屯卦第三

蒙卦第四

需卦第五

讼卦第六

师卦第七

比卦第八

小畜卦第九

履卦第十

泰卦第十一

否卦第十二

同人卦第十三

大有卦第十四

谦卦第十五

豫卦第十六

随卦第十七

蛊卦第十八

临卦第十九

观卦第二十

噬嗑卦第二十一

贲卦第二十二

剥卦第二十三

复卦第二十四

无妄卦第二十五

大畜卦第二十六

颐卦第二十七

大过卦第二十八

坎卦第二十九

离卦第三十

咸卦第三十一

恒卦第三十二

遯卦第三十三

大壮卦第三十四

晋卦第三十五

明夷卦第三十六

家人卦第三十七

睽卦第三十八

蹇卦第三十九

解卦第四十

损卦第四十一

益卦第四十二

夬卦第四十三

卦第四十四

萃卦第四十五

升卦第四十六

困卦第四十七

井第四十八卦

革第四十九卦

鼎卦第五十

震卦第五十一

艮卦第五十二

渐卦第五十三

归妹卦第五十四

丰卦第五十五

旅卦第五十六

巽卦第五十七

兑卦第五十八

涣卦第五十九

节卦第六十

中孚卦第六十一

小过卦第六十二

既济卦第六十三

未济卦第六十四

系辞上传

系辞下传

说卦传

序卦传

杂卦传

参考文献

跋

Postscript

“清华大学继续教育文库”简介

百年树人主题文化活动项目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