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杂志和一个时代的体温

《新周刊》十六年精选

新周刊杂志社　编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一本杂志和一个时代的体温：《新周刊》十六周年精选：全2册／新周刊杂志社编．—北京：现代出版社，2013.1

ISBN 978-7-5143-1152-5

Ⅰ．①一…　Ⅱ．①新…　Ⅲ．①文摘－中国　Ⅳ．①Z8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2）第284481号

作　　者　新周刊杂志社

策划编辑　刘春荣

责任编辑　裴　郁　张桂玲

出版发行　现代出版社

通讯地址　北京市安定门外安华里504号

邮政编码　100011

电　　话　010-64267325　64245264（传真）

网　　址　www.1980xd.com

电子信箱　xiandai@cnpitc.com.cn

印　　刷　北京嘉业印刷厂

开　　本　710mm×1000mm　1／16

印　　张　44.25

版　　次　2013年3月第1版　2013年3月第1次印刷

书　　号　ISBN 978-7-5143-1152-5

定　　价　85.00元

版权所有，翻印必究；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新周刊》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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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周刊》编辑委员会：孙冕、刘胄人、封新城、何树青、闫肖锋、傅沙、周可

《一本杂志和一个时代的体温——〈新周刊〉十六年精选》

监　制：孙冕　刘胄人

主　脑：封新城

主编　周可

执行主编　刘瑛

封面设计　万瑨卿

设计　刘志涛、郭丁

图片处理　谭福健

责任校对　吴玉燕

资料支持　《新周刊》图片库／《新周刊》资料室

前言

十六年《新周刊》，话题策源地。

回看十六年，《新周刊》无论选题还是表达方式，其实颇多“新锐”包装下的愤青式冲动和张狂，有的干脆就是“说不”语境下的集体宣泄——诸如《让人民有钱》《邓小平给我们留下了什么？》《中国不踢球》《大盘点》《我爱你！》《下一个100万怎么挣？》《弱智的中国电视》《阻击霸权》《砸烂电视》《中国缺什么？》等等等等，无一不是心直口快。

拜时代所赐，这些冲动、张狂、宣泄甚至语感也是可以卖的，而且还热卖。

与其说这些话题个个是兴奋点，不如说个个都有卖点；与其说《新周刊》一不小心成了青年新锐文化的代言人，不如说一干愤青们在自觉不自觉中做了一笔大买卖——把国人的情绪梳理打包，然后热火朝天地卖掉。

当新世纪到来，《新周刊》转以生活趋势观察家为全新定位，卖观点，更卖生活方式——从《新三十而立》《娱乐新世纪》《我为网狂》《飘一代》《无厘头．COM》，到《住得像个人样》《第四城》《日韩流》《她世纪》，再到《80年代下的蛋》《中国欲望榜》，新鲜热辣，端的生猛。

《新周刊》疾走十几年，为中国记事，为人民表情，为时代立言。

前中国期刊协会会长张伯海在为《新周刊》创刊十周年发来的贺电中说——

“十年来，你们以一个又一个令人感到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话题，以纵驰率性却满含逻辑力量的论评，以新颖的文图与出自胸臆的构思，吸引读者，为我国期刊事业开辟了一片新天地。”

从“所有的努力，就为了新一点”，到“观点供应商”和“时代前沿观察家”，《新周刊》以“新锐”为旗帜，为演进中的“新新中国”注入了一种全新的精神气质。

十六年，《新周刊》成就了一个“新锐创领主流”的传奇。

这是一本有态度的杂志。

这是一本有温度的杂志。

这就是《新周刊》——一本杂志和一个时代的体温。

《新周刊》执行总编　封新城

目录

前言

上卷

1996

中国要建76个国际化大都市？马阳直言：不可能！

中国城市十大败笔

让人民有钱

50年代一句话折射今日中国？

远大总裁张剑：坐私人飞机开人大5年目标100亿

1997

邓小平词典（1977-1997）

香港“香”在哪里？

香港：胜在有ICAC

被误读的香港

中国足球“魔鬼词典”

1997大盘点

1998

弱智的中国电视

春节联欢晚会：16年之痒

砸烂电视的十个理由

电视湘军领头人魏文彬：湖南卫视这么出名说明中国电视的确需要改革

中国城市魅力排行榜

街头活力榜

第四城

体验之都　云南：一个体验经济的中国版本

北京的N个不可替代

广东方式

上海人为什么迷恋30年代？

第N城重庆和它的可能性

1978-1998：20年中国备忘

1998大盘点

1999

20世纪爱与恨

20世纪风月史中的小姐

中国缺什么？

什么改变了中国？

狗日的户口

中国无隐私

私人空间——从未有过的空间，还是正在失去的空间？

今天我们想骂的鲁迅都骂过

寻找中国刀锋——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及调查

中国欲望榜

1999大盘点

2000

娱乐新世纪

改变中国人娱乐观念的10件小事

世纪沟十大征兆

我为网狂

酷经济

爱情之死

男女关系100年

图说中国爱情

——北京、上海、广州、重庆、深圳、哈尔滨、香港七城市调查：你有外遇吗？

婚姻股

保卫爱情

从男欢女爱到女欢男爱

爱是生产力

爱情比婚姻更具生产力的十大理由

学会爱——人生太短，只够我们相爱的了

打好这手烂牌

不想再去的10个旅游胜地

找个地方躲起来

飘一代

新三十而立

无厘头.COM

雪村、小小和贱兔

恶搞成疯

我被你雷到——多元时代的“雷文化”

网络公民：第N个人大代表

2000大盘点

2001

她世纪

女人生猛——新解她世纪

80年代下的蛋——关于“80年代出生者”的调查报告

还有多少中国味儿？——关于“90年代生人”文化传承的调查

从80年代下的“蛋”到全球化的“杂种”

透析“90后”——他们不是另一代人，他们是另一种人

消逝的京广线

2001大盘点

2002

阶层之谜

中国：一个新兴阶层的诞生

中国，正在成为世界最大的名利场

娱乐圈潜规则

忽然中产

伪中产——一个阶层的模糊与焦虑

谁妨碍了我们中产？

“中产阶级”王石：不赚超过25％的利润

扮“上流社会”

未富先懒——上行受阻的社会和正在板结的阶层

向知道分子致敬

幸好还有王朔

说不清——窦文涛：一个话痨的十年

生活方式创意榜

抓狂短信——始于拇指的新人际运动

25:00

你一定要有个人品牌

像什么一样生活？

右脑颠覆左脑

谁告诉我怎么活？

给我生活，地方随便——放弃北上广的N个理由

生活家

2002大盘点

2003

“二手”宣言

回到常识——非典启示录

当代汉语贡献榜

“汗”语言拍案惊奇

无书可读——中国图书业的另类观察

2003大盘点

下卷

2004

不想工作

职业声望排行榜

国家营销

欧洲国家气质榜

我们时代的100怕

25年中国心态史

我反对

毁于汽车

危险的餐桌

饭局里的中国人

酒桌即中国

F40：新中年肖像

保卫张艺谋

1981-2004：中国当代文化撒娇史

2004大盘点

2005

未知日——海啸启示录

活着——512改变的和不可改变的

忐忑——今天，我们如何安慰自己？

始于1980——一个时代和它的精神遗产

来，让全球化抱抱

2005大盘点

2006

创意立国

中国创意产业的一份问题单

软中国——一个国家和它的文化软件

中国压力报告

睡不着——一个国家的不眠与亢奋

橡皮人——无梦年代的无痛与无趣

穷忙族

新媒体宣言

病态传媒

丑陋的中国杂志

性管理

性小康——一个考量生活质量的全新视角

危险的性

下半身批判

2006大盘点

2007

愤怒的房子

房地产和它改变的生活

住得像个人样

发现小众

VC爱中国

有一种毒药叫成功

中国单身报告

反动词汇：剩女——她们选择了剩下他们

不婚物语

2007大盘点

2008

Money今年讲普通话

“二”的纠结

青涩的“男三号”

痛打“创新狗”

绝版中国

很南北，却不是东西

山寨中国

2008大盘点

2009

中国怎么想？——中国人对世界的88个看法

这个世界叫Morld——当代中国的金钱迷境

不差钱，就缺朋友——物化社会格局下的人际危机

都是农民！

开房——酒店魅力排行榜

2009大盘点

2010

中国控——100年来，那些纠结于中国的人和事

中国人为什么爱说谎？

急之国——中国人为什么丧失了慢的能力？

中国小趋势

民国范儿——一种趣味一种风尚一种美学

可怕的大学

去香港上大学

微革命——从推特到新浪微博

围观改变中国——网络生活价值榜

2010大盘点

2011

追问中——一个“中国控”15年来的15个提问

中国有多贵？

男人没了？——中国男人是如何异化的？

苹果力——三个苹果改变的世界

头文字i

大时代的边上——时代是个局，我做局外人

让我们谈谈养生吧

高调隐居

2011大盘点

2012

中国腰围——走形的身体和委顿的精神

做点无用的事

一本杂志和一个时代的体温
《新周刊》十六年精选
（上卷）

1996

年度关键词：股市／城市化／香港回归／下岗、再就业／奥运会／足球

中国要建76个国际化大都市？
马阳直言：不可能！

城市的现代化和都市化是近年来中国社会和经济发展中的重要课题，也是全球范围内的一个重要话题。与许多发达国家曾经走过的道路相似，随着中国经济增长速度的快速提高，城市化的进程也在不断加快。现代化、都市化、国际化等一系列概念的提出，不仅深刻影响了社会发展的走向，也与经济的发展密切相连。有报道说，全国已有76个城市提出要建立国际化的大都市。针对这一状况，经济学家马阳发表了不同的看法。

马阳，中国科协工作部部长、中国技术经济学会秘书长，长期从事技术经济的研究工作，对城市的发展与建设问题一直都有独到的见解，为此本刊对他就城市问题进行了专访。

《新周刊》（以下简称“新”）：有报道说我们国内有76个城市在自己的规划中提出建立国际化大都市，您认为什么样的城市称得上是国际化大都市？

马阳（以下简称“马”）：我觉得在概念上有些混乱。这个概念有三个，一个是国际化大都市，一个是国际化中心城市，一个是中心城市的国际化。这三个概念不能混淆。现在有些地方政府在思考城市规划的时候，将这些混为一谈。它有改革开放的意图，认为应该加强对外开放，就要跟国际上接轨。实际上这是一个中心城市国际化的问题。这当然是一种趋势，但有这种趋势并不等于说就可以建成国际化大都市了。

上海南京东路步行街上一景。（图／潘文龙）

新：您认为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化大都市是什么样的概念呢？

马：国际化的大都市有些条件，一个是有一定的聚集，是指科技、经济实力的聚集到一定的程度，相当的程度。一个是国际交流很大，而且交流的方式也各不相同，有的以金融为龙头，有的以人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为龙头，非常发达。像新加坡，它本身的人口并不多，但作为物资、金融的交流地它的作用是很重要的，香港也是这样。再一个就是作为国际化的大都市必须是国际社会需要你、公认你，这是一个很基本的条件。像香港和新加坡，国际公认，大家都需要你、依赖你、离不开你，这样你才有可能成为国际化的大都市。而我们有些城市有些单相思，你需要国际社会，你需要世界，但世界可能并不需要你。很多城市都希望搞得大一点、好一点，在“九五”计划和“十五”发展规划时，都提出了这样一个愿望。但我觉得多数都反映了一个中心城市国际化的问题，即渴望走向世界、与世界交往，这实际上是要加快城市的国际化进程，但是我想这还远远达不到国际化大都市的地位。

新：1991年，我曾听说安徽的一个地区宣称要把自己的县城建设为国际大都市，那时它尚未通火车，当时觉得是笑谈。现在这么多的城市建立了国际化大都市的设想，您认为这是否也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马：1995年我从国家有关部门了解到这种情况。当然很多城市只是提出来。在提的过程中，有的城市自己就把这个提法给否定了。大部分只提到建立国际化的中心城市，连这个很多城市也并未写进规划中去。

新：看来大部分城市在冷静思考中已经意识到了这种概念上的差别了，那么有哪些城市认为自己的实力已经适宜提出这个概念了呢？

马：在沿海的一些城市，建立国际化的大都市的愿望和要求是相当迫切的。比如说大连要建立北方的香港，要搞国际化大都市；天津要求恢复过去金融中心和远洋航运中心的地位；上海在浦东开发之后，信心十足，而且在30年代上海已经称得上是国际大都市了，现在要恢复自己的地位；据我所知，广州非常明确地提出就是要建设国际化的大都市，有明确的目标，而且也参加了国际上一些国际化都市的联谊活动；深圳在香港回归后看到了自己的前景，也想变成国际大都市。作为沿海的一些大城市来讲，有这种愿望是可以理解的。有条件的话也应当努力朝这个方向发展。但是有一些比较小的城市这种愿望也比较强烈，我可以不客气地说，是不切实际的。如果努力建设成中心城市，那种外向型的中心城市，这样还比较妥当。有人以为国际化大都市与大小没关系，香港、新加坡就是例子，这当然对，但得看国际的需要。大家都不需要你，无论大小都不行。

新：依照您的看法，很多人混淆了大城市和国际化大都市的概念，那您是否可以给我们提出一个标准和明确的指标体系，能够衡量一个城市是否是国际化的大都市或中心城市？

马：很多人的确在概念上是相当模糊的，表达的只是一种愿望、一种感情。至于标准和指标，因为经济发展是动态的，很难有具体量化的指标和标准，如工农业产值、科研力量、市场的容量和交易量等等。用一种标准来衡量城市的级别也非常困难，更多的是一种认同。这在国际上也没有非常具体的、量化的标准。当然大家认可之后，也可以具体地互相比较，比较也可以是各个方面的，不尽相同，还是要取得大家的认同，这种认同最主要的我看还是影响力。国际化大都市要看你对世界的影响力和世界对你的依赖性，区域性的中心城市要看你对这个区域的影响力，这是个比较好的方法。

新：您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国情，以我们现在的国力，有哪些城市已经具备了国际化大都市的水准？在未来的发展中，您认为有哪些城市有可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化大都市？

马：以中国这么大的国家来说，当然应该有几个国际化的大都市，但不可能太多。我心中的想法是与咱们改革开放的发展相一致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有这么几个浪潮：珠江三角洲的发展是第一个浪潮，从这一地区的活力来看，应该能产生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但这里也有一个难度，就是与已有的国际化大都市香港的功能化配合问题。香港的未来保持稳定繁荣是没有问题的，中国政府也会保证它的国际大都市的地位，那么在这一地区再产生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非得有它的独特性才行。如果完全趋同的话，是不可能替代香港的，不可能在如此相近的地方产生两个完全相同的中心。中国改革开放的第二个浪潮集中在上海浦东及长江流域经济带。上海是有条件的，因为它曾有过国际大都市的地位。第三个改革浪潮是在中国环渤海地区。环渤海是中国北方地区发展的龙头，但与南方地区相比要滞后，经济技术的基础和市场的发育程度比南方都要差。而且这一地区多中心的问题突出，大连、天津、青岛三足鼎立，内部交流也不够。所以它的时间可能要向后拖，但不排除在这一地区出现未来真正的中心。

新：您谈了建立国际化大都市的可能性，那么您认为在中西部地区的可能性如何？最近关于城市的话题最热门的一种说法是中国将产生第四个直辖市，这个直辖市在西南。您认为这个城市有无可能会成为第四个国际化大都市？

马：这个城市是覆盖西南的大城市和中心城市是没问题的，但要成为国际化大都市，我看是有问题的。还是我讲的，关键问题是世界是否需要你、依赖你。照这个标准，这个城市显然距离比较远。并不是给你什么样的名号你就可以成为什么。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比的是实力。以这个城市在国内所处的经济地位，我看在几十年内是很难成为国际化大都市的，看不出有这种前景。

新：在您关于城市的概念中，很重要的一个是中心城市，那么您认为中心城市在我们国家处于什么样的地位呢？

马：中国的行政体制是中央、省、地（市），但真正跟经济发展密切相连的是中心城市。中国的社会经济发展在80年代时就曾有过这么一个思路，条条抓行业，块块抓中心城市，以行业和中心城市的发展来带动整个社会的进步和发展。这是适应市场经济需求的。过去是以行政部门为单位，或是以省市为单位。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小政府大社会，要转移到行业和中心城市上去。这是一个发展趋势。中国目前要大力发展中心城市。依我看，中国目前起码需要1000个左右功能齐全、经济发达的中心城市，要有意识地去营造。一个东部，已经形成了大规模的城市发展带、城市群，像珠江三角洲，上海周围的苏州、无锡、杭州，这些都初步形成了中心城市群体的基础。中心城市的功能有这么几个，首先是经济科技实力的聚集，实力越强，聚集力越强。城市化的过程首先就是一个聚集的过程，越聚集就越中心。在聚集了一定的实力后，就会有吸引力和辐射力。中心城市越大，辐射力就越大。在中心城市里，也分几个层次，比如说市管县，一个城市带几个县；第二种是大区域的，比如说重庆市辐射整个西南地区；第三个是对全国都有辐射能力，能影响全国，像上海、广州都是这样的城市。像粤菜、粤语在全国都有影响力，这种就是实力聚集到相当的程度后辐射的表现。

新：您非常强调重视抓中心城市，以我们国家目前的经济发展状况来看，虽然有很高的增长，但也有很多问题，您认为抓住中心城市这一杠杆能否改善我们目前的经济问题？这种方法是否可以说是一种最有效的方式？

马：我认为很有作用，中国的经济发展区位差很大。这种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就能够产生经济发展的活力。这种经济的发展我认为要相当地依赖城市经济、中心城市经济的发展。中心城市有调节和导向的功能，中心城市首先是发达的市场，这个市场的变化对辐射区域能产生调节和导向作用。中心城市的生产方式、市场动态、生活方式在变，被它影响、被它辐射的区域也会跟着变。中心城市的调节能力比较强，除了市场的调节外，因为处于政府职能部门集中的地带，其他调节手段像汇率、工资、利率等经济杠杆的调节，政策法规的调节，必要的行政干预调节等等都比较有力。利用它的辐射，可以以点带面，形成对整个区域经济发展的调节，这种调整得当的话可以对整个国家经济形成有力的影响。

新：您认为怎样能保证中心城市的活力呢？

马：中心城市在辐射的同时，还能带动附近地区的人、财、物的流动。如果它不输出的话，慢慢地它也得不到输入。像北海市是很典型的，集中投入进去，很少实现流动枢纽和跳板的作用，慢慢地就失去了活力。而深圳正好相反，这就是最好的例子。中心城市要有一点气魄，如果要当国际化大都市，更要这样，要鼓励流动，奖金、物资、信息、人才快进快出，这样才能发展。

新：我们未来要建立什么样的城市建设格局呢？您觉得在几种城市类型中，我们应该把哪种类型的城市放在发展的重点？

马：国际化大都市、国家级的中心城市、大区域的中心城市、小区域的中心城市。不存在将哪个放在重点的问题。因为中国是个大国，如果是小国，可以定位发展某种类型的城市。在中国，这几种城市都非常需要。当然谁能成为什么样的城市，要看自身的条件与发展。结合实际来说，在中西部地区，首先要发展小型的中心城市，在沿海一带可以发展区域型的甚至是对国家有所影响的中心城市，在几个发达的经济地带，应该发展国际化大都市。大家都有用武之地，都能大干一场。

目前计划经济那种老的条块分割模式正在消失，抓行业、抓中心城市的这种新的格局还在逐步形成过程中。我觉得目前中国城市的发展要确定的是有限的目标，有所为，有所不为。像我们整个的经济改革也是这样，有所为有所不为。

（文／冯博　1996年总第5期）

中国十大城市评论家

杨东平

职业：北京理工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研究员

代表作：《城市季风—北京和上海的文化精神》

1994年出版的《城市季风》影响了一代中国人对城市的认知，它突破了“国家”的笼统观念，开启了地域文化和城际文化个性及特质比较的话语空间，10年之后它还名列“新闻传播学院学生必读的100本书”，而写出老北京命运《城记》一书的新华社记者王军也自认受到杨东平的启发。研究中国高等教育是杨东平的专业，而作为“自然之友”的创办者之一并担任副会长也许能说明他在环境保护方面的用力。但许多人还是期待杨东平关于城市的见解，因为他小到能从乘公交排队看出京派、京味与海派的差异，大到能解剖面临规划变动的北京、南京、上海等“文化容器”的城市空间处境。杨东平是中国城市评论家中最有影响力的“文化派”。

余秋雨

职业：多媒体文化人

代表作：《文化苦旅》《行者无疆》《千年一叹》

余秋雨以戏剧学者之身，走出书斋寻找文化现场，引燃历史灰烬中的余温，重新解读城市的文脉及基因，并于其后在千年之交随香港凤凰卫视的“千禧之旅”中得到延续，纵横4万里，把千年城市置于当下的同一平台考量，堪称把考据态度引入读城的第一人。在他眼里，新加坡没有资格成为亚洲文化的中心，但是有资格成为亚洲文化的一个流通码头；强势的东京因为未能与亚洲地区的其他文化建立亲和关系，所以也没可能成为亚洲文化交汇的中心；他对香港文化的前景抱乐观的态度，那就是以东方文化、特别是中华文化为背景的国际文化交汇点；作为深圳市的文化顾问，余秋雨认为深圳已经发展成为中国最具文化竞争力的城市之一，他期待深圳成为中国青春文化的实验地和中国文化的“桥头堡”。余秋雨是中国城市评论家中最有影响力的“寻根派”。

易中天

职业：厦门大学教授

代表作：《读城记》

《读城记》奠定了易中天的“江湖地位”，使他成为中国著名的知道分子之一，展示了在读城潮当中开放型综合性学者的优势。他理解的城市文化由三个产品组成，生活方式、交往方式和发展方式，而城市的个性、魅力及名片也由此而来。他对城市抱着享受、欣赏的态度，能兼容“进得来、住得下、不想走”的成都，也能欣赏和对面的俄罗斯人用“绥语”交往的绥芬河小城。他努力分辨着中国城市中城与市、南与北、大和小、远与近、新与老、异与同的关系，又总结出古都、历史文化名城、圣地、边关、濒江濒水城市、重镇、商埠和特区等八种类型的中国魅力城市品牌。易中天是中国城市评论家中最有影响力的“个性派”。

王鲁湘

职业：清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凤凰卫视《纵横中国》总策划

代表作：《纵横中国》

既有湖南人的鬼才与辩才，又有山东血统中的持正与自在，把四面八方的思想与观察角度带入电视界，以电视文化人立言，举目四望，穿州过省，这就是王鲁湘。2003年，他被《新周刊》评为“年度知道分子”。荧屏上，王鲁湘动用历史、经济、文化、天文、地理、美学、哲学、卦象、民俗、方言、民间传说以及你想到想不到的全部话语，像精通炼丹术的术士一样解析着中国列省与诸城的全息影像。他的读城主战场是中国，以省为单位，以城市为支点，以文化开化史为源头，以名人特产为点缀，以地理生态为沙盘，游走古今，再加入城市比较的阅历强势，造就了独一无二的电视读城话语场。某种意义上，可以称王鲁湘为大众城市视野的启蒙者，他带给公众一种更富内涵的“私家地理”和还原城市品格生成的“深度旅游”。王鲁湘是中国城市评论家中最有影响力的“电视派”。

王志纲

职业：策划人、10多个城市的城市顾问

代表作：碧桂园、广州华南地产板块、昆明世博会、丽江项目

在城市策划界，王志纲属于国产“土著”，却屡建奇功，几乎成了传奇。他身在广东，但对广东没有归属感，只有登陆感、靠岸感。十年新华社记者的经历令他有机会访谈列省诸侯，积蓄的思想素养首先在市场经济先行一步的广东释放出来。成功营造了房地产开发及大盘模式之后，他以民间思想家和商业策划的独特身份叠加，以区域发展战略的高度，与全国各城市的政府及民间资本合作展开城市经营的宏大叙事，既造城市品牌，名列10多个城市的城市顾问，也接商业地产开发的单，成为“食脑一族”，纵横南北，大小通吃。很少有商人具备他的政策性通盘思维，也少有城市首脑具备他对全国区域市场的体验认知。在城市运营、城市品牌、城市定位、房地产开发、区域经济竞争、城市商帮等诸多城市发展面上，王志纲强力发言，纵论中国经济版图，指点城市江山。王志纲是中国城市评论家中最有影响力的“策划派”。

倪鹏飞

职业：中国社会科学院财贸经济研究所博士

代表作：《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

倪鹏飞读城的特色，在于首次大张旗鼓地把自成系统的量化指标带入了中国城市评价体系，并统一归结为城市竞争力。他首先确定了“21世纪的国际竞争突出地表现为城市层面的竞争”的思维，然后设置了硬、软两类城市竞争力解释性指标体系，由劳动力、资本力、科技力、结构力、设施力、环境力、区位力、聚集力、秩序力、文化力、制度力、管理力、开放力等13个具体指标体系下的70多个指标构成。另一套城市竞争力显示性指标体系由城市产品市场占有率、城市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率、城市劳动生产率、城市居民人均年收入等构成。他在中国设定样本城市，以年度为单位对中国城市进行扫描。倪鹏飞不谈古只论今，视野由城市竞争力顺延到城市定位和城市品牌，他注意到上海和成都的城市品牌营造的相对成功。倪鹏飞是中国城市评论家中最有影响力的“指标派”。

龙应台

职业：作家

代表作：《野火集》《在紫藤庐与Starbucks之间》《百年大计，请从文化始》《思索香港愿景》

愤怒，一度是龙应台的标签。她那文化批判的“野火”烧在中国人、城市身上，使保守而自得的人胆战心惊。在欧洲多年旅居的阅历令她反思“全球化了的我在哪里”；担任台北市“文化局”“局长”的3年零3个月零3天中，她进行了城市文化生成的官方实验，在香港城市大学中文、翻译及语言学系客座教授的角色里，她深入城市现场观察中华文化圈内不同城市的文化体系及发展得失，比如与文化遗产处置方式有关的北京规划和上海规划、香港“西九龙计划”。她提倡“新市民主义”，认为“城市属于市民”，而文化“是社会教育，是身份认同”，她直言“我失去了理想中的成都”。龙应台是中国城市评论家中最有影响力的“反思派”。

陈逸飞

职业：画家、电影人、出版人

代表作：《周庄》《海上旧梦》《人约黄昏》《青年视觉》《逸飞的选择·视觉都市》系列出版物

陈逸飞对城市的见解完全溶在了他的艺术创作、电影拍摄、传媒出版和景观创作之中。在1984年夏与周庄相遇，1年后以周庄最有特色的“双桥”为题材的油画被阿曼德·哈默收购后转赠邓小平，再1年后这幅油画被选为联合国首日封邮票图案，之后周庄成了“中国江南第一水乡”和世界文化遗产。1990年代，他以画家的唯美、电影的形式为上海造出绮丽、华美之境。21世纪，他一度执掌《青年视觉》杂志深入欧美报道西方城市的创意力量，并领导出版了《视觉都市》系列。中国美术学院院长许江称之为“老城市的守望者”。事实上，他更担任了一系列上海新景观工程的艺术总监，参与了五角场“上海科技之门”巨型彩蛋项目、上海浦东张家浜创意街项目、上海海港新城主题公园的方案设计等。2005年4月4日，去世前6天，他还在病床上修改院士风采馆建筑外形图。摄影家尔冬强说：“陈逸飞一直为改善上海的城市品质努力工作着，现在他走了，我不知道还会有谁继续他的事业。”陈逸飞是中国城市评论家中最有影响力的“艺术派”。

阮仪三

职业：建设部城乡规划专家委员会委员、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同济大学建筑城市规划学院教授

代表作：平遥、丽江、江南六大古镇

与“妙手著文章”相比，阮仪三更在乎“铁肩担道义”。他曾说：“我投身古城保护工作的起点就是扬州城！”之后，救平遥、救周庄、救丽江，他到处灭拆迁与开发的火，点申遗与保护的灯。如果说陈逸飞是“老城市的守望者”，那么阮仪三绝对是“老城市的守护神”，在首批“全国十大历史文化名镇”中，他做了5个镇的保护规划。他以城市文脉的道，力抗市场逻辑的利。面对申遗和房地产复古的不纯粹动机，他哀城之不幸、怒官之不争，视中国2000多个具有2000年以上历史的古城的保护不利为“我们中国人的失败”。他为中国古城和古镇、古建筑和古文化的遗存奔走呼吁30余年，认为建新不必拆旧，留旧不妨碍发展，要“整旧如故，以存其真”，其理念泽惠了身处急行军中的中国城市中的许多人。阮仪三是中国城市评论家中最有影响力的“挽救派”。

《新周刊》

职业：传媒

代表作：《中国城市魅力榜》《城市败笔》《第四城》《住得像个人样》《体验之都》《城市肖像》《香港回到香港》《广东方式》《第N城》……

《新周刊》是应中国城市热潮兴起之始而生的。《新周刊》报道过的中国城市不下两三百个，几乎所有有独到见解的城市评论家，包括杨东平、余秋雨、易中天、王鲁湘、王志纲、龙应台、陈逸飞、阮仪三，都在《新周刊》上发表过文章、接受过采访、展示过城市观点。而国内自发的、民间兴趣的城市研究者，不同城市的城市Fans和城市论坛，都被《新周刊》网罗报道，以令《新周刊》成为更宽广、更多元的城市话语平台。如果说《中国城市魅力榜》开启了中国的“人性化”读城话语，《城市败笔》开启了城市的人居反思，那么《第四城》《体验之都》《第N城》则是着眼于具体城市品牌的主动营造与建构。“发现城市之美”只是《新周刊》的一面，它还是中国城市最热情的拥趸、最贴身的监测者、最有创见的品牌营造者和最严厉的批评者。《新周刊》是中国城市评论家中最有影响力的“传媒派”。

（文／何树青　2005年总第215期）

延伸阅读
中国城市十大败笔

虽然我们的城市与若干年前相比已经日新月异，虽然我们还没有足够的钱把我们的城市建设得更好，但这并不能成为面对无处不在的城市败笔保持沉默的借口。今天，那些打着各种幌子对城市的无知和不负责任的破坏、摧残，已发展到了令人难以容忍的程度；对城市的破坏，已成为我们社会生活中最大的腐败之一。

事实上，与这种行为以及与好大喜功的官员、利欲熏心的开发商和弱智的设计师的斗争，半个世纪以来几乎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即便收效甚微也难以遏止人们对高品质城市生活要求的坚定捍卫和出于良知和责任感对城市建设中所存在问题义正辞严的批评。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专业问题。对城市的挑剔和批判体现的是人们对高质量生活的追求，同时更是每一个公民的权利，尽管这会激怒一些人，但如果我们对那些既浪费了金钱，又糟蹋了环境的城市败笔熟视无睹，那么这种沉默就是可耻的，就是对人民的犯罪。坚定的立场和鲜明的观点是我们的城市变得更加美丽的前提。

上海淮海中路巴黎春天百货大厦外的艾菲尔铁塔模型与百事可乐的靓男形象遥相呼应。（图／张海儿）

强暴旧城

一哄而起的旧城改造其收获却是对古城和古建筑永难修复的破坏！英国文物建筑学会指出，70年代发展的旧区改造所破坏的具有文物性质的建筑比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炮火摧毁的还多！我国文物保护界也有类似说法，中国改革开放20年来以建设的名义对旧城的破坏超过了以往100年。1982年始，我国先后公布了99个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但在古建筑保护与城市发展的冲突中，牺牲的往往是前者。

1992年7月1日，矗立了80多年的济南标志性建筑——具有典型日耳曼风格、可与近代欧洲火车站媲美的济南老火车站被拆除，起因是某官员说：“它是殖民主义的象征，看到它就想起中国人民受欺压的岁月……那钟楼的绿顶子（穹隆顶）像是希特勒军队的钢盔，有什么好看的？”照此逻辑，号称万国建筑博览会的上海外滩建筑群理应夷为平地！

1999年11月11日夜，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襄樊千年古城墙一夜惨遭摧毁，郑孝燮、罗哲文等专家称之为20世纪末恶劣破坏历史文化名城的事件。之前，还有福州三坊七巷的建设性破坏、贵州遵义和浙江定海的老街区被拆。

2000年2月，北京美术馆后街22号院的命运引人关注，类似这样的明清四合院维系着城市文明的起承转合，但主事者并不认为这栋拥有私人产权的旧民居会比一间豪华厕所更有价值。北京这座“世界都市规划的无比杰作”（梁思成语）被现代和后现代主义的建筑“强暴”得差不多了，知识界希望北京不要再一次丢脸。

旧城改造的另一问题是房地产开发的狂热。官员的“三拍”（拍脑袋拍胸脯拍屁股）和开发商的算盘，其作用远大于建筑师的专业蓝图。“拆”成了使用频率极高的公共语汇，出现在建筑物的身上，像一个个惊心触目的靶心标记。在仍有使用价值和文物价值的房屋被过早拆除的同时，大量的危房和棚户却长期保留了下来。保税区和开发区的建设使宁波的历史人文资源损失了80％。另外，为了解决多年来违法建筑的恶性肿瘤，“拆”又成了城市发展所要付出的巨额代价。如广州2000年将清拆违法建筑480多万平方米，是该市历史上拆房面积最大的一年。

旧城的破坏业已成为20世纪中国城市建设者们最短见的城市行为。历史的载体不是在教科书中，而是在有质感、有形体、有生命痕迹的城市里。口说是无凭的，只有古道巷陌和文物才令历史文明活色生香。旧城被荼毒之后，宝贵的文明传统被割断，新城市对未来表现得无所适从，只好一味地抄袭，拆了又建建了又拆，无休止地折腾。

疯狂克隆

由中国第一代建筑师设计出的像南京中山陵、上海中国银行大楼、紫金山体育场这样具有“中国现代建筑”风格的作品是不多见的。

旅游开阔了人们的眼界，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中国城市越来越相像，一样标识风格的连锁快餐店、西餐厅、银行网点、五星级酒店，一样的马赛克、玻璃幕墙、洋建筑上戴着的瓜皮帽，一样的把所有高楼和商业街都挤在市中心，一样港式、欧风、新加坡模式的中不中、洋不洋、今不今、古不古的建筑……

自上海新客站采用高架候车模式后，天津新客站、沈阳新北站也相继采用此模式建成通车，而后各地效仿渐成时尚，把这当成大型客站现代化的标志了。

首都规划委员会建筑艺术委员会审图室高悬的“民族形式，地方风格，时代精神”在建筑实践中更多变味为“规划规划，纸上画画，墙上挂挂，抵不过领导一句话”。当甲乙方关系如同业主“点菜”、建筑师“料理”的食客与厨师的关系，过度商业化了的建筑过程就成了破绽百出的昏着。在“图形建筑学+前卫建筑设计到批评界到设计到业主”的设计机制中，前两者在中国几乎不存在，业主成了建筑师们的“上帝”，理想的空间如同逝去的乌托邦。

当代现代主义建筑大师贝聿铭说：“中国的建筑已经彻底走进了死胡同。建筑师无路可走了，在这点上中国的建筑师们会同意我的看法。他们尝试过苏联的方式，结果他们对那些按苏联方式建造的建筑物深恶痛绝。现在他们试图采纳西方的方式，我担心他们最终同样会讨厌他们的建筑。”

当我们称道希腊罗马建筑的刚劲雄伟、中世纪哥特式建筑的高耸庄严、巴洛克建筑的纤巧华丽、现代建筑的简洁明快、故宫天坛的博大辉煌时，当代中国建筑能贡献给人类文化什么东西呢？

胡乱“标志”

北京有故宫和天安门广场，上海有外滩和东方明珠，香港有中银大厦和香港会展中心；同时，每个城市都在大力兴建广场和标志性建筑，为自己代言。

以最新最高最现代的建筑作为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是目前中国城市标志性建筑和景观热中的一大误区。标志性建筑的内涵应是城市历史文化的积淀，反映出城市固有的个性风貌，是向外界标志城市独特存在价值的商标和载体，可以存在数百年而不改。

可惜绝大多数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不能成为其历史文化的载体，或者说它把城市固有的文化消灭之后以新建筑取而代之。新建筑之后还有更新的、规模更大、楼层更高、造价更贵的，因而标志性建筑也总在易帜。广州70年代因白云宾馆落成将市区带到环市路，90年代世界贸易中心、广东国际大厦带动淘金坑的再次扩张，而今天河体育中心和中信广场取代了五羊城雕作为新标志性建筑更多地出现在摄影师们的镜头下。未来5年呢？广州艺术博物馆、广州新体育馆、广东奥林匹克体育场、广州会展中心、广州报业文化广场及广州歌剧院将争夺这个位置。深圳80年代看国贸，90年代看地王，新千年人们把目光投向新市民中心了，一切都以时序和建筑的宏伟来定，难怪人们将之称为没有历史和文化的繁华都市。武汉港客运站造型宛如一艘待发的巨轮，力求成为武汉市的标志性建筑，但流线混乱，屋顶外形与结构体系不符，候船大厅不宜候船而改作展览用，成了本末倒置。

人说标志性建筑是城市的眼睛，我们的城市太像一个急于追逐所谓的时尚而不惜在自己的眼睛上一再动刀动枪的小姑娘。可惜，单眼皮改成双眼皮，双眼皮改成单眼皮，不是越变越靓，而是越来越没有人样。

老房子轰然倒下，新房子拔地而起。（图／张海儿）

攀高比傻

高楼大厦成了中国城市现代化的代名词。据说，中国设计院在浦东设计的高层建筑，其面积使用率比境外设计的低40％。90年代的上海仅用了5年时间就建成了2000多座高层建筑，其中金茂大厦88层，94层高的上海环球金融中心（460米）也在建设之中。

杭州市明文规定西湖周边景区决不允许建三层以上大型建筑，没想到市政大厦做了第一个“吃螃蟹者”，它的镂空尖顶被市民形容为“削尖脑袋，挖空心思”。

西安旧城中原有的建筑以低层为主，市中心钟楼、鼓楼、城楼以及城外大小雁塔等均突出于城市轮廓线上，成为城市的标志性景点；而今市内层出不穷的中高层建筑破坏了传统的城市轮廓线，重要古建筑之间的“通视走廊”受阻。

建筑师们也对工程小面积少的“小东西”看不上眼了，他们只对上万平方米、造价上千万的大建筑感兴趣，因为回扣高、所得丰厚。像凯旋门、纪念碑、纪功柱、柱头、华表、牌坊之类精致的东西他们做不来，帕提侬神庙、王维的辋川别业、赖特的流水山庄之类“螺蛳壳里做道场”也不擅长。他们只要高大、宏伟、气派，无论设计是如何的粗糙。

民间有俚语曰“傻大个”，用在那些比着高的高楼大厦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真的就是中国现代化标志吗？决不！就连中国的榜样们都认为“目前亚洲城市面貌趋于过度光怪陆离，摩天楼造型和体量过于离奇夸张”。若干年后中国城市将自食拥挤的高楼所带来的人口、生活、交通及城市综合性的苦果。

青岛老街，赶在拆迁前办喜事的市民。几年后，这里被一座巨桥替代。（图／任锡海）

盲目国际化

建筑大师张开济以“标新立异、矫揉造作、哗众取宠、华而不实”来形容时下流行的建筑风格。

截至1996年，全国有86家城市喊出建立国际大都市的口号，例如北京。金融街一度被称为北京成为国际化大都市的亮点，现在人们意识到此类“现代”建筑正在把一个文化的北京淹没在城市轮廓线以下。

轰动一时的珠海西区开发曾托举着珠海成为大都市的梦想。《珠海市城市总体规划（1999-2020）专题报告》却表明，珠海目前使用的土地仅为远景规划中的七分之一，珠海机场的旅客吞吐量仅为原设计能力的10.8％，需投资200亿资金建设的伶仃洋大桥搁浅，以珠海的人口规模和经济总量都难以吸引大量投资和提供充分的就业机会。国际大都市并不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中国城市化进程中还有不少城市在为扩大市区人口规模不懈“努力”着，几百万上千万市民在他们眼里也成了国际大都市的指标。殊不知巴黎花了30年时间建了5座新城才移出75万人，以缓解老城人口和就业的压力；汉城（今首尔）花了7年时间才使其人口在全国总人口中的比例下降了4％。

像大连这样“不求最大，但求最佳”的城市不多。

窒息环境

专家指出，景观建筑学在中国建筑界缺席。除台湾省外，在包括建筑、农林在内的所有学科中，中国的“风景园林规划设计”硕士和“风景园林”本科专业目录于1997年被全部取消。与此相对的是中国十来年新办的建筑学专业起码有原来的8倍多。建筑系教师们忙于弃教从业，则更培养出只视建筑为造房子的蹩脚建筑师。事实上景观建筑学与建筑学、城市规划在建筑界的地位是三位一体、缺一不可的，城市人居环境中将技术（资源发展、环境保护、污染防治等）与艺术（大众行为、环境形象、精神文明等）融为一体的工作就由它来完成。

新的建设高潮在有限的旧城区内无休止地要面积，欲望的扩张和对金钱的渴望窒息了建筑艺术。开发商只管盖房子，大门口以外的环境既无人投资，建设程序上没有这一项，现行法律也没有条文规定该由谁来管，于是统统推给了政府。政府维持清洁已属不易了。太多的石狮子、莫名其妙的雕塑与建筑毫无关联，像肆无忌惮的广告一样造成建筑的视觉污染。在国人的眼里，现在开始有了环保的概念，却还不具备环境艺术的概念。

不少见多识广之士颇为欣赏国外的城市涂鸦，即有想法的人在建筑体上乱涂乱画。这是一个城市的大众文化和建筑之间具有共鸣和文化诉求的反映。但居委会和物业管理人员会把涂鸦者视为破坏分子，他们认为满眼的广告牌和花花草草才是真正的艺术。

乱抢风头

美是一种整体的和谐。今天中国的建筑却只考虑个体如何出奇制胜——只管自己，不管别人，更不谈后来人，构成城市形体的建筑像时装表演，各显神通，有的甚至赤身裸体，张牙舞爪。多个建筑很难协调成一组和谐优美的城市交响乐。

北京金融街建筑群上演了关公战秦琼的闹剧，各唱各的调，杂乱相处，主体建筑超高68米。大多数建筑放在一起看就是洋时髦加假古董、巨无霸加变形金刚的大杂烩。

上海陆家嘴的整体形象经过了统一规划，但仍有败笔。站在浦西望去会看到一个建筑顶部缝隙中露出另一个建筑不同风格的顶部局部，构图很不完整，使以前形成以东方明珠为视觉中心的有主体有序列的空间效果不断被削弱。如国际会议中心将东方明珠电视塔与陆家嘴高层建筑群之间必要的“休止空间”死死堵住，城市空间失去了喘息的机会，其“球”形的喧宾夺主也是对东方明珠景观的破坏。

2000年2月25日，上海城市规划展示馆对公众试展，市民们在这进而看到上海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一个共生共荣的城市整体。但愿这不是理想中的上海在世上的唯一标本。

永远塞车

当北京旧城区内房地产投资回报率高达110％—136％时，我们可以理解它为什么成了房地产商的淘金场，在国外这种投资回报率不超过10％。在很大程度上来讲，1993年中央批复的《北京城区总体规划》成了一纸空文。北京建成的上万平米的大型商场有70余家，与国外大城市如巴黎（全城仅20多家）相比，超出了两倍多，过于集中在市中心的商场竞争惨烈，以致1998年被称为京城大商场的倒闭年。这片旧城区不过62平方公里，在规划市区1078平方公里中只是一个零头。但新建筑就是拼命往这个零头里钻。

不考虑城市远郊开发，只在市中心周围地区规划建设，结果必然是“摊大饼”，一环、二环、三环地向外扩展，给城市套上不少的环，环与环之间又没有很好地流动起来，那要窒息城市的。

首当其冲的后果是永远塞车。广州的士司机车上总备有一份报纸，以打发塞车时的无聊等待，他们开玩笑说在广州刹车的技术要比开车的技术好才行。中国大城市市区机动车平均车速已从80年代的20公里左右下降到目前的12公里。

国家经委曾流传一个顺口溜：“二三六九中，全城来办公！”抱怨机关分散在二里沟、三里河、六铺坑、九号院和中南海5个地方，机关工作十分不便，长期耗费着时间和人力。不该穿梭偏要穿梭，塞车很大程度上得因于人为之患。

深圳市深南大道长25公里、平均宽度55米，号称中国第一观光道，上下班高峰期还是堵得不行，因为车流量达到了每小时六七千辆、日人流量在百万以上。汕头市新区新建了一座立交桥，上面赫然耸立着双向红绿灯控制交通，看样子地面阻塞还不够，连应急的空中疏通也无法自保了。在城市中心区道路被建筑挤压而变窄，加上人多车多，铺路赶不上汽车上路的速度，城市功能区划分不清的现状下，我们要风雨无阻地忍受永远塞车。

合肥自60年代采取三叶扇形布局，是我国城市规划中好的实例，但现在开发商追求高容积率，中心老城区的容量受到过度的挤压，若不控制也将前功尽弃。

城市规划新布局模式——葡萄串（以高速公路为纽带，在老市区周围发展多个卫星城），目前在中国还没有“摊大饼”那么诱人。深圳分为“关内”和“关外”两部分，“关内”是城区，一片高楼林立，堪称“现代”，房价要比“关外”高出很多倍，而“关外”却无人问津。因为太乱、太脏，新城市又走到了老路上。

“假古董”当道

如果没有对文物建筑科学的复原重修，我们今天就不可能看到完整的北京明十三陵的昭陵，颐和园的景明楼、澹宁堂，居庸关的城墙城楼寺观衙署，广州光孝寺的钟楼，苏州瑞光塔，辽宁朝阳北塔，河北赵州桥等古迹。

但是，各地仿古建筑的大兴土木，不惜以破坏城市生态为代价，则是一种“假古董”盛行的恶习。过多过滥过于重复的“世界公园”“民族园”“老北京”“三国城”“水浒城”之类的东西堆砌不出真正的文化来。在现代超高层建筑上加几个古典亭子，在不伦不类的大拱券高楼上加个城门楼，在现代城市主干道上新建成批的大屋顶楼房，这类复古风也是对中国建筑传统的一种误解和滥用。没人会以为北京西客站1800吨重的大亭子是中国特色。

近年来全国弥漫着一股人造景观热，能容纳千人以上的人造景点建了千处以上，仅“西游记迷宫”就盖了40余座，却几乎个个“门前冷落鞍马稀”，饱受风吹日晒之后成为一摊一摊大型的建筑垃圾。此外，“地狱”“鬼城”“XX宫”之类的假古董也成了无所不在的景观，其命运最终都与“西游记”无异。有的“假古董”单项投资就超亿元，而国家每年下拨给750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专项补助经费”总共只有1.3亿元。

萧伯纳曾说，人类文化，一半为半受教育者所摧残，另一半是为饱受教育者所摧残。“假古董”对当前城市的伤害也是如此。那些为利所驱的建筑赝品因粗制滥造大多数都门庭冷落，入不敷出，损失的却是国家的投资和土地。

跟人较劲

开发商们建造了一大批没有花园的“花园别墅”、密不透风的混凝土森林的“都市广场”。建市民广场、种草不种树这样短平快的面子工程则是各地市长们乐此不疲的事，因为政绩容易看见。有时建筑师也推波助澜，大手大脚地花钱堆砌，早已没有了“浪费就是犯罪”的观念。建筑的亲和力荡然无存，只令人感觉其高贵威严而无法接近。

公共建筑片面追求窗口的意义，造成了不顾国情、盲目攀比、追求豪华气派的风气。玻璃幕墙、塑铝板、磨光花岗石等高档材料铺天盖地，进口材料设备设施随处可见。珠海机场航站楼甚至选用了全透明登机桥，这在发达国家也极少见到。在大型客站（场）设置过多贵宾室的现象也普遍存在，有的还设有豪华的总统套房，虽然要到一百年后才或许有总统级人物在此留宿一夜。

公共场所并没有做到有建筑处必有标志、有台阶处必有坡道、有厕所处必有手纸。建筑师们忙于追求纪念碑式的建筑，却无暇更多地关心人的实际需求。

番禺市府大厦已建成交工两年了，建筑空间远远超出行政机关的实际需求：平均每人400平方米，连值班员和清洁工的房间都有100多平方米；普通水龙头也非镀金不可，工程造价之高超乎人的想象。

私人住宅也存在一味求豪华的误导，如广东某楼盘铺天盖地做广告说“给你一个五星级的家”。国人手中有了点钱，装修动不动就豪华型，室内装潢像走马灯一样换得快，办公室也要抛光大理石地面，意大利家具，有的家庭在2.7米净高的屋里还要吊高低两层吊顶、装嵌顶灯，使空间显得更加局促。许多未尽其用的材料和物资就变成了建筑垃圾。

无数居住区以及商业区的建筑密度太高导致的极窄间距则又是一番尴尬景象。噪声相互干扰，造成情绪不稳定、缺乏安全感、视野不开阔，空间不能充分绿化，也使家庭生活的隐私不保。

看上去面光光，住进去心慌慌，这就是没有亲和力的城市和建筑所能带给我们的物质和精神生活。

（文／何树青　实建　2000年总第79期）

城市杀手排行榜

突发性灾难

爆炸、倒塌、火灾在城市的突发频率越来越高了，我们不断看到有人无辜死去，洛阳309位死难者的家属排队认尸的情景令人心碎。突发性灾难作为城市“第一杀手”，给许多城市带来了无法抹去的阴影。

贪官

《婚姻法》起草专家巫昌祯说，领导干部腐败60％以上都跟“包二奶”有关系，在被查处的贪官中95％的人都有“情妇”。贪官的政绩被罪责抵消掉了，但市民们会继续很受伤，因为他们的信任被辜负了、人民的政府被一个个阳奉阴违的人糟蹋掉了公信力，城市由此而丢了脸面。

决策失误

这个“杀手”杀人不见血。一种是决策者收受了别人的贿赂与回扣而故意错误决策，另一种是不懂装懂的盲目决策。在相当多的城市里，我们都可以看到决策失误留下的耻辱柱。

黑社会

双抢，在农村的含义是抢收抢种，在城市的含义就变成了拦路抢劫和飞车抢劫。渐长的社会暴力倾向使城市化进程中的治安问题加重，而黑社会有组织犯罪则是目前中国城市安全中最值得警惕的“杀手”。

不环保

不环保使人类和城市本身都付出沉重代价，太原和兰州的城市形象在世人眼中因此而暗淡，沈阳、郑州、济南、青岛则庆幸自己从污染城市的名单里走了出来。

失业率

几乎所有的大中小城市都背着国有企业的包袱。下岗职工最低生活保障金和养老基金给各城市财政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众多非就业人群也为城市增加了不安定因素。

流动人口失控

对任何城市而言，流动人口是一把双刃剑，有管理则兴市，失控则乱市。

经济低迷

经济低迷的后果是城市的人气逐渐匮乏，可持续发展失去推动力，一个城市的活力被这个慢性“杀手”所扼杀。

资源匮乏

中国即将进入WTO，信息资源、金融资源、产业资源、人力资源成为诸多城市竞相争夺的短缺资源。

无人气

人聚财聚，城市的“人气”除了市场“人气”外，还包括对外来投资者、旅游者、就业者的吸引力。“人气”是无形的，它比有形的投资和建设对城市发展的帮助更大。

（文／何树青　2001年总第112期）

30年中国城市变迁史

1975年：北京是大脑上海是双手

明星城市：北京

这一年“文革”虽已接近尾声，政治依然是中国城市生态的主题。毫无疑问，北京是众望所归的政治中枢与指挥中心，是伟大领袖工作与居住的地方，是亿万青少年全国大串联的目的地，是边陲乡民心中红太阳升起的地方。因为被赋予了超级沉重的政治含义，北京是这时中国唯一的明星城市，光环最多，也最炫目。尽管城市缺乏魅力，但那时几乎所有中国城市都毫无魅力可言。

“文革”中，如果说北京为脑，那上海就是“文革”行动的双手。全国武斗的第一枪是上海首先打响的，“四人帮”中张春桥、姚文元与王洪文都直接发迹于上海，江青也与上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每当她在北京遭受挫折，总要移师上海以图反扑，以至于当时有“全国保上海，上海保北京”之说。

台湾女作家陈若曦于“文革”后写过一篇短篇小说《尹县长》，描写被安排到上海参观安排好的市场。这里的鱼、肉、水产、蔬菜供应充足，顾客不多，购物者也都是安排好的，假装挑选购买，事后再退还市场。一般上海人一走近市场门口，就有人出来“挡驾”，事后也许还会遭受“调查”。这部小说起初被认为是“反动小说”。后来她回大陆访问，受到胡耀邦同志赞扬，反映的是真实情况。

1985年：北京为头颅深圳为双足

明星城市：深圳

在整个1980年代，深圳是当之无愧的明星城市。而这座曾被誉为中国最有希望的现代化城市，其实充当的是中国开放政策的小白鼠。即使到了1985年，邓小平在肯定了深圳经验之后，也仍然强调深圳还是一个实验品——成功了自然可以推广到广州、上海，失败了也没关系，毕竟深圳5年前还是渔村。

深圳这座移民城市，因在很短时间内聚集了全国各地的优秀人才，灵活的政策、较高的城市管理水平使其成为新兴企业的创业首选地。新中国第一张股票的诞生、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土地拍卖神州第一槌、大亚湾核电站破土兴建、“蛇口风波”大讨论、率先进行住房制度改革、深圳经济特区证券交易所成立等等皆为天下先的举措，使深圳成为中国人才流动的大本营。

相对于南粤的蓬勃生机，旧有的城市列强光彩全无。除了北京还能勉强因政策制定与发布中心保存些颜面（别忘了建设深圳与开放特区的政策还是在北京作出的），上海在这一年，显得默默无闻。这一年的中国，可以描述为一个长着青年肢体与老年头脑的人在阔步行走，双足把头颅远远抛离在后。

1995年：北京是面子广州是前足上海是后足

明星城市：广州

这几年流行的俗语是“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粤语成了最受政府官员与妙龄少女们追捧的方言。“孔雀东南飞”成了每年大学生毕业分配与人才流动的首选。据统计，1992年以来，外省到广东的打工者每年都在1000万人以上，到1990年代后期，这个数目已达1500万，加上广东本省流向珠三角和城镇地区的，这个数目在2600万人以上。在不少外来人员眼里，广东意味着梦想、机遇与成功。

这些年深圳的脚步有所放缓，其形如梁启超所说“其进步又非直线，或尺进而寸退，或大涨而小落”，因为市民富足之后的不思进取、产业结构的更新升级、高等教育的先天落后、生活设施的不完备，深圳在经历十余年大涨和尺进之后，正面临短暂的回调。扬深圳之长，避深圳之短的广州成为国内城市的新宠，经济繁盛，市民丰足，因为政策的相对宽松，广州传媒成为中国传媒人向往的自由乐土。同时，正因为深圳及广州的示范效应，整个珠三角地区成为中国最有经济活力的地带。而此时，上海浦东建设正酣，一个未来的巨型城市正在成型，长三角与环渤海地带还在沉睡。

2005年：北京是封面上海是封底

明星城市：上海

“80年代看广东，90年代看浦东”，1995—2005这十年，上海是中国最受宠爱的城市。除了申办奥运被北京短暂抢了风头之外，上海几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求京沪平衡，还被补偿了一个世博会了事。多位国家领导人出身上海，是上海在整个1990年代最大的资本。

终于在2005年，曾连续四年稳居百强县（市）榜首的广东顺德被江苏昆山市取代。全国百强县（市）前十强中，江苏浙江占据8席，广东只占2席。长三角的勃兴反衬出珠三角的没落，而直接导致广州在与上海的PK中被远远抛离。

因为2008年奥运会的举办，北京料必在将来吸引更多的全球注意力。奥运是国家形象工程，自然马虎不得。中国城市发展的惯常逻辑是：倾全国之力，扶一己之城。深圳、广州、上海、北京，国家领导人心中的中国城市重要性排名大致如此。依北京腹地之广阔、传统资源之丰厚、人才资源之完备，北京一旦爆发，能量将是现今的上海所望尘莫及。北京所欠缺的，只是胆量与时机而已。

谁是下一个10年中国的明星城市？借用挺京派音乐人刘索拉比较香港与北京的话，“香港与纽约差了三重天，而北京，差的也只一重罢了！”

（文／陈旧　2005年总第214期）

艺术家批准了吗？

我们眼里的艺术家，是能提供和保证艺术品质的人，以审美和非功利的立场，对城市规划和建筑的发展提出人性、可控性和方向性意见，并享有投票权和否决权。

理想城市的社会秩序需要艺术家批准机制这一环。没有艺术家的城市，不会有艺术和生活品质；没有艺术家提供判断的城市设施建设决策，只会产生全球化时代的复制品，而非真正的家园。中国城市有理由为艺术家介入城市公共空间的创造，而搭建水到渠成的逻辑关系，使艺术家、政府、商人、民众多方都能有所作为。

我们绝不认同千城一面，我们绝不认同长官意志，我们绝不认同利润逻辑。城市是属于每个人的，尊重艺术家的声音，法定艺术家的权力，健全艺术家参与和批准机制，就是为城市造福、为每一个市民造福。

艺术家可能什么也批准不了，但他们至少应拥有话语权，至少应该为我们的城市生活提供一种来自审美向度的标准。作为痛感神经最敏感的一群，艺术家最先感知人类痛苦并发出一声声号叫—他们的反省力、批判力甚至破坏力才是当今社会缺失的难能可贵的价值。艺术家的话语权加上沉默的大多数的眼睛，至少能使愚蠢的决策及弱智的建筑少流于世。

无人热爱垃圾城市，缺失艺术存在的长官意志和利润逻辑最终必将遭到迎头痛击和唾弃。总有一天，觉醒过来的中国城市人需要得到另一个信心保证：艺术家批准了吗？

——2003年　总第147期

让人民有钱

鉴于“他在中国推行的新经济政策，使世界上四分之一人口的生活得到改善……”邓小平被选为美国《时代》周刊1986年度最具影响的风云人物。

我们发展经济的目的是让人民过上富裕的好日子。这个目标，对鼓舞人们勤奋劳动的热情，有极大的诱惑作用。处在跨世纪的激动人心的日月中的中国人，对自己的富裕有哪些期望呢？

让老百姓有钱，不是让国家没有钱

“家有资产”概念的提出，不可能不涉及越来越大的民间资金问题。报纸上经常要公布的两个数字最直观地引起人们的议论，一个说的是城乡居民存款总额4万亿元以上，加上各为几千亿元的股票市值、国债、手持现金，老百姓手中的金融资产早已超过了5万亿元；另一个数字是国有资产的总值是4万多亿元（以1995年3月31日为时间点，全国经营性国有资产为41320亿元）。将国与家的两笔财产放到一起来衡量，立刻让人有了看的兴趣、议论的兴趣。

改革开放之初，实力的对比当然不是这种状况。1978年，全国人均存款不到30元，银行里的存款80％是企业事业单位的，只有20％是老百姓的。现在，这个比例翻了个个，而且还呈现差距继续扩大的势头。这可以说是八九十年代中国经济的一大变局。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变局？当然是政策引导的结果。早在改革开放之初的1982年，邓小平就尖锐地批评过去多年以来的毛病：“我们干革命几十年，搞社会主义30多年，截至1978年，工人的月平均工资只有四五十元，农村的大多数地区仍处于贫困状态。这叫什么社会主义优越性？”到了改革开放实行了十年、成效大显之时，邓小平对这种政策导向又明确解释：“人民生活要在生产发展基础上一步步改善。”

这种政策在实践中引起了良好的反应。最大的一点，是它对人民群众树立发展壮大中国实力的前景的信心起到了莫大的鼓舞作用。十几年前，许多中国人是从美国人用不到一个月的工资可以买到一台彩电的事情，看到美国的富裕程度的。那时，我们对这种富裕充满了“可望而不可即”的感叹。至现在，20年不到的时间，至少有百分之几的中国人也可以用一个月的薪水买一台普通彩电了（以进口21英寸为标准）。这种显示在眼前的进步，是让老百姓奋发拼搏、努力创造新财富的最好动力。看见有人靠一月工资能买得起彩电，就会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也有这个能力；看见今天能用一月薪水买上彩电，就会相信今后能用月薪买上电脑、用年薪买上汽车。美好的前景是最大的经济动力。

让老百姓有钱，不是让国家没有钱。近些年来，国家财政常年在紧张状态下运行，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现象。但是，国家机器手头上太活，不如老百姓手头活一些。藏富于民的国家，大多也比较富裕，这并不矛盾。人民富裕了，国家可以开辟更多的税种，社会公用事业就有钱可办。在“国”与“家”的关系中，人民富裕是不可忽视的前提，不可动摇的基础。

“家有资产”不可小看

“国有资产”已成为一个人们新熟悉起来的经济概念。实际生活中还有一个与它相对照的概念是“家有资产”。房产是其中最大的一桩。即使在计划经济的年月，农村人也几乎家家有私房。改革后，农村人更是一钱一铢、一砖一瓦地盖房建屋。城里开始房改，有的房产已经化为私有。这笔财富据估计不少于1万亿元。

电器是现代人的“神器”。全国一年要增添上千万个新家庭，新人和上一代人积攒了多时的财富瞬间变为一个个新的耗电物：电视机、洗衣机、录像机等等。一个新家若以平均消费2000元来计算，一年至少有200亿元现金用在购买家用电器上。全国的家庭总共有几亿多户，每户的电器价值按1万元计，就有几万亿元之值；按一半打出折旧，也有上万亿元。

全国现在有电话4000万部，其中60％以上是住宅用户。按每部平均装机费2000元来计算价值，约近500亿元。大量知识分子坐拥书城，若有100万人每户积累出1万元的书籍，总量则有100亿元的有形价值。中国又何止百万人家有万元藏书！

文物很值钱，金饰物很值钱，电脑很值钱，汽车也很值钱。数数值钱的东西，每家每户实在不算少，全国算出几万亿元的家有资产来，毫不困难。

更有价值的算法是，要把这几笔账用动产与不动产来做一点区分。进入现代社会以后，人们更多地看重资产的流动生财的特性，不动产可以通过众多的账面形式“动”起来。因此，用变现的可否或变现的难易来分别它们，更有投资上的意义。一旦变现比较方便，这些家产服务于人的意义就大了。而当前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社会上为此而服务的旧书交易、旧物收购等行当都急剧萎缩，旧物租赁业也是半死不活的状态，这实在无助于家财的滚动发展。人们生活中的“死物”太多，一般家庭都有大量的东西放着没用、弃之可惜。没有好的形式帮助它流入更多的家庭，家有资产就不能有价值，就在闲置中变成了没有价值的废物。

有眼光的企业家今在何处？能不能好好地发掘一番这种状况所潜藏着的市场机会？如果组织得当、操作合理，这实在是一个能做出几十亿元经营额的大买卖！

私人恒产，解决“远虑”

改革开放后人们的日子越来越趋向于平安，但每一个人还是既有近忧，又有远虑。说到“远虑”，恒产的概念在社会上就变得突出了。但正当现在老百姓十分热衷于恒产之际，各种恒产（如房地产）的价格一飞冲天，离老百姓的希望越来越远，这个问题处理不好的话，人们生活中的“希望因素”就会大打折扣。

我们在人们财产分配问题上多年沿用的都是低调的办法，人们靠自己一生的正常劳动和正当报酬，很难获取安度晚年的物质保证。我们不提倡过度的消费，也不提倡让老百姓整天过紧巴巴的日子。

改革开放这十几年来，政府通过政策的调整，把过去集中由国家掌握的财富，逐渐分散到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手中，就是这种安排的一个明证。

富裕的好日子，老年人与年轻人的概念不尽相同。年轻人更看重即时消费，今日有钱今日花，甚至还可以预支“未来钱”；而老一点的人，则不能不为求得心理稳定作长远打算。晚年生活要让人放得下心来，至少需要三个条件：一是有一处让人舒心的住房；二是有一笔较为宽余的积蓄，老病来临时可以动用；三是有一笔月月固定的进项。这几项大的用度，都要靠在一生的可劳动年龄中积累。现在，通过改革，我们的社会为人们创造这笔财产的机制初步具备。一个很明显的区别就是：在改革年代里，处在劳动阶段的人们，收入大多是节节增长的；而经历了过去的年代的老人们，近些年记在自己名下的财富也节节增多。存折上的数字是最有发言权的。按这种势头，人们就可以在身强力壮的时光里攒起恒产，随着年老力衰，财富也会增多。有了恒产的保障，晚年的境况也就会稳定、踏实。

不容回避的问题是，现在整个社会恒产的价值过高，远远超过了人们的支付水平。住房价格过高，特别是北京、上海等大城市，交通方便的闹市区的商品房价几乎达到上万元一平方米。按此水平计算，靠工薪所得攒足几十万元款项，购买50平方米的两居室住房（这个水平也还只够一般家庭简单地居住，远不能称得上“舒适”），何年何月才能实现？因此，我们一方面要靠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增加人们的收入，另一方面则要靠生产方式的大力进步压低各种物价特别是恒产的价格，这样才能让人们渐渐过上舒心的日子。

富裕起来，百年足矣

在幼儿园门前等着接儿子的时候，保险公司的推销员殷勤地送上“少儿终身平安保障计划书”。这是一种眼光十分长远的保险—从现在开始，你每年给孩子交上360元钱，连交10年，交款计划就告完成。当孩子15岁时、上高中时、22岁时，各有一笔生存金、教育金、婚嫁金可得。此后再经过38年，你的孩子到了60岁时，每月将得到一笔360元的“养老金”。

这实际上是保险公司帮你筹划一笔存款，而保险公司总是要赚钱的。如果自己给自己筹划这笔款项的前景，又当如何？

我开始自己筹划。为了计算的方便，不妨一次拿出3600元连续滚动，按近几年曾经达到过的最高利率水平——降息前5年期13.86％的银行存款利率计算这笔钱的本息总和，结果得出了一个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结果：20年后，本息总计近3万元；40年后，本息总计24万多元；60年后，本息总计199万元；80年后，本息总计1600多万元；100年后，本息总计就超过1亿元。时间因素对财富积累的决定性作用，竟是如此之大！

当然，人们并不会算了这笔账就纷纷去给自己的孩子办5年期存款，因为人们心里还有疑问：100年后中国的货币会是怎样？这100年间，利率是上还是下？中国今后的劳动效率将会如何？

这一系列未知数，正是这小钱滚为大钱的决定性因素。需要经济发展保持长期稳定，需要持续的经济增长速度，需要货币币值稳定，需要发展的节奏不被战争、灾害等等打断。这是最理想的一种前景。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春种都能得到秋收。经济史上有过许多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也有许多相生相克的现象并存，例如：经济发展有了一定的速度，经济的盘子变大，通货多多少少的膨胀是必然的。要么，按较好的利率水平很快地千变为万、万变为亿，而同时，到手的万、亿不再是当初的价值；要么，币值长期比较稳定，但是存款却不会再有13.86％这样的高利……

看到这复杂的各种因素，并不能让我们丧失瞻望前景的信心。我们要建设一个理想的经济社会，当然就要向老百姓最希望达到的目标去努力。

（文／吴锦才　1996年总第6期）

20年中国百姓发家史

1978年：终于涨工资了

元旦这天，新华社发了条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全国60％以上的职工工资增加。这是自1956年实行统一工资制度以来增长幅度最大的一次。年底，“文革”中被废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发明奖励条例》经修订重新颁布，各种奖励和计件工资恢复。

1979年：自留地合法化

中央在这一年给440万地富分子摘帽。头一年偷偷摸摸冒死分了田的小岗乡18户农民成了最先富起来的人。曾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加以取缔的自留地现在被当作是“社会主义的必要补充”而被认定合法。

1980年：走上小康路

邓小平为人们描绘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发展远景：在本世纪末实现人均生产总值近1000美元。他把这个目标称之为“小康”。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四个沿海城市设立经济特区。1月，中国银行在国内发行外汇券。

1981年：给国家放债

刚刚重新浮出水面的个体户还不多（仅100余万人）。国家发行的48．7亿元国库券结束了以往“既无内债，又无外债”的光荣历史——国家向老百姓借钱。很少有人想到若干年后这些不能当钱花的票子还会升值。

1982年：炒更去

有政策允许科技人员外出兼职，收入合法。“星期日工程师”首开科技人员外出“炒更”之先河，成了先富起来的人。小商品价格逐步放开，小商品市场顿时活跃，光卖小纽扣、小别针一类小商品也卖出了不少大富翁。

1983年：别忘了交税

邓小平号召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1980年，我国就已正式建立了个人所得税制度。但当时，普通百姓所得够得上800元起征点的还相当少，直到“走穴”之风盛行，很多人才知税为何物。这一年6月1日，全国范围内实行了利改税政策，国家开征企业所得税。

1984年：奖金真好

发家路上三教九流中又多一派：官商。衙门变公司，局长成经理渐成潮流，此种官商不分的现象危害极大，很快被中央明令禁止。为打破平均主义，企业员工的收入被要求与效益挂钩。奖金不再封顶。马胜利在这一年成了“中国承包第一人”。

1985年：皮包公司

中央又作出了禁止领导干部亲属经商的决定。官商被禁，皮包公司却多了起来。

1986年：发财去广东

南方经济特区渐成规模，南下打工队伍人数骤增。当年中国城市居民户均收入为1500元左右，而这个数字在广东却翻了两倍。

1987年：下海喽

掀起了近20年来的第一次“下海”潮。当年的流行语是“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待开张”。据说这与近年来出现的日益严重的脑体倒挂现象有关。

1988年：十万人才过海峡

4月26日，海南岛正式建省成为中国最大的特区，掀起南下淘金热潮，“十万人才过海峡”。“双轨制”这项自1984年实行的制度使一些人利用计划价和市场价之间差价一夜暴富。中国人完成从“万元户”到“百万富翁”的飞跃利用的就是这一机会。

1989年：灭了官倒

中央下大力气清理整顿公司，高干子女被严禁经商，中央首长的特供食品也取消了。天津的大邱庄成了第一个亿元村，而乡村企业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已经规模化。

1990年：要做就做杨百万

全国股份制企业已超过6000家，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炒股致富成了中国人发财的捷径，像杨百万这样的高手成了发家致富的新榜样。可炒的当然不限于股票。

1991年：国际倒爷

苏联的解体和东欧的改制在中国产生了一批“国际倒爷”。经过一年的调查，国家工商局公布中国百万富翁的数字：490余人。

1992年：遍地黄金

小平同志的视察南方讲话掀起了中国的第二次“下海潮”。“公司热”遍及全国，教授下海、学生经商渐成时尚，而“点子公司”“头脑企业”崭露头角成了商海新秀。1992年开创了中国人财富增长的第二个高峰期。

1993年：房地产造就中国亿万富翁

经济学家都说1993年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年份，美元涨、黄金热、股市翻腾、集资债券遍地开花，但真正让人大赚一把的还是房地产热。有人说，此热造就了中国前30位亿万富翁中一半以上的富豪。

1994年：百姓比国家有钱

到1993年年底，国有资产总量为34950亿元，而居民财产总数却达到了46000亿元。

1995年：贫富差距

富裕阶层一出现，有关贫富差距的话题也就热了起来。据调查，农民贫富差别已由1978年的2.9倍扩大到1994年的3.9倍。

1996年：百万传销大军

1990年引入的传销到了本年度已成蔓延之势，传销公司总数超过300家，传销人员总数超过200万人，且发展势头强劲。

1997年：股民3500万

私营经济在“十五大”上被重新定位为“社会主义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而有了第二次大发展的良机，但国企改革改出了800万“路在何方”的下岗人口。经济运行平稳，继续享受软着陆的果实，但股市却走了高低杠。此时，中国股民人数已猛升为3500万。

1998年：知识英雄

这一年的热词除了“严防死守”（不仅守洪水还要守住8％）外，最抢眼的就是“知识经济”了。在所有的发财之道都试过一把以后，中国人开始从杨致远、张朝阳、比尔·盖茨等“知识英雄”身上重新理解了知识就是财富的含义。

1999年：等待中国的比尔·盖茨

这一年是个过渡，《财富》论坛给百姓指明了方向。时刻准备着，要赚就赚21世纪的钱。谁也不敢说，下一个比尔·盖茨不会在中国诞生。

（文／张震　1999年总第69期）

延伸阅读
50年代一句话
折射今日中国？

1999年10月1日，湖南凤凰。第五套新版人民币中的百元券刚刚出街，集市上的农民就已经用来交易了。（图／严志刚）

钱广眯缝着小眼，很朴素地侃出这么句名言：“谁发家谁光荣，谁受穷谁狗熊。”

钱广是70年代初电影《青松岭》里的人物，一个农村赶大车的。那是个反角，一肚子小农意识，时常撺掇农民同志把蘑菇辣椒运到城里给工人师傅吃——既腐蚀了工人同志，也大长了自己的资本主义尾巴。当受到支书万山大叔阻拦时，钱广抽空给奔跑而归的马喝凉水，想让马打结子（这病在人叫肠胃痉挛），最后被绳之以法。

那时，观众中99.9％的人认定钱广不是个东西。

十数年后，相声演员姜昆（我一直认为那是个天才）也喊出句名言：“天安门广场改农贸市场啦！”

天安门广场及周围确实在变化着。天安门城楼开放了，内宾10元外宾30元；人民大会堂对外营业了，机关企业掏钱就能在此搞宴会、酒会、新闻发布会；有几次天安门广场上还飘起了气球，挂着商店广告，后被禁止。

最近，北京市政府发令将逐步清除长安街两侧建筑物上的广告，以保持这条中国第一街的政治象征的纯洁性。正是在这似是而非、欲清还浑的状态下，姜昆能感觉出些什么，不是天才是什么？

钱广和姜昆，一个微观一个宏观，都在说着中国的事儿。

时至今日，钱广必已不再倒腾蘑菇辣椒之类，好歹弄个农工商董事会主席干干，而年轻人则很明确地为自己规划了百万富翁的成长道路。

1994年8月，意大利时装商塞茹尼奥尔在大连参加时装节，他说：“我不知道中国人的钱从哪里来，但我知道有人买得起我的时装。”

这位时装商的感觉是对的。有传媒曾宣布，中国有100万个百万富翁。其实，这个估计绝对打不住。笔者有个朋友白涛80年代中期去闯深圳，90年代初奔向澳大利亚，如今在香港做事。日前他回了趟深圳，说他同时代的深圳人，家家都是百万富翁。这还不是指那些倒批件玩股票的兄弟，只看那工薪族——存款三四十万是普通的，单位配卖的福利房按市价算四五十万是有的，再加上其他七零八碎，可不是家富百万嘛。

1997年2月7日（春节期间），广州某夜总会，一位老板在向员工派发利市。（图／方迎忠）

据1995年一次对北京500位青年（18岁至35岁）的调查，四成受访者表示：“无法挣到100万。”三分之一的人则信心十足地认为自己必是百万富翁，也有五分之一的人认为要挣到100万就要心黑。

转眼改革开放快20年了，一夜暴富原始积累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连出租车司机都在抱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在我们自嘲生不逢时时不再来的时候，中国经济仍在飞速发展，种种机会又让人欲罢不能，连出了国的中国人都用一只眼瞟着中国。

马上要过中秋了，又会生出多少机会——制造月饼贩卖月饼，以及拿月饼拉关系走门子。

钱广如果生在大坑村，那对小眼当笑得更为灿烂。但这是个不可模仿且几乎后无来者的百万富翁的极端例子。

朋友王晓虎讲的这个故事极具典型——1983年国家建大亚湾核电站，住在大亚湾边上的大坑村民举村迁走，国家给村民建了一批二层楼房，还给了几百万元移民费和土地补偿费。

宝安县政府不让把钱分了，把130万元投入宝安县投资公司。1991年公司挂牌上市，几年分红派息，130万元已变成了1700万股宝安股票。股价一路上涨，最高达30多元一股，如今大坑村人有约3亿元票面资产，人均300万元，加之历年出卖股票所得存入银行的4000万元，光吃利息，大坑人生活得比蜜甜。

大坑人的幸运很让一些人不忿。但抛弃感觉而进行理性判断，此不忿没道理；大坑人没有犯法，且当时投入的130万元还支持了中国股市的发育（当时深圳市官员也被命令买股票）。而另一种行政行为，如果感情尚可接受，却禁不住理智的检验：国家对甘肃扶贫，有一户哥儿仨房子漏了，每次给钱修房子都被用来买酒喝了，房子还是漏，哥儿仨说，要是房子修好了，国家就不给钱了。

三代培养一个贵族，这第一代大坑人虽富却还不贵。

有人总结出中国人暴发的四次机遇。

第一次机会是价格双轨制。据估算，仅1987年至1988年这两年，差价总额有上亿元。虽然调拨物资绝大多数是公对公，但即使有1％的差价落入个人腰包，那也一不留神就造出了几百万乃至千万富翁。况且，价格双轨不仅两年。

第二次是利率差价。在通胀率明显高于银行利率的年头，很少能用真正的银行挂牌的利率贷出款来的。这样，银行得到的利息与贷款者支付的利息就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利率差。这利率差有多大呢？如果利率差是5％，全国一年的金额就是数百亿元。即使80％是按银行利率直接贷出，另外的20％的利率差也有几十亿元，这能成就多少百万富翁？

第三次机会是房地产（包括外贸指标）批租。各级官员都可以决定批不批，批给谁，价钱如何。于是有人以较小代价或通过各种关系获得较低价格的土地租用权，倒手之间，便进步成富翁。在1994年排出的30位中国亿万富翁中，有一半是玩房地产起家的。

第四次机会是炒股。前些年股票乍起，或供求不平衡，或人们尚不以股票为香饽饽，一些人敢冒险，有关系，无偿或低价获得大量原始股，瞬间暴富。

机会总是倾向有准备的头脑。钱广的脑袋总是时刻准备着。

在我的办公楼门口，有位妇女的头脑也是时刻准备着。她是看公共厕所的，每见有人远远走来，便招呼道：“三毛一位。”我刚去那上班时，她几乎招呼了我一个月，后来才成了熟脸，知道那人自有大小便处。

也怪了，关于厕所的故事近来连出了两次，且都在南京。一次是6月3日，南京医科大学的退休教授，因没带两毛钱，84岁的老人竟被看厕所的从小便池上拉了下来。另一次是8月3日，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太，也因没带钱而被拒之门外。

这两位看厕所的甚恶！但从另外的角度看，他们还是遵循着等价交换的经济原则。其次他们付出了劳动，从早到晚地招呼客人打扫卫生，也够累的，何况还得上缴，尽承包义务。

但社会上总有那些不勤劳也致富的人。比如这张金卡今年3万元，明年涨到6万元；再比如请你集资，年利率60％且随时可取；再比如请你出书流芳百世，只要拿钱来……弄得人想钱想疯了，国家的公司，竟进口洋垃圾——德国垃圾免运费，每吨倒贴100美元。

看厕所的肯定难暴富，都说有知识的官赚大钱。据一项对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的调查，在13个主要社会职业中，按地位高低次序排列，前三位是科学家、政府官员和教师，后三位是工人、服务业从业人员和农民。陈章良正巧占了前三位——是科学家，且留过洋；又是北京大学副校长，至少是正局级官员；同时是教师，带学生。这样，上天做学问，下海做生意，出门做官员，进退自如，左右腾挪。

但陈景润就没这么潇洒。大数学家陈景润60多岁了还骑着自行车，在街上被汽车撞倒，新伤未愈，又在挤公共汽车时被挤翻脚踏在地，从此卧床不起，1996年初63岁时在京辞世。

当陈还在卧床时就有人感慨：陈景润为什么就没有一辆汽车？

在十几年改革开放中，出现了大量的两难选择的矛盾，政府有时只能放弃最优选择而要取次优选择，甚至权宜之计。在这个过程中，一批人合法地或非法地、勤劳地或不勤劳地挣到了100万。他们如何挣另一个100万，将决定中国的走向。

忽有个叫王安者要开家公司，注册公司名为“钱广”。

（文／王安　1997年总第23／24期）

调查：10元钱能干些什么？

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香港五城市调查

10元钱曾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是中国最大面值的人民币。

广州：

“能买4包羊城烟。”一位阿伯说。

“能买1斤瘦猪肉。”一位阿姨说。

“能买1张专收男士门票的迪士高酒吧门票。”一位20岁广州仔说。

“能打3公里左右的的士。”一位写字楼小姐想了半天。

在广州打工的外地人几乎众口一词：“能在街口买两份盒饭。”

老广州人纵谈10元面值的演变，一副吊古追昔之情怀：“早几年，10元钱可以让一对情侣看一场电影，还包饮料。现在连一个人看场电影都不够，最多够一个人看一场旧香港录像片，录像厅还得在巷子里。”

10元钱在三口人的普通家庭可以做一顿晚餐，包括一个荤菜、一个素菜、一煲汤。在酒楼里只能买到一小碟花生或一小碟贡菜。

平时，10元钱可以买十几枝玫瑰花，还搭配买一枝满天星或万年青；在情人节，10元钱只能买到半枝品貌较好的玫瑰花。

10元钱在士多店里能买4罐可口可乐；如果在酒吧或歌舞厅内用10元钱买到一罐可乐，那算老板送你的。在这些场所，10元钱和一杯白开水的价值相等。

10元钱到底在广州能买到什么？

——一盒正版磁带。

——在酒吧里听两首歌。

——一本减价书。

10元钱是五星级酒店门童的一次小费；是打字员不到15分钟打1000字的报酬；是在大排档打工的四川妹的一天工资。

（文／徐钟）

深圳：

——在情人节那天，10块钱可以帮你买到一朵玫瑰花，带刺那种。

——10块钱也可以让你饱餐一顿。当然是在街头巷尾某间大排档。

——10块钱，当然谈不上炒股，但在这个股风盛炽的都市，它却可以使你拥有一本“股市动态”和一瓶矿泉水。

——10块钱，可拥有福利奖券的5组号码。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你还可在东门老街上逢商品大减价，用10块钱买一件T恤。

——一门心思想找个地方玩耍寻乐的话，你只能到那个闻名遐迩的“大家乐”舞台，这是全深圳最便宜的娱乐场了。

——最近在林林总总的街头广告中还出现了所谓10元包住宿的广告语。许多人相信这是10块钱的深圳最新用法。但也许这只不过是早晚会爆出新闻的“危险游戏”。当然，10块钱，你可以在深圳喝足三瓶矿泉水；坐一次没办法让你到达目的地的出租车（2类车起价10块钱）；你可以在登上冷气大巴之前买足几份报纸；可以怯生生地在酒吧里要半杯可乐（不能加冰）；可以在医院挂一次号（但不能拿任何药剂）……在深圳，10块钱干不了什么。

（文／林航）

北京：

1．吃一顿快餐（半只鸡腿，一碗饭，一碟泡菜，一碗汤）。

2．买一身衣服（一件背心3块，短裤一条3块，拖鞋一双3块——许多建筑工地打工仔装束）。

3．坐“面的”10公里（相当于绕故宫3圈）。

4．坐人力三轮绕天安门广场一圈。

5．买一支名牌牙刷。

6．买一节BP机碱性电池。

7．看一场普通的国产电影。

8．在普通餐厅喝一扎生啤（一扎有多少，永远没标准）。

9．在医院挂一个全国知名级的专家号。

10．在星级宾馆付给服务员一次小费。

11．雇小时工擦一扇窗户。

12．随地吐痰罚款两次。

13．印一盒最简单的名片。

14．情人节那天买一枝玫瑰。

15．租两盘录像带。

（文／冯博）

上海：

——在静安寺的海上皇宫，10元钱只够喝半杯进口矿泉水；在杨浦区的棚户中，10元钱够你带6个朋友上饭店，1人吃1碗盖浇面。

——在高档的豫园商场，10元钱还够不上吃一份据说是克林顿也爱吃的其实不过是冰淇淋的“天使冰王”；而在闸北区旧淞沪铁路两侧，10元钱还能买上30来根冰棍，贮存在冰箱中吃几周。

——在徐家汇东方商厦，10元钱只够买下1件进口女时装的一粒或半粒纽扣；在虹口区虹镇老街附近的旧货市场上，10元可挑上1件八成新T恤，说不准还是真的梦特娇。

——在友谊车队的进口豪华车出租价格中，10元钱大约可以让美国卡迪拉克车为你开1公里多一点；在公交公司的车上，如果你坐路程长达20余公里的401路车，10元钱可以从城西南的漕河泾开发区坐到城东北的军工路来回10次，足足有200多公里。

——在陕西南路的花店里，10元钱买不到一枝过不了两天就要枯萎的荷兰郁金香；在苏州河边的跳蚤市场，10元钱可以配上一束色彩缤纷而永不凋谢的人工花。

——在希尔顿宾馆，10元钱大约可以吃到两粒真正美国原装进口的提子；在曹杨路批发市场，10元钱可以买到三四个也是进口但略有破相的进口水果。

——在湖心亭茶宫，10元钱喝不到一杯像样的龙井茶；在离湖心亭只有几百米的竹筷弄，10元钱可以让你大摇大摆地拎着至少1斤甚至2斤并不赖的茶叶回家。

——在美轮美奂的太平洋百货，10元钱很难买到1张生日贺卡；在福民街，如果你有耐心寻觅，10元钱可以买到10张不错的贺卡，摊主还会送你一张圣诞卡。

——在波特曼大酒店的盥洗室里，10元钱是为您拧水龙头的那个人得的小费；在没有卫生设备的老城区，10元钱可雇人在20天里每天为你洗刷马桶。

（文／李浩明）

香港：

香港人叫“元”为“蚊”，十元即“十蚊”。

阿艳（23岁，文员）：在北角街边，十蚊可买一个好漂亮的纸巾盒、三只塑胶漏箩、一排晾衣夹；在日本家居市场，9蚊9毫就可以买到一份东西：牙签、头饰、衣架、厨房用具。

Anita（30多岁，会计）：十蚊可以买到5只新奇士橙，15只鸡蛋，1块煲汤瘦肉，1排4条香口胶。1个肠仔煎蛋早餐盒9蚊9毫，还有一毫子（一角钱）找返。一套汉堡包午餐：汉堡包加一杯冰淇淋或一杯可乐……好抵用。

芳姐（40来岁，清洁女工）：我一月人工1500元上下，每天做三个钟，50元上下一天，十蚊，我差不多要做足半个钟，十分辛苦的。

小莉（20来岁，文员）：一些店铺清货大拍卖，可以买到十蚊一支的唇膏，不过近日报纸讲这些廉价杂牌唇膏会致癌的。

小范（男，30来岁，北京新移民）：十元人民币在北京，可以供两人吃一顿不错的早餐：油条豆浆粢饭（内裹油条的糯米饭团）。在香港，十元钱只能买到一个粢饭团。北京十元钱可以搭的士，香港的士起价就十四元。

在湾仔的街心花园，可看到一溜退休老人呷着饮料，阅读厚厚的一叠报纸。饮料三元，报纸五元。十蚊不到，即可拥有一段如此悠游自在的时光。

在一个不冷不热的大好天气，避开上下班高峰时间，花三元五角买一罐饮料，再花一元二角登上有轨电车，找一个临窗单人座位，由西湾河乘到坚尼地城，来回九元四角，有看有饮，悠悠然在香港来个大巡游，真是最低消费，最大享受。

每周六上午，总有某一机构在交通要道上卖旗筹善款。如果你往筹款箱塞一个十蚊仔，即会得到一声由衷的“多谢”。

（文／莫里斯）

——1996年总第1期

延伸阅读　行业巨头精选
远大总裁张剑
坐私人飞机开人大　5年目标100亿

图／曾忆城

1997年11月28日上午，“远大”号公务机长沙至北京的首航吸引了包括中央电视台、路透社在内的数十家中外传媒前往首都机场（远大投资近亿元从美国买回两架飞机）。这一消息立即通过海内外100多家新闻媒体发布出去。至此，远大成为中国企业界最耀眼的明星。

首航那天，张剑在北京与新闻界朋友共进晚餐又飞去上海，当晚就返回长沙。这是他在国内以最短时间所做的距离最长的一次旅行，给他的感觉，好像是到公司的另一基地——远大铃木去兜了一圈。

张剑的“空中座驾”是世界最大公务机制造商——塞斯纳公司生产的奖状525型8座公务机。塞斯纳和中国做成第一笔生意还是在解放前——卖给蒋介石的“美龄”号。半个世纪后，年仅35岁的张剑拥有了全球华人圈第一架喷气公务机。对于张剑来说，这是比上了《福布斯》世界富豪排行榜要快乐百倍的事情。

张剑，这个年轻的企业首脑，正是本刊“行业巨头”栏目最适合的报道对象。

9年前，张剑，这个在大学里不怎么爱上课却喜欢独立思考的青年通过一系列的专利转让筹集到了他的第一桶金。6年前，他研制出了掀起中国中央空调行业历史性变革的第一台直燃机，并立即组建了长沙远大空调有限公司。短短6年时间，他率领员工一门心思地从事中央空调的生产、推广和技术改进，如今，远大已成为世界最大的直燃机中央空调制造商，销售额居全球同类企业之首。近几年未向银行贷过一分钱，且保持三年来银行现金储蓄超过2亿元，创造了中国企业罕见的零负债、高储备和快速起飞的经济奇迹。

1992年至1996年，远大的年均增长率高达350％。1996年，远大的销售额为19.2亿元，1997年为20.5亿元，1998年预计达到30亿元。在远大商务机长沙首航北京的新闻发布会上，张剑向新闻界宣布：远大的目标是三年内将年销售额扩大到100亿人民币。

“我们要进这个行业，要么做第一，要么做第二。”不是谁都能够把美国通用电气公司总裁杰克·韦尔多的这句口号拿来用的。但远大的决策者就有这个魄力。事实上，“直燃机”这个名称乃至这个行业都是从远大开始的；远大的销售总部占去了长沙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华天大酒店的一层楼，下设的33个事务所也都设在当地最高级的酒店里：纽约的帝国大厦、香港的中环、上海的波特曼、广州的花园、深圳的地王……许多业务员都是硕士或者双学位，人手一台手提电脑。

1997年7月2日，远大-铃木住房设备有限公司生产了第一台“远铃”整体浴室。这一项目由远大与日本铃木公司合作，铃木公司提供技术上的支持，占35％的股份，远大占65％的股份。远大另一个大动作是买下了远大城路牌一带的地皮，将在1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建起远大高科技园。

很显然，远大已经成了一个备受推崇的企业。想见到张剑谈何容易！等着见他谈生意、谈合作、采访的人正排着队呢。原定第三天上午的采访一再被延迟。到晚上将近11点张剑一脸倦意地坐在方舟宾馆二楼会议室里接受记者采访时止，他已接待了二十几拨客人了！

第二天中午，张剑和我们一同登上贝尔206直升机飞往黄花机场。他的口袋里又多了几张名片——他刚刚会见了前来洽谈业务的美国Hines公司的副总裁和项目经理。Hines是世界上最大的地产发展商，最近他们要在北京上一个项目。

那架白色的Jet型喷气式公务机看上去就像一条美丽的海豚。张剑登上机舱，打开手提电脑。机舱内的黄金缀饰在灯光中闪耀着华贵的气派。

他给了我们15分钟拍照。15分钟后，他又跨进贝尔206，飞回远铃去了，另一批客人在等着他。有人说，大公司首脑的时间是用分秒来计算的。见到张剑，才知道这句话并非故弄玄虚。再过几天，他要乘坐自己的私人飞机去北京参加人大会议，4月下旬他还要再赴北京，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国际第十七次企业高级领导人会议并发表演讲，演讲题目是：如何将中国品牌改良成世界品牌。

张剑答问录

（以下《新周刊》记者简称“新”，张剑简称“张”）

新：小时候你的梦想是什么？

张：那时的梦想顶多是当个排长，因为在那个年代当兵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懂点事以后，就梦想着做一个科学家。

新：你一直在学习，在思考？

张：对，这是毫无疑问的。这种学习不是狭隘的，它包括去国外考察、去旅游时接触到的人和事。有些人只把读书当作学习，事实上，今天这个时代更多的信息是眼前可以看到的，我们能从更多的看得见的东西去学习，包括你对一个环境的感觉。这个时代越来越快，光从书本去得到信息已经远远不够了。

新：听说你特别不爱被别人列入富豪榜，这是为什么？

张：富豪这个词我是今天听你在说。哈哈，从来没有人说我是富豪。我觉得我首先是一个科学家，我确实一直在这么做。至于富不富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新：作为新一代的高科技企业的实业家，你觉得自己跟前边那一拨靠勤劳或暴发致富的实业家有什么不同？

张：对他们不是很了解。一个企业家，他的眼界应该是很开阔的，不能只盯着钱。中国有一样东西做得很好——古钱币，它有一个眼，你要是老看着钱的话，就会掉进那个钱眼里。远大永远不会去做只对眼前有利而对未来不利的事情。

新：你的公司开始就叫“远大”这个名字吗？

张：对。最早叫远大热工研究所，那是1988年。我们想，还是要定一个大一点的目标。目前的中国，可能是因为封闭、压抑了很多年，很多人只想着如何暴富，企业也好，个人也好，都这么想，这是现在对整个经济最有害的。

新：每天工作多长时间？我看你今天没有停下来过。如何保持充沛的精力？

张：我信奉的一个重要的原则是今日事今日毕，这也是远大的一个信条。我一向事必躬亲，所有小事都要知道，因为所有大事都是从小事开始的。我每天至少要洗两次澡，这对人体非常重要，洗完澡所有的疲劳马上就没有了，洗澡可以促进血液循环。我没有时间去做运动。第二是饮食上要规律、均衡。

新：你一天洗两次澡的良好习惯跟远大开发整体浴室有很大关系吧？

张：有很大关系。我觉得中国人要是在卫生上有较大提高的话，国民经济自然会上去。从历史上看也是这样。古罗马的庞贝城就有很多浴室，中国的唐朝也一样。现在看来也有道理，哪个国家卫生程度高，哪个国家就发达。读大学时我就想过，如果中国人每天早晨能够洗个澡的话，我们的国民产值就能翻一番。人一干净、清爽以后，情绪就好，他就不会有什么敌意，不会烦躁。

新：你预计整体浴室全面推广开以后，是否会产生传媒所说的革命性的意义？

张：进入21世纪，中国人将进入住房消费的时代。过去是追求温饱，到简单的家电，现在这种消费已进入更高的层次，人们开始追求住房的质量。恰好政府最近决定把住房作为新的经济增长点，能在这个时候配合做相关的事情，非常符合我们国家现阶段的消费走势。

新：你对国企改革和民营企业的进一步发展有何意见？

张：关键是人的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企业家。企业家不可能一天就冒出来，因为过去没有这样的机会。中国最缺的就是经过企业实践拥有经验的人，也就是职业企业家。如果这个阶层不能产生，中国的企业会很困难。

新：一段时间以来，国际舆论经常提到下个世纪是中国的世纪，你怎么看？

张：这个观点应该没错。经济的发展依赖于一种需求，我去过许多国家，发达国家不可能再有那么大的需求，一些落后的发展中国家也难有大的突破，中国作为一个很大的发展中国家，这种需求成长得很快，能带动经济高度发展。再加上中国有一个很好的领导中心，这是跟许多国家不同的一点。

新：喜欢看足球吗？远大会不会买一支球队？

张：足球肯定是个好东西，但我没有太大的兴趣。也许中国人得吃很多年的牛肉才能把球踢得好一点。现在一些企业办球队做法很奇怪，今天拿来一支球队，明天就要让他成第一。这种做法和今天的许多企业一样，是短期行为。

新：老板们花钱的方式千差万别，你是怎么花钱的？

张：根据需要。我们的原则是杜绝浪费，但不苛求节约。比如出差去很远的地方，你肯定希望坐公务舱，价格贵一点，但工作效率会不一样，这是一种有价值的投资。但没必要为虚荣而讲排场，表示自己有钱。可能人在没钱的时候会认为钱是很重要的，但真正做事以后，钱的概念就不是很重要了。

新：你对幸福怎么理解？

张：幸福，这是一个太广义的词。能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变成现实，应该就是很幸福的事情。生活在今天的中国人是很幸福的，因为现实给人们的机会实在太多了，只要你去努力。

（文／杨子　1998年总第37／38期）

广州花园酒店国际会议厅，第二届“美在花城”广告新星大赛，选手简玉珍在进入舞台前一刻。（图／张海儿）

谁是今天最可爱的富人？

中国人的财富到了哪一步？如果说中国人的生活水平相当于美国30年代的水平，那就是相差60年。但精神上的财富怎么计算？

作家冯骥才在一篇文章里讲到美国人、日本人和中国人对待富人的不同心态。

设问：如果你看到富人区的富人住在漂亮的房子里，会不会嫉妒？

美国人回答：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们能住在这里，是因为他们遇上了好机会，如果我也遇上好机会，我会比他们住得更好！

日本人回答：不嫉妒，一个日本人如果见到比自己强的人，通常会主动接近他，以便把他的长处学到手，再设法超过他。

中国人回答：何止是嫉妒，恨不得把那小子宰了。

这个故事也许仍能反映一些中国人的情绪，但是觉得越来越不是那么回事，至少比起5年前，中国人的心态平稳了许多。而且，以后中国人会更忙，忙着赚钱，却没那么多时间去琢磨别人的事，遑论宰人。

——1999年总第69期

下一个100万怎么挣？

第一个100万挣得很辛苦。

开饭馆贩服装过于原始积累不那么招人爱了，腐蚀权力倒批件卖钢材也不那么现实了——钢材早已供过于求了，而违法犯罪走私贩毒那是砍头的罪。小家小户小本买卖，今人看好的是以钱生钱，把马克思经典的资本运作方式留头留尾不要中间——资本，进入生产和商业流通，变成更多的资本。中间这段，让别人去干吧。

要潇洒要省心最好的去处是买国债。股市机会多多，初级阶段特有空间。有人分析，以人力赚钱，中国不如美国，在美国刷盘子一个月拿1000美元，这边只有1000人民币（还是在南方城市，北方减半）；而以资本赚钱，美国不如中国，这边机会多多。

又蹦出了基金，帮你赚钱的机构。可以想见，与股票期货及假冒伪劣商品一样，众基金也净是陷阱，二把刀不少，一定要心明眼亮。但小赚比不赚要好，小赔比大赔要强。此外，房市、邮市、卡市、币市都可以试试，尤以房市为甚——取消福利分房，这给房市注入一剂强心针。

平头百姓的投资行为越来越重要了。可以断言，将来投资已不完全是为生活所逼，而是生命活动的一种方式了。

——1997年　总第35期

奢侈带来富足？

曾经发生在西方世界中的社会现象，在中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不断地按着遥控器上的“快进”键演进着。奢侈消费的因子就暗藏在幕后，一旦时机成熟，就会粉墨登场。

奢侈现象由来已久，在某个社会的某个时期总会出现并引人关注。不同时期的奢侈标准不尽相同，在中国，自行车曾经是奢侈品，家电曾经是奢侈品，现在的汽车和别墅也是奢侈品。随着社会物质生活的丰富，总会有那么些奢侈的“病症”出现。

态度决定一切。面对奢华的消费，你的态度决定了你是成为奢侈病的受益人还是受害者。医学专家称，适度的发烧有助于杀死人体内的某些病菌，提高身体免疫力，甚至能够活跃思维——众多伟大的艺术作品是在艺术家们“发烧”的状态下产生的就是明证。奢侈病亦如是。我们不能笼统地把奢侈消费当作罪恶，就如同我们不能简单地把财富看作万恶之源一样。一个人拥有财富，只是意味着他拥有一种象征性的权利，而消费财富才是把权利落到了实处。

——2003年总第168期

1997

年度关键词：邓小平／回归／国企改革／下岗、再就业／股份制／VCD／克隆／拍卖／十强赛／“有话好好说”

邓小平词典（1977-1997）

小平是跨世纪的伟人，给我们留下了巨大的宝贵的精神财富。同时他又是一个具有高度概括力的理论家，他思想中很多重要的方面都被以最简洁的词语表达出来，如典型的“黑猫白猫”论。将这些词语进行汇总，我们就可以很清晰、很准确地理解邓小平的思想，充分把握住这位世纪伟人给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以下条目按时间顺序排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1976年10月“四人帮”垮台，但中国政坛的主流思潮却仍是秉承“文革”衣钵的“两个凡是”理论。这个形而上学的极端唯心的理论随即在国内引发了一场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报》头版发表了由南京大学胡福明初稿、光明日报编辑部多次修改、最后经胡耀邦同志亲自审定的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形成了和“两个凡是”理论针锋相对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1977年刚刚复出的邓小平旗帜鲜明地支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指出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观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讨论，为拨乱反正做好了思想上的准备和先导。更可贵的是，它打破了50年代末以来长期禁锢人们思想的僵化局面，使党内外出现了思想解放的生动景象，也使中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生机勃勃的新气象。

【“足球要从娃娃抓起”】看足球是邓小平一生的爱好。他第三次复出后在公开场合的第一次露面正是在1977年7月30日北京国际足球邀请赛上。1992年邓小平曾让秘书专门打电话给中央电视台，要求凡是转播中国队的比赛，不要插播新闻。80年代的一天，邓小平在百忙中抽出时间赴北京先农坛体育场观看少年足球比赛，提出了流传很广的“足球要从娃娃抓起”这句话。

【尊重知识，尊重人才】1977年复出后的邓小平主动要求负责科技和教育工作。在当年召开的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上，邓小平推翻了由“四人帮”炮制的极其荒谬的“两个估计”，指出“一定要在党内造成一种空气，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风气”。1978年国家相继召开全国科学大会和全国教育大会，知识不再“越多越反动”，科学与知识又回到了应有的位置上。在3月18日的全国科学大会上邓小平引述了马克思的话，说明“科学技术是生产力”。正是有了这样一种对知识、对人才的正确认识，1988年邓小平继而提出了着名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论断。

【提高教师待遇】在1977年9月的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上，邓小平提出恢复大专院校教学和科研人员的职称。此后在他的大力倡导下，党和政府在提高教师社会地位方面做了大量工作，1985年1月进一步确定每年的9月10日为教师节。1988年9月，邓小平再次强调：“我们不论怎样困难，也要提高教师的待遇。”邓小平关于提高教师工资的主张随后具体地体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等法律之中。

【恢复高考】作为拨乱反正工作的组成部分之一，在邓小平领导下中国于1977年年底恢复了大学招生考试制度，全国有570万人参加了考试，其中包括许多被“文革”耽误了青春的已过而立之年的人。高考制度的恢复使得更多的中国公民真正享有了受教育的平等权利，并重新引进了日益广泛的竞争机制，开始为经济建设进行人才上的准备。

【永不称霸】1978年5月7日，邓小平会见了马达加斯加共和国政府经济贸易代表团。在谈话中邓小平提出了“中国永远属于第三世界，永不称霸”。作为一个讲求实际、实事求是的国家领导人，邓小平极富远见地认识到和平的国际环境是中国经济建设所必不可少的外部条件。联系到目前一些国家所散布的“中国威胁论”，则更显示出邓小平的远见卓识。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邓小平领导的改革首先是打破平均主义，打破“大锅饭”，让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由此逐步实现共同富裕。1978年12月13日，他在中央工作会议上率先提出：“在经济政策上，我认为要允许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企业、一部分工人农民，由于辛勤努力成绩大而收入先多一些，生活先好起来。”此后他又先后说：“要让一部分地方先富裕起来，搞平均主义不行。”“我的一贯主张是，让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大原则是共同富裕。”1986年3月28，日他在接见新西兰总理朗伊时说：“我们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根本目标是实现共同富裕，然而平均发展是不可能的。过去搞平均主义，吃‘大锅饭’，实际上是共同落后，共同贫穷，我们就是吃了这个亏。”

这本是很现实的办法，但提出这个口号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特别是国人在历经了几十年的“平均分配”思想的长期熏陶之后。邓小平常常在很实际的细微问题上不引人注意地包含着对社会主义思想的推进，这正是其中的一个典型。

【拨乱反正】纠正过去的错误，领导中国人民走上正确的道路，“文革”浩劫后复出的邓小平领导了艰巨的拨乱反正工作。从1979年到1982年，全国有300多万名干部的冤假错案得到了平反，其中包括共和国历史上最大的冤案——前国家主席刘少奇的冤案。拨乱反正同时也是把被“四人帮”搞乱了的思想路线、政治路线、组织路线、工作作风纠正到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正确轨道上来，使蒙受了“文革”巨大灾难的中国人民重新团结起来，为日后的建设发展奠定了精神上的基础。

【经济特区】1979年4月中央工作会议期间，邓小平指出可以在广东利用海外华侨众多的优势搞特区。同年7月15日中央批准在深圳、珠海两地建立出口特区，1980年3月改名为“经济特区”。不久国家相继批准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四个经济特区，1988年4月，在划立海南省的同时，又设立了海南经济特区。邓小平1984年、1992年两次亲临深圳、珠海经济特区视察，充分肯定特区的建设成就，给特区建设者以巨大的鼓舞。特区成为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龙头，成为中国对外开放的窗口。

【反资产阶级自由化】1977年邓小平复出后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拨乱反正、解放思想的运动。与此同时一些人散布各种怀疑、否定和反对毛泽东思想、反对社会主义和人民民主专政的思潮，并利用大字报、“西单民主墙”等方式大搞所谓“大民主”，少数地区还出现了非法组织和冲击党政机关的事件。面对这种情况邓小平及时地提出了“反资产阶级自由化”的问题，并相应制定出了中国基本国策之一的“坚持四项基本原则”。

【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在拨乱反正、纠正“左”的错误的过程中，出现了摆脱共产党的领导、反对社会主义道路的思潮。为了在现代化建设中保持正确方向，1979年3月邓小平在中共中央理论工作务虚会上做《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的讲话，旗帜鲜明地提出必须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坚持共产党的领导，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

【利用外资】1979年1月17日，邓小平同胡厥文、荣毅仁等工商界领导人谈话时指出：“现在搞建设，门路要多一点，可以利用外国的资金和技术，华侨、华裔也可以回来办工厂。”此外他还提到“可以搞合营”。自此，中国的经济构成开始有了变化，包括外资在内的三资企业在国内迅速发展起来，不仅带来了国内建设所需的资金和技术，也引进了大量先进的管理和经营方法。

1984年10月1日，参加国庆游行的北京大学学生通过天安门时展出“小平您好”的横幅。（转自画册《邓小平》）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1979年11月26日，邓小平会见美《不列颠百科全书》副总编辑吉布尼等美国学者时指出，说市场经济只限于资本主义社会，只有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这肯定是不正确的，社会主义为什么不可以搞市场经济？这不能说是资本主义。“过去我们搞计划经济，但多年的实践证明，在某种意义上说，只搞计划经济会束缚生产力的发展。”这是邓小平第一次把市场经济同社会主义联系起来。1985年10月25日，在回答美国企业家代表团团长格隆瓦尔德的提问时，邓小平说：“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之间不存在根本矛盾。”1990年邓小平再次指出“社会主义也有市场经济，资本主义也有计划经济”。1984年，在邓小平的领导下，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制定了《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突破了把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对立起来的传统观念，为经济体制的全面改革建立了新的理论指导。1992年中共召开十四大，确定以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为改革目标。

【小康】1979年12月6日，作为副总理的邓小平接见了来访的日本首相大平正方。在会见中，大平正方提出中国在本世纪末实现四个现代化究竟意味着什么？邓小平回答说中国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一万亿美元算是个小康水平。从此，影响了中国经济发展几十年的新概念就被提了出来。从“实现四化”到“奔小康”，建设社会主义的目标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明确、亲切和朴实。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1979年，几乎在划时代的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的同时，安徽凤阳小岗生产队的农民们也在谱写着历史的新一页。“包产到户”是实实在在的中国农民提出的实实在在的要求，小岗人不经意地站到了历史的顶峰。面对有人怀疑这是否是对集体经济的侵蚀，邓小平再次显示出他的果敢和远见。在他的倡导下，中共中央提出要支持群众包产到户的要求，并从1982年到1986年连续发出5个指导农村改革的1号文件，到1984年，实行了20多年的人民公社体制被彻底废除，以包产到户为主要形式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全国范围内逐步形成。这不仅在短时间内真正解决了几亿中国农民的温饱问题，还大量解放了农村剩余劳动力，为乡镇企业的发展打下了基础，更为后来经济的大步发展提供了充分的劳动力。从此，农村剩余劳动力成为中国社会中一种具有多重影响力的社会群体，对中国社会的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文化大革命”是新中国成立后中共历史上最大的错误，也是共和国历史上最大的悲剧。早在邓小平第二次复出的1975年，邓小平就以“整顿”为口号力图纠正“文化大革命”的错误影响，因而引致他的再次被打倒。在“文革”结束5年后的1981年6月，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了由邓小平主持起草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全面总结了建国以来中共的历史经验，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的同时又维护了毛泽东的历史地位，科学评价了毛泽东的思想。这标志着中国共产党在指导思想上的拨乱反正工作的完成，也标志着中国人民真正走出毛泽东时代结束后的思想混乱和信仰危机。

【“四有”】1982年7月，邓小平在中央军委召开的座谈会上明确指出：“搞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主要是使我们的各族人民都成为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守纪律的人民。”1986年11月9日，邓小平在会见日本首相中曾根时说：“现在中国提出‘四有’，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邓小平先后在不同的场合多次强调“四有”的重要性，一再坚持“四有”为人才选拔的标准。

【中国特色】什么是社会主义？中国如何走社会主义道路？这是新时期一个严肃而急迫的课题。1982年9月，邓小平在中共十二大开幕词中指出：“我们的现代化建设，必须从中国的实际出发……照抄照搬别国经验、别国模式，从来不能成功……把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同我国的具体实际结合起来，走自己的道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这就是我们总结长期历史经验得出的基本结论。”1992年的中共十四大进一步将邓小平“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思想写进了党章。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科学命题的提出，为中国社会的发展指出了方向，极大地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

【一国两制】邓小平关于“一国两制”的构想，最先是为解决两岸统一的问题而设计的，后来首先用于解决香港、澳门的回归。1982年9月邓小平对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说，香港问题可以用“一国两制”的办法来解决，被撒切尔夫人称赞为是“最有天才的构想”。同年12月，新通过的宪法规定“国家在必要时可以设立特别行政区”，为一国两制提供了法律保障。一国两制的构想，是对中国第一代领导人解决香港和台湾问题设想的重大发展。如果历史证明“一国两制”同样可以解决台湾问题，那么如何高度评价邓小平对中华民族的贡献都是不过分的。

【打破终身制】致力于党和国家的领导制度的改革。针对干部终身制这一不合理的现象，邓小平大声疾呼：“任何领导干部的任职都不能是无限期的。”1982年宪法的通过，标志着国家机关干部系统彻底地向干部任期制转变，从而使新中国成立33年来干部终身制的弊端得以革除。邓小平不仅仅提出了这一点，更为可贵的是他身体力行。1987年11月中共十三大后，邓小平不再担任中央委员会和中央顾问委员会的职务。1989年年底他辞去了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职务，完全脱离了所有最重要的职务。打破领导职务终身制，使干部队伍年轻化，邓小平为中国干部系统的吐故纳新和新老交替解决了最关键的问题，为中国政治民主化创造了最重要的体制条件。

【“三个面向”】1983年9月8日，邓小平为北京景山学校题词“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随后《人民日报》于9月23日公开发表，接着全国各主要报刊都做了登载，“三个面向”的精神很快得到了广泛传播。这不仅是邓小平对景山学校一所学校的希望，而且成为我国新时期教育工作的重要指导方针。

【“小平您好”】1984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门新中国成立45周年庆典上，参加游行的北京大学生物系师生自发地在游行队伍中打出了“小平您好”的横幅。朴素直白的语言，表达了国人对邓小平这位世纪伟人的爱戴和赞扬。

【和平与发展】1985年3月4日，邓小平会见日本商工会议所访华团时指出：“当今世界全球性的战略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和平问题，一个是经济问题或者说是发展问题。”邓小平认为，进入80年代后，由于世界和平力量的增长超过战争力量的增长，和平因素逐渐居于主导地位。在这种情况下，和平与发展成为当代世界的两大主题。

【翻两番】继1979年提出的“小康”之后，邓小平于1985年再次为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提出了另一个量化的经济目标。3月25日作为中顾委主任的邓小平在会见美国新闻界人士时阐述了中国在本世纪末“翻两番”的目标和下一个世纪前50年的奋斗目标。邓小平说：“翻两番，国民生产总值人均达到800美元，就是到本世纪末在中国建立一个小康社会。这个小康社会，叫做中国式的现代化。”“翻两番”和21世纪前50年的发展计划综合在一起，被邓小平称为“发展战略的‘三部曲’”。1987年，在党的十三大上邓小平提出的这个百年图强的“三步走”经济发展战略得到了全党的确认。为人民服务，让人民有钱。建设社会主义的意义对普罗大众来说变得实际而美好。

【百万大裁军】1985年6月4日，邓小平在中央军委的一次扩大会议上宣布：“我们下这样大的决心，把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员额减少100万。”10日，新华社向全世界宣布了中国政府决定裁军百万的消息，整个世界为之震动。促使邓小平作出百万大裁军决定的原因是他极富洞察力地认识到“在较长时间内不发生大规模的世界战争是有可能的，维护世界和平是有希望的”。同时，邓小平也认为军队建设要服从国家经济建设这个大局，“一切都要服从这个大局”。百万大裁军的战略性行动在1986年“国际和平年”到来之际，已从总体上完成。至1987年，这一浩繁的行动全部完成。

【“863计划”】不妨将“863计划”看作是“科技立国”的另一种表述方式。1986年3月，王大珩等4位老科学家提出了一个关于跟踪世界战略性高科技发展的建议，这立即引起了一向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邓小平的重视。他当即批示：“这个建议十分重要，宜速作决断不可拖延。”不久中央拨出专款批准实施了《高科技研究发展计划纲要》，并以其产生日期简称为“863计划”。邓小平亲笔为这个计划题词：“发展高科技，实现产业化。”

【股票】1986年11月14日，邓小平会见了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总裁范尔霖并向他赠送了一份小礼物。《朝日新闻》称邓小平的这一举动是中国推行股份制的一个信号，因为邓小平送给客人的是两个月前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刚刚上市的新中国的第一份股票。从此，证券、股份制、金融市场、生产资料市场等原来被视为资本主义所特有的事物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我们的经济和日常生活之中。

【“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1987年7月4日，邓小平在会见孟加拉国总统艾尔沙德的谈话中明确提出了“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理论框架。邓小平说：“搞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是基本路线。要搞现代化建设使中国兴旺发达起来，第一必须实行改革开放政策，第二必须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在同年举行的中共十三大上，“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提法被进一步系统化和理论化。“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是邓小平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基本体系，是中共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基本路线的核心内容。

【社会主义初级阶段】1987年党的十三大系统地阐述了邓小平关于我国还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理论。列宁创造性地提出在一国首先建成社会主义，而邓小平创造性地提出社会主义的发展要经过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这不仅是实事求是的态度，更是对马克思所缔造的社会主义思想的发展。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是1988年9月5日邓小平同一位外宾谈话时率先提出来的。他说：“马克思说过，科学技术是生产力，事实证明这话讲得很对。依我看，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从彻底否定“四人帮”的“知识越多越反动”，到肯定马克思的“科学技术是生产力”，再到“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邓小平对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做了重要的发展和补充。

【稳定压倒一切】1989年2月26日，邓小平在会见美国总统布什时指出，中国有一个稳定的环境是十分重要的，没有一个稳定的国内环境就难以取得成绩，已经取得的成绩也会失去。稳定压倒一切，离开稳定就谈不上中国的改革开放。

【大气候，小气候】1989年6月9日，邓小平在接见首都戒严部队军以上干部时说：“这场风波迟早要来。这是国际的大气候和中国自己的小气候决定了的，是一定要来的，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早在改革开放的初期，邓小平就高瞻远瞩地提出要同时抓好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的问题。1989年邓小平在总结改革开放以来若干失误和教训时又指出了两手抓没有抓好的问题。他说：“今天回过来看，出现了明显的不足，一手比较硬，一手比较软，一硬一软不相称，配合得不好。”1992年邓小平比较了周边国家的现代化经验后再一次强调，要坚持两手抓，一手抓改革开放，一手抓打击各种犯罪活动。在邓小平的思想中，坚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一个重要特征。

【视察南方谈话】从1989年到1992年，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在治理整顿中逐步深化，形势的发展对明确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提出了紧迫的要求，改革又到了一个重要的关头。1992年3月，邓小平再次视察南方，指出：“判断改革和各方面工作是非，归根到底要以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为标准。”并提出“胆子再快一些，思想再解放一些，步子再大一些”。随后召开的中共十四大，确定以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为改革目标。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姓资姓社】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必然带来许多新事物新观念。有“左”的思想的人们往往以问姓社姓资阻碍群众的创造和生机勃勃的社会主义事业。邓小平支持和保护人民群众改革的积极性。1992年1月19日至23日邓小平视察南方深圳期间，充分肯定了深圳改革开放的建设和成绩，并指出由此可证明特区姓“社”不姓“资”。邓小平用“南方讲话”中的“三个有利于”来作为评判新生事物的标准，为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打开了思想上的禁区。

【“黑猫白猫”】【不争论】这个源于四川民谚“不管黑猫黄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的话语成为中国近年来使用频率最高的俗语之一。邓小平在纠正60年代经济困难时期党在农村工作中的失误时引用过他的战友、老乡刘伯承同志常说的这句话。此后，这句话被人们反复引用，形象地表达了他倡导重实效的务实精神，以实际效果来最终说明问题，使“文革”以来好空谈的政治风气为之一变。邓小平说“不搞争论是我的一个发明”。为什么要不争论？邓小平说：不争论是为了争取时间干。一争论就复杂了，把时间都争掉了。

【50年不变】为了使“一国两制”的制度具体化，邓小平提出中国政府对香港的政策将50年保持不变。1984年7月31日，邓小平在接见英国外事大臣杰弗里·豪时说：“我们在香港问题上，首先提出要保证其现行的资本主义制度和生活方式，在1997年后50年不变。”1987年4月16日邓小平在会见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委员时说：“香港在1997年回到祖国以后50年政策不变，包括我们写的基本法，至少要管50年。我还要说，50年以后更没有变的必要。”保持香港经济的快速增长和市场的高度繁荣，这不仅有利于香港人民的自身利益，也对内地经济的快速发展极为有利。

【马照跑，舞照跳】针对有人对邓小平的“一国两制”及“50年不变”抱有怀疑及担心“秋后算账”，邓小平形象地提出中国收回香港政权后香港将会“马照跑，舞照跳”，否则，何以表明“50年不变”？这不仅仅是政治的策略，更要显示共产党人的信用。“一国两制”不会动摇中共的领导，“马照跑，舞照跳”也不会动摇社会主义的大方向，这是邓小平对共产主义前途信心十足的表现。

【“摸着石头过河”】由于邓小平领导中国人民进行的改革开放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新的尝试，没有任何可供借鉴的经验和理论。在这种情况下一切都只有靠自己的摸索，这就是邓小平所说的“摸着石头过河”。

【改革开放】邓小平一生中最大的贡献就是改革开放。对旧有的不合理的体制进行毫不宽容的改革，同时，对外开放，吸收国外的资金、先进的技术、管理经验和人才。使中国从世界大国变成世界强国，一切都是从改革开放开始的。通过改革开放，邓小平领导12亿中国人走出了“文革”的痛苦和阴影，迈向经济发展的大道。正如邓小平所说，“改革开放是中国的希望”。

【“我是人民的儿子”】邓榕撰写的《我的父亲邓小平》的扉页上印有：“我是人民的儿子，我深情地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随后这句话又出现在大型文献纪录片《邓小平》的片头而广为人知。这句朴实无华的话道出了邓小平崇高的精神风貌，深深地感动着亿万中国人民。

（文／毛晨　1997年总第12期）

1997年2月25日一大早，这位专程从太行山赶来的大爷独自来到天安门前悼念邓小平同志。2月19日21时8分，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在北京逝世，噩耗传出，全国12亿人民用各种方式纪念这位世纪伟人。（图／肖全）

创刊号（1996年）

总第7期（1997年）

总第12期（1997年）

总第49期（1998年）

邓小平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邓小平与中国人的命运紧密相连。《新周刊》10年刊史上，有4期的封面出现过邓小平。在1997年的总第12期，《新周刊》以全刊二分之一的篇幅推出了《邓小平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封面专题。

王志纲：毛泽东解放了中国，而邓小平把中国带进了世界

我们这一代从感情、理念以及人生经历上，一呼一吸，一笑一颦，整个都是同邓小平的政策连在一起的。如果没有邓小平，也就没有我们，也就没有我们这个时代波澜壮阔、丰富多彩的生活。

没有“邓小平时代”就没有我们的今天。邓小平释放出中国庞大的生产力，不仅使中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也使整个世界对中国刮目相看。从这一点来看，邓小平是一个世界巨人。邓小平率领中国这只狮子打破了笼子走向了世界，参与了世界，融入了世界，使世界不得不对中国刮目相看，为中华民族的腾飞奠定了非常好的基础。这不仅指经济基础，还有思想基础、文化基础。这在中国历史上是千年难有的。当后人来评价这一段历史的时候，怎么评价都不过分。

（王志纲：着名策划人、新华社原着名记者）

肖锋：“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突破了理论框框

邓小平的人生是完整的，用建筑学上的话来说，理论框架已经搭好，剩下的事应该后人去做了。唯一的遗憾是他没能按自己的心愿在“九七”回归之日去香港。

我认为邓小平留下的最大的启示是方法论的。不是先下结论应该怎样怎样，而是先给灵活的政策。他给了广东沿海地区最大的自由度，探索什么是初级阶段的社会主义。因为谁也回答不出来了，没必要先在理论上争出个一二三，而是应该去探索。前些年一些地方存在着固定的思维模式，对大问题先争个是是非非，要先看得很稳，定好怎么做。这就比广东慢了半拍。广东流行说把政策“用活用足”，政策不允许干什么是明确的，但允许干什么就有很大的空间，探索权会带来无法估量的经济效益。像合资，先不谈姓资姓社，是不是剥削，先做起来再进行理论归纳。珠江三角洲的一些乡镇企业，产权模糊、归属权不清，但发展很好，像美的、华宝、容声、万家乐，眼看着生机勃勃地成长起来。邓小平留给我们的方法论就是实践先于理论，做一个行动者。另一个是废除终身制。

邓小平还有一句话，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实现共同富裕。“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突破了许多理论框框，对整个社会结构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在深圳，这种驱动力就是“从打工仔到董事长”。这种利益机制一旦形成，任何力量都打破不了。无论如何，邓小平启动的改革开放大潮是不可逆转的。有人发牢骚，说不如回到均贫富状态去，也有富人担心有一天会什么都失去，但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肖锋：《新周刊》总主笔，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原教师）

胡似：邓小平平缓自然地完成了二次革命

小平同志最大的成就，是探索了一条在中国进行现代化经济建设的道路，是马克思主义理论和中国现状的结合。昨晚电视上有一个农民说得非常好，“毛主席带我们翻身得解放，邓小平带我们走向现代化”。

小平同志告诉我们，不能固步自封，要吸取一切国家包括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优点，这表现了他的魄力和胆识。他用“多种经济成分共存”代替了以前一直嚷嚷的“割资本主义尾巴”，这无疑是正确的，因为后一做法充满了小气的农民色彩，是跑到地方的象牙床上蹦跳，然后把地方的被子抱回家盖。

中国的经济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国力大大加强，人民也摆脱了贫困。小平同志实现了这一过程，不是通过动乱、让人民吃苦，而是非常平缓自然，可以说非常成功。

（胡似：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系原系主任、四通集团公关部部长）

香港“香”在哪里？

香港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天堂吗？香港是一个散发出仙奴香水气味的名媛贵妇吗？香港香港怎么就那么香？

张任广绵（美国设计公司经理，美籍华人，室内设计学士）：香港做生意，方便

本来香港在我印象中不怎么样，拥挤、住屋贵，气候又潮湿，1993年丈夫将公司搬到香港来后，我带着两个孩子跟过来，我发现香港其实有很多可爱的地方。比如正因为香港地小人多，反而造成好多生意上的方便之处。我们常要购买一些特殊的材料。以前在美国，可能因为疆土太辽阔了，你想找到一家相宜的商家买到你所需的物品，有如大海捞针，打长途电话打了几百元都可能找不到一点线索。香港就不同了，地方虽小，却集中了全球几乎所有品牌的产品。在香港，你很难听到“冇”（没有）这个字。前几天我为公司购置某种材料，只打了两个电话，第二天就搞定。要在美国，两个礼拜都不知有没有着落。招人也是，在香港，你可以招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专业人才。再讲由香港去深圳坐火车一个钟头都不用，太方便了，可以同时兼顾内地和国际两地生意。

香港的“吃”天下无比，不出香港，就可吃到正宗的印度菜、泰国菜、日本菜、韩国菜……食肆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有时甚至一幢大厦都是食肆，如铜锣湾的食街，花二三十元就可买到一碟色香味俱全的烧腊，这也是世界少见的。

张闽（奥地利籍华人，原内地演员）：不懂粤语没问题

来港7年，我仍不会讲广东话，我想不是因为我笨，是因为在香港，即使你不会讲广东话，也对你的生活起居毫无影响。我的一些外国朋友都有同感，一致认为，香港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国际都市，你可以不懂当地的语言而仍可以毫无障碍地生活。我一个日本朋友在香港生活了14年，住得十分适应，丝毫没有回日本的打算。在香港，只要会英文，你从街头买菜到入住五星级酒店，都可通行无阻。这就是现代化，就是国际都市的标准。

在香港，只要你稍微留个心，分分钟可以找到“超值”的惊喜。在湾仔的出口成衣样板店，只要你有耐心“沙里淘金”，完全可以几十元淘到大公司要几百元乃至近千元的时装。比如大排档的食物，照样美味可口，在大排档吃饭，并不意味着你属于“低价位”，开着私家车去新界深井大排档尝烧鹅的大有人在。

蔡福就（香港中旅社创办人之一，居港50余年）：香港天天在进步

我算得上一个老香港了，看着香港一天天进步着，成为一个体面的世界级大都市。在欧美最“老土”，最不领世面的老外，一提起“香港”，没有不知道的。一次在去罗湖的火车上，看见一个50来岁的师奶（家庭妇女），右手持一张类似用Excel打印成的核算表，左手忙着按计算机，看上去她不像有太高的文化，但那副精明专注的样子，不亚于一个专业女强人。她大概是在计算股票或外汇的升跌。你说香港的商业化了得不了得？香港人充满了搏杀精神，是世人都承认的事实。香港无线电话、传呼机的占有率之高，个人电脑的销售量之大，都很说明问题。

柳和清（香港“功德林”素斋上海料理店老板）：世界各地的原汁原味

香港是个自由社会，不分流派，不分国籍，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你有市场不犯法，做什么生意都随你。香港原材料供应丰富，你可以买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原材料，我们做饮食业的，为保证提供原产地的原汁原味，十分重视原产地材料，香港就可以满足我们这一要求，在香港你可以吃到来自全世界的美食。

白玲（北京移民，香港交响乐团小提琴演奏员）：谁说香港是文化沙漠？

1984年年初来香港，很不习惯，觉得香港节奏太紧张，但现在我最喜欢香港的，恰恰就是它的“快节奏”。我们乐团实行招聘制和合同制，人员是按国际标准通过招考进来，压力很大，逼你不断提高业务。团里的人来自世界各地、五湖四海，有强烈的国际色彩。我们每月都有新音乐会，有新曲目。我不明白为什么有“香港是文化沙漠”一说，其实香港人音乐修养很高，音乐会上十分懂礼节，懂得什么时候该拍手，懂得如何尊重音乐和音乐人。香港小孩学钢琴、声乐或其他乐器的比例很高，至少学钢琴在今天的香港已经十分普遍。香港市政局包括区政局，都十分重视推广交响乐，文康司司长周德熙，本身就有很深的古典西洋音乐造诣。以前内地对香港有种误解，似乎子女来港都会学坏，其实，香港对道德教育十分重视，对于一些如“包二奶”“未婚妈妈”等社会问题，不是简单以法律或行政手法来制止，而是通过社会舆论及社会工作者的教育来引起公众的关注。

曹光彪（港龙航空公司名誉主席，香港永新企业有限公司主席）：投资环境国际一流

香港的投资环境堪称国际一流，它有三大优势，一是交通发达，二是人才济济，三是通信先进，而这正是我们通常说的天时、地利和人和。在香港投资金融和地产，可谓得天独厚。目前香港制造业处于低潮，人工和房租比华南地区要贵10倍，但有利的是从香港坐火车去珠江三角洲快则一个钟头，慢则三个来钟头，与东南亚也是咫尺之隔，因此工厂北移，不太影响香港的制造业，看发展趋势，香港会像美国的曼哈顿，成为金融投资中心、技术中心和资讯中心。

郑苏薇（香港名媛，大信珠宝集团董事，香港仁济医院总理）：不出门可得顶级享受

香港是有钱人的天堂，不出香港门，你就可以得到全世界最顶级的享受。全世界最豪华的酒店香港占了3间，同时香港又是全球拥有劳斯莱斯车最集中的地方，人均拥有名牌车居全球首位。世界十大富豪香港就占了3个。最令我陶醉的是香港是个“购物天堂”。全球的顶级名牌在香港都设有专卖店，部分名牌在香港买反而比其他地方便宜。调查显示，香港是游客购买高档商品的最佳城市。

（文／程乃珊　1997年总第19期）

回归特辑（1997年总第19期）

中央电视台“回归大制作”内幕

香港“香”在哪里？

百年香港

40年来香港最有影响力的10个人

邱良：图说香港

英军撤离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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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政要人物评说香港

名家笔下的香港

香港回归大事记

黄头发的香港人

传媒大亨林百欣为回归操办大型节目

香港回归全纪录（1997年总第20／21期）

1997.6.30-1997.7.1

香港回归全纪录

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百年归来天地欢

世纪一步：人民解放军进驻香港

中英谈判始末

见证历史一刻

京沪穗深港等地及海外报纸7月1日头版

数字香港

百年盛事：回归纪念品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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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明天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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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胜在有ICAC

电视宣传短片及海报提醒市民贪污的祸害。

“请往ICAC协助调查”，香港人戏称为“请往ICAC饮咖啡”，但这杯咖啡可不是好饮的，有可能接下来就是铁窗下的生涯！

一百多年来，香港在英国的殖民统治下，因地少人多，资源贫乏，社会矛盾一度十分尖锐。到60年代后期，黑社会势力和贪官污吏趁势互相勾结、中饱私囊，令贪污受贿在当时不仅成为贸易运转中的润滑剂，而且也成为贪官污吏一项不小的收入来源。贪污罪行不仅充斥警察部门，在政府其他部门如消防处、房屋处、人民入境事务处、劳工处、医务处、市政事务处等也盛行，成为一个不断扩散的恶性肿瘤。“不行贿办不成事，不给好处做不成生意”，成为当时一种办事信条。

到了70年代初，香港经济突飞猛进，市民生活水平排在亚洲的前列。经济迅速发展、社会繁荣与贪污违法腐败等现象，形成强烈反差，严重危及社会的稳定。1973年，在一次例行查账中发现，来港从警20多年，当时的总警司葛柏（英国人）财产超过430万港元，是他20多年警察生涯工资总和的6倍。警方的反贪污部向葛柏发出传票，要求他在7天内以书面解释巨额财富的来源。4天后，葛柏利用职权及关系，从启德机场乘飞机逃到了伦敦。葛柏的潜逃，令香港市民十分愤慨。为平息众怒和显示打击贪污的决心，当时的港督麦理浩任命高级按察司百里渠调查葛柏潜逃事件及警界普遍存在的贪污现象，并研究修订一项更加严厉的反贪法例和成立反贪独立机构。1973年10月17日，港督麦理浩在立法局宣布“香港总督特派廉政专员公署”成立。1974年，潜逃在外的葛柏被引渡返港受审，并被裁定贪污罪成立，判入狱四年。

如果将ICAC这一肃贪机构与香港的司法制度、公务员制度、监督制度、社会道德伦理、市民文化素质和价值取向等因素联系起来，可以看出香港廉政建设的诸多特点。多年来，ICAC调查、预防及教育三管齐下，把严惩手段与公众传媒监督相结合，形成肃贪倡廉的强大动力，成绩显着。

长期以来，ICAC与传媒界密切合作，但凡检控重大贪污案件，尤其是那些涉及知名人士的，都给予无情披露。如嘉华银行、海外信托银行、香港联合交易所等诈骗贪污案、印务局局长涉贿等案例，在大众传媒上连篇追击报道，成为城中市民议论的焦点。正如ICAC公关部发言人所说，如果说肃贪机构的惩治行动是打击贪污的一只拳头，那么包括大众传媒在内的舆论压力，则是打击贪污的另一只拳头，而且是更厉害的拳头。

在加大惩治力度、强化舆论压力的同时，ICAC还将以德养廉和以俸养廉结合起来，同样收效显着。“廉署保密，密密实实”这句话从廉署成立以来一直流传至今。

（文／程乃珊　1998年总第40期）

英军士兵手抱刚降下的英国国旗。（图／严志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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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误读的香港

2003年11月23日，星期日，维多利亚公园。中国第一位太空人杨利伟访港掀起的热潮仍未消退。（图／何政东）

香港一直被有意无意地误读着。

整整四分之一世纪前，香港第一个作为“外面的世界”进入我们的眼帘。从此以后，我们经常把香港作为描述另一种生活、状态、体制、规范的参照物。年复一年，大众传播把他们塑造的香港形象强加给我们，而我们也在心里接受了那样一个香港。甚至在今天，香港仍没有确立在他们心中的准确印象。

香港不是文化沙漠

对香港没文化的形象塑造，李小龙、成龙、周润发、李连杰、刘德华等都要负一份责任，因为这些香港的形象代言人，什么东西都当过道具，就是没拿过书。周星驰倒是拿过书，可惜他的兴趣是拿校园当“无厘头”乐园的。除此之外，香港还有一个“反智”现象：李嘉诚、郑裕彤、郭炳湘等等都是文化程度不高的。这些是表象性的，可惜也是媒体的焦点。

其实，香港文化丰富而多元，一方面是世界上大多数的文化元素在香港都有存在，比如，几乎灭绝的源于古代波斯的祆教在输出古惑仔文化的香港活得挺好，实行一夫多妻的摩门教在香港也能立足；另一方面现代与传统结合得妙趣横生，比如香港法，既有现代商事、海事法律的最完备成果，同时还保留了大清朝的一些法例，眼下是国际商界主要的适用法之一。香港最高法院大法官叫“按察司”，更是中国文化的缩影。香港是全世界大学教授薪水最高的地方，香港的建筑在全中国纷纷营造水泥森林的时候坚持大师标准，香港的廉政公署建构了中国最高标准的官场文化，恰恰说明了香港得以立足世界的文化内涵。

香港不只是购物天堂

时至今日，到香港开眼的内地人仍然以购物表达他们对振兴香港经济的心愿。但如果认为每月50多亿港元的旅游者购物款就是香港走出低迷的关键，未免过于简单，要知道，香港的大量楼盘价格仅为危机前的30％，中产阶层大批陷入负资产状态。

如此看来，重要的不是旅游者的购物款，而是中国决策层重振香港的决心和愿意付出的代价。

香港不是黑社会巢穴

香港娱乐圈对黑社会一直情有独钟。可怕的是，娱乐界塑造的这个香港形象，似乎已经得到广泛认可。当然，娱乐界的塑造并非没有影子的事。但是，正如学界已经注意到的：民主社会里，因为对程序和证据的尊重，事实上是不可能完全根绝黑社会的。

重要的是，香港从1970年代开始，建构了保证警队廉洁、透明的制度，从而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黑社会的保护伞问题。过去经常拉香港当红影星拍电影的向华强、向华盛兄弟淡出江湖，可以作为香港黑社会命运的缩影。

2003年11月22日，星期六，天星码头附近。学生们正在义务募捐。这个在香港称作“卖旗”的活动有多年历史。（图／何政东）

香港不是西方文化养大的孩子

闻一多作《七子之歌》，是把香港看作中国被强人掳去的7个孩子之一。被别人养了一个多世纪的孩子，久疏家庭的教养，自然有不认爹和娘的危险。事实如何？

而香港即使在被西洋人统治的100多年中，也没有摈弃中国文化——香港长期在法律上承认按中国仪式结为夫妻的婚姻，承认按中国习惯法继承土地，作为世界六大金市之一的香港金市长期用“司马秤”作为计量单位……在中国开放前的几十年间，香港一直被西洋理解为中国文化的载体。回归以来，香港更是以其对西洋的深刻理解为基础，包装中国文化并向外输出。

香港重要的不是其自身的物质财富

香港这个弹丸之地，至少有100项指标在世界前十位。打个比方，如果内地的人均收入达到香港1995年的水平，中国的经济总量就相当于美国的3倍多。

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笔注入的“外资”是港资，至今，港资仍然是我们最大的吸引“外资”的希望所在。香港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输血器，香港也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助推器；改革开放是要与国际接轨的，香港是全中国范围内最早、最彻底与国际接轨的，它的经验在今天仍然是无法替代的。

香港是中国与国际接轨的窗口；香港的人才是香港最宝贵的财富，它有世界一流的法律人才、行政人才、贸易人才，甚至科技人才——首先发现SARS病毒的科学家是香港从印度引进的。

“香港经验”不是孤立的

“香港经验”一直鲜明地凸显在我们面前：香港的教授任职资格要求极严，但薪水高，还可以直接为人向法院取保；香港的高级警官只要不腐败，退休时可以得到数以千万计的养廉金，高薪养廉的背后，是廉政公署的巨大威慑力——这提醒我们，虽然有些地方也在搞高薪养廉，但如果不能形成监督机构的独立、效率和权威，只怕对那些欲壑难填的人来说，所谓的高薪，只是另一个开胃的肉包子……一句话，我们要建设全面小康，富裕、发达、爱国的香港已经先行一步，当然是我们现成的榜样。

（文／桑晔　2003年总第168期）

2003年11月23日，星期日，维多利亚公园。香港圣约翰救伤队周年大操练。（图／何政东）

中国足球“魔鬼词典”

1996年的《中国不踢球》是中国期刊史上绝无仅有的一个“号外”，其全黑封面的悲怆格调和批判锋芒，一黑到底，痛陈中国足球积弊，发出中国足球批判之最强音。《新周刊》因此赢得“号外专家”之誉。该号外与《中国足球不胜史》（1999年总第71期）和《中国足球：越不靠谱，越有价值》（2004年总第191期），构成中国足球批判三部曲，也成为中国足球批判之终结者。

〖雄起〗“雄起”最初是四川人在观看斗鸡时的吆喝声，意在鼓励两只相斗的公鸡殊死出击，听起来比“加油”给劲，吼起来比“加油”煽情，是故“雄起”声一起即为传媒所激赏。随即“雄起”之声便随着酷爱劳师远征的四川球迷响彻全国。

“雄起”还有一个副产品。就像京城前一段的“红焖羊肉”挽救了数家面筋厂一样，四川球迷富有创造力和诱惑力的“雄起”声，给一个商家指点了一条致富之路，他居然将其变成了注册商标。唉，人真是进步了，想当年，“加油”声在亿万国人舌尖滚动时，怎么就没人想到用它发财呢？

〖下课〗据说“下课”原本是“下去”的误传，因为在川湘方言中，“去”与“课”的发音近似。不管是“下去”还是“下课”，都是四川球迷在继“雄起”之后对中国足球流行文化的又一贡献。当余东风率领的四川全兴队在甲A联赛中节节败退时，扎满成都体育中心的球迷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余东风下课”的怒吼。下课，就是说你该停课了，不用玩了，比“下台”来得文明诙谐。几乎每一位中国足球教练都被球迷喊过“下课”，就连一向顽强地抗拒着北方文化影响的广东球迷也对广州太阳神前主教练陈亦明不厌其烦地鼓噪过，足见其影响之广。国家队主教练戚务生是被喊“下课”最多的教练，但此君对此词的反应也最为麻木。

〖牛B〗这个口号传神地表明了天子脚下人们的张扬与不羁的个性，媒介赞也罢，弹也罢，“工体”始终“牛B”之声震天动地。假如说“雄起”这一口号是一个人见人爱的侠义道高手的话，“牛B”则介于正邪之间，时不时会招致舆论界群起而攻之。“牛B”刚刚出现在足球看台上时是用“牛×”，后来有道学家嫌之过于粗痞，于是有人撰文强调，“牛B”之B乃“ABCD”之“B”，它完全属于足球范畴，实在与母牛的生殖系统无干。被正名的“牛B”一词随即蔓延至全国。与牛B伴生的另一个流行语是傻B，此词系“国骂”新发展，不可取。

〖恐韩症〗中国足球诸多病症中（此外尚有恐日症、恐中亚症、恐伊症等等）最沉重的一病。每当提及此词，有关人士总要跳出来辩白澄清，但媒体和球迷不吃这一套，他们只知道中国队碰上韩国队便输。自1978年12月29日中国队第一次与韩国队交手以0：1告负至今，中国（男子）足球在正式国际大赛中对韩国队的记录是17战12负5平（打平的几场多在80年代前半期），从来未有胜绩，成年队、青年队乃至少年队莫不如是。到90年代，中国队面对韩国队时更是不由自主地出现类似抽筋打摆子等症状，从教练到球员皆心有戚戚，天长日久，终于成病。

〖黑色×分钟〗与“恐韩症”一样，“黑色×分钟”也是中国足球的梦魇，这一说法源于1989年意大利世界杯预选赛，由高丰文率领的中国队，先后在1：0领先的大好形势下，于最后三分钟被实力低于自身的阿联酋和卡塔尔队以2：1后来居上，痛失出线权，“黑色三分钟”由此成为中国足球心口一道永远的痛。随后，在1993年和1996年的奥运会足球预选赛中，分别由徐根宝和戚务生统率的中国队又先后被同一个对手韩国队在短短九分钟里三破龙门，黑色三分钟演变成黑色九分钟。“黑色×分钟”的最新发展是，在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十强赛A组首战中，主场作战且以2：0领先的中国队，在比赛终场前的26分钟内被伊朗队攻进4球，人称“黑色26分钟”。

〖甲A甲B〗这绝对是一个富有想象力的词汇，它包容了中国足球人不甘、机智等多重特性。球迷们也许听说过超级联赛，甲、乙、丙、丁级联赛，但在中国足协苦心孤诣攒出甲A、甲B名称之前，却不会知道居然还会有人将好端端的一个甲级联赛一分为二。不可否认，这其中有为走向市场而吸引投资的不得已的苦衷。但同样毋庸置疑的是“穷则变，变则通”的法则使孔子“名不正则言不顺”的教诲在中国绿茵场上被异化了。

〖外援〗这同样是生造的词。此前人们至多听过“援外”，那代表着一段感人的历史。而现在当中国足球孤立无助时，我们需要援助，于是一批老外为钱来援。但他们惨不忍睹的水平，使他们无法厚颜地将他们称为外籍球星，但必须给这帮人一个名分，于是便有了“外援”一说。这一名号本身很有点灵机一动的成分。近来据说又有人提议将“外援”改为“外员”，理由不言而喻，我们毕竟是老板嘛，但如此一来则“外援”中蕴含的灵性似乎被抽空了，剩下的是一副冷冰冰的“雇佣”关系。

〖12分钟跑〗12分钟跑是体能测试的同义词，其目的在测试加强足球运动员的体能。这是一项曾招致多方攻讦的决定，所有的论点都在于踢足球不是搞田径。但戚务生之旅成为十强赛中体能最好球队的事实本身，似乎很能体现出足协当初力排众议的正确性。但十强赛2胜3负1平的战绩却在传达着一个信息——除了搞12分钟跑之外，中国足协还得拿出点招来改进一下中国队的技术。

〖黑哨〗足球裁判被称为黑衣法官，当黑衣法官的哨音偏离公正执法的主旋律时便被称为“黑哨”。对于“黑哨”，徐根宝曾有精确剖析，他认为，中国足球不怕裁判水平低，就怕裁判腐败。中国足协已过世的副主席许放也曾表示，有些裁判已经可以进监狱了。腐败者，黑哨也。近年来，中国足坛的黑哨有日趋泛滥之势，几乎每个裁判都曾因判罚偏差而成为众矢之的。最着名的一起“黑哨事件”出现在1996年巴西格雷米奥访华的一场赛事中，在当值裁判黄钢的恶意偏袒下，弱小的北京国安队硬是将强大的格雷米奥队打败。赛后，格队主教练愤怒地说：“靠裁判的帮助，中国足球永远也别想进世界杯。”

据说，黑哨之所以能够横行无忌，是因为业余的裁判与职业的球员教练的收入差距太过巨大。而对中国足协而言，黑哨仿佛从未存在，在每年的联赛总结中，这个中国最权威的官方足球组织都要强调“裁判水平又有了进步”云云。

懂与不懂足球的都疯狂博彩，支持着足彩当局“合法抢钱”的事业。冷门的赛果催生百万富翁横空出世，制造着更大的购买兴奋剂。博彩成风之所以不靠谱，是因为假球与黑哨的足球资本戏弄了专业的足球智力，非理性的侥幸控制了外行。（图／何政东）

〖股份制〗不能否认，当张桐坡将这一颇具煽动力的名词带到辽宁时，辽沈大地上的球迷在额手称庆上天送来了一位绿茵救世主。然而事隔一年，辽宁人明白了张氏的股份制的内涵——张桐坡虽然靠出卖球员维系了球队经营的成功，但辽宁足球一步步走向深渊，则背叛了张氏实施股份制时的初衷。股份制在掀起惊天波澜之后，有胎死腹中之虞。

〖冠名权〗冠名权是一个和职业化相伴相生的怪胎，指职业球队以一定的价格将球队的名称出卖给赞助商，其价值从数十万元至千余万元不等。因为有了冠名权这一说，整个中国足球变得有如一个超级杂货市场，房地产有之（大连万达、广东宏远），家用电器有之（上海申花、广州松日），饮料有之（广州太阳神、中国健力宝），酒有之（四川全兴），药有之（延边敖东），鞋有之（辽宁双星），保险有之（深圳平安），服装有之（武汉雅琪），摩托车有之（佛山佛斯弟），不知以后会不会出现“XX卫生巾队”“XX火腿肠队”之类的古怪名称。其实，国外职业队只卖胸前广告，队名任你出多少钱也不卖，中国足球却无钱不赚，就连职业联赛本身也烙上了在全球各地呈过街老鼠状的万宝路香烟印记。

〖工体不败〗源于1994年开始兴起的一系列商业比赛，开先河的是意大利甲级劲旅桑普多利亚队。在桑普多利亚2：4输给中国国家队后，国内的足球商人开始乐此不疲地以每队30-50万美元不等的昂贵出场费邀请欧美职业名队来华，AC米兰、阿森纳、桑普多利亚、凯撒斯劳滕、拉齐奥、博卡青年等先后前来与对商业比赛瘾头最大的中国队和北京国安队对垒，结果多是我赢彼输，令一干痴情球迷乐得屁颠屁颠的，忙不迭地制造出“工体不败”的神话，以为中国足球一日千里，已跻身先进之列。直到后来，随桑普多利亚一并前来的大球星古力特的一句大实话“我们本来就是来度假的”，有关人等才如梦初醒，大呼被洋人耍了。

〖打平就能出线〗中国球迷最害怕听到的说法之一，因为对中国队来说，“打平就可以出线”实际上却往往意味着根本出不了线。在1985年震烁古今的“5·19事件”中，中国队打平香港队就可以出线，结果输了；1989年，中国队打平卡塔尔就可以出线，结果输了；1991年，中国队打平韩国队就能去巴塞罗那，结果打个1：3，也输了；1996年，中国队又是打平韩国队就可以小组出线，结果被人灌个0：3，又输了。所以，在任何时候，只要中国足球还是这等水平，“打平就可以出线”的乐观都是盲目和灾难性的。

（文／小宇　1997年号外）

2004年10月3日，广州日之泉2：0战胜大连长波，当值主裁的执法尺度引来了争议，赛场几乎发生球员斗殴事件。类似情况在联赛中成家常便饭，而中国足球已是闹剧一场。（图／郑迅）

——《体育世界》栏目版面（1999年总第63期）

1997大盘点

难忘瞬间

送别邓小平／香港回归祖国／三峡合龙／痛苦的范志毅／柯受良飞越黄河／美国“探路者”飞船成功登陆火星

十大痛快

香港回归祖国／中共十五大确立邓小平理论为党的指导思想／长江三峡截流成功／江泽民主席访美圆满成功／八运会屡破世界纪录／“银河”飞速超百亿／国货打败洋货／虎门又销烟／开除陈希同党籍／海南乐普生拒绝日本索尼

十大感动

东北农妇挨家下跪为子筹学费／巴西女孩网上求救玛丽娅护送中国男友回国／乔安山默默无闻学雷锋／台胞献骨髓，抢救广东白血病患者／福州“老榕”携子千里赴金州为中国队助威／母亲的背是女儿的“大地”／张海迪入选“世界五大杰出残疾人”／20年压岁钱车燕丽临终捐给希望工程／张金宝捐款400万建学校兼做义工挑大粪／呼家楼液化气供应站：100－1＝0

十大汉子

柯受良前无古人飞黄河／打工仔英雄朱江沅蹈火救出40人／马俊仁破世界纪录上了瘾／试飞英雄邹延龄／汪嘉伟带领中国男排走出低谷／骆家辉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亚裔州长／达瓦孜传人阿地力飞走夔门打败科克伦／范志毅将输球视为奇耻大辱／求伯君典当家产WPS死拼微软／朱棣文拿下诺贝尔物理奖

十大流行语

邓小平／回归／国企改革／下岗、再就业／股份制／VCD／克隆／拍卖／十强赛／有话好好说

中国十大经济新闻

十五大重新定位私营经济，企业出现资产重组热潮／中国再次降低关税／银行利率再降，刺激消费未果／停止福利分房，全面实行按揭制度／香港成功捍卫港元／股民总数大大增加，股市规模空前庞大／中国外汇储备居世界第二／疯狂VCD／台湾猪口蹄疫成灾

十大时髦

上网／考试／收藏／探险旅游／怀旧／名人出书／九元店／制陶／染发／做农夫

十大热门商品

VCD影碟机／GSM手机／保险／减肥商品／红酒／纯净水／健身器材／微波炉／电子宠物／家庭影院

十大畅销书

〈邓小平〉《解说词》／《陈寅恪的最后20年》／《老照片》／《时代三部曲》／《人类的艺术》／《岁月随想》／《妖魔化中国的背后》／《联想为什么》／《数字化生存》／《塞莱斯廷预言》

十大惊奇

15万元请家教／大学生“恋爱罚款”／假货也专卖／“桃园结义”闹宁晋／博士原来是偷来的／21岁不能自立，考取大学又退学／长虹“800线”骗局／“打假英雄”出场要收“出场费”／下岗工收购原单位／香港傻女竞投买官地

十大不明白

“大陆首富”还是“大陆首骗”？／没房住的人和没人住的房／从“上榜品牌”到“推荐品牌”／保安们保的是什么“安”？／周林频谱仪是真还是假？／有线电视台收了钱，凭什么播广告？／一起来唱“心太软”／九成进口彩卷从哪里来？／安利“无因退货”，中国行不通／凡·高名作是假货

十大愤怒

日本223名国会议员集体参拜靖国神社／日本军歌磁带招摇过市／谁在把中国变成洋垃圾“收容站”？／强迫中国人下跪的韩国女老板平安无事走人了／索尼卖什么给我们？／可口可乐向12亿中国消费者叫板／公安分局局长撞人拖行1500米／陕西民政厅集体贪污扶贫款／常山、莆田的楼房为何倒塌？／有人想吃天鹅肉，有人猎杀东北虎

十大恶心

泰森狂咬霍利菲尔德／伊泰普请中国人止步／特型演员自爱不自爱／许小丹之伊甸园创世纪婚礼／京城“天才”小保姆／挥之不去的电视购物／哈尔滨流行吃观赏鱼／三奶酒、小蜜糖和老娘豆腐／洛阳人40分钟抢光两万盆国庆盆花／宁波“小皇帝”有“宝座”

五大不孝

佛山潘炽谋财杀双亲／丹东初志刚为骗保费烧死亲妈／南海叶永昌用砖杀母／天津李某强逼老父住精神病院／本溪武某逃避赡养竟吞戒指

十大案件

波尔布特被推上审判席／韩国总统之子被判刑／1997中国第一刑事案／中国劳工韩国渔船杀人案／《苔丝》导演竟是罪犯／微软公司被诉涉嫌违反美国“反垄断法”／“天堂之门”集体自杀之谜／英国保姆杀婴案／台湾“白晓燕绑架案”／美国烟草公司赔偿案

十大名死

戴安娜：一颗蓝宝石的破碎／特里萨修女：享受国葬的平民／范思哲：时装艺术王国巨星陨落／著名物理学家吴健雄辞世／约翰·丹佛：人去也，歌还在／王小波：中国文学界的一颗流星／金斯堡：“垮掉的一代”人亡曲终／汪曾祺：“下笔如有神的人”又少了一个／张君秋：泰斗仙逝／粤剧名伶新马师曾别了人间

国际十大灾难

印尼森林大火／“保利娜”飓风狂袭墨西哥／“厄尔尼诺”今年最疯狂／埃及恐怖主义分子枪杀72名游客／俄一大型运输机栽向居民区／韩国客机坠落关岛／法国夏约宫大火／俄罗斯油轮在日本海断裂／澳大利亚森林大火／以色列炸弹爆炸

国际十大动荡

伊拉克核查危机／波黑塞族内乱／斯里兰卡“猛虎”发难／扎伊尔：卡比拉推翻蒙博托／刚果：现总统与前总统打内战／中东纠纷不断／维和部队进驻阿尔巴尼亚／柬埔寨：洪森赶走拉那烈／亚洲金融危机／全球股市震荡

国际十大买卖

世界通讯成功收购MCI／美国两大银行合并／“微软”投资“苹果”／沙特人购买韩国“大宇”／美国政府花大钱买技术／法国人投资开发伊朗天然气险遭惩罚／波音与麦道组成“巨无霸”／中国34亿美元买飞机／军火商洛克希德—马丁买军火商／索罗斯炒股炒汇真忙

国际十大破产

日本山一证券公司“自我废业”／韩宝钢铁公司“玩完”／日本八佰伴摘牌／日本德阳城市银行被不良信贷吞没／日本“老字号”拓殖银行关门大吉／德国“地产大王”负债累累／韩国起亚集团破产／伍尔沃思气尽身亡／三洋证券公司负债31亿美元／香港八佰伴百货清盘

1998

年度关键词：改革开放20年／战胜百年洪水／港府击退索罗斯／网络／机构改革／克林顿／知识经济／保“八”（8％）／分期付款／在家上班

弱智的中国电视

这是投向中国电视的第一颗重磅炸弹。强化了《新周刊》的批判姿态，也确立了《新周刊》在电视评论上的巨大影响力。然后是《春节联欢晚会：十六年之痒》（1999年总第57期）和《砸烂电视》（1999年总第63期）。接着《新周刊》瞄准了电视台们的“立台之本”——节目，检视在足够多的电视台提供了足够多播出时间的今天，观众是否能让他手里的遥控器点击到足够多的好节目。于是，就有了每年一评的“《新周刊》中国电视节目榜”。

一位哲学家说过，电视最大的功劳就是培养了一群白痴，如果拿来评论中国电视，这里所说的“白痴”，绝不是指受电视百般蹂躏的观众。

有史以来最进步的科技与有史以来最愚蠢、最蹩脚的娱乐结合在一起，这就是中国电视的现实。

只有教育　没有娱乐

中国电视最大的愚蠢表现在哪里？看看这一幕你就明白了。有那么一家电视台，每到过年时就得给老百姓添堵，晚会办了又办，全然不顾民意所向。要说十几年前，办这台晚会才花几个钱？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节目不好也就罢了，可如今动辄上亿，光“盒饭”据说就吃掉几百万，观众怨声载道。用了最大的财力和物力起了最小的效果，这样的节目不停掉它干吗？

还有那么一家电视台，一到过年就不闲着，所有的主持人一起粉墨登场，载歌载舞来个文武昆乱不挡。好好的一个主持人，偏偏让他杂技、口技、歌剧、舞剧、快板、评书、绕口令跟头把势地玩儿个遍，又偏偏每样都让观众看得汗毛倒竖，直打冷战。

再看看那个全国闻名的“综艺”节目吧，八九个导演加上一个热泪盈眶的主持人，几乎期期都有主题，却几乎期期莫名其妙，一年看下来，你受到了计划生育、煤矿开采法规、商标法、公司法、消防条例等等各式各样的教育，唯独没有得到轻松娱乐。“没主题不好办啊！”它的编导们还几分得意几分感慨。可他们也不想想，我们中国的老百姓难道连洗脚上床也得立个主题、找个说法吗？

新闻成旧闻　曝光不公正

中国电视如果给我们提供不了好的娱乐方式，那么给我们如实快捷还原生活原状也行。中国电视的新闻水平之低是有目共睹的。这绝不是说电视给观众提供了假新闻，而是电视常常给观众提供了旧闻，而且越是重大事件越是敏感事件越是如此，这里我们请问河北张北地震后电视台是几个小时才做出反应的？何苦空出中间的那段时间让大家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晃荡了一下，打开电视都没反应，更甭说让观众看到追捕辛普森那样的直播了！如果说中国电视新闻的技术水平不行绝对没人相信，飞黄河那么难拍的场面都直播了；如果说中国电视新闻的水平很高也绝对没人相信，每天的电视节目摆在那里，你自己瞧瞧吧，有几条谈得上是从选择到制作都很出色的新闻？

不以人为本，不想着观众是中国电视的通病，这里说说这几年风起云涌出现在各地的电视直销，那简直是拿我们老百姓当冤大头，一个拖把卖290元还告诉你物美价廉，在一个平均收入600多元的国家卖将近300元一把的拖把，不知是不是暴利！电视台的“3·15”晚会办了又办，逮谁打谁，就是不打他们自己。

电视台全都不想着老百姓吗？当然不，曝光就不错。但令人反感的是，一些被曝光的对象恰恰是得罪了电视台的，这不能不让人产生公报私仇的感觉。你对着电视台的人推推搡搡试试看，马上给你曝光，还来个追踪报道，可他们要搡一把老百姓呢？得到电视台支持和迅速反映的比例是多少，你到电视台门口看看寻求帮助的人数有多少就知道了。

说起曝光，就不能不提起有那么一个阶段电视台最爱用的一种方法：密录和偷拍。尽管暴露了很多坏人坏事，可这种隐藏在阳光下的手法实在令人胆寒，虽然我们大多数人是守法良民，可谁能保证哪一天我们的个人隐私不被这一种无所约束的窥视侵犯呢？我们倒要问一问，电视台凭什么赋予了自己这种安全机关才有的权力？

偏离现实　矫揉造作

曝光还算是电视台这几年能叫人常看的节目，起码打破了中国电视七秒钟就换频道的纪录。受欢迎的还有《东方时空》。提起《东方时空》，时常让人费解的是《时空报道》，它与《焦点访谈》类似，观众经常发现自己的焦点和编导的焦点不尽吻合，但也还说得过去，起码批评性的焦点就很受欢迎；《讲讲老百姓的故事》也差强人意，但《东方之子》就耐人寻味了。如果有心人拉出一个单子，就会发现这个栏目选人的原则颇具东方特色。东方之子要真是给现在的国人看看也就罢了，反正大家都一个国家里活着，谁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可严肃地想想，却不得不给掌握“选子”权力的人提个设想，如果孔子在世，想必成不了“东方之子”，他小小一教员，一非政协委员，二当不了全国模范，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一边待着去吧。李白属于狷狂文人，私生活似乎都有问题，又没有正式单位和职称，更在排斥之列。当然，这对于我们普通的观众来讲无关痛痒，但从中我们却想到今天中国电视中的很多严肃的新闻性栏目，想想百年之后，当历史的河流淘尽尘沙之后，我们提供给后人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历史真实？我们留给后代的是否都是信史？

中国电视还常常做出一些离普通观众甚远的事情。这几年常看中国电视的观众还熟悉了电视台这样一个套路化的说法：“这几年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几乎被说了上万次。要评选的话，这算是中国电视最愚蠢最庸俗的开场白，已经有观众在问，明明是一部分百姓生活水准下降了，连国家总理都在为下岗职工宵衣旰食忙碌着，中国的电视为什么常常视而不见，中国的某些电视人为什么这样无动于衷？

如果说中国电视有偏离现实的嫌疑，就不得不提中国的电视剧，今天中国的电视弱智蹩脚，电视剧起码占七成的责任。中国的电视剧写尽各色人等，写尽天上人间各类琐事，可就是人不像我们身旁的人，事儿不像我们身旁的事儿，就连说话都不像我们常人口吻。当然，我们恶心我们可以不看，坏就坏在艺术作品也会被看作是时代的记录者。而如今记录历史的方式又和《左传》《史记》不同。当后人看了我们今天的某些电视节目，看了我们那些星星腕腕的表演之后，没准儿会大骂一声，我们的祖宗真他妈造作！

过去，我们在城里长大也没看过电视；现在，边远乡村的孩子从小就看着电视长大。（图／文建平）

电视人：被宠坏了的孩子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做出那些让观众不满意节目的中国电视人。中国的电视人像是一群被宠坏了的孩子，说不得，数不得，只能捧着、供着，国家掏出大把的钱让他们为人民提供精神食粮，他们比我们普通劳动者地位高些、收入多些我们并无怨言。可问题是电视人的所得与观众的所得根本不成一个比例。

近十年来多少中国电视人靠电视发了财我们不得而知，如果他们是靠诚实劳动和自己的能力发财我们当然应该表示敬意和祝贺，但问题是他们发财的原因很简单：仅仅因为他们是电视台的！如果你不相信，到电视台门口看看就知道了，那里没有一般中国单位的自行车停车棚，简直是私人轿车的露天展览馆。凭他们和我们生活在一个国家，拿一样标准的事业单位工资，谁相信这是绝对的合理所得？

应该说国家对电视台的投入与政策是非常适宜的，电视台为了更快地发展依靠广告和企业赞助也无可非议。但问题是许多人趁机大钻空子，利用电视这样一个强势传媒为自己牟利。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的现象：一些电视剧组巧立名目，任意扩大开支，一部戏下来，制片人可以赚上百万元；一些栏目为企业做变相广告，塞给观众垃圾，好处落在了导演手里……在一个强调廉洁的社会，贪官固然该杀，可贪吏呢？贪民呢？难道应该放过他们？

而诚实的电视观众还在期待着，企业则将大把的金钱投入着。于是我们看到了中国电视的膨胀，制作经费膨胀、播出成本膨胀、人员劳务膨胀……在一个物质还相对贫困的国家，我们的精神消费却陷入了最大的奢靡。退一万步讲精神食粮可以果腹的话，我们从中国电视中也找不到，因为你打开电视，有时只会发现一堆垃圾。

这样状态下的中国电视人怎能有一个正常的心态？主持人愚不可及还洋洋自得是因为观众动不了他，哪怕他只是中学生水平也照样可以口若悬河给全国人民上课；制片人不以观众的喜好为取舍是因为他代表企业说话，无数台垃圾晚会就是企业赞助的直接结果；导演无知是因为他不需要学识，甚至留起胡子就可以证明他是名导演……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我们前面说过，今天的许多中国电视人绝不单单是精神贵族，他们是物质上的既得利益者，他们怎么能跟我们普通的百姓站在一个立场上？

中国电视已经走过了40年的历程，中国的观众有权利提出自己更高的要求，要求它有所改变，再不改变，那我起码代表我自己说一声，这样的电视、这样的电视人，呸！

（文／陈志雄　1998年总第39期）

延伸阅读
春节联欢晚会：16年之痒

再是恩爱夫妻，几年朝夕相处下来也不免厌倦。社会学家研究之后宣称，结婚后第七年是最有可能发生婚姻危机的，故有“七年之痒”之说。

再好的一台晚会，年年除夕夜看下来也不免挑剔。不知不觉间春节联欢晚会在赞声和骂声中办了16年了，对之情有独钟的中国观众早就大痒而特痒了。

所有春节联欢晚会的筹办者都会怀念1983年的黄金时光吧，这台和后来历届春节联欢晚会相比都显得轻松和短暂的晚会一出，好评如潮，总导演黄一鹤从此当仁不让，而在晚会上表演了小品《吃鸡》的王景愚和《吃面条》的陈佩斯以及其他一些本已成名的演员如刘晓庆、姜昆、李谷一，立刻受到观众们毫无保留的喜爱。

那种感觉像新婚，完全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有什么毛病也视而不见，一好百好。以后毛病慢慢露出来了，也不愿意忍着了，所以婚姻都有个磨合期，经过1984年小心翼翼安然过关，到1985年在北京工人体育场举办的春节联欢晚会空前的惨败，言辞激烈的批评信装了几麻袋。但是这时期望值还高，“爱之深，责之切”，所以并不会导致真正的危机。反而双方都会做个调整，办晚会的更努力更小心，看晚会的也明白不应求全责备，1990年的观众来信，90％表示满意或基本满意。

90年代以后情况发生了变化。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的注意力也分散了。再往后，听音乐会、旅游，选择越来越多了。

虽然历届筹办者挖空心思出新意、出怪招，一会儿打擂，一会儿送贺卡，单首歌曲听腻了就串起来唱，戏曲显得过时了就用现代节奏重新编排，技术上的支持也使现场直播、异地传送成为可能，财力上的支持使一台晚会成三台，但无论怎么搞都像是一个过了时的女人，已经发觉落在了时代的后面，却又怎么努力也赶不上去，不化妆像黄脸婆，化了妆又乡气，怎不讨人嫌呢？这个时候的春节联欢晚会，地位与中国足球庶几近之。于是具体操办晚会的人成了一群可怜的人，横竖不讨好。没出名的演员还幻想借此出名，像陈佩斯、朱时茂这种已成名的演员就慎之又慎，没把握时就高悬免战牌。

现在的春节联欢晚会饱受折磨之下，已经成了一个神经兮兮的女人，既要出新意，又怕过头让人反感，既要喜庆又要感人，老面孔怕人烦，新面孔怕人不承认，用赵忠祥年轻观众嗤之以鼻，用程前老人们又嫌油滑。

痒归痒，是擦点皮炎平止痒，还是痛下决心根治还得两说着。上海人这两年过春节越来越爱往外跑，玩不在家玩，饭都不在家吃，可这不影响1998年春节联欢晚会收视率高达94％，只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开着电视搓麻将，有多少人是开着电视睡着了。真没有人在耳边唠唠叨叨婆婆妈妈了，静悄悄地看书打麻将，或者全体穿西装、晚礼服目不斜视去听新年音乐会……不闷吗？

（文／谢立　1999年总第57期）

16届春节联欢晚会点评

1983年现场气氛空前热烈。演播厅里，掌声、笑声、欢呼声不断，四部直播电话铃声几乎没停过，北京电信86局的线都烧热了。技术人员非常紧张。备用器材、消防器材都准备好了。虽然当时多数人看的是黑白电视机，但一点也不影响晚会效果。春节联欢晚会从此成为大年夜必不可少的一道“菜”。

1984年公认在整体质量上超过了1983年的晚会。从这届晚会开始，流行音乐开始被重视，港台歌星进入晚会。

1985年第二天就收到200多封批评信。当时的评价是：港台风太浓；新节目不多；广告太多；场子太大，电视里黑糊糊一片。陈冲的一句“你们中国人”犯了众怒。由于批评特别是传媒的批评，让各方感到春节联欢晚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视节目。

1986年歌星全部反串，彭丽媛唱李谷一的《拜年歌》，成方圆唱沈小岑的《请到天涯海角来》，笑林学张明敏唱《我的中国心》，刘晓庆和姜昆演唱《刘海砍樵》，开始挖空心思出新意。

1987年这是春节联欢晚会被正常看待的阶段，褒贬都不过火。

1988年主题不突出，缺少高潮，老调重唱。传媒开始出现不要对春晚太偏于苟求的言论。

1989年当时情景给人印象颇深，后来韦唯一得罪观众就有人指责她不配唱《爱的奉献》。有人说该发黄牌警告，也有人说不应求全责备。

1990年打破了茶座式的老框框，改为红、黄、蓝三组打擂，但效果不佳。

1991年晚会明显在寻找新的方式，但并不成功，虽然演员阵容空前强大，但效果平平。

1992年《中国电视报》“春兰杯”“我最喜爱的节目”从这一届开始评选，共收到全国24万张选票。从此观众对晚会的评价日益自由和放肆。

1993年新闻热点人物亮相，包括施拉普纳、高敏、陈章良、禹作敏，颇有新意。

1994年打破过去现场放录音带、歌手对口型的老路，另办戏曲晚会和歌舞晚会分流观众。很多观众的反应是太闹。

1995年赵安曾提出的“五个一”工程设想，即一首好歌，一个好相声，一个好小品，一个新人，一个好形式，只能说部分实现了。

1996年除在中央电视台的主会场外，还在上海、西安设分会场。说好的有，说不好的更大有人在。张晓海说，有三分之一观众说好，三分之一说还可以，三分之一说不满意就行了。中国太大很难让每个人满意。

1997年到这时候，晚会办成什么样都是要挨骂的了。

1998年收视率还是很高，骂的人还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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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烂电视的十个理由

电视，过去被人们当成“三大件”隆重地请进家门，供在屋里显赫的位置，俨然是一家之主，着实风光了一阵子。而现在人们决定砸烂它，理由是：它要控制你、愚弄你，它让你发疯、让你变傻。

第一个理由：它把你的大脑当垃圾桶

每天一到固定时间，人们习惯性地打开电视的同时，也就自觉自愿地打开了自己的大脑。于是，所谓“精彩节目”连同一堆堆广告垃圾就一股脑儿地倾泻而下。

在电视中什么是有价值的信息？除了新闻和天气预报，几乎没什么有价值的。人们只有机械而徒劳地用遥控器搜寻着各个频道，就像翻腾一个个垃圾箱，有价值的节目的确不多，有时候翻腾一晚上兴许都没一样看得上的。多数时候人们只好将就着看，等节目都播完，免不了被装了满满一脑袋垃圾，昏昏沉沉去睡觉。

实际上，人们已经很难区分哪是“节目”哪是垃圾，也日益丧失了辨别的能力。而那些制造垃圾的策划师和广告商则在偷偷地数钞票。

现如今，想看“干净”的电视节目就得额外花钱租影视频道。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可能也是些陈糠烂谷，好菜不多，相声云：一碟子腌白菜，又一碟腌白菜，还是一碟腌白菜……

第二个理由：它把你的口袋当提钱柜

每天上演的电视节目背后，也上演着一出“阳谋”，这场“阳谋”的策划者是商家、电视台和有线电视网，目标是人们的口袋。

自从有了电视，商家卖东西终于找到了好帮手，只要付钱，电视会不厌其烦地叫卖。至于广告费的投入与产出，商家自有一笔如意账：尽管投标额高达3亿多，也能开进一辆“桑塔纳”，变成一辆“奔驰”后开出来。

电视台更是暗笑，你们商家争得越厉害我越得益。现在电视台电视连续剧前的“黄金段”收费已高涨到每5秒4万块，超出了任何数钞机的速度。据说，尽管收费奇高，商家还是乐意排队送钱。

收钱各有各的高招。有线电视网也不能吃素。除收你几百大元的入网费外，每月还要收你几块、十几块的所谓“维护费”，钱虽不多，但乘以上亿户的基数就不得了了。另外，有线电视还时不时地夹带“私活儿”，将自制的广告覆盖到别人的广告上，有时自制广告播得一上瘾兴许能把正片的“头”吃掉。这又是一笔额外收入。

伸向你口袋的主要是这三只手，而“精彩节目”不过是打掩护的“障眼法”。

第三个理由：它把你的情感当拉面

在电视编剧和导演面前，你的情感永远是拉面。剧情和“感人场面”可以将你的情感随意拉扯、揉搓。

电视剧让你哭你就哭，让你笑你就笑，尽管有时是傻笑、苦笑，大过年的也能让你哭上一鼻子。

你最想看到的镜头，它往往“忽略”，只是挑起你的兴头。你越是想知道结局，它越是无限期地延长情节；而你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它偏偏要发生，不管有多惨。总之，电视上演绎的不再是剧情，而是十足的“拉面功夫”。而精明的“拉面高手”往往能计算出从“亲人失散”到“大团圆”之间能播多少广告和能挣多少广告费。

第四个理由：它是你欲望的催生剂

电视播广告刺激人们的欲望，人们有欲望就去买东西，而人们越买东西商家就越投入更多的广告。于是就形成物理学上所说的“正反馈效应”，导致欲望空前膨胀。

自从有了电视以后，人们的欲望不断增多且成倍数增长。联合国的统计数字表明：自50年代——也就是电视普及以来，人们每天每人消耗的水、电、木材都成倍地增长。我们的地球已快被掏空了。

当然，不是说买东西不好，买东西能繁荣市场。但电视广告的鼓吹显然在误导。看了广告之后，你会突然发现身体缺钙，于是去买某种药片或饮料；你还可能突然发现头皮屑是个决定终身大事的大问题（因为会影响谈恋爱），于是去买某种洗发水；电视广告还告诉你，你的精神不振和营养失衡有关，于是你就去买某种口服液；女士们还被告知胸部细小成了大问题……

你可以仔细想想，其实你并不需要这些东西，没电视之前，没这些广告之前，你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

第五个理由：它把你的家变成监狱

家原本是个温情场所，是家人、朋友或邻里交流情感的地方。自从有了电视，家渐渐变成了一个监狱，使人不自觉地甘于囚禁在其中。社会学者早就提醒人们，电视会导致人的“疏离感”。法国人发起一场反电视的运动，提出每周至少“戒”电视一到两次，以增加和亲朋好友交流的机会。

每天晚上，你成了电视的囚徒，而隔壁则住着另一个囚徒。人们断绝了来往，过去样板戏中所唱的你我“拆了墙是一家，不拆墙也是一家”的邻里关系消失了。据北京零点市场调查公司调查，现如今人们的邻里关系已大不如前，邻居被视同路人。在“电视一代”（大多是16-35岁）中，“熟悉每一个邻居”的占不到两成，“只熟悉几个”或“多数只有点头之交”的占六成，另外两成对邻居则是“根本不认识”或“只是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人们的生活除了电视就是电视，进门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从没想过到邻居家走走。现在连收水电费都是由陌生的物业公司管理员代劳，邻居间似乎又减少了一个串门的机会。

在一般人家里，电视是焦点，占据着显赫的位置。（图／张海儿）

自从有了电视，许多口头语都快失传了，像“去串门儿”“大爷，您吃了吗”“有空来坐坐”等等。过去“青梅竹马”和“两小无猜”的浪漫故事更是甭提，因为你根本就不认识邻家女孩。

第六个理由：它把你的家人变成“敌人”

谁说电视能调节家庭气氛？你没看到，一家大小或两口子一个个两眼紧盯着电视一句话都不说吗？唯一说话的时候可能是为抢遥控器。遥控器已成为家中“权把子”的象征，谁拿到它谁就是“一家之主”（至少看电视时是这样）。多少家庭每晚都在发生争夺这个“权把子”的战争，吵架时有发生。这时，家人已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敌人”，而罪魁祸首就是电视。

第七个理由：它把你的思想当跑马场

有个恐怖片（不知叫什么名字），说的是在某个城市中，人们在广告“狂轰滥炸”式的劝导下，大吃特吃一种叫“食得乐”的白浆，最后身体和思维都被这种白浆所控制，并且成为它的帮凶劝说更多的人吃。这种“食得乐”人被枪打中时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白浆。其实，人们在催眠状态下无保留地接受电视给予的一切，就会跟吃“食得乐”一样，最终也变成“电视人”，电视渐渐把你的思维换上它的“瓤子”，你成了它的教民。

现在的电视是没有对话渠道的，永远是“它说，你听”。电视是个超级布道者，整晚都在听它喋喋不休说教，没有你插嘴的份儿。思考是上苍给予人的天分，而电视则让你思维退化。

说电视能教你学习知识那是昏话。书本、报刊不管编得如何至少是在人的控制之下，你可以随意翻看，而电视是不允许你从后往前看的，电视的视觉轰炸甚至不容你我有思考的间隙。每当打开电视，你便进入一种催眠状态，你的大脑便成了人家的“跑马场”，与此同时你沦为一只只会接受感官刺激的“巴甫洛夫狗”，一只手拿遥控器、翻捡垃圾的狗。你被完全控制了。

第八个理由：它是你孩子的教唆犯

电视能传播知识，但它会把你的孩子教成什么？没有一个家长会放心让电视去教育自己的小孩。相反，人们更担心小孩看电视学坏，模仿电视中的不良行为，这就是暴力和色情。

传媒大亨、CNN总裁特纳也承认“电视是暴力行为唯一的重要原因”。据统计，每个美国儿童在6岁上学之前，已在电视上接触到8000次杀人和10万次暴力镜头。怪不得美国少年在用枪扫射同学时没有丝毫犹豫，“就跟电视里一样”。

电视让小孩“什么都懂”，连我们的孩子都知道用“更干、更爽、更安心”造句。电视上的流行歌曲小孩比成人唱得更溜。

电视对儿童的另一个侵害是文化侵略。据说，日本厂商在中国的电视广告专门以童星做主角，为的是培养产品与中国未来一代的“亲近感”，这又是一个阳谋。小时候的“拍手歌”都知道是“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开飞机”，不知什么时候被改成“你拍一我拍一，小孩都吃肯德基”了。

买一个电视回来不就等于请进一个“超级教唆犯”了吗？

第九个理由：它是你时间的“小偷”

偷钱财是偷，而偷时间不叫偷，人们认为是打发了时光。1995年5月1日起，中国政府规定每周5天工作制，每天工作8小时。这意味着人们闲暇时间增多了，每天自己可支配的时间平均多达6小时25分。这么多时间干什么呢？当然是看电视啦。人们每天花在电视上的时间是3小时38分，占闲暇时间的一半多，是一天24小时的七分之一。就是说，如果能活70岁，你无形中被电视偷去了10年阳寿。

第十个理由：它是你多种疾病的根源

看完电视，被装了一脑袋垃圾不说，而且你还会感到周身不适，你患的是所谓“电视综合征”，症状是：焦虑、失眠、抑郁、肥胖、肌肉麻痹、疯狂购物等等。

前面说过，你的情感被人家当成“拉面”拉来拉去，等到电视剧播完才大呼上了导演的当，于是拿遥控器乱按一通，又搜索下一个电视剧。心里还在想：“导演怎么就让女主角死了呢？”

于是焦虑、失眠、抑郁由此产生。而看电视时人们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变成一种机械行为，容易导致肥胖；什么都不干又会导致肌肉麻痹。最要命的是“模仿症”，如果你以电视中的家庭而不是你的邻居作消费参考系，你肯定会疯狂购物，把商店当成你家的储藏室。

电视病的另一症状是“快乐功能萎缩症”。就是说你的快乐功能渐渐被“废了”，完全建立在电视节目之上。电视让你笑你就笑，你不笑它就播出掌声逼你笑。什么欢乐总动员、大比拼，都是人家玩你乐，自己的玩乐功能却萎缩了。

还有一症是妄想狂，妄想自己突然变成了大清王朝的“阿哥”或“格格”，做出许多怪异举动。

砸烂电视之后

有个懵懂的非洲酋长倾其所有（一群羊）去换一台电视，天真地认为这东西能给他带来无穷快乐。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百姓攒钱买大彩电也出自同一心理。人们都对这个黑匣子寄予了过多希望。结果最终发现自己陷入了另一种无聊和无能境地，不得不像戒烟一样戒看电视。

电视把买电视的人搞得很悲惨，其实“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并且，想戒除它也决非易事。连街边士多店里看港台片的打工仔都敢跟人打赌：谁要是能一年不看电视，我就给他1000块钱。

“戒电视”肯定是个艰苦的经历。如果聊天时别人说起昨天的连续剧津津有味而你却插不上半句，你会有一种被踢出局的感觉；如果不听从电视广告的“忠告”，你可能连买什么牌子的洗发水都不知道。一种落伍的感觉会油然而生。

电视真是个挥之不去的幽灵。好吧，既然赶不走，不妨“难言之隐，一砸了之”。相信许多人早已在幻想中不知将之砸烂多少次了。你即使舍不得，也不妨暂且“休了”它，然后信步走上街头，看看能干点什么。如果恰巧遇上一个老者，别忘了打招呼：“大爷，您吃了吗？”

（文／锤子　1999年总第6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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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湘军领头人魏文彬：湖南卫视这么出名说明中国电视的确需要改革

图／文建平

1999年3月25日，湖南电广实业股份有限公司4500万A股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正式挂牌上市，当深圳证券交易所的金钟敲响时，魏文彬长长吁了口气。一年过后，魏文彬已记不起为筹备上市共准备过多少份文件了，但他清清楚楚记得这些文件摞起来分量足足有一百多斤重。

我们访问魏文彬时，电视湘军已不仅仅是停留在纸上的一个概念了。跨过九折十八弯的浏阳河，在长沙市的北郊，你会看见一个占地2000亩庞大的建筑群落，广电中心、国际影视会展中心、国际山庄、上市公司电广传媒的总部，以及左近的长沙世界之窗和即将完工的海底世界，这一切都是电视湘军的家产。一走进这个庞大的建筑群，我立即用手机拨通了南方证券北京亚运村交易所的电话，自动交易系统告诉我，电广传媒这一刻的报价是34.29元。广电中心前面的广场上并没有湖南经济台的新闻采访直升机呼啸而过，但谁都知道，湘军的六大媒体，依靠《快乐大本营》《玫瑰之约》《真情对对碰》这些强档节目，已经在空中完成了对中国传媒市场的割据。

割据这块天空的领头人魏文彬下一步将迈向哪里，如今已经成为中国电视界的一个悬念。魏文彬与中国电视的不解之缘结于二十多年前湘西的一个小镇，几十个人围在一台黑白电视机前，聚精会神的神态吸引了魏文彬，扭头再一看，那上面雪花一片，饥渴、绝对的文化饥渴让魏文彬有了使命感，但那时任何一个中国人都没有市场意识，魏文彬也不例外，让老百姓看好电视只是一种责任，如此而已。当时代变迁，责任受到旧体制旧观念的束缚时怎么办？药方只有一个字：改。魏文彬不是天才，这药方并非只有他一人开得出来，但抓这剂药你得有魏文彬的胆识。

魏文彬所遇到的一个难点在于：精神产品是不是商品，它究竟有没有市场属性，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条件下，究竟可不可以进入市场进行运作。如今魏文彬麾下的电视湘军进入资本市场，这一切也就自然而然地有了答案。对市场有了认识之后还得有胆子。电广传媒的前身是广告公司，1995年魏文彬就将目标定在一个亿，魏文彬清清楚楚记得当时的会场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他们就将眼睛瞪得更大了，两个亿、4个亿、10个亿，进入资本市场后，魏文彬笑了，现在他看到了20个亿。魏文彬说，湖南电视的资产达到100个亿时，我就要打造一艘“泰坦尼克”号，它会是不沉的巨轮，我也要将它开到西方去，像几年前他们赚中国人的钱一样，赚他们的钱。市场经济并不是简单的小买卖，魏文彬说，街上卖油炸糍粑的，每天用多少油、多少米，多少人工、多少税，一辈子下来能赚多少钱，现在就看清楚了，我们不是这样。

与大多数人的见识不同，魏文彬不认为中国缺少詹姆斯·卡梅隆那样的导演，缺的只是合理的体制，体制上的不合理让我们迟迟造不出自己的“泰坦尼克”号。任何改革都困难重重，涉及意识形态的电视业更是如此，魏文彬说，其实很简单，新闻的舆论导向绝不能放弃，我们是共产党员，做党和政府的喉舌天经地义。我们做的是经营部分的东西，它是一种文化产品，这两者之间没有冲突。资本主义国家的传媒也在做他们政府的喉舌，但他们还将传媒产业化了，利用这种产业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经济增长点，在改革时代的中国，谁能坐视经济建设而无动于衷呢？谁不想为国家强大尽自己所能呢？更何况，文化产品你不做，别人就做，占领了你的市场，你的弟弟妹妹、你的孩子就只认识迪士尼人物和美国影星。

想到这一点，魏文彬加快了自己的步伐。从1995年开始，湖南电视发展速度之迅猛超出所有人的想象。经济电视台首先横空出世，不靠国家拨款，台长欧阳常林经过报名考试、方案答辩竞争上岗，魏文彬盯住的只有一条：舆论导向。几年奋战，经济台终于在去年创收了一个亿，成为电视湘军中的强中之强。湖南卫视也成为国内最有竞争实力的上星电视台。1999年11月8日，中央电视台的黄金段位广告招标会上爆出新闻，央视广告收入比上一年锐减7.4亿，一个多月后的12月18日，《玫瑰之约》的冠名权以390万元成交，《快乐大本营》的冠名权以568万元拍出，《快乐大本营》首条15秒广告以9万元价格售出，超过了中央电视台。从这一天起，很多人开始把湖南电视推向了央视的对立面，认为普天之下，唯湘军是央视的对手，尽管魏文彬说什么也不会承认。

有一点魏文彬是承认的，那就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湖南电视会这么出名，这说明中国电视的确需要改革，魏文彬说，湖南电视的改革是从老百姓开始的，我们不问天不问地，是从老百姓需要开始的。你说它高雅并不高雅，但老百姓喜欢。湖南的电视不怕别人说只注重娱乐，我们小时候爸爸妈妈管，大了老婆管，单位领导管，所以要轻松一下。

轻松起来的节目却累坏了湖南的电视人，以前魏文彬累倒在工地上，常常是打着吊针跑来跑去，现在是六大传媒名声在外，除了考虑竞争策略，保持领先优势，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采访和参观取经，已经有28个省的电视台来参观过，魏文彬说，他们了解了湖南电视，但并不见得能学得来，比如说为了加快发展去省里堵住领导不让他出门，以致发生争吵。当然湖南电视最终的发展还是与领导有关，吵到最终，能理解魏文彬的还是领导。这对魏文彬来说绝对是件幸事。

能与领导吵架的魏文彬很少与部下吵架，但他说，部下都很怕他，很多人做完节目后见到他会怕得失态。怕什么？很简单，只要你做不好，当场可以让你走人，这不仅仅是魏文彬的简单规则，湖南电视所有的节目规则都这么简单。工作之外，魏文彬绝对平易近人，他说知识分子都有些清高，自己也不例外，当了领导就得注意，就得多和人接触。魏文彬笑着说，小时候在家里睡觉，醒来时突然听见妹妹在外面对人说，你们不要吵，老虎在里面睡觉，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被别人叫做老虎。在魏文彬身上的确看得出一种霸气，想在一个领域雄霸天下，必须以气先行，30年前，农民的儿子魏文彬从常德来到长沙，这之后的30年，除了三年的除夕在工地上，27年的春节他都回到老家与年迈的父母一同度过。谈到父母、谈到30年来的同事、朋友，魏文彬常常会动情得难以自制。

让他评价自己的个性，魏文彬说，我不敢说有什么个性，但我的确最欣赏的是一个男人的坚韧。小时候我常常看打铁，一块铁翻来覆去地敲打，不知这是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图／阎实

五十而知天命的魏文彬没少受过敲打，他很平静地谈起了自己的种种挫折，像是在谈别人的事情，谈到失败时的感觉，他说，没什么，跌倒时别人的理解与真情让我感动，这是我得到的一笔财富。

魏文彬不讳言自己是财富的积累者，只不过这财富是他为国家积累的，魏文彬喜欢大，1993年他就提出过“四大”——大宣传、大产业、大广播、大电视。魏文彬的概念中涉及大的地方很多，包括他为员工准备的房子也都很大，最普通的工作人员也有100平方米。如今他的2000亩地要朝着东方的好莱坞发展，未来的方向是中国电视最大的基地。魏文彬如今有个大思路，那就是做大传媒，中国传媒早晚会向联合化发展，魏文彬说，一定会有传媒业的航空母舰。

魏文彬答问录

（以下《新周刊》记者简称“新”，魏文彬简称“魏”）

新：当初上任时设想的目标今天都实现了吗？

魏：基本上实现了。但湖南电视的改革只相当于当初农村改革的把土地包出去的阶段，深入化的改革还没有实现，我们马上就要有更大的动作，在体制上做更深刻的变革。

新：湖南电视率先改革之后，有很多跟进者，你们如何保持自己的竞争优势？

魏：我们靠规模与结构，中国的媒体会一个个联合在一起。我下一步会把这六个台灵活地拧在一起，过去叫联合舰队、航空母舰。文化企业是个托拉斯，没有实力不行。广播电视电影包括杂志报纸都可以联合。我们收购了两家报刊。我们下一步要做强、做大、做精。文化产业是没有国界的，我有一个观点，就是大市场。

新：你觉得湖南电视最潜在的竞争对手是谁？

魏：最潜在的竞争对手，在省一级是上海。

新：湖南电视的人才策略是什么？

魏：好的体制，好的环境，当然光有体制还不行，还要基础。我们这里只有两件事，工作和生活。要给大家创造一个好的工作生活环境。你那个办公室破破烂烂，采访车半路抛锚了，你是天才也不行。你说你讲雷锋精神，但你三代同堂挤在一起，我觉得也是怪怪的。我们刚刚盖好宿舍，中央空调进房，建房时我说，一般人员要达到120平方米，但上面不答应，一般干部只能80平方米，我说那我就不建了。后来折中到100平方米，生活环境好了，牢骚也少了，怪话也少了，如果还有人要调皮捣蛋，就被人笑了。

新：发现不好的节目怎么办？

魏：拿掉。

新：除了栏目，湖南电视还考虑在哪些方面重点发展？

魏：加大电视剧的发展。我们拍的《还珠格格》看得老百姓又爱又骂。我对下面讲，有好的剧本有多少买多少，过去没有条件，现在有了。

我们要将精神产品真正当作产品来生产，来经营，推向全国市场，世界市场。《还珠格格》赚了2000万，捧红了一个赵薇。在国外一个成熟的文化企业，我拿50集100集的长剧，来捧红像赵薇这样的人，捧红以后你的形象资产应该有我一半，而我们现在找赵薇还要开后门，她有经纪人了，其实应该她的经纪人是我们才对。如果我们有四个赵薇，一年的收入就是个把亿了。

新：常常有人把你们与中央台做对比，你怎么看这件事？

魏：地方台与中央台永远不能比，没有可比性。有人说我们向中央电视台叫板，我说这是傻话，我们叫什么板？

新：湖南台的主持人给人印象很深，你们选主持人的标准是什么？

魏：我们办电视也很难的，老百姓的口味也常变，现在国内的主持人都很漂亮。国外的有光头，我们将来也可以有。

新：在湖南电视主持人当中，你比较欣赏哪一位？

魏：男主持人我比较喜欢大兵，我觉得他有潜质。女孩子里仇晓文文静静大大方方，李湘也不错。

新：你遇到的挫折有哪些？

魏：有事业上的、生活上的，我与老婆1996年便分开了。这也是我很失败的地方。不讲这个事。

还有件事我很歉疚，我家里只有两弟兄，我的弟弟很小。当时我在台里当副台长，只有三十多岁，在我们老家很出名。回家后县长问我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我说没有，心里想你们以前怎么不来问。现在问我我心里真是不舒服。1985年县里给了我弟弟一个指标，是做交警，一个不错的工作，被我制止了。我的弟弟后来很惨。这么多年来我一次次地反醒自己，是不是为了个人而不顾弟弟。弟弟却说哥哥我理解你。后来我安排弟弟去学驾驶。

新：个人爱好有哪些？

魏：爱好不断在变化，讲到爱好，我非常广泛，我会开车、下棋、跳舞，不唱歌，但喜欢音乐，喜欢得不得了。我搞不懂为什么音乐这么好。有一次买了一盘《青藏高原》，7点半钟回到家到9点钟儿子喊我吃晚饭的时候我还在听。放了20遍、30遍都不止，李娜第一句喊上去的时候，我几乎想流泪。我还喜欢打桥牌、下象棋，在电视台都知道我喜欢打扑克。

我喝酒是豪爽的，现在身体不行。

我想戒烟，现在一开起会来就不得了。有时候不带烟上班，办公室里的人一看到我摸口袋便将烟送上来了。

有时间会看电视，湖南这几个台都看。

我年轻时也写诗写小说，一部《醒》还得过湖南青年文学奖。

我开车十几年了，平时不常开。我最喜欢越野车，不知道什么牌子最好。我现在开的这台是丰田，就很好。

（文／冯博、李国庆　2000年总第78期）

2000年12月，海南兴隆，“2000中国电视节目榜”现场。

中国城市魅力排行榜

《城市魅力排行榜》感性描述城市、概括城市气质，奠定了《新周刊》对城市评价的影响力。《第四城》可以说是《新周刊》城市评论的登峰造极之作，它在成都引起的反响已超出了杂志本身。之后就有了《第N城》和《体验之都》等城市报道经典专题。

北京南长街小北河沿2号，京剧爱好者在这里搭建自己的戏台。（图／阎实）

一座城市就像一个人，虽然不可能十全十美，但有着自己特殊文化品格和精神气质的城市肯定是最让人喜欢的城市，也是最让人难忘的城市。

城市的个性是一种历史的产物和文化的凝结，一旦形成便永难更改，岁月的变迁只会磨损她的容颜而不会消蚀她的魅力。人们常常通过一条小小街道和别致的建筑物就能识别一座城市的性格特征，但只有当人与城市处于一种水乳交融的状态的时候，城市的个性魅力才会真正放射出光彩。

中国城市的个性是中国人文化气质和心理特征的最为鲜明直接的表现形式，用感性的眼光打量中国的城市、从文化的视角来感悟中国的城市，就如同走进了中国人多姿多彩的精神世界，意味深长而又妙趣横生。尽管这里评点的城市还只是中国666座城市中极少一部分，尽管这极少一部分之外还有许多个性鲜明的城市，但这17座城市肯定是中国城市中最具性格魅力的城市，她们真的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最大气的城市：北京

外地人到北京，往往第一个印象就是出租车司机真能侃，而且越是那些辛辛苦苦拉着客人跑上10公里才能挣上10元钱的面的司机越能侃。

因为城市大，你并不会特别觉得哪座建筑哪个立交桥大，但是如果坐出租车，一个立交桥绕下来肯定跳表，北京的立交桥似乎只有上海深圳能媲美。

走在街上，碰见一个个子高挑、单眼皮、杏仁眼的姑娘，一问，祖上是正红旗的——这种机会是越来越少了。那些说着流利北京话的年轻人往往不过是父母迁居北京的新移民的后代，甚至是考上北京的大学留在北京工作的外地人。

早在80年代末经济性的大规模移民潮之前，北京早有了政治性的移民，这就造成了北京人的成分特别复杂。谁敢说自己是爱新觉罗的后代呢？只好“英雄不问出处”。

基本上，会说北京话就能被认同是北京人。北京话特有的腔调节奏让北京女孩子说起来也显得特别落落大方。所以有人说在北京出头难，因为人才太多了，个个都是精英。所谓“居长安大不易”。

一说起北京人，人们立刻想到提笼架鸟，不事生产的八旗子弟形象。这些住着四合院、喝着大碗茶、一包饺子必定给邻居送上一碗的老北京人还有，但已经偏居南城一隅，那些在消费力、环境清洁上都较差的地方，不再能代表社会主流。关于清真寺、爆肚儿满和瑞蚨祥绸缎庄的故事越来越成为外地人猎奇的兴趣所在。

从前的三教九流各路人马，汉满蒙回藏、儒道释景回似乎已经成为传说，而从新一代北京人身上依然能看出某种传承。

四十来岁的下岗女工去菜市场买菜，跟相熟的摊主还是不好意思太斤斤计较，不过，主张和气生财的摊主也会给一点小小的优惠——这些北京近郊的农民很快就知道了应当怎么同北京人做生意，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大学毕业不久的年轻人，当上了外国大公司驻中国办事处的高级雇员，每天穿着从赛特、世都买回的名牌服饰在国贸中心的高级写字楼进进出出，拿起电话先“Hello”，一脸冷漠的神情。但是一回到他真正的朋友中间——可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可能是中学或大学同学，立刻又是一副模样：“怎么，哥儿几个什么时候聚聚？”吃饭的时候抢着埋单，“算我的，算我的，谁让我挣得比你多呢！”

即使有意识地把北京人的传统性格视为腐败落后，他们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真正摒弃这些东西。在南方见惯的“AA制”在北京始终无法形成气候。如果说轮流埋单是变相的“AA制”，那么北京人宁愿停留在轮流埋单而不再向前跨一步：那不是连面子都不要了吗？北京人脸红了。

有一句话说：“北京人看外地人，都是他的下级；上海人看外地人，都是乡下人；广州人看外地人，都是北方人。”上海和广州可谓贴切，说北京人就太吓人了一点。也难怪，不要说卖西瓜的、拉板车的吹起牛来没边没沿，就是受过高等教育自我感觉良好的年轻一代，凑在一起一聊天，有消息都是从某部委传出来的，低于1000万的生意千万别跟他谈。正如北京人最看不起上海人的精明和斤斤计较，北京人也有被人嘲笑的一点：能说不能干。

一个著名的北京时装设计师到南方去，有人打听：“这人行吗？”答话的是个北京人：“能干什么不知道，反正是特能说。”

光有大气还是不够的。

（文／静言）

城市玩乐榜

北京　自娱自乐的本领很强

速度指数6.0

北京之塞车举世闻名，就算是过马路都恨不得打的。人人都抱怨在北京城市太大交通太慢生活不方便。

艳遇指数7.0

北京高校云集，其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艳遇地点，那种见到某个清清爽爽的女孩，心里怦然一动的就是了。

华服指数7.5

北京每天都会上演各种名目的Party，只要愿意，总有这样展示礼服的机会。大多数北京人的穿着是舒适而随便的。

出入指数8.5

身为中国的首都和最著名的旅游城市，故宫、天安门和长城等传统景点永远是人头攒动，北京人自己则是较早自驾车去周边玩的，还在那里自己建房。

口味指数7.0

北京什么口味都能找到。

血拼指数7.5

大卖场极多。传统的燕莎、赛特不必说了，尽管贼贵，人还是很多。秀水街和西单是好地方，价廉物美，适宜慢慢地淘。

创意指数6.5

房子都方方正正的，都是仿西客站建起来的所谓古今结合的东西，看多了就觉得恶俗，正在建或打算建的几个标志性建筑如“鸟巢”、CCTV大楼、国家歌剧院都是老外设计的。

夜店指数6.5

大多数人没有深夜在外游荡的习惯，小卖店晚上9∶30到10∶00基本上就关门了。但也有一定数量的夜行动物夜夜在三里屯或后海成长。

（文／赵楠）

最奢华的城市：上海

很久以来上海人一直在一些顶尖的享用上花费着他们的开销。这几年，平均收入水平比中国其他城市都高的上海人更是把这个城市的奢华之风吹到了令自己晕眩、令外人艳羡的程度。

奢靡之风大概从140年前对法国香水的迷恋开始，当时郊游的女客们身上袭人的芬芳曾令进口商大发横财，那保留至今的舞楼空间尺度远远大过任何新建筑。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在三洋录音机大行其道的前十年，同样牌子的舶来品晶体管收音机也已被拥有者所炫耀。

今天，光是在从陕西路至常熟路一段的淮海路上，便有很多华丽的地方可数。

百盛大楼上的金色年代夜总会的大厅墙面，是由做小提琴厢的虎皮木纹的面板铺就的，这家夜总会还有一支大型流行乐队，管弦齐奏，号称亚洲之冠。过一个街口，一位小姐的白色主调的客厅陈设着全套意大利手工金属与大理石材料的家具。而出售这些十分古典的几乎是艺术品的家具的商家则在不远处一幢现代主义风格的老大楼内拥有两层店面。在这家店的对面，刚装修完工的一座完全仿西式古典建筑风格的新洋房里，一只由完整的原牛皮所制的大沙发赫然标明为沪上一名画家所购，价格是好几万元。与这家上海最昂贵的家具店毗邻的是国际著名的建筑师丹下健之的手笔——上海国际艺术中心正在建造的大楼。再往西去，是美美百货不动声色的世界一流品牌礼服的橱窗。而此时的淮海路上则驶过一辆木制的公共汽车。在这段路上的一家咖啡馆里，不仅咖啡上乘，所用的咖啡杯每个也值好几百元。

上海的大小餐厅的装修可能是中国最好的，在价格不菲的汉口路50号餐厅，巨大的空间里只有不多的几张桌子，一侧差不多可作几个大包房的地方，赫然放着几个用木头与金属混合材料做成的雕塑。几家有些名气的小餐厅尽管消费适中，但屋内装潢也煞是讲究，材料、颜色搭配适宜。

相对中国其他几个大城市，上海人消费支出与收入的比例是最高的，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花在看不见的地方。瑞典著名的宜家家具在上海的价目表与巴黎一样，开张不到半年，库存急剧下降，这个以自然材料和设计师署名见长的看上去十分简单的品牌，以无形的价值令上海人趋之若鹜。而东方商厦3万元以上一套的英国瓷器茶具也曾被订购一空。

上海在整体上是一座享受的城市。清华大学一位城市规划专家说，这是一座为日常生活而设计的城市。当你在出租车上看到高架公路也用绿化植物装饰起来的时候你也会这样想。把世界上最好、最新的东西拿来享用是身处上海不由自主产生的心态，而且你会尽其所能。

上海这座城市的野心来自一种十分国际化的眼光，特别是在大量外资涌入的情况下。刚刚完工的上海大剧院是由法国人设计的，设备分别来自奥地利、英国和美国，它是一座白色的通体透明的建筑，据说每个月都将会有国际一流的艺术家在这里演出。如果考虑到中国大部分戏剧艺术都诞生在上海的话，你会意识到这是一种已经养成的传统，它是由奢侈品、舶来品促成的，跟唐代的长安类似。

某种意义上，你在上海想拥有的不完全是财富，而是财富所能换来的东西，那才是有用的。它必须精美、有象征的价值，而且是在最小的日常生活细节上。这需要修养与品位，而这正好是上海让其他城市难以望其项背之处。

（文／肖万）

城市玩乐榜

上海　愈夜愈美丽

表情指数3.5

在上海街头，人们脸上的表情都是同样的，目不斜视，嘴巴紧闭，平静而理智。

速度指数6.0

从高处看，高架路上的车流像一排排等候喝百威啤酒的蚂蚁，但却没有蚂蚁们的动感，轿车们每5分钟才能轻微地移一点。上海人不会像别的城市司机那样骂娘，他们会按秩序慢慢地蠕动，即使是在出席一个重要商务谈判会议的路上……

艳遇指数4.5

上海女人前卫，又近似清贫。她们大都来自一个小康家庭，不结婚的话就一直跟父母住，哪怕已经30岁；不结婚就不同居；没固定男友就没有性生活。不过20岁以下的女生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样，80％赞成婚前性行为，艳遇较多发生在这个人群中。

华服指数8.5

地铁里汹涌的人流中也很少会发现穿着同样服饰的两个女人，所以这个刻意打扮的城市也显得魅力无限。穿晚礼服的机会随处都是。

出入指数7.5

上海人天性喜欢轧闹猛，喜欢往人多的地方赶，一到周末就往周庄、同里、苏杭跑。市内、国内、出境，哪里好玩去哪里。而且，来上海的人多得吓人。

养眼指数9.0

盛产美女、帅哥，他们见多识广，收拾面孔不遗余力。淮海路是上海乃至中国的时尚发布地，连TAXI司机也希望客人最好在下午要求去淮海路。

口味指数6.5

上海本地的菜一般被称为“本帮菜”，现在已越做越精致了，全国各地的特色菜肴、世界各地的美食也能在上海觅到芳踪。

血拼指数8.5

金领们去锦江迪生、连卡佛，美女们喜欢美美百货、恒隆广场、梅隆伊势丹。

创意指数6.0

这个城市既没有原创的品牌，没有原创的流行，也没有原创的文化艺术。

夜店指数8.8

夜上海有堕落的美。越是白领玩的花样越多，一般从晚上9点开始，愈夜愈美丽。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便利店不会让你饿肚子，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永和豆浆和丰裕生煎也永远在守候着你。而被称为“上海兰桂坊”的新天地里总是人满为患，衣香鬓影中香艳的灯光……一不小心就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文／宦璐）

最男性化的城市：大连

任何一个到过大连的人都会发现，他们来到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美丽的海滨花园城市——尽管大连干净洋派漂亮得让你有到了欧洲某个城市的感觉，也绝不仅是一个“北方的香港”——尽管大连是东北经济发展最快的城市。其实，置身于一个充满男性阳刚之气的足球世界，才是许多造访大连的外地人最强烈的感受。

足球已成为城市形象的象征，在大连，很多广场、公园都有足球塑像。（图／尚占）

的确，称大连是足球之城一点也不过分。早些年，让人联想起大连男性气质的是这个城市大名鼎鼎的海员俱乐部，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这是一个神秘但却充满阳刚之气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里大连海员俱乐部出名得让人几乎觉得中国只有这一家。而今天，人们更多地是将大连和足球联系在一起。因为足球为这座城市赢得了光荣，也塑造了她的英雄气质。大连有一支中国最好的职业足球队，近几年它在中国甲A联赛中所向披靡的战绩，甚至使人觉得只要拥有万达，大连就足以在人们心目中树立其气势如虹的城市形象——就像米兰。大连拥有中国最可爱也最可敬的球迷，这也是大连金州体育场是中国最煽情的足球场的原因所在。

大连与足球结缘的历史可以追溯到20年代初，那时中国没有足球联赛，不然大连的“英联”队肯定比现在的万达还要火，因为，当时中国的足球队还不超过十个。不过大连真正成为足球之城的历史第一页是一群农民写下的。1949年，当金县大连湾的一群农民成立了一支农民足球队跑到大连城里来跟城里人叫板的时候，大连市的各行各业便掀起了一场组织单位足球队的高潮。在许多城市因为乒乓球成为“国球”而大有全民齐乒乓之势时，大连人踢足球却越踢越上瘾，直到踢出了一个足球城，踢出了一代又一代中国足球英雄。50年代有王政文、王礼宾，60年代有盖增圣，70年代有戚务生、迟尚斌，80年代有李富胜、贾秀全——全是响当当的男子汉。

今天，足球已经成为大连城市形象的象征，当许多城市煞费苦心设计自己的城市标志物的时候，大连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足球，随着大大小小的足球在这座城市的广场、公园被竖起来，这个城市的男子汉的魅力也被张扬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程度。在市中心街道上高挂着的画着小平同志肖像、印着小平同志语录的广告宣传牌上，别出心裁地画着一个大足球，在市内跑着的公交车上，本该是登商业广告的位置同样让位给了足球；甚至街边的售货亭也做成了足球模样；至于街头巷尾那些把踢足球当成主要课余活动的少年们，总会让人想起南美洲的某个城市的街景。在那里，马拉多纳、罗纳尔多就是这么冒出来的。

在中国的确找不出第二座像大连这样具有男性魅力的城市，尽管有些城市不乏粗犷豪爽之气，但这种过于张扬的气质和过于外露的风格并不一定让人感到一种内在的深沉的男性力度，大连就不这样，它让人想起环绕着它的大海。谁都知道，大连除了足球还有在中国越来越有影响力的国际服装文化节。从1988年开始，每到金秋9月，大连城内便美女如云、华衣如锦，国际服装节的组织者们还别出心裁地将中外名模和足球明星同置于服装节的巡游彩车上。试想一下，如果离开了美女，那足球将会多么单调，而事实上，美女是这个城市的装饰，足球才是它的灵魂。

列宁说过，任何一个无产者，无论他到什么地方，只要唱起《国际歌》就能找到他的同志和战友。在大连，任何一个外地人，只要他热爱足球，他就不会受歧视，就会受到热情的欢迎和善意的帮助。从这一点来说，大连比任何中国城市都让人觉得可亲可爱。现在，在大连这座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偌大足球场的城市里，每个人仿佛都有自己的位置，就像在打一场足球赛，这使这个城市显得既风风火火又秩序井然。

（文／大可）

最女性化的城市：杭州

说到杭州，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西湖，而说到西湖，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两千多年前的一个美女西施，即使是文化水平不高的人都能背出苏轼的“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这两句诗。尽管这种联想是那样缺乏创意，但所有人对杭州的想象几乎都跟风姿绰约、妩媚动人的美女有关。

杭州虽然被定为中国历史上的六大古都之一，但这座城市根本就没有一种王者之气，要不当年那个倒霉的宋朝皇帝赵构逃亡到了杭州以后怎么会那么不思进取，还惹人讽刺他“直把杭州作汴州”呢？杭州从一开始就被人看成是一个风花雪月的温柔之乡，尤其是当你读过一本法国人所写的蒙古人入侵前杭州的日常生活史的话，你就能知道白娘子和许仙只有在这个地方才可能在雨中相遇。那个也许让其他地方的男人觉得有些丢面子的女性味太浓的小男人许仙并没有引起杭州人的反感，倒是“很男人”的法海在这个故事里被看成是一个恶棍。

虽然中国也不乏很秀丽的城市，像被描绘成“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的桂林，但只要在这两个城市分别住上一个月，你便会发现，杭州的女性美是一种文化，而这种美在桂林却是一种自然。

正因为是有西湖才有杭州，所以这座城市简直可以看成是西湖的附属物。在心理感觉上，杭州只是一座小城，在这里，至多只会发生一些琼瑶式的缠绵故事，杭州没有很大气的地方，比如有气势的高层建筑，很开阔的城市广场等等，虽说五一广场不小，但它对这座城市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在西湖东面建起来的不大的城区看上去就像一个女孩子的闺房，小巧玲珑，幽静别致，再加上芳香袭人，丝绸裹身，越调萦耳，人身上那些很粗糙的东西在这里会荡然无存。

在湖滨公园有个叫卡萨布兰卡的酒吧，店主是搞美术的，曾是电台的节目主持，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初到店内，美国西部风格的装饰会使人稍有不协调的感觉，但战乱与爱情同在的店名又让你觉得并不意外——只有女人才会用她们独特的思维方式将如此不协调的事物缝合得天衣无缝。街上有一些花店、美容店和服装店，店名虽然五花八门，但氛围却都透着温馨——那种女性特有的温馨。

据说，杭州的发展远不如相邻的一些小城市那么快，但庆幸的是，湖光山色帮助我们远离现代工业文明的喧嚣，而与我们内心世界那种越来越少的温柔、缠绵的感觉相吻合。

（文／肖万、大可）

城市玩乐榜

杭州　玩能花光你的所有

速度指数7.0

杭州是“三面湖山一面城”，有湖有山的地方，可以看到携手散步、搂抱接吻等“人文景观”，而在城区里，人们大多行色匆匆，毕竟工作赚钱第一嘛。有外地人曾经评价，没有一个杭州人是空闲的。

艳遇指数7.5

杭州的酒吧和Pub里面，充满了单身情人。他（她）们穿着时尚，谈吐高雅，只要你脖子扭扭（动动脑）、屁股扭扭（加加油），你的第一次艳遇很可能就会成功，当然还有可能是老外哦！

华服指数6.5

这里几乎没人喜欢用晚礼服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相反，这里的人们喜欢随意穿着。这里是追求原创性的人的诞生地。

出入指数7.0

他们有西湖、雷峰塔和水上乐园。而且自驾旅游成为新风潮，杭州人开车越跑越远。

养眼指数8.0

即使让周迅、袁立、苏瑾这三位杭州美女站在街头，你的眼光仍然会瞄向其他的美女。杭州的美女千变万化，变得让你捉摸不透这种美源自哪里。

口味指数7.5

以“杭帮菜”占领上海的速度，就能说明杭州美味甲天下。东坡肉、钱江肉丝、西湖醋鱼、宋嫂鱼羹、拔丝蜜橘、素烧鹅，个个都是名菜。这里还容纳着广东的金华玉树、西米露，昆明的过桥米线，北京的烤鸭，四川的火锅，西安的水饺，还有法式西餐、日本料理。真可谓“天下酒馆之盛未有如杭城也”。

血拼指数7.0

女人到杭州应该去逛逛武林路与曙光路。路虽不长，却足可以泡上一天，结果是花光身上所有的银子。

创意指数7.0

断桥畔的依依杨柳，太子湾公园的葱葱郁金香，都为谈情说爱营造着浪漫的情调。还有哪个地方敢出此奇招呢？

夜店指数7.0

杭州的夜生活，只限于某些特定的空间。爱清静的人可以去茶馆，品茶的同时又可观摩江南的茶道；爱疯狂的人可以到酒吧、迪厅里，喝酒跳舞胡侃的同时，说不定还能遇上只属于一个晚上的艳情……如果肚子饿了，不用担心。无论是凌晨的2点还是3点，新华路上的土家菜都等着你。

（文／阮奇）

最伤感的城市：南京

到了喧闹的南京火车站，一直往南走，雪松与法国梧桐构成的绿色长廊因这几年要拓路，已经稀疏了不少。到了珠江路口，拐向西面，约摸200来米，有一座旱桥。桥下没有河，自然也没有柳。柏油桥面在骄阳下发软，汽车尾气之浓使交警不敢站在路当中，这就是南京的北门桥了。“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是南唐后主李煜皇城的北门。

南京有过短暂的辉煌，南唐、明、太平天国均曾以此为都，但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是给后人添点兴亡无常的感慨。虽然南京有了马达轰鸣的巨型工厂、昼夜繁忙的空港车站、五彩缤纷的街市霓虹、行色匆匆的人流车流，但是留在人们脑海中南京的气质却仍是那么历史而又感伤的。

据历史学家说，中国的古都看似兴废无常，实则自有规律：自关中平原的西安，渐向东移到洛阳、邺、开封，又向南移至南京、杭州，这期间，中国的经济中心也从八百里膏壤沃野的关中移向河洛平原再移向江南。但经济显然不能作为定都的唯一依据，特别是出于防范东北和西北对中原的威胁，中国最终选择了既可瞰南又可制北的北京作为首都。看来，南京失去作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地位是冷冰冰的所谓历史规律作用的结果。

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几乎浓缩了这个城市的所有悲情。（图／曾忆城）

王朝的兴废、帝王的更迭，是南京令人咏叹不尽的题材。而作为兵家必争之地，兵火所及，庐陵为墟，尸骨遍野，也是南京历史上的常态。侯景公元549年破南京，乱兵数日不封刀。自此而后，或改朝换代，或割据反叛，历史上的南京人每一次都付出血的代价。到了近代，南京更加灾难深重，太平军内讧，数万人被屠，秦淮河为之堵塞，江上漂尸数月不绝；辛亥革命，“辫帅”张勋走时，席卷南京，两年后，他卷土重来，金陵又遭洗劫；1927年3月，北伐军初到南京，秩序混乱，英美借口以炮舰猛轰，一时“死伤狼藉之迹，悲啼号泣之声，遍于市井”。到了1937年，南京的苦难达到了极点——这就是日军侵华史上最令人发指的“南京大屠杀”。

苦难与兴废无常，写满了南京2500年的历史。这一切，无论玻璃幕墙大楼怎样改变城市的天际，无论“凯迪拉克”“奔驰”“劳斯莱斯”的呼啸怎样让乌衣巷口不闻鸟声，也无论发黑的秦淮河水衬不起桨声灯影的绮情，南京总是一座有着太多伤感往事的城市。虽说现在南京也一心想把自己建成一座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但是要南京人走出那一连串沉甸甸的往事却实在是不容易的，所以，现在南京的女孩子总是不那么时髦，南京的作家们总是热衷于写一些像“1937年的爱情”这样的故事。南京人也总是喜欢有事没事就跑到遍布全城的一些故居去看看，去发一点思古之幽情。当然，萦绕在今日南京人心头的更多还是一种失落感。爱泼斯坦曾经把南京比喻成一座带有普鲁士色彩的官府，非常地贵族化，但当这座官府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一座遗址一类的东西的时候，南京人的确不太容易放下包袱朝前看了。

正像南京的一位作家叶兆言所说：“在全国的这盘大棋枰上，南京注定了只能是大上海的一个陪衬，在长江三角洲，不可能需要那么多的国际大都市。”的确，仅仅从地理的眼光来看，南京的位置是非常尴尬的，当上海在国际化、现代化方面已经走到了中国城市最前列的时候，当苏州已经铁定了要在一条复古的道路上去追寻往日的优雅情致的时候，南京真的没有什么合适的路可走了，往事不堪回首，而向前发展却总是赶不上周边的那些迅速崛起的小城市。新中国成立后不久，南京曾一度是中国东南的工业重镇，“跃进”“熊猫”是响当当的名牌，但自从长江三角洲的乡镇工业崛起后，南京就不行了。想当年南京也是大名鼎鼎的南京军区总部所在地，如今，南京军区这块大牌子依然还挂着，整个华东六省一市的军事还归它管辖，但现在毕竟是和平年代了，虎踞龙蟠的豪气更多的还是消散在抚今追昔的感伤氛围之中。

（文／海尔）

小桥流水人家让“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苏州城显得更精致。（图／曾忆城）

最精致的城市：苏州

苏州是一座建筑密度很高的城市，但是它的建筑物的高度却可能是全中国最低的。因为苏州人看重的不是高度，而是精致。

苏州城的规模不是很大，它原本的“双棋盘”格局基本没有改变，十字形的街口，有许多路差不多算是步行街。其间点缀着小河和中国最著名的园林，有一种小桥流水的情趣和一种清悠淡雅的神韵。这使得整个城市看上去就像一幅水墨画。

苏州新建筑的外观与旧建筑十分成功地保持着统一，而不像北京那样在西式的主体上加一个中式的帽子。

跟这个城市一样，苏州人也是一个精打细算的群体，温良、安分，有一种古老的传统。

苏州正在利用来自国际方面的资助，将城市所有的中式老建筑加以改建而不是重建，以期成为一个巨大的园林式的城市。这意味着很多狭窄的青石板或青砖小巷，白墙青瓦的民宅将得以永久地保存。当然居民们也会获得现代化的厨房、卫生设施。

苏州的整体修复是一个巨大的工程，目前尚看不出最后的面貌，不过，届时，它一定会是中国最别致也是最精致的一个城市。相对其周边地区的高速发展，苏州像是在朝着历史的另一个方向行驶。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个不会有现代繁华的地方，复古的努力将使它与西安一类的城市一样成为历史的某个阶段的展品。它将跨过一长段沉寂的时期，由最早的商业中心转向一个纯旅游的城市，成为江南文化的一个缩影。现代文明的许多东西都将被它排斥在外，在一定程度上它将成为中国城市中的一块不可多得的净土，一种传统的中国式市民生活的标志。

与另一座曾被说成是“天堂”的城市杭州的开放性结构不同，苏州的格局是封闭的，有些沉闷。人们希望通过发掘和重现这座城市精致优雅的文化来缓解这种沉闷。因而，它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它的软件。作为天堂的对照物之一，苏州与杭州的另一个不同之处是在于它完全没有受到北方的任何影响，偏居一隅而缺乏一种中心感，很像一个驿站、一个历史前进到中途进行休息的地方。正因为如此，在江南的几个大中城市中，它也最本色、最朴实无华。

（文／肖万）

武汉是一座骑在江上的城市。（图／严志刚）

最市民化的城市：武汉

“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说的就是武汉，一个最具流动感的城市。

武汉不能叫江北，也不能叫江南，它是一个骑在江上的城市，同样，武汉人既不是南方人，也不是北方人，只能叫他们武汉人。长江和汉水分别从西南和西北两个方向贯穿整个市区，将武汉割为三块：汉口、汉阳和武昌。这样一来，使武汉变得异常的大（我一直觉得武汉比上海大，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地域相隔给人造成的错觉），同时也造成了方向感的迷失。

长江和汉水的流向，决定了整个道路的走向。很显然，最早的道路沿江形成。随着城市的发展，新的道路或与之平行，或与之垂直。这导致今天三镇的道路，全都呈斜向分布，并随着江的走向时有弯曲，正东向或正南向的道路是找不到的。

在很多城市，你都会发现它们的道路路牌上注明了方向，在武汉没有，因为没法注明方向。

不仅道路，另一些方向也被注定了。房屋沿街建设，它们是什么朝向的，说不清楚。有一些房在空地上建起来，按采光原理，坐北朝南。随着空地越来越少，房子越走越近，不同朝向的房屋便堆到了一起，于是——乱。走在街上，你经常会有这种感觉，怎么这城市这么乱！

两江相汇的便利，使武汉很早就成了交换物品的地方。三国纷争时，武昌是吴蜀“互市”的据点；唐宋时期，又是川、广、荆、淮、浙货物的集散地。90年代走上武汉街头，你依然会发出这么一个感慨：怎么武汉这么多摊子！

不仅随便哪条商业街都有游贩摆地摊，各类专业市场也不过是集中化的摊子：前进四路的CD摊群，航空路一侧的电子和打火机摊群，沿江大道的水果摊群，武圣路的图书摊群……不仅闻名武汉，也闻名周边城市。武汉人大都接受地摊、亲近地摊，地摊代表了三个东西：活、全、廉；或者说直一些——便宜，并且可以杀价。

关于地摊，武汉人有很多形象的叫法，比如撮短水、撮虾子、挖地脑壳。摆摊已成为一种很具普遍性的谋生思路，如果做一个统计，我怀疑每个家庭都会有摆摊家史或有以摆摊为业的各种社会关系。闻名全国的汉正街最早就是个大地摊——“以街为市、以地为摊”，最后汇集成1万多个摊户，经营商品6万余种，日客流量15万人之众。

武汉人把那些冒充的、次等的东西叫做水货，其实从很多方面看，他们是喜欢水货的。武汉扫不尽的地摊，透露了它的农民色彩，一个区域性的大集市本色。

武汉地处东、中、西三大经济地带和南北交流的结合部。有学者发现，中国几个区域性大块的核心城市，如北京、上海、香港、重庆、西安，武汉距离它们恰巧都在1200公里左右。

它就像一个圆心，物流、人流、资金流，都经由它向其他方向流动。

这是各类专业市场，也是地摊无比兴盛的一个原因。

流通成了该地的地域品格，同时也成为该地人的类似品格。

在经济的深层面上，武汉有一种过手的性质，卖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往往本地也不是这些东西的终点，游商和流动决定了信誉是个稍纵即逝的概念，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点导致了武汉人的性格。武汉人既不像北方人那样讲义气——一种中国传统留下的道德尾巴，也不像上海人那样讲信用——一种现代城市培育出的契约观念。武汉人在信念方面几乎是空白，精神上无定性、无方向。对他而言，真的没有什么让他肃然起敬的东西、一种可以激发起崇高感的力量。

武汉的流动气质可能来自两条大河在此交汇的特殊地缘，尽管重庆也位于两条大河——长江和嘉陵江的交汇处，但重庆是建在山上的城市，而环绕着武汉的江河平原却为这座城市的流动提供了充分的空间。

（文／李皖）

城市玩乐榜

武汉　玩是生活的必需品

表情指数7.5

武汉人天生是乐观的，这种乐观表现在各种具有地方特色的自嘲式幽默上。

速度指数4.0

没有太多的机遇摆在眼前，于是就剩下平平静静按部就班的日子。武汉人的灵魂安详而悠闲，尽管看上去他们的火暴脾气仿佛容不下半分喘息。

艳遇指数6.0

两江一湖的绝好水性，使得武汉多产美女，民众乐园里美女如云。

华服指数4.0

武汉成衣制造业发达，“汉派”辉煌一时但经典难再。武汉人的穿戴虽然大致讲究，但也多是重形而弃质。

口味指数6.5

湖北人口味重，所以武汉人也不例外，川味在武汉走俏当然也在情理之中了。

出入指数5.0

武汉一直以自己是“九省通衢”而自傲。的确，南来北往的人流衬得各交通枢纽熙熙攘攘，但过路者多，真正的客人却少。

血拼指数7.5

商业，是武汉人身体中最活跃的细胞。

夜店指数5.5

绝大部分的市民，会随着晚10点公汽的收班消失在户外。也有另外的天堂，吉庆街之类的排档依然蒸腾着愈夜愈疯狂的精力。

口水指数8.0

武汉人在一起说话，听到最多的一个词，是“你晓不晓得”。即使没有主题，也不会妨碍交谈双方从琐碎的家长里短里得到闲聊的乐趣和快感。

（文／顾里）

最悠闲的城市：成都

说起来，成都号称“天府”，是当之无愧的。这里冬无严寒，夏无酷暑，一马平川，良田万顷，而且深藏在大西南群山环抱之中，只有聚集没有耗散，只需享用无需奔忙。生活在这块风水宝地上的成都人，自然也就用不着操那么多心，费那么多力，只要消消停停悠悠闲闲地过日子就行了。

作为四川的省会和大西南重镇，成都这些年来有了很大的变化。不久前一位80年代中期移居广东深圳的老成都回老家时就说认不得路了。自北向南延伸的人民路和一环线两侧建起许多摩登高楼，连原来老店铺林立的春熙路也翻修一新，但这一切改变不了成都这座城市悠闲安逸的气质，也改变不了悠闲安逸的成都人的三大爱好：吃、耍、摆。

吃就不用说了。成都人不但家常饮食毫不马虎，而且隔三岔五还要上街去“打牙祭”，所以成都的饭馆、小吃店、火锅铺，便总是生意兴隆，人满为患。甚至不少人即便在家吃过了饭，也仍要上街去，随便买点零嘴，弄点小吃，或者坐到火锅摊上，烫一串竹签串着的七古八杂吃吃。

成都的吃食，除小吃极多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讲究字号的品牌。即便是小吃也有品牌，比如龙抄手、韩包子、谭豆花、郭汤圆、二姐兔丁、夫妻肺片等。有的在品牌之前，还要再加上街名地名店名字号，以示正宗和郑重，如洞子口凉粉、铜井巷素面、矮子街抄手、金玉轩醪糟、总府街赖汤圆、荔枝巷钟水饺、耗子洞张鸭子等。似乎如果不是“张鸭子”而是“李鸭子”，或这“张鸭子”不是“耗子洞”的而是“猫儿洞”的，就吃不得。显然，只有“好吃”的成都人，才会吃得这么“过细”。

成都人好吃，也爱玩，用成都话说便是“耍”。许多外地人都发现，成都市内和周边，都有不少好玩可玩值得一玩的地方。这些地方其实都是成都人开发出来的，而且成都人还在继续开发。这似乎也是当今中国的一个“时尚”——发展“旅游事业”。但是，别的地方开发旅游景点，主要是为了吸引外地游客，赚外地人的钱；而成都人开发旅游景点却首先是为了满足本地需求，赚本地人的钱，因为没有哪个地方的人比成都人自己更爱玩。

的确，成都人大多是些“顽童”和“顽主”。为了生存，他们当然也要工作。而且，和大多数四川人一样，成都人既聪明能干，又勤劳肯干。干出来的活，就像他们做出来的菜一样，既中看，又好吃。但是，在成都人当中，却很难找到什么“工作狂”。要他们像日本人那样为了工作而放弃娱乐，那可比登天还难。他们宁肯少赚钱甚至不赚钱，也要玩。如果你一定要他们工作，则他们便很可能把工作也变成了玩。

成都人的“玩”或“耍”，又有一个重要特点，那就是必须同时伴以“吃”和“说”。不管是郊游远足，还是游园逛街，都必须有好吃的，也必须一路说将过去。事实上，说起“到哪儿去耍”，在成都人那里，也就多半是到哪儿去喝茶聊天的意思。总之，说是成都人玩耍的重要内容，甚至直接地就是玩耍。

因此，成都人的说，就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而是摆。摆，有铺排、陈列的意思，成都人的聊天，不叫聊天，而叫摆龙门阵。龙门阵要到哪里去摆？茶馆。茶馆日夜开放，茶客多半有闲，时间不成问题，此为“得天时”；茶馆环境宽松，氛围随意，设备舒适，可站可坐可躺，时时茶水伺候，摆者不累，听者不乏，此为“得地利”；茶客多为龙门阵之发烧友，目标一致，兴趣相同，摆者有心，听者有意，一呼百应，气氛热烈，此为“得人和”。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得，龙门阵自然百战百胜，越摆越火，而茶馆也就几乎成了成都的象征。

当然，更重要的是，成都人实在活得安逸、自在、悠闲，才能摆，也才摆得开，摆得拢，摆得痛快，摆得过瘾，摆得有声有色。这一点与新近成为直辖市的重庆有很大区别。走在成都的大街小巷上，随处可见的是一些餐馆、茶楼，这些场所重庆自然也不会少，但那充其量只是一些肚子饿了要吃饭，口渴了要喝茶的地方，吃饱喝足还得匆匆赶去做事；但成都这些地方完全是让人消磨时光，颐养性情的，所以在这里往往可以看到非常讲究，但很亲切的内部装修。在一些文人墨客的字画环绕着的环境中吃饭、喝茶、聊天，那份情调真是悠闲而雅致。说到成都与重庆的区别，还有一点不得不提，那就是“重庆崽儿砣子硬（重庆人敢打架），成都妹娃嘴巴狡（成都人会吵架）”，成都人的嘴巴功夫，便多半是在茶馆里操练出来的。

（文／易中天）

城市玩乐榜

成都　每个夜晚都有肆无忌惮的脚步

速度指数6.0

成都人贪玩。这个矛盾的城市，白天是上班族的滚滚车流、匆匆行色，夜晚是红男绿女，一派笙歌曼舞；玩欲炽、精力足，收入不薄的中青年一族，同时扮演了上班族和“夜猫”族两个时段的角色。

艳遇指数6.5

成都女人是百事可乐，入口甜而清爽，回味口感微辣，辣妹子特有的风味——不做作不摆态，十个男人九个爱。她们皮白而目媚，小蛮腰身，玲珑姿态，是女人中的佼佼者。

华服指数6.0

论服饰，成都不比广州便宜，不比上海高档，不比北京有文化、闹个性。但成都的服饰应有尽有，想讲究，就进仁和春天，想便宜，青年路、荷花池的夜市逛得你脚痛。

口味指数7.5

火锅店热得像澡堂，每晚门口都坐着老板、贵妇、小蜜、白领……在塑料凳子上一边剥瓜子，一边等着哪一桌空了好迅疾补上。多少港台明星、内地大腕偷偷潜入皇城老妈烫火锅，夫妻肺片、韩包子、龙抄手、叮叮糖……几十种名小吃，让初吃这些东西的人胃口大开，吃完后，才发现食物已经到了喉咙，肚子胀得装不下一口汤。

出入指数8.0

城内有武侯祠、杜甫草堂、永陵等历史胜地，城外还有峨眉山、青城山、都江堰、九寨沟、四姑娘山、卧龙……还可以转足去西藏朝圣。九寨沟的飞机通了，等不及了！

血拼指数7.0

成都算不上购物天堂，但东西便宜得惊人。衣食住行，又好又多又实惠。

夜店指数7.5

曾经遍布城南领事馆路、玉林小区和城西羊西线、外延线的酒吧、迪厅，如今向人民南路等城市中心地带蔓延，府南河两岸也迅速被染了个红亮。

口水指数8.0

成都人说话温柔不迫，但绝对健谈，这是遍布市井的茶馆几百年来熏陶出来的。龙门阵可以摆一天，评书可以说几年，每天花样翻新的市民报，源源不绝地为他们提供着谈资。

（文／周帅　宋红）

最火爆的城市：重庆

大约在公元前11世纪的时候，有个叫“巴人”的部族在川东地区建立起了以地缘为纽带的部族联盟，江州是其活动的中心。当时的江州即是今天的重庆。不过，江州这一温婉的名字鲜为人知，而另一个火爆的称谓“火炉山城”已经家喻户晓，世代相传。“火炉”是指重庆夏天的炎热，最热的那些天，早晨七八点钟吃早点便大汗淋漓，如同洗了一次蒸气浴。“山城”是说重庆的道路高低不平，城中有山，山上有路。对重庆而言，地理地貌对其文化品格的形成无疑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重庆人最常吃的一种东西是火锅，这是重庆的一种地方特色饮食，吃法是人们围坐于一锅麻辣鲜的沸汤旁，把肉、菜等放入汤里，随烫随吃。相传重庆早期的火锅为毛肚火锅，在街边设摊出售，就食者多为搬运工人和拉船的纤夫，后来火锅才由街边进入店堂。而今天，街边四处可见飘着热气的小火锅，亦很难区分食客的贵贱高低。火锅不分季节，经常可以看到在烈日炎炎的夏天，重庆人光着上身烫火锅、喝啤酒的场景，重庆人说这是“以毒攻毒”，连毒辣辣的太阳都不怕，重庆人还怕什么。你硬，我更硬，你干燥，我更干燥，这就是大多数重庆人的特点：吃硬怕软。至于它的文明程度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的人说重庆人热情、耿直、敢作敢为，也有的人说重庆人缺乏理性。

这也反映了他们的性格：看似泼辣其实心肠很软，只要多说几句好话，他们就会像“冰粉”一样柔情似水。

重庆人最常说的一个词是：操坝。意思是说在坝子里操练，把坝子当作社会来混。重庆的地名带“坝”字的很多，如“沙坪坝”“菜园坝”“李子坝”“田坝”，这与重庆的地形有密切的关系，平地少，自然坝子就多。坝子多了就让人目光短浅，于是就有人在眼皮底下操大哥，这就是“操哥”，既然是“操哥”，手下必有几个干筋火旺的兄弟伙。听说“文革”的重庆“操哥”大多敢于真枪真刀打得个人仰马翻，火爆至极。当然操哥中还是有些侠义之人。但总的说来，操坝的主人操哥所表现出来的火爆并不值得炫耀，它毕竟是一种低素质的现代形态，同时也是巴人“尚武”传统的副产品。

与之对比，那些怕老婆的男人就被称为“粑耳朵”，“粑”是重庆方言，指食物煮得过烂或果实过熟。在重庆大街上，你常常可以见到这样的场景：一个其貌不扬的矮小男人挽着一个漂亮的、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女人。一本叫做《重庆十八怪》的书中就提到“矮小伙高姑娘爱”。

总之，一个城市的文化品格是复杂的，重庆人的性格以火爆著称，其实也有温婉的一面。

（文／何房子）

城市玩乐榜

重庆　潜滋暗长的草根快乐

表情指数7.0

重庆的表情是火热的。任何婉约的小情小调都和重庆的气质格格不入。失业了，失意了，失恋了，找上一个大排档，点上几瓶“老山城”啤酒，扯开嗓门喊上一番拳，酒精蒸发了，情绪也好了。

速度指数6.0

虽然比不上邻居成都的那份闲情，重庆给人的感觉随意且漫不经心。

艳遇指数7.5

据民间统计，在重庆最繁华的中心——解放碑，平均每分钟能看见5个美女！在这样一个美女出没率极高的地方，想不碰撞出火花都难。

华服指数5.0

重庆女孩敢穿也会穿，露腿、露肩、露背，能露的绝不吝啬。盘靓条子好的重庆女孩对衣服牌子不是很讲究，街头30元一件的衣服也能穿出万种风情。

口味指数5.0

重庆人的口味执著到了顽固的地步。麻辣永远是重庆人心头最耀眼的朱砂痣，任何外来的口味若不沾上这点麻辣的艳红，便注定了凄冷的下场。生意最红火的永远是火锅馆，即使在炎热的三伏天。

出入指数5.0

越来越多的重庆人开始向往山城以外的那片天空，重庆的旅游业也发展迅猛。

血拼指数6.0

重庆人购物喜欢扎堆。重庆人购物是很理智的，少有重庆人会花上一个月的薪水买一件顶尖名牌服饰——除非遇上打折。

夜店指数4.0

这个城市的夜晚除了有那满城的灯火点缀，实在是显得寂寥。重庆的酒吧不多，有特色的更少，“同性恋吧”算一个特色。

口水指数8.0

少像重庆这样，繁华的闹市和陈旧的小巷有时只隔几米的距离。那些蜿蜒在这个城市里的“重庆言子”侃出来的故事够让你笑上半天。

（文／韦茜）

最神秘的城市：拉萨

藏语里“拉”是神，“萨”是土地，“拉萨”的意思就是神地或圣地。自从古时候藏王松赞干布在拉萨定都起，拉萨就成为西藏政治、经济、文化和宗教的中心，也是藏传佛教信徒们心中的圣地。

与任何一座城市不同，拉萨显著的特点就是她无处不在的寺庙以及弥漫在整座城市的宗教氛围，寺庙在其他城市现在大都变成了一种单纯的观光景点，但在拉萨，它们却是藏胞生活和生命的一部分，神圣而且神秘。雄伟壮丽、历史悠久、令世人瞩目的布达拉宫和朝圣者如云的大昭寺、哲蚌寺、色拉寺、甘丹寺，风景秀丽的皇家园林罗布林卡，北郊朝圣者的宿营地，充满神奇色彩的帐篷城，街头诵经的行者……无不给人一种超越世俗凡界的惊愕。尽管现在的拉萨，在老城之外又增加了许多现代化的建筑，如餐厅、咖啡馆、美发屋、宾馆、学校等，但拉萨永远只是一道门槛，从这里，我们进入的是宏大、幽深、玄妙莫测的精神世界。

信徒心目中的圣地布达拉宫。（图／杨立泉）

拉萨有着无穷的魅力，遇上节庆日，它更是风姿招人。藏历年、萨嘎达娃节、林卡节、雪顿节、燃灯节，拉萨时不时让你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沉浸在浓烈的宗教气氛中，它绚丽多姿的美景会让你激动不已，它的庄严肃穆、神秘莫测又会让你肃然起敬。

八廓街（又称八角街）是拉萨最古老的街道。松赞干布在7世纪定都拉萨，自从修建了大昭寺，就形成了八廓街。八廓街中间是转经道，从早到晚总有数不清的朝圣者匆匆走在这条路上，用心和脚步积累他们的功德，有不少人虔诚得五体投地，绕着八廓街，绕着大昭寺，绕着布达拉宫虔诚地永不停息地磕着头。

不管这些年来拉萨怎样发展，在藏传佛教信徒们的心目中，圣地的中心仍是供奉着最早进入雪域的释迦牟尼佛像的大昭寺。对于朝圣者来说，一切的艰辛困苦，比起能看到圣地的喜悦来，都显得渺小而不值一提。

布达拉宫，这座有几百年历史的宫殿，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色彩，历来被藏族人民视为圣殿。如果你在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从布达拉宫下走过，你会从远处传来的转经轮的转动声中感到生命灵性的震颤，而走进布拉达宫，你更会有一种进入迷宫的感觉。“布达拉”是梵语“普陀罗”的音译，最初是被作为观世音菩萨的第二殊胜地而建造的，这里有999多间房子，其实这些房子跟我们常见的房子不同，更为准确地说，它们只是一些隔间，隔间的窗户很小，有的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屋外明媚的阳光透过厚达1米的外墙小窗户照进来，变成几丝微弱的光线，把屋内照得半明半暗，而在许多连阳光都照不到的隔间里，酥油灯更是把这里变得幽暗神秘。

布达拉宫的主体建筑分为“白宫”和“红宫”，白宫过去主要是达赖喇嘛生活起居和政治活动的场所，红宫主要有达赖的灵塔殿和其他一些重要的殿堂。达赖喇嘛的灵塔殿是布达拉宫的精华组成部分，红宫中总共有8座灵塔。按照西藏佛教高僧圆寂后对遗体的处理方式，其最高的等级便是塔葬了。将法体用香料、药物进行防腐、脱水处理后，供奉于灵塔的塔瓶之内。生命永恒的神秘在这里永远都会令人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感。

圣地拉萨，这座永远沐浴在阳光下的神秘太阳城，以它的蓝天白云、神奇传说和宏伟辉煌的寺院，构筑起永不磨灭的圣地形象。

（文／杨立泉）

最说不清的城市：广州

广州是这样一座城市：它什么都有，但又什么都无。

1997年在中山三路上掘出了一片长埋于地下的古城，将广州城曾经繁华的历史往上推了若干年。但1998年美国总统访华，居然不来这座历史绝不比西安短几年的历史文化名城看一看。

毛泽东在这座城市的东山区与年轻的妻子度过了一生中最美丽的岁月。孙中山在这里风起云涌。但这座城市最终没有成为革命中心。

广州在中国城市中的地位，有些像法国或巴黎在国际上的地位。谁说得清巴黎呢，巴尔扎克、雨果穷其一生之力也未说清。就像巴黎给无产阶级革命贡献了“巴黎公社”和马克思主义一样，广州给改革开放的中国贡献了“乡镇企业”“三来一补”“个体户”“高第街”“黄花夜市”。

这个城市，总是起模范带头作用。而且每次都来势凶猛，但往往都是虎头蛇尾。90年代初期，在京城边沿的农村出租屋里聚居着一批画家，忽地一下子火红传媒，谓之画家村。而类似于京城画家村的“村子”，在广州城里或城乡结合部多的是。摄影家村、歌星村、时装模特村、流浪作家记者村……他们之中，出过日后红遍中国的人物，领了几天或数月风骚的就更多一些。

这些被称为“捞仔”“捞女”的外地人凑在一起就会痛骂广州：马路永远是那样拥挤，塞车塞得人都麻木了，到处都是赶不跑、灭不掉的地摊、“走鬼”；空气总是那么混浊，虽说去年就已经率先推广了无铅汽油，而且还郑重其事地发布了空气质量周报，可要在广州的城区里看到蓝天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常常能听到一些有关抢劫、偷窃的事，虽说不一定惊心动魄，而且也不一定是普遍现象，但广州的女孩子都不爱戴太多的首饰，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想惹麻烦；街上的自行车很少有新的，因为至少有三次以上被偷车经历的广州人只好去从偷儿手上买便宜的旧车。

但是，他们还是喜欢这个城市，还是愿意待在这里。虽说这些年经济发展有些不景气，但广州的机会仍然很多，任何一个来广州闯荡的外地人很快就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如果不满意老板而想跳槽的话，广州的空间也是最大的，没有人在乎你跳来跳去、心无定性，关键在于这里有足够的空间让你跳，而且你也有这份能力。

广州不可能也不会成为城市的样板，它说不清。夸张一点的话，也许可以模仿一句名言来说：

假如你爱一个女人，请将她送往广州，因为那里是天堂。

假如你恨一个女人，请将她送往广州，因为那里是地狱。

（文／萧森林）

城市玩乐榜

广州　爱吃爱玩爱花钱

表情指数5.0

广州的表情是内敛的，不像北京那样忧国忧民，也不像上海那么矫情——可以用不卑不亢来形容。

速度指数6.0

广州比海南快，比深圳慢，宜工作宜生活。机会既多，压力也大，但也不是不可以居家过日子。

艳遇指数4.0

艳遇需要太多的背景来配合，比如风光如画，或是对艳遇抱有积极的心态，可是广州最缺的是后者。广州人把对艳遇的指望，寄托在出差去上海、北京的路上了。

睡眠指数2.0

半夜人潮涌动的街边大排档，过客无数的聊天室，就足以说明，广州还是有那么多的“不眠人”。

华服指数4.0

广州人都把钱花在吃上了，很多人一年四季都是恤衫牛仔裤，包括时尚记者。

出入指数8.0

任何一处风景，天天都能听到“鸟语”——好多广州白领，飞阳朔，飞西藏、丽江这样遥远的地方。当然来广州的，纯旅游的不多，假探亲、打工之名来看看这个城市的水深水浅的，却是不少。

养眼指数5.0

广州没有什么俊男美女，好容易碰到一个，得到的恭维竟然是——你不像广州人！

口味指数9.0

“食在广州”这句老话以前说的是广州菜好吃，可现在广州的移民太多，川湘东北菜与本地菜现在已平分秋色，想吃啥就吃啥。

血拼指数8.0

天河城的吉之岛这么贵还人挤人，北京路人多得想逃，去到上下九你又会以为全广州的人都待这了，买衣服买香水买书买碟买车买房子……什么都买，广州一派繁荣景象。

创意指数8.5

蹦极最多，暴走最多，“博客”的背包族最多，攀岩、滑草、玩“杀人”都先走一步。吃上面更是挖掘了一切可能的资源，创意超前且后继无人。给全国人民提供过无数新行业、新玩法、新吃法的范本。

口水指数4.0

如果单指媒体的娱乐版，那么这个指数应该再往上升点。但落到日常生活中，这一点广州是值得尊敬和依恋的——喷口水的时间，不如多赚两文钱。

夜店指数8.0

有各种各样的“蒲处”，主题丰富得令人不知如何选择。遍布不同角落的大排档，自由而随意。

（文／曾敏儿）

最有欲望的城市：深圳

欲望是现代都市的旗帜。深圳不仅充满欲望而且这种欲望比其他城市来得更强烈更深刻。

来到深圳的移民，背景千差百异，但目标却是一致的。一个艺术家跟一个打工妹的动机没有太大差别，从五湖四海奔赴而来的动力是物质的诱惑。移民对土地的开发使大家获得不同程度的财富和自由发展的机会。相对其他城市而言，深圳的机会多了很多，深圳虽非遍地黄金，但机会却是无处不在，对于具有开拓和冒险精神的移民来说，正是适得其所。早几年深圳到处流传着一夜暴富的故事，诸如乡下屠夫到了深圳变成腰缠万贯的老板，打工妹变成企业家，外地人对深圳总有暴发户的印象，由此也增强了深圳的诱惑和魅力。

夜晚的深圳繁华、喧嚣，拥有迷人的吞噬力，由Bar、Club、名店街、海鲜城组成深圳人释放情感和欲望的空间。90年代深圳率先进入消费时代，时装、名车、高尔夫球、古玩、邮票，人们乐此不疲。深圳人工作得累，也玩得疯狂。人生何求？深圳人的幸福和快乐一点也不抽象，都是基于实实在在的物质体验。

人们常说，深圳是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看到深圳人总觉得他们眼中充满欲望。

对深圳人来说，欲望是天经地义地存在，像深南大道上盛开的鲜花。

对物质的肯定和强烈追求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主要特征之一，而深圳似乎又是全国人民欲望集中释放的地方，只有这么强大的能量释放，才有可能创造出“一夜城”的奇迹。中国人以往所处的是一个大多数人被压制欲望的时代，因此这种欲望一旦释放，便一泻千里，浩浩荡荡，不可阻挡。深圳的人均收入高居全国第一，可以说欲望创造了财富。

若干年前，深圳出了一本书叫《没有家园的灵魂》，作者深切反省人性中的欲望，有一段精辟的话：“欲望，作为一个人心灵深处的原始动力，它并不是一个魔鬼……有欲望才有情感、表现、创造，才有一个民族和国家的精神。现代化虽然有陷阱，但人们还在勇往直前地进军。这座城市拥有380万平均年龄27岁的人口，他们在膨胀的欲望，推动这座城市在现代化的道路上急速前进。”

（文／苏秋阳）

城市玩乐榜

深圳　整座城市都是在路上

表情指数4.0

浮躁、麻木、面无表情，只有周末是放松的。

速度指数8.0

据调查显示，中国生活压力最大的城市在深圳。“海归”们也说，生活成本高，竞争激烈，在深圳工作比东京还累。

艳遇指数7.0

要在深圳认识美女，先要有香车，购车已成为深圳私人消费的第二大支出，走路出行是不入俊男靓女们的法眼的。作为全国唯一女比男多的城市，深圳艳遇的概率比别的城市大，但门槛也高。

华服指数7.5

很少人穿正装，但你不要小看了坐在那个角落里的男人，一件看似普通的T恤，实际上就要一两千元；女人的衣服，往往品牌和普通的混穿，从几万穿到几十块都有。

口味指数7.5

聚集全国甚至全世界美食。

出入指数8.0

据统计，广东人外出旅游的人数最多，深圳人的比重最大。同时，像民俗村、世界之窗、欢乐谷这样的主题公园接待游客量是全国之最。

血拼指数6.5

便宜不过广州，贵不过北京。当地的深圳人买名牌都去香港买，便宜不少。

夜店指数8.0

夜店很多，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人晚上不睡觉。泡吧，看电影，喝茶，打球，玩镖，你要是觉得还烦，可以去滨海大道、深南中路上游车河。

养眼指数7.0

美女多，但只出现在大酒店、咖啡馆、酒吧、私家车上。在深圳被埋没的美女也不少，模特、芭蕾演员、选美大赛三名以后人选……没有聪明和才干，也只能在公司当个文员。

口水指数4.5

没有人真正地闲聊，都是有目的地谈话。

（文／薛嵬）

最浪漫的城市：珠海

一到珠海，很多人都会提起著名的“情人路”。情人路，这个介乎雅俗之间的路名，据说出自珠海市前市长梁广大的手笔，它宛然飘动在碧海与青山之间，一手挽起波涛，一手拥抱着翠绿，设计者还颇费心思地让海潮从路的下面涌过去，荡漾在昔日相厮守的礁石旁。情人路两旁的路灯，如一杆杆桅帆，矗立在海边，勾起几多珠海人对昔日小渔村的思忆。许多珠海人在一日忙碌之后，都特意驾车绕道经这里回家，享受那自然的韵律，感受一下这个城市的浪漫情调。正是这条情人路，把珠海这座城市以及它的设计者们那种超越于世俗功利目的之上的浪漫主义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情人路”据说出自珠海市前市长梁广大之手，它将这座城市的浪漫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图／木文）

珠海市环抱着十几座青山，在城市里的山径漫步，猎取的是一种超然的野趣，也可将珠海尽收眼底：整个市区没有一根烟囱，清新的空气将这个城市的色彩还原得那样真切。

珠海的高楼控制在每平方公里百分之三的范围内。梁广大曾说：“高楼不见得好，它人为地把人集中在一个小空间内，高层越多，社会越乱，上下班满马路是人，高层只能是点缀，太多就像一个浓妆的女人，看都不敢看第二眼。”珠海一直回避像广州的北京路、上海的南京路那样的商业中心，每一片城区都各有商业旺地、住宅小区、街心公园、学校、菜市场等配套建筑。梁广大对此的解释是：“我不想让珠海人像金鱼缸里的鱼，你呼吸我吐出的气，我呼吸你吐出的气。我要为地球添一个最大的度假村。”

鸟瞰珠海的道路网，绝大部分时间里，车辆是畅通无阻的，市内交通之便利堪称全省一流。在设计柠溪路时，梁广大力主要搞成八车道，更多的人认为，旁边就有一条八车道的路连结隧道和人民西路，再搞八车路就太浪费了。结果开通后不到两年就开始堵车，尽管不严重，梁广大还是后悔当时未能力排众议，坚持己见。这是一个住有近百万人的城市，路上难得见到人群熙熙攘攘的景象，也没有潮水般的自行车阵。川流不息的公共汽车，进入车站时驶入港湾式的停车路段，这就保证公共汽车不挡道。全国最早向外学这招的是珠海。繁忙时间，在大都市里坐公共汽车，常见的是抢、逼、围，珠海人却自觉地从前门上，潇洒地用IC卡一刷，当然还保留着投一块钱入箱子的权利。

除了自然的青山植被，城市里人工绿化的面积人均有53.6平方米，高出全国平均水平两倍，草坪、绿树从路两旁一直连接住宅小区。珠海人的人均居住面积一直以来就名列全国大中城市的前茅，新建小区有几个还被列入全国示范小区。中国著名的城市建设理论专家严梦英赞赏道：“珠海的城市建设实现了全世界城市发展的理想：以人为本，让人住得最舒适。”

珠海有一个全国一流的机场，大小客货港口有三四个，铁路正在修建之中，一条跨海到香港的伶仃洋大桥在筹建之中（该方案后被否决），西面拟建一条黄茅海大桥与新会相连，可望将来把高速公路从海边西伸去，珠海能从海、陆、空汇集八方宾客。1995年珠海航展，近百万外地人到珠海机场观赏了飞机表演。

（文／卓东、林丹）

最古朴的城市：西安

美国总统克林顿的座机缓缓降落在西安咸阳机场时，西安已经以它传统、古朴的城市形象接待了十几位来访的各国首脑。西安作为中国著名的六大古都之一，其历史实际上是由死后被谥为“武王”的男人开头，以女人杨贵妃结尾。“贵妃”以后西安步入平民化时代，这段时间6倍于美国的历史，长达12个世纪，其间的故事层出不穷，西安著名的特产、建筑与人物大都出现在这个时期。今天的著名作家贾平凹、电影导演张艺谋等，他们和他们的作品也都是西安的产物：大开大合的厚重而又精深入微的怪诞。甚至连现代的“西安事变”也具有这一意味。蒋介石所钻山洞的石壁那么威严高大，洞口却又出奇的狭窄，他的入瓮被捉，便有了故事以外的“西安”味道。

古城西安的宽大早已超出了皇城所限，但真正的“西安”仍在城内。人们观看城外的兵马俑，由上而下俯视一方深坑，面对泥捏的古人内心升腾起的是今人的骄傲。因此美国总统克林顿由坑中走出时，敢回头对兵马俑说“解散”。当人们回到西安城里时，许多人总是自觉“渺小”。一条条宽阔的四通八达的大道上，无人敢夸口自己微不足道的位置。一位数次到西安的游客感慨地说：他每每以为那还是唐朝的城中古道，犹有皇帝的车马迎面而来。

西安历史的悠久、风貌的古朴，都使它的建筑形成了无绝对的高阔又无绝对的低矮的风格。到过西安的人，最初很难对西安的建筑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回想则认为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激昂又不过分晦暗。西安建筑的四平八稳，反而让生命有一种永久恬淡的意味。一位在美国五十二号大街从业的西安人认为，北京是元朝人的北京，西安是汉人的西安。西安的历任几位市长也有同感：我们建设西安实在不易，周总理曾有过指示，西安只能动一步看一步，看一步动一步，古朴得让人无从下手去改造。

西安人喜欢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西安作家对陕西人曾有过这样的形容：“八百里秦川黄土飞扬，三百万陕人高吼秦腔。”西安作为陕西的省会，这里的人们喜欢优哉游哉地过日子，似乎正好对应了俗语中的“长安，长安，常年平安”。走进西安城，你常能在清晨与黄昏看到古城墙下的棋阵对弈，大街小巷里的三轮板车、秦腔、唐乐舞、百家衣、羊肉泡馍、作家群等，无一不是西安人的风格，难怪中国的小品舞台上“陕西方言”至今仍成为喜剧的流行成分。

（文／小程）

城市玩乐榜

西安　夜店最是自由恣意

表情指数3.0

“大惊小怪”这个词，对西安来说很难理解，见过2000年的世面了，还有什么值得瞪大眼睛或者支起耳朵的呢。

速度指数3.0

城市交通是有名的差，可出租车也是有名的方便和便宜，起步价才5块钱。西安有西北最大的国际航空港，可这并不妨碍它按照自己节奏悠然独行。

艳遇指数7.0

西部从来就是传奇的最佳背景，从好莱坞到张艺谋，北国胭脂的浓烈常常让江南女儿无颜色。西安女孩大多性格明朗，或许少了些暧昧的诱惑，可在搭讪时也少了些被白眼的尴尬。

华服指数6.5

西安的衣着就好像西安的皮影一样，美丽妖娆但永远只展现一半的内容，和流行从来不正面相对。雅致得体是西安的整体选择。

口味指数6.0

各种菜系西安都来者不拒，颇有些海纳百川的雍容架势。西安的小吃有一点川菜的酣畅淋漓，有一点鲁菜的实在够劲，有一点徽菜的家常随意，怎一个“爽”字了得。

出入指数7.5

无可争议的旅游重镇。除了必游地兵马俑，古城下碑林边上的古玩字画，好这一口的人都爱不释手，专程飞来淘。

血拼指数7.0

在西安，买讲究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讨价还价的折磨与享受。总体偏低的物价，活泼的市场，最适合个性化的DIY式的Shopping。

夜店指数7.0

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古都，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晨钟暮鼓已经成了西安的特色，西安的夜店，自由和恣意是它活色生香的根源。除了学生们主要集中在迪厅，其他各有各的道儿，圈子划分明确，大多顺其自然，自得其乐。

口水指数3.0

这几乎是全国最没有口水的城市了，“谝闲传”在这儿被认为是无聊的。西安人选择表达的方式是：一半人去写书了，一半的一半去唱摇滚了，一半的一半的一半去拍电影了……剩下的，都懒得说了。

（文／倩娜）

——《城市玩乐榜》（2003年总第158期）

最温馨的城市：厦门

在1956年鹰厦铁路没有通车之前，厦门还只是一个孤悬在台湾海峡旁边的小岛，当这一年建成的集美海堤将它与大陆连接起来之后，厦门岛慢慢地变成了中国这个大家庭的一座漂亮的海上后花园。

所有到过这座城市的人都会认同厦门是一座“海上花园”这一说法，不是因为这里花花草草很多，而是因为它很小、很安静、很干净、很温馨。旧城就那么大，但南方沿海城市特有的建筑物都收拾得非常漂亮、精致，城里也就那么些人，看上去彼此都像街坊邻里似的。闽南人本来是很豪爽的，但自从上世纪一些洋人和有钱的中国人在鼓浪屿建起了他们的一大群别墅后，人们慢慢地觉得，大声吆喝不太文明，所以白天你走在鼓浪屿那些弯弯曲曲、高低起伏的马路上的时候，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入夜以后，你可以听到从一些法式、英式和西班牙式洋房的窗户里传出的钢琴声，没有任何干扰——因为鼓浪屿是没有汽车的，甚至连自行车都不允许上岛。

虽然厦门从1980年开始就成了中国的经济特区，但这座城市的商业气氛一直不怎么浓，很多内地的人因为厦门成了特区便指望来这里赚一把，但一部分性子急的人很快就转到了别的地方，而另一部分留下来的人很快发现，这不是一个赚钱的地方，而是一个最适合安家的地方。

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几十年中，厦门一直是一个“海防前线”城市。80年代以前国家几乎没有在这个地方投下过一分钱，这种保险做法的一个结果是厦门从来都没有发展大工业的基础，而另一个结果却是厦门的工业污染比其他绝大多数中国城市都要少得多。厦门是中国最早向公众发布空气质量周报的城市之一，不久前，它开始公布空气质量日报。把家安在这样的地方，随便什么时候推开窗户，一眼就能看见湛蓝的天和湛蓝的海，迎面吹来的风中甚至有植物的味道——能让人享受这种福分的城市，中国还真的不多。

的确，与北京、上海、广州相比，厦门的近代化和现代化历程虽然充满戏剧性，却奇怪地缺少大波澜。从海岛渔村到通商口岸，从海防前线到经济特区，如此之大的变化，如此强烈的反差，却似乎并未引起什么大的震荡。厦门人似乎不需要在思想上转什么大的弯子，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所有这些突变和沧桑。

厦门人特别热爱自己的城市，就像热爱自己的家，他们建设自己的城市，也像建设自己的家。在厦门，出门、乘车、购物、打电话，都极其方便，而且车费和电话费也不很高。各个路口，都竖有设计精美图文并茂的路牌，告诉你到某某地方去应该如何行走，而这某某地方也许不过近在咫尺。公共汽车来了，大家平静而有秩序地前后门上中门下，上了车也不抢座位，给老年人让座位则几乎不用提醒。学校里、单位上，师生、同学、同事之间，除必须加以头衔的外，一般都称名而不称姓，宛如家人。无论老头子，抑或小伙子，都可以这样亲切而自然地称呼自己的女同事，而毋庸考虑对方是一位小姐，还是一位夫人。

厦门可能是目前中国经济发达地区中保持串门风习的少数几个城市之一。逢年过节，厦门人会把自己的外地同学或同事请到家里来围炉倾谈，使他们体验到一种家庭式的温馨。

问题并不在于厦门人和厦门政府做了些什么和怎样做，而在于他们这样做时的那种心态。许多作家都注意到，厦门人无论是在建设自己的城市，还是在维护自己的城市时，态度都十分自在、自如、自然，就像是在装修和打扫自己的小家。这种从容乃至安详，无疑来自对自己城市的“家园之感”。正是这种“家园之感”，使得他们不必依赖纠察队或罚款员的监督而能自觉保持街道的洁净如洗和车站的秩序井然。也正是这种“家园之感”，使他们像德国人服从内心道德律一样，不做有损自己城市形象的事情。

这种把自己城市当作自己小家来看待的“家园情愫”，也许就是厦门人有别于其他城市人最突出的城市社区特征。对自己家乡的偏爱，大约是人类一种共同的情感，但似乎只有厦门人，才把“唯我厦门独美”的情绪表现得那么随便，那么自然，那么漫不经心，那么理所当然。

（文／易中天）

最辛苦的城市：香港

张爱玲说过，香港是很物质的。她说她很难想象，如果没有了物质，香港还剩下什么？

这句话今天仍十分合适香港。香港美食多，时装新，娱乐旺；交通虽拥挤，但却很便捷；居住虽狭小，设施却完善……作为一个香港人，为了要在这个十分物质化的都市拥有一块插针之地，付出的代价是惊人的，永远追不上的生活潮流，永远诱惑你的名牌连锁店和豪宅大屋，永远应付不完的账单、信用卡、透支户口、供楼贷款……踏入90年代以来，香港人的人均年收入不断上升，已跨入2万美元的全球富裕线，但生活消费也相应不断上升。香港是世界上排第一的高消费城市，在内地一个四口之家有5000来元收入属十分舒适，但在香港5000来元收入的四口之家可申请政府公援了。在香港五十来万大约只可以买到一个洗手间，在深圳同样的金额或可买一套有房有厅设备齐全的居室。

当香港不断被用“宝地”“明珠”等来形容，当一张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被演绎成“发达”的同义词时，香港人不得不超负荷工作，以换取这些“物质”，同时也换回自身的“尊严”。

于是，在香港，一个人身兼数职还要再注册一间有限公司的现象并不稀奇，香港人每天可以工作16个小时还会不忘记叮嘱一句：“有什么好差？预我一份！”

香港人有句话：“做咩（做事）时，要紧记着将‘自尊’收到地毡下。”正如记者认识的一位保险经纪，他对客户竭尽呵护之力，细心周到，有求必应，笑脸相陪……他可以容忍一个年岁小他一截的客户对他指三道四，同时他开奔驰车，穿名牌西装……物质上的丰富令他内心十分平衡，干得虽然辛苦，但是值得。

香港人出道早，或者说，投入紧张的竞争状态的年岁不断提早，令香港人的清纯少年年华也提早结束。于是15岁埋身入超模行列，17岁选香港男士，20岁想拥有博士学位，25岁投资地产生意，30岁已拥有百万千万，却往往还说：“赚得不够多。”

香港有句俗语叫“搏到残”，用来刻画港人挣钱做事十分形象。

只要你稍微留心注意地铁上的上班一族，就会发现上下班时的精神面貌大不相同，上班时个个光鲜精神，读报看书，生生猛猛的，下班时则个个疲态毕露，打瞌睡或闭目养神，就像一根根新鲜多汁的甘蔗，经过榨汁机朝九晚五的一轮压挤后，成为一截截残渣吐出来。

哲学家卢梭有一句名言：“当你人生还未有目标以前，最佳办法便是努力赚钱。”当香港的楼价以寸土尺金来计算时，当一个泊车位比一辆名牌车身价更贵时，香港人仅仅只为了生存，便要辛辛苦苦地努力赚钱，无法谈论什么人生目标。

报载一位45岁的妇女，身兼4份工，早上7时至下午2时在麦当劳做清洁工，下午4时至6时回家做主妇，晚上7时至10时在餐厅做洗碗工，深夜11时至凌晨5时在护老院做夜班护士……这样一月可入息2万余，用以供孩子上名校，请家教，暑期出埠旅游，反正人家的孩子该享受的我的孩子也要，最后，她活活累死在麦当劳的店堂里。

今天香港的百万富翁比比皆是，公司董事满天飞，发财本事人人有，所谓水涨船高，尽管城市物质给予的满足十分丰富，但香港人永远觉得贫乏、欠缺和不安，这注定了你不拿出十二万分的精力出来拼搏，你就会被这个城市淹没，你就失去尊严。

但香港人仍不愿离开这个辛苦的城市。在香港卖掉一层楼带着几百万美元移民海外，笃定可以吃老本过寓公生活，但不少当初这样走掉的人又掀起移民潮回流，宁可在香港挨贵租“搏到残”；内地新移民中不少是不惜放弃内地的名望地位、宽敞的住房和稳定的收入来香港辛辛苦苦从零做起，为的还是十分物质的香港，或者香港的物质。

如果在香港成功了，在世界各地都能成功。

（文／程乃珊）

最陌生的城市：台北

台北，美丽岛上的一个小盆地，孟庭苇邀请大家“冬季到台北来看雨”，但对于海峡这一边大多数去不了那里的中国人来说，台北总是很陌生的。

在这个城市，充满了混杂的风景。在街上行走，你可以遇上口音不一形态各异的各色人——有40年代自山东、湖南、四川、东北来此的政治性移民；有五六十年代自台南、花莲、宜兰、屏东进城的乡下人；有70年代迁入的菲律宾人、马来人、拉美人等跨国流浪客；还有80年代以后从大陆来的经济性移民……他们带着各自的文化习俗和生活信念来到这个窒闷的城市，本想只做个匆匆过客，不想却落地生根。盆地太小，他们不可避免地交往、通婚，繁衍出第二代第三代，使这个城市的文化更加面目模糊。

走在街上，你不仅会产生东西南北各种文化空间交织的幻象，而且有古今中外混淆的文化时间错杂感。在西门町，在忠孝东，你看见朋克族与雅痞的台湾版，他们的头发染着杂乱的颜色，仿佛打翻了的调色板，右耳戴一个同治朝的古钱，胸口有一块汉墓出土的古玉，手中是巴黎流行服饰杂志。走进外观古色古香的剧院，你会发现里边完全西化；然后是中西合璧的各类演出，京剧、舞台剧、现代舞共聚一处，歌仔戏、脱口秀、摇滚乐同台献艺……

在台北，市民们不加选择不费思索便进入了一个魔幻场景：中午在娘家公寓参加民俗节日大拜拜，下午与朋友到五星级的宾馆啜饮欧式咖啡，晚上在圆环老招牌的路边摊吃肉丝米粉，购买大陆来的天津板栗、桂林西瓜霜，称一斤南投土产的冻顶乌龙茶，选几个加州蜜李、日本大苹果或泰国榴莲，买纯山东手艺的大馒头、夹港式腊肉当宵夜，回家看NHK小耳朵，对饮俄罗斯伏特加……

台北是温柔的也是暴力的，在市中心的忠孝东路，有着慈济公德会的静思堂和众多乐善好施的义工，书店里摆放着品种齐全的儒家经典，旁边不时传来“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的脉脉情语……但也是在这里，凶杀、欺诈、淫乱充斥纠结，陈进兴式的暴力剧在街角不断上演，洪晓慧式的谋杀案让校园不再恬静……

在台北，你分不清楚人们是贫是富，就像一位台湾作家说的：“在台北，在忠孝东路，一个左转，一个右转，景观的转换，很可能就从第一世界转变为第二世界，或是第二世界转变成第三世界。”你也说不清楚是科学或是迷信，草根抑或前卫，此地布袋戏中的木偶爱用闽南语独白调侃台北人——“早上坐飞机，中午冷气机，下午电算机，晚上找童乩（扶乩者）。”

台北，是个处处有活力，处处有怪招，处处有机会与失足，有发财梦与邪恶的陷阱，这里唯一不变的通则就是变。立脚在台北就像站在一个大漩涡中，什么都绕着你转，却什么也抓不住。

鸦片战争的35年之后，一个叫作艋舺的小镇，被人命名为台北，从此成为美丽岛的首善之区。不过百年，台北已闻名世界耸动四海，多年未归的游子和学人从飞机的舷窗下望，见到一片片玻璃帷幕与水泥筑起的都市丛林，恍惚中仿佛海市蜃楼。定居台北的市民，如果三个月不出门，一出门就要迷路。

台北，散发着太多的魔幻色彩。对于仅仅从侯孝贤的电影、罗大佑的歌中了解而从来没有机会去的大多数大陆人来说，真实的台北也许是陌生而无法想象的。

（文／徐学　1998年总第45期）

今天的寻常上海人不一定都知道自己穿行的是开埠150年的历史街区。（图／姬东）

宜游城市榜

香港

神游度　到香港已经不是一件难事，但许多人的第一次还是有发梦、眩晕的感觉。

新鲜度　你要重新学做人，换港币、繁体字、靠左走、等绿灯过马路、乱抛垃圾罚500……

舒适度　所有消费都物超所值，他们会奉送其他地方少有的“笑容”和“专业服务”。

血拼度　决定于你的钱包大小，信用卡透支额或者存款借记卡余额，你有多大的力气。

不眠度　夜色撩人哪。

城市态度　好识做（很会做人），你OK，我OK。

迷恋度　华人社会的典范，投资移民中多南方人、科技移民中多北方人。

回头率　爱恨交加，爱的是那买不完的东西，恨的是疲惫不争气的双腿和空空的钱包。

北京

神游度　谁能抵挡在天安门前的自豪感和在故宫触摸历史的诱惑？谁能拒绝当“好汉”？

新鲜度　时事评论员般的出租车司机，让人感觉渺小的马路和建筑、胡同都让人惊讶。

舒适度　用住招待所的心态去住五星级酒店，你就不会失望了。

不眠度　凌晨看天安门，半夜泡夜店，深夜在四环兜风一圈，看升旗要赶四五点起床。

城市态度　外来人口的增多使“北京话识别系统”日渐失效。

迷恋度　很多人把北京称做自己的第二个家。它天生有一种家的感觉。

台北

神游度　阿里山的姑娘，琼瑶阿姨的小说和电视剧……海峡之间的交流从来没停过。

新鲜度　最熟悉的陌生人，城市创意弱于香港而强于广州。

舒适度　假如可以直航，可以自由行，可以像在香港那样使用人民币就好了。

血拼度　大陆便宜的东西，台湾贵；大陆贵的东西，台湾便宜。是名副其实的体验之都。

不眠度　除了晚九朝五夜生态，还有二十四小时书店，要做和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城市态度　有国际化的期待。本城是一个成熟的商务城市，文化根基和文脉扎实。

迷恋度　知识劳动者、中产阶层、另类文化迷会自主地在诚品书店集结。

回头率　喜爱或者好奇的人们还在期待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丽江

神游度　雪山、草原、古镇、纳西民族文化，人们梦乡里的人间仙境第一次真实呈现。

新鲜度　独特的纳西文字和古乐，北京上海广州永远都不会有的蓝天白云和阳光。

舒适度　对于普通的游客来说，他们要的是一种体验，而这往往只能在丽江才能找到。

血拼度　想留着这种旅游生活的感觉，会买上一堆回家后就不再提起的纪念品和艺术品。

不眠度　把酒谈心对酒当歌之地，今夜无眠。

城市态度　让人住下就不愿意走，离开了又拼命找机会回来。

迷恋度　走在丽江古城，有时感觉是走进了一个移民城市，很多旅行者干脆留下来了。

回头率　据传闻，众多沿海城市的公司准备开设驻丽江办公室，寓工作于休闲之间。

杭州

神游度　苏州被“发展”成为一个1990年初的广州后，“天堂”的重担落在了杭州身上。

新鲜度　不用门票的西湖风景区，自然生态的杨公堤，杭州不乏可爱的一面。

舒适度　自己定位为“东方休闲之都”，它有一种让人投入温柔乡的气质。

不眠度　古代墨客笔下的西湖歌舞转到了沿西湖的各种酒吧茶楼里。

城市态度　罕闻双抢新闻；退休干部会兴趣盎然地向你推荐杨公堤是杭州最好的地方。

迷恋度　答案详见每个周末从上海及杭州周边城市“返回”西湖边的车流和人流。

拉萨

神游度　许多人没去过西藏，但许多人一直在说西藏。西藏是中国人精神的终极向往。

新鲜度　有什么比西藏的蓝天白云、雪山圣湖、虔诚的朝拜者和神话般的风景新鲜呢？

舒适度　最好的风景总是在最艰险的地方。

不眠度　不妨尝试一下夜听西藏雨声。

城市态度　默默地承受着现代化和外来文化的冲击。

迷恋度　没有铁路的时候就有为数众多前赴后继的朝拜者，何况青藏铁路开通了。

回头率　一辈子起码要到西藏一次。

澳门

神游度　地方小，却充满了万花筒般的诱惑。

新鲜度　澳门文化别具风格，是摄影发烧友的必然之选。澳门美食具备特别的品位。

舒适度　驾着“小绵羊”摩托或者坐着人力三轮车在岛里晃悠，知足常乐。

血拼度　可能是世界上最容易解决“手信”问题的旅游城市。

不眠度　如果谨记小赌怡情，这个东方拉斯维加斯是一个不错的娱乐放松的地方。

城市态度　港币和澳币都是通用的，澳门人的心态要比香港人小城镇一点。

迷恋度　都是在美食前，风景下，博彩的兴奋中迷恋这块地方。

回头率　得闲过澳门饮啖茶食个包啦（有空请到澳门来，喝口茶，吃点小食）。

成都

神游度　成都是一个出发点，每个方向都有独特的魅力。

新鲜度　过日子除了像麻辣烫一样红火，还可以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椅子坐半天。

舒适度　抱着休假目的的人，都崇拜这里。

血拼度　除了吃和住，东西并不比沿海城市便宜。

不眠度　看看满城的烧烤烟雾，以及馆子里的沸腾烟雾，暖胃才是正题。

城市态度　别人说得太多了，不说了。

迷恋度　艺术家们的天堂。

回头率　饿了，累了，到成都。

厦门

神游度　远眺金门岛屿，那是对台湾最近的想象。

新鲜度　凤凰花开时会让你体会到什么是南方，滚烫的花生汤会让你体会到什么是甜品。

舒适度　躲在中国最美丽的大学校园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藏身鼓浪屿的旅店中，偷得人生半日闲。

血拼度　如果你正在减肥又钟情美食，那就在小吃店里和海边大排档里与美食一拼。

不眠度　最浪漫的事还是在白城海滩或者鼓浪屿或者集美鳌园上晒月光。

城市态度　南方的海洋性格，豪爽的同时还有温和。很维护自己的城市，有一种家庭式的温馨。

迷恋度　假如你喜欢的是小城般的宁静生活，你就会喜欢这里。

回头率　鲁迅当年是抱着“换一个地方生活”的想法来到厦门大学，适合找个地方躲起来的休假地方。

上海

神游度　在张爱玲迷的幻想里，在许文强粉丝的脑海里，上海还是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的上海滩。

新鲜度　虹桥国际机场长长的等候队伍告诉你什么才是风度和修养，拥挤的公共汽车里端庄华丽的贵妇人会告诉你什么是上海女人精神。

舒适度　有中国最多的顶级豪华酒店、高级餐厅、名牌旗舰店等消费场所，服务质量有很大提升空间。

血拼度　上海货这个概念已经有了国际化的外延，有经济实力的购物狂的天堂。

不眠度　夜上海会在10点准时停息外滩的繁华，新天地也会同时显出打烊的疲态，到隐藏在城市各个角落的精致夜店好了，那里才活色生香。

城市态度　一个骨子里仍有排外情绪的城市，若是阁下有海外人士的做派，那另当别论。

迷恋度　恐怖的楼价，糟糕的交通让人头疼，除非有一个你爱的人在其中，包括张爱玲。

回头率　如果要创一番事业，这是充满机会的城市。

——《宜游城市榜》（2006年总第230期）

延伸阅读
街头活力榜

中华文明孕育出的传统街头，千百条小巷、胡同、里弄以及其中的市井生活，今天，在推土机下和愚蠢的狂想中轰然消失。张承志恨恨地说：“仅仅为了一个交通的借口，就可以把每一个北京胡同的路口都变成立交怪物。”

今天的中国街头文化，是一种可疑的东施效颦式的城市文化。就个性和活力来说，丢失了传统、拾起了西方的中国街头，没有多少文化可言。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街头，取决于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生活方式。

街头文化的核心，不是Hip-Hop少年，不是地铁艺人，不是整齐的花坛和大理石地面，不是宏大的广场、花哨的广告牌和时髦的商业秀，而是它的平等、自由、丰富、包容和各种可能性。街头可以是时代潮流的风向标，也可以是思想启蒙和交流的阵地；可以是商品展示的舞台，也可以是城市精英的发源地。

一百个城市就有一百种街头。榜样城市必有榜样街头。

北京

休憩度：★★★　最应该休憩最有休憩气质的城市，也是最不适合休憩的城市。公园数量位于国内首位，但多数成了旅游景点；虽有中国最早规模最大的酒吧街，但更多与时尚而非休憩有关。

时尚度：★★★　多成熟品味，少潮流气息。

步行速度：★★　不适宜用脚来丈量这个宏大规整的城市，否则难以解释北京人过于臃肿的下肢。

涂鸦：★★　零星鳞爪在街角巷尾出现。

街头艺人：★　绝少，估计都给抓到昌平筛沙子去了。

橱窗美观度：★★★　大部分难看至极。小部分好看至极。

问路成功度：★★★　问大爷大妈吧，问小弟弟小妹妹吧，他们才会当你是正经人。

艳遇可能：★★★　来时如同海啸，去时如同风暴。问她是否爱你，她说她不知道。

夜行安全度：★★★　安全，天气缘故。

便利店指数：★★★　渐多。尽管直线距离只有500米，你却要翻越一座立交桥，两座人行天桥，穿越五个地下隧道才能抵达。

上海

休憩度：★★★★　上海人均GDP已经超过4000美元——一个从日用品到奢侈品，从速溶咖啡到烹煮咖啡的临界线。房价越来越高，休息如同犯罪。但还是有不少休闲好去处，有着纽约式的品味、伦敦式的价位与孟买式的服务。

时尚度：★★★★　无惊喜，也无大破绽，最高境界是得体中性低调。

步行速度：★★★　广州、深圳与北京、成都平均速度的中值。

涂鸦：★　地铁广告上的涂鸦被市民媒体同声谴责。

街头艺人：　没有市场。

问路成功度：★★　只要足够厚脸皮，胆子大，不怕打击，总会问到。

橱窗美观度：★★★★　国内城市最讲究最精致的。

艳遇可能：★★★　街上不可能，酒吧里可能。

夜行安全度：★★★　可能是千万人口级大城市中最安全的。

便利店指数：★★★★★　1999年以来，几乎天天都有便利店开张。

广州

休憩度：★★　人均9.59平方米公共绿地之现状，三年后出门800米内即见公园的远景，都未能令广州人的焦躁停止。别看这个城市整天早茶午茶下午茶夜茶直落就以为它休闲了，别以为办公室白领夜夜OT加到口舌生疮就不休闲了。

时尚度：★★★　年轻人非常时尚，中年人非常不时尚。

步行速度：★★★★　总想走得更快一些——还有钞票要赚，女要抠，更要炒，家要养，其实已经够快了。

涂鸦：★★　中国式涂鸦——办证招男女公关老军医广告。

街头艺人：★　少到几乎没有。断肢瘸腿的乞丐和炸臭豆腐的走鬼倒是不少。

橱窗美观度：★★★　偏港式，精华与糟粕并存。

问路成功度：★★　打160显然更有效，而且提供普通话服务。

艳遇可能：★★　不受到惊吓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夜行安全度：极其不安全。地狱啊，是个像黑夜般的城市。

便利店指数：★★★★★　多。7-11占主流。

成都

休憩度：★★★★★　成都茶馆有5000家，年消费茶叶30万公斤，茶叶销售额达1.2亿元，居全国之首。成都人工作时，别人以为他们在休憩。休憩时，别人以为他们在工作。麻将与奥拓小车销售量世界第一。

时尚度：★★★　降低标准，也可算时尚的。

步行速度：★　堪比东京人负重50公斤，香港人牵两小孩，广州人崴过脚后的步行速度。

涂鸦：无。桥柱下的川剧脸谱是政府主导的街头艺术创举。

街头艺人：变脸艺人招过安改过良，去顺兴茶馆了。

问路成功度：★★★★　一定成功——成都人对操外来口音者素有好感。

橱窗美观度：★★　有些欠缺，但似乎顾客并不在意。

艳遇可能：★★★★　少了这一点，成都的魅力起码损折一半。

夜行安全度：★★★　比重庆安全。

便利店指数：★　曾“试水”的便利店纷纷退出。

重庆

休憩度：★★★　重庆人长于行而拙于思，火旺而气浮，无休闲气质。成都多茶馆，坐的是竹椅，重庆多茶铺，坐的是条凳，随时抄起抡人。重庆人火气旺，无论男女，重庆至西安火车，每每打架的，必是重庆妹儿。

时尚度：★★★　赶时髦都是泼辣辣的，穿衣如同献宝，逛街如同走秀。

步行速度：★★★　比成都人快半拍，比广州人慢半拍。

涂鸦：★　在南滨江一带偶有杰作。

街头艺人：★　曾有街头弹唱表演者涉足公交车卖艺，权利意识很强的乘客认为这是侵犯乘客视听权。

问路成功度：★★★　首先要习惯他们比正常音量高出4-5倍的分贝，热情得犹如重庆火锅。

橱窗美观度：★★★　缩小版粗犷版的曼哈顿或中环。

艳遇可能：★★★★　太有可能——否则重庆怎么会那么多人口？

夜行安全度：★★　认路犹如探险，不知道转弯后是什么。

便利店指数：★　很少，数得出来的也就两三家。

哈尔滨

休憩度：★★★　天气原因，哈城并不适合露天活动。6.74米的人均绿地每年一半时间成为荒地。松花江畔斯大林公园与九站公园是最热闹区域之一。传统休闲方式是吃混合大面包、香肠和啤酒的俄式西餐。时髦方式是去KTV和洗浴城。

时尚度：★★★★　最养眼的街头，无论冬夏。冬天的哈尔滨，可能是全世界皮草密度最大的城市。在最时尚的中央大街与果戈里大街酒吧街，高挑的本地与俄罗斯姑娘无疑是最养眼的。

步行速度：★★★　夏天慢，摇曳生姿，冬天也慢，防寒怕摔。

涂鸦：无。

街头艺人：★　无。元宵节街上秧歌旱船表演算吗？

问路成功度：★★★★　一定成功。谁叫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况且哈尔滨并不大。

橱窗美观度：★★★　东三省一流，全国二流，世界三流。

艳遇可能：★★　本地人远没有在异地时大胆。

夜行安全度：★★★　安全。

便利店指数：接近于0。在哈尔滨，多数人10点左右上床，夜生活只属于极少数人。

武汉

休憩度：★★★★　路大多宽平直，虽不宜步行，但长凳数量众多。夏日堪称武汉一景的万人“竹床阵”日渐式微。武汉人最喜欢的休憩方式是去紧邻武大的东湖，面积大过西湖6倍。

时尚度：★★★　一般，大肚赤膊男与拖鞋睡衣妇偶见。较时尚的区域：江汉路、中山大道、民众乐园、武昌群光广场。

步行速度：★★★　快过成都，慢过深圳，与重庆相当。

涂鸦：无。

街头艺人：★　以前天桥上有卖场者。

问路成功度：★★★★　热情而不过分。

橱窗美观度：★★★　江汉路上还行，但公交车窗不太干净。

艳遇可能：★　少。武汉人既不浪漫也不现实，可能有浪漫冲动，但并不轻易被打动。家庭始终置于第一位，无论男女。主要区域：民众乐园、沿江大道靠南陵路的酒吧街、神曲酒吧、JJ吧、焦点98。

夜行安全度：★★★　安全。市民对夜行无心理阴影。

便利店指数：★★　渐多。

香港

休憩度：★★　逛街Shopping就是最好的休憩方式——富贵人去金钟太古，中产阶层去置地广场海港城，潮流人士去铜锣湾，低收入者去深圳罗湖。

时尚度：★★★★　比国内城市好——起码adidas和LV手袋不是假货。看不顺眼的，多是自由行。

步行速度：★★★★★　5公里／小时的速度是另一个层面的“动感”。

涂鸦：★★★　幸好有曾灶财。

街头艺人：★★★　会看到类似纽约、巴黎街头的表演，那么似曾相识。

橱窗美观度：★★★★★　非常洋化的东西、极具中国的东西都可能出现。

问路成功度：★★★　越来越有戒心了——可能是自由行的后遗症。

艳遇可能：★★　基本不大可能。

夜行安全度：★★★　愈夜愈美丽，也愈危险。

便利店指数：★★★★★　可谓全球之首。

台北

休憩度：★★★★　人均4.776平方米的公园绿地还屡屡被临时借用为供求严重失衡的停车位，珍珠奶茶和泡沫红茶虽更好卖，星巴克和KTV的密度却是世界第一。除了四处乱突的摩托车，台北看起来甚至不像一个亚热带城市。

时尚度：★★★★　除了西门町与槟榔西施外，其他地段都乏善可陈。配搭混乱更时时可见。

步行速度：★★★★★　稍快，但不及香港。专家说这种速度最利于健康。

涂鸦：★★★　一般，偶有也是出于政治需要。

街头艺人：★★★　被严格管制。178个个人、团体经许可后才能在核准的26个公共场所表演。

问路成功度：★★★★　基本成功，而且不存在语言问题。

橱窗美观度：★★★★　尚可，整体水准不及香港上海。

艳遇可能：★★　和大陆同龄人比，台北青年的举止言谈保守多了。

夜行安全度：★★★★　基本安全，白天的台北街头，都看不到警察。

便利店指数：★★★★★　多。

（文／朱坤、陈茜　2005年总第199期）

外国街头活力榜

纽约

休憩度：★★★　工作的人从不休憩，休憩的人从不工作。其实800万人口的纽约有着200家剧场，近100家电影院，115个博物馆和上千家街头咖啡馆。

时尚度：★★★★★　源自欧洲的街头时尚在纽约得以发扬光大，如果纽约没有街头时尚，全世界都没时尚了。

步行速度：★★★★★　两极化，快者极快，慢者极慢，“9·11”提升了纽约人的步行频率（或者叫逃生速度）。

涂鸦：★★★★★　涂鸦文化发源地，可去瞻仰最早的都市涂鸦，位于布隆克斯的De Witt Clinton高中。

街头艺人：★★★★★　最多，水平也最高。

问路成功度：★★★　某中国人于纽约问路，遇一金发美女耐心指引，且操流利中文。他大惊，美女答曰，纽约本就是中国人之殖民地。

橱窗美观度：★★★★　未必最美，但一定最有创意。上城50街的Saks Fifth Avunue百货公司之橱窗最值得去。

艳遇可能：★★★★　大过巴黎、维也纳，小过柏林、罗马。

夜行安全度：★★　不安全。虽然2003年曾一度成为全美第二安全的大都市，但同期强奸率却上升8.4％。所以蒲吧女郎深夜总要带个男人回家。

便利店指数：★★　不算多。多过巴黎伦敦，少过香港上海。

伦敦

休憩度：★★★★★　随时随地，除了白金汉、唐宁街13号与牛津街。700万人口的伦敦人均绿地面积25.3平方米，是上海市民的近20倍。

时尚度：★★★★★　街头时尚的发源地，活动的《the face》与《i-D》图片秀。

步行速度：★★★★★　不是世界最快，但一定是欧洲最快。在游人摩肩接踵的牛津街，上班族步行速度也能达到每小时4英里。

涂鸦：★★★★★　发达到你几乎看不到任何一堵干净的墙。

街头艺人：★　极少，偶尔有几个，也是偷渡客。

问路成功度：★★★★　90％可能性成功，50％可能性他们指对路，100％可能性你要走错——伦敦之路，比天堂之路还要难走。

橱窗美观度：★★★★　如果不是经常被球迷流氓打碎，刮花，偶尔碰头之外，可算是完美的。

艳遇可能：★★★★　看怎么理解艳遇，Softcore还是Hardcore。

夜行安全度：★★★　避开印巴人社区和黑人社区，可确保安全。前者多小偷，后者多强盗。

便利店指数：如果你看到彻夜通明的商店，要么店主忘记关门，要么正在打劫。

巴黎

休憩度：★★★★★　数量超过5000家的咖啡馆。宠物数量比人口还多，人均25平方米的绿地面积，35小时每周的工作时间太多了，巴黎人的节奏呈心电图状，一走一停。

时尚度：★★★★★　巴黎人才不管时尚不时尚呢，全世界就觉得这才是真时尚。

步行速度：★★　不快，通常1.5-2.0公里／小时，因此常踩到狗屎。在巴黎，每年600人因此骨折。

涂鸦：★★★　有，但不多，否则巴黎就太闷了。

街头艺人：★★★★　多，聚集在圣心大教堂附近蒙马特高地、巴黎圣母院、埃菲尔铁塔、塞纳河畔、蓬皮杜中心广场和香榭丽舍大道，富表演性质。

问路成功度：★★★　基本都有回应——耐心与细致程度视你所使用的语言而定，不错，美式英语最受歧视。

橱窗美观度：★★★★★　配套于时尚圣地的橱窗设计为其他地区的顶礼膜拜者提供范本。

艳遇可能：★★★★　女人的猎艳胜地。只要在路边掏出地图做观看状，一定会有雪铁龙或雷诺男士搭讪。

夜行安全度：★★★★　基本确保安全。

便利店指数：★　除个别24小时营业的TABACO外，一无所有。

柏林

休憩度：★★★★★　欧洲最有活力、最年轻、也最有艺术气息，全国五分之一人口都梦想移居的首都。桥比威尼斯还多，绿地面积比巴黎还大，柏林适合休憩闲荡，适合发呆撒野，适合一切人一切事。

时尚度：★★★★★　另类时尚的乐土，一年一度的LOVE PARADE街头狂欢，吸引过百万人参与。文化活动每天最多同时举办1400项，有欧洲最好的俱乐部，难怪Karl Lagerfeld和Hedi Slimane都要在这里寻找模特与灵感。

步行速度：★★　慢，也是个不宜步行的城市，宏大的地标建筑物前，徒步者显得徒劳。

涂鸦：★★★★★　柏林墙——全世界涂鸦爱好者的圣地。

街头艺人：★★★★★　很多。且无法分类。

问路成功度：★★★★　解答耐心，态度可亲，而且绝不占你便宜（不像法国人）。

橱窗美观度：★★★★　都不美，但一定有力，简洁而且耐人寻味。

艳遇可能：★★★★★　大有可能。尤其混合了烟、酒、大麻、音乐与无处不在的色情文化。

夜行安全度：★★　不安全，尤其是东柏林与土耳其人社区。

便利店指数：★　土耳其人开的夜店，没人敢去，除了毒贩子。

罗马

休憩度：★★★　1300个喷泉，610座教堂修道院，整座城市都是“露天历史博物馆”。想休憩却总休憩不起来，人和天气一样躁热，美女和小偷一样多。

时尚度：★★★★★　伍迪·艾伦说，人都是由波与粒子组成。相信我，罗马的街头，是波的海洋。

步行速度：★★★★　快。罗马人防游客，游客防小偷，小偷防罗马人。

涂鸦：★★★★　充分展现在他们的地铁车厢上，这里的地铁比柏林伦敦巴黎更脏、更乱、更有活力。

街头艺人：★★★★　少了街头艺人、鸽子的街头广场就不是罗马了。

问路成功度：★★　问了也白问——意大利人的英文，那是外星语文。

艳遇可能：★★★★★　美女不少，但是碰到帅哥的机会更大——而且个个能说会道，会变戏法，自称在西西里还有一所大宅子。

夜行安全度：★　小偷白天尚且如此大胆，更何况夜幕降临？

便利店指数：★　极个别，聊胜于无。

孟买

休憩度：★★　一个什么都有的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与苦不堪言的贫民窟是孟买的两极。随时随地休憩，哪怕是火车月台，垃圾场或是五星级酒店门前。看电影是最大众的休憩方式，孟买人平均每年看五十多场。

时尚度：★　新城有印度最现代化最有情调的街区，至于旧城，也许有，但没人注意。街头充斥着宝马轿车、牛车、马车、摩托车、三轮车和人力车。

步行速度：★　极慢，不仅与人争道，还要留神牛只。

涂鸦：★★★★★　痰迹与遍地的大小便算不算？——偏远郊区的乘客们边等公交车，边大便，打发时间。

街头艺人：★★★★★　太多了。

问路成功度：★　谁还敢问路——甩得掉尾随乞丐群就不错了。

橱窗美观度：★　看来看去，还是觉得KFC橱窗最好看。

艳遇可能：零。不得不感叹，性欲有时都是一种高尚的冲动。

夜行安全度：★★★　反而比白天安全，很多人干脆睡街上。况且政府有意对性犯罪施以极刑。

便利店指数：★★★★　遍地都是，宰起外国人毫不留情。

延伸阅读
第四城

2000年8月，成都蜀都大道。（图／傅沙）

竞争时代论排名。

中国人公认的三大城市是北京、上海、广州。

在新一轮的城市赛跑中，谁将是京、沪、穗之后的中国“第四城”？

许多城市都渴望着这个位置。

而这“第四城”必须和北京、上海、广州一样，财富、生活质量、文化魅力、城市声誉一个都不能少。

北、东、南的注意力都被京、沪、穗占去，人们将目光投向西面。

占中国幅员56％的西部，如果只挑一座经济实力最强、生活水平最高、人文气息最浓、声誉最久远的城市，它会是谁？

西边有女初长成，它就是成都。

成都的发展速度凝聚着历史积淀的势能和当前西部大开发的推力。

它的经济总量占全四川省的32％。它的人均1.2万元的年GDP名列中西部省会第一。它的企业，托普、地奥、全兴、国腾、新希望等构成新一轮发展的“成都概念股”。它还是全国私家车拥有量第二位的城市。成都还是时尚之城，姑娘们的时髦穿着连广州人都自叹弗如……

围棋讲位与势，成都是中国大棋局中当之无愧的“天王山”；象棋讲攻防，成都是新一轮国民经济发展的“当头炮”。

成都该有的都有了，欠的就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分——“第四城”！

成都的家底：中国西部的东部

今时今日，仍单纯以历史文化名城的角色来看成都，绝对是一种错觉。

走进成都，你不会觉得自己来到了印象中与东部差距极大的西部。深圳市副市长宋海说：“四川这么繁荣富饶，在我心目中，四川并不是西部！”而成都的经济总量占了四川省的32％，一举一动带动全省。1999年，成都的GDP为1190亿元，人均1.2万元，在中西部副省级城市和省会城市中名列第一。

在满街成市、歌舞升平的背后，成都的私家车拥有量居全国第二，万人科技人员拥有量居全国第三；在人们还把它当成消费城市之际，成都正以电子信息业、机械制造业、生物制药业和食品业为支柱夯实自己的家底。这时，它对自己172处人文景观以及大成都旅游圈的开发尚刚刚开始，商业和第三产业还有待形成知名品牌，但它已经为自己搭好现代化的都市框架，以“你发财，我发展”吸引着东部和全球的投资。

民间财富在成都也以惊人的能量积聚着。中国股市10年不过出了9位亿万富翁，而成都市邛崃县同样的时间竟然出了6位亿万富翁、10多位千万富翁，而且他们懂得拿钱修路修桥、建私人博物馆、打产品品牌。一直以来，在人们心目中，成都是一个纯消费性城市，今天，托普、地奥、全兴、国腾、新希望等“成都造”被成都人视为企业英雄，被誉为西部一流开发区的国家级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10年以5亿元投入引来500多亿元投资；5年之后，“成都、绵阳、德阳高新技术产业带”将实现年产值1000亿元，中国西部第一大城市带也将由此而生。

迄今为止，成都可能是中国城市化进程中付出代价最少的城市之一，日益变厚的家底并没有使这个城市变得形象模糊、面目可憎。环顾城内，斥资200亿元在建的成都九大基础设施——三环路工程、人民南路南延线工程、成都至都江堰高速公路、环城高速公路西段工程、金马河治理工程、天然气开发利用扩建工程、自来水六厂“BOT”项目、老成渝路改造工程以及府南河二期整治工程——使成都城市格局脱胎换骨，现代化的新形象呼之欲出，而老成都在无数得到妥善呵护和保存的细节中活得异常滋润。最近，成都又准备修中国造价最便宜的圣保罗市式的地铁。

城市竞技：西部大开发的领头羊

“扬一益二”，说的是唐代的成都（益州）经济地位在全国数一数二。正如“成都”之名历两千余年而未变，成都已经习惯了在中国的大西南领袖群伦的地位。而今天成都的经济总量和综合经济实力依然是西部第一，市场辐射能力在西部绝对第一。

中国西部包括西南的云、贵、川、渝、藏和西北的陕、甘、宁、青、新。论实力城市，西南有重庆、昆明，西北有西安、兰州。成都的人均GDP接近重庆的两倍，西安只有成都的三分之二。成都的旅游业不如昆明发达，但这仅仅是因为它的旅游产业观念、发展与规划不如昆明，而实际的旅游资源并不比昆明少。

1996年，时任香港特区财政司司长曾荫权作财政决算报告时，打破封面黑底白字惯例使用了草绿色，敏感的香港记者就此发问，曾荫权说，我刚从四川回来，九寨沟的山水就是这种颜色，那里的美景让我难忘。四川旅游发展战略要营建五大国际知名旅游景区，就有四个——九寨沟—黄龙、乐山—峨眉山、都江堰—青城山、“三星堆”遗迹在成都周边。中国最大特色生态旅游项目“成都野生世界”第一期项目即将在成都市金堂县动工。

中国西部最大的会馆在成都、最大的书城在成都。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准备建设一个重庆园区，给重庆愿意到此落户的企业安一个真正的家。

强大的开发热潮已使中国西部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城市竞技场，而在西部五大城市的竞技中，真正有实力当领头羊的城市也许只有两个，成都和西安，它们都有古老的人文历史、科技优势与资源优势。就天时而言，气候与水资源西安都弱于成都；就地利而言，成都天然就“据要路津”；就现状而言，成都保持领先。

最悠闲城市：现代化的另类经典

成都的悠闲是骨子里的气质，在现代化潮流的裹挟中却也让成都人反思：我们是不是太农耕文化了？城中有数不尽的茶馆和龙门阵，有畅销的报纸和声声不息的小麻将，有“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乐游农家乐，有不高的收入和不低的享受，美女，美食，十数万私家奥拓悠游于一二环路……整个城市的节奏迥然于现代都市的急管繁弦。

在北京，时间就是机遇；在上海，时间就是时尚；在广州，时间就是金钱；在成都，时间就是生活。在中国大城市中，数成都人活得最另类，最没有压力感。成都就是成都，上天赋予她“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的天府之利，它也就比别的城市更懂得享受生活。因为富足，所以悠闲。

城市发展现代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互相攀比、高楼林立、道路如织、物质丰富、看上去很美吗？难道我们不是想追求幸福生活吗？现在，成都人触手可及的安逸与悠闲，也许正是许多追求现代化的都市多年之后才能达到的乌托邦境界。

成都人会玩，休闲并不影响大追求。周末到乡村郊游，“农家乐”便是成都人的现代发明，此举使全市人均增收50元；为了普及“贵族运动”网球，成都人想出了“大城市、业余、团体”的点子，正在筹备国产的“温布尔登”——2000年首届全国大城市业余网球团体赛，而在连续几年获得全国足球联赛最佳赛区之后，成都又在争取成为下届亚洲杯的中国队主场。

中国几乎每个发达城市都在研究如何提前进入现代化。成都人几千年不变的从容习性令他们在保证自己生活质量的同时，对身外的喧哗处变不惊。好了，新千年的第一个机会来了，成都将脱颖而出，那么，它将边玩着，边进入现代化。网络时代的成都，也产生了数以千计的CEO。

中国第四城：追赶型前进，跨越式发展

四川省废止与西部大开发战略相抵触的105份文件之后，成都市又废止和修改了90份不利于经济发展和西部大开发的文件。四川发出了跨越宣言，要向东部“追赶型前进，跨越式发展”，扛大旗的是成都。

70％的资本在东部，70％的资源在西部。成都成了商人心目中双赢的地方，已有43家世界五百强企业来投资，大连、天津、厦门、广州、深圳、上海等沿海城市纷纷前来寻宝，美国犹他州和华盛顿州也来了。成都的外资商场比广州要多，餐饮的档次不低于北京。移民城市的包容性成就了传媒的发达，成都则因报业的良性竞争提升了城市的开放形象。

大气的城市离不开盛会，一场盛会不仅能造就一个思想观念与国内国际接轨的平台，也能“点燃”无数个商机。全国糖酒会连续十多年在成都举办，独一无二的国际熊猫节于1993年和1997年开了两次。成都房产创新论坛刚刚引来沪、深、渝、澳门开发商发言，第六届全国大学生运动会又于9月3日在成都举行；“2000·中国西部论坛”10月也在成都召开，同期有电脑节和第三届中国四川名酒节暨第二届成都中国商品交易博览会的助兴。

从四个省份对中国西部论坛的主办之争中力拔头筹的成都，像新城市一样进入一个更高的起点。处在东西部的枢纽位置，成都不但要跑赢它西部的左邻右舍，还要跟上已经跑在了它前面的三个对手，北京、上海、广州。

（文／何树青　2000年总第91期）

热爱成都的22个理由

1．从成都驱车半小时到千古闻名的都江堰，可以一边看着岷江水自脚下滔滔流过，一边与万人同吃冷淡（啖）杯。

2．去了成都才知结婚太早，漫步街头，真是三步一个张曼玉，五步一个林青霞啊！

3．成都话松软好听，就算是吵架也像是谈心，还有个说法叫“比牙齿白”。

4．如果你没到成都小吃城一类的地方花25元钱吃过超过20个品种的小吃套餐，我们就非常能理解你以为自家餐厅的餐桌够大的谬论。

5．当成都人说刚刚看到的顺兴茶馆的变脸艺术还只是入门水平时，你会明白刘德华为什么急着拜一个变脸大师为师。

6．府南河是成都市区的腰带，花了27亿元治理之后，它变成了金腰带，至少在国内还看不到第二个活水公园。

7．流沙河不是成都的一条河，读过他写的《为成都叫魂》的文章后，会因为成都有像他这样热爱成都的人而热爱成都。

8．麻将是成都人的“全民健身运动”，想学打麻将，到成都去到处是老师。

9．成都的男人做得一手好菜，且疼老婆。

10．今天，一毛钱人民币还能买什么？在成都，就能美美地吃上一支串串香（麻辣烫）。

11．在成都，只要说是《新周刊》的忠实读者就能结交到素质很高的朋友，就像当年只要唱《国际歌》就能找到同志一样。

12．农家乐是成都市民文化的一大发明创造，花上十五二十元钱，就能在郊区农家管吃管玩包接送，城里人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农民们创了收，还拉近了城乡差距。

13．都是晒太阳，在厦门海滩一个小时就晒黑了，在海南要半天，在成都晒上一个星期都可以不黑。

14．在成都这个没什么生活压力的城市，数新闻记者的压力最大，每个市民都有上镜或见报的机会，像回归期间的香港人一样。

15．名字中有“老”字的生意兴隆，取洋名的纷纷倒闭，这是成都餐饮业和酒吧业有趣而无法解释的现象。

16．成都龙泉的四月桃花盛会，方圆几十里是陶渊明的诗中境界。

17．成都人大多谦虚、自信、礼貌。有重庆籍成都人言：我宁愿接受成都人虚伪的礼貌，也不要重庆人粗鲁的豪爽。

18．没开过吉普的人却听得懂“川普”，就是好听好懂的成都味“椒盐普通话”。

19．许多人梦想“生活在别处”，成都人就在成都把一切吃穿享受发扬光大，心满意足。

20．成都的小孩子胖乎乎特别可爱，是自由放养式的，与别的大城市形成强烈反差。

21．到西藏去？到西部去？还是先来成都吧，这里是最佳中转站。

22．爱成都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

（文／何树青）

延伸阅读
体验之都
云南：一个体验经济的中国版本

21世纪是体验经济的世纪。中国的体验经济之都在哪里？在云南。

体验经济是人类经济形态继农业经济、工业经济、服务经济之后的第四级台阶，消费和服务不再是机械的交易过程，消费场所成了剧场，消费者成为了参与者和主要演员，体验为卖方提升了商品和服务的附加值，为买方带来了趣味、知识、想象力和值得记忆的审美体验。要想在市场名利双收？那就设计你的体验经济模式吧。

全球化和城市现代化声调还在高歌猛进，个性化在溃退，但被都市高压的人们已经对此厌倦，他们开始反思地球村里的价值观，对暌违已久的“天人合一”生态心向往之；中国经济又正好在快车道上，巨大的发展机会背后，各种形态和模式的市场力量都在突围——此时，云南得天时、地利、人和，跨越式地从经济欠发达的省份变成体验经济的新潮头，以多样性的大千气象平复了人们对抗全球化的心理失衡，以天人合一的意境纵容世人身在其中尽情体验。

为什么体验之都花落云南？因为云南处处都是香格里拉，因为云南内有举世无匹的多样性、外有天赋邻国的国际化，因为云南将承担中国的后花园和东盟的客厅双重角色，因为云南有39.4万平方公里可以撒野，让世人在此体验一段段美妙的便携式时光。

云南省省长徐荣凯预言：今天说“你丽江了吗”的人们，将会改说“你云南了吗”？而始建于1730年、被誉为云南“祖寺”的昭通市拖姑清真寺，大殿横匾上的“快乐天堂”四字，与云南省把旅游业打造成“世界的香格里拉，游客的快乐天堂”的期望值正好暗合。

《新周刊》审时度势，展开了成功推出“第四城”之后的最大采访动作，深入云南采访云南“城市梦之队”，发起了一次从省长到市长、从名人到专家、从企业到民间共同参与的云南盛会，即时发现了云南新价值：一个体验经济的中国版本。现在呈现给读者的，是中国传媒史无前例的以云南为主角的“传媒大片”，为云南度身定做的一个专属于云南的全新国际品牌——体验之都。

（2003年总第163期）

2002年，昆明，飞机与国人越来越没有距离。（图／吴家林）

在云南应体验的20件事

1．去翠湖喂红嘴鸥，跟去年喂过的那只打招呼。

2．那些由玫瑰、芦荟、茉莉花、三七花、荷花做成的一道道鲜花美肴，那些叫做闭月羞花、贵妃含笑的菜名，让你悟出云南的菜谱其实可以更名叫“花名册”。

3．在昆明或西双版纳的茶市买一块茶砖回来当镇纸，让书香与茶香斗妍。

4．花30元钱买门票到昆交会“淘金”，越南的香水、香烟、鲜花、咖啡，泰国的工艺品，缅甸的玉，与纸版的越南国航空姐合影。

5．在被《高尔夫文摘》评鉴为中国内地排名第一的春城高尔夫球场打一场球，喝着一罐5元钱可乐的间隙，也许能有幸碰到时任香港政务司司长曾荫权也在邻场挥杆。

6．在筇竹寺500罗汉塑像中，找出它们的6个塑造者，是一种浪费时间的正确方法。

7．手持《明史》《鹿鼎记》，去昆明金殿景区找吴三桂遗迹。不告诉别人你关心的其实是陈圆圆。

8．在大理试试白族的三道茶，三道分别代表了少年、中年、老年的不同境遇，人生哲理尽在茶里。

9．白族姑娘出嫁，怎样表达你的祝愿？大方地掐掐新娘吧，这能给新娘带来好运。

10．一边吃腾冲的美食炒饵丝，一边听永历皇帝将其封为“大救驾”的民间传说。

11．想象一下草也能当船来划的感觉吧！到腾冲北海划草，再把草甸做成渔舟划到水中去捕鱼，很是特别吧。

12．在丽江月色下迷路，随便跟着喧哗的河水跌跌撞撞走去，体悟没有方向感的生活挺好。

13．在腾冲观罢火山热海，登毕高黎贡山，然后在地热温泉里做一次纯天然的SPA。

14．在昆明住最便宜的五星级酒店，一晚价格只相当于在上海波特曼吃顿早餐消费。

15．嫌蹦极不够刺激，就去怒江溜滑索吧。在旧石器时代式的交通体验中，回到童真。

16．在云南天文台或丽江高美古天文台用云南省产望远镜看6万年一次的“火星冲日”。全世界各种牌子的望远镜有一半是在云南生产的。

17．徒步虎跳峡，被纳西族人殉情的故事感动，但坚决不效仿。

18．游石林，请“阿诗玛”做导游，听她细言慢语，讲述那些熟悉不熟悉的故事，唱山歌。

19．在元阳县俯看天网般的哈尼梯田，然后钻进蘑菇房，与哈尼族兄弟喝接龙酒，饮尽后齐呼：“唆！唆！”

20．夏天，沿着鲜花山路，跟着虔诚的藏传佛教信徒们去梅里雪山卡瓦格博峰朝圣，做一次净化心灵的旅行。

（文／云飞扬）

延伸阅读
北京的N个不可替代

2001年8月，天安门前。天安门是中国游客最多的一个景点，但对于生活在这个城市的市民来说，它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图／严志刚）

异国小馆子　只有北京有这么多的异国口味的小馆子，吃日本菜的牛屋，吃西班牙菜的斗牛士、阿仙蒂，吃泰国菜的金象苑，往往是在当地生活过的中国人回来开的，口味与文化性是没有问题的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种小馆子的气氛，有点乱哄哄的，成群结队的外国人笑嘻嘻地进来了，坐下就脱外套，特别有吃家常菜的亲切感。这一点是大酒店永远不能及的。

名人沙龙　再没有哪个城市像北京轻易聚起了这么多的各界名人，演艺明星、作家、IT名人、导演、艺术家……而且他们常去的地方是极有规律的，比如艺玛影视公司旁边的乡老坎饭馆，装修设计号称京城最酷的藏酷酒吧，时尚名人李东田开的东田造型的发型中心。

处处星巴克　口味被认为是“咖啡里的麦当劳”的星巴克终于扩张的速度也快赶上麦当劳了。以前只在丰联、国贸有那么有限的几家；现在，连只有一家FRIDAY，一家罗杰斯的亚运村都有了。随时可以一头撞进星巴克，叹叹冷气，看看书，见见朋友，要一大杯加浓浓奶油的美式咖啡当下午茶，简直是一种欣慰。

司机的幽默感　北京的出租车司机有很多可气的地方：喜欢绕路，夏天不开冷气，不帮乘客拿行李，往窗外吐痰，把收音机开得大大的听评书，但是不包括这种幽默感。

三联书店　比起“三联韬奋购书中心”，三联书店其实是更适宜的名字，上下三层楼，大小适当。一层进门处是最新的和三联推荐的书，几乎每周更新；二层的学术和文学书，却有许多是常销书，以前在别处错过的，还有希望在这儿找到。

逝者　五道口卖盗版碟的小街拆了，生意还是继续做着；北大小东门的书店和咖啡店正在迁移中，要去万圣得赶快，要去“雕刻时光”得换地儿了；三里屯酒吧街一直嚷嚷着要拆，一直也没拆，朝阳公园新的酒吧已成气候了……对于在北京生活的年轻一代，值得凭吊的不是圆明园，而是这些朝不保夕的小街。

北京男孩的声音　在北京长大的男孩，常常有一把异常好听的声音，温文、清朗、和悦，带一点点磁性，一点点内敛，一点点孩子气，令人如沐春风。

小剧场　几年下来，人艺的小剧场居然抢了大剧场的风头。那些有着强烈原创性、反叛性，透着北京人的幽默感、聪明劲儿的小剧场话剧给编者和观者都带来极大的愉悦，商业化了，刻意了，附庸风雅了都是以后的事。

美女如云　在发片会上、小剧场门口，那些分分钟为偶像疯狂的女孩子才令人惊艳。她们有的有着小鹿般的长腿，梳着马尾，穿着男人的白T恤，个个都神情不羁，毫无脂粉气。她们身边的男人或许其貌不扬，但必定才华过人。

（文／绮色佳　2001年总第113期）

最懒城市排行榜

NO.1丽江

对逃离都市的人而言，这里是田园；对迷恋夜生活的人而言，这里也是都市；丽江与工作无关，与心情有关。

NO.2拉萨

想在西藏寻找人生转机和变局的人都来到了这里，它的藏族风情与宗教气氛令人觉得工作是一种俗务，从拉萨回去后许多人辞职了。

NO.3成都

以生活魅力荣登中国第四城，号称是“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有娱乐精神，消费欲强过创业欲；边吃边喝边工作，或者吃吃喝喝就是工作。

NO.4厦门

悠闲生活节奏并不妨碍厦门成为中国城市竞争力强劲的城市；厦门有天时地利和充分的开放度与外向度；当然，更有大海和生活。

NO.5哈尔滨

哈尔滨人露财，爱穿爱喝爱面子爱交朋友，与工作比起来他们更会享受；总想挣大钱不屑挣小钱；中央“振兴东北”国策应该能造就更多的工作机会，并提升工作热情。

NO.6北京

与北京占有的资源和天时地利人和相比，北京人的表现算是懒的；这个城市永远不缺侃爷，不缺民间思想家，不缺策划大师，不缺私家车和堵车，只缺更多的行动和更高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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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方式

广东人吃得狂野，比如外省很少有人够胆享受这顿水蟑螂美味。非典是吃出来的吗？（图／严志刚）

即使没有SARS，没有关于那些SARS祸起粤人恶食野生动物等未经证实的说法，我们仍然有必要重新审视广东——不是要重温一段辉煌的历史，而是要褒扬一种精神和一种方式。

做了20年的明星省，广东真的不像先前那样有钱有机会有活力、那样光彩照人。全国的万马奔腾令江浙省份和一些明星城市分享了原本罩在广东头上的光环，但广东人不馁、不怨；依然故我的是骨子里的自立、自足、自醒，但不躁、不浮；广东人一生下来就晓得向世界付出以换取回报，但不贪、不奢。无论何时何地，他们也不会失掉对尘世生活的热爱和享受，即便是乱世，即便是SARS来袭。

无人能告诉你关于广东人的真正秘密，但你能在平淡、实在的日常细节而不是在口号中体察广东方式的魅力和影响力。

孙中山曾赞言广东人进取心之顽强，一个世纪后的今天，这种评价仍未过时。为什么广东人有顽强的进取心？只因为他们热爱这万丈红尘的世界，即便这世界有太多的不安、困苦以及SARS这样的UFO。

广东人不问英雄出处，不讲阶层；广东人有钱的不在乎上不上百富榜，没钱的不在乎守小摊；广东人买彩如买花，投机心理并不妨碍他们勤力；广东人对故土不恋也不弃，哪里有机会就投奔哪里；广东人对外地人不爱也不弃，以诚信与君子之交处之；广东人对商机的敏感与生俱来，所以有打不死的精神，因为相信推得云开见月明，咸鱼总有翻生时；广东人以关心家事的态度关心国事天下事，以北方人扫天下的热忱来扫自家；广东人重品质胜于重品牌，爱幽默胜于爱讽刺；大难临头，非常时刻，广东人中自有顶梁柱挺身而出，救众于水火，或平息喧嚣。

而在寻常日子，以衣为例，舒服与物有所值是广东方式；以食为例，生鲜与进补是广东方式；以住为例，以楼供楼是广东方式；以行为例，求快求捷是广东方式；以工作为例，不拘贵贱不忌陌生行当是广东方式；以生活为例，得闲就享受是广东方式；以婚姻为例，夫才女娴地久天长是广东方式；以交友为例，不拘小节亦损亦益是广东方式。

（文／何树青　2003年总第156期）

最忙城市排行榜

NO.1香港

“手停口就停”的危机感长盛不衰，每个人都有投资观念，艺人们永远是为了工作而不敢恋爱和休息，兼职和充电是工薪族的两翼，快餐型报纸总是销量最大。

NO.2苏州

吸引外资的全国第一是对打工者致命的吸引，它的世界工厂地位正在撼动珠三角的东莞和深圳，亦是旅游目的地；工作是这个城市发展的理由，计件工资是大多数人的发展后盾。

NO.3深圳

处于创业的平台期和消费的高潮期；工作的忙碌来源于城市发展的惯性势能和高消费的要求；休闲成为工作的减压阀；相当多厌于按时上班的人群选择开自己的小型公司、店铺或工作室。

NO.4台北

省不掉的大段通勤时间属于这个城市的乡愁；经济增长的高潮期过后，就业出现不同年龄层的世代之争，工薪阶层压力感强，充电意识强；一部分人致力于把商业搞得很文化；旅游和玩出新意成为逃离工作的出口。

NO.5广州

小变中变大变为广州带来更多工作机会，房地产发达而且楼价让人踮起脚来够得着；你感到自由，没有人关心你的隐私，每个人的生活都很忙碌；你感到不自由，为上班和塞车而烦恼，想做老板和自由职业者。

NO.6上海

国际性都会的口号刺激着上海人的肾上腺，全国乃至全球都有工作族在上海淘金；上海人工作第一消费第二，在积极投资与奢侈品消费方面他们同样精明。但过高房价易使它们见财化水。

——2004年总第17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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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为什么迷恋30年代？

外滩成全了德国人谭博思的爱情。（图／陆杰）

几年前，一股怀30年代之旧的风尚悄然出现在上海，并且迅速波及到商业、文学、美术、电影、时尚、收藏以及大众生活的方方面面，大面积地弥散开来。上海，这个一度雄踞远东第一宝座的大都市，并没有随着盛极而衰的命运和时间的磨损而成为废墟。完整地或零零星星地保存下来的各色老古董，经过一派温情脉脉的擦拭，又在散发出动人的光辉，以此为背景，人们又借助文字、图像和声音的过滤和凸显拼合出一个活色生香的老上海，与今天这个欲夺回昔日至尊地位的新上海形成极为有趣的对照。

不久前在上海原汇丰银行发现的一组壁画中，上海作为本世纪初八大国际性都市之一，赫然与伦敦、纽约、巴黎并列在一起。

因为当年至尊过，所以上海人有资格怀旧。

因为当年的至尊后来又失落了，所以上海人的怀旧带有一种复杂微妙的心情。

在四处都在叫嚷着要建立国际化大都市的今天，中西合璧的30年代的上海最能让我们明白，什么才是立足本土拥抱世界的国际化大都市。

上海人之所以迷恋30年代，绝不单单是因为它高度富裕的物质生活，它散发着法国香水味飘荡着美国爵士乐的车水马龙的大街，它的洋房、汽车、电灯和抽水马桶；也不仅仅因为它能够让人们一睹梅兰芳的名流风采，能够几近同步地把最摩登的西洋景搬到这儿来。最重要的是，它是一个熠熠生辉活力四射的大舞台，一颗大如冰山的钻石，为五湖四海的冒险家们的欲望和梦想准备了膨胀的酵母和实现的契机，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无论是海外的投机分子、本土的大亨买办和普通劳动者都能在为生存挣扎的同时拥有自己欢乐的人间天堂，虽然那是一个分成了三六九等的天堂。

（文／杨子　1997年总第29／30期）

现代科技能轻易克隆一个人的外表，却无法克隆他的品性。同样，一座城市的内在气质也无法被另一座城市所克隆。但中国城市化运动的现实却是：一边是轰隆隆的拆城运动，而另一边则是城市克隆运动的勃兴。于是，上海——这个一向对国内城市不屑一顾而执着地在北美或者欧洲寻找榜样的“东方巴黎”，被那些立志要走国际化都市之路却又没有方向感的兄弟城市们隆重地推到了榜样的位置上，对于上海的虚构与误读也因此日益呈现出规模化、群众化的势头。

当上海人向法国人展示其骄傲的作品浦东新区时，法国人断然说NON——“这不是上海！”同样，当我们看到这个被法国人说NON的复制品又在许多中国城市被再度复制的时候，中国的668座城市剩下的就只有一张毫无个性的脸了。

——《上海不是榜样》（2003年总第149期）

外滩和它倡导的生活

21世纪突然涌现出来的近20个城市外滩，簇拥着上海外滩，组成了中国城市的新外滩方阵。临水而居，本是城市生活应有之义，但现在，对外滩刻意地营造和命名，显示了这些城市觊觎外滩所代表的某种生活方式的企图。在外滩这个上海的近代史象征上面，外滩对应着万国建筑博物馆、现代金融、夜生活、时尚消费、港口城市、浦东东方明珠电视塔和金茂大厦等活力四射的元素；在外滩这个带有殖民背景起源的名词后面，外滩承接着中西方建筑风格、现代文明接入口、时尚发源地、城市精英集中营等都市形态；当外滩被赋予现代都市文明的金字塔这样的期望值，中国城市对外滩和它倡导的生活方式趋之若鹜就不难理解了。

有历史文脉的古老城市想复活商业，有经济实力的二线城市想进行时尚突围，有临河资源的水边城市想变水为宝——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外滩。外滩被幻化成了小资的梦想、中产的天堂、富豪的乐园、国际化的核心地带。不一定每条滨江路都能成为外滩，但每个打算或正在建外滩的城市，肯定对外滩所倡导的生活深深着迷。

——2002年总第13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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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N城重庆和它的可能性

城市中国，谁最有想象空间，谁就是第N城。

在中国，很少有哪座城市像重庆那样，容纳了那么多的矛盾性和多样性：码头和工业重镇，摩天大厦和吊脚楼，巴蜀文化与移民，直辖市和超大型农村城市，美女和棒棒……重庆身上凝聚着众多矛盾而丰富的元素，使它在当下日益同质化的城市中尽显魅力，显现出其他中国城市少有的活力和顽强的生长势头。

即使是在直辖之前，“去四川化”都被看成是这座城市开始顽强寻找自身独立性的努力。在蓬勃的城市连横时代，孤傲的重庆不属于任何一个联合体。不属于CEPA（尽管它很愿意让人在它与香港之间建立某种必然的联想关系），也不仅仅是以上海为龙头的长江经济带（尽管位于长江上游的区位使它看上去很像龙尾），它甚至不仅仅是西南（尽管由来已久的“成渝之争”已经令这双城恩怨难解难分）。在这个城市们都在拼命奔跑的时代，重庆则在顽强坚守自身文化独立性的基础上频频出击，在中国经济地图上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和不可替代的位置。

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重庆的野心，但谁能洞悉它的未来？

2000年，《新周刊》曾以“第四城”为题，热捧成都以及以这个城市为代表的生活方式。与重庆相比，那是一个过于成熟的城市，业已成型的城市生态使它看上去更像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完成时。这注定了5年后我们在这个重庆报道中无法去复制“成都模式”，如果一定要这么做，重庆的最恰当定位，就是“第N城”。

重庆解放碑附近匆匆而过的美女，这个城市刚烈猛急却又偏偏盛产美女。（图／肖全）

N是一个充满多元指向的头文字：能——能力、能量、势能、可能，牛——牛势、牛气冲天。无论从数学的眼光还是从民间的口语来看，N都意味着一种无穷多与无限生长的可能性。而作为26个英语字母中的一个，N总是让人联想到“No.1”这个序号。就可能性而言，重庆，这个第N城，甚至是第一城。

——2005年总第213期

重庆的水陆交通线交织出这座城市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图／方迎忠）

1978-1998：20年中国备忘

1989年黑龙江省呼兰县一户人家。（图／安哥）

20年之争

如同以往任何一个伟大的变革时代，改革开放这20年的一个显著特征便是充满了各种不同观念的争论和思想的交锋，一些全新的价值观念在这些争论当中慢慢确立了起来，而那些有悖于时代发展的旧的条条框框和陈腐论调在交锋中败下阵来，并最终销声匿迹。

检验真理的标准是什么？

对于绝大多数经历过“文革”的普通中国人来说，在1978年5月11日以前，根本就不存在“检验真理的标准是什么”这样一个问题，人们耳熟能详的“最高指示”是“按既定方针办”“你办事我放心”，“两个凡是”被认定是天经地义的教条。然而，自从这一天的《光明日报》在头版显著位置发表本报特约评论员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以后，是以“毛主席语录”还是以社会实践来检验真理，便成了人们深入思考和广泛争论的大问题。随着这篇文章被《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等报刊全文转载，一场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在全国轰轰烈烈地展开了。从6月到11月，全国报刊刊发有关这一问题的讨论文章，至少有一千篇以上。

很显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我党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和基本思想原则在新时期的具体体现和落实，对于破除迷信、解放思想，具有相当大的意义，这一点已从改革开放20年的伟大成就中体现出来了。

接吻剧照该不该登？

1979年5月，当时极受欢迎的刊物《大众电影》在第五期的封底上刊出了英国电影《水晶鞋与玫瑰花》中的接吻剧照。这一破天荒的做法激怒了新疆建设兵团一二九团的宣传干事问英杰，他投书《大众电影》，以激烈的措辞指责该刊编者“无耻”和“居心不良”，他在这封被摘要刊出的长信中责问道：“难道我们的社会主义中国，当前最重要的是拥抱和接吻吗？”虽然后来参与这场争论的人觉得问英杰“上纲上线”的做法不妥，但很多人觉得，热衷于创作或刊登一些拥抱接吻的图片和文字的做法，的确很不妥，是资产阶级“低级趣味”的表现，而且对下一代有不良影响。

那两年关于这类问题的争论很多，比如关于首都国际机场候机楼里的《泼水节——生命的赞歌》中的裸体女子形象是否“有损国家形象”的论争，关于中央电视台播出根据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改编而成的电视剧是否会“毒害青少年的心灵”的论争等等。

“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对不对？

1980年5月号的《中国青年》发表了署名潘晓的来信《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在这封带着80年代初期特有的感伤情调和迷惘色彩的来信中，作者真诚坦率地把自己“文革”中的遭遇、彷徨苦闷和思考和盘托出，并提出“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的人生观。潘晓的信在青年中引起强烈反响，《中国青年》随即就这封信，展开了一场为期7个月的青年人生观大讨论。

相当多的人举出英雄先烈们的事迹开导潘晓，说他们的事迹证明了“人活着是为了使别人活得更美好”。对于这一以自我牺牲精神为标榜的人生观，很多人表示不敢苟同，他们认为自我和社会不是截然对立也不是可以截然分开的，只有达到“主观为社会，客观成就我”这一人生境界，才是最有意义的。在这场论争中，除了上述两种意见的交锋外，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同意潘晓的观点，当然也不乏偏激的看法，那就是认为“自私是人的本质”。

80年代的这场人生观大讨论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报刊展开的规模最大、参加人数最多的一场讨论，也是改革开放之初最具影响性的讨论之一。多种不同观点自由争鸣，平等探讨，的确为肇始于70年代末的思想解放运动开了一个好头，也为一个思想多元化时代的到来拉开了序幕。

社会主义社会到底有没有异化现象存在？

80年代初中国思想界最激烈的争论是围绕人道主义、人性、人的本质等问题展开的。70年代末文学批评家在讨论一部苏联小说《第四十一》时就注意到人的社会属性并不是只有阶级性那么简单。哲学界的一些敢于探索的人已经喊出了“人是马克思主义的出发点”这一新观点。

人性问题争论的最后一个阶段的热点是社会主义到底存不存在异化的问题。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周扬在1981年3月的《人民日报》发表文章说存在异化现象；不久后，另一位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权威胡乔木在其文章中对这一问题却做了更为辩证的阐述，他的观点概括起来就是：人道主义可分为历史观和伦理观这两个层次，前者是不足取的；而说到异化问题，胡乔木明确指出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不存在异化问题。胡论既出一锤定音，这场持续了数年的讨论戛然而止。

流行歌曲是不是靡靡之音？

改革开放后国门打开，港台流行歌曲随即进入。听惯了豪迈有余温柔不足的革命歌曲的年轻人，一下子就被邓丽君迷住了，《甜蜜蜜》《何日君再来》《小城故事》成了80年代初期歌坛上最流行的旋律。与此同时，大陆歌手李谷一用气声唱起了《乡恋》、苏小明柔声细语地唱起了《幸福不是毛毛雨》。头脑有些僵化的人对此简直无法容忍，对流行歌曲的批判，可以归结为一句话：“全是靡靡之音。”具体的判词是“矫揉造作，格调低下，娇气肉麻，无病呻吟”。

随着人们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流行音乐所具有的通俗易懂、琅琅上口、清新明快等特点，与严肃音乐并不冲突，有关靡靡之音的说法也渐渐销声匿迹了。

大学生舍身救老农值不值？

1982年7月，西安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学生张华因跳入化粪池营救一位不慎落入池中的老农而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就在张华舍身救人的事迹广为传播，张华本人也被授予烈士称号并成为全国大学生学习的榜样的时候，一场围绕着张华的争论在全国大学生中展开。尽管绝大多数的人都肯定了张华的举动，并认为这是雷锋精神在新时代的具体体现和发扬光大，但是，由于80年代初社会上的流行观念是强调个人价值的实现，所以，相当多的人认为张华的救人动机是无可厚非的，但其结果却是“不合算”的，一来国家在一个大学生身上所花的钱就这样白白付诸东流是一种损失，二来一个大学生的价值也应当在更能体现其才能的方面去实现。这种看法在当时遭到了激烈的批评，并很快在这场争论中处于下风。

来深圳淘金对不对？

80年代中期，改革开放前沿地带深圳的年轻人常常被当成是新思想新观念的化身而获得肯定和赞扬。当时他们对于事业、财富以及爱情一类问题的理解，与内地青年的普遍认知水平相比至少“先行”了10年。有了这种差异，争论也就在所难免。

1988年1月13日，曾经因为一系列充满诗意和激情的演讲而在内地享有很高荣誉并极受欢迎的青年教育家李燕杰、曲啸、彭清一等，在深圳举办的“青年教育家与蛇口青年座谈会”上受到了蛇口青年的诘难，并引发了一场全国范围内的争论。

在座谈会上，曲啸对一些被他认为是来深圳淘金的青年提出批评，并认为深圳不欢迎淘金者，但蛇口青年却针锋相对地反诘：淘金有什么不好？淘金者的直接动机是赚钱，但客观上却促进了蛇口和特区的发展，淘金者赚的是血汗钱，是合法劳动所得，任何人都无权指责。

座谈会上的争论随即在一些青年刊物和报纸上延续，更多的人参与了进来。不少论者站在曲啸等一边，以为赚钱不应该成为人生的最高理想，但是更多的人却认为，想赚钱、能赚钱是个人才能的表现，也是历史的进步。

鲁迅没啥了不起？

从1985年下半年开始，国内文坛上骤起“倒鲁”之风，《杂文报》《青海潮》等报刊相继发表了《何必言必称鲁迅》《论鲁迅的创作生涯》等文章，对鲁迅的权威和影响提出质疑。“倒鲁派”的观点引起了专家们的迅速反应和强烈反弹，一场火药味很浓且基本上是一边倒的论争大面积铺开。鲁迅的权威得到了捍卫和维护，但不可否认的是，一种藐视权威的倾向开始在我们的生活中抬头。鲁迅的地位虽然依旧不倒，但鲁迅当年的一些对手如陈源、林语堂、梁实秋等人被“冻结”的作品却随即成了抢手的读物。

百万富翁能否入党？

刘希贵是辽宁的一位个体业主，80年代初开始经商，几年后便拥有了五间工厂、一家商店和一个大型运输车队，固定资产达520万元，雇工240人，工人每月工资都在420元以上，最高的达1300元。从1986年起，刘希贵多次提出申请入党，但没有人敢拍板。1988年年底，辽宁的《共产党员》杂志就刘希贵能否入党的问题展开讨论，不少人对刘的入党问题持否定态度，理由是：私营企业主在没有脱离实际存在着的剥削关系的情况下不能入党。但也有相当多的人赞成他入党，认为刘客观上促进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是有贡献的，刘致富后拿出近30万元办公益事业，而他家仍住着1978年盖的房子，没有豪华设施和高档家用电器，可见他是有觉悟的。刘希贵后来还是入了党。

摄于1991年4月安徽省金寨县又河乡张湾小学。当时的“大眼睛”苏明娟获“希望工程”资助，后来成为一位大学生。（图／解海龙）

“安乐死”不符合中国国情？

1987年12月24日，中国科学院哲学所、北京医学哲学研究所、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联合邀请了30多位医学和哲学界专家，座谈关于“安乐死”的问题。过了一个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午间半小时》节目中播出了讨论会录音后，该节目组收到了邓颖超的来信，信中说：“我认为‘安乐死’这个问题，是唯物主义的观点，我在几年前已经立下遗嘱，当我的生命要结束，用不着用人工和药物延长寿命的时候，千万不要用抢救的办法。”

“安乐死”很快就成了世人谈论的热门话题。1989年，上海举行了一次全国性的“安乐死”学术讨论会，尽管绝大多数人肯定和赞成安乐死，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我国目前实施“安乐死”为时尚早。据调查，在中国过亿的老年人口中，至少有600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虐待，武汉市就曾发生过儿子将未死的老母亲送往火葬场的事件。为此，许多反对“安乐死”的人坚持认为，中国人的素质目前尚不具备实施推广“安乐死”的条件；不少人则干脆斥“安乐死”为“不人道”。

气功师：大师还是骗子？

自从80年代初赵金香以自创的“鹤翔桩自发功”揭开气功热的序幕后，各种气功各领风骚。据统计，至少有一亿中国人学习过气功，常年练功者也不下千万之众。到1986年4月，中国气功科学研究会在北京成立的时候，作为一种科学，气功已被正式承认。

气功热起来没多久，便有不少气功师自诩是有特异功能的“大师”。从最早见诸报端的“能用耳朵识字”的四川儿童唐雨到不久前被识破的胡万林，十多年来，科学界、新闻界对特殊功能问题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论争。于光远、何祚庥等具有极高权威性的大学者试图用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和科学常识来否认特异功能的存在，但收效甚微。随着柯云路等作家对特异功能现象的大肆鼓噪和对气功师的神话吹捧，相信奇迹而漠视常识的人越来越多，司马南等人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法改变老百姓对特异功能的迷信。

气功能不能治病？特异功能到底有没有？这些问题还会无休止地争论下去。好在颁布了有关气功师的管理办法，无论大师还是骗子都必须持气功师资格证书上岗。

奥运健儿该不该得重奖？

1992年第25届巴塞罗那奥运会上，中国体育健儿夺得了16枚金牌、22枚银牌和16枚铜牌的优异成绩。健儿们凯旋回国后，国家和社会各届纷纷予以重奖。据统计，奥运金牌得主获得的各种奖励已超过100万人民币，多数国民对此表示了理解，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教授郑兴东著文称，这种重奖的做法是一个突破，因为物质奖励和精神奖励一样重要。首钢一位名叫高军的年轻工人也认为这种做法在国外很普遍，不必大惊小怪。

但是也有人持不同的看法：运动员为国争光当然该奖，可是其他领域内为国争光者也不少，为何只重奖运动员？参加中学生奥林匹克数、理、化比赛金牌得主的辅导教师，奖金只有100元；参加澳星发射的工作人员的奖金也不足500元。同样为国争光，奖励也要公平。

国家保护文物能不能拍卖？

1992年10月20日，北京首届文物拍卖会举行，共有2020件拍卖品，其中文物1250件，新品734件／套，拍卖会共成交了902件拍卖品，成交额为158万美元，拍卖所得一半用于对流散文物的征集，一半用于文物的保护。这次拍卖行动引来了各方非议，一些人认为文物不进入国际市场，价值便不能真正体现，拍卖所获效益能缓解国内文物保护现状，拍卖文物是为了保护文物；但另一些人持相反意见，认为这是一种目光短浅的做法，应该把文物留在国内；更为激烈的反对意见是，拍卖文物就是“变卖祖宗”。

王海：英雄还是刁民？

1996年3月，山东青年王海声名大噪，他因“购假索赔”的行为而赢得“打假英雄”的美誉。这些年假货横行，百姓虽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王海到处搜罗假货并依据一些商家的“承诺”索赔，引来了不少人的赞同，但也引来争论。商家从自家利益出发斥之为刁民；反对者认为王海动机不纯，已非正常消费行为；赞同者则认为应当不问动机只看效果，如果王海的行为客观上能起到遏制假货流通的目的，便应该予以提倡。

尽管关于王海打假的争论断断续续进行了一年多也一直没有定论，但这场争论所讨论的远不止是王海个人行为的合理性问题，而是涉及到转型时期经济、伦理如何更新和市场游戏规则如何制订等一系列深层次的问题。

市场经济让道德滑坡？

经济领域内的重大变革对社会生活及人们价值观念的冲击是十分明显的，金钱至上、人心冷漠，种种现象的出现，让人感到既猝不及防又难以理解。于是，从80年代中期开始，经济改革是促进了道德建设还是引起道德堕落的问题一直是人们关注和争论的焦点。

一种观点认为经济改革会促进道德的进步，由于经济改革促进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所以人们道德观念的更新也就势所必然；而80年代以来出现的一系列变化，比如利益观念的变化、贫富观念的变化等等，都是一种历史的进步。持相反意见的人认为不能简单地把一些问题简单化，如果说个体意识的觉醒是道德进步的话，那么，私有意识的抬头却是一种倒退。从现实的角度看，“倒退论者”的观点在今天可能比较容易找到一些具体材料的支持，但不管他们如何痛心疾首，发展经济仍然是最重要的问题。

（文／曾永祥　1998年总第53期）

《新周刊》20年中国备忘

1978-1998年度人物

1978-1998：20年中国备忘

京沪穗渝深哈港七城市调查：我这20年

20年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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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人心的十个口号

20年流行语袖珍手册

20年风云人物谱

记者眼中20年

前所未有20年　中国示范新时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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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食住行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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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中国人生活中的31个“第一”（总第53期）

20年流行商品变！变！变！（总第36期）

20年职业大沉浮（总第40期）

1979-1999：“年度广告榜”（总第61期）

1978-1998：年度时尚（总第62期）

游山玩水20年（总第80期）

20年最有影响的20本书

《中国社会主义经济问题研究》

薛暮桥著　人民出版社，1979年12月第1版

《简·爱》

（英）夏洛蒂·勃朗特著，祝庆英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1980年8月第1版

《傅雷家书》

傅雷等著　三联书店，1981年8月第1版

《鲁迅全集》

鲁迅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第1版

《双桅船》

舒婷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2月第1版

《飘》

（美）玛·米切尔著，付东华译

浙江文艺出版社，1982年6月第1版

《在历史的表象背后》

金观涛著

四川人民出版社，1983年12月第1版

《情爱论》

（保）瓦西列夫著，赵永穆等译

三联书店，1984年10月第1版

《第三次浪潮》

（美）阿尔温·托夫勒著，朱志焱等译

三联书店，1984年12月第1版

《宽容》

（美）亨德里克·房龙著，迮卫等译

三联书店，1985年9月第1版

《人论》

（德）恩斯特·卡西尔著，甘阳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1985年12月第1版

《梦的解析》

（奥）弗洛伊德著，赖其万等译

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据台湾志文出版社版本翻印，1985年5月第1版

《艾科卡自传》

（美）艾科卡著

安徽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第1版

《丑陋的中国人》

柏杨著　花城出版社，1986年12月第1版

《山坳上的中国》

何博传著

贵州人民出版社，1988年11月第1版

《邓小平文选》

邓小平著　人民出版社，1989年5月第1版

《金庸作品集》

金庸著　三联书店，1994年5月第1版

《顾准文集》

顾准著　贵州人民出版社，1994年9月第1版

《时间简史》

（英）史蒂芬·霍金著，许明贤、吴忠超等译

湖南科技出版社，1995年5月第1版

《数字化生存》

（美）尼葛洛庞蒂著，胡泳等译

海南出版社，1996年12月第1版

20年流行语

改革开放／中国特色／先富起来／平反／

又红又专／一号文件／精神污染／五讲四美／

严打／万元户／个体户／顶替／少年班／

甲A甲B／女排／TOEFL——托福／三包／乡镇企业／小康／离退休／小皇帝／反思／

国债／歌星／气功／倒爷／奖金／打工／艾滋病／炒鱿鱼／一国两制／旅游／赞助／希望工程／广告／下海／宰／时装／老板／

集资／第三产业／迪斯科／侃／吸引外资／

回扣／跳槽／官倒／生猛海鲜／腐败／小姐／情人／电脑／白领／毒品／兼职／大款／拍卖／卡拉OK／直播／炒股／包装／传销／说法／竞争／快餐／桑拿／休闲／酷／减肥／年薪／大片／承诺／打假／商品房／装修／市场经济／上网／软着陆／回归／下岗／知识经济／流行

1998大盘点

年度榜

年度风云人物：朱镕基／年度企业家：张剑／年度城市：上海／年度话题：人民币不贬值／年度词汇：抗洪／年度建筑：香港国际机场／年度传媒：凤凰卫视中文台／年度娱乐：《非常男女》／年度电视节目：《焦点访谈》／年度电影：《泰坦尼克号》／年度歌曲：《泰坦尼克号》主题曲／年度艺人：王菲／年度消费：买房／年度奇迹：“搜狐”／年度饮食：火锅／年度时尚：旅游／年度商品：手机／年度体育：第十六届世界杯足球赛／年度文化现象：隐私书籍／年度案件：张子强案

难忘瞬间

朱镕基誓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东航客机成功迫降／十六国国际空间站升空／小江珊获救／绝望的“传销客”

八大痛快

改革开放20年成就斐然／战胜百年洪水／港府击退索罗斯／机构改革／出重手，反走私／扫黄打非／法院公布欠债名单／毛阿敏又偷税被罚81万元

十大感动

老格伦甘当太空“试验猪”／救人捐躯的抗洪英雄高建成／东航迫降，空姐最后离开飞机／枪口下保住50万／10万哈尔滨市民送别刑警栾军／万名犯人安全大转移／香港同胞捐骨髓救内地少女／收养病儿的未婚妈妈／“真的好想你”／召唤英魂

八大惊人之语

朱镕基：“我也是监督对象”／赵新先：“不交钱就交权”／马俊仁：“我比窦娥还冤”／曾荫权：“香港不是提款机”／周付宇：“我要向上帝起诉”／张艺谋：“我不懂歌剧”／王健林：“万达永远退出中国足坛”／戚务生：草皮还是法国的好（大意）

十大汉子

朱镕基：重任之下义无反顾／吕建生：出租车里斗歹徒／曾荫权：为“世纪豪赌”负责／杨剑昌：深圳消费者的保护神／扎巴多杰：藏羚羊保护神／张朝阳：数字化时代的英雄／王占成：用生命堵洪水／朱文光：5年解救60名受害人／董阳：因变法而被黜／杭平：井下生存34天

十大愤怒

朔州假酒夺26命／印尼5月暴乱华人遭难／粮食系统每天亏空1个亿／《自尊》美化日本侵华史／“王八蛋”工程／漫画控诉刑讯逼供／恩威集团假合资逃税亿元／22个城市手机漫游计费有误／副县长干涉女儿婚姻打死亲家／老板虐待打工仔

十大恶人

重犯张子强受审／陈健康包二奶逼死家人／地方一霸孙小果／“神医”胡万林／张永杰酒后连撞16人／为抢男友洪晓慧残杀好友／谭福林逼女儿撞车／失恋女陈实投毒237名学生／苏萱为再嫁抛女下楼／麦基向18名性伴侣传播艾滋病

十大败类

贪污受贿1300万的贪官／强买强卖的副省长／贪污27万疫苗费的老师／强奸幼女的小学老师／搞垮国贸城的一群贪官／见死不救的“白衣天使”／逼死学生的老师／临危脱逃的官员们／贪污索贿的反贪局长／撞死人去按摩的工会主席

九大另类“中国特色”

传销终被禁／秦池大起大落／VCD相遇SVCD／不当体委主任也能主持工作／山东十万卖县长／公关《焦点访谈》／房改引发结婚热／耳朵边上的腐败／假A假B

十大邪乎

副市长想谋杀正市长／抓阄决定谁下岗／17岁少年开色情网站／22年报不上户口／杀600人不用偿命／一万块买个“副部级”／台湾“飞碟会”迎接上帝／七旬老妇经营淫业／饮尿一族把尿当宝／女硕士为写论文卖笑

十大时髦

分期付款／电视相亲／读MBA／锐舞／探险／船形鞋／迷彩装／文身／在家上班／集体婚礼

十大宠爱

桑兰／吴小莉／席琳·迪翁／小江珊／朱彤／窦靖童／花木兰／徐帆／瞿颖／孙继海

十大惊艳

里奥纳多·迪卡普里奥／凯特·温斯莱特／苏珊娜／欧文／塔莎／宁静／朱茵／舒淇／徐静蕾／诺基亚8810

十大畅销书

《现代化的陷阱：当代中国的经济社会问题》／《交锋：当代中国三次思想解放实录》／《21世纪社会的新趋势——知识经济》／《失乐园》／《牛棚杂忆》／《北大传统与近代中国：自由主义的先声》／《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绝对隐私：当代中国人情感口述实录》／《黑镜头》／《花季·雨季》

十大流行语

克林顿／知识经济／该出手时就出手／严防死守／黑哨／保“八”（8％）／改革开放20年／非常／实话实说／盘点

十大高兴

中国对传销说“不”／华人又获诺贝尔奖／户籍铁板松动了／人民币为亚洲经济打造信心／中国乡村走进直选时代／屈臣氏为非法搜身赔25万元／火车再提速／医药要分家了／军队武警不再经商／惩治贪官污吏不手软

十大疯狂

征服世界的“伟哥”／两少年杀人为扬名／足球转动地球／假发票创收／彩票热／史诺比换购热潮／盗版书花样百出／“连体玫瑰”开遍邮市／骗购外汇／临走大卖官

五大折腾

斯塔尔：4000万美元换来什么／伊拉克核查危机：有完没完／泰森：总算又上岗了／从CVD、SVCD到超级VCD：谁胜谁负／国家大剧院方案：不急着拍板

十大恶心

北京有人抢假烟／传媒恶炒陈健康／脱衣舞招待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沐足／观赏猛兽吃活猪／派出所长雇妓女搞创收／史无前例的“港男”选举／给三陪小姐打白条／歌舞厅用“日本鬼子”招徕生意／生饮鹿血“皇帝”待遇

五大炒作

《泰坦尼克号》／《绝对隐私》／陈美／《图兰朵》／北大百年校庆

十大无聊

重拍《水浒》／李娜出家／《文友》评选“中国十名最差作家”／评选“四大歌王”／马中欣揭露三毛“真相”／圆明园重建／传媒人出书／十万元征婚曝内幕／自律价《／当代诗词》诉讼案

六大握手

江泽民与克林顿／汪道涵与辜振甫／阿拉法特与内塔尼亚胡／英国与爱尔兰、北爱尔兰／洪森与拉那烈／金正日与郑周永

国际十大动荡

俄罗斯经济危机与政治风暴／萨达姆的三番“游戏”／科索沃危机／印巴玩火搞核试／印尼骚乱／中东：口头上的和平？／民主刚果大打内战／马来西亚政局迷离／全球股市震荡／阿尔巴尼亚“全民皆兵”

十大灾难

阿尔及利亚新年血腥／阿富汗地震成双／大海啸夺命三千／美驻非使馆大爆炸／奥马汽车炸弹爆炸／瑞士史上最严重空难／菲律宾大海难／埃及火车脱轨／飓风“米奇”中美洲施淫威／瑞典火灾

十大悬念

亚洲金融危机：跨世纪灾难？／8％：能否保住？／微软受控反托拉斯协会：微软能否脱身？／NBA劳资纠纷：何时开赛？／不像疫苗的疫苗：艾滋病的世纪终结者？／厄尔尼诺之后是拉尼娜？／欧元：是团结欧洲还是分裂欧洲？／千年虫问题：能怎么做？／《婚姻家庭法》草案：能否通过？／北京申办2008奥运会：这次运气如何？

1999

年度关键词：建国50年／百年回顾／铲除邪教“法轮功”／澳门回归／扫清“入世”最大障碍／航天飞船／“知识改变命运”／北约轰炸我驻南联盟大使馆／《还珠格格》／网络公司

20世纪爱与恨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泄漏事故的受害者，一名婴儿背生毒瘤，令人毛骨悚然。

新世纪的到来，人们总是满怀希望的。19世纪的人们曾这样设想20世纪：电报和无线电把世界联成一体；吃人猛兽将不再逞凶，而是统统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蚊虫、蟑螂等一扫而光；撒哈拉大沙漠将被改造成沃野；每个人都有机会漫游地球一周；自然灾害可以预测了；汽车作为新的代步工具将取代马车等等。

的确，这些愿望大多实现了，而且人类还创造了像电脑和原子弹一类的新鲜玩意儿。这100年人类创造了很多但也破坏了很多。

这100年中，人类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物质财富：仅1980-1995年15年之中就创造了4万亿美元的物质财富，几乎超过1950年之前所创造的物质财富的总和。然而，创造得越多欲望也越多。这100年同时也是物质欲极度膨胀的100年。如果说物质财富的增长呈等差级数，物质欲的膨胀则呈几何级数。20世纪的人不由自主地坐上了一辆“欲望号街车”。

这100年之中，人类共打了140余场战争，致使1.2亿同类丧生，这个数字超过了以往历次战争死亡人数的总和。

一些人欲将自己的意愿和做法强加于另一些人从而导致战争。这种强迫不仅仅体现在战争中，还更大范围地体现在人跟人（比如婚姻）、人与自然（比如环保）的关系之中。20世纪的人类可以登上月球、勘察火星，可以向微观世界纵深挺进，而恰恰是在把握人与世界的关系上，我们并不比古人高明。文明不能只靠欲望推动，欲望会将人引向灾难。我们今天发明的这些文明代表物：汽车、电视、计算机、核技术和大都市，都是为欲望而生，拥有这一切就代表人类文明和幸福。果真如此？

20世纪的人活得更长，从1900年的35岁增加到本世纪末的65岁，下个世纪还指望能活到150岁！而人们的睡眠时间却越来越少，平均每天少了1.5-2个小时。这意味着人们有更多的时间来工作、娱乐和折腾。现在人均每天被电视占去的时间就达4小时。

这100年中，人们普遍都成了恋爱能手，却不少成了婚姻失败者。谈恋爱的时间越来越早（中、小学开始），而婚姻维持的时间却越来越短（西方人所谓“七年之痒”）。而1900年之前的人们则恰恰相反，许多夫妻一见面即订终身，几乎略去中间过程，这样的婚姻倒能维持一生。

人类还发明了混凝土这东西，将城市砌成一座座石屎森林，而人则骑着他的“骏马”（现代代步工具）穿行其间“揾食”。

人类登上月球、勘察火星，发明各式各样的新鲜东西，而对自己、对自身状况却越来越迷惘。这是个满足的世纪，也是个遗憾的世纪，是个汽车、电视、计算机、核技术、大都市和离婚盛行的世纪。人类在自己创造的文明面前的确感到不知所措。

汽车　如果外星人来到20世纪末的地球，会发现满街跑的都是“小甲壳虫”。这些小甲壳虫跑得飞快，一旦将之翻转，则像乌龟般动弹不得，一会儿会从甲壳中跑出些软软的东西，嗷嗷怪叫，却总也跑不快。汽车这种“甲壳虫”正取代人类成为大街的主角。

自1885年德国人卡尔·本茨发明第一辆汽车始，人类的双腿即获得解放，其意义远远超过人类驯服野马。但汽车驶进世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人们还不知用它干什么，1900年之前的汽车只是达官贵人的玩物。人们当时还不知用什么来形容这家伙，只好与马类比，比如，它的力量被衡量作“马力”，中国人更将发动机译作“马达”，开车称作“驾车”，汽车跑的路仍然是“马路”。据说直到50年代，当汽车开进边远山区时，当地老乡还抱着大堆青草来喂它。

情况到本世纪初发生了转变。一位美国“农民企业家”亨利·福特发明了新一代“T”型汽车，汽车作为新一代代步工具的使命才刚刚开始。目前美国是人均汽车拥有最多的国家，每1.3人拥有一辆，日本、德国每1.9人拥有一辆，中国每2800人一辆。

汽车给世界装上了轮子，也给欲望装上了轮子。产生出新一代“即时文化”，一有欲望就马上（车上）能得到满足，正如美国广告所云：“Just do it”。

汽车在带来方便的同时还带来不便。不便之一就是交通拥挤。试想，有朝一日当中国人均拥有汽车量达到美国一半时，道路比现在至少拥挤一千倍。那时，中国的交通管制就远非“单双号制”所能解决，恐怕要借助福利抽奖的方式，中大奖号码的车方能上路。据说，泰国曼谷的交通状况已达忍无可忍的地步，每辆出租车都配一供人方便的小罐，以解塞车时的“燃眉之急”。

不便之二就是交通事故。每年全球死于车祸的人达数十万之众，其中中国有5万之多，是非正常死亡的“头号杀手”。如今，老太太们嘱咐小孙子最多的话就是：别乱跑，小心给车撞着！而各城市兴起“步行街”时尚正是人们拒绝汽车，重尝“逛街”本味的表现。

不便之三就是资源争夺战。如果说是汽车引发中东战争一点也不为过。美国纵使有一千个打击伊拉克的理由，但有一条是不会公开说的，那就是保证美国人的汽车能用上更廉价的汽油。汽车尾气污染令人窒息，人们纷纷逃往郊外。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电视　电视是个好东西，古语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个比喻用在电视上最为恰当，因为只要插上电源，轻轻一按就什么都来了。

自从有了电视，人类文明传播就开拓了新路子。电视向人们展示了大众传播的力量：它能领导新时尚；引导购物倾向（现代人自以为有主见，其实购买某种牌子的洗发水时都不自觉地听从了电视的劝说）；它令你一夜成名，制造出一个个“媒体英雄”（而这些“英雄”在实际生活中可能一塌糊涂）。

电视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电视能调节家庭气氛，为节日助兴，缓和夫妻感情，给儿童讲故事，为孤独者解闷儿，为无聊者打发时光。最近还发现一个新的功能——催眠，有人一坐到电视机面前就昏昏欲睡，而一起来就精神倍增。

且慢，我们不妨反过来想想：不错，电视能发布新闻——但其实这些新闻多数与你本人无关；电视能娱乐——快乐之后是空虚，不如自己找乐儿；电视能传播知识——实际上读书、看报更有效；电视调节夫妻感情——如果没有这个“第三者”，夫妻交流的机会更多！所以，不必把电视看得过高，它不过是人类发明的一个玩意儿，一个推销东西的“小匣子”。

有一个故事听起来颇耐人寻味：在一个法属岛国上突然发生电视塔爆炸事故（不知是否蓄意破坏），开始的几天里人们坐卧不安，每天好似缺了什么，无所适从。无聊之下，人们开始走亲访友。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人们惊喜发现，家庭、邻里和社区关系比有电视节目时大为改善了！数月之后，当法国电视台派人来维修电视塔时遭到小岛上多数人的反对，他们认为没有电视的生活其实更充实。

计算机　计算机是个出人意料的家伙！从1946年人类发明第一台计算机直到人工智能型计算机的出现，仅仅50年，而现在电脑（计算机）开始挑战人脑！

1997年是计算机史上颇值庆贺的一年，这年计算机类中的英雄“深蓝”战胜了人类国际象棋冠军，它制胜的法宝除缜密的推理能力外还有冷酷无情、丝毫没有人类情绪波动的弱点。计算机发展到第五代，能像人一样思维、推理、学习、联想。如果加上情感就全了，据说未来计算机的“自杀”方式就是情急之下将自己短路烧掉。

计算机不再只是“计算的机器”，它带来信息革命，带来工厂自动化、办公自动化、商业自动化、家庭自动化，这意味着人们能从繁重的脑力、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从事更多闲暇娱乐。

而真正使计算机改变人们生活的因素是网络的出现。网络技术将世界联成一个“地球村”，世界人民从此“联”起来了，“我们”的认同感超越作为民族主义的“他们”或“你们”。

比尔·盖茨说，由于网上资源共享，使个人垄断信息的可能性缩小，有助于实现“虚拟的平等”，实现充分市场经济。也许该说“网络面前人人平等”。

网络将人类生存带向一个“X”。网上无隐私，只要一上网，你随时有可能被脱光衣服，赤条条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你或者被网上“蒸发”，被别人销掉身份。而一旦网络遭破坏，人类的生存问题比任何时候都严重，一个机场乃至一个国家可能陷于瘫痪。理论可以证明，任何严密的“网上”防火墙都有可能被高明的黑客突破。

而世纪末最令人头痛的莫过于计算机“2000年”问题。届时，银行系统发生混乱，存款年限倒退一百年，到期货款拒付；罪犯可能被提前释放，股票大量恐慌性抛售，而机场、火车站大批旅客滞留……不过，人类还有最后一招，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把计算机的电源关掉。

核技术　核技术是把双刃剑。核能是迄今为止最洁净、最廉价的能源，同时也是最危险的杀人武器。人们渴望从核能中获利，同时又怕面对风险。在欧美，赞成和反对建核电站的人各占一半。可以说没有哪种技术像核能一样令人爱恨交织。

爱因斯坦是我们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天才之一，他著名的公式“E=mc^2”证明：一克物质经裂变后能产生巨大能量。这就是核能原理出处，也是人们建核反应堆和造原子弹的依据。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世界上当时最可怕的武器是由最爱好和平的科学家倡议制造的。在爱因斯坦等科学家们的劝说下，美国总统罗斯福下令研制原子弹。1945年7月16日第一颗原子弹试制成功，不到1个月后的8月7日，第一颗原子弹投向日本广岛，死亡人数30万，3天后第二颗投向长崎，死亡14万人。7年之后，人类又发明了比原子弹杀伤力强600倍的氢弹。

于是，世界各国的核竞赛无休无止。直到有一天，人们恐惧地发现，地球上现存的核武器足够将这个星球毁灭十次之多。1968年人类制定了《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但谁又能保证，今后核武器不会落在一个无所顾忌的“大猩猩”手中？目前世界的和平是建立在核均衡基础之上的，因为各方都明白，核战不是哪方胜出的问题，而是共同毁灭。越危险导致越安全，这就是核技术辩证法！

核技术在人类身上烙上深刻印记，广岛、长崎、切尔诺贝利。远在16世纪，法国人诺查·丹玛斯曾预言原子弹爆炸和核泄漏，他的预言中有这样的描述：“恐怖大王从天而降”“巨大的反光物将毁灭一切”，恐怖之象被这位法国人言中。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法国恰恰是当今世界上利用核能最多的国家，其75％的能源来自核电站。

财富　财富是一个越占有越没个够的玩意儿，虽然人们生不带来死不带走。20世纪人类创造的财富总量已数倍于历史上的总和，但人类物质欲的膨胀更快，消费人口也空前增加。50年代以来，人均用水量、肉类消费量、用电量均翻了1倍，人均燃料消耗量翻了3倍，海产品消费翻了4倍。如果计入人口的增加，物质消耗总量在短短数十年中翻了四番以上。

有一种观点认为，人类的每次发明创造都导致更大的浪费，制造更多的垃圾，使地球自然资源日益枯竭。地球已快被人类剃光了头（森林资源），抽干了血（水资源和石油），这种状况已临近极限。70年代“罗马俱乐部”提出了震撼世界的警告，认为人类财富的增长不是无限制的，人类面临工业化、人口爆炸、粮食短缺、资源枯竭和生态环境恶化五大威胁，人类已面临增长极限的危险。“一旦达到极限，增长的马达突然停止，人类末日将来临”。

引起财富不够的另一方面是分配不均，中国古人云：不患寡唯患不均。世界最富五分之一人口与最穷五分之一人口之间的收入之比从1960年的30∶1扩大到1991年的61∶1；全球358名亿万富翁的资产总值，高于全球最贫穷的45％人口（约30亿人）的年收入总和。

现在全球最“牛”的富人当数比尔·盖茨，这家伙的财富几年中翻了一番，目前已达600亿美元。有一个笑话说，盖茨就算掉了一张1万美元的支票也懒得去捡，因为他一弯腰的5秒钟内可以赚更多的钱。我们不妨类比一下他这“一弯腰”工夫的含义：这“一弯腰”值1万美元，相当于世界最贫穷人口（总数12亿，人均年收入200美元）50人干一年的收入，抵得上70个中国农民（人均1200元人民币）辛辛苦苦干一年的所得。

婚姻　20世纪有两样东西最难预测，一个是股市，另一个就是婚姻。我们了解世界很多，了解自己却很少。一桩婚姻又如同一只股票，“买入”时就要做好被“套牢”的准备，人们无法断定对象是“绩优股”还是“垃圾股”，更不知家庭这个“企业”今后会遭到何种变故。

在西方每三四桩婚姻中就有一桩以离婚告终，而本世纪初是每16桩才有一桩离婚。大片《泰坦尼克号》声称让本世纪初的忠贞爱情给世纪末的男女们树立榜样。而片中的男主人翁一走下银幕就绯闻不断，怎能当此楷模形象？

我们的婚姻越来越像一项契约、一个协议。而离婚是家庭这个合约解除后的总“清算”。在西方合约“清算”后，受益的往往是女人，至少可分到丈夫一半的财产；而在中国“清算”后吃亏的总是女人，不但什么也得不到，而且遭受闲言碎语。

经济因素正占据我们婚姻的核心，而忠诚则退居次要位置。总能听到丈夫为掩盖自己的“过失”理直气壮地说：“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这个经济共同体！我们结婚的动机无疑发生了问题。为什么20世纪的人，人人都似恋爱能手，而却不免沦为婚姻失败者？有一则讽刺是这样比喻的：夫妻双方要么一方是扳手一方是螺母，一方改变或占有另一方，这样最稳定；要么双方都是扳手，都想改变、占有对方而争吵不休；要么双方都是螺母，谁都不理谁。

婚姻是古人发明的，而离婚是现代人发明的。

城市　大城市是个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城市这个筐里装满了现代文明的美与丑、善与恶、喧嚣与孤独。

2000年，全球人口将达60亿，其中一半居住在城市。墨西哥城将成为天下第一大城，人数达2630万之众。发达国家城市化水平达78％，中等收入国家为60％。中国虽属低收入国家，城市人口只有30％，但由于基数大，“城里人”也有3.8亿之多，抵得一个美国加一个日本。

对于中国的农民来说，现代化就是做上“城里人”。城里热闹，自来水接进屋，马路干净得连土渣都没有。而这时城里人则千方百计地拥向城外，垂钓、野炊、乡村旅游或投资庄园经济。过一过宁静的乡村生活成了一种奢侈。这是典型的“围城”现象。

的确，现代都市步入违反人性的误区。这不仅表现为城市“三废”所造成的环境污染，更表现为都市人心理所承受的压力。都市引发传染病、肺病、心血管病等，还导致男性生殖能力下降。据世界卫生组织的调查表明，现代人（都市人）的精子数比本世纪初减少了一半。都市使多数人产生一种“无能为力感”，对于多数都市人来说，现代石屎森林是一座让人找不着北的迷宫。在这里，无论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能被这个世界注意。其成就感还比不上种地的农民，农民至少可以说：“瞧，这片地是我种出来的。”

那么究竟什么是人类理想的居住环境？联合国的标准是“适宜居住、工作和旅游”“健康、幸福是城市规划的出发点”。而眼下北京的烟雾日达200天／年，广州的日照时间平均每天比50年代时减少了3小时。难道这就是我们建城市的目标吗？还有孤独，孤独像瘟疫一样在都市中漫延，人口越密集的地方人心越寂寞，城市人的社区关系远不如乡村富于人情味。

但农民们还在成群结队地拥向城市，这只能解释为生存压力。试想，如果美国只用2％的人就解决了整个国家的吃饭问题——而且还有余粮出口——那么，中国占总人口70％的农民都去干什么？这实际上是一个全球性问题，需要全世界的城里人和乡下人坐下来认真研究一下，这不是某个人或某些人的错。

1999年是人类发展的一个“坎儿”。法国预言家说，当人类文明的积木搭到第1999块时会轰然倒塌。这就提醒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发展心里要“有谱儿”。20世纪的人其实不是什么新物种，他依然是几千年前那个手持弓箭、腰插砍刀的猎手。每当清晨醒来，他跨上“骏马”（汽车、摩托或单车）或“战车”（公汽或地铁）去“狩猎”时，他一样是满怀信心的。不同的只是这次猎取的不是一只野兔或野猪，而是一份合同、一份工作或一份“希望”。总之他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有意义、更有滋味。

（文／肖锋　1999年总第56期）

长江上游某天然林场，自从1999年年初政府严令禁止砍伐天然林以来，曾经遭受严重破坏的生态环境有了好转的迹象。（图／柴继军）

1999年增刊《20世纪100张名片》。

《20世纪100张名片》名录

艾滋病／阿斯匹林／安眠药／奥斯威辛集中营／芭比／巴士／保险单／比基尼／避孕套／比尔·盖茨／别针／柏林墙／不锈钢／彩色胶卷／测谎器／超级市场／畅销书／超声波／唱片／传真机／唇膏／打火机／大麻／地铁／电冰箱／电动剃须刀／电子表／电视／厄尔尼诺／方便面／肥皂剧／飞机／复印机／高速公路／股票／好莱坞／豪华游轮／红绿灯／互联网／环保／花花公子／环球小姐／化学肥料／激光／机器人／吉尼斯／卡拉OK／克格勃／克隆／空调机／可口可乐／口香糖／口袋书／拉链／拉斯维加斯／立交桥／联合国／“美国梦”／米老鼠／名片／模特／摩天大楼／NBA／尼龙丝袜／牛仔裤／女权／欧元／拍立得／汽车／人造纤维／人造卫星／石油／试管婴儿／速溶咖啡／手机／塑料／酸雨／太空船／太阳眼镜／提款机／同性恋／托拉斯／脱口秀／UFO／“V”／微波炉／五环旗／嬉皮士／香格里拉／小报／信用卡／信息／胸罩／袖珍计算器／摇滚／易拉罐／圆珠笔／原子弹／纸巾／自来水

感动中国

100年来感动过中国的文字和声像

《警世钟》（诗文）

作者：陈天华　时间：1903年

《骊歌》（歌曲）

作者：李叔同　时间：1908年

《与妻书》（书信）

作者：林觉民　时间：1911年

《炉中煤》（诗歌）

作者：郭沫若　时间：1919年

《国际歌》（歌曲）

作者：欧仁·鲍狄埃词，比尔·狄盖特曲，瞿秋白译　时间：1888年6月在法国第一次演唱，1924年5月5日在上海第一次被唱响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语录）

作者：孙中山　时间：1925年3月11日

《背影》（散文）

作者：朱自清　时间：1925年

《就义歌》（诗歌）

作者：夏明翰　时间：1928年

《刑场上的婚礼》（图片）

作者：不详　时间：1928年3月6日

《家》（长篇小说）

作者：巴金　时间：1931年

《松花江上》（歌曲）

作者：张寒晖词曲　时间：1931年

《为了忘却的记念》（散文）

作者：鲁迅　时间：1933年

《可爱的中国》（散文）

作者：方志敏　时间：1935年5月2日

《我爱这土地》（诗歌）

作者：艾青　时间：1938年

《义勇军进行曲》（歌曲）

作者：田汉词、聂耳曲　时间：1938年

《黄河大合唱》（歌曲）

作者：光未然词，冼星海曲　时间：1938年

《白求恩在晋察冀》（图片）

作者：吴印咸　时间：1939年

《囚歌》（诗歌）

作者：叶挺　时间：1941年

《白毛女》（歌剧）

作者：贺敬之等　时间：1942年

《流民图》（中国画）

作者：蒋兆和　时间：1943年

《为人民服务》（议论文）

作者：毛泽东　时间：1944年

《三毛流浪记》（连环漫画）

作者：张乐平　时间：1947年6月

《一江春水向东流》（电影）

作者：蔡楚生导演　时间：1947年

“为了新中国，前进！”（口号）

作者：董存瑞　时间：1949年

《谁是最可爱的人》（散文）

作者：魏巍　时间：1951年

《让我们荡起双桨》（歌曲）

作者：乔羽词，刘炽曲　时间：50年代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小说）

作者：奥斯特洛夫斯基　时间：1952年

《青春万岁·序诗》（诗歌）

作者：王蒙　时间：1953年

《开国大典》（油画）

作者：董希文　时间：1953年

《把一切献给党》（回忆录）

作者：吴运铎　时间：1954年

《蝶恋花·答李淑一》（诗词）

作者：毛泽东　时间：1957年5月11日

《青春之歌》（小说）

作者：杨沫　时间：1962年

《王进喜》（图片）

作者：不详　时间：1963年

“为了胜利，向我开炮”（台词）

作者：毛峰等　时间：1964年

《梁山伯与祝英台》（乐曲）

作者：陈钢、何占豪　时间：1964年

《长征组歌》（歌曲）

作者：萧华词　晨耕、生茂等曲　时间：1965年

《东方红》（音乐舞蹈史诗）

作者：集体创作　时间：1965年

《雷锋日记》（日记）

作者：雷锋　时间：1965年

《收租院》（泥塑）

作者：四川美术学院师生和民间艺人　时间：1965年6月

《县委书记的好榜样——焦裕禄》（报告文学）

作者：穆青、冯健、周原　时间：1966年

《相信未来》（诗歌）

作者：食指（郭路生）　时间：1968年

《卖花姑娘》（电影）

作者：金日成　时间：1971年

《周恩来》（图片）

作者：不详　时间：1975年

《啊朋友再见》（电影插曲）

作者：不详　时间：1977年

《一封没有发出的信》（散文）

作者：陶斯亮　时间：1977年

《周总理，你在哪里》（诗歌）

作者：柯岩　时间：1978年

《伤痕》（小说）

作者：卢新华　时间：1978年

《父亲》（油画）

作者：罗中立　时间：1978年

《友谊地久天长》（歌曲）

作者：苏格兰民歌，彭斯填词　时间：40年代

《哥德巴赫猜想》（报告文学）

作者：徐迟　时间：1978年11月

“学习女排，振兴中华”（口号）

作者：北大学生　时间：1981年

“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语录）

作者：邓小平　时间：1981年2月14日

《人到中年》（电影）

作者：谌容编剧，谢晋导演，潘虹、达式常主演　时间：1982年

《我的中国心》（歌曲）

作者：黄霑词王福龄曲，张明敏演唱　时间：1983年

小平您好（标语）

作者：北大学生　时间：1984年10月1日

《十五的月亮》（歌曲）

作者：乔羽词，施光南曲，董文华演唱　时间：1984年

《让世界充满爱》（歌曲）

作者：郭峰等　时间：1986年

《一无所有》（歌曲）

作者：崔健　时间：1987年

《渴望》（电视剧）

作者：王朔等　时间：1991年

《大眼睛》（照片）

作者：解海龙　时间：1991年

“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言论）

作者：朱镕基　时间：1998年3月19日

《常回家看看》（歌曲）

作者：车行词，戚建波曲　时间：1998年

《走进新时代》（歌曲）

作者：蒋开儒词，印青曲　时间：1998年

——1999年总第59期

20世纪风月史中的小姐

以往的中国历史，主要是男人们烩制的一锅浑汤；可是，这中间如果没有当鸡精的女人，味道可就差得很了。当然，三纲五常锁链下的良家妇女是无法充当鸡精的，让历史的浑汤鲜美起来的是一个特殊的群体。她们游离在一般的社会秩序和特定的夫权之外，享有一般妇女不曾享有的自由。

赛金花本来在当时的中国士大夫中名声很是不好，因为他“老公”洪钧虽是状元，却是个糊涂虫，出使俄国，稀里糊涂地把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送给了人家。可八国联军打到北京后，赛小姐在天天啤酒、香肠的老瓦手上一过，中国人回过味来了——敢情是块宝哎！为她不知写了多少诗、唱了多少戏、编了多少传说。赛金花作为20世纪中国第一个出名的小姐，其与政治人物的复杂关系、身世的传奇性、无数的绯闻，实在是很具代表性的。

大凡玩弄政治的男人，一般都会热衷于玩弄女人，这方面的例子太多。“党国要人”、立法院长孙科与蓝妮。蓝妮小姐的本来职业就像《日出》中的陈白露，虽然侧身于风月场合，却也是气质非凡。那时，“党国要人”上班在南京，过周末却是流行在上海，蓝妮实际上就成了孙科的周末情人。

不要以为一部20世纪中国风月史，就是小姐给政治强人的经历当点缀的历史。文人们也需要小姐激发他们的灵感。小说家郁达夫是那种不喜欢道学家嘴脸的人，他公开宣称自己喜欢在30多岁40来岁、倚街而卖的“小姐”身上寻找沧桑、悲凉和颓废的感觉。

上海的高级嫖客把小姐们的营业所叫“长三”“书寓”，或者就叫什么“斋”——让那些把自己的书房叫什么“斋”的读书人好没劲。入得斋来，是不像周星驰那样立刻眼睛发直的，要有二分的儒雅书生气，二分的艺术细胞，二分的视金钱为粪土，二分的解得风情，外加二分的风流倜傥。

其实，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小姐文化”是“嫖客文化”和西方社交文化的畸形混合物，随一个地方西化程度之高低而呈现出不同的特色。中国的电影电视中，往往让那个时候的小姐一律烫螺丝卷头发，以凸显“风尘感”，其实是大谬不然。

历史在1949年翻过了极其重要的一页。纯洁化的政治取向，连服务业都不承认，遑论流着封建主义脓汁、长着资产阶级大疮的小姐们所依赖生存的产业。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上海国际饭店门前的鬓香衣影渐成往事，只在阿拉们的回忆中散发着芬芳。

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小姐作为一种城市边缘性群体又走进了人们的视野。舞厅、咖啡馆、酒吧为她们的生长提供了日益肥沃的土壤。她们或站在当时为数很少的涉外酒店的门口，或在一个城市通常心照不宣的某个准红灯区昏暗的路灯下徘徊，把希望交给老外、港客和崭露头角的大款。因为公安打击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的力度很大，因为城市人不可以在本城住旅馆，出租车狭窄的后座曾经作为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发生的场所。

20世纪90年代以后，在很多海外研究者的眼中，是中国经济真正起飞的时候，社会面貌发生深刻变化的时候。于是，我们知道北京某女主持人在酒店的被窝中与某著名男人演绎真理（钱鍾书先生说，真理是赤裸裸的），事发以后，名声大噪，香港某著名媒体很快请其加盟（这就有点赛金花的意思了）。另一些不怎么出名的小姐开始让首钢的老总倒了一茬又一茬。王宝森消费小姐时的“吃相”，告诉我们什么叫“阶级异己分子”和“变修”。陈希同大概不会知道孙科和蓝妮，但他让情人把自己的生活也弄得糜烂起来。成克杰跟克林顿一样出身贫寒，可阿克没有为莱温斯基去贪污受贿几千万。胡长清开会间隙千里飞去会小蜜，浪漫谈不上，疯狂倒还是远胜前人。蒋红艳凭色相从仓库管理员一路做到副厅级。和权力同床共枕，是小姐们乐意干的事，但风险从来都很大。

作为客观存在，今天的小姐消费和消费小姐，从经济学的角度看，已经是个“产业”，温州、合肥等地曾试图收税，说明有关人士早已注意到其中的现金流量；从社会学的角度看，是社会组织的解构与重组，因为它所构建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管理这种关系的机制都已经让传统社会茫然失措；从文化学的角度看，是非主流文化的泛滥，某种文化企图提供让全社会都心服的范本已经被证明是徒劳；从城市学的角度看，是一种城市生态的辐射，它示范的生活方式让很多人怦然心动。当然，从历史学的角度看，是现代化过程中无法断然剥离于社会肌体的一个侧面。

所以，当城市的高级会馆开张，按金凯瑞的说法，“美女多过三文鱼”。你我的心用不着骚动。

（文／桑晔　2001年总第117期）

20年代初上海地位较高的妓女初期都是卖唱不卖身。

小姐别解

作为一个称呼，“小姐”几近半边天。对于以下11种浮生于世态人间中的“小姐”，我们只能以“大话”的态度另作别解，要不然这世界还真的要乱套了。

公关小姐　化腐朽为神奇、变阻力为动力的职场奇兵。有部电视连续剧就叫《公关小姐》。公关，就是能够在关键时候利用一切正当或特殊的手段来力挽大局。现在还有另外一种公关小姐，在一些城市的电线杆上，可看到这样一则小广告：“高薪招聘公关小姐，月入两万以上”。

空中小姐　服务于空中大巴的侍应生。非王朔的成名作。空中小姐曾是个很贵族的职业，不但收入高，而且很容易傍到大款，其挑选标准是才学兼备有社会关系的绝代佳人。随着“空中客车”的普及，当某些航班的“夜航”价格类似于火车票价时，这种职业已经越来越没有神秘感，其收入也不再有诱惑性。吃青春饭的空姐们最大的优势是，将来去酒店、宾馆当服务员不用再进行二次培训。

导游小姐　拎着一杆旗子、吆喝着一群羊羔游山玩水的狼。说导游小姐是狼，因为她们喜欢吃回扣，经常将游客像羊羔般带到风景点的小卖部里去待宰，她的任务就是以三寸不烂舌说动游客掏出钱包，然后点钞票数回扣。导游小姐需要身体好，要懂得人文历史风景常识，还需要会唱山歌、说段子。而在厦门鼓浪屿一带的野鸡导游，打扮得都像三陪，据说干的也是三陪勾当，算是为导游业中走出了一条新路子。

环球小姐　将媚俗的选美活动冠之以沉重的社会责任感。女性和才气是环球小姐永远的竞赛焦点，头衔获得者被视为当今社会女性的典范。许多像塞浦路斯这样的小国家，希望通过环球小姐选美来改善国家形象，将之称为“新世纪盛会”。而印度因为出了几个“世界美女”，便欲以此来进阶“有声有色”的世界大国。倒是“环球小姐”的竞选者不理这个茬儿。一位俄罗斯选手的梦想是：“有一天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和我的许多孩子生活在一起。”

香港小姐　邻家女孩步入黑暗娱乐圈的直通道。“香港小姐”选举迄今已是第29届，除了港姐冠、亚、季军，今年还增设“纤体美态奖”“最迷人美腿佳丽”等。“香港小姐”冠冕堂皇的意义是见证香港的文化和审美历史，但对首届港姐孙泳恩及其后的钟楚红、李嘉欣、袁咏仪等而言，“香港小姐”评选令她们一夜成名——当内地将选美运动普及到“乡镇小姐”，当宫雪花“小姐”以“47岁高龄”杀入决赛，当泰国举行“2000年蒂芬尼小姐”人妖选美……“香港小姐”便堕落成民间恶俗用语，难怪香港亚视台拟停办“亚洲小姐”竞选。

虚拟小姐　通过幻想来满足人们意识形态上对美丽的渴求。相对于3万日本男子拜在Bandai公司推出的网路“虚拟女友”的石榴裙下，江苏电视台最近推出的虚拟女主持QQ其实真算不了什么。“虚拟女友”专门为男性网友设计的，不但长相清纯漂亮，而且职业也颇为热门，分为教师、酒巴女招待以及大学生等7种类型。爱上一个“虚拟女友”并不算出位，出位的是如果你的性生活不满意，或者你想与一位虚拟恋人建立亲密的性关系，那么澳大利亚一发明家将为你提供这种虚拟空间中的性爱：在线机器人可以代替现实生活中的性伙伴，为任何人提供性服务。

礼仪小姐　打着礼仪的旗号，干的是端盘子拿绳子的活。礼仪小姐通常会出现在剪彩开幕之类的场所，而剪彩嘉宾的金剪子便捧在她们手中。中国的礼仪小姐都是由一些三流模特、在校学生或工作人员临时客串而成，根本不是礼仪学校培训出来的专业小姐，因此她们更像是花瓶、道具。不过礼仪小姐的市场却越来越大了：球员蔡晟将要做爸爸，铁杆球迷居然请来16名礼仪小姐齐刷刷站在待产病房过道助阵，也算是一大趣事。北京房地产公司请来的礼仪小姐一身迷彩装，更像是在操练“革命秀”。而四川干脆出现“初恋特别服务”，由礼仪小姐代人求爱。

传呼小姐　最不讲究脸面依靠声音赚钱的职业。当传呼小姐不容易，不但要应对某些无聊用户的电话骚扰，还要学会拒绝某些用户发送的信息要求，例如“请在下午拿西瓜刀去银行领工资”之类威胁、恐吓、侮辱、黄色笑话等。不过随着手机短信息、移动QQ的出现，传呼小姐已成了明日黄花。而另外一种做“声音”生意的声讯小姐渐成热门，一位声讯台小姐自曝了“玫瑰陷阱”内幕，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聊天手段来拖住对方，而讲色情段子甚至利用叫床呻吟的声音来留住客人是最常用的手法。

三陪小姐　抛弃灵魂，出售肉体。世上最不需要本钱的一种买卖。最早的三陪小姐是陪吃、陪喝、陪跳舞，而最新版本则是陪吃、陪跳舞、陪上床。来自北京严打前线的消息是，三陪小姐设下色情陷阱专黑外地干部，一些无良老板利用三陪小姐作饵。而在温州“小姐”已经入市“批发”，业务面向全国各地宾馆——三陪小姐已经成为一种社会问题，治标的药方是“扫黄打非”，但如何根治却是个任重而道远的话题。

网络小姐　以.com名义亮相的美女作秀方式。网络时代是一个作秀的时代，吸引眼球是第一要素，因此网络小姐的应运而生属于“时代的呼唤”。网络小姐不一定都懂网络，或许连“瘟得死”都没搞懂，一样可以大大咧咧地站到领奖台上。首届中国网络小姐大赛浙江姑娘陈帆红当选网姐，被人们称为“世纪末的最后童话”——陈帆红一度被拒绝参赛，因为有一项测试内容是健美操表演，陈帆红坐着轮椅如何能“轻舞飞扬”？

啤酒小姐　在酒吧、迪厅、包房、餐厅里“卖醉”的青春美少女。有人说总有一种“喜力”让我们泪流满面，流泪不是因为啤酒煽情，而是促销小姐够缠绵，直至你酒不醉人人自醉为止。但啤酒小姐这碗饭也不好吃，不但要防止客人动手动脚地“吃豆腐”，还要与其他小姐争宠斗艳。南宁一个叫“休闲庄”的地方因为促销小姐越位，最近上演了一场大打出手的“全武行”事件。这就要求啤酒小姐们不但要长得靓，而且还要练就一副好身手，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文／李国庆　2001年总第117期）

中国缺什么？

我们总是不断被“警醒”，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我们缺这缺那，于是我们反省，继而奋起。

一百多年前的中国人可没有这么忧心忡忡。大清皇帝说，我一大清国乃世界之中心（“中国”之本意也），我们什么都有，怎么只是个瓷器（china）？可是，鸦片战争一声炮响打掉了大清国的尊严，让中国人知道世界之大，别国之强盛。

我们输掉了160年前的那场战争，输得很惨。于是我们发现自己缺“船坚炮利”。其实我们不只缺船坚炮利，我们还缺先进的社会制度。最后我们发现还缺民主科学和爱国热情，国人缺乏合作精神……160年前中国什么都不缺，后来才发现缺的东西越来越多，直到除了人口什么都缺的地步。

“如果奥运会有忍术项目，中国人准能拿第一”

最悲哀的事是，我们明明缺很多，却还是慷慨地将我们的所有赔赠给人家，因为我们忍了。自1840年鸦片战争至抗日战争，我们打了大大小小不下数百场战争，除抗日战争外，其他均以失败告终。我们在入侵者的炮口下共签下了1000余项不平等条约，赔偿银子13亿两，分摊到当时的每个中国人头上是每人三两三，相当于大清国20年的财政收入。羊毛出在羊身上，倒霉的总是百姓，当时农民收成的七八成都上交朝廷，以充当给别国的赔款。当英国商人靠枪炮打开中国国门、兴高采烈地在中国推销洋布时，却发现中国百姓已无力支付买布的钱了。

这样腐败无能的王朝居然被一个满族的老太太维持了几十年。究其原因还是当时的中国人能忍，忍是我们的基本生存状态。

鲁迅先生在比较了中国人和外国人的脸后发现，中国人的脸缺少兽性，有的只是温良恭俭让和混混沌沌。我们从旧时照片上那些围观屠杀同胞场面的中国人脸上就看到了这种麻木不仁。《四世同堂》中的祁老爷子说，如果日本鬼子来了就在胡同口堵上个大水缸。真是忍得天真。

当代文坛“痞爷”王朔戏称，如果奥运会有忍术项目中国人准能拿第一。

忍的变种就成为美德，比如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忍辱负重。中国式教育历来讲一个“忍”字，中国人旧时受的十几年教育好比是一个骟除兽性的漫长过程，过去管这叫“净身”。

“输不起时就得找个理由，比如男足的失败是因为那天球队车上载过女人”

有一件事实在让人忍无可忍，那就是中国男足一连串的失败。

大连金州，一个悲伤之地。1894年日本人攻破了金州这个最后的关口，制造了震惊中外的旅顺惨案；103年后，中国男足在这里失守，将世界杯的入场券轻易地送给了别人。一百多条汉子头缠白带、光着膀子跪在中国队下榻的宾馆门口，“泣无声”，只是忍不下这口气要一个解释。

足球的失利决不是一两句话所能释怀，足球意味着太多东西。小小皮球之上寄托着民族荣誉之类的重任。80年代，女排精神曾经是我们民族的精神支柱，女排的“六连冠”曾把中国一百多年来的失败阴影涤荡一空。在这种高期望值之下，女排的正常失利意味着民族悲剧。中国已失却太多的胜利，中国人已变得输不起。

想想那个令人刻骨铭心的“5·19”，我们显然对一场足球赛赋予了太多东西。再想想《霍元甲》中我们一边唱着“万里长城永不倒”一边把日本浪人打得人仰马翻的情景，霍师傅的“迷踪拳”又给多少中国人找回了鸦片战争以来久违了的胜利感。连最近比尔·盖茨与中国盗版使用者打的官司都被传媒提高到“阶级仇、民族恨”的高度，而微软中国公司总裁吴女士的离任也被推测为缘于“阶级压迫”。一般的商业操作被赋予太多民族感情，大赚百姓钱财，可轮到与国际市场的强手“硬碰硬”时又难以招架。

当我们输不起时想必要找个适当的理由。“5·19”的理由是香港教头郭家明是民族败类，故意和中国内地过不去；没有郭家明们时，照样能将失利的理由归到某处，比如女人身上，广州某报曾载文“祸起女人乎？”，大意是说男足的那次失败是由于比赛的那天球队车上运载过女人。

可女人还是争气。女足差点儿把世界头号霸主拉下马，那次差一点的胜利让不少中国人重温了当年女排精神的辉煌。人们惊叹“阴盛阳衰”，中国男人在电视小品中被演成软蛋一个，或者大唱“心太软”：不只临门一脚软，其他部分也软。

男人的“男”字按《说文解字》讲是田里的劳力。可中国的男人除能干田里的活儿外，还应干点儿壮怀激烈的事，这个民族毕竟出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曹操、“金戈铁马，壮怀激烈”的辛弃疾、“大江东去，万丈豪情”的苏东坡……

“民营体制未必带来团队精神，在IT界和广告界民营企业扎堆儿的领域，分分合合比谁都频繁”

如今时兴讲“Teamwork（团队合作）”。在外企的招聘广告上常见此项要求，“擅长Teamwork者优先”。足球队是最讲究团队合作的，如按人口数量韩国队充其量也就是中国的一个省级队，但却屡屡打败拥有13亿之众的中国的国家队，法宝就是团队合作。

从团队合作的字面上理解，其实我们早就有，不过我们叫“集体主义精神”。两者内涵的差别是显而易见的，团队合作是建立在个人业绩前提下的合作，谁行谁上，只要能达到团队目标大家可以以他为中心。所以团队合作精神会产生出罗纳尔多和巴乔式的个人英雄，而集体主义就很难了。如果巴乔属集体主义中的一员，他会对着记者的镜头这样说：“在教练老马尔蒂尼的正确指导下和队长小马尔蒂尼及队友的大力帮助下，我踢进了关键的这个球。”

据社会学家朵春生1998年主持的一项调查表明，中国人认为只有在给自己干时才会最卖力（占回答人数的65％），其他卖力程度依次是：给国企（12％）、给外企（7.9％）、给私企（6.9％），最后才是给集体（2.6％）。

以往认为国营、集体抑制了人的积极性，合作也是被动的、机械的。可民营体制未必就自然带来团队精神。在IT界和广告界号称民营企业扎堆儿的领域，分分合合比谁都频繁。难怪中国软件业、广告界长不出大企业。

中国和日本“三龙成猪”“三猪成龙”的比喻已被人用滥了，可我们似乎还是没能找到一起干事儿的有效方式。前些年美籍华人历史学家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在中国很流行，很多人被作者提的一个问题所吸引，为什么每一个中国人都很勤奋，都很敬业，可合在一起为什么又互相抵消了呢？黄仁宇所说的这种“结构性缺失”后来有了一个新词叫“内耗”。这个词现在不怎么提了的原因不是因为没有内耗了，而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克服内耗的有效方法。

“今年的水灾没得到多少关注，‘小肯尼迪事件’倒让人们牵肠挂肚”

1999年春，一帮老外在长城游览区捡垃圾，这些废弃物是我们同胞不经意中潇洒丢弃的，其壮观景象已使我们引以为自豪的塞外风光黯然失色。这些老外完全是自发组织起来的，多半出自他们的环保意识，也可能是太看不过眼，总之此前没有一个中国人这样做过。这件事让那些讲脸面的有识之士在媒体上大声疾呼：中国人的公德心到哪里去了？

7月29日传媒又曝出一个可笑可耻的消息：“京城泳池中尿素含量奇高”，而且成人池明显高于儿童池，并称如不经常换水游泳池可能会变成化肥池。泳池管理员真恨不得让每个不守公德之辈下水前都戴上套子。

中国人是个公德和私德截然分明的种群，除了傻瓜谁也不会往自家的浴盆里尿尿。我们的大街可以脏乱不堪，但并不妨碍我们家中窗明几净。我们在家庭装饰上花费的精力远远多于对我们共同居住的城市的规划：一个城市可以被规划得乱七八糟，楼与楼“亲嘴”，为小偷创造各种便利条件；而人们家中的规划却惊人地出色，细到吧台的每一个暗格该摆什么东西。

同样不敢让人恭维的是中国人的公益心。在1998年长江水灾中一向被讥讽为庸俗、低素质的香港演艺圈慷慨捐出数千万港币，而内地演艺圈的捐款还不到人家的零头。当然，我们可以说没人家挣得多，但我们演艺圈的人数是人家的几十倍、几百倍。

再看看1999年的水灾（又是长江），死亡人数已达240人，伤24000人，被迫迁移200多万人。媒体不怎么报大家也就觉得没什么事儿似的。与此同时，传媒正花大量篇幅爆炒的“小肯尼迪事件”却很让一些中国人牵肠挂肚。

在朵春生1998年的调查中有两组数据不由得不让人伤心，只有35％的人表示会帮助有困难者，而超过50％的人认为现代人只关心自己不关心别人；53％的人认为多数人是可以信赖的，另有44％的人则认为凡与人打交道都要小心。

看来文明古国这种称号今后还是尽量少用为妙。

“对那些为探险跌入峡谷，葬身激流的冒险者我们一贯斥之为‘吃饱了撑的’”

IT新贵张朝阳归国创业时，除带回要创国内最佳搜索网页的壮志外，还带回一副滑板。不管在中国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能否玩滑板，这至少是一种念头。玩滑板的冒险精神与IT这一高科技行业是那样巧妙地联系在一起。

在京城的使馆区经常能看到一些七八岁的“小老外”成群结队地骑着山地车呼啸而过，路边的老大妈不禁惊叹：这老外管孩子像放羊，不怕摔着！

我们的小孩显然不能放羊，而是要找条绳子拴起来。子女尤其是独生子女的每一举动都不能离开父母的视线。都知道要让子女独立，可一放就怕乱。传统的教育让我们的思维方式瞻前顾后，行为中规中矩、不敢越雷池半步。这种方式灌输出的学生应试成绩可以是世界一流，而实践能力、创新能力和生存能力却逊于别人，所以不会有竞争力。

国际竞争力的首要因素是创新能力。高科技领域的行规是“赢者拿全份”：只要在技术上领先一步，你就能拿走全部超前利润。我们拥有全球最多的电脑、电视、VCD生产线，然而在我们赚取少得可怜的加工费之前，人家早已将核心部件的超前利润赚走了。这导致我们出口上的劣势，用一车皮乒乓球换回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芯片！我们现在是全球最大的接单人，别人点菜我们加工。

我们害怕失败、不鼓励冒险，循规蹈矩令中国人的创造性长期处于睡眠状态。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的落后早已在我们中规中矩的教育方式中埋下了基因。

鲁迅先生说，在中国冒险你须一个筋斗翻好、站稳，否则定会遭人耻笑和唾骂。他还指出，第一只站起来走路的猴子会被其他猴子咬死，所以猴子依然是猴子；而允许站起来走路的猴子们就进化成了人。没有冒险就不会有超越，不会有进化。中国文化大都将冒险和超越作另类行为排斥掉，俗语说好死不如赖活。鸡窝狗窝、吃糠咽菜，只要活着并能传宗接代就是生存，从来不去想靠“惊险的一跳”实现自我价值。对那些为探险跌入峡谷、葬身激流的冒险者我们一贯斥之为“吃饱了撑的！”

冒险和创新是一对孪生兄弟。颇值庆幸的是，我们如今也有了“小黑”柯受良、“河南娃”朱朝辉飞越壶口瀑布的“惊险一跳”，也有了余纯顺们徒步穿越罗布泊沙漠的壮举，有了张朝阳们的风险创新企业，而国家也终于明文规定了“科技入股最多能达到总股权的35％”。看来离“赢者拿全份”已为期不远。

我们靠什么在下个世纪生存

比起一百多年前“群狼饿虎”的国际环境，我们现在面临的依然是“要么与狼共舞、要么被狼吃掉”的险境。本世纪最后一年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又一次强烈地唤醒了中国人的危机意识：我们靠什么在下个世纪生存？

当亚洲各国仍在金融危机之中苦苦挣扎时，人家美国人已在盘算下一个千年的钱怎么赚了，盘算如何保证1998年以后出生的美国儿童能活到22世纪。而微软王国的市值也已突破5000亿美元大关，足以列为世界第九大国；微软的品牌价值也已飙升到556亿美元，而它本身却不需要建一个工厂。现代科技的利器能杀人于无形，而掌握这些利器的不一定是国家，可以是跨国公司。

我们不能再生活在无知状态。不懂武功的人可以写出最好的武侠小说，而不懂科技的人却无法在下一世纪生存。光有科技又是不够的，中国人要学会进攻、学会冒险和学会合作。

动物界各有各的生存之道，有的靠杀戮，有的靠伪装，有的靠迅捷。有一种动物叫角马，生存之道是靠大量生产，在奔跑中也能完成交配和生产过程，对猛兽杀戮同类则无动于衷。所以角马们永远不会进化出利爪和利齿。如果我们沦为角马式的生存状态，那么160年来我们输的所有战争就白输了。

（文／肖锋　1999年总第65期）

沈阳铁西区，从小在这个工业区林立的烟囱下成长，孩子们的欢乐并没有受到污染。（图／严志刚）

50年50句

脱口而出的共和国史

1949年：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1950年：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1951年：谁是最可爱的人

1952年：三反五反

1953年：总路线

1954年：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

1955年：合作化

1956年：多、快、好、省

1957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1958年：大跃进

1959年：毛主席万岁

1960年：封锁吧，封锁十年八年，中国的问题都解决了

1961年：包产到户

1962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1963年：向雷锋同志学习

1964年：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

1965年：忆苦思甜

1966年：造反有理

1967年：要斗私批修

1968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1969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1970年：工农兵学员上大学

1971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1972年：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1973年：反潮流

1974年：批林批孔

1975年：“反击右倾翻案风”

1976年：“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帮’”

1977年：哥德巴赫猜想

1978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1979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1980年：只生一个好

1981年：振兴中华

1982年：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1983年：严打

1984年：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1985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1986年：理解万岁

1987年：下海

1988年：跟着感觉走

1989年：稳定压倒一切

1990年：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1991年：希望工程

1992年：发展才是硬道理

1993年：申奥

1994年：发

1995年：打假

1996年：中国可以说不

1997年：回归

1998年：严防死守

1999年：走进新时代

——1999年总第66期

延伸阅读
什么改变了中国？

1999年10月，湖南凤凰。一位新娘在等待宾客。国庆节在全国人民眼中都是结婚的好日子。（图／张雪蛟）

奥林匹克改变中国

如果中国近代史不是以鸦片战争开始，那么体育在中国人的心目中还不会如此重要。

早期的奥运会总是以竞技的胜负来为民族精神代言。鸦片掏空了清政府的国库，也摧残了国人的身体，中国背负上了“东亚病夫”的耻辱，奥林匹克唤醒中国人，以强身健体的方式改变民族的精神面貌。

第10届奥运会，中国第一位参加奥运会的选手刘长春成了国民党政府和伪满政府争夺的对象，正是因为这场争夺，中国第一次参加了奥运会。1949-1979年，奥运会又成了帝国主义压制新中国的工具，拒绝参与，就等于不承认新中国的国际地位，所以1984年以后，中国选手夺回的，就不再仅仅是一面面奖牌，更是民族的尊严和自豪。

随着世界经济的发展，除了体育精神，奥运会的经济价值也被开发了出来。2001年7月13日，北京申办2008奥运会成功，证明了世界对中国的看好，也给了中国一个新的机遇。

教育改变中国

科举制度直到1905年才被废除，之前的八股教育成为进入仕途的必经之路。这种对智力启蒙和能力培养并无多大意义的教育，毒害多于价值。

随后的教育改革，发生在1905年至1949年之间，教育在向西方学习的过程中发生了巨变，教会学校、技术学校、高等学院纷纷出现，从这些学校里走出的人成为中国第一代具备现代文化和科学素养的毕业生。教育本身就是革命的一部分，更为中国革命和早期建设培养了领军人物。

在中国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时期的教育普及程度能和解放后的新中国相比，如果没有“文革”10年的中断，中国教育的普及会更为广泛深入。这场浩大的国民教育的“基础建设”一直持续到今天。义务教育保证了国民的基本素质，高等教育培养了各个领域需要的高等人才，而夜校、自学、电大又作为一个特殊的补充形式，为先前受教育不足的人们提供了第二次就读机会。教育作为一块重要基石，支撑着中国的经济建设。

如果说现代教育培养出了一批有文化的建设者，那么，应该说当代教育在这个基础上培养出了一批批有思想的建设者。他们无疑具备了更高的文化素质和技能，有相当部分掌握了外语和计算机这两大世界语言，更有许多人有在海外学习的机会，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具备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传媒改变中国

在中国的历史上，“邸报”是我国最早的报纸，但这并非现代意义的传媒，只是官员之间点对点的交流，对普通百姓来说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在西方列强用炮舰轰开中国的海岸后，洋人们才开办了不少的报刊媒体，逐渐影响小部分受过教育的百姓。中国具有近代意义的新型报纸是1872年创办的《申报》，开始重视对国内外大事和市井社会民众的新闻报道，第一次形成了一张现代意义的中国报纸。同期的各种杂志也风起云涌。

新中国成立后，报纸、电视、广播一步步地走向千家万户。中国的大众传媒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发达，大众很快地就从信息口口相授的原始时代，过渡到信息爆炸的时代。

传媒是怎样改变中国人的生态的？从电视的地位变迁就可知了。20世纪80年代，中国人的电视大都放在高处，正襟危坐地仰视；90年代，中国人的电视大都放在电视柜里，平视即可；而今天的人则慵懒地坐在沙发前，俯视着看电视。所以，80年代的春节联欢晚会万人空巷，是人民节日生活的最重要一笔；90年代以后，春节联欢晚会就日益成为鸡肋了。这也说明，在越来越多媒体、越来越多娱乐的夹攻下，电视传媒的影响力在逐渐走下坡路。

抢了电视传媒风头而极大改变了中国人生活的还是网络传媒。网络快速而全面，互动而且生动，每个人在网络上不仅是信息的接受者，还成为信息的制造者和传播者，彻底把传媒的精英话语权交还到大众手中。

短信作为“第五媒体”——移动互联网的发端，也显露出了它的无穷威力。短信文化已经成了我们时代重要的文化现象。

食谱改变中国

在一瓶200ml的纯牛奶面前，老祖宗的传统中国食谱也要改变；大米孤军奋战面对着各种美食的挑战，而食谱则简化成一瓶牛奶和几种维生素。

南方米，北方面，中国人却能用它们做成八大菜系；几千年来，无论是“四菜一汤”还是满汉全席，中国人食谱里的“色、香、味”都要比营养显得更为重要些。50年代开始，由于自然灾害等各种原因，城镇粮食开始凭户口定量供应。猪肉、牛羊肉、鲜蛋、红白糖、粉丝、糕点等8种副食品实行凭票定量供应。每个月的六两猪肉和两个鸡蛋对于当时的一个人来说就是营养，也就是每天食谱的最大改变了。

到了八九十年代，各种食品供应量日渐丰富，不仅是国产鸡鸭鱼肉，洋鸡洋鸭也冲到了中国，肯德基、麦当劳和可口可乐在刚刚出现的几年里，不仅是一种西化口味对中国食谱的冲击，也是作为一种连锁的优质服务和优质生活方式被大众所接受，直到大众意识到它们在营养中的“垃圾”地位，以及它们在外国社会中平民和底层的地位，才开始有人厌倦它们了。

“一杯牛奶强壮一个民族”，认识到这句话的重要性以后，中国的传统食谱才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是营养改变了中国人的饮食观念。2000年，城镇居民的人均粮食消费量已从以前的一百多公斤下降到几十公斤；饭吃得越来越少，营养却越来越多；传统的食谱不仅自身在发生着简化的改变，也同时改变了中国人的人体结构（个子越来越大）和国家的产业结构（畜牧业在农业生产中的比例上升）。

货币改变中国

北宋时期中国发明的“交子”据说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但是，直到清末，一般老百姓的货币多是铜板、银子，消费力极有限，更重要的是没有多少商品可以供他们消费：衣服鞋帽吃穿住行都有严格的等级限定，不得越雷池一步。

西方用鸦片打开了中国的大门后，国人只好把本来就不多的银两交到英国人手中换成一撮烟土，烧掉了。历年战乱，平民的全副身家也不过是几块大洋。上世纪40年代，老蒋统治下的国统区物价飞涨，人们不得不扛着一麻袋的钱去买米，老人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忽然变得只够买半斤油，那时的一万元价值几乎等同于草纸。

新中国成立以后，人们对钱变得越来越厌恶，反正是吃大锅饭，越穷越光荣，越富越反动。六七十年代，物资奇缺，人们的兜里不得不塞满了各种票证，饭票、肉票、布票、鱼票……这些票证起到的是货币代用券的作用；乡下人来一次城里必须带足干粮，因为他们没有任何票证买不到任何东西。幸好，改革开放终于来临了，贫穷不再是共产主义。市场开始繁荣，这种变态的供给关系才慢慢告一段落。当年这些各种各样的票证，现在成了收藏家的新宠。

老百姓的生活好了起来，百元大钞也广泛流通了。1986年，中国银行首次在全国范围内发行长城卡，付款一刷即可。现如今，老百姓的钱包里除了必备的零钱，就是半打的信用卡、缴费卡，半打的优惠卡、俱乐部会员卡。在一个发育充分的市场中，消费者成为主导力量。我消费我存在，负债生活变成一种时尚的理财和生活方式。

互联网出现后，我们进入了新的数码时代，鼠标一点，通过电子货币，更多的交易可以在网上完成了。真实的纸币，在我们的视野中越来越弱化了，我们的生活质量也越来越高了。

速度改变中国

1840年以前的中国，和第一次工业革命前的资本主义国家没什么两样，都在以老牛拉破车的速度运转，幅员辽阔的疆土上，驿站快马、马车帆船代表着最快的速度。

中国的第一次提速是洋务运动，战争中体现出的劣势转化为改变的压力，李鸿章感叹：洋人“轮船电报之速，瞬息千里”。不提速，就维护不了统治，封建王朝被迫用火车、轮船、电报来武装自己的军队，却没想到也武装了革命党。

战争终于结束，中国终于转到国民经济发展的轨道上来，电话、电报、广播、电视，再加上火车、轮船、飞机、汽车，这些代表着“速度”的工具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入到百姓生活中，改变着城市和乡村。

当中国和全世界融为一体，速度的目标是消灭时间差，和全球同步。1987年9月20日，第一封电子邮件豪情万丈地写着“越过长城，通向世界”发往德国，10年后，北京、上海的大学生们在家里笨手笨脚地装Modem，再过几年，中等城市的房地产要是没装宽带网就没法交楼。互联网把中国和世界紧紧地联在了一起，手机适时出现，把移动概念带入中国人的生活。

信息可以同步，全球化协作就有了前提；交通工具越来越快，人们就可以走得越来越远。中国和世界一起，在加速度前进。

娱乐改变中国

中国历史上百姓的娱乐活动无不是以热闹为主，比如看戏，戏楼同时也就是茶楼，梁实秋说得很实在：“在戏园里人人可以自由活动，吃，喝，谈话，吼叫，吸烟，吐痰，打喷嚏，打呵欠，揩脸，打赤膊，小规模的拌嘴吵架争座位，一般无人干涉……”人们可资娱乐的东西太少，无非就是庙会、看戏，所以，这是一个难得的放肆和缓解压抑的时刻。

当西方的坚船利炮开进了中国，娱乐却变成了国人反抗奴役的最佳宣传工具。20世纪初维新派人士提出“戏剧改良”，兴起了“文明戏”，把话剧作为宣传革命的武器。电影开始在中国出现并广受欢迎，二三十年代，中国早已有了和好莱坞同步的万人迷明星，胡蝶、阮玲玉、周璇等巨星都拍过很多的左翼电影，借助电影反抗剥削和压迫，宣扬新生活。而一大批优秀的歌曲亦充分宣传了革命。解放后的“十七年”和“文革”期间，所有的电影、电视无不是作为一种宣传工具，“文革”时期的样板戏、忠字舞、语录歌达到了垄断教化、登峰造极的地步，谁还敢提“娱乐”二字？

改革开放初期，娱乐的怡情与教化功能还被反复争论，但集体舞、交际舞、迪斯科还是陆续出现了；港台流行乐来了，摇滚也拨乱了大家的心跳节奏……人们从双卡收录机到随身听、DISCMAN到MP3；从电视机到录像机到VCD、DVD，只要喜欢，就可以——娱乐回归到娱乐的本来意义，更多元化了。

服饰改变中国

清末时候，男女都流行宽袍大袖。女子还在发上插满各种饰物，前刘海留得很古怪。到了20世纪初的大上海，青楼女子开始成为时尚先锋，穿西式男猎装或学女学生戴眼镜；男子则是紧身窄袖的西式服，更有头戴西帽，手拿文明棍，趾高气扬。与此同时，孙中山设计的中山装也在爱国人士中流行起来。旗袍开始妖娆，开衩领、荷叶袖、披肩式，款式花样百出，开衩越来越高，腰身越来越紧，镶边越来越窄。西式的烫发流传开来，千姿百态。

奢靡的空气并没有持续很久，解放后，体现劳动人民本色的人民装一统天下。到60年代，“文化大革命”大浪拍起，穿军装开始成为最前卫的姿态，人们不仅不敢乱说话，也不敢乱穿衣。终于挨到70年代末，拨乱反正后，备受压抑的年轻人开始尝试喇叭裤+蛤蟆镜，个别甚至烫了一头卷发，蹬一双尖头皮鞋；80年代后，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穿起了西方的名牌，皮尔·卡丹、鳄鱼、梦特娇成为所谓身份地位的象征，而另一部分投身市场经济的“女强人”则披上了线条强硬的职业装。

进入90年代，中国人开始亦步亦趋地跟上国际潮流了，时尚也以多种多样的方式出现。发型从大波浪、爆炸头、负离子到眼下流行的自然凌乱卷；发色从黑色到棕黄色到酒红色到现在层次丰富的挑染；服饰从自然的牛仔、高雅的正装、前卫的日韩流PANK、Hip-Hop装扮到复活的性感旗袍、融合民族风的波西米亚……中国人的服饰越来越多元化，国人不仅开始享受真正的名牌，也能开放宽容地接受男装女性化、丁字裤、抹胸……今天的时尚，再也不仅仅是某一种流行的元素，大家都在服装之中，张扬和凸显自己的个性。连那些韶华已逝的，也一定要花枝招展，因为在色彩斑斓的新生活中，她们看见了青春的回光返照。

爱情改变中国

在中国历史上，爱情是一个被鄙薄的词。男女成亲就是为了生儿育女，照顾老老少少一家大小。正式的嫁娶更是得三媒六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年男女的终身大事也只能“隔着口袋买猫”。20世纪初，康有为、梁启超等人纷纷提出男女恋爱自由，提出“一夫一妻制”。可惜的是，就连胡适、郭沫若、鲁迅、郁达夫等都是被迫娶了指定的农村女子，可见这种势力是如何强悍了。

1952年中国颁布《婚姻法》明确规定了不得干涉婚姻自由。不过，一直到70年代，人们都习惯于上级领导在合适的时候帮助“解决个人问题”，而两人能否结婚也像经过严格的政审，“文革”时被迫离婚的人更是多了去了。这个时代的婚姻“自由”，其实是被“组织纪律”严重干预的。

70年代后，姑娘们开始追求“三十六条腿”“三转一响”，家具、家电、房子、受过教育是她们所看重的东西。大家开始选择那些有前途、生活好的伴侣。一时间，“高价姑娘”成了吃不到葡萄的人对她们的挖苦。而经济先行更成为20世纪末的爱情模式。

当生殖不再是家庭的最大意义时，安全套的出现无疑是中国遮遮掩掩的历史上突出的一笔，丁克家庭出现了，他们大大方方地宣布要享受生活不要孩子。离婚率也高了，不结婚的人也越来越多。一夜情尽管有人觉得讨厌，网络情缘、同城约会、激情公社也方兴未艾。

女人改变中国

因为女子力气不如男子，就被错误的逻辑演变成女子不如男子了。女人被视为男子的玩物，中外皆然，一双趾骨折断的畸形的三寸金莲让女人不能走不能动，进一步地沦为男子的附庸。

19世纪末，康有为率先将自己的女儿和侄女放足，还和谭嗣同等人各自成立了“不缠足会”。连慈禧、袁世凯、孙中山都下谕劝诫缠足，这才把这缠足之风遏制住。一时间，兴女权、开女校蔚然成风，女子打扮也越来越时髦了，旗袍、洋装变换花样。女人可以进公司，可以上学堂，都市女子已相当自由。不同之处在于当时还有高级妓女和交际花，她们往往知书达理，成为时尚的先锋。

一待解放，北京政府把妓女们全部遣散了。在50-70年代的大建设中，“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子被视为和男子一样的无差别体，和男子同样肩挑背扛，社会亦以“铁姑娘”对那些女子进行嘉许。

80年代的女子开始留长发，开始烫发，开始穿裙子，开始做美容，做SPA，减肥，甚至整容、隆胸，恣意地张扬自己的青春和美。

她们还勇于寻求一种性的快乐，她们从生育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寻找自己真正欣赏的男人，所以80年代初才有了“寻找男子汉”。金领、粉领女人，单身贵族纷纷涌现，多种可能的存在，更验证了今天的女人有了真正而充分的自由。

鸟语改变中国

没有人会比1840年的李鸿章更急于了解和解决“中国为什么落后”的问题，被迫打开国门之后，清朝中国看到的是进入文明游戏的一道不尴不尬的门槛——英文；用一种语言的学习来推进一个国家的科技与经济的进步，在那个特定的年代并非是天方夜谭。1862年6月“洋务派”开办的“同文馆”，是中国第一个开设外文的近代学校。英文、法文同俄文三门语言随先进的西方科学同时被介绍入19世纪末期的中国；同文馆学生严复翻译出中国第一本西学启蒙作品《天演论》，留美学生詹天佑设计并组织建造了中国第一条独立修筑的铁路——京张铁路。英语及其所带动的“西学东渐”风气，在自然及人文科学方面为20世纪交界的中国起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头。

语言的学习不可能是出于一种单纯的动机，它总是伴随着学习技术、学习科学、学习文化等其他原因。20世纪50年代，伴随着中苏之间各种合作项目的增多，俄语成为第二门影响中国一代人的语言。《莫斯科不相信眼泪》《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成为了那一代年轻人的风潮，而俄语系也成为中国第一批外语专业院校历史最为悠久的一个专业。这就如同70年代末开始中国第二次兴起学习英语的高潮一样容易理解。

许多人来到新东方或前进学校，卧薪尝胆地考GRE、TOFEL、IELTS，想考出国门，走向世界，学习别人的先进技术，成为一个IF（国际自由人）那样的精英；更多的人如同李阳一样，勇敢地在各种场合用英语同老外交流；越来越多的中国大企业将TOEFL或是IELTS成绩当作招收员工的一个重要考察因素，把英语当作一种工作语言：外语已经开始慢慢地渗透到中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阅读改变中国

1918年5月，鲁迅在《新青年》杂志上发表了《狂人日记》。小说以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视角来看待整个世界，发出了封建礼教吃人的呼喊。《狂人日记》中的“救救孩子”“吃人的礼教”成为20世纪最振聋发聩的声音之一。

20世纪初到民国建立，在新的读物如《新青年》上，中国人体味到了新名词的大爆炸，又从日本直译、音译了许多名词，借鉴了许多西方的名词，像“哲学、科学、主义、执行”，是对汉语相对稳定的几千年词汇史的最大一次冲击，也直接冲击了中国人固有的思想方式。新诗、白话文等也得以形成时代潮流。

历史翻过另一页，当新中国成立，文化事业得以空前发展的时候，“文革”又使得红宝书成为中国人必读之物，中国人的阅读选择和阅读快感都被扼杀。

“文革”之后，人们努力寻找着阅读的方向，从北岛的朦胧诗到汪国真的田园诗，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到尼采的唯意志论，人们兼容并蓄，如饥似渴。但教化过后，人们的精神绷得过紧，上世纪80年代的金庸热和琼瑶热，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占了“文化填空”的便宜，并给国人更多的娱乐性。

90年代以后，市场经济的潮水席卷中国，数理化、英语等书籍从小众走向了大众，并成为最热销的读物之一，这些书籍让国人努力给自己在市场经济中定位，并力图通过种种具有实用价值的读物，促使自己在社会流动中向更高层次发展。与此同时，大量的励志读物如《富爸爸，穷爸爸》《谁动了我的奶酪》则推动国人充满自信地在市场经济中搏杀。

而到了今天，最热销的是朱德庸的《涩女郎》和几米的绘画读本。这是在日本漫画风靡少年一代后全民的卡通化。阅读进入了一个读图时代，大家只想用更轻松更直接的方式享受阅读的快感。板着脸教育我们？一边去吧。

（文／侯虹斌、张向东、詹晨、陈龙、毛毛　2003年总第150期）

百年中国的十个提问者

近100年来的中国历史是从震惊、愤怒和困惑开始的，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冲破了中国紧锁千年的大门，也引发了中国先觉者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和对民族前途的叩问。尽管每一个提问者的问题都不尽相同——这是由他们身处其中的历史境况所决定的，但是他们基于对中国命运的深刻思索所提出的问题，仍然是我们今天迈向新时代的重要精神资源。

梁启超：中国真的算得上是“老大”吗？

邹　容：中国为何要革命？

陈天华：中国人如何才能不做牛马？

孙中山：中国如何扫除专制政治之毒？

陈独秀：中国人为什么缺乏世界眼光？

胡　适：中国落后的根源是什么？

鲁　迅：中国人失去自信力了吗？

毛泽东：我们党的问题在哪里？

马寅初：中国人为什么总是安贫乐道？

邓小平：我们建国以后的缺点是什么？

——1999年总第65期

延伸阅读
狗日的户口

一亿多中国人离开户口所在地，流动在中国的土地上，寻找、选择自己的新生活和机会。

中国户籍制度改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粮油关系”已退出历史舞台，“农转非”指标在全国所有的镇和县级市即将取消，从北京到内蒙古，从石家庄到浙江奉化，从江西到广东，各地的户籍改革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或大步或小步地试探着攻破这座计划经济留下的最后堡垒。

1998年11月，本刊推出专题《户口里的中国人》。我们感受到了户口给国民带来的不公正以及因此引发的无边的愤怒，当时我们就想把专题的名字叫做“狗日的户口”。结果没有，我们深知户口问题是家事国事天下事，改革还需要时间。

今天，户口及其附带的利益与冲突，越来越成为中国市场资源合理配置的障碍，甚至严重地损害到公平公正的原则。我们听到从社会各界发出的不满：狗日的户口！

幸福取决于一张小纸片

谚语说，贵族一出生嘴里就含着一把银匙子。按此类推，农民一出生嘴里就该含把土铲子，天生锄大地的料。按中国的说法是，贵人如贾宝玉之流一出生嘴里就含一块玉。那么北京人一出生就含着一张小纸片，那上边写着“北京户口，附加城市增容费10万元”。这种小纸片现在越弄越贵，有钱人都设法弄张国外的小纸片，所以大款和大腕儿们流行把孩子生到外国去。

对我们这些肉身凡胎来说，没户口本这玩意儿就得不到所谓人生的幸福，就会闹两地分居，就会被划为“农村户口”一辈子锄大地，或者生了孩子只能上三流学校。如果爱上一个农村姑娘，即使她美若天仙，也得干忍着，你无法忍受她和孩子一辈子当“黑户”。

我不愿留在老地方，不愿走在老路上

这原本是崔健《花房姑娘》中唱的词，崔健对姑娘遥指那“大海的方向”，其实他除了“大海的方向”哪儿也去不了，因为去别的城市必遭户口难题。迁徙权是19项基本人权之一，可80年代的人根本就不知有这么个词儿。当老崔唱《一无所有》时，他至少还有北京户口。记得小时候在对罪犯的审判词中，有一条就是“吊销城市户口”，那时这可是无比厉害的一招。

由户口派生出“外地人”一词，它的联想词有“盲流”“土气”和“非我族类”等。如果你在改革开放前的上海被标以“外地人”的标签，等着你的是白眼和一大串嘲讽的顺口溜。是啊，外地口音是当时北京、上海公汽售票员的重点盘查对象。仿佛一离开出生地就什么也不是了。

人人都说“户改”好，唯有利益忘不了

中心—边缘理论认为，中心为保持自己的控制地位，永远有一种拒斥边缘的倾向。现代城市就是中心，而乡村就是边缘，城市人拒斥乡村人的缘由无非是“利”字当头。我为什么要把我的福利与你分享？这就业机会、这马路、这地铁、这水电和这经济适用房？所以城里人欢呼户籍改革能带来便利之时，却暗暗叫“农民别来”。

有报称，“北京暂住证一年获利十多亿”。这笔款警察没有截留，大部分用于市政建设了。可广州的户籍警心里明白，每年的季度奖、年终奖若不收暂住证费就会少一大块。

在广州中心区的“都市里的乡村”中，农民户口倒是值了钱，是村分红的凭证，一个农村户口一年少则分几万，多则几十万。如果你得罪了村干部，就罚你当“城里人”，叫你“农转非”。还是“利”字当头。

竞争力来自兼容性

都WTO了，都国民待遇了，可我们还人为地限制人这一最活跃生产力的流动。

汤姆·克鲁斯出道时主演过一部电影，讲的是美国上上个世纪新移民跑马圈地的故事，前面是插着小旗的各种地块，一声令下万马奔腾，先到者先得。这一平等竞争精神一直被保留了下来。没有人按本地人、外地人或本国人、外国人的标准划分利益。一个城市或国家的兼容性决定了它今后的竞争力。这一点不容置疑。美国就是例证。

追求幸福是人类文明的强大驱动力。假设一个农民永远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他又比一般农民具有强烈得多的追求幸福的欲望，他能服气吗？他不服气了，你又能安全吗？

户改福音

户籍产生的目的，不过就是求证一个人的出生时间、出生地的一个证明而已。在网络已颠覆性地改写当今社会的几乎所有游戏规则之后，这种封闭、僵死、叫人无能为力的旧户籍制度也该彻底歇着了。谢天谢地！粮票、油票、布票和粮油关系都随历史而远去。广东、浙江和安徽等地率先奏响了户籍改革的号角。这号角对芸芸众生来说无疑是个福音。

对咱们这种不信天不信地的凡夫俗子来说，只有今生，没有来世。即使有来世也保不准投胎到什么地方，或能不能投胎为人都难说。那么在今生今世，又何必用户口这种小纸片搅得一生不痛快呢？

（文／肖锋　2001年总第115期）

中国户口之最

最具标志性的暂住证

2003年3月17日晚，27岁的孙志刚（广州某公司美术平面设计师）外出上网，因无暂住证被非法收容。3月20日死亡，经法医鉴定系遭毒打致死。6月20日，《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公布。8月1日，1982年制定的《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废止。

最具“奉献精神”的户口买家

张某，20多岁，央视女记者，为落户北京，2007年至2008年间，被假冒“国情局长”程朝俊骗取2万多元，并被骗至宾馆“为国家利益奉献肉体”。2009年5月，程朝俊因犯诈骗罪，被北京海淀法院一审判刑十年半。

最具戏剧性的“黑户”

2003年至2006年间，张某、付某、富某、胡某钻空子，合谋使用过期的人事局介绍信、虚假的高校派遣证、无效的某公司户籍申报材料，骗过警方户籍管理人员，在3年中为91人成功办理了北京市户口，非法获利107万元。办假户口的人中包括知名导演王小帅。这是北京最大的一起倒卖进京户口案，北京海淀法院以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4人有期徒刑五年到三年。

最具“艺术气质”的户口骗子

石山石，知名画家，以画牛知名，号称“当代牛王”，2007年6月至9月间，他以为山西煤老板张某之子办进京户口为名，先后3次骗得40万元。今年2月被北京顺义法院以诈骗罪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最具尴尬性的“集体户口”

一个外地大学毕业生进入一个新城市工作，一般只能以“集体户口”的方式挂靠在人才市场。这类“集体户”的奇特之处是，它和民政部门的规定、计生政策相互作用后，只要集体户口者没有在这个城市拥有房产或直系亲属，他就结不了婚。这种户籍怪状普遍存在于广州、苏州、沈阳等地。

最具悲情色彩的“黑户”

刘瑞良是北京人，他在北京有集体户口。他的妻子有外地户口。2006年，他们生了一个孩子。为了给孩子上户口，他奔波了43天。北京规定，孩子跟父亲落户，父亲在北京必须有房产，刘瑞良生活拮据，没有房产。于是，孩子未被北京接纳。刘瑞良因重度抑郁，摔死了只生下43天没有户口的儿子，获刑10年。

最体现生命价值差异的户口

2005年10月23日，北京市朝阳区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同坐一辆夏利车的两名乘客死亡。男乘客金文植，吉林省延吉市人，城市户口；女乘客赵小英，陕西省大荔县人，农村户口。2006年4月13日，北京市朝阳区法院对这起交通事故作出一审判决，肇事方赔偿金文植家属41万元、赵小英家属17万元。在同一起车祸中，由于户籍不同，家属得到的赔偿金额相差24万元。

中国最多户口的人

2002年，黄先生给《中国青年报》写了一封信《怎么办？我的五个户口》：黄先生户口在北京，2000年春节前到深圳出差，因为没有暂住证，被几个身着“迷彩服”的人当做“盲流”关了一夜。因他要在深圳长期做生意，于是找人花4万元办了个深圳户口，有了深圳身份证。此后，他在武汉、海口、郑州注册了分公司，第一件事不是开展业务而是先给自己弄个当地户口和身份证。每次出差，他都带着“5张同名同姓却不同地方不同号码的合法身份证”。

被盗用最久的户口

2008年11月，大学毕业7年的陈丽荣去银行办理业务时，偶然发现自己是一名“黑户”，她不能到银行开户存钱，也不能办理结婚登记。原来，陈丽荣早年在重庆江北区航天职业技术学院读书时，户口被女老师克隆给亲戚用，盗用时间长达7年之久。

最值钱的城市户口

一位河南籍来京农民工刘永全算过一笔“户籍账”，算出一个北京户口价值100万元：孩子在北京上学，按目前农民工子弟学校小学600元／学期、中学1000元／学期算，仅9年义务教育阶段我就能省13200元；如果能像北京人一样参加“一老一小”医疗保险，每年交100元就可获得最高17万元的大病医疗保障；如果我暂时找不到工作，全家四口将获得北京市每月300多元的低保金，按近10年来每年我失业2个月算，我将获得政府12000多元的补助；最优惠的是，如果我申请到一套90平方米的经济适用房，按房价2万元／平方米，卖了房我至少能获得80万元。

（何雄飞据公开报道整理2010年总第319期）

延伸阅读
中国无隐私

不要以为把克林顿性丑闻说滥或屈臣氏为非法搜身付25万元就是什么改变了。截至公元1998年11月1日为止，中国仍然无隐私。

古装戏里最多这样的镜头：把手指沾湿了在窗纸上一捅，里边的人干什么就一目了然。这是真的，你看故宫里慈禧那张床也是四四方方挂着帷幕的，可知皇室也不能幸免。所以古时候的人再穷也得有这么一张大床，帷幕放下来是唯一的私人空间，马桶放在床背后。

但是人不能老在床上待着，大家族里的年轻夫妻要是白天关门就会被传为笑谈，做媳妇的中午把头发睡毛了婆婆就会指桑骂槐。

那做媳妇的必定是忍气吞声。也难怪，从新婚时已经受过这样的训练。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晚上，也得忍受一大帮人在窗户底下甚至于在床底下偷听。

代代相传，她们知道对付闹洞房的秘诀是不能恼，你越恼就越难过，还不如赔着笑脸听任摆布，反正总会过去的。生命也就这样过去了。

几千年的习惯流在血液里，中国人总像是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下，君子坦荡荡，君子自律，君子不欺密室……人活一世，总得做个君子吧？因为神经过于紧张，在日记书信里都不能放松，难怪动不动就拿出来发表。从以前的雷锋日记，到时下报纸上流行的老日记，充满自省、向上，比教科书还冠冕堂皇，当隐私看真要大失所望。

在过度压抑的土壤里，连变态的种子都窒息了，即使有疯狂的天分，日久天长也泯然众人矣。所以中国人的隐私也的确是乏善可观——太正常了。

名人似乎与众不同一点，徐志摩与陆小曼、徐悲鸿与蒋碧薇、张艺谋与巩俐……但是名人更是在聚光灯下生活，一举一动难逃法眼，不得不解释解释解释……

所谓自欺欺人，欺人容易自欺难，于是个个练就一套解释功夫，说出来句句动听真假难辨。

在每一个人的生活圈子里，一旦有事即成明星。于是，只要牵涉双方或第三方的事，一定是一人有一套说辞，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得哀叹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

要是说得太像，自己也相信了，就变成人格分裂，而且自己恍然不觉。是有这种事的。

上海的里弄，北京的胡同、大杂院、筒子楼，在中国人的生活环境里，隐私是一种奢侈。傍晚时分，人多起来了，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特殊的复杂的气息，很多人熟悉这种气息，从中嗅得出隐私的味道。

即使搬进单元楼里，或者本来是住在机关大院的，并没有受过“隔墙有耳”的训练，这种气息仍然存在，只不过是稀薄了一点。单元楼的居委会、大院的门房，迅速自觉地成为隐私集散地。

于是人们从小就习惯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吃了吗？”“去哪儿？”早就知道是废话中的废话，还是不能不赔着笑应付，笑得两颊肌肉发酸。

在一个事事有比较的环境下是不能随心所欲的。一定要与众不同的话就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当你发现众人口中那个“留胡子40岁不结婚的男人”不过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老好人时，你就会权衡为与众不同付出的代价是否太大，大到足以抵消随心所欲的快乐。很多人就是这样兜了一圈（也许仅仅在思想中）又回来了，人们把这种权衡能力称为“成熟”。

在单位里也一样，谁都知道年龄、籍贯、收入、婚姻属个人资料，但人事制度总有缝隙，看不见但是漏风，像“飘柔的秘密”一样很快变成“人尽皆知的秘密”。年轻女孩子最感到沮丧，被同事问年龄也就别费事闪烁其辞了，进门第一天“应聘登记表”就看个明明白白，哪还有机会扮矜贵呢？所以很多人反对与同事恋爱结婚，什么都一清二楚，兄弟姐妹一样，一点朦胧美都没有。

老话常常是最正确的话，比如“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高档写字楼里穿深色套装、化妆一丝不苟的小姐被陌生人问及年龄、收入是会沉下脸来的，但回家洗掉化妆换上家常衣裤给女朋友打电话，左右不过是“我终于瘦了两磅”及“他昨天带花来看我”了，通篇“我我我”，忙不迭地自曝隐私。

大抵是因为中国缺乏职业聆听隐私的机构和人员，比如心理医生、神父、咨询热线，于是亲朋好友就充当了这种角色，受到信任的记者也跟亲朋好友差不多。但因为不是职业的，没有职业道德的约束，到底不放心，于是就要求隐私互换，像抵押品一样。

除去亲朋好友，想要知道别人的隐私就要费点功夫了。现在谁也知道“你几岁”“你挣多少钱”是生硬老土的问法，应该稍加变通。而被问的人都明白“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关心的不是吐字发音而是你的祖宗八代，“薪酬方面还满意吗”关心的也不是你的心情而是你的薪水数字，具体到小数点后更好，“你家里人呢”关心的不是你的父母兄弟而是你的另一半。如果你吞吞吐吐有所保留表示你不友好。但是刚刚为了无意泄露了年龄、收入而烦恼的小姐转过身又会设法探听别人的资料，每一个人都差不多，都想知道别人怎么哭怎么笑怎么生活。

作为个体的中国人是最虚弱的，没有参照就活不下去，如果书上说人一天睡8个小时而他要睡10个小时的话，找到一个也睡10个小时或更多的人会使他好过很多。相反，一个本来一个月高高兴兴挣1500块钱的人一旦得知同事挣2000块钱，乖乖不得了，立刻要罢工。

谁敢说我行我素不需要勇气？

归根结底，我们热爱隐私，别人的。

（文／谢立　1998年总第52期）

十大隐私相关语

那事儿

“哪事儿。”“哪事儿呀？”“不就是那事儿吗！”

中国的语言有一种含蓄之美，说起来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代词，可一用到特定的语境中，便有一些特别的意思，之所以不直接说出“那事”到底是“哪事”，通常是因为不便宣之于口。而且如此一来，信息量极大，想象的空间也大，比如办公室里议论张主任和刘秘书之间的“那事儿”，十个人可能有十个版本，两人的隐私也就被一网打尽了。

作风问题

作风问题特指在男女关系上的非正常现象。很长一段时间，在中国人的概念中，作风问题几乎是隐私的唯一内容。“作风问题”这一说法非常暧昧，本来与工作无关，但人们对某个人的工作评价又常常把它扯进去，某位领导干部常常会因为其作风方面的问题而影响前途。也许在这一点上，中国老百姓和外国老百姓的态度是最一致的，都希望领导者的隐私大曝光。

忙什么呢

外国人见面打招呼多不用疑问句，Hello两声就完事了，中国人以前爱问“吃了吗”，现在改问：“忙什么呢”，也许也是随口一问，但也同样让人难于回答。“还没吃”或“没忙什么”全是废话，认真报告就显得傻。究其根源，中国是一个注重人际交往的国家，知根知底是好朋友的标志，不是说一点隐私都不能有，而是在大家的概念中，似乎只有涉及到男女之间的事才算得上隐私，对于其它的则双方都有“知情权”——不管你爱不爱说，爱不爱听。

你是属什么的

现在已经知道女人的年龄不便问了，但还是很想知道，于是就迂回一下，一般人再反常从长相上也差不出12岁去，类似的还有“你哪年大学毕业的”？

待遇还行吧

中国人互相攀比的心理集中反映在对别人收入的好奇心上。在外资企业和一些企业化管理的单位，员工之间不许互问薪金已成为规矩。即使在街上，“你一个月挣多少钱？”这样直接的问话也已显得生硬和唐突。于是一些富于语言技巧的人把好奇心隐藏在关切下面。“你那儿待遇还行吧？”“对薪酬方面满意吗？”

因此，一句含糊的“还行”“过得去”绝对是不令人满意的，回答越详细越准确越好，“三四千”都属态度不好的。

你是哪里人

在所有常用问话中，这是最没有顾忌的一句，刚一认识就敢问，稍微熟悉就更要问。从来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其实这句话还真烦人，一个是中国人的籍贯特别复杂，不容易说清楚，很多人从小长大的地方和父母的籍贯毫不沾边；另一个是，中国地方太大，一些地方的人难免名声不佳，甚至于作为当地人的本人都不以为然，也不以出身为荣，自然不愿时时提起。

有些人的回答是这样的：“你看我像哪里人？”然后不置可否地笑一笑。

无可奉告

这句本应出现在正式场合里的外交辞令，现在已被许多普通百姓用来保护自己的隐私了。通常为了减低这句话的严重性，说话人会以一种玩笑的态度处理，但还是给人以缺乏技巧之感。前不久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中那个被记者穷追不舍的乡镇干部，竟也把这几个字挂在嘴边。

男的还是女的

这是办公室里最容易听到的一句话。某君不在的时候，有同事替他接听了电话，他回来就问：“男的还是女的？”同事们就在一边起哄，说你不从实招出近来有啥“艳遇”就不告诉你对方留下的回电号码。

在最看重隐私的现代，办公室却成了一个最没有隐私的地方，看似隔绝的一个个小格子，却完全暴露在老板的眼皮底下，打瞌睡、吃东西、讲私人电话都有极大的风险性。

这是我同学

一个男人与年龄相仿的女人（但肯定不是妻子）在酒吧约会，被熟人撞见时，非常简单地介绍“这是我同学”，对方肯定不信，就算是同学也不是一般同学，于是瞎猜一番，好奇心快烧着了。现代的同学跟古代的表兄妹一样听着暧昧。

请勿打扰

很多中国人是从第一次住星级酒店时知道这个说法的，但有意识地使用酒店提供的这块牌子的人并不多。从“文革”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大都有在招待所和旅社里住宿而被服务员不打招呼破门而入的经验，多数情况下是送开水，有时也就是看看，不说话，表情漠然，弄得人莫名其妙。也许是物极必反的缘故，现在有人一住酒店便亮出此牌，出了门又忘了摘下，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没法儿打扫，他还抱怨服务不好。

（文／陈星　1998年总第52期）

延伸阅读
私人空间
从未有过的空间，还是正在失去的空间？

插图／周嘉莹

谁都不愿时时刻刻活在众目睽睽之下。

私人空间是权利化和隐私化了的“我”。

这个“我”，包括身体、个人信息、私生活、私有财产，以及在公共空间里不被打扰和侵犯的权利。

私人空间意识的全民觉醒，是在追求生活品质的背景下社会的巨大进步。这是中国人的生活方式里，一个被全新发现和诠释的、从未有过的空间。

但是，八卦心态的全民总动员，传播工具的普及和升级，传媒对所谓真相的貌似查证，商业进取心的越界和利益驱动的诱惑，底线和诚信的缺失，合成了一出出私人空间谋杀案，而诉讼又是那样的艰难与代价高昂。

若没有一个诚信的、讲规则的和有制度保障的公共空间，私人空间也将荡然无存。

说到底，不是私人空间，而是公共空间的行为模式需要新的定义。

私人是怎么失去空间的？

住宅是私人空间，但私人空间不是住宅。

当大量的个人信息被泄露、生活受骚扰、公共空间失却安宁与安全感，把私人空间局限在住宅的定义，已经过时。

私人空间是权利化和隐私化了的“我”。这个“我”，包括身体、个人信息、私生活、私有财产，以及在公共空间里不被打扰和侵犯的权利。

传统的中国社会是没有私人空间的，有的只是“天地君亲师”的伦理、同一屋檐下的秩序、以和为贵的礼仪和守望相助的乡土情结。

私人空间意识的全民觉醒，是在追求生活品质的背景下社会的巨大进步。这是中国人的生活方式里，一个被全新发现和诠释的、从未有过的空间。当然，技术的进步也反向刺激了全民对私人空间的敏感和不安。尤其，当市场的手伸过私人空间的樊篱，无论善意与恶意都将引发不确定的后果，这不得不让非名人的公众保持高度警惕。

即便如此，我们这个时代的私人空间还是被侵犯得一塌糊涂。

“好奇心的存在，自有它的道理”，爱因斯坦说，“丰富的想象力比渊博的知识更为重要。”今天，八卦的心态借助传播的便利和技术工具的进步，把这份好奇心转化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传媒和大众一齐狂欢。最后摘果子的是有商业进取心的人，他们可能来自娱乐工业，可能是公众人物，可能是引以为广告代言的商家。最后受伤害的是私人空间被侵犯、自身又没有商业企图的人。

八卦心态的全民总动员，传播工具的普及和升级，传媒对所谓真相的貌似查证，商业进取心的越界和利益驱动的诱惑，底线和诚信的缺失，合成了一出出私人空间谋杀案，每天都在上演——私人就是这样失去空间的，而诉讼又是那样的艰难与代价高昂。对自由的滥用带来对自由的侵犯。我们有必要重新界定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的边界了。

本能　伦敦经济与政治学院媒体与通信系讲师戈登·高引述一位韩国安全专家的话说：“你要认识到，当你处于公共场所的时候，至少有三台照相机（拍照手机）在盯着你。”而你要相信一点：偷拍别人的人也有太多机会被别人偷拍。

自我保护的本能令女人在公共场合闭拢双腿，令男人把短信及时删除，令银行柜员机前的人对周围保持警惕，令公司的MSN设置“删除历史记录”，令所有人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关门和拉上窗帘。

而窥探的本能则把我们拖入私人空间的悖论：每个人都想在保全自己的私人空间的同时，窥探别人的私人空间。“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是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那么，关于名人和办公室同事的八卦新闻是悲剧还是喜剧？善意的人会莞尔一笑：这就是生活嘛。而多事之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征服了”的当代版本：我来了，我看见了，我放到网上去了！——这也是香港《巴士阿叔》的技术背景。

面对私人空间，窥探的本能比自我保护的本能更有力量。我们真的什么都能抵抗，除了诱惑。

真相　今天的成功人士与以往不同，他们成功的真相是：得到即是失去。因为从此要活在众目睽睽之下，私人空间成为泡影。在没有新闻就意味着出局、没有炒作就吸引不了眼球的传播逻辑下，私人空间极具展览价值。于是有主动地制作绯闻然后澄清，也有名人的朋友们在出卖着名人的隐私。此外，也有传媒以为了公众利益的名义不断地刺探他们的私生活，将报道的一切坏影响都视为公众人物应该付出的代价。

裴勇俊认为“我没有任何私人空间”，连购物都只能由形象设计师代劳；刘翔与姚明也有了共同的感慨：“觉得我们俩都生活在别人的关注下，生活在媒体的追踪里，自己的私人生活空间越来越小，挺不容易的。”顺理成章，我们每天在新闻网站上能看到的女艺人的走光照片，全是狗仔队们拿着数码相机匐匍前进的结果。它满足了你我这样的公众的趣味，但你我都清楚，这种新闻与我们的利益无关。

别高估公众趣味，别滥用公众利益。

底线　私人空间必须保全的底线是什么？可能不是一张走光照片，不是一段隐秘情史，不是一百条骚扰短信，不是失窃的汽车和网络财产，而是一份安全感。

我们的安全感来自于点滴生活细节：放心地吃一口饭、喝一口酒，不用担心是有毒大米和假酒；放心地使用电脑和储存文件，不用担心黑客来窃取；放心地把钱存入银行或取出，不用担心取出假钞；放心地把真话讲给朋友听、让朋友拍照，不用担心所说的成为八卦证供、所拍的流布网上；放心地走在大街上，不用担心小偷、强盗，也不用忍受大声喧哗的声音来强奸耳膜；放心地与陌生人说话，不用担心个人信息被滥用或受骗；放心地把家门钥匙交给装修公司、家政公司和保安，放心地与上司、导师单独相处，不用担心他们图谋不轨。

显然有很多欲望在底线之上，成名或表达的欲望容易让人忽略安全感。在机会主义者和实用主义者眼里，有些隐私若曝光能带来共享的乐趣——在网上发表自己的照片吸引点击率；写出自己与某某名人不得不说的故事；在博客上泄私愤……而有些隐私是可售的——为了办各种优惠卡，自愿填写无数次真实的个人信息；把私生活结集成书；出卖身体的局部来做广告……

私人空间的底线被打破了，安全感出现了漏洞，有意或无意。

诚信　保险公司和励志班的培训让人热血沸腾，但一到社会上就失效。因为诚信缺失，大家各自谨慎，谁也不想当被宰的水鱼，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诚信的社会氛围对私人空间的保全至关重要。我们相信朋友，才会谈心；相信甲方，才会合作；相信有未来，才会投入。但这时有一个严重的问题：相信规则，还是相信潜规则？因为信息大多数时候是不对称的，都按规则办事，都讲诚信，各自的利益才有保障，各自的私人空间才不致于被侵犯。但若我的诚信建立在规则之上，你的诚信却建立在潜规则之上，幕后还有小动作，我就成了受害者了。

我们都或多或少地当过受害者。邻居装修把你家的墙打穿了，收费的保安说你的车被偷了停车场不负责任，你女朋友的照片被人放到了色情网站上，你的邮箱地址和手机号码被各种中介机构倒卖，你的合作公司说款子要延迟三个月到账，你借给朋友的钱毫无还回的希望……而武汉市市长怒斥公务员“七宗罪”、长沙市市长怒斥机关病已成公务员的耻辱，显示出诚信的问题也发生在部分政府职能部门身上。

没有诚信，私人空间的得与失，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交流　提倡私人空间并非把人变成孤独岛，个人主义与个人权利是两码事。在强化对私人空间认知的同时，每个人仍然时时希望从私人空间里走出来，与人交流。

西方比中国更早进入“陌生人社会”，但在丹麦、美国、澳大利亚和英国又有了“共享社区”的尝试：与邻居交往、聚餐、互助，办跳蚤市场和兴趣班，重新享受邻居冷漠时代消失了的安全感和日常生活便利——像是回到了中国乡村的祠堂时代。

金钱能保障个人生活品质，但保障不了私人空间的品质。一个有安全感和有品质的私人空间，还需要诚信、规则和交流来保障。我们都是社会动物，不会为了保全私人空间而变成蜗牛和刺猬，或患上自闭症；但若没有一个诚信的、讲规则的和有制度保障的公共空间，私人空间也将荡然无存。

说到底，不是私人空间，而是公共空间的行为模式需要新的定义。

（文／何树青　2006年总第229期）

2006年5月27日上午10时，王菲分娩，这令在协和医院与和睦家医院守候多日的娱乐摄影记者们得以“刑满释放”。但这只是“假释”，娱乐无极限，如此劳苦不是为了公众利益，而是为了公众趣味。（图／王旭华）

延伸阅读
今天我们想骂的鲁迅都骂过

王新波1936年《鲁迅遗容》（版画）。

伟人最大的不幸就是沦为后人的消费品。

在什么都已麦当劳化的今天，老爷子成为一道文化快餐。

他的愤怒被稀释为网络式的调侃。

而愤怒正成为这个时代的稀缺资源。

当我们表达不出愤怒时，就求助于这位“愤怒大师”。

让鲁迅最爱、最恨的是中国的芸芸众生。

鲁迅是上世纪中国文学的地标，因为绕不过，所以人人可以对他发言。每一次，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新的说法冒出来哗众取宠，然后被迅速地遗忘了，鲁迅还是鲁迅。

鲁迅是不可复制的

20世纪有几个人深刻地改变了中国。鲁迅无疑算一个。这个体重七八十斤，个头不过一米六的小个子，浑身上下爆发出一种令五千年腐朽文化胆颤的破坏力，即使在70年后的今天我们仍能感到他的杀伤力。

网络时代的鲁迅在BBS上一定是个板儿砖超级高手，全毙，通杀。鲁迅的文章是一把刀。鲁迅的这种破坏力来自其独特的“差异化生存”：一次是家境从富足跌入潦倒（这种境遇常造就诗人和文人），一次是东渡日本，“逃异地、走异路、去寻求别样的人”。当郁达夫们为偷看了日本房东女儿洗澡而痛苦烦恼时，青年鲁迅正狠吸着一种叫“杀苦辣”的劣质香烟猛劲反省。首先是呕吐，把那个五千年腐朽文化吐个干净；然后是讨伐，一个都不放过。他化作一个受五千年压抑的精灵，压抑得越久反抗越烈。

所以，鲁迅是不可复制的。鲁迅的做法是猛扎自己的痛穴，唯如此方能提升功力。然后再扎国人的痛穴，针针到位，心服口服。可谁愿、谁又能受此“二茬罪”？记得小时候学农劳动时（那是让青少年模拟受“二茬罪”的蹩脚办法），一个老羊倌曾一拍大腿愤愤地吼道：“一提起旧社会呀——我就操他二大爷！”

网上掀起“你认为谁是鲁迅真正的传人”的争论，其实他们谁都不是，怎么看怎么像作秀。

被消费的鲁迅

既然不能复制，那就消费鲁迅吧。网上叫“呐喊着作秀”。连中关村的IT王老五们都用这样的语式：横眉冷对秋波，俯首甘为光棍。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被消费了的鲁迅、王新波1936年《鲁迅遗容》（版画）。被大话了的鲁迅。他是一个板儿砖高手，一个流浪歌手，一个摇滚歌星，总之被贴上一切时髦的标签。在出生120年后被这般狠狠地消费了一把，老爷子绝不会想到。而子孙和后人们则为其名号争得不可开交——“鲁迅酒”“咸亨酒店”“鲁镇茶座”“百草园饭店”“阿Q酒家”……近年来，以鲁迅先生小说中的地名、人名作店名、商品名的小店在绍兴市鲁迅路上不断兴起，使吃“鲁迅饭”成为绍兴商家一种新的经济现象。

时代以追逐快乐为本。看看这个世界吧，快乐被麦当劳化之后，通过传送带、胶片、网络和其他现代器物源源不断地输入我们的大脑，我们消费着，快乐着，失去了自己的判断能力。在世俗浊流的挟裹之下，就像一群追逐享受的蛆，“迟早会在低洼处汇齐”（王小波语）。

时代需要一个精神标签

这时，我们想到了鲁迅。我们要骂的，他老人家早已骂过。什么鸳鸯蝴蝶派，什么海派，什么看客，什么阿Q精神，什么假洋鬼子，你都能在今天将各色人等一一对号入座。

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鲁迅的质疑至今让人反省。更确切地说，我们需要一种精神力量。当广告上鼓吹华语将成为世界第一大网络语言时，我们唯独失去了精神，当比特漫天飞舞时，网络精神却是一个缺省值，我们只能用一个标签来代替，于是又请出了鲁老爷子。

以一般现代人的阅读量可能远远超过鲁迅，但都不会再造鲁迅，除非你再经历过他承受的一切的一切。多数网络写手写得再多，充其量也只是个吞吐垃圾的网虫。就像知识分子，读书再多也只是个书虫，变成一只两脚书柜。如今不再产思想家，如今盛产“文字制造者”和“信息搬运工”。

民族主义VS世界主义

判定你是个什么主义者的最好方法就是问你一两个一针见血的问题，而且要求你不假思索地回答。比如，判定你是不是一个纯粹的民族主义者，只要问，第一，“你喜欢不喜欢看中国队踢球？”紧接着第二个问题，“希望不希望它赢，无论它踢得多臭？”如果都答“是”，说明你是个纯粹的民族主义者。又如，判定你是不是一个纯粹的世界主义者，也只要问两个问题，第一，“世贸双塔被炸的一刹那，你的第一心情是悲痛吗？”第二个问题，“当阿富汗被英美联军狂炸时，你的第一心情是悲伤吗？”如果都答“是”，说明你是个纯粹的世界主义者。

而事实是，我们是民族主义和世界主义的混合体。可能是口头上的民族主义，行为上的世界主义；或口头上的世界主义，行为上的民族主义。从老鼠变成飞鸟，中间是蝙蝠，在貌似大同的地球上，我们就是这样的怪物。笑话上说蝙蝠相对老鼠“好歹也算个空姐呀”。

可鲁迅早在上个世纪就为我们树立了坐标，爱憎分明，该骂的、该爱的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盲目的民粹和貌似的博爱都不足取。以后在对待事情的看法上只要多设想：假如老爷子在会怎么说。而他老人家的索求不多，只要你有一天有机会去绍兴的“咸亨酒店”坐坐，请别忘了用老黄酒外加几粒茴香豆祭奠他即可。

（文／肖锋　2001年总第1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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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

袁庚

《新周刊》1999年提问“中国缺什么”，2001年，在“9·11”事件之后世界都在惊呼“一切都变了”的时候，《新周刊》又问“什么东西没变”？2002年当我们决定提出“寻找中国刀锋”时，网上却出现了这样一种论调——“这样的调查还有必要继续吗？毫无意义！”——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合时宜？

我们为什么要寻找？

或是因为“沉默的大多数”的存在，如同王小波所说：“在某些年代里，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沉默就像野火一样四下蔓延着。”而另一方面，“在沉默的年代里，人们也在传播小道消息，这件事破坏了沉默的完整性”。资讯爆炸的信息时代，既存在着大量的沉默者，也有大量的小道消息的传播，理性观察家、自由分子、中产、小资、痞子等各式尚未确实，分层不稳定的群体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

或是我们渴望“刀锋”大师的涅槃，我们渴望那些观念先行者和充沛激情者能结合在一起并影响我们越见平庸的生活，我们希望国人的精神症状至少应该可以比现在要锐利一点，而不仅仅是像辜鸿铭所说的那样——“心灵与理智的完美谐和”，像个老不死的哲学家一样让人生厌。

或是我们偏执地认为，中国需要刀锋。而实际上，中国需要刀锋吗？另一个角度看，你愿意成为刀锋吗？这些问题，我们都还无法为大家作答，作答的只能是每个国人自己的选择。如果一切都无法成为理想中的“刀锋”，我们更愿意把这种寻找视为一种思维的解放。

《新周刊》与新浪合作的“寻找刀锋”网络调查中，有一个问题是问一些当下比较热门的人群词语的认同度的。选择“理性观察家”的最高，达23.19％。在网络调查和专家咨询中，对“中国刀锋”认同感较高的是崔健。

敢说出“我是中国最好的女演员”，快人一步地在中国演艺圈中成为“亿万富姐”，每每处于争议的漩涡中而仍然傲气依然的刘晓庆；敢说“我是刁民”的“打假第一人”王海；敢以疯狂的方式带领国人学英语的李阳；敢在少不更事的年纪写下“注定要扮演不安分且引人注目的角色”的韩寒……这些在不同的领域以不同的刀法劈开世态习惯思维的刀客，算不算“刀锋”？

谁是中国刀锋？

如果把那些站在潮流前沿、顺应时代趋势、凭借个人胆识、锋芒毕露、锐意创新、大破大立、所向披靡并影响着我们生活的人物比喻为“刀锋”，那么，你认为过去20多年来，中国可以称之为刀锋式的人物有哪些？

方兴东（IT评论家）：经济领域有吴敬琏、张朝阳、张树新、倪光南、求伯君。不是通过体制之内产生很大影响力的不少，少一点符号特性的田溯宁应该是一个。

伊沙（诗人兼评论家）：所谓刀锋形象可能是那种姿态性很典型的形象，比如鲁迅。但也有更多姿态性并不鲜明，甚至有些暧昧的人物，比如王朔。刀锋应该更宽泛地理解，而不是试图建立另一种楷模，建立对知识分子的另一种约束。比如崔健，他已经不单纯是一个艺人，他有一首歌就叫《像一把刀子》，他是真正的刀锋。

刘洲伟（传媒人）：“刀锋”这两个字使我想起鲁迅的“匕首”，要有破坏性，最好是颠覆性；“中国刀锋”呢，则要有普遍性，影响很多人，而不是某个行业——这就难了。我觉得崔健与王朔可以算得上是“刀锋人物”——崔健改变了人们歌唱的方式，王朔改变了人们说话的方式。歌唱与说话都是一种表达，这两把刀割掉了传统表达方式的一部分。

李方（时事评论家）：崔健、王朔、张朝阳、吴敬琏。次一级的《中国可以说不》的作者群可以算，真正能代表一个时代思潮的也许只有这么几个。可能我比较吝啬。

欧宁（时尚评论家）：文化艺术圈我只说三个人，食指、崔健和贾樟柯。1969年食指用他的诗句切开了那个时代不为人知的历史真实。崔健和食指已经得到历史检验，只有贾樟柯还有待观察。贾樟柯电影用一种关心下层真实的方式切开了第五代电影的虚假神话。他坚持关心底层，强调人文，对社会当下的批判也一针见血。

赵晓（财经观察家）：80年代曾经有一批群体性的刀锋式人物，像柯云路的《新星》也曾经扮演过刀锋式角色。经济方面，像周其仁，对社会的震荡都是犀利而直接的。厉以宁、吴敬琏都曾经是。王朔解构了一批人，用一种中国式的痞子行为消解了中国式的崇高与伟大。崔健都未必够算，他给人在思想上带来的冲击还未必够大。王小波算一个，他有一种清明的理性的西方式的自由主义精神，他是能走向未来的。另外张五常也能算一个，他制造了那么大一批张五常迷。

郝舫（时尚评论家）：20世纪80年代的精英什么的算是吧。我觉得现当代中国多数思想意识的刀锋是由外国人扮演的，至少对观念和社会进步的影响，外国人在这20年间比本国人扮演了更多的刀锋角色。因为我心目中的刀锋，一定是一刀下去，让别人对某件事或某个人的看法再也无法同从前一样。

顾晓鸣（社会文化学者）：我们正目睹“一个人时代的来临”，而“刀锋”正是边缘，绝妙的启示！因此，黑马和“黑客（红客）”是网话文时代最突出现象，20年来有“刀锋”感的人物的轨迹，都有这一机理。人皆可以为刀锋。

黄集伟（图书策划人）：钱钟书（学者）、沈昌文（出版家）、张朝阳（企业家）、王朔（作家）、金庸（报人）、杨澜（传媒人）、陈凯歌（艺术家）、周星驰（艺人）、陈丹青（画家）、刘索拉（音乐人兼作家）、崔健（音乐家）、李宁（体育明星）……

葛红兵（文学批评家）：有些人物早早就离开了人世，但英魂犹在，如顾准。另外一些人物，他们担当了刀锋的角色，但并不为人们所知，也如同顾准在当时的情形。

韩东（作家兼诗人）：我不赞成“刀锋”一词，但非凡人物是存在的。就文化艺术圈而言，我举出北岛、马原、王小波、朱文、崔健、陈丹青、刘小枫几位。这自然参考了他们的影响力，虽然影响力并不是一个标准。

韩家英（设计师）：容易被人记住的有三个人：崔健、王朔和姜文。从我接触的企业家中，王石算一个。社会越来越趋向多元化，更多的刀锋式人物在各自更小的范围内叫座。

（文／令狐磊　2002年总第130期）

崔健

王海

延伸阅读
中国欲望榜

2005年1月6日，中国内地总人口达13亿。

尼采说，从古代到现代的转变中，人从骆驼变成了狮子，所谓理性人，就是能够对自己的利益负责的人，就是“狮子”；其预设前提是欲望的合理性——“狮子”，也就是人有权欲望。欲望的发现被视为开启了西方现代性之门，但很可惜，我们曾经耻于提及欲望。“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已经禁锢了中国人的想象力1000年，更多情况之下，国家欲望被认可、被放大成大国心态，个人欲望是卑微不能为人所道，进而被压缩至最小，近似于无。

中国正在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工地，中国正在经历着第二个青春期。渴望更多的钱、出名、成功、开名车、住别墅再也不被认为是可耻的了，政治禁忌的消除，物质的相对过剩而不是绝对短缺，中国的消费欲望呈现出一波胜似一波的高潮。

最近出版的美国《新闻周刊》“中国世纪”专题选择了女星章子怡做封面，在美国人眼中，她是崛起中国的最佳代言人：生机勃勃，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倔强但急于融入全球市场，她恰当地满足了世界与中国互相想象互相消费的欲望。

几乎同时的《时代》周刊让毛泽东穿上了LV，相对于政客们叫嚣的“中国崛起”与“中国威胁论”，《时代》显然更注意中国人日常消费欲望的爆发，而这种爆发，直接而有力地促成了长达26年的高经济增长率与世界经济重心的转移。全球化的“蝴蝶效应”下，中国人和中国人日益膨胀的欲望正日益成为世界经济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本专题试图通过网络调查，归纳出当下国民的欲望指向，并选取四处典型场景，留下欲望爆棚期的中国最真实的欲望写真。

理想很远　欲望很近

【欲望】想得到某种东西或想达到某种目的的要求。分三种状态：1．[desire]：对能给以愉快或满足的事物或经验的有意识的愿望。2．[lust]：强烈地向往。3．[sexual desire]：肉欲或性欲。

词典对欲望的解释是中庸的。然而史上惯有“存天理，灭人欲”之说，只是这个“天理”在不同年代假借不同名义出现罢了。有时，欲望又冠冕堂皇地顶着理想、使命及各类宏大名分现身。一旦打开欲望之门，里面藏着的，是金钱、爱情、权力、名誉、享受，诸如此类。这个时代多数人还不习惯将欲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本次新浪网调查会有这样的留言：“这个调查也太狭隘了吧，这是把人的欲求往哪方面引导啊？”

时代画饼谁引爆了我们的欲望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画饼。这些画饼就是人们所谓的“奔头”。过往的画饼我们吃了几十年才发现多数是呓语，都没有市场经济这个画饼来得实惠。市场经济是引爆欲望的一颗超级伟哥。新生代的欲望是直白的，因为旁边就有一个参照系：西方生活方式。影视、声像、网络每天轰击着人们的眼球和耳膜。潜意识中的本我叫喊着：“我要快乐，我要，我要，我还要，现在就要！！”

11年前，一本叫做《时尚》的杂志诞生于北京某间仓库。其后该杂志社从1本发展到14本，办公地点也从仓库搬到了长安街上的中粮广场。《时尚》系列教会了新兴中产阶层或所谓白领阶层如何有品位。时尚背后是欲望，是榜样。渴望西式生活方式的中产或白领的欲望，一位武汉读者给《时尚》的来信道尽：“今年挣大钱，挣了大钱订《时尚》。”《时尚》就由消遣品摇身变成为一种奋斗的目标。

于是，西方时尚品牌纷纷进军中国这个最大的欲望市场。每出一本，都应和着一个上升社会人们对代表富裕生活的西方的某种想象。时装、手表、化妆品、香水、酒等的广告，不仅在推销商品，更重要的是一种身份意识与文化观念。“先富阶层”借国际品牌与普罗大众区别开来，急切表明他们的优雅、教养和口味。

在白领或小资榜样的带动下，中国人的消费欲爆棚了。中国的爆炸式需求将改变世界。如今，地球一半的水泥、一半的铝、20％的石油与30％的煤炭增量都被中国消耗掉。大片热带雨林变成地板铺进了中国新兴中产阶级的家。世界观察研究所布朗先生的“谁来养活中国”命题变成了“谁来供应中国”。

中国开始动摇美国第一消费国的地位。甚至中国的汉堡包销量都超过了美国。中国手机拥有量世界第一。中国人每3个月换一部手机，而美国人则是18个月。虽然中国人均收入仅为美国的七分之一。

本次调查“你最想移民哪个国家”，居第一位的是美国——这个中国人最恨也是最爱的国家。然而美国人的生活方式能够复制吗？

国之大欲VS个人私欲　民富然后国富而非反之

鲁迅在阅读法国人凡尔纳的科幻作品时发现，当中国知识分子的梦想是金榜题名、升官发财、光宗耀祖之时，西方知识分子已梦想海底两万里、80天环游地球、远征月球了。所以他老人家提出“要改选中国人，必须先改造中国人的梦想”的口号。

不过，对照一下现在的“中国梦”：第一位“更多的钱”，第二位“环游全世界”，第三位“中国世界第一”，第四位“开名车”，第五位“住别墅”（见新浪调查），他老人家不知作何感想。

有钱不是罪。Wealth（财富）源于古英文词Well，指幸福与兴旺。15世纪就有这样的文字“没有你，我就没有快乐与财富”，“因为每一种价值都与某种幸福有关”。另一个大词Well-bing（福祉），既指个人也指国民。所以，财富关乎个人及国民的幸福。

有无聊者盘点“女人一生中所要拥有的20件奢侈品”，清单包括从Louis Vuitton拉杆旅行箱到Cartier三环戒，最后得出的数目是140万的人民币。难怪“你眼中最有欲望的城市”不是纽约、香港，而是上海、深圳、北京这些亚洲新兴时尚城市。

当城里人梦想着第二辆车、第三套房时，农村人的想法要平和得多。当我们调查江西省新干县农民朋友“你最理想的月收入是多少”时，他们的欲望平均值在800元到1500元之间，只有1人的欲望值过万元。

但这并不代表普通中国人不相信“一夜暴富”。对“你相信一夜暴富、一夜成名的神话吗”这样的问题，相信者还是超过了一半。没办法，社会眼下的游戏规则可能就是这样。不过暴富之后又如何？本次网上调查的留言中有一句经典，“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将每一个中国人挣钱的欲望叠加起来，构成了国民美丽的欲望曲线。它们具体表现是股市行情、房价升跌、出游指数等等经济图表。美国《新闻周刊》“中国世纪”专题用了章子怡做封面，编辑们要的是章那种渴求的眼神。

个人欲望实现了国家欲望自然就实现了，只是这个关系过去被倒过来说。被访者认为，最理想的状态是个人、国家双赢。所以对“你最想回到哪个年代”的回答是“唐朝”，那时人民最富，中国也是世界NO.1。

欲望VS能力　幸福方程式的不同解法

在袁岳博士主持的“2004年中国居民生活质量报告”中，得出“农村居民生活满意度高于城镇居民”“老年人群、青少年人群生活满意度高于中青年人群”的结论。八成中国居民对生活感到幸福。这很容易令人想起那个“渔夫与富翁”的故事，颇能给人以“有钱不一定幸福”之类的安慰。

但不可否认幸福感的相对性。依幸福公式：幸福指数=能力／欲望，欲望值似乎越低越好。上海女性调查“希望嫁个什么样的有钱人？”70年代生人的回答是：帅而有钱的基诺·李维斯；80年代生人回答则是：为什么我不能自己有钱？

关于幸福，大学生的回答是“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江西老表的回答是“朋友遍天下”，他们对美容的兴趣不亚于城里人，却对“一夜情”不感冒。新生代追求快乐的瞬时化，或瞬时快乐。“性力”成为一个人能力和快乐的标志，而婚姻可能是快乐的终结。

所以一切皆在自我调节。跟欲望最紧密相连的一个词是快感，另一个词是痛苦。新浪网一次调查“如果有来生的话，你希望自己做什么？”回答是：做傻子，因为傻子没思想、没烦恼、没压力、没争斗。或做大熊猫，被众人服侍着。总之，不是调查问卷提供的什么做小鸟自由飞翔啦、做小鱼自由自在啦之类的。

有欲望，且竭尽全力去实现这些欲望，这是天经地义的，是吗？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基本能判定你是哪类人。

（文／肖锋　2005年总第207期）

中国欲望TOP10

更多的钱72.68％

多达七成的人毫不犹豫地把“更多的钱”作为他们心目中最大的欲望。

环游全世界65.12％

中国人的世界观在北京奥运口号——“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中得到宏大的表达。

中国世界第一54.09％

也有不少人不认同中国可以做“老大”的说法，但绝大多数中国人愿意看到中国作为一个崛起的大国而存在。

开名车48.50％

中国人的名车定义是德国奔驰和宝马，热切希望结束步行的出行方式。

住别墅48.27％

拥有一栋超然的别墅，是中国人所能想到的“最诗意的栖居”。

博览群书45.23％

相比上一代人的本本式阅读，新一代的年轻人更乐意在新的传播媒介下获取新知：网络、手机，甚至是游戏中。

朋友遍天下44.39％

网络年代，朋友遍天下的心态在QQ、MSN和视频通信软件的支持下，天涯若比邻。

做老板37.03％

随着中国在宪法中承认私有财产和民营企业得到国家保护和社会认同，“做老板”成为多数人心底暗暗的欲念。

中大奖26.85％

本欲望挤掉“当大官”“一夜情”和“想吃啥就吃啥”进入前十，可见国人的赌性。“中大奖”的欲望仍在“足彩”“体育彩票”或在前往澳门的短暂旅程中得到莫大的满足。

桃花运25.67％

中国人的爱情拿“桃花”作喻：来得越多越好，越早越好，今年没有了，来年开春再去桃花处转转。中国人大概是最早相信“爱情是不纯真的”说法的，年年买桃花可作证。

——《访问名牌》栏目版面（1998年总第56期）

1999大盘点

年度榜

年度风云人物：千年虫／年度企业家：IT群英／年度城市：广州／年度话题：50年大庆／年度财经新闻：中美就中国加入世贸组织问题达成协议／年度传媒：《财富》／年度娱乐：《还珠格格》／年度文化现象：世纪回顾／年度消费：（空缺）／年度电影：（空缺）／年度电视节目：《锵锵三人行》／年度歌曲：（空缺）／年度广告：72小时网络生存测试／年度时尚：网络话题／年度艺人：赵薇

难忘瞬间

世纪大阅兵／愤怒中国／玫瑰盛开／芝麻开门／“神舟”发射成功

十大痛快

建国50年成就斐然／国庆阅兵扬我军威／铲除邪教“法轮功”／澳门顺利回归／公务员大幅加薪／电信资费再次下调／扫清“入世”最大障碍／反贪取得阶段性成果／中国成功发射航天飞船／上网抓逃犯

十大感动

“知识改变命运”／张穆然对死亡微笑／老板包机救打工仔／收养600名病残儿的伟大母亲／“一个都不能少”／童声呼唤澳门归来／亿万富翁异国救人遇难／“我是解放军”／寻找“大姐”／“常回家看看”

十大愤怒

北约轰炸我驻南联盟大使馆／考克斯报告／李登辉的“两国论”／中国足球死得很难看／綦江彩虹桥倒塌案／台湾大地震，大陆救援遭拒／反华派石原得势／江西毒猪油案／中国孕妇日本被殴／北京一恶棍连杀八女

十大红人

赵薇／方兴东／窦文涛／杨致远／戴尔／何厚铧／樊纲／司马南／张瑞敏／李敖八大不明白《还珠格格》凭什么这么火／20年治不好的“恐韩症”／怎么样拉动内需／'99股市大抽筋／谁在妨碍我们上网／'99大邪乎／贪污者倒觉得自己亏了／免费避孕套当街卖

八大“秀”

'99财富全球论坛／“中关村元年”／维纳斯计划／72小时网络生存测试／千禧年／风险投资／吴士宏炒微软／凤凰卫视

八大“衰”

刘晓庆／牟其中／比尔·盖茨／柯云路／霍顿／“广信”／陈同庆／美国拳击

八大惊人之语

“崔健挡了摇滚的道”／“喜欢三毛的人水平很低”／“退出戛纳电影节”／“金庸小说是四大俗之一”／“汉语将称霸下世纪世界影视传媒”／“出门要小心点，免得挨揍”／“第十名才是栋梁之材”／“我不怕中央电视台”

十大广告

别克汽车／IBM电子商务／伟嘉猫粮／农夫山泉／商务通／佳能打印机／百事巨星赏／麦当劳肯德基“斗鸡”／吴士宏加盟TCL／康佳手机

十大热读

《格调：社会等级与生活品味》／《看上去很美》／《来来往往》／朱德庸系列漫画／“艺术与生活”丛书／《知识分子》／《革命的年代》《资本的年代》《帝国的年代》／《霜冷长河》／《谁能打赢下一场战争》／《逆风飞飏：微软、IBM和我》

十大惊艳

“苹果熟了”／中国女足／格温尼丝·帕尔特罗／娜塔莉·波特曼／女兵方队姊妹花／章子怡／苹果iMac电脑／新版人民币／奥迪TT／金茂大厦

九大时髦

格调／世纪婚礼／换手机／百年回顾／办网络公司／青春装／环保／爵士乐／中学生留学

十大恶俗

用语策划／工薪阶层／体健貌端／十大／闪亮登场／世纪／酷／非常／另类／一族

十大热卖

手机／包装水／结婚用品／HelloKitty／高档合资轿车／还珠格格系列产品／IP电话卡／人才／宜家家具／荔枝

十大花边

王菲和窦唯婚变／华裔女子邓文迪嫁给默多克／爱德华王子迎娶苏菲／吴绮莉怀上“龙种”／郑伊健与“二琪”／阿加西与格拉芙相恋／贝克汉姆和“辣妹”维多利亚修得正果／郭富城落入桃色陷阱／李连杰与利智终成眷属／黎明传为舒淇自杀

八大搞笑

“飞黄”大战该休矣／“伟哥开泰”蔫了／《宝莲灯》挑战大片／国际名模网上拍卖卵子／千万富翁登报“寻优秀女郎为伴”／邓建国要为刘晓庆还债／千禧婴儿子虚乌有／莆田游医要炸报社大楼

十大官司

微软告亚都盗版／六作家状告网站胜诉／“青春鸟”飞走了／贫困大学生的著作权／赵薇违约学校成被告／一篇小说断送文凭／“小燕子”让琼瑶成被告／摄像机录下医疗过程是否合法／《诗刊》为名誉打官司／青海格尔木个体户败诉

十大买卖

李嘉诚卖香橙借船出港／汇丰控股103亿美元买扩张／兼并出全球第二大石油企业／美国娱乐传播业最大宗买卖／英国沃达丰收购空中通讯／福特买下沃尔沃小轿车／朗讯200多亿美元并购艾森德／瑞典两大载重卡车强强联合／金额最高的互联网兼并个案／家乐福成全球第二大超市集团

十大动荡

东帝汶：血腥中迈向独立／俄罗斯：向分裂势力说不／克什米尔：核威胁背后的极度危机／南斯拉夫：不向北约的狂轰滥炸低头／哥伦比亚：离和平何止一步／斯里兰卡：“猛虎”的恐怖行动／巴基斯坦：政变把谢里夫拉下台／巴拉圭：总统暗杀副总统？／非洲之角：两个穷国大火并／塞拉利昂：叛军赶跑总统

十大灾难

白俄罗斯践踏事件／法国缆车高处坠落／印度两列客车相撞／土耳其接连大地震／台湾大地震／英国两火车相撞／世纪飓风横扫印度东海岸／韩国仁川大火／埃航班机坠毁／山东特大海难

六大悬念

通货紧缩：幽灵还会游荡多久？／WTO：喜忧参半／微软：拆了？／未来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愈演愈烈的民族主义：将带来什么？／和平号太空站：俄罗斯人最后的骄傲？

2000

年度关键词：新千年/奥运金牌/世纪大演习/三个长假/货币分房/航空重组/火车提速/储蓄实名制/遗产税/“哈利·波特”

娱乐新世纪

种种迹象表明，在未来100年人类生活形态即将发生的诸多变化中，娱乐无疑会成为人类的第一需要，继和平、发展之后的第三大主题。

曾经有人将纪元以来的第一个千年称为人类认识自我的千年，迄今为止人类最有价值的思想在这个千年中已经成型并得到完善；随后财富的创造和积累耗去了人类的第二个千年，人们辛苦忙碌的结果，使得即将到来的新千年获得了娱乐至上的可能性。

不可思议的是，古往今来那些具有斯多葛主义倾向的哲学家们一直把娱乐看成是严肃健康生活的腐蚀剂，这种观念在20世纪的最新翻版则是一群文化批判学者为娱乐新世纪的到来痛心疾首。

但这一切显然无济于事，以爆炸速度积累的物质、技术以及资讯上的支持，在使人类日益摆脱生活压力的同时，也使娱乐逐步从单纯的消费行为和休闲方式转变为基本生活态度和生存方式。

最关键的仍然是观念上的变化。

娱乐一直被看成生活中一种必要和有效的调节手段，人们通过发明五花八门的娱乐方式，并不断缩短工作日等方法，来满足自己的娱乐需求。但是，娱乐如果不能成为我们生活的最终目的而只是一种手段的话，那么，我们从中获得的快乐终究是有限的。而事实上，作为一种哲学范畴的娱乐，其游戏本质恰恰蕴含了人类追求自由解放的全部奥义。

娱乐是为了更好地工作，这是20世纪的理念，而21世纪的常识则是：我们更勤奋地工作，就是为了更好地娱乐。或者干脆说，工作本身就是娱乐。

娱乐比柴米油盐更重要

如今，即使“菜鸟”级的玩友，也鲜有不知道“雷神之锤3”和iD公司的。这家公司1999年的收入不过2500万美元，连微软的零头都不到，可在电脑迷的眼中，John Carmark绝对是可与盖茨相提并论的人物。而John Carmark手下的13个伙计更是酷毙——这倒不是因为这帮伙计全开着法拉利，而是因为在这帮人身上，工作和娱乐已无法分清——哪家公司可以在完成工作任务时弄得枪弹横飞呢？当然是玩具枪弹。哪家公司可以让员工连续几天自愿睡在地板上加班？当然不需要任何思想动员。更为难得的是，在这家公司里，走人是随时可以的事，而加盟也是一个伊妹儿就搞定——负责“雷神之锤3”机器人的荷兰人瑞文就是这样来到John Carmark旗下的，合则留，不合则去，全看你对“工作就是娱乐”这一理念抱何态度。

iD展示了我们这个时代真正的奇迹之一。娱乐在生活中的地位确实已超过柴米油盐，这倒不是说人已经成仙，而是柴米油盐已经很难让人烦恼。资深报人金龙3年前开始电脑游戏，那时正迷斯诺克。据说顶尖高手可以看到32个击球点，金龙曾经眯着近视的眼睛苦苦搜寻，终于长叹自己实在不是亨得利和戴维思的对手。好在“仙剑奇侠传”很快让他尝到了恋爱的滋味。金龙说，打“仙剑”的那几个月，茶饭不思，整个人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千转百回的思绪和忧伤莫名地缠绕着自己。曾经为一个女孩的死饱尝幽明相隔的苦痛，后来，有一位高手说，其实当时按一个什么键这个女孩就可以复活，金龙一刹那的感觉就是万念俱灰，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她，可痛定思痛，又觉得她如果真的活了，自己一份已经付出的美好而沉痛的感觉就无处着落。游戏是人生，抑或人生是游戏？

“八小时之外”已过时

娱乐是何时进入国人的生活并改变国人生活的，漫无稽考。20世纪初文化运动催生的不少新娱乐看上去不过都是为了“移风易俗”，其目的就是要创造一种健康文明的新生活，当时的说法是，“看文明戏，做现代人”。20世纪30年代以后，娱乐的“革命”意义更是因为动荡与战争而发挥到了极致，就是在延安这样的环境中，也曾流行过“抗战不忘跳舞，跳舞为了抗战”这样的娱乐新理念。

当然不能简单地从“唯物”角度来理解中国人的娱乐。老辈人没有Hi-Fi在茶馆里听戏照样乐得屁颠屁颠的；没有蒸气浴设备，在澡堂子里也照样能泡得有滋有味。娱乐在很大程度上讲乃是一种感觉，虽说30年代的上海人不喜欢斗蟋蟀、放风筝，以为此类娱乐太老土、太低俗而乐意看好莱坞、泡舞池，但在中国人的娱乐生活中，土的洋的倒也相安无事。中国人的娱乐之道根本上还是走“中体西用”的路子，所以边嗑瓜子边听交响乐之类的事直到80年代初还时有所闻。要那么多规矩干吗，不就是一乐吗？

所谓衣食足而娱乐兴。早期的娱乐，受物质条件和信息源的限制，显得童稚而纯真，宣泄和表达功能强，而娱乐功能本身并不突出。比如一时人人学弹的吉他，比如一时间人人学吼的“西北风”。正因为如此，早期的娱乐会被自然地赋予“意义”，娱乐被视为“休息”和“放松”，“八小时之外”的说法很流行。

只有彻底放弃“八小时之外”这一陈旧的概念，才能真正进入娱乐新世纪的殿堂。文化评论家顾晓鸣指出，到了21世纪，工作和娱乐的界线将会消失，娱乐就是工作或者工作就是娱乐成为新世纪被广为推崇和流行的生活方式。财富的增长虽未使人个个成为富翁，但却足以使人们由来已久的工作就是挣钱的理念得到彻底改观，为了一份所谓的高薪而忍受不快乐工作的人会越来越少。而与此同时，科技的发达和资讯的不断丰富，更强化了人们选择的自主性。顾晓鸣称这样一个时代为“后工作时代”。在他看来，融娱乐与工作于一体的“后工作时代”重写了生产与消费、创造与享受之间的关系。许多人将把写书、灌制碟片作为娱乐，而卖出去同样可以赚钱。

已经有很多人提前预支了这种美丽新生活的快乐。储先生1999年收到女儿发自多伦多的电子贺卡后，很是感慨——很多同行都说机器时代冰冷而无人情味，可自己收到贺卡时的心情是熨帖的，于是决定“兼职”当IT评论家，玩儿似的从网上下一点历史、一点趣闻和一点外国报刊上的评论，糅进些自己的专业知识，居然顺利地发表。编辑们的约稿电话一阵急似一阵的时候，储先生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娱乐和工作混成了一体。

1999年5月，武汉街头。（图/胡伟鸣）

新世纪的娱乐主题：互动

娱乐到了今天绝非速成。遥想上世纪80年代，即便是惯于从文化学、社会学的高度来考察和研究娱乐的学者，也难以想象“工作之余”沉醉于电视连续剧、交谊舞和麻将中的中国人在若干年后还能找到什么新乐事。

80年代电视再成为与麻将、跳舞鼎足而立的三大娱乐之一，电视剧和综艺类节目创下令人难以置信的收视率。

但电视在21世纪中国人的娱乐生活中所占的位置肯定不再显赫。在网络通吃一切的时代，电视那种单向被动的娱乐方式已经无人喝彩。21世纪的娱乐主题是互动的。

电脑加因特网，在新世纪黎明初现的时刻，展示了娱乐无限广阔的前景和无限的可能性。西祠胡同的彩色文字谱写着二进制的恋曲，新浪Baby感受着成千上万的父爱与母爱；“东东”之类的网络语言存心要气死仓颉，跟着劳拉欣赏她玲珑剔透的身材只恨设计者为何不弄个颇有情调的咖啡馆约约会，身陷帝国时代纵横天下虽千万人吾往矣也够潇洒。

如果有人觉得因特网上的虚拟生活过于虚幻的话，那么，“会跟你吵架”的菲比（FURBY）、“会讲故事”的泰迪（TEDDY）甚至“会搔痒”的艾摩（EMO）等“互动玩具”的走红肯定会改变一部分人对娱乐的陈旧概念。今天这些比真人更能让人开心的家伙已经进入了成年人的生活，并宣称在成功抢占电视与沙发之间的空间后，还将进驻卧室和工作室之间的空间。至于兼具智能化与人性化的机器人也将大规模进入公司和家庭，其日益完善的功能使之不仅能与人一起工作，更重要的是能与你一起娱乐。

娱乐：新世纪最庞大的产业

商品化的潮流汹涌而至。社会的剧烈变迁改变了人们一些曾经长期固定的想法，金钱和一些美好事物之间的“对立”不复存在，原木、牛轭、粗麻绳和万宝路式男人的画像下面，红男绿女在酒精中体味着生活的真谛；印花台布上堆满了细细碎碎，只有当事人才懂的有用的废话，复制的月份牌女人在墙上傻笑；满街的娱乐场合用金钱营造出情调，等着你同样用金钱购买一种无法确切定义的事物，名曰“感觉”。经济学家称这一过程为消费，于是娱乐成了一种契合供需双方要求的庞大产业。

由生猛海鲜领导潮流的20世纪90年代吃文化正好配得上世纪末娱乐的疯狂性。日本网鲍加路易十三耗资18万的千年宴只会出在吃顿饭要上108道菜的中国，《甲方乙方》里要和龙虾一起洗澡的老板其实象征性地道出了人们心理胃口的极度扩张，曾经被小米、咸菜弄成萎缩性胃炎的民族以令人瞠目结舌的豪放表达了走出吃不饱阴影的喜悦。粤、川、湘、鲁等大菜轮领风骚不必细表，连粗针大线的东北菜和小鼻子小眼睛的上海菜也敢前台走一遭——但凡有点特色，不怕无人问津。一种叫“先生鱼”的之前只在Discovery频道中见过的藏在礁石中鬼绿鬼绿的奇丑无比的海鱼总要被活杀活吃，吃过的人说，当着它的面夹起它背上的生肉蘸上芥末和醋嘎吱嘎吱地吃，跟一个人在家看《午夜凶铃》的感觉可堪媲美。以一个被深深刺激（要知道，现在想找真正的刺激并不容易）的心灵投入此后的娱乐，才能叫特别。

可以断言，娱乐产业将会是21世纪发展最快同时也是最赚钱的产业，因为在这个世纪，娱乐可能成为人类的第一需要。美国著名政论杂志《新共和》的文章这样写道：“在3000年到来之际，人类社会看起来是和平、繁荣和不朽的。从更长远的历史眼光来看，这是胜利的千年，此时大多数人的思想被一个垄断集团所控制，这家集团叫Microsoft Viacom Disney Netionbank公司。”不过，如果作为一个产业的娱乐已经扩张渗透到了这个程度的话，那么，整个世界不都变成了一个偌大的娱乐场了吗？——只是此娱乐已非彼娱乐。两者的区别在于，一个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另一个则是生活本身。

忧心忡忡的人文学者一直不遗余力地就娱乐对人所造成的消极影响痛加抨击，他们提醒大众警惕娱乐化时代出现的人的平面化、无深度感，并认为这将是人类最堪忧的“自我毁灭”。但也有人不这么看，庞青就觉得根本不应该这样自省——简直是知识越多越什么。毕业于一所著名大学的计算机系，庞青没有像许多同学那样在比较薪水高低后选择一家公司就业，他迷上了平面设计。父母的意思，像中兴通信这样可以为刚毕业的研究生开出5000元工资的单位比较实惠，到交通厅上班也挺牢靠，但庞青觉得自己搞平面设计时的心情就像一个孩子面对无人看守的沙堆，实在没有任何理由放弃从事这份工作时愉悦得身心舒坦的感受。工作就是娱乐，在学校学过哲学的庞青认为，这是人真正的解放和自由。

（文/桑晔　2000年总第76期）

1999年10月，广州南海豚游艇。三个女人来自三个国家。（图/马岭）

玩真的？
网络游戏的虚拟与真实

有关调查显示，截至2004年5月，全国的网络游戏玩家已达1000多万之众，无数游民沉迷其中“练级”。雄心勃勃的前盛大网络董事长陈天桥对记者宣称：“我们的本质是媒体。”他的公司被视为最值得看好的网络股并成功登陆纳斯达克。现实的游戏产业正在形成一股改写生活形态与经济形态的重要力量，各门户网站也纷纷加入分一杯羹。在另一层面，他们实实在在地玩真的。过往人们关心的是网络这个虚拟世界复制了多少现实社会关系，而现在更关注的是这个虚拟世界及其形成的规则如何影响现实社会。社会学家则提问：新生代的花儿们将会从游戏中学会生存技巧吗？他们有限的历史知识是否会来源于某款战争游戏？而作为独生子女一代，他们的“哥们儿”会是机器人还是怪兽？

——2004年总第17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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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中国人娱乐观念的10件小事

1999年春节晚会录播现场，忙里偷闲的牛群用相机记录晚会。（图/吴俊）

不管你是否相信21世纪是一个娱乐的世纪这种说法，但有一点至少是可以肯定的。今天的娱乐和从前的“找乐”已经有了天壤之别：导致其中诸多差别的关键在于中国人娱乐观念的变化，很多人已经觉得“寓教于乐”之类说法不仅老土而且太不尊重娱乐。回头看看中国人在娱乐观念上走过的坎坷路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可乐的事，但千万不要太瞧不起当年的自己：谁没有幼稚的童年呢？

第一次看见公开亲嘴

1979年《大众电影》第五期的封底登了幅英国电影《水晶鞋与玫瑰花》的接吻剧照，一个读者看过后气得哆嗦起来，哆嗦之后他奋笔疾书，一纸檄文投向编辑部，“社会主义中国，当前最重要的是拥抱和接吻吗？”这一诘问引来不少共鸣。现在想来，一吻可以乱江山的确是种奇怪的逻辑，但那时就那么一本电影刊物，消遣少，乐子也少，才吃饱饭的中国人你让他干吗去？感谢当年年底的三中全会，几年后，北京街头当众接吻成了最时髦的户外活动，老少皆宜。国家没乱，20年下来，经济增长的幅度走到了世界的前列。

当众裸体

1979年的北京还出现了一件震动高层的事件，新建成的首都机场候机大厅一幅壁画惹了麻烦，有人惊呼澡堂子搬到户外了，要不是因为画的是少数民族、是泼水节、还略带抽象，估计有人恨不能立即把袁运生当作高级流氓送进秦城监狱。谁都得佩服北京人的精神，那么远的机场，能走得动的一半儿都去看了。看了后得出结论，果然不太像澡堂子，于是领导下了结论：这画儿，还是艺术。

事情完了吗，没有，到了90年代初，中央美院的教授靳尚谊等人也惹了类似的麻烦，中国美术馆前面黑压压沉默的人群，排着长队看那几幅“裸体画”。那年气氛不太好，大家好像有点儿压抑。回到1979年，全民学外语，一本“FOLLOW ME”背得滚瓜烂熟，就是没学会英国人常挂在嘴上的“放松”这个词怎么说。难怪人家说我们的精神状态是：绷着。

从靡靡之音到“四大天王”

中国人向来对女人有偏见，那么多人被邓丽君软绵绵的小曲儿搞得丹田发软，气若游丝，干四化没了劲儿，当然不行。1983年，反对精神污染开始，邓小姐成了主要“剿灭”对象。这，正确。但当时的国人，娱乐单一到只能听“靡靡之音”，可怜！现在好了，啥没听过？听啥也都不中毒了，牛B！

其实，跟先前相比，咱中国人之所以会如此牛B，在很大程度上还得感谢南边的香港师傅和东边的台湾师傅，霍大侠堪称师祖，不仅让咱们以往看电视受教育这档严肃之事变成了爱国娱乐，而且后来粤语歌横扫内地城乡，多半也得拜那声“翻碎八拧”（“昏睡百年”）之赐。

现如今，我们已经不太适应没有港台歌星的演唱会、没有港产连续剧的电视节目了，真不知道这品味是走低了还是上扬了。反正连很有艺术水准的黄健中导演拍个武侠片也不得不以“灭掉港台连续剧”为奋斗目标。只是想起现在还有人在那儿孤独地吆喝“香港是个文化沙漠”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刘大姐大

中国人又离不开女人，总得有个女人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邓丽君后，刘晓庆迅速出场，《我的路》那句“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有点儿激昂有点儿矫情，让人难忘。那时文学刊物开始败落，要没刘晓庆这个中篇顶一阵子，完蛋得更快。现在名人出书特时髦，可人家晓庆十几年前就走到了前面，不服行吗！

严格意义上说，刘晓庆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个明星。明星是造出来的，功夫得在戏外，得有点儿绯闻，有点儿让人眼红的收入，有点儿逃税的传言，有点儿粗鲁的个性。这些，刘晓庆都沾边儿。后来明星多了，吹拉弹唱好不热闹，有绯闻的也多了，明星们见面互相调侃：你们文艺界，乱！收入也让人眼红：1989年，一位歌星最大的理想还是有辆北京吉普，到了2000年他的家产却已过了千万。明星有逃税的；有数钱数得忘了上台的；有先行一步十年前就开始吃“药”的；更多的是打人的：有把娱记放翻打下水的，有停下车打司机的，有在宾馆打服务员的，有冲进编辑部打编辑的……你谴责他吗？他告诉你：你最好把我当普通人，我也有脾气。明星也是人嘛，用现在时髦的话说：草根天性，饱含激情。

这事儿最近起了变化，明星被打的也多了，严重的还住了医院。看来新世纪一到，大家脾气都见长。

20年一部明星史说起来有点乱，有人恨这些又乱又挣钱的家伙，但想想这些人也有用，没他们，我们生活中的乐子太少了。

一台晚会20年

1983年的春节，中央电视台开始第一次播出春节联欢晚会，这事有意义，也没意义。有意义在于它改变了中国人春节的生活形态，没意义在于20年一以贯之，半死不活成了鸡肋。观众笑了，不久就烦了；电视台乐了，但很快又慌了、木了；明星多了，立马就富了。

摇啊摇，摇到娱乐圈

1986年是国际和平年，5月份，百名星星搞了个演唱会，这事儿后来被说得天大，记在了“音乐史”上，崔健也出现在那场音乐会上，从崇文门的马克西姆走出来，他浮出了水面，《一无所有》将永远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心态。这事儿的意义在于，从那以后，歌坛分化了，娱乐方式也多元了；民间乐队多了，用现在时髦的话说：人民掌握了自主进入娱乐圈的权力。

少儿不宜

1988年，珠江电影制片厂的王进拍了一部叫做《寡妇村》的电影，第一次被有关部门定级为“少儿不宜”。电影分级制度的改革后来不了了之，实在可惜。电影审查理所应当，但标准、尺度应该细化，不能像老北京卖布的伙计，左手一尺、右手一丈地随意下剪子。分级的好处在于：给年轻的同志多看点儿刺激的，等他们成了老同志跟儿子一起看电影时可以有准备，别等镜头出现再慌里慌张地遮儿子的眼睛。

与国际“接轨”

1988年关于电影还应该记住的是《红高粱》，它获得了第3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第五代以前小火咕嘟着，这时彻底熟了。记住1988年，那一年变化飞快，物价一天一变，人们的价值观、对社会的观感也变化飞快。过了这一年，一切都不一样了。人越来越实在，电影也好像越来越不“艺术”，面对市场，张艺谋也撕破脸了，冯小刚也敢叫板了。观众呢，当然是全傻了眼了。

让一部分人先酷起来

要说电影，80年代初，日本的很时髦，那时有个高仓健，好听的叫酷，难听的叫装孙子，除了《追捕》，还有一部叫《兆治的酒馆》，被很多人忘掉。那里面有一个场景，一个没落的家伙天天在家里唱卡拉OK。那时的中国人没见过，不知这是什么玩意儿，见了后觉得这资本主义是没落！到后来中国也有了这东西，没没落，只是丰富了大家的业余生活。中国人房子小，于是有了专门的场所，叫歌厅，1991年，据说在广州还有了夜总会。这样的场所80年代末90年代初大量出现，最大的意义是让中国人从家里走了出去，下了班该干吗干吗去。后来发展为有地方跳舞、有地方唱歌、有地方桑拿，这几年这些地方被统称为“娱乐场所”。有了娱乐场所后，中国人的身心真是有点儿放松了。当然后来也有了不好的事儿，有个把坏人把娱乐场所变成了风月场所，这是个别现象。

大片来了

到了1995年，电影惨了，别说一个张艺谋，李艺谋、刘艺谋全加上，也救不了中国的电影市场了。这时的中国，改革开放已成定局，经济面向全球，蒸蒸日上，电影市场需要激活，人民的文化生活需要丰富，大片就来了。《真实的谎言》尽管是真实的好莱坞垃圾，但还是让我们开了眼，它让我们明白了高科技的简单用途，科技进入日常生活就从娱乐开始。大片不仅开阔了中国人的娱乐视野，还改变了中国人的娱乐消费观。那时一个国家干部一个月工资也就二百左右，于是北京的电影院外站满了送老婆独自进影院的丈夫，40元一张的电影票的确让人郁闷。中国人爱沉默，面对电信暴利，沉默；面对娱乐暴利，也沉默。结果是肥了奸商，害了自己，多年以后，暴利越来越离谱，到今年，电信玩了个花活，明降暗涨，娱乐呢，现在沸沸扬扬，6月份三大男高音的演出门票据传最高将达到一万六。奸商剥夺了人民娱乐的权利！

（文/冯博　2001年总第105期）

台上一身绿军装的崔健，台下全体站立的观众，一人高唱万人呼应。（hswei/新周刊）

延伸阅读
世纪沟十大征兆

图/谢汝林

当你跳过世纪门槛，期待的奇迹并未出现。只是感到，无形中一种力量正在把世界撕开，裂出一条“世纪沟”。这条沟并不是山崩地裂“咔嚓”一声那种，而是了无声息，隐隐约约让人心慌的那种。在新世纪的夜晚，你是否感到了那种“无能的力量”？

数码沟出现了地球进入“十倍速”时代

准备好了吗？地球开始提速了。

世纪末的地球旋转明显加快，你感到时间越来越不够用，即使脚底生风，你还是觉得赶不上这个“十倍速时代”。不管你准备好了没有，发令枪一响，不会有谁停下来等你。网络是个叫人不能停歇的风火轮。

蒸汽机改变世界用了200年，资本改变世界用了100年，汽车改变世界用了50年，电视改变世界用了20年，而网络改变世界只用了几年。如果说改革开放20年对中国人的改变比历史上几百年的改变还要大，那么最后几年就是转变的“拐点”（经济学家用语）。

数码鸿沟将世界一劈两半：快与慢两个世界。尽管我们的网络特快似老牛拉车，但搭上这趟车就意味着某种新生活的开始。网络化生存将幸运的中国人纳入到国际化快速通道。如今SOHO一族获得了与农民一样的自由时间。同样是自由支配时间，SOHO们一上午可以在地球上兜一圈，给世界各地的朋友发帖子，他们关心的都是地球上的“大事”，挣的是快钱。而农民一上午能干的，还是修理那一亩三分地。

在“慢”的世界里，网络是个费解的怪物。在湖南湘西的乡间路上，土墙上的标语警告说：“光缆不含铜，偷盗是犯罪！”这就是说，在中国“慢”的世界中，中国电信的任务无比艰巨，他们不仅要铺设光缆，还要对那里的小偷进行科普教育。这就是我们网络经济的鸿沟，不知网站的CEO们有否注意到。

预言家歇菜了　答案在风中飘

诺查·丹玛斯的《诸世纪》预言世界将在1999年毁灭。1999年地球虽然多灾多难但并未毁灭。让一个人预言400多年后的事也太难为他了。

亚洲“金融风暴”后，没人敢预测第二年经济还会下降多少；正如在新经济或知识经济牵引下，没人敢预测第二年经济上升空间有多大。经济学家们只好小心翼翼地分析下半年的经济趋势，不敢妄下结论。网络分析师不敢预测三个月后纳斯达克股市的走势。网站站长不敢揣测十天后风险投资家的脸色会不会变。天气预报连明天的天气也预测不准。足球教练不知下半场的最后一秒钟自己的球队会不会被踢出局。生物学家培育出带人基因的老鼠，或带老鼠基因的人。而不久的将来满大街都款款走着用征集来的美女卵子培育出来的新人类，他们都能活到1200岁……

在飘世纪中，不知道什么事与什么事发生莫名其妙的关联，让人无法预料。比如，有谁会料到广东人的猛吃发菜（发财）或大补虫草会导致北京的沙尘暴？最近当局不得不禁止西北高原掠夺式的发菜和虫草滥挖。香港市场的发菜价格猛涨了5倍。

在100年前人类对自己的未来还蛮有把握，世纪初就有人断言所有的创造发明都已完成，后人能做的只是享用。可现在，地球脱离自己的轨道飘起来了，什么都可能，什么都变得不确定。唯一确定的也许就是永无休止的变幻。

钱越来越靠不住了　财富是那一串跳动的数字

财主和金币的故事是这样说的：守财奴每晚睡觉前都要摇晃一下金币袋子，悦耳的声音带来踏实和美梦。可给现代财主带来踏实和美梦的不再是金币的声音，而是日日飘红的股票。

故事说：盖茨一弯腰的工夫就损失了1万美元，所以如果一张1万美元的支票落地他也不会去捡，他要将时间省出来把微软股价弄上去。盖茨一弯腰的工夫抵得上一个中国老农干上一辈子的。但也不总是得意，盖茨也有一天之内财富缩水数百亿美元的时候。这就是符号资本的魔力。据说国内某上市网站站长在股价跌破发行价后一夜之间白了少年头。

新潮财富观认为，财富等于股票，股票等于显示屏上跳舞的一串数字，说没就没。当索罗斯把亚洲金融市场搅得天翻地覆时，亚洲传媒一边骂，一边敬称其为“大鳄”。索罗斯还真算得上是个人物，他改变了我们的财富观。亚洲金融风暴后，不再有谁还指望靠攒笔钱来养老，那是过去式。

风险来了　谁能捺着性子挣慢钱

符号资本能让人挣到快钱。不是吗？如今国内来钱最快的就是攒个网站，然后弄上市。风险投资商对网站站长说，给你500万美元（够烧两年的），你把网站做上市。网站站长回过头对主编说，给你年薪50万（中关村行市），你把点击率搞上去。主编又回过头对手下人说，把内容做上去，每人年薪5万加期权，颇有“冲上去每人赏五两大烟土”的气概。

“工龄”是什么？那是个历史词汇。挣快钱就是一年挣够一辈子的钱，IT精英的理想是干到35岁退休，然后去闯新天地或学令狐冲见好就收。你跟他们说勤劳致富，就被理解成流水线上累死累活的打工仔或养猪专业户，那是挣慢钱。

挣快钱的最终还要依靠卖苦力的。广州大洋网送书的苦力送一次书才挣8毛，问路打一次电话再扣去5毛，跑一天兴许只挣个盒饭钱。他不知道网络经济是个什么东西，他只知道挣快钱的网站站长太抠门了。

偶像换班了　不成功便成屎

财富新偶像戴尔说，如果他回到20岁他最希望待在中国。这句话说得台下清华小子们跃跃欲试。据国际权威民意机构盖洛甫调查，中国有四分之一的年轻人渴望自己创业。到现在的大学转转，准保满耳朵的炒更、攒公司、休学创业之类。大学科技园区里尽是一堆堆等着被孵化的“小鸡蛋”（项目）。网易的丁磊凭编程孵出了一个20亿的大蛋，列大陆首富。听起来都叫人手脚痒痒。

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是我等祖辈的传统美德。前辈们总是劝说，“搞小公司不如先到大公司里去锻炼锻炼吧”，或者“年轻人要干一行爱一行啊”。可现代的年轻人告诉你，如果你到30岁还一事无成，就像一泡狗屎，没人理睬。

好像很久都没听到“螺丝钉精神”了，关键在于如今谁都想改当锥（螺丝刀）。

“家”变大了　旅行是一种生存方式

在《新周刊》做的“飘一代”调查中，赞同“人生就像逛大街，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会驻足观看，但是不会就此永远留下来”的人占八成（82％）。人生就像旅行，或旅行就是人生。飘一代不怎么恋家了，因为行走带给了他们更多的幸福感——四海为家。

一个现代人如果只从课本上知道地球是圆的，而不亲自去用脚量一量，就是枉活一世。去看非洲大草原上奔跑的斑马群，去阿尔卑斯山倾听众神的音乐，去南极捧一把未经污染的雪搽在脸上……网上兴起“自游人”运动，不跟团、扎堆，大地任我行。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只有飘能永恒；没什么是值得留恋的，只有飘值得留恋。“我要人们都看见我，但不知道我是谁”，《假行僧》的感觉真他妈棒！

在华山的中峰有一处老子乘青牛而去的景点，老子可算是历史上飘一代的“老飘”了。可就是这个道家（飘家）鼻祖却宣扬“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生活方式，不知其安的什么心。

世界变小了　当个跳鼠式的国际人

未来学家预测，今后一个人一生要换三四次职业、跳十几次槽。有人把活跃分子比作“跳槽跳鼠”。在回答导致个人跳槽的最直接原因时，回答“寻找更好的个人发展空间”的占70％。这个“更好的个人发展空间”也许跳一辈子都很难找到。

哈佛商学院毕业的中国MBA中，有半数人放弃国外待遇优厚的职位而选择回国创业。他们相信10年后能当中国未来全球五百强的头儿。劳动力流动日趋国际化，美国一半的专业技术人员来自别国，支撑新经济的半壁江山。“国际人”打起背包走天下，他们的背包里必备品有：手机、手提电脑、PDA笔记本、信用卡、网卡和少量零钱。他们上午在纽约谈判，下午在深圳下单，晚上去香港的兰桂坊过夜生活。他们穿的是意大利西装，喝的是巴西咖啡，戴的是瑞士手表，开德国汽车，抽美国烟，吃中国菜。

巴蒂斯图塔去意甲后“乐不思蜀”，结婚生子，临近世界杯时才代表阿根廷参赛。如今国内甲A外援成了主力。杨晨去了德甲，范大队长（范志毅）去了英甲后，马儿（马明宇）又去了意甲，说明“国际人”不只局限于高级白领和毒品贩子。

信息爆炸了　速读时代谁看书？

有个老教授，死后人们对他留下的两屋子剪报犯了愁。老头生前充实的生活之一就是每天拿把大剪子对各类报刊下手。对这两屋子一个人毕生积攒起来的垃圾，卖废纸值不了几个钱，送又送不出去。

在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我们对着满书架书就有同感。速读时代，人们对一本书的耐心从百年前的3天，到十年前的3小时，再到现在的3分钟。当今的一大恶习就是拼命把书买回来放在那儿不看，或只是草草翻翻开一下新，这堆东西就这么躺在那儿落土。这就是书的命运。买书的命运不如借书的命运——借书至少会被看个二分之一。好命一点儿的什么全书、名著、经典之类，会被人当作装饰品摆在那儿做背景。信息爆炸时代，书不再等同于知识，而知识五年更换一轮。今天的热读可能就是明天的垃圾。

网络提供了更便捷的阅读方式。网上的东西时时更新，可删、可存、可复制，为抄手们提供了极大方便。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能储存国家图书馆的所有信息。幻想某一天人们能像《黑客帝国》续集那样，通过后脑勺的小孔输入信息。眼睛只用来读图和传情。

孩子们成长了　上学还是上网：网络时代谁教谁？

旧媒体的金喇叭都掌握在老男人和老女人手里。所以我们很少听到更年轻的声音。掌握在年轻人手里的网络对此提出了极大的挑战。这个“后喻文化”时代说白了就是儿子教老子的时代。英国首相要向儿子学互联网知识。

都说现在是学习型组织、知识型社会，“时时多学习、处处是教室”。以往教人的两大场所学校和家庭都退居二线。家长的知识只够辅导到孩子小学毕业，再往上就漏馅儿了。听老师讲课只是照本宣科，不如回家看教科书。现在是同龄教同龄的时代。相信从聊天室与网友切磋技艺比听计算所教授讲课管用。今后老师和家长教好孩子怎么做人就够了。

真替中国那些家长们着急，以前还能偷看日记及时发现“思想动态”，现在小的们都在电脑里写，而且还上了密码。

完全失控　娱乐时代来临了

你不会快乐就去死吧！

上网、锐舞、跳舞机、蹦极跳，日剧和韩剧、电视速配、朋克乐队、换手机、换男友或女友、怀旧、出写真集、伟哥……好不热闹，像一曲新长征路上的童子军进行曲，引导新一代直奔娱乐新世纪。“小燕子”率领一帮童子军所向披靡，要什么给什么。紧接着是“美女作家”汹涌而来，男人们惊叹，小女子们不都是“穷摇阿姨”的清纯妹妹吗，什么时候变得“性”趣盎然了？

在快乐大道上不分年龄段。濮存昕自塑造来来往往的“康伟业”后，与湖南卫视当红花旦李湘频频亮相电视等各种媒介，其广告语“x机、x机、xx通，一个都不能少”，似乎在暗示成功人士“老婆、孩子、情人，一个都不能少”，都是时髦成功人士的必需。当然，上了岁数的也没闲着，小树林里放盒带跳起了慢三。

有人好不容易逮着好吃的，吃得太急给噎死了；有人攒够钱买套房，没等装修完就累死了；有人打麻将整天不开和，等刚一自摸就兴奋过度蹬脚了；有大贪官贪了一大笔钱，还没等享受就给毙了；还有那些玩网站的，泡泡没吹多会儿就给破了……这世界真是太无常了。

在众多死法中，我首选乐死。

（文/锤子　2000年总第90期）

延伸阅读
我为网狂

这世界原来很闷。无论你做了什么，这世界都不会太在乎。直到有了网，它给了你一个全新活法。当你有幸经历网络这个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创意过程时，不由你不发狂。

不知是从哪时开始（大概是上世纪最后两年），一贯遭冷眼讥笑的网虫突然飞了起来。“玩网的”成为这个半农半工国度中最牛一族。随着网站上升为传统传媒的第一广告客户，镜头纷纷调转过来。无论是“海龟（归）派”（张朝阳、邵亦波们），还是“土炮们”（丁磊、王志东们），统统被尊为传媒新贵。“i精神”和“e精神”顿时弥漫在京城、浦江、羊城的上空，.COM的大旗飘扬在各大城市的主干道上。以“i”和“e”打头的国际域名早被瓜分完毕。连京骂“WOCAO”都有人抢注。有关互联网的新闻成了最好卖的爆料，嗅觉灵敏的传媒干脆转为网络专刊。

在这个卖什么都过剩的年代，网络故事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划不完的火柴。

张朝阳抛出的“互联网经济就是注意力经济”像一颗子弹穿过人们的大脑，令人从混沌中猛醒，到底是海外归来的和尚会念经。于是神州上下掀起了粘眼球运动，以粘住人们眼球为能事的广告纷纷出笼。靠送鼠标来招引注册用户的做法已经老套，现在是送房子。Chinaren的广告是“玩真的——你不玩就不会是真的”！广告语“你活腻了吗”甫一出笼即遭传媒群起而攻之。

反正烧的是风险投资商的钱。据说国外风险投资的成功率是10％，就是说90％的钱是白扔的。扔了就扔了。况且，要钱干什么？不就图个痛快？

有理由相信，中国网民是全世界最勇敢一族，因为他们能在崎岖的窄带网上艰难爬行，而且还要翻越高耸的话费高峰。西方人对中国人的耐力常常用震惊来表达。就像感叹中国山民能在陡峭的山坡上种出庄稼来，中国网民们居然能用几代并存的设备轰轰烈烈上了网，晃晃悠悠做起了电子商务。用一句“大干快上”年代的口号形容就是：有条件要上（网），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网）。向不畏艰险的中国网民们致敬！

这种要“上”的渴求表现在广告上就是，“你准备好了吗”（对青少年），或“我还赶得上趟吗”（对中老年）。为了学习，中国人素有“悬梁刺股”的美誉。如今中国人为上网所作的付出也同样令人钦佩。唉，第三世界的网民真不容易！

用崔健的《一块红布》蒙住双眼，股民们看到的是天天飘红的网络股，网站站长们看到的是走向NASDAQ之路。而网民看到的更多，网络的红布一旦蒙住双眼，你忘记了你没地儿住，忘记了拖家带口，忘记了单位领导跟你过不去，忘记了所有的烦恼琐事。网络叫你腾空，飞不起来的就不配叫虫儿。

网络的这种“红布功能”常常被分析家忽略——网络只是发发邮件、看看新闻吗？这不足以让人癫狂，让人癫狂的是它能让你忘了你是谁，忘了你在哪儿。愚蠢分析家只会根据一个网站的注册用户数、浏览量或点击率来推算网站的价值，或依据商业模式推测网站何时能赚钱。那种让人发狂的力量用什么公式来计算？

最近一次网民调查的数字是890万（CNNIC）。如按北京网民占21％推算，北京小青年应人人上网。有人提出疑义，IDG的数字是537万。不管是多少万，就是再放大到1000万，在这块土地上也只算一小撮儿。网络就是把筛子，把这一小撮儿同类项筛了出来。全国人民都看他们的热闹。当1000万把中国闹得天翻地覆时，其他12.5亿人则还在传统的流水线上爬行。

铺天盖地的网络广告成了新千年伊始城市里的一个新景观。（图/严志刚）

这种感觉真奇妙，在这个人口大国，一小部分人闹出的动静往往成了那个时代的亮点。比如反垄断，当一小撮儿集体抗议罢网时就给人一种绝食的义勇，而此时沉默的大多数依然默默忍受着垄断部门的剥夺。

中国的网是个阳气过盛的网。因为那是些阳气过盛的人扎堆儿的地方。是不是糙爷们不要紧，只要有气都可以开骂。有人把网络文学比作“文革”时的“赛诗会”，人人都能拽两句。问题的关键不是写得好不好，而是每人都有机会写。人人参与就是互联网精神，那种自由意志，那种“谁充大个儿就灭谁”的平等意识，古来无有。王朔怕上网，但其文风却代表着互联网精神，所以该着这小子走红！

阳气过盛的人见有不忿儿就出刀，比如对小日本石源之流或“台独”分子，网民齐齐向其主页下黑帖子。不过阳气再盛，只要到了中国电信那儿立马就没了脾气。因为该部门拿着网民的小命。

当电信部门宣布“我们没有批准过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上市”时，中关村集体上火。那几天村儿里头药铺的泻火药肯定好卖。

有经济学家提醒说，中国的网络经济是泡沫，电子商务八字还没一撇呢！上网卖小笼包就算网络经济吗？对此，方兴东等小的们跳将出来，发出了“经济学家请走开”的吼声。

新经济就是网络经济，网络必定产生泡沫。如果网络股崩盘，网络经济就没戏了。那么对新经济的信心就垮了，如果信心都垮了，也就别指望追赶发达国家了——那国家和人民攒这点儿钱干什么？这么一倒推，那帮网络聒噪者还真有理。

在北京网络公司云集的写字楼里经常能见到风险投资商夹着公文包东瞄西看，随时准备将商业合同抛给有前（钱）景的项目。到美国上市是他们最诱人的承诺，把你的期权股份在不远的将来变成花花绿绿的美钞。所以美NASDAQ的每一次波动都会引起国内激烈的争论。

紧接着的问题是，如果不把钱给搞网站的又把钱给谁？有人问国家财长拯救国有企业需要多少钱，财长伸出一个手指头，其意为1万亿人民币，而有学者称理想的费用是10万亿。把“中国人民很行”的所有6万亿储蓄都拿出来都不够。要不就把钱给炒楼的、炒股的，又怕变成“四大不幸”之一（“炒楼炒成房东，炒股炒成股东”）。最后还是把钱给搞网站的，因为毕竟有全世界人陪着一起傻。

不管给谁，反正不能给贪官胡长清、成克杰们。

辍学创业成为新时尚。盖茨、戴尔为新生代创业者树立了榜样。戴尔在清华对同学们说，如果他20岁他会选择待在中国，因为当今世界上最有意义的事都发生在中国。

在清华东门有一栋二千来平米的楼房，有个响当当的名字：“清华大学创业园”。给人的第一感觉像是个高档教学楼，有教室有食堂，不同的是学生们脚底生风，眼中放光，在这个所谓“高科技企业孵化器”中，他们就像破壳而出的小鸡般欢呼雀跃。注入5000万元风险投资的学生项目“视美乐”及获600万创业大奖的FANSO网站为他们提供了榜样。更重要的是，学校支持，校方下发了休学创业的有关规定。许多学生选择立即创业，留完学再折回来创业的过程似乎稍嫌漫长，如果手中握着一把待上市公司的期权股份再去海外求学，那是什么滋味？不敢说清华的学生都存有这种想法，但至少那栋创业大厦中的不少人是这么想的。

穷不怕，就怕没有梦想。“光脚的”总比“穿鞋的”更有梦想。世界已领教过中国人一齐集体发梦的威力，问题的关键是，这次发梦要落脚到生产力上。互联网为中国提供了一条缩短与西方国家距离的捷径。其他方面与发达国家差距从几十年到一百年不等，唯独互联网差距最短，业内人士称也就是一两年的光景。如果脱光了，大家都只有一颗脑袋，不论西方、东方，也不管发达、落后，几乎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一想到又能“赶英超美”了，怎不令人亢奋！

不过在中关村玩美国硅谷的游戏还是需要一点勇气，就好比系一根保险系数不高的绳子玩蹦极跳。互联网业界是土炮、洋枪一起上，看一看机房中被托管的那些个服务器就知道差别。不过要记住，土炮也能打死人。

电影《美丽新世界》结尾，姜武指着一个建筑工地的上空痴痴地说：“那上面的三十七层有我们一套房！”这楼盖不盖得起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对未来要有预期。预期就是所谓“奔头”，泡沫不泡沫的问题，让经济学家们去争个不休吧。我们只管紧握鼠标向前冲，一头扎进美丽新世界。

（文/肖锋　2000年总第82期）

2000年4月，广州，网络已逐渐普及到每一个家庭。（图/严志刚）

1998年，《新周刊》以《网络就是新生活？》这一专题及时报道了那时绝对还是新生事物的“上网热”。网络在无情淘汰一切陈旧观念和事物的同时，也在急速地自我淘汰着。“你上网吗？”这一问题今天已经变得很老土了，当年也许还仅仅是一种时髦抑或是一种被有限使用的工具的网络，在今天这一个.com时代已经成为每一个人必须义无反顾选择的生活方式。关注新经济、投身@生活、争做新人类——网络就是新世纪的第一个狂欢节。

我秀故我在

这是一个作秀时代。

只重内容不重形式、只重实力不重形象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小至个人，大至城市，甚至是一个国家，要想在同一起跑线上或者不同的起跑线上出发，成为领跑者，不作秀不行。

作秀不拒绝实力；作秀绝对需要实力；空有其表的作秀者很快就像泡沫消隐，而名副其实的作秀者更加声名远扬。

我们欣慰，作秀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遗憾，作秀的人还是不够多。

作秀（Show），展示、炫耀、表演直至卖弄之意，来自英文，无褒贬。有充足的资料证明，作秀是一切动物的天性。作秀比作战损伤更小，花最小成本就能决出胜负。所以，文明的推进力，更多的不是战争，而是作秀。

作秀一度被我中华民族集体遗忘。我们曾经沦为世上最闷的人种：清一色的服装，清一色的傻头，清一色的举手表决，清一色的有偏执狂倾向的呆鸟。

是改革开放唤醒了我们。我们羞羞答答秀起来。一句“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开始了中国的作秀时代。1984年时任纺织工业部部长的吴文英褪去清一色的干部服穿起了花裙子，那真是一个时代开始的标志。中国人开始美丽起来。从此告别了“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无个性年代。

——2000年总第93期

2005年9月12日，世上最袖珍版的迪斯尼乐园在香港开业。

延伸阅读
酷经济

在英文中，幸福与快乐是一个词。它量度着生活质量，这把尺子的刻度单位叫做COOL，学术界把它叫作“酷值”。比如说酷毙了，就是说玩游戏快乐死了，或过日子幸福得没边了。游戏社会中成长的一代，将是COOL一代。他们的价值观，与火红一代的“热”的价值观，是不同的。网络游戏的规则体系，实际是未来社会规则体系的缩写版。

从表面上看，中国的网络游戏市场，让韩国、日本游戏占领了，是游戏开发技术不如人？是我们的游戏企业能力不如人？其实都不是。真实的原因是，我们对游戏社会的规则认识反了，因为，游戏规则体系的核心是COOL，我们误解成了HOT。

几百年以后的“政府工作报告”，不会再提GNP（国民生产总值）增长百分之几，也许会这样说——北京人民上个季度酷毙了，从X度到XX度；广东由于果子狸又带来怪病，酷值下降1％；东京人民有钱但不快乐，自杀率上升1％，幸福值下降0.5％；纽约再次发生恐怖事件，引发酷值紧缩2％；由于获得第一百个世界足球冠军，里约热内卢出现快乐通胀……

不丹王国在全国废除了GNP指标，代之以GNH指标（国民幸福总值，Gross National Happiness）。而日本视GNC（Gross National Cool，直译是“国民酷总值”，意译为“国民幸福总值”）导向，为又一次明治维新。美国《外交政策》季刊在《日本的“国民酷总值”》中指出，由文化影响力组成的国民幸福总值（GNC）和国内生产总值（GNP）一样重要。

GNH中的Happiness与GNC中的Cool，意思大同小异。Happiness在宏观经济上，是指“幸福”这种福利；在微观上，是指“快乐”这样一种个人体验；而Cool是快乐与幸福的计量单位。

“生产”总值与“幸福”总值，虽然只有一词相差，但反映了现代化的重大转向。GNP的意义在于生产为本，GNH的意义在于“以人为本”。而网络游戏的规则体系的新核心正是这个COOL。

可不要小瞧了小男生和小女生，这些小同志，天天满口不是“酷毙了”，就是“帅呆了”。你不让他们COOL，只让他们GNP，就会犯老朽的错误。中国游戏商家不能与美、日、韩游戏商家相提并论的根本点在于：前者是在GNP价值体系的无形影响下做事，而后者站到了时代前面，是在GNC价值体系的无形指导下做事。这就是中国商家生产不出有国际竞争力的时尚游戏的根本原因。

贝克汉姆用他那略带忧郁的浪漫目光，望一眼日本女性，就轻易摧垮了阻挡太平洋的堤岸。报上说，贝克汉姆不过是块“昂贵的肉”。因为1999年英国出口1.8万吨牛肉才挣了3700万英镑，而75公斤的贝克汉姆也能卖到这个价格。经济学从来没有告诉我们，COOL是什么东西。它看不见，也摸不着。既不能用成本来核算，也不能用生产资料来固化。

有一个人，坚称他知道这一切。他叫巴塔耶。他写了一些小说，如《眼球的故事》，在法国比较出名。但没有人认为他是经济学家，他发明的经济学被戏称为太阳经济学。核心的概念叫耗散。意思是经济活动像太阳那样，不断耗散过剩的能量。他在希特勒进攻波兰时，写了部《内在体验》，认为体验的本质就是耗散。战争也是一种耗散。由工作积累起来的能量，最终要靠体验来消耗。

对我们今天流行的体验来说，巴塔耶最重要的发现，是区分了生产性的消费与非生产性的消费。生产性的消费，就是遵循经济人理性的消费；非生产性的消费，就是体验消费。前者是熵减过程，后者是熵增过程。熵减，通过稀缺和等价交换，使社会趋向有序化，趋向理性化；而熵增，通过故意的散财和不遵守等价交换的行为，使社会变得活跃，趋向快乐。在熵增中，最显著的一个经济现象，就是东西价格越高，越有人买。这是因为价格越高的东西，它所聚集的能量（有序度）越高，耗散过程中带来的快乐越强烈。

贝克汉姆对于有大量剩余能量需要发泄的年轻一代来说，是最好的耗散结构。耗散的程度，要用酷来度量，说一个人多么多么酷，就是说他能给人耗散多少大卡热量，使之变COOL（冷）。酷毙就是形容，热都耗散尽了（人一死不就凉透了吗）。所以巴塔耶认为，死就是耗散的极致，我们常说“快乐得要死”，可以理解为，耗散到凉透了。爽（FLOW），则是由热变凉这个转变过程。

当一国、一地区、一年龄层人群，越过物质丰富的温饱阶段和发展阶段后，就会进入自由而全面发展的游戏阶段，在其中，工作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工作；百姓就是皇帝，皇帝就是百姓；他会着迷、成瘾于这种自由自在状态，视金钱为粪土。在未来虚拟的网络游戏，由于酷经济作用力的共通，虚拟与现实生活之间的界限会越来越模糊。

（文/姜奇平　2004年总第179期）

【迷糊天使】扮演者：广州耀华小学五年级7班学生：朱文仙（饰美纱）、周宝莹（饰早纱）、伍婉君（饰紫亚）、黄家良（饰湖太郎）、黄婉雯（饰小星）小朋友们的兴趣激励来自他们20多岁的班主任何素云老师。一有漫展她定会带他们参加，以至小朋友们面对镜头毫不怯场。因为每次Cosplay都有大堆人给他们拍照，早习以为常了。（图/张海儿）

爱情之死

一对广州青年在租借的豪华游艇上举行新式婚礼。（图/姬东）

今天，爱情这个人类语言中最浪漫最温馨的词汇，事实上已经无可争辩地变成了一个最恶俗的词汇。

几千年来，人们在不断发掘爱情的种种深奥含义、赋予其种种伟大而崇高使命的同时，也为它涂抹上美轮美奂的诗意色彩。在人们的观念上，爱情承载的东西越来越多，其概念也显得玄妙无比；而在生活中，爱这种行为也因为其与婚姻、家庭、财富、社会地位、道德以及性等范畴之间的关系日益复杂化而变得举步维艰、不堪重负。

从20世纪初开始，日益变化的生活和价值观念迫使越来越多的人重新思考爱情，并就爱情这一古典价值形态的真实性与合理性提出质疑。尽管这100年中所发生的浪漫传奇不比以往任何一个世纪少，但是面对急遽转型的商业时代摧毁了古典爱情的种种神话这一事实，爱，还是不爱，真的成了一个大问题。

没有人会否认爱这一情感的存在，但同样也不会有人愿意再像以往那些爱情导师教导的那样或像诗人、小说家渲染的那样去爱——那太沉重也太虚幻了。

古典爱情死了，人更自由了。

爱情——时代的缺席者？

就像人有寿命一样，一些名词也有寿终正寝之日，比如爱情。这与正在到来的轰轰烈烈的新世纪无关，也与有识之士所谓的人类的异化、堕落、不求上进无关。

看上去，这个社会与爱情有关的一些现象确实让人痛心疾首：

比如征婚活动大肆泛滥，而且还不断花样翻新，如此众多的人们如此乐于以“速配”的方式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

比如与爱情关系最密切的事物之一——婚姻，遭到空前的恶毒的嘲笑，见面打招呼的问候语从“你吃了吗”变成“你离了吗”，而说人做了傻事“傻×了吧”变成“结婚了吧”。自命为小资产阶级的人群的全部聪明才智都在这一领域得以发挥，而其中的佼佼者如以《双响炮》、《醋溜族》闻名的漫画家朱德庸则大出风头。

比如在20世纪末最出名的爱情故事《泰坦尼克号》《廊桥遗梦》中，主人公缺乏以往那种执著、忠贞、不顾一切的劲头，一个人死了，而另一个人活下来了，爱情过去了，家庭生活还得继续。像《诺丁山》那样的书店店员和女明星的贫富悬殊的爱情，只有傻子才会相信。

面目相似的时尚杂志提供了大量罪证：男人嫌女人不再温柔，女人嫌男人不再殷勤，年轻貌美的女作家在专栏中哀叹“没有爱”，男男女女一提爱情就满腹怨气。

……

总而言之，在今时今日，爱情似乎是以一个重要的缺席者的面目出现的。但是，我们是否真的经历过一个爱情上的黄金时代呢？

作为过渡品的爱情

在西方，源于基督教禁欲主义的柏拉图式的爱情学说曾经无比强大，直到20世纪初，轰动一时的《性别和性格》一书的作者奥托·魏宁格还一本正经地宣称：“爱情和情欲是根本不同，互相排斥，甚至是互相对立的两种状态”，“真正的爱情会由于同所爱之人非预谋的肉体接触而死亡，因为这种接触引起性的冲动，从而在一瞬间毁灭了爱情……”

好在这种论调在中国从来没有市场，只有在80年代那场思想的盛宴中偶尔冒头，随即消失，唯一留下的名词“柏拉图式的爱情”被似懂非懂地用在那些有缘无分、天各一方的苦命恋人身上，谁主动追求这个非被看成神经病不可。因为在中国，传宗接代始终是头等大事，指腹为婚也好，电视征婚也罢，所求莫不在此。所以，看上去挺潇洒的美食家沈宏非最近不无感触地说：“对于中国人，最重要的还是家庭。”说此话时，他刚刚有了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儿。

在婚姻这一直接目的和家庭这一终极目的之下，爱情成了过渡品，而性成了附属物。要是一对恋人结了婚又离了婚，他们自己或周围人都会认为是“失败”，终极目的没达到，还得从头再来。

即使在以爱情纯洁著称的大学校园里，自50年代到80年代，都不乏因最终不能分配到一起就断然分手的恋人，不能结婚，就让爱情见鬼去。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是社会稳定的基石，这当然无可非议。从这个角度上说，形形色色的相亲和征婚活动都是好事。但问题在于，如果爱情一定要与家庭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势必导致爱情的数字化——为了家庭建筑的顺利与牢固，人们用在菜场买菜的精神对待爱情，看成色、称分量、讨价还价，一旦感觉到有吃亏的危险就迅速离去。最不能量化的东西被量化了，于是一切索然无味。

这解释了为什么爱情故事永远有市场。从石康的《晃晃悠悠》到蔡智恒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无论是中国版的村上春树，还是网络版的王朔，最玩世不恭的新人类，最吊儿郎当的网络小说卖的还是爱情：稀缺的东西才有卖点。

2000年2月20日，广州东方乐园一对蜡像新婚夫妇。（图/张雪蛟）

爱情的寿命：36个月？

爱情和家庭的最大矛盾恐怕还在时间性，家庭越稳固越好，爱情却无法强求。有报纸披露了一项最新的医学发现：恋爱导致大脑中产生的使人感到幸福的化学物质，寿命不超过36个月，但一般人会在12个月左右才发现该物质已消失，因此结婚四年后离婚的夫妻特别多，“七年之痒”应改成“四年之痒”。

对待爱情与我们同样严肃的苏联人瓦西列夫在其著名的《情爱论》中说：“人是不愿意离群索居的。他具有感情上进行自我恢复和经常显示爱情的奇妙能力。”“大自然甚至在人的感情范围内也不允许存在空白。要医治失去一个美丽女子的创伤，最好的药物就是另一个同样美丽的女子。”

恶毒的罗兰·巴特在《恋人絮语》中则更为彻底地否定了作为独一无二的恋人的价值：“我渴求的是自己的欲望，而情偶不过是它的附属品而已。”“假如有一天我得下决心放弃对象，那让我感到特别难受的是想象的丧失，而不是其他东西。那曾经是一个多么珍贵的结构，我伤心的是爱情的失落，而不是他或她。”

我们无意否定古典爱情在古代的价值，生活面狭窄、价值取向单一的社会，不从一而终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或者像《失乐园》里说的那样，自杀本身是人性的一部分，正愁找不到借口呢。但是你也不能为战胜了自然规律而沾沾自喜。

爱是一种能力

也许，与爱情的持久性相比，更迫切的问题是我们到底要什么。一共结过三次婚，目前是一本时尚杂志出品人的洪晃女士有一句名言，大意是说男人分上半截和下半截，上半截是修养，下半截是本质，多数女人是冲着一个男人的上半截和他结婚的。还说做爱最体现一个人的本质，所以婚前不应当有性关系的说法害了女人。

这话里确有真知灼见。中国传统对人的训练尤其是对女人的训练都是指向孙子大师的，可一个人在爱情问题上一精于计算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郝思嘉到最后才明白她爱的是白瑞德，更多的人到最后也不明白。你是爱吃土豆还是白菜？是否因为别人说土豆没营养或没品位你就以为自己一直爱吃白菜？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在中国，身份、背景相差极远的人之间很少擦出火花，一有就值得大肆报道。也许最理想的是像印度的某个民族，姑娘们当众给人追求，有了一个追求者就炫耀性地在头上插一把梳子。

那些抱怨“没有爱”的人应当先问问自己有没有爱的能力。毕竟，在一个各方面空气空前自由的时代里不能有所作为也怪不得别人。

其妆其歌都走在时代尖端的王菲几年前还在唱：“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红豆》）；在最新推出的专辑中却摇身一变“只爱陌生人”了，“我爱的比脸色还单纯/比宠物还天真”（《只爱陌生人》）；还面无表情地唱“有太多太多魔力/太少道理/太多太多游戏/只是为了好奇/还有什么值得歇斯底里/对什么东西/死心塌地”（《开到荼蘼》）。

流行歌曲永远是时代情绪最直接的反映，而在年轻人扎堆的互联网上则出现了这样的情书：

“如果你拒绝了我，啊！拒绝了我！生命已对我失去意义，我将爬上一教，啊！爬上二教！爬过一楼，爬过二楼……爬到八楼。啊！八楼！打开窗户，往下跳，啊！往下跳！”

发信人是“甄潇洒”，收信人是“郝美丽”。

这个作者与罗兰·巴特，不知道是谁更不严肃。在说到“我爱你”的时候，老罗兰·巴特竟然说：“这第一声誓盟发出时并没有什么意思；而只不过是通过一种令人费解的途径重复一个不算新鲜的消息。”“对‘我—爱—你’，有种种俗套的回答：‘我不爱你’，‘我根本不相信’，‘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等等，而真正的拒绝是：‘无可奉告’。”

严肃的也有，比如另一位网友“李寻欢”

“我看爱情观问题上存在严重的唯心主义倾向，主要表现为‘前世姻缘’式的客观唯心主义和‘跟着感觉走’的主观唯心主义。这些人似乎认为爱情就像是某个山沟里的露天煤矿一样，是天然给他们准备好的。然后他们无意间走到那里，发现了，就拿架子车拉了一车回家，开始用来生火取暖做饭。”

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当性、婚姻和家庭各归其位的今天，爱情不是“用来生火取暖做饭”的。对于那种浸泡在风水和幻想中的、稳定和专一得令人窒息的古典爱情，对于那种对古典爱情的不可理喻的缅怀和向往，可以视同世界上最折腾人的绝症。显然已无药可救，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反反复复劳民伤财，把好人也拖垮了。

还是让它安乐死吧，没有比这更人道的了。

（文/谢立　2000年总第78期）

1995年，上海街头即景。（图/张海儿）

《新周刊》情人节特辑

我爱你！（1998年总第33/34期）

爱情之死（2000年总第78期）

亲爱的，让我们按程序接吻吧！（2002年总第124期）

摘下面具立即爱（2003年总第148期）

中国情爱报告（2004年总第172期）

亲爱的谁？——中国情人潜规则（2005年总第196期）

保卫爱情（2006年总第220期）

爱情3.0：快时代的慢爱情（2007年总第244期）

听说爱情还会回来（2008年总第268期）

爱是生产力（2009年总第292期）

爱谁谁：为什么过去的爱情更美好？（2010年总第316期）

学会爱：人生太短，只够我们相爱的了（2011年总第340期）

将爱：不是没有爱，而是爱什么（2012年总第364期）

……

延伸阅读
男女关系100年

在波伏娃之外，萨特还有很多女人。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自由选择性别的话，那么，告诉我们，你是愿意做男人还是做女人？”——1901年，英国《快乐生活》杂志以此问题问英国的绅士淑女们。结果，你猜怎么着，87％的男人和69％的女人都选择了“做男人”。

对于这个在当时几乎完全不出人们所料的结果，英国最早的女权论者之一的曼斯菲尔德表示“非常失望”。尽管曼斯菲尔德在她近30年“与男人的强权顽强斗争”、为女人的权利奋勇作战的历史中，始终以“勇敢做女人”为宗旨，并拥有为数众多的追随者，但是，在那个男权观点仍然稳居主流的时代，曼斯菲尔德的“失望”是可以理解的。唯一出人意料的是，在未来的这个改变了许多事物的新世纪里，男女关系竟然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和如此强大的力量发生根本的转变。

一切从“娜拉出走”开始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世纪男女关系的微妙变化，是从女人走出家庭开始的。19世纪后期挪威戏剧家易卜生在《玩偶之家》中所设定的男女关系，小鸟依人式的女人是男人的“玩偶”，但并不是所有的“小鸟”都喜欢过金丝笼中的“幸福生活”的。娜拉的出走赢得了一片叫好。

娜拉带给中国人的不是单纯的亢奋，还有困惑。中国的娜拉一走出家门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到头来不是被卖到窑子里就是被迫回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在中国，直到“五四”时期，男人与女人的关系甚至还谈不上是一种正常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国的女性在本世纪初向男人或者说向男人主宰的社会索要的便是“做人的权利”。对于当时的中国女人来说，“三八节”多少有些奢侈。

但是西方的女人们却是以争取“做女人的权利”开始她们在这个世纪的解放历程的。虽然两次世界大战曾一度使女人们的历史处境显得尴尬异常：身为一个女人却要像男人一样在工厂里造炸弹、到战场上去杀人，但这一处境却反过来强化了她们对自身性别的珍爱甚至迷恋，这也就是为什么波伏娃“第二性”理论一出便大受欢迎的原因。“男女平等”在世纪中叶掀起的女权主义潮流中变成了“男女有别”，但这绝不意味着女人又要回到家庭里去生孩子、去擦地板，而是要用她们自认为是合适的方式来重新书写自己的历史。你只要看看五六十年代单身女性数量不断增长的趋势，就知道女人们为了避免重蹈先辈“生于家庭，死于家庭”的命运所下的决心是多么坚定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在强大的女权思潮的冲击下，传统的男性在文化和社会象征体系中所建立起来的权威形象遭到前所未有的摧毁。男人在家庭中的至尊地位逐渐丧失，他们在文化上的地位也摇摇欲坠，作为一个已经成熟且开始衰老的性别，男性在这个世纪已经基本上无所作为。

然而，不肯退出历史舞台的男人们总是利用各种机会进行反扑。美国妇女联盟的发起人蓓蒂·芙瑞登在其《女性的奥秘》中就敏感地指出，好莱坞和电视肥皂剧以及大量日用商品的广告所标榜的贤妻良母和家庭主妇是男人对女人处心积虑的歪曲！

但这远不是最可怕的！

商业因素的介入和强化尤其是娱乐产业的发达，成了100年中从根本上改变男女关系的重要因素。

女性的身体在当今传媒时代竟成了男人主导的商业和色情市场的“宝贵资源”。女人的身体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被市场和流行美学所操纵，她们热衷于购买各种使身体变得有魅力的化妆品以及内衣，并把大把的钞票花到减肥的器械和药物上，以维持这种美——男女两性之间所存在着的商品交换关系在这个世纪看上去已经变得越来越“美”了！

识破了这层交换关系本质的所谓“后现代女权主义”者对此深恶痛绝。她们在70年代发起了一场“非性别化”运动就是要让男人无机可乘。但具有讽刺意味的事情却出现在90年代的中国，就在西方某些激进女性呼吁脱下裙子、穿上裤子，至少将假睫毛、假乳房扔掉的时候，中国的商人们却把一个非常严肃的国际性妇女大会当成了他们推销化妆品的最佳场所。

卧室也成了斗争场所

激进的女权主义者麦金农有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做一个女人就是做一个被操的人……男人操女人……主语—动词—宾语。”麦金农的这一观点对60年代性解放运动的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约翰·列侬与小野洋子是上世纪60年代嬉皮文化的重要符号之一。

作为两性关系最核心的层面，性关系直至60年代以来才出现日渐开放和自由的状况，在西方从客观上促使不少国家完成了从法律上的道德主义向更为自由的法律制定的转变。为此，不少学者喜欢以著名的“丹麦试验”为例，来证明男女关系在本性上的局限。

虽然“丹麦试验”的“成功”（开放市场后，色情品制售量反而减少，犯罪率反而下降云云），但接下来出现的许多诸多因滥交导致的艾滋病问题和同性恋问题，却使人们束手无策。

更重要的还是开始的问题，如何有效消除客观存在于男女两性之间的不平等？单纯靠性解放显然难以奏效——人们的口号是：既要安全的性，又要平等的性！不过，临近世纪末，一度开放的嬉皮长大成人变雅皮后，却又开始重申家庭价值，成千上万的男性参加了“许诺”运动，许诺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做一个好男人。

100年的男女关系史，在男人的这里好像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点，而对于女人来说则是历尽跋涉，前路茫茫。男人与女人的路径远远不能重合，这意味着这场“两个人的战争”到下个世纪仍要继续打下去？

（文／马军驰　1999年总第72期）

中国男女关系的三次“否定”

过去百年间，男女两性的关系经历了一个否定之否定、螺旋式上升的过程。这百年间，至少发生过三次大的“否定”。

第一次否定发生在本世纪初，与西方女权运动的兴起同步，中国的一批先锋分子提出了“男女平等”的口号，目标就是否定中国传统社会的男权观念。这个口号一喊就是半个世纪——从1919年的“五四”运动一直到“文革”末期。在这50年间，废缠足，兴女学，反对包办买卖婚姻，妇女进入劳动大军，甚至在“分配名额”的保障措施之下，获得了国家立法机构中20％的席位，在一些真正的权力机构中，也开始有极少数女性进入了领导层。这次对传统的否定是相当激烈、相当彻底的，并在“文革”中达到了巅峰状态。

第二次否定出现于改革开放的80年代。也许是出于对“革命口号”的厌倦，也许是出于对抹杀性别差异的反感，传媒上开始大量充斥强化性别特征的言论。有强调女人要美丽的，有强调女人要温柔的，有主张女人回归家庭的，有重新“发现”了女人最重要的特征是母性的，甚至有一位实验话剧导演公然发表这样的言论：“女人就是床上用的。”

一时间，女性“男性化”的问题成了热门话题。社会希望将此前半个世纪被弄模糊的性别差异重新强化，使女人“更像女人”，使男人“更像男人”。

中国传媒提醒人们注意妇女解放中蕴含的一种“危险”，即女人男性化的危险。在1988年3月18日的《中国妇女报》上，一位记者对女人的男性化痛心疾首。据说他参加过一次“中国新时期女性电影研讨会”，落座前排的女导演个个壮如铁塔，声如洪钟；而坐在后排的男性评论家、理论家们倒是纤眉细指，低声低语。这种强烈的反差令他感到痛苦。这位观察者援引马克思的异化理论指出，女性丧失其性别特征是一种“异化”。他还断言，女性与生俱来的温柔、慈悲、耐心、细致等特长不会随着社会政治与生产关系的改变而改变。

的确，我国从50年代鼓励妇女走出家庭参加社会生产活动以来，“男女不分”成为时尚，它既是对男女不平等的社会地位的挑战，也是对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的挑战。这一时尚在“文革”时期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它不仅表现为女人要同男人干一样的事情，而且达到有意无意地掩盖男女两性生理心理差异的程度。那个时代造就了一批自以为有“男性气质”或被男人看作有“男性气质”的女性。在那时，女人不仅要掩饰自己的女性特征，而且对于想表现出女性特征的意识感到羞惭，觉得那是一种过时的落后的东西。80年代以来，女性的性别意识在沉寂几十年之后重新浮现出来。最明显的表现是，女性开始重新注重衣着化妆，表现“女性特征”的意识一旦苏醒，立即变得十分炽烈。女性意识的复苏还表现在大量的影视作品中。

在否定“文革”中女人“男性化”的过程中，又有人矫枉过正，表述了大量本质主义的思想，将男性同“文化”联系在一起，将女性同“自然”联系在一起。这种本质主义的性别观念深入到社会意识中，有时甚至以科学知识的方式表现出来。例如，人们在分析男女两性特质上的差异时相信：女性逻辑思维不如男性；女性天生具有母性；女性重感情，男性重理性等等。人们以为这是一个先验的事实，其实此类论断存在着大量的疑点。

第三次否定发生在90年代。这就是后现代思潮对传统和现代这两种观念更为强劲的否定。它的主要论点在于，否定把两性及其特征截然两分的做法，不赞成把女性特征绝对地归纳为肉体的、非理性的、温柔的、母性的、依赖的、感情型的、主观的、缺乏抽象思维能力的，把男性特征归纳为精神的、理性的、勇猛的、富于攻击性的、独立的、理智型的、客观的、擅长抽象分析思辨的。这种观点强调男女这两种性别特征的非自然化和非稳定化，认为每个男性个体和每个女性个体都是千差万别、千姿百态的。它要做的不是把这个男女对立的二元结构从男尊女卑颠倒成女尊男卑，也不是仅仅追求男女平等，而是彻底把这个结构推翻，建造一个两性特质的多元的、包含一系列间色的色谱体系。这种观点使我们跳出以往的一切论争，并且为我们理解性别问题开启了一个新天地。

（文／李银河　2000年总第78期）

2000年8月20日，成都街头的年轻人。（图／张雪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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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中国爱情

伏羲女娲合欢图。在中国的上古神话中，伏羲与女娲既是兄妹，又是夫妻。他们的这种奇特关系反映了原始社会血缘群婚制的特点。

电影《桃花扇》剧照。在明清之交的动荡时局中，才子侯朝宗和名妓李香君的爱情终以悲剧收场。在中国古代，文人与名妓的爱情故事常常流传久远。

清末上海官家女出嫁时上轿的情景，这种富于中国特色的景象后来在城市里越来越难见到了。

49岁的孙中山与他的秘书、22岁的宋庆龄在东京上野精养斋结婚留影。一代佳人宋庆龄不仅把爱情献给她敬爱的孙中山先生，也把一生献给了他们共同的革命事业。

1928年3月6日，广州起义时的工人赤卫队指挥周文雍和他的助手陈铁军在广州黄花岗刑场被杀害。在秘密活动中，他俩曾假称夫妻。临刑前，他们宣布正式结为夫妻并举行了著名的“刑场上的婚礼”。

1957年10月，剧作家吴祖光（中）被划成“右派”下放劳动改造，其妻新凤霞随同前往。五六十年代政治运动频繁，虽有不少夫妻因为政治上的原因分手了，但更多的患难夫妻凭着坚贞不渝的爱情度过了人生旅途上的艰难岁月。

1968年，中央芭蕾舞剧团露天演出舞剧《白毛女》。在这部诞生于20世纪40年代的舞剧中，中国贫苦大众的爱情被上升到了“阶级仇、民族恨”的政治高度。但是，在几乎不谈爱情的“样板戏”中，喜儿和大春这对年轻人还是显得很突出。

1986年广州流花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正在为男友点烟，两个人脸上洋溢着那个时期特有的自信和希望。（图／安哥）

从远古伏羲女娲兄妹合欢的图腾神话到爱情灰飞烟灭（但结婚证赫然在目）的特殊年代，从《桃花扇》令人喟叹的爱情悲剧到革命烈士的刑场婚礼，从汉代砖画上的春宫图到现代酒吧里的男女亲昵，从大花轿红盖头到小轿车和美丽的婚纱，这里，有限的图片向你讲述了中国人的爱情历程。

虽然始终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中国人的爱情和婚姻紧紧拴在一起，但我们并不能以传统守旧和循规蹈矩来对中国爱情一言以蔽之。事实上，在这个被三从四德、家法族法禁锢了几千年的国度里，从来就不缺乏惊天动地的爱情、大胆火辣的表达，从《诗经》到《明清民歌时调集》，像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民一样，中国人对于爱情的发烧从来就没有降过温。这个泱泱大国占去世界总数五分之一的人口绝对不是因为中国人缺乏丰富的夜生活于百无聊赖之际制造出来的，实际上，在这些图片的周边和文字之外的巨大空白里，存在过无数令人心跳的画面和无数令人耳热的声音，从古代闺房深处的卿卿我我，到今日酒吧里的情话绵绵，从“海枯石烂”“非君不嫁”到一声“我爱你”，不一而足。尽管其中夹杂了太多的背叛和诅咒，尽管人们历经了太多悲欢离合，尽管打上了太多地域的、时代的色彩，对于不那么爱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中国人来讲，爱情永远是一个重大的不可缺失的内容。

——1998年总第33／34期

延伸阅读
你有外遇吗？
北京、上海、广州、重庆、深圳、哈尔滨、香港七城市调查

美国婚姻问题专家、心理学家保妮·韦尔在这本有关外遇的专著中指出：外遇是一种罪过，但有婚姻便有外遇，因此要以宽恕的态度对待它。

外遇是一个敏感而又复杂的话题，它不仅与社会转型时期传统的生活方式、价值标准以及道德观念所经历着的巨大变化有关，同时它也反过来影响着中国人的情感方式、婚姻状态和家庭关系。尽管在我们的生活中，有外遇的人毕竟是少数，但它所反映的问题却是严峻和无法回避的。本调查试图从多个侧面具体、客观地反映出这一问题的真实状况。被访者的说法，不代表本刊观点。

北京

柳政华，男，56岁，国家机关干部

外遇？太可笑了吧？我怎么会有外遇呢。我受的是传统教育，在家庭之外另寻新欢，这既不道德也很麻烦。我是没有这种能力，既要把家庭搞好，又要把情人哄好，不单经济上没有这种能力，情感上也不行，我没法儿接受两个女人。况且一旦事情败露，有可能导致两个家庭的毁灭，即使是一个家庭也让人受不了。这里面牵涉的人和事都太复杂了，弄不好个人的前途和命运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蔡女士，40多岁，仙妮蕾德推销员

人活一生怎么可以没有一两次外遇呢。我肯定有的。记得第一次是在结婚前一个星期的某一天，我出差到武汉，遇上了一位长得像唐国强的人，他主动邀请我到友谊路上的一家小店坐坐，他说我长得像他过去的女朋友，我们聊了很长时间。以后，因为我们俩经常到对方居住的城市出差，关系自然有了长足的发展，虽然我结了婚。不过现在我们不来往了，大家都在变嘛。我觉得外遇没什么不好，它能促使夫妻关系更加稳定、和谐。

张先生，28岁，电视台编辑

我真的是太忙了，没有时间想这种事儿。以后有没有很难说，这恐怕跟自己的婚姻状况有关，如果夫妻非常要好，彼此都离不开对方，哪还会去搞外遇。外遇是要花钱花力的事儿，现在的女人很势利，你要是无权无钱她也不会理你，否则就跟苍蝇一样向你扑来，很烦的，躲都躲不及。我还是比较崇尚纯洁的爱情婚姻生活，也许这话太老土了，但肯定有很多人会同意我的观点。

（文／刘丹）

上海

程先生，50岁，某实业公司副总裁，月入不详

我与妻子有25年的婚龄，当年我们是同学。我是班长，她是学习委员，后来又一同去云南插队，一同参加“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我当队长，她唱“样板戏”。应该说我们有很深的感情基础。尤其是上世纪70年代末，我因当年参加“红卫兵”武斗的事遭审查，一度消沉，妻子始终人前人后维护我、鼓励我。

恢复高考后，我考上研究生回了上海，妻子也调回了上海。她把孩子交给外婆照管，坚持读完了夜大。所以对妻子，我一直是又爱又敬。

5年前，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她。她良好的外貌、教养，善解人意，我完全被吸引住了。与她在一起我感到愉悦、轻松，并充满温馨。我们之间并不是通常所想象的那种“外遇”的关系。严格地说，是一种恋情，一种柏拉图式的恋情。

穆先生，48岁，某机关处级干部，月入2000元

我的妻子是我的大学校友，现在是会计师，儿子上中学，生活很平静。也许是过于平静，心底里也会渴望一些刺激和新鲜的东西。有时外出应酬，与别的女性一同玩很愉快，但不敢存有丝毫非分之想，总觉得头上悬着“不忠”两个字。

这几年，生活水平提高了，儿子上学、辅导开销很大，我是一名公务员，没什么“外快”，只靠妻子业余兼职增加收入，妻子成了家中功臣，我更不能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况且，我们这一代人立足社会不容易，我不能为了私情而毁了自己的前程和家庭，太不值得。

金铃，女，23岁，大学毕业待业，无稳定收入

我还没结婚，无所谓有什么“外遇”，但我先后与3个男人交往过，他们都有家室，对他们来说，我是个“外遇”吧。

大学四年级时，女同学之间不少人都有类似的“外遇”。我的第一个“外遇”是我的老师，比我大12岁，有一个女儿。我们交往了一年半时间，他妻子一点都不知道。我曾有过让他离婚的念头，但他太怯弱，不敢向妻子提出，我也就没有再为难他。其实，我也并非真想嫁给他。我从江西来到上海，举目无亲，孤苦伶仃，需要一种依靠，这有感情上的也有物质上的。

在一次舞会上认识了一位大我7岁的保险公司职员，我们往来大约有半年吧。他的收入不菲，出手也大方，但没什么真情，好在我没打算把一生托付给他。

第三位是台湾老板，有50岁了。当时我去他的公司应聘，当天他便请我吃饭，吃过饭后自然就聘用了我。我也没想破坏他的家庭，只想享受一下高档生活。三个月后，因债务问题，那老板卷铺盖跑掉了。男人真是很自私的，又想得到又不想负责任。

（文／濮洪康）

广州

佟先生，55岁，某机关副局长

坦白地说，有过。以前我也很反感“外遇”的，但我生性活泼，说话风趣，很多女人对我都颇有好感，可我没动过心，一直到4年前遇上她。

那年暑假，我和老婆带着刚考完中考的儿子跟旅行团去黄山旅游。团友中有一个女孩，长得不算很漂亮，但很特别。她问我是哪个单位的，我戏称是“干个体”的，可她就是不相信，也许这就叫缘分吧。旅游回来，将所有相片冲洗出来，一看，我给老婆、孩子拍的照片的后面几乎都有她，这让我很吃惊！因团友都留有电话、地址，于是我就约她吃饭，不想我们竟谈得非常投机。慢慢地，我们的约会越来越频繁。与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年轻了，尤其是从繁琐枯燥的公务中脱身出来时，与她谈谈我觉得轻松多了。她也很细心，发现我感冒发烧，比我老婆还着急。看到我的衣服皱了，帮我熨烫，并说：“你穿着这么皱的衣服怎么见人？”有一段时间，我几乎把她那里当成了家，非常迷恋。有一次我因公务陪人吃饭，她怕我喝醉了，就留言让我少喝酒早回家，不想我真喝多了，被人扶着回家，忘了抹掉Call机里的留言，老婆看见了，大吵大闹。这一闹倒让我清醒了：我和老婆相恋于海南农场，以后又是她先回城，可她仍然等着我，这也是当年打动我的地方。现在我与她还有联系，若她有事，我定要帮忙的。

刘先生，41岁，某广告公司客户部经理，月入5000余元

你不要跟我提外遇的事，我根本就不会赶这种高级时髦，但我老婆总是疑神疑鬼的。我们结婚十几年了，当然不像以前谈恋爱那样浪漫了，平时也没有多少话说，吵吵闹闹是家常便饭，所以她动不动就说我没有以前那样对她好了，总是怀疑我在外面有人，真是烦死人。她常常在我加班的时候忽然找个借口跑到我们公司来；我平时工作应酬比较多，她也怀疑我是跟什么女人在外面混。你看看，就是这个样子，我还敢找外遇吗？俗话说有贼心没贼胆，可我是连贼心都没有，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正统，而是因为我觉得女人就是烦。老婆难伺候，情人更不好哄，经济方面倒不是主要问题，情感方面的事是很难扯得清的。我看到一些朋友在外面有情人，一个个都鬼鬼祟祟的，整天穷于应付，我想他们的烦恼一定比幸福多。

易田，女，30岁，某大学文科专业博士研究生

我有外遇，说出来也没有关系。至于他是谁，我就要保密了，否则弄不好他太太便要搞得天翻地覆了。我们是同行，他很聪明，是个天才，我对他可以说是近于崇拜，但我觉得他其实算不上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中国的男人嘛，都是那样，柔弱有余，阳刚不足，患得患失，谨小慎微。他对我很好，不但在做学问上给了我很多帮助，而且还记得我的生日。

我丈夫前年去美国留学，他催我也早点过去，但我现在不急于办这事，等明年毕业后再说。我的女友说我在给老公戴绿帽子，我想我丈夫应该会理解我的。同样，他在美国那种地方，我又不在身边，谁能保证他不会跟哪个女的好上。我想，婚外情如果不危及现有的夫妻关系并祸及家庭，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李女士，41岁，某科学院研究员

我和他交往算起来有两年多了。他今年24岁，比我儿子大6岁，却很成熟。我们从相识到相恋（如果不带任何偏见的话，我认为这是真正的恋爱），他3年前从一所名牌大学毕业分配到这里，记得他第一天来到我的办公室时，并不像以往的大学生那样叫我“李老师”，而是叫我“大姐”，浓眉大眼清秀挺拔的他使我骤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后来，他加入了我的课题组，和他一起工作我感到很愉快，课题很快取得了成功。我们的默契也渐渐升华，直到后来有了性关系。

我22岁结婚，丈夫是比我大10岁的大学教师。我们关系不错，现在孩子都上大学了，但我们的结合是父母安排的，我们是没有真正爱情的。不用说，我背后遭人非议不少，但我和他都觉得无所谓。

（文／刘周时）

重庆

张先生，35岁，某高校教师

半年前，“外遇”这个词对我来说还好像是来自太阳系外的外星人，遥远得很；可现在，它使我家庭破裂，独自流落街头。

研究生毕业后，为了能和妻子在一起，我来了重庆一所高校。收入太低，我一直努力挣钱，但总不成功，终于妻子决定亲自出山。我突然轻松下来，管管孩子，周末到一所私立大学上点课，生活单调但轻松自在。没想到她出现了，我们是同事，她被我的谈吐和对音乐的挚爱吸引，决定背叛有钱的丈夫。她是疯狂的，我完全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到了她家的床上，他丈夫回来了，我们被当成了奸夫淫妇。这么多年，我一直是个称职的丈夫、称职的父亲，我和妻子从高中开始有感情，16年了……我跪着请求妻子原谅，我知道她不会的，我们都是追求感情完美的人，我只得同意离婚。离家时我只带走了几件衣服。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于先生，28岁，美术院校毕业

不大清楚到底什么叫“外遇”。读大一的时候，认识了温柔乖巧的小梅，大二的时候又认识了漂亮迷人的小涛。整个大学时代，虽然小梅是公开的女友，但小涛的痴情我一直不能拒绝，身体上的接触是难免的，小梅常为此伤心。大学毕业，小梅被分回县城，为了把她调到重庆，我和她结了婚。小涛后来也有了丈夫，但我们的联系一直没断，1999年她离了婚（小梅正怀着我的儿子，住在父母家），那一段我们经常在一起，直到她去了荷兰。这些小梅当然不知道，有时我也有些歉疚，但并不觉得这是对小梅的不忠，从内心来说，结婚近5年我已习惯于把她看成自己的一部分，像血肉至亲，不能分离。

现在小涛远在他乡，我们之间只有一份精神上的牵挂，其实我更喜欢这样。

徐女士，33岁，某事业单位干部

说老实话，我对婚姻很失望，但对外遇也没有什么想法。

年轻时候不懂事，匆匆结了婚，刚开始是两人世界，打打闹闹还觉得甜蜜多姿，怀上小孩后，挺着个大肚子，从南坪坐车到市中区检查，风里来雨里去，每次都是一个人，才开始知道什么叫生活。一直到孩子出生，一切都自己做，这时我总算明白了，会关怀体贴的男人才值得爱，但我已错过那份好时光了。一天到晚上班、做家务、接送孩子，即使有什么想法也不知到哪里去遇呀。

即使遇到了，又凭什么相信，对自己老婆不好的人会对你好？

宋女士，45岁

我有外遇，这不是丢脸的事。当初结婚只是因为年龄到了，了却一桩事，在不知道爱情为何物时，婚姻也能忍受，我忍受了16年。

他50多岁，事业有成，举手投足沉稳练达。长期的工作接触，我们深深地相互吸引。刚开始也不想因此而伤害两个家庭，拥有对方的爱已经很满足了。但事与愿违，人言沸沸扬扬，我们决定堂堂正正地走到一起，便分头离婚。丈夫不同意，我只有以死相胁，吞了两次安眠药，总算获得了自由。但他却太难了，和妻子是有感情的，妻子坚决不同意离婚，上诉到法院，法院支持女方不判离，他妻子继续四面活动，到上级部门告状，甚至发传单诋毁他。我只得让步了。现在我孑然一身，但不后悔。

（文／黄曼红）

深圳

李玉英，女，32岁，某声讯台制作主持

有外遇很正常，目前我们正处在一个转型的社会，从计划经济过渡到商品经济。由于商品经济的冲击，一些传统的社会观念发生了变化，人们对性的观念也逐渐转变，外遇也不是什么“犯罪”了。古人说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人的本性的一种体现，外遇其实也是人的本性的一种体现。

当然，外遇是有条件的，只有在物质条件成熟之后，开始讲究生活质量、追求精神生活时，外遇才可能发生。

张慧民，男，30岁，某单位财务主管

直言不讳，包括我在内，很多人都在期待着外遇，特别期望找到《廊桥遗梦》式的外遇之美。外遇可说是人的天性，人类有了爱情的时候，也就有了外遇。只是一直受到道德法律的约束，以至于没有泛滥。外遇所带来的后果是值得重视的，不单是三方的，还是社会的。有责任感的人，多半还是在梦中寻找外遇。

林敏之，男，37岁，某中学物理教师

我有贼心，但没贼胆。我想大多人可能都会想找外遇，之所以没这样做，一是因为家庭目前比较稳定；二是有责任感，单是为了孩子就不可能找外遇；三是我们的工作都比较忙碌紧张。我认为外遇都是由家庭内部的问题引起的，只要是在家庭中得不到精神和情感生活的满足，外遇是迟早的事。

魏先生，33岁，私营企业老板

有情人，肯定会罗曼蒂克一些，但深圳很现实，要找情人就先要有一定的物质基础。我现在虽然有一定的成就感，但物质基础还不够坚实，所以即使有找情人的想法、有机会，但因不太现实，且考虑到这事多半不会长久，还要鬼鬼祟祟的，没有那种浪漫感觉，所以我觉得意思不大。

（文／蔡照明）

哈尔滨

周先生，45岁，摄影师，收入不详

我有外遇。结婚这么多年了，夫妻双方都有很大变化。就我个人而言，知识结构、所思所想都和以前大不一样，接触的人和环境也不同了，有外遇是很正常的。

我的妻子很温柔，也很坚强，但是我更喜欢和情人在一起时的浪漫感觉。我觉得一个人在不破坏家庭、不给社会造成不良影响的情况下是可以有婚姻之外的感情生活的。妻子是我的生活伴侣，她想的是家庭、孩子，在丈夫身上倾注的感情越来越少，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感情在淡化。我想大多数人的婚姻都这样。

外遇是爱的一种，但不能乱爱，作为感情的寄托，这种爱也需要专一。应该承认，外遇对配偶存在着伤害，如果外遇影响到我的家庭关系，我会选择家庭。

杨女士，32岁，公司职员，收入不详

我没有外遇，那不是什么好事儿。我有一个朋友，两口子做买卖发了财，可是丈夫不学好，一天到晚不着家，刚开始是嫖，后来又玩感情，在外边胡搞，老婆也不敢说。那小子特别霸道，在外边不顺心喝多了酒，回家拿起猎枪对着冰箱就开火。我的朋友为人挺好，虽然有钱，但是丈夫有了外遇，精神上特别痛苦。现在离了婚，她得了十几万元和一套房子，可是她也不好过，那小子还拿这儿当家说回来就回来住，还不允许她找对象。我那朋友不敢惹他，怕被整死，才30来岁，这日子怎么过？所以不管是男还是女，一方有了外遇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吴先生，46岁，医生，月入900元

外遇在现在是普遍现象，公开的、秘密的哪个单位没有？可你让谁公开承认自己有外遇，恐怕都不容易，朋友之间聊聊还可以。我这人生性浪漫，脾气也好，为人处事挺随和的，单位里女同事多，她们愿意和我交往，所以女朋友多些。人嘛，总是有感情的，有时不是理智所能控制的，可我有个原则，“精神恋爱”可以，但不能动真格的，不能影响家庭。我老婆知道我什么事都不敢出大格，对我这些事不十分在意，只是有时提个醒儿，所以我的家庭生活一直风平浪静。

（文／赵钢）

香港

陈先生，48岁，某贸易公司老板

作为一个身体健康的男人，太太不在身边，实在太寂寞了；再加上工作关系，应酬又多，想没有外遇也难。特别是我们这种拿美国护照的香港人，在内地做生意时，只要稍微留意，在她们生日或什么特别日子送几束花，闲时邀她们去几次烛光晚餐，20来岁的女孩都可以追到手。不过我有个原则：不碰那些碰不起的女人。什么叫碰不起的女人？身经百战世故老练的女人？哈，恰巧这些女人是最碰得起的。为什么？她们承受得起打击，久经沙场，懂得游戏规则。我现在的女朋友原在内地歌舞团，后南下珠海闯天下，自己经营着一家公司，与丈夫离婚了带着个女儿。我们是在一次业务合作中认识的。她很有风韵，人也精明，她看上我，倒不是求钱，求的是一种被欣赏和价值的承认。我们有爱情，但又互相提防，很复杂，也很刺激。不过我不会与太太离婚娶她，我懂得分寸，不会搞得太离谱！

洪先生，38岁，已婚，月入3万余，律师

“外遇”这种事，对我们打工一族来说是奢侈品，只有时间、金钱和精力都宽裕时，才有福分搞“外遇”。像我这样日日朝九晚五都忙不过来、下班后还常常要加班的人，哪还有闲心去搞“外遇”？香港女人多矜贵，没很多钱，谁有空陪你玩这种没有结果的游戏？我天天两点一线，除了接触客户和公司里的女同事，根本没机会接触其他女人。当然，更主要的是我家庭美满稳定。太太是教钢琴的，又贤惠又可人。所以我从不去夜总会也不去蒲吧！花那种钱做什么！

苏女士，37岁，留美法学博士，某美资跨国公司律师

我有未婚夫，但我也有情人。他有太太，是个美国人，是我们公司亚太地区的管理层人士，与他偷情能满足我的虚荣心。西方人不像东方人，他们公私分得很清楚。虽然他不会因为我们的特殊关系而对我多加照顾，但一个这样高职位的男人懂得欣赏我，被我迷住，证明我是相当不错的！

我很小心地处理和上司情人的关系。下班后，偶尔在写字间与他匆匆幽会一番。我们有好多机会，出去公干少则三四日，长则半个月，那才是我们的两人世界。我很想保持这段关系，即使将来我结婚了，也要保持下去。我不以为我伤害了任何其他人；我没有迫他离婚，也从没向他要过钱，我对我的未婚夫也很好。

Venuse，女，35岁，未婚，自由撰稿人

我的男朋友是人家的老公，我是单身的。我才不稀罕那个名分。我要的只是男人可爱、浪漫、情浓的一面。男人对情人永远会展示他们最可爱的一面：大度、用钱大方、多情体贴；他们对老婆，则大都是小气、冷淡，做尽挖鼻孔抠脚趾之类不雅之举，对情妇则是精心包装。做情妇可以尽情享受男人可爱一面，有什么不好？老了怎么办？天哪，现在还有哪个女人会指望嫁个老公养你一世？要老公养的女人，比做情妇不知惨多少倍！

（文／程乃珊　1998年总第32期）

情人潜规则

约会潜规则

男版

买只狗，或者PS2，这是约会前要考虑的。

如果没有狐臭，还是不要喷那些洋溢兽性的古龙水。

没有足够的钱，就要有足够的智慧与IP、IC、IQ。

你OK，我OK；你不OK，我不OK。

与情人约会，须有君子坦荡荡的气魄。

约会对方，一定要作肯定语式，千万不要问她有没有空之类的废话。

约会前两天不要吃大蒜、芥辣。记得随身带木糖醇口香糖或威露士漱口水，或者喜力。

不违背承诺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许诺。

与物质狂相约，宜将地点挑选在绿树成荫书声琅琅的大学校园。

去影院看电影，不如回家去看DVD。请她吃全城最好的西餐，不如自己下厨展示手艺。

一张笑脸，足够的现金及一张信用卡。

偶尔蓄须，粗口、汗臭是被允许的。

能开奥迪不开奥拓，能开奥拓不打车，能打车不挤公共汽车，挤公共汽车不如走路。

暂时忘记自己是个男人。

可以不会卡拉OK。但双截棍、刀郎或老鼠爱大米这样的跑调歌总要会吼一两首。

即使你平时不听JAZZ、古典，也应该记得比波普、迈尔士·戴维斯、贝多芬等名词。

虽然女人喜欢被控制，点菜或去哪里HIGH的事可以自己决定，但去哪里上床一定要征求她的意见。最后一句话让她说。

女版

漂亮，漂亮，再漂亮一点。浪漫的约会是，女人负责艳惊四座，男人负责掏钱埋单。

即使结了婚，也要保证自己每周两个约会，女友、老公，或倾慕者，均可。

欲擒故纵。约人不如等人约我。

当约会与工作冲突时，工作。

不在人少的地方约会。

男人对你吹胡子，你也要对他瞪眼睛。

一个高大英俊的同志好友是必要的，关键时能挺身而出。

男人的本质常常通过他谈起他妈时透露。

抢着埋单是没人要的女生才会干的事。

不和没离婚的男人约会。

第一次约会不要去他家看碟，很危险。

对着没兴趣的男人，化悲痛为食量。

在确定是笑话之后再笑。

记住：酒是色媒人。不对他的财务状况感兴趣，够埋这顿饭的单就好了。

保持60％的时间安静，让他说。

不要连续提到前男友两次以上，搞清楚你现在是和谁在约会。

不要谈哲学。深刻的男人认为你故作深刻，而低能的男人不知道你高深。

不当猎人，只当猎物。

一夜情潜规则

男版

一夜情不仅仅是体力活，也是脑力活，需要厚重的知识积累与巨大的智力消耗。

婚姻的价值是用来证明一夜情的必要性。

男人都流氓成性，女人都虚伪无比。他们都需要一个借口，你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个借口。

网名“红袖添香夜读书”的，不聊。

想试野味的，可以尝试“开着宝马来接你”。

常常要比拼幽默感，相互都觉得自己比对方更幽默。最可怕的是，他们居然成了。

请保持尊重和礼貌，虽然并不担心她会去投诉。

把你的自尊心统统留在白天。

第一次不是可喜的，别觉得自己从此迈入时尚行列。

谈论个人资料并无不可，但要确认对方是不是愿意和你分享。

不要为了证明自己而尝试难度动作，因为即使你成功了，也没人知道。

始终保持绅士风度，除了床上。

结果不是最重要的，过程才是。

直奔主题前开大音响音量，如果不想吵到邻居的话。

保护好你的肩头，即使被她咬到，也记得保持风度。

不要试图用一夜情来证明自己的现代化。现在已经是后现代了。

谢绝女作家。

其实光聊聊天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要觉得是浪费。

酒吧里穿鱼网丝袜、硬壳文胸的女郎不可骚扰——她们的职业通常就是一夜情人。

她是否一夜情老手，可从脱衣服姿势看出。

最终你会明白，所谓艳遇不过是一场自始至终被尴尬所包围的经历。

女版

赴约之前，最好先想好脱身之辞。

不在半径10公里之内找寻对象。

从相识到进入正题的时间最好不要超过8小时，要知道你们可不是在相亲。

身份证就不要带了。

他家不如你家，你家不如情人旅馆。

提醒他关手机。否则有可能导致阳痿。

将好奇心全数灌注在对他身体的探索上。

说你叫“毛小妹”或“吴小丽”，或者干脆说你是外星人。

不要留宿任何人，即使他表现再优秀。

适当的酒是必须的，但在他家，就不必了。

不主动，让他有点成就感；不拒绝，喜欢的当然不拒绝；不负责，不负责生孩子。

显然不是尝试高难度动作的时机。

千万别在床上讲述第二个男人。

他问：“何时才能再见你？”回答：“在梦里。”

别幻想，你并不小了，他也不是王子——生活还是老样子，依然没有人给你打电话，依然没有人周末邀请你吃晚饭，依然没有人给你送花并对你美妙的做爱表示感谢。

婚外情潜规则

男版

虽不能承诺，但仍要诚实。

不要把跟情人说的话重复给老婆听。

定期告诉老婆，你是要和她厮守终身、白头偕老的。

两部手机是必要的。一机一号的话，不可将情人的电话存入手机，哪怕是改名换姓。

任何时候，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号码响起之后，保持镇定。

双休日情人电话或短信来袭，勿用“误拨”“误发”的借口。

不要拿情人跟老婆比，很容易被逼婚。

不要拿情人跟别人的情人比，会使你动以新换旧的危险念头。

“围城效应”用在情人身上同样有效。

以婚姻的失败者可怜、无助、绝望甚至看破红尘的姿态出现，远比扮纯情更安全也更招人喜爱。

千万不要产生为了情人休掉发妻的想法。

不要在工作圈子里找情人，会妨碍你魅力的施展，而且不安全。

不要找小你20岁以上的女生，你不是老爹。

不要在对方不接听电话的时候穷追不舍。

不要在对方不理睬你的时候坐立不安。

不要在对方拒绝你的时候轻易撒手。

不要在分手的时候痛不欲生、依依不舍。

回到老婆孩子身边去吧——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女版

追问他更爱哪一个是愚蠢的——答案对你也并不重要。

不要将“结婚”二字挂在嘴上。

显然地，欺骗一个高度近视什么也看不到的丈夫，并没有什么乐趣。

别指望对方随传随到。

如果他说要离婚然后娶你，说谢谢他。

不要每天保持联系，也不要每周不联系。

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一定不要出现。让该模糊的继续模糊下去。不要过于好奇，也不要自作聪明。

任何一个意义重大的节假日都必须割爱，最适合的情人节时间是13号。

不妨多提提比他出色的前男友，如果他经常在你面前提起老婆的话。

让他相信你爱他，但最好自己别信。

不要去他的工作场所，是他的秘书另当别论。

手机除了打游戏外，也是可以作作弊的。

常备安全套。搞出事最受苦的还是你。

不要试图去他老婆的工作场所，如果你不想变成猪头。

如果感到寂寞最好养一只宠物，但别养金丝雀。

每周幽会的时间不超过3次。

知道他老婆儿女的生日，然后自己寻开心。

等他，如果你爱他。但不要让他知道。

通常一个婚外情人的保鲜期是三年，早做准备，不要濒临极限才想起换人。

单身潜规则

男版

孤独的单身者是可耻的。有女朋友也不代表不是单身，换女朋友也不能说明不忠诚。

你可以不帅，但一定要坏。

买得起房也不买房，买不起车也要买车。

同性密友，异性密友，性伙伴，同学，同事，父母，前BF或GF，是一个单身人士关系网依亲密程度排列。如果同志，前两者对调。

在公司里炫耀感情实属不智，向性伙伴吐露公司八卦更是愚蠢。

粉色套套，黑色T-Back，皮鞭与蜡烛用过了要收好。尤其是与父母同住。

深夜两点后的异性电话坚决不听，或者告诉她：灭火队员也需预约，自救才能逃生。

用冷水冲凉，据说能使臀部更性感，坚持运动，尤其是腰腹运动。

相信科学，女性远比男性耐寒——送她一个热水袋或者让她去旅馆。

定期让父母来换煤气瓶和补破袜子。

和女孩看恐怖片，和同事们看搞笑片，和好哥们儿看言情片。

时刻牢记：安全第一。

对你单身身份起疑的人通常也比较可疑。

不和太小的女人恋爱，缺乏公德，易引火烧身。

不和黄色笑话讲得比你还好的女人来往。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多愁善感。

不记日记，不留回忆。

抵抗诱惑的唯一方式是向诱惑投降。

相信我，只要不爱某个女人，一个男人就能和任何女人相处愉快。

女版

婚姻就像黑社会：没加入者不知其黑暗，一旦加入又不敢吐露实情，逃出来的保命尚且不暇哪敢多话？内幕永不为人所知……

工作计划与约会冲突，取前者——前者不会辜负你（越老越不会，除非你当“三陪”）。

失节事小，失业事大。

爱你的工作，但不要爱上你上司。

没有任何事、任何人会重要到需要你过了半夜12点还苦想不睡。

即使你“真的”没有男友，备一只安全套也不多余。

不要动念做单亲妈妈——孩子不需要父亲，但你需要：

一个照顾孩子的人，非常需要有人照顾。

中年发迹而离婚的男人求婚，说不。

曾经背叛过你的男人想回头，说不。

你曾经背叛的男人请你回头，说不。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就更不要将就了。

男人的主要功能是产生精子……但我们现在有了精子银行。

老而弥纯是可耻的。

感情之事，知其不可而不为。再怎么爱他，也不必为他去隆胸。

其实，人生即使有伴也是寂寞的……不如及早培养兴趣，中年之后，种花养鱼。

分手潜规则

男版

无疾而终是最高明的分手术。

谁抛弃谁不重要，占得先机很重要。

短信或MSN分手通常并不可取，相反会打草惊蛇。

分手通常是由情真意切的恳谈开始的。

分手前数天不要洗澡，防止她向你身上扑。

男人哭吧不是罪。

选择人多的地方，否则她会歇斯底里。

越坦白越好，纸包不住火。

“我一直就拿你当妹妹看啊！”“因为你长得太像她了！”“那天我喝醉了。”“我只是想做个试验。”“我怎么知道是我的？”——此为拙劣的分手话语，尤其最后一句，后果不堪设想。

不要侮人自尊。万一哪天你反悔了呢？

准备好足量纸巾。

她仍旧柔情万种想照料你的起居，那么告诉她，你已经请了保姆。

过节问候可免则免。

将抛弃你的前女友列入黑名单，只和被你抛弃的前女友联络。

永远在外面宣称她抛弃了你，即使你抛弃了她。

女版

……不必愧疚了，人人皆说男人需挫折才能成熟，而成熟的男人最有魅力。

尽快删除手机号码、住宅电话、MSN、QQ……别考验自己的坚强程度。

有时间不如做一顿饭打扫一次房间，而不是坐在那里思考爱情和缘分。

分手也不一定是坏事——多一个旧情人，算是为以后的生活埋一个伏笔。

分手后一周内，不适宜发展新恋情。

若伤心，可化悲痛为运动——除了床上运动。

再看一遍桑德拉·布洛克的《一切从失恋开始》。

记住他的星座和血型，供研究样本。

下一次要更聪明，否则就是白分了。

分手前想好逃生之地，并储备足量清水食品。

选择在人多有警卫巡逻的地方提出分手，然后趁乱开溜。

立即换锁，出游或者人间蒸发。

如果他哭，给他纸巾，并让他自己擦干净。

恋爱就是请客吃饭。这一传统在分手后也应保持——记得专点热量高脂肪高价钱高的东西，吃不穷他也要吃肥他。

不必耿耿于怀，就算感情是假的，那些快乐也是真的。

——2005年总第196期

延伸阅读
婚姻股

2001年2月24日，广州沙面基督教堂，一对年轻人正在举行婚礼。（图／张雪蛟）

曾经，婚姻是中国人生命投资中的绝对绩优股，“洞房花烛夜”名列人生四喜之一。现在的洞房不怎么吸引人了，一方面是结婚数逐年下降：1990年中国有951万对登记结婚，1995年为934万对，1999年为885万对，2000年全国只有848万多对新人入洞房；另一方面是离婚数逐年上升：1990年中国离婚数为80万对，1995年为105万对，1999年达到120万对，2000年全国有121万多对夫妻分手。

世易时移，大盘不稳，婚姻股成了中国人谨慎的一笔投资。

结婚就是开公司？

谁是婚姻最权威的解释者？

那些文学家从情感角度解释婚姻，可情感又不是股气儿也不是股水儿，难以度量，结果是越演绎越糨糊，最后搞得文学家自己都一锅粥——古今中外，哪个文学家的家庭幸福过？政治学家相反，从权力角度将婚姻家庭当作两性角逐的斗争场所，但见硝烟弥漫，不见温情脉脉。那些民俗学家则就知道琢磨古宅子、旧家具，他们只配研究家庭器具史……自然科学家就更甭提，什么作用力呀、反作用力呀，将问题过于简化。只有社会学家稍稍接近实质，但因社会学家们自身缠着一堆社会问题，所以往往身在其中，不见庐山。最后，我们找到经济学家，他们说：家庭作为一个经济单位、消费场所，本质上就是一个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嘛！其实恩格斯不是早说过了吗：私有财产的出现，是一夫一妻婚姻制的根源！

现代家庭功能：只剩性和经济

“家，甜美的家。”过去，家就意味着一切；现在，家的多数功能被剥离出去了。如：劳动力功能——在电器化、智能化的今天，谁还会找一个劳动力结婚？传宗接代功能——孩子跟谁姓都无所谓啦，到底传谁的宗啊？娱乐功能——新派家庭谁还会在家里玩？灵魂居所——有时找朋友或牧师聊聊更合适吧？

未被剥离的似乎只剩两个：性满足功能和经济功能。性是一根红丝线，绷得太紧或用得太勤都会断，到头来只好求助于“哥们（伟哥、虎哥）”。绷得不那么紧的也未必造成资源的浪费——一份调查说，百分之百的离异家庭都有第三者——是不是有点夸张？不夸张的是：只有经济才是一条钢筋，把夫妻双方拉得紧紧的。

上世纪80年代初，美国出了一本书名就挺“邪性”的书，叫做《一个妻子值多少钱？》。该书的计算方法是：假如一个身为企业家的丈夫不得不雇一个人来取代妻子，他可能花多少钱。尽管维系一个家庭的婚姻关系，有许多无法评估的“非经济性因素”，但一旦婚姻之产权关系不明晰，许多现实问题就无法有效解决。

婚姻过程本质上是一个公司经营过程

用经济学的眼光来看婚姻或者说发掘婚姻关系中的经济学会很伤一些人的情感，但当人们越感到经济原来像情感一样是维系家庭的重要支柱（甚至是更重要的支柱）的时候，婚姻过程是一个公司经营过程这一本质也就不言自明了。所以，经济学家最看好的婚姻始终是门当户对的婚姻。试婚——项目可行性分析阶段，投资就开始发生。结婚——注册登记并宣告公司成立。生子——第一批产品问世，能否销出去还不知道。离婚——清产核资，公司解体。

过去，家庭被定义为：一群人为追求经济目的而合作所形成的经济单位。现在好婚姻的定义是：一种两人之间的最有助于双方最佳发展的关系。婚姻无疑是目的性很强的经营活动。

从经济学上说，家庭至少保留了以下经济功能：生产功能——不是生产儿子而是生产情感，而且一般适销对路。消费功能——能达到规模效益，两人合买一套房、一张床更划算。保险功能——保险公司虽多得任你挑，但这个世界最可靠的还是你的另一半。风险投资功能——当你找到最合适项目时要将其他项目抛弃掉，但这仍不能保证你不会破产。

找对象本质上是一个寻求边际效益最大化的过程。这一点，情侣们在一见钟情的“发电”阶段是很难意识到的。但其实每个人都在找那个“黄金点”，然后一次性兑现，达到边际效益最大。只不过，“黄金点”上的性别差异却常常影响婚姻市场的供求关系，女人的黄金点来得早，男人的来得晚。一个女人在20来岁达到相貌和身材的黄金点，然后逐渐贬值；而男人在30来岁才慢慢升到事业和经验的黄金点，然后迟缓贬值——当然有的男人一辈子都在升值，像传媒大亨默多克，年近古稀还娶俏娇娃。

边际效益最大化的另一个例子表现在流行的关于男人女人的组合题中，其中“聪明男人＋傻女人＝艳遇”及“聪明女人＋傻男人＝结婚”都是男女各方寻求边际效益最大化的典型，而“傻男人＋傻女人＝？”，不妨自己去猜吧。

将光棍进行到底

小时候常听布谷鸟叫：光棍儿好苦！光棍儿好苦！这种警世名言现在听不到了，现在你只能听到汽车喇叭和小贩的叫卖声。所以中关村现在流行“将光棍进行到底”运动。一有人结婚就唱：结婚了吧，傻B了吧，一人挣钱两人花了吧。另一副更绝的对联是：“横眉冷对秋波，俯首甘为光棍——何患无妻！”

光棍儿们好像自得其乐，但那个“何患无妻”还是暴露了心底。在年龄和事业的二维坐标中，能取得某一最佳点是至关重要的，为取得婚姻边际效益的最大化，你只有等待。毕竟，对男人来说，选择一种婚姻是一生中最大的风险投资呀。而对女人来说，选男人如同选绩优股，搞不好砸在手里，而每抛一次贬值的不只是股价，还有女人自身。

广告鼻祖大卫·奥格威大爹告诫我们：活着的时候尽量保持快乐，因为你会死得很久。有笑话说，光棍儿男人一般比结婚男人早死，可结婚男人一结婚就想到死。毕竟，这世界有得就有失。

（文／肖锋　2001年总第1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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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爱情

广州天河街头。（图／阎实）

爱情不堪一击。

不敢言情的时代早已远去，言情的时代也已转身，现在是言性的时代。

有人在寻找处女，就有人在守候千万富翁；

有人在拍应聘写真，就有人在攀比性伴侣；

有人在网恋和闪婚，就有人在赶着离婚；

有人在查爱人的手机短信，就有人在聊天室视频裸聊；

有人在酒吧猎艳，就有人在写Blog速记情史。

中国人一年比一年富有，也一年比一年精于谈情说爱之道，也不说“谈恋爱”了，改说“女”了；也不担保“忠贞”了，直接就“劈腿”了。KTV里充斥着情歌王子和王后，绯闻和八卦在坊间此起彼伏；旺盛的社会交往，带来的是走马灯似的男女新组合——我们从未有过这么好的物质基础、这么自由的两性关系，但我们创造并迎来的，却是史无前例、岌岌可危的爱情时代。

保卫爱情，不是保卫一句承诺，而是坚持一种信仰；不是调和两性关系，而是重新打捞人心深处的纯真，令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回到信任、安全与温暖的轨道。

爱情不是炫技，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试验个人魅力，不是比拼三围与资产，不是ML和精子战争。爱情是彼此的倾慕与信任，是两条船都以对方为岸，下限是安全感，上限是幸福感。

保卫爱情，不必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只需把牵着的手握得更紧，让相通的心靠得更近。

跑在爱情前面的32个强敌

生存第一，爱情第二：到今天还有人辛酸地辩论“穷人就不应该有爱情吗”？

面子第一，爱情第二：女人想找裴勇俊，男人想找贝鲁奇，带出去方觉得有面子。

艳遇第一，爱情第二：其本质是在两厢情愿的前提下解决身心需要。

亲情第一，爱情第二：过于尊重父母意见，连自己的选择权也“孝敬”给老人家了。

生活质量第一，爱情第二：一方太弱势，另一方不愿“均贫富”，宁可等“门当户对”。

房产证第一，爱情第二：无房免谈，验证的是“没有永远的爱情，只有永远的利益”。

喜欢第一，爱情第二：贪图享受暧昧的感觉，就一起耗着，谁也不捅开那层窗户纸。

工作第一，爱情第二：工作忙，把爱情闲下来，爱情成了以工作为重心的忙里偷闲。

征服感第一，爱情第二：女人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男人靠征服女人认同自我。

安全感第一，爱情第二：不找最有钱的男人，不找最漂亮的女人，图个放心。

现货第一，爱情第二：不求有难同当，只求有福共享。

婚姻第一，爱情第二：“结婚狂”和大龄青年爱干的事，不问耕耘只求收获。

浪漫第一，爱情第二：把爱情当日韩剧来演了，真正的彼此了解却缺失掉了。

自卑感第一，爱情第二：因为无胜算，干脆不承认，把萌芽中的爱情活活掐死。

模式第一，爱情第二：并不真爱，只是把流行的爱情消费模式过一遍。

朋友第一，爱情第二：“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观念流毒。

兴趣第一，爱情第二：觉得世上有太多事比爱情更好玩。

寂寞第一，爱情第二：寂寞足以杀死一头大象，不堪忍受，于是找个人陪。

体验第一，爱情第二：多发生在婚前，贪心地想阅人无数，体验尽可能多的对象。

自我第一，爱情第二：爱情只能为他／她而改变，他／她绝不为了爱情而改变。

任务第一，爱情第二：父母之命不可违，传宗接代记在心，于是相亲。

时间第一，爱情第二：日久情转淡，爱情输给了时间。

考验第一，爱情第二：出于太自信或太不自信，一再试探对方，结果爱情掉下悬崖。

初恋第一，爱情第二：一个人的“忠贞”误了两个人的幸福。跟一个隐形人竞争，冤！

快乐第一，爱情第二：把爱情当成迪斯尼的替代品。

肉体第一，爱情第二：把爱情当成免费性交的门票。

理想或学业第一，爱情第二：把爱情当成了绊脚石。

机会主义第一，爱情第二：骑驴找马，心想以后说不定能遇到更好的。

原则第一，爱情第二：秉承“三草主义”“三不主义”原则，过于看重尊严和姿态。

条件第一，爱情第二：僵守物质和外形标准，视爱情为给对方的赏赐。

绯闻第一，爱情第二：不想被视为无人爱的可怜虫，于是逢场作戏。

孩子第一，爱情第二：母爱过盛，挤得爱情没空间。

（文／何树青　2006年总第220期）

有人戏称：收到喜帖等于被罚款。（图／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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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男欢女爱到女欢男爱

当男人们还在以一千年前的标准打量女人的脸蛋与身材时，女人的目光已经掠过这个一直没有进化的物种，兀自在博客上交流起自己的思想。

“娘子军永远是第一方阵；写再多，不顶人家一张照片”，谈到访问量时，一位2005年夏季开始在新浪名人博客上列名的男人自我揶揄。而一位校花以另一种自信回应了这种男性视角：“我比所有的男人都高一个头，因为他们只能看到我的胸部以下。”当然，她们也会以貌似理解的口吻，尊敬一下男同胞可怜的进取心：“现在看来，光凭性感是满足不了色友们的需要。”

女人们根本不愿意嫁

2006年的车臣出现了一男娶四妻的声音，同样的论调在蒙古也出现了。事实上，马来西亚更早地在部分人群中实践了这一点。而中国，一男娶一妻都成问题：主要还不在于男比女多（微软全国广播公司记者埃里克·拜库林奥的报道题目是《女孩都到哪里去了？》），而在于女人们根本不愿意嫁。

恋爱当然没问题，男人不失为一种选择，反正选择之后还可以淘汰；至于结婚，女人们迅速地冷笑了一下（也许嘴里还发出了“咻”的一声），“跟谁结？”——年轻的不成熟，成熟的太世故，成熟又成功的现货不多，而且还在别的女人的园子里；要不就嫁给千万富翁，在报纸上花银子登征婚广告的那个？但Y点名要娶的是未经人道的处女。

更多外形可人、心智健全的女人实在不放心把自己交给谁，于是纷纷向四川的一个城市学习——自贡。

她们善待自己，内外兼修，享受孤旅也享受派对，享受物质也享受精神，享受单身也享受男人，享受爱情但慎对婚姻。是的，爱情对她们来说是快乐生活的渠道之一。在这一点上，当男人比女人更较真时，她们会说，爱情？你说的是那件疯狂的小事吗？“你向我要什么，温柔或是永恒？多么疯狂的幻想！”（廖一梅写给《琥珀》的歌词）

这个时代，女人的成长已经迅速超过了性别的界限，令刻意把青春期延长和在更年期焦灼的男人们目瞪口呆、束手无策。男人变成了第二性，而女人变成了自我实现的超女。两性关系中的男欢女爱，现在倒置了过来，女欢变成了重点，男爱倒像是陪衬，至于男欢，提都不要提。

男人是多么不学无术啊

女人胸大无脑？这是男女教育权利不平等的年代的事实。而今天，新的事实表明男人不如女人上进。2006年1月公布的《中国六城市图书零售市场读者调查报告》显示：女性阅读率在2005年度首次超越男性3.8个百分点——10年前，男女读者比例还是79∶21呢。现在的男人们干什么去了，上色情网站？打游戏？玩杀人游戏？桑拿加按摩还加钟？天知道。

调查结果还显示，52.67％的女性认为阅读是自己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36.63％的女性认为“较为重要”，表示“完全不需要”的只有0.8％。而女性每天花在阅读上的时间，79.46％的人表示平均在1小时以上，其中“1小时至2小时”的占30.48％——当男人们指责女人把过多时间花在梳妆台前时，或许他们自己把时间花在了电视机前？

赚钱，男人的传统强项，也不见得是女人的对手了。千万别拿“胡润百富榜”举例，那里钱不但是账面上的而且是“运营”出来的。直销企业玫琳凯，还不让男人入行呢。也许最终还是男人赚得稍微多一点点，但女人更会理财。相对于爱情和婚姻中的男人心，她们知道存款、房子、基金和债券对自己的未来更有保障一点，男人最多跟股票有得一拼。

谈到花钱，谈到消费经，女人的品位更胜过男人不止一公里。她们也许会忍住不和张朝阳交流面膜、不和许知远交流护发、不和那威交流瘦身、不和崔永元交流瑜伽、不和陈凯歌交流美食之道，但她们心里自会有一个优雅的标准，并拒绝与乱用香水或穿三角裤或内裤价格在200元以下的男人上床。

以前女人说“借你的肩膀我靠靠”，男人暗自自得；现在女人说“借你的种来生个孩子”，男人哭笑不得。

男人一直都说“我爱美女”，女人今天也说“我爱美女”；那么，谁爱男人呢？

文又不行，武又不行，男人拿什么跟女人斗？凭什么让女人爱？1989年，何勇唱“找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选择余地还蛮大；今天，似乎遥控器在女人手里了，“找或不找男朋友，都要养条狗（或猫）”。

女人爱爱情

电影《东京日和》里，荒木经惟望着马路对面疾走的阳子，悲凉地发现：没有我，她也能活下去。

我们时代的阳子越来越多了，遍地都是。饶是如此，她们是不会拒绝爱情的。话剧《我爱爱情》将于2006年情人节的北京上演，其中的一句台词更像是当代女人对男人的宣言：“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被我看上了。”

若说爱情是世上最大的冒险，那么所有的女人都是义无反顾的冒险家。爱情，只凭一个“信”字，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若说爱情是一种稀薄的信仰，那么信徒除了好莱坞，全世界只剩下女人了。她们的目标是爱情，不是男人，“我爱你是我的事”。男人？男人的目标是女人，不是爱情。他们也声称爱，但总是把爱情弄得一团糟，要么像丑闻，要么像绯闻。

女人爱爱情，是因为享受；为此可以忍受之前的“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杨丞琳），可以痛苦于之后的“不应结束却已经结束的爱情”（刘若英）。为了享受爱情中的快乐（幸福的替身），她们可以把智商藏起来，可以一叶障目，可以明知故犯，可以爱上有妇之夫，可以承受爱情失去之后的不安全感。张曼玉说：爱情失败固然很痛，但我会学着享受失恋的痛。面临分手，女人比男人更乐意早一步说出电影《卡萨布兰卡》中的最后一句：我想这是一段美好友谊的开始。

越是“熟女”，越是懂得享受女欢男爱。当男人羞羞答答憋出“我爱你”时，女人也能说出口，不过意思已是：我需要你。

爱情的遥控器

两性关系的主导权在谁手里？想当然，会认为是男人。有多少人发现了男人比女人更痴情、更专一的秘密？许多男人的潜意识中，总在照着初恋情人或梦中情人的样子来找下一个对象（部分读者会联想到张艺谋挑女主角的个案）。经常遮蔽这一现象的，是男人的身心分离（爱与性可以分离），而女人似乎更严于律己。究其实质，也许是女人的天性更享受身心合一（有爱然后有性）的爱情境界，这样能令她们感到更快乐。

沈宏非老师的博客上有一条短信：“如何赢得女人心？赞美她，爱护她，亲吻她，挑逗她，安慰她，买东西给她，陪着她直到世界的尽头……如何赢得男人心？把衣服脱光，基本上就拿下了！”——瞧，男人就是这样的单细胞生物，而女人比男人进化多了，要求也高多了，遥控器还是在女人手里。

（文／山鸡哥　2006年总第220期）

2008年12月，吴加芳集体婚礼上的装饰品。（图／阿灿）

爱情的50个谎言

他说

你是我心灵倦累时停泊的港湾……

真相：真正的港湾在你楼下左转，向东300米，情人旅馆，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真相：某些女人为此慨然下嫁。直到成一老妪才幡然醒悟：一辈子做饭洗袜子养孩子，谁照顾了谁一生一世？

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真相：幸福得好像邻居白师奶一样——老公在外寻花问柳，她还懵然不知。

想要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真相：好主意。但你已经60岁，我只有20岁，看得到吗？

我会爱你到永远。

真相：直到不爱你为止。

我会对你负责的。

真相：我不会离婚，但不会停止追逐爱，更不会停止做爱。

我爱你，不需要理由。

真相：数年后的某日，他会说，我不爱你，更不需要理由。

你的美充满灵性，照相机都抓不住。

真相：一个傻瓜在用傻瓜相机。

你是我的唯一……

真相：……唯一不知情的。

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呢？

真相：我更加不会做对不起我自己的事。

自从有了你，我才明白有人爱是那么的美好。

真相：对不起，你的意思是说之前从没人爱过你？那要再考虑一下。

无论过去爱过多少人，请相信你是我最后一个。

真相：此话在80岁时讲出才可信。

我承认爱过很多人，但保证每一次都是真的。

真相：恭喜你，不久你就会成为很多人中之一。

我很累，今晚不想。

真相：嗯，和别人就不会。

我在加班。

真相：加到别人床上去了。

没有你的日子，我度日如年。

真相：每天欢快得好像过年一样。

之后我和她什么也没干。

真相：是的，什么都没干，但做了，做了饭，还顺便做了个爱。

我和她春节前就分手。

真相：哪年春节？2046年？

我和她，早就没有感情了。

真相：他会向另一个女人交代：我和她只是玩玩。

我真的配不上你、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真相：男人乞求原谅的必杀技。

无论跟谁上床，心里想的只有你。

真相：和你上床时，我心里想的却是她。

身体的出轨不是出轨，思想的出轨才是真正的出轨。

真相：只要上半身纯情，下半身再泛情也不要紧，但二者只有一个心脏相连。

我爱你，可是我想要我的空间。

真相：我爱你的身体，而不是灵魂。

只要一朝拥有，别管天长地久。

真相：还没和你上床呢，他已经在想怎么下床了。

你是幸运的，我总有备用牙刷。

真相：没有比把牙刷放在男人浴室试图证明什么更愚蠢的了。将来厌倦时，他会冲着你喊：和你的牙刷一起滚！

她说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对你的真心一直不变。

真相：昨天你还说，我再胖下去就不要我了。

有了你，世界上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真相：爱情的确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但钻石也不错。

希望我80岁时，你还在我身边。

真相：你的工作是整容医师就好了，老了可以帮忙拉个皮。

从来没人给我这种感觉。

真相：对不起，我有轻微的健忘症。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已变得依赖。

真相：从你失业那天开始，我记得。

没有你，我会疯掉！

真相：放心，你不在的时候，她就会自动痊愈。

你不在身边，我无法入睡。

真相：她只想知道你到底在哪里睡觉。

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

真相：大瘟疫过后，能幸存下来的都是健壮的劳动妇女。

因为你，曾经迷茫的心终于走出寂寞。

真相：因为我还是因为我送的指南针？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真相：什么你的我的，全是我的。

你的过去我不在乎。

真相：如果你没做什么坏事的话。

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放弃了那么多机会！！

真相：放心好了，好多男人都在庆祝你的扶贫义举。

对不起，我家下水道堵了，你能来帮助疏通一下吗？

真相：哪个下水道？

你为什么老是不说实话？

真相：谎言与爱情，就像鱼儿离不开水。第一次约会必须撒撒谎，不然，第二次约会还有什么秘密可说？

男人越成熟越好。

真相：翁帆和师姐妹们聊天：20岁的师妹说要嫁给40岁的男人，因为够成熟。40岁的师姐叹口气，你以为40岁的男人就成熟，男人要到80岁才成熟。翁帆就叹口气：你以为80岁男人就成熟？结论是男人没一个成熟的，成熟的就不是男人。

女人应该找一个爱她的人做老公。

真相：男人也应找个爱他的人做老婆。结果大家都只好打一世光棍儿。

你想要自由吗？那我就给你自由。

真相：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每天三汇报改成一汇报就可以了。

到达男人的心，必须通过他的胃。

真相：通过盲肠通过睾丸通过小脑也没有用，男人根本就没有心。

有你的爱就够了，我并不敢奢望得到什么。

真相：如果有名分就更好了。

那天我无意中看到你的短信……

真相：你都无意好多次了……

想给你制造一个惊喜。

真相：其实是突然袭击。大多婚恋悲剧都起源于女人的好奇心。

告诉我真相吧，我一定会原谅你。

真相：无论说不说出真相，我都不会原谅。

但愿今晚我能打电话给你。

真相：但愿今晚找不到你号码，但愿今晚你永远占线，但愿你今晚手机关机……

下辈子我一定嫁给你。

真相：如果下辈子你能再帅点、富点，再有风度一点。

我喜欢你，可我总把你当作大哥哥。

真相：一段貌似健康的婚姻，若干外遇必不可少，哪怕是精神外遇。

（文／陈旧　2008年总第268期）

延伸阅读
爱是生产力

2008年，有过这样的爱——

雪灾中，杜登勇徒步一百多公里，寻找被困路上的女友。

地震后，吴加芳骑着摩托车，背亡妻回家。

地震后和奥运时，数以百万计的志愿者在奉献爱心。

金融危机来袭，格伦斯莱特夫妇发起“1美元生活计划”，救家庭、救爱情、救经济。

此后，杜登勇与女友喜结良缘。吴加芳在深圳爱情再生。美国四千余对夫妇参加了“1美元生活计划”。2008年被称为“大爱之年”。

今天，爱不仅是儿女私情，更是生产力。

有小爱，有大爱。能抚慰、医治、团结和升华我们，激励我们往前走。

爱是生产力，婚姻是生产关系

你是被城市逼到没有爱情的人：街心公园被改成了ShoppingMall、越调越快的公寓电梯里人人目不斜视、地铁中的男女昏昏欲睡、只隔着3cm桌子夹板的办公室同事非要用MSN和你说话——这个时代，节奏快到你连搭讪都来不及。

城里有一种友谊的虚假繁荣。泛泛之交的名片塞满名片夹，你知道他们的电话，却想不起他们的样子。每天无数面孔形成的一道外强中干的信息流，用礼貌但空洞的对话、用徒有其表的生活、用虚幻的网络、用不算合身的名牌，用金钱、地位、成功，与你进行着形而上的交流——CBD社交圈为每个进驻市中心的人设定了交际密码，直到物欲时代最终将你克隆成一个最合格的城市人。

市中心人人都处于情感的动荡之中，以致佛学插班生成为一种流行。当然，市中心人不全是孤独，有人只是单独而已——在最虚幻的网络，传说一对情侣要打超过200万字，才会懂得什么叫爱情；在最现实的城市，你难以找到愿意与你聊够200万句的人——潮水般涌进地铁的市中心人外表体面，其实内心空虚；比“金融风暴”更让人产生不安感的，是情感危机。

广东人迷信风水，认为在夫妻卧室的房门上宜挂上用圆珠串起来的门帘，这样能激发夫妻相恋的能量，可以避掉夫妻间感情相互不忠的厄运。这显然效果不佳——2004年开始，广东一年办理离婚的就超过了10万人。社会学家李银河对中国从2％攀升到现在的10％的离婚率发表看法，提出了一个关键词：“社会变迁。”

是的，每个中国人都身处于一出被快进的时代剧中，身处于一个30年来不断膨胀的“中国梦”中。在日新月异的欲望时代，有人失落了精神世界；在落差巨大的无情城市，有人沦丧了幸福感。艺术家艾敬说过一句“爱是生产力”，其话语背景正是中国人身边不断上演的情感危机——“爱”是一个久违了的词，亦是一种首善的能量。它基本上不能挽救政治与经济，却能挽救生活，挽救你。

情感危机的化解之道

2008年12月，郑州市小学二年级的学生蒙蒙买了一对情侣对戒。“我闻到了爱情的味道，”他惊喜地说，“这家店里，和我们教室一样，到处都是爱情的味道。”像8岁的蒙蒙一样幸运的人并不多——与此同时发生的，是广州一场“有史以来最昂贵的相亲会”。这场钻石王老五花费20888元“门票”来进行的相亲，变成了一场热闹的选秀：5000多名美女自愿接受选拔，最后遴选出来的30位，接受有钱人的面试。

爱变成了一种稀缺资源，写过《爱情经济学》的欧北望提出了得到此稀缺资源之办法：让自己也成为稀缺资源。只是有人质疑：什么时候开始，婚姻变成像找工作、买卖二手房一样的事？批量的男女供按图索骥，然后价高者得——现实版的《嫁个有钱人》正在城市各个角落上演，《“赔钱女”成新族群　越时髦越恋爱越赔钱》的新闻登上报纸，并描述出一群想尽办法进入“上流社会”的女士：“她们善于借势，知道怎么混迹各种‘高档社交圈’，能够同时有四五个男朋友而不穿帮，并且每结束一个，不是得辆车，就是得套房。”

据说公认最不可能结婚的两种人是：初恋情人和大学男友。受欢迎的是“掠夺者”——美国资深编辑大卫·布鲁克斯比较了上世纪50年代和90年代的《纽约时报》上专为上流社会而设的婚庆版，发现以往人们重血统，现在看能力——当今在婚庆版上露脸的大多数是商人、销售主管等“掠夺者”，少数为“教养者”。他在《天堂里的布波族》中写道：“在这个时代崛起的人，就是那些可以把创意和情感转化成产品的人。”

“追求物质基础，通过婚姻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也不能说这个人就坏。因为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但如果过于强调物质，忽略自己的精神层面，可能会带来婚后的空虚感。”李银河如是说。显然，爱情只讲钱是不行的，上海市妇联曾做调查，受访者认为AA制的婚姻有风险：“AA制让我没有安全感。”

有心理咨询师总结自己在爱情婚姻咨询中常说的几句话，里面似乎解释了人们情感动荡的原因：“爱情如同生产力，婚姻如同生产关系。生产关系是为生产力服务的，直到有一天，生产关系成为阻碍生产力发展的因素，这时候，生产力就要求打破旧的生产关系，建立新的生产关系。这大概是爱情与婚姻的发展过程。”

这种“生产关系”正不断发生变化。随着全球化的金融风暴席卷而来，中国人的生活方式随着西方的自我反省而出现拐点。一种价值在西方与东方回归，灾难更是让中国人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2009年，在去年雪灾中徒步寻找女友的杜登勇，抗住了两人分手的流言，与女友步入了婚姻；2008年，在汶川地震发生后骑着摩托车，背亡妻回家的吴加芳，在深圳再次结婚，让人看到了一个中国农民的真挚与爱情的再生。

人人都可以成为爱的推动者。商业品牌卡地亚推销“宣爱日”；重庆有机构组织万人让5月20日变成“我爱你日”；史铁生难得写了爱情题材的《我的丁一之旅》，主角丁一视爱情为信仰，失去爱情就会死去。理想主义者史铁生坚持的是：“性代表着对现实、物质、肉体欲望的满足；爱代表了对理想、精神、心灵情感的渴望。”

曾有流行歌《我想去桂林》，一句话道尽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可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可是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据说湖南卫视每次重播《还珠格格》，都能占据收视排行榜前列——或许在内心深处，我们依旧记得琼瑶，记得历史教科书上的孙中山与宋庆龄（宋庆龄为嫁孙中山爬窗逃家）、记得耳朵里的约翰·列侬（他和小野洋子在大床上向世界宣传“要做爱，不作战”）、记得有线新闻里的奥巴马（他实习时与实习老师、后来的妻子米歇尔有过“最甜蜜的吻”）。虽然，琼瑶自己也说过：“在我写《一帘幽梦》的时代，没有MSN、没有部落格、没有手机，更不用谈一些思想和看法，流行的语言……时代变了，我的戏剧必须追上这个时代。”

给下一代的情感指南

你认为另一半的身家是否重要？《新周刊》在内地、台湾、香港三地对中国的80后进行调查，结果有着惊人的一致：最多人选择的都是“须达到一般标准”，选“不重要”的人占据第二多，选“最重要”的人最少。

“80后”是物欲时代的孩子。2007年，《中国都市年轻人恋爱婚姻行为调查》结果显示，闪婚者闪离的比例高达65％。“80后”身上承担着“注重现实、盲目幼稚、冲动而缺乏责任感”等负面评价，他们当中有人是封闭的“宅男”、持续单身的“剩女”、宁做三奶不做穷人的“小三”，甚至有人成为恋物的“养娃族”——将情感寄托在假人娃娃身上，每天为娃娃悉心打扮，乐此不疲。

恋物者在人们怪异的目光下生存，一位卖SD娃娃的店长说：“为了逃避人们的目光，我甚至将店从市中心搬到了郊区。”《电车男》般美好的爱情故事实属少见，同为日本漫画的《忘忧草的温柔》里的情节，更像接近现实的残酷寓言：宅男将自己锁在房间十年不出，丧妻的父亲每天跪在门前与他对话，将饭盒递到房间去，只能堪堪看到儿子的一只手。

中国下一代的爱情正呈现复杂的生态：恋物者、封闭者，还有物欲中无所适从的孩子们——“80后”已经开始进入结婚潮。天津市对100对新婚独生子女的跟踪调查显示，80％的家庭不开伙，在双方父母家“蹭饭”；广东一位建设部门的官员说过一个“六人买房论”，独生的“80后”小两口要买房基本上钱都不够，大多还得啃双方四位家长的老。有评论将婚恋难归咎在高房价上：“房价仿佛一个筛子，无情地把经济实力弱小的个人挡在了婚姻的外面。众多买不起房子的大龄男性成了婚恋市场的弱势群体。”

有新一代美女发表宣言：坚决打破老公终生制，引进男友竞争制，推广情人合作制，执行帅哥轮流制，坚持择优录取淘汰制。拍摄过“80后”情感电影《意乱情迷》的导演对“80后”恋爱态度有一说法：“80后”是受宠爱的一代，对爱或者爱情的索求显得理所当然，考虑事情多从自我要求出发，表现在爱情上尤为如此。

被称为“男版琼瑶”的海岩认为现今是一个审丑而不是审美的时代。但毕竟我们在2008年的记忆里，仍有志愿者，仍有MSN上爱国的“红心CHINA”——从对他人之爱到对国家之爱，我们刚刚经历过一个“大爱之年”，此刻，也许应为下一代作爱情指南，并予告知：在爱情的审丑时代，需要去改变衡量幸福的标准，需要努力创造个人经济的独立与自由，但不是为自己套上物欲的纸枷锁——爱是生产力，但爱没有经济学；爱是生产力，但爱没有上流社会与下流社会；爱是生产力，但爱永远无法用GDP去统计。爱是物欲时代的最后精神堡垒，也是情感危机中的一次心灵复健疗程。

（文／黄俊杰　2009年总第292期）

爱情比婚姻更具生产力的十大理由

（插图／谭正文　2009年总第292期）

延伸阅读
学会爱

人生太短，只够我们相爱的了

你唯一难以抗拒的，是爱。

无论你辉煌或平淡、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年轻或年迈，当爱情袭来，当爱情袭来，你内心柔软。

你唯一难以鉴别的，也是爱。

当真情与假意参半、爱情与利益结合、需求与压力交织、性与爱同行，你如何分辨爱情的净度与韧度？

现实中，爱情无所不在，如同分手和离婚无所不在。人们对爱的犹疑，如同对爱的渴求与日俱增。爱成了结婚的道具和逐性的借口。在爱情的世界里，房子和豪车、公务员和富二代、小三和大叔，都是浮云，却被当成了神马。

我们要回到爱的本身，重新学会爱。学会爱，就是学会了解、珍惜、宽容，学会善意、付出、成长。你要找到一个人，鲜活和丰富彼此的生命。直到，爱让你们生活得更加幸福、更有尊严。

人生太短，只够我们相爱的了。2010年遗失的美好和错失的爱人，希望你能在2011年找到。（2011年　总第340期）

打好这手烂牌

在该死的“被时代”，有一种“被”是温暖的：“被爱”，或者“被需要”。

一位常年出差在外的朋友有个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她从三岁开始，每晚准时给一个电话，无他，就为道一个“晚安！Byebye”。那一个电话，让我朋友深感被需要的压力与幸福。女儿是男人前世的情人，是来索情债的。

那一声“晚安！Byebye”，比微博上一千个粉丝向你欢呼都来得实在亲切。

假如谈爱就是被需要，那么情人是跟情人谈恋爱，夫妻是跟家庭谈恋爱，艺人是跟大众谈恋爱。

冯小刚、王朔借《非诚勿扰2》袒露中年危机，“人五人六，中流砥柱，其实内心的寂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我说那是晒寂寞。冯氏说抓在手里的竟是一把十三不靠的烂牌。我说F40别得便宜还卖乖，啥都占了，还装穷。你得想想手里还有没牌的呢，还有连上牌桌资格都没有的呢。

有言道，年轻时比长短，年老了比硬软。现在还比寂寞。招惹得多少“大叔控”唏嘘不已。

是啊，生活水平提高了，“50后”、“60后”仍龙精虎猛，退而不休，情场上且折腾呢。

被需要，被一个人需要是真实的，被一万个人需要是虚幻的。不被需要就是被抛弃。“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张楚这话修道者肯定不同意。道人一旦上电视、接受传媒追捧，就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比如李一。

爱情政治学

改革开放30年，由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商品供给从短缺到过剩；同样，爱情也从一男一女的计划经济，到一男多女或一女多男，三角恋、四角恋以至多角恋，情爱过剩，可爱情却短缺了。

性的数量增加了，爱的质量却下降了。

政府号召，有房住不是有住房。但在强大的丈母娘需求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丈母娘代表强大的、坚硬的现实。德国人平均42岁才有第一套房，中国人24岁就想有婚房。其结果是，24岁的女人只有找42岁有房的二手男了。高房价把多少未婚少女推向二手男怀里，于是不断上演的光棍儿起义在网上发生了。

大叔控与爱无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双生现象。《中国青年报》报道，如今，不少人一门心思地希望借助“捷径”实现个人目标，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类人被称为“傍傍族”，67.7％的人认为那么多人喜欢傍的原因是“靠自己的能力难以实现梦想”。于是，想迅速上位的民企要傍财大气粗的垄断国企；想一步成功的物质女要傍成功人士，原来，爱情也“混搭”。

今年贺岁档是“五叔闹春”，葛大叔53岁，姜文大叔47岁，润发大叔55岁，德华大叔50岁，本山大叔53岁。奶油小生们只能当配角。电影是现实的隐喻。

微博上，我挑起过一场关于“50后”与“80后”的争论。一位当过兵的“50后”说，第一次梦遗是白天见了女战士，雨后衣衫湿透现出两点，晚上走马床单上。他说，小战士平常比赛打手枪，脱裤站齐，一二三，看谁射得远。我说，比起现在“80后”想要就能得到，just do it！“50后”岂不是可怜？另一位“50后”断然道，错！没压抑哪来的美？网上的“80后”则反驳说，我们哪有想要就能得到啊。但有一点是肯定的，“50后”、“60后”要把“失去的青春补回来”，“80后”被剥夺的青春找谁来补？

“50后”先天匮乏，“80后”赶上高房价。冯小刚王朔在电影里晒寂寞。情场是战场，请别灌迷魂汤，谈谈坚硬的实现吧。今天的所谓爱情，分明是代际战争，“50后”、“60后”抢“70后”的，“70后”抢“80后”的，“80后”再去抢“90后”的……一直抢下去。谁有资源谁抢。这么说，学生时代的爱情才是对等的，管它大学中学还是小学呢。

过去说，爱情是盲目的，婚姻是现实的。现在爱情也是现实的。试问：这年代的爱情是更盲目了还是更醒目了？当然是更醒目了。

婚姻法规定一夫一妻制，规定性资源的平均主义，家庭财产的平均主义。但规定永远会被潜规定解构掉。小三与包二奶，性的不平等重新出现，其背后是资源与机会的不平等。中国是一个机会不平等的市场经济。

动物界通常只争夺两种东西：食物与交配权。权力只是获得这两样东西的工具。延伸到人类，权力除获得食物与交配权之外（贪官包二奶实属动物本性），还有虚荣或美其名曰荣誉（将情爱公之于众）。我们还是50万年前那只裸猿，却已升级为会装B的裸猿。

因为生殖是动物行为，情场游戏和哺育后代则是高级动物的行为。高级动物都爱讲政治。

玩爱情与浅交往

爱情形而上，婚姻形而中，性则形而下。形而上是稀缺品，形而中是商品，形而下是甩卖品，图个痛快。

爱情是游戏，是情感最高级的游戏，却追求单纯的浪漫。《暮光之城》里的吸血鬼恋人有句名言，你的血是我至爱的毒品。另一部西片中，两恋人玩帆船去环游世界，女的一声令下，男应道：“是！船长！”

“汲取生命所有的精华”（《死亡诗社》）。这就是爱情，有点像出疹子，一生一次就够了，今世永不再犯。

因为一生只一次，所以要上升到宗教的高度。我们过去都错怪了宗教。其实，宗教造就了科学，造就了艺术，宗教还造就了爱情。是那种神圣感、仪式感，那种一生一世的承诺，给了爱情神圣的光环。老外说，中国人热衷过圣诞节，却不识耶稣。而新生代中国人更喜欢把圣诞节当泡妞节。他们说，关心“剩蛋”不如关心剩女。

但宗教正被世俗化。中国人至多是只有宗教感，没有宗教。于是，俗人们只有按理财投资原理，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投入地爱一次，忘了自己”是自杀行为，智商财商情商均低。现在是海量选择的时代，海量诱惑的时代，机会大，风险也空前大。

在2010年的最后一天，Facebook上有几十万人把个人状态改为“单身”，也有几十万人改成“结婚”，几十万改成“恋爱”。我们因此知道：节日在考验人心的脆弱。那些状态调整就是一夜狂欢的最终结果或者心态变化。

英国的调查发现11％的Facebook用户都会在该网站寻找性对象。其中46％会在Facebook上发送调情的文字，甚至多过发送给自己男／女友，35％会在上面发布自己的裸体照片，30％在网上看porn（情色片），17％在网上和男／女友一起看，10％的人会与同事发生性行为（其中50％是在上班时）。

女人只跟自己谈恋爱，男人偶尔跟手谈恋爱。恋爱是女人的专业，偷情是男人的副业（男人的专业是工作）。不知道是谁更不幸。

其实男男女女都不愿承担爱情风险。回归裸猿杂食性动物的本性。我们都是B型、双子座的机会主义。资讯太滥我们发明了浅阅读，感情太滥我们发明了浅交往。

原始社会，一个苹果或一条羊腿就能换来“爱情”。人类历史是由优胜者述说的。那些失败者还没来得及说就嗝儿屁了。你今天站在这儿，是你祖先们一系列优胜的结果。我相信，包二奶者或“非诚勿扰”物质女都是那只想安全复制自己DNA的裸猿。

把伴侣变成哥们儿

可是爱情呢，爱情永远是平等的，赤条条面对上帝，那般脆弱。上帝保证不了你的DNA能复制下去。

这个世界还有比谈恋爱更重要的事情。我们都这么认为。

什么都可以谈，就是不能谈爱情。爱情没了。可这事儿赖谁？谁对这事负责？相书上说，命是不可改变的，是基因与性向，古人叫八字，西方叫星座；而运是可以改变的，大时代、大环境，运交华盖挡都挡不住。如果时代交给你一手烂牌，你还得打好这手烂牌。

我们没有追求，是因为我们吃得太饱，过早发福，直接从少年进入中年，进入一种世俗的、算计的、攀比的交易。“我在春天就消费掉了夏季”（拜伦）。要找回本该有的纯真，本该有的傻傻的青涩时光，保持单纯、保持饥饿吧。

一个男人一生，注定遇见若干女人，与其中一个结成命运共同体，把婚姻公司开下去。人生无常，要珍惜这段故事。

网友向往“斑马族”：追求自由，喜欢游走，勇敢追求梦想，在游走中感悟生活，体味人生，喜欢与朋友分享生活感悟；他们有点特立独行，但却总能吸引别人。斑马族是我们的解放版，那就当一只重感情的斑马吧。爱情从亲密到情欲，再到承诺。如果把伴侣变成哥们，那是上选。

古代中国人不讲爱情，他们讲情义。讲情与义的中国人，家庭的稳定性可比大讲特讲爱情的西方坚固多了。在这个世界上，多数人只会关心你飞得高不高，极少数人会关心你飞得累不累，他们就是你的亲友。那个世界上最关心你的人走了。先是你妈，然后可能就是你老婆。

《新周刊》前几年就揭示一种病毒叫“爱无能”。这本杂志过去曾喊出“我爱你”，到近年叹息“爱谁谁”，表现了一个爱的去心化过程。爱的红心里装着存折、房本和证书，或者始乱终弃的妄想。今天，这本杂志提出“学会爱”，你会觉得矫情吗？

（文／肖锋　2011年总第340期）

不想再去的10个旅游胜地

很多时候，想象中的“名胜”已成为我们心中难解的旅游情结。然而，多少年过去了，当我们的期待值和满足欲都被我们的生活水平吊得节节攀升的时候，那些在一代乃至几代中国人口碑里的“名胜”们，或者还在原地踏步，或者变得面目全非，或者已经衰落式微。虽然我们的失望并不足以淹没我们游山玩水的渴望，然而面对这些光荣不再的昔日明星，只能让我们心痛并关爱着。

不可否认的是，在过去20年中，旅游在成为中国人日常生活的基本需求的同时，已日渐产业化，并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和21世纪新的经济增长点。正像任何事物都有正反两面一样，狂热而缺乏远见的开发，使中国的旅游资源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破坏。而那些被誉为“名胜”的自然景区，也在大量“追胜族”蜂拥而至之时，几乎完全丧失自我保护、自我完善、自我发展的能力。

仅仅靠着“名胜”这张牌已经是对“名胜”毫不负责的粗暴掠夺，也是十分愚蠢的短视行径。更为遗憾的是，在我们的视野中，这样的例子俯拾皆是。我们之所以选择出10个地点，一方面是想提请诸多的“名胜”别忘了对自身资源的保护，另一方面也是希冀这些曾经寄托了我们美好愿望的人间仙境，能有更加美丽的面容和能力来拥抱更多的“寻梦人”。

长城：做一次好汉足矣

“不到长城非好汉”，到了长城你就会明白，长城游览门票上的这句话，实在可以评为中国历史最悠久、流传最广泛、策划最成功的广告。

从坐上满大街吆喝着的游览车开始，你就把自己全交给别人摆布吧。走走停停大半天，好不容易，长城到了。你心中正自汹涌澎湃着，车主喊了，时间不多，一个小时后集合。紧接着，小贩成群结队上来了，与其说是叫卖，不如说是纠缠。

好不容易到了墙头，你便被一再提醒要观赏关门、敌台和城墙。是的，你必须被提醒，否则人海茫茫，到处都有人激昂地大叫“我到了长城”，砖墙成了人墙。你哪里能想象古代入侵者和守卫者激烈的战斗，想起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想起历代封建皇帝的愚昧无知，大海尚不能阻止列强攻打中国，何况一道陆地上的土墙……不想倒也罢了，想多了，反而有太多的沉重和酸楚，有点不合时宜。

据说长城是“月球上唯一可以看到的一条线”，可是这条线让无数人将生命花在了制砖、堆砌和战后维护上，默默无闻地痛苦、劳累、抛家离舍、出生和死亡，这堵墙实在让人想到了太多沉重的东西。而眼前的嘈杂、游乐的轻松，实在与这种情绪相差太远。罢了，已经登上一次长城，其他的回家再去感怀吧。

张家界黄龙洞里的游客。（图／张海儿）

桂林山水：与时代脱节

奇怪克林顿来访问中国，为什么挑来挑去，最后到的纯自然的风景区就是桂林的漓江，其实这个选择挺不高明。因为曾经是人们心目中的绝佳旅游胜地的桂林，光荣已经衰落。

杭州西湖：味道变了

西湖是一个有太多传说的地方。济公、岳飞、白娘子，以及被西湖的暖风吹得“直把杭州作汴州”的南宋小皇帝，都跟这一大汪湖水密不可分。至于写出“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这等佳句的苏东坡就更不用说了。西湖之所以引来这么多传说，引来这么多遐思，美就美在西湖水。走在苏堤、白堤上，远望孤山的灯火，追思古代文人墨客的月下聚会、湖上游乐。或者在碧水、船娘、毛毛细雨中坐在微波荡漾的小船上，看青山叠翠扑面而来的美丽画面，感觉湖风轻轻吹过脸庞，喝着龙井贡茶，看着艄公一扭一扭地把橹，三潭映月就在眼前，感觉是何等的写意，何等的畅快，何等的美妙人生啊！

可是，这个不可不去的地方只能去一次，再去，你就会发现很多头一回被你忽略的东西，接着你便会发现味道全变了。

虽然水质污染在全国各城市无一幸免，但西湖的水万万不可以不清幽的，否则所有的诗情画意如何寄托？然而西湖的水真的也有了味道——那是一种我们熟悉的但是此时心理和生理都难以接受的变质水的气息。而且，即使你可以屏住呼吸，只用眼睛来感受西湖的另一种味道，那一种味道却也变了味——青山绿影被楼房打破，湖的四周人为地“种”上了铁锁链，温柔、羞涩的船娘不见，湖畔的万家灯火将月光涂上红绿蓝色，可爱的湖中小岛影射着人造游乐设施的丑陋面容……无论如何，西湖绝已不是那个诗情画意的西湖了。

安徽黄山：另一种累

黄山已经像是我们的老熟人。没有去过黄山的人也能煞有介事地和人大侃黄山的那云、那松、那高耸的笋峰和峰顶的怪石，还有非去不可的光明顶日出，当然还有那棵被称为“梦笔生花”的人造树。名人如刘海粟者，也把年年去北海当成个话儿来说。可是，和真正去过黄山的聊天，你会发现，他们和没有去过黄山的人的真正区别，在于他们聊得最多的，不是黄山美景，而是吃饭、住宿、坐车等等俗事。

爬黄山并不怎么累，累的是活在黄山，即便你只是走马观花地在黄山上活一天。

如果跟着导游，你会发现黄山的导游是最善于审时度势的。日程、路线、交通工具、住宿地点、膳食级别……时时都会随机应变。然而你不可以乱发脾气，也不可以乱投诉，因为发生在黄山的这样的纠纷实在是太多了。你不妨自我安慰一番：谁让黄山的游人太多呢？能有得吃、有得住、有得看，已经相当不错了。

是的，倘若你想省钱、想自由，不跟着导游而是自己“组团”，你会发现你实在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你必须不停地和小贩、挑夫、饭馆老板斗智斗勇，同时睁开警惕的眼睛避免落入不良分子的陷阱。很多人都有过花大价钱和陌生人共睡在黄山小饭馆的地铺上的经历，然而这种经历并不是最惨的，很多时候，特别是节假日，黄山上所有能遮点风的地方都有游人蜷缩着过夜，甚至连50元钱租一夜的大衣也租不到。再好的美景，为它受一遍罪也就够了吧。

庐山：想要爱你不容易

庐山越来越像一座城市了。而牯岭这个天上的街市更是在对都市的疯狂克隆中，令这个曾经是天下第一清幽地的避暑名山热力四射。

虽然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种千古名句的蛊惑，但其实现在的人游庐山决不是只冲瀑布去的，有“美庐苑”，有“庐山会议”，有电影《庐山恋》，庐山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名山。可惜老建筑新建筑建得太多，真有点让人“不识庐山真面目”了。三叠泉瀑布本来是庐山的标志，可是现在庐山被分了三块，庐山景区归九江市，三叠泉景区归九江县，还有个秀峰景区归了星子县。这样游人到了庐山，不仅要交三次门票钱，而且在设计旅游路线时，还得煞费苦心，生怕没看完景点，就出了景区。

游人多从庐山景区下石阶奔三叠泉而去，不少人起先并不知道看庐山著名的瀑布还要再交25元。不知什么人怕游客看过一叠和二叠的瀑布后，省钱不看第三叠，就拔去了路牌，路上的石板也被毁坏。听当地人说是被人故意毁坏的，目的是阻止游人看二叠泉。之所以这样“用心”，乃是因为三叠泉景区只管辖第三叠瀑布。在庐山景区内，也有麻烦，本来小景点门票已经包含在景区收费之中，但是一些必经的景点内莫名其妙弄了些石头的展览，就又向游客要钱，不给，就不让过。而要找到另一条路绕过去，则很费周折。

游庐山，既辛苦又受气，世界文化遗产的本意是更好保护遗产，不是让各地方去进行利益分配的。

长江三峡：失望的道别

三峡风景将不复存在，这个消息让三峡游客暴增。本来计划20年内完成的出游计划，一下提到眼前，对你腰包可真是个考验，然而别着急，可以这么说，三峡根本不值得你宝贝。

长江的水早就像黄河一样黄。从重庆上船，到武汉下来，三天的时间里，船前船后船左船右都是卷带着泥沙的黄水，更别说两岸大小城市的工业排放出的废气，还要时时来刺激一下你的鼻黏膜。有人模仿电影对话：“长江，长江，我是黄河。”回答即兴篡改为：“黄河，黄河，我也是黄河。”

不到第二天，船上厕所的气味就传得很远了。美国人Frank Wheby 1999年5月在“孤独行星”网站报告说，他乘的三峡游的船上带着沙子的污水到处流；苏格兰的Hamish Martin则说：全部三个峡口都是在夜晚通过的，所有人都被禁止到甲板上，他只有从窗户中望出去，只在满月之下看到了一堵峭壁的一个尖角；总是被奉为上上宾的外国游客尚是这种待遇，更遑论你们中国游客了。事实上，三峡留在很多人心目中的印象就是朦胧月光下两岸山峰留下的剪影。

三峡，就用这么个剪影，向失望的人们道了别。

苏州园林：无法惊艳

苏州园林是很多人的江南梦。然而，到过苏州园林，你便会发现，这个梦里想过无数次的情人，单从长相上看，她一点也没有歪曲你的幻想。也许正因为如此，真正的苏州园林已经无法让人惊艳了。

苏州园林的名气实在太悠久，自五代时就名扬海外，后来游历中国的旅行家马可·波罗定义了“人间天堂”一词以作颂扬。80年代开始，参观苏州园林的游客熙熙攘攘，每年外来游客皆超千万人次。被誉为苏州四大古典园林的拙政园、狮子林、留园和沧浪亭，新近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收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单”。或许有些不理会风雅的人觉得依旧没有完全淘汰马桶的苏州城太旧，偏爱穿弄堂裁缝手下绸衫的苏州人太土，但对于苏州园林的历史和精致，却难有啧词。

但更让人扫兴的是，我们已经在太多的地方看到过它的克隆版了。每一座城市的公园，每一部古装电影或者电视的背景，不厌其烦宣扬着中国文化的画里，檀香扇、丝帕、屏风……所有能撩起我们的江南情思的物件上，它已经被我们读得烂熟。

可是我们还是要去亲眼一睹它的芳容，就像一定要亲眼看一看我们心中的明星。结果，大失所望。它的面目虽然和我们的想象不差分毫，可是几乎把园林里的每一片“留白”都填实了的游客，已经把军费身上那种韵味（也许是我们在想象中给予它的那种韵味），磨损得无影无踪了。

江南三大名楼：盛名难副

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并称江南三大楼。然而，文学家的贡献就存在于他们文学上的想象，想象得越是淋漓尽致，越是给今天的游人带来苦恼。

盛名之下的江南三楼实在显得太小了。中国地大物博，名胜中有“千楼”之说，三楼的单薄令人失望。本体的观赏价值很小，所以你只能在紧紧包围在你四周的城市楼宇中去用心品味古人诗赋里的那种感觉。可是就拿黄鹤楼来说吧，今日长江已成为“第二条黄河”，泥沙滚滚江水黄黄，不管你怎么看，都只能感到内心的排斥。要产生千古幽思，昔人愁绪，面对滔滔江水，确实刮不出丁点惆怅。

洞庭既不是天下水，岳阳楼何享有“天下第一楼”的盛誉？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为中国知识分子扮演的社会角色做了一回理想的设计。岳阳楼只是个还算漂亮的建筑物，可贵的是1983年重修时遵照了清代光绪年的版本。始建于唐代的滕王阁，明代时只有3层，高27米。今天的滕王阁，连地下室共9层，长高了一倍多。红红绿绿，纯粹就是蹩脚工匠手下的蹩脚假古董。滕王阁门票挺贵，不知是不是贵在嵌在上面的那枚金属纪念币上。但真正失落的却是面对发黄的江水和喧闹的人群，你再也看不到王勃“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诗意！

深圳世界之窗：一个牺牲品

没有人文历史也缺乏自然景观的深圳，却借深圳当年的牛气搞了个一炮而红的“锦绣中华”，而后便是那个红得发紫的“世界之窗”，轰动全国，随后主题公园便在神州大地上处处开花。主题公园们真是摸准了国人的命脉：咱不能够游遍世界，游遍中华，在戏台上装模作样扮一回，和模型合个影，总也差不多了吧。可是想假装出国游了一回，洗出来一看，“金门大桥”后面多了个火柴盒式的现代建筑。或者两个不相干国家的建筑凑在了一张相片上，实在无法以假乱真。

据推测用不上20年，十分之一的中国人将在境外旅游，更别说游遍中华了，那么无论“世界之窗”还是“锦绣中华”都透露出太多的不良信息，比如暴发户心理、小家子气、浅薄、粗鄙、荒唐……单就这话题就可以再写一本《丑陋的中国人》了。

可惜还没等到中国人把出境旅游视为平常，满中国蜂拥而起的主题公园已经开始危机四伏：1997年江苏福禄贝尔科幻园倒闭，1998年底广州番禺飞龙世界倒闭……与此同时，主题公园的鼻祖深圳的两大宝贝也日渐式微。有数据表明，自1995年起，世界之窗接待游客人数和年收入平均每年下滑都在百分之十左右。

说起来也是，北京也有“世界公园”，长沙也弄了个还不错的“世界之窗”，无锡的太湖边上更耸立起欧洲的、中国古代的各种假建筑，人们干吗还要跑到深圳来看你的什么“世界”呢？

张家界：红得过了

张家界是近来的旅游热点。风景还不错，可就是玩得不舒服。这是因为张家界红得太快了，蜂拥而至的游客，让这一个一夜成名的新秀，也生了许多老景点的毛病。

就说交通吧，从张家界火车站一下车，当地数不清的旅行社就蜂拥而上，“参加我们的团吧，到张家界不跟团没有办法玩”。于是本来在火车上下决心三两人结伴自己玩的人，怯怯地跟着旅行社的小旗子走了。车站广场有辆标明直接去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的客车（已承包给私人），可迟迟发不了车，司机准备等下一趟火车到站后看看情况再说。整火车的人都哪去了？原来都被旅行社的车接到了张家界市，这些人当晚只有住宿在城市里。参加一个三日游，每人至少花费600元，还不包括黄龙洞60元的门票费。像笼中的鸟兽一样，被拉到东载到西，每个特别出名的景点总要排老长老长的队，才能玩上一会儿，而且常常是见人不见景，在雾海神龟、五指峰和金凤展翅等观景点，游人非常集中，天气不好的时候，还容易滑倒。导游们也是无奈地看着排起来的长队，有时为了避开拥挤导游只得放弃个别景点，抢到其他团队的前面。实在让人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旅游的乐趣也打了对折。

再就是那索道，省了脚力，但坏了风景。本来人们来到张家界，就是为了一个爬山的乐趣，“张家界归来不看石”，可是张家界却宣扬坐在索道上才能看得见真正的风景。这样，坐与不坐索道都让人感觉遗憾——坐了没有爬山的乐趣，不坐就看不到真正的风景。

散客游张家界必须很勇敢，因为三两人走，碰不到其他散客，有时会听到类似野兽呼啸的声音，也许不过是看林人的狗在叫，但声音在山谷回荡，也够吓人的。这是说翻越黄石寨这座山。而走天子山的卧龙岭，山高路陡，小心攀登时，还得对付抬滑竿人的骚扰。滑竿的骚扰，倒不是张家界独一无二，也许风景区原驻民的就业压力太大了吧，景区该考虑少征或不征收管理费了。

（文／裴立新、蔚明　2000年总第80期）

大连滨海路广场1：1的人像雕塑与海边环境融为一体。（图／文建平）

比远方更远
中国人的生活半径与行走观

生于斯、死于斯的人是可怜的，他们只领略了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无法证明哥伦布远渡重洋的动机，也无法探询马可·波罗跋山涉水的心情，就像今天无法考证地球上第一条鱼为何爬上陆地——但伴随生命那伟大的厌烦肯定起了作用，缺乏厌烦，我们就无法进化。所以，远足跟厌烦、跟进化有关。

你的远方有多远，你的见识就有多广。所以，远足还跟志向有关。

到过一天的地方可以说上一辈子，而住过一辈子的地方却什么也说不出，到过许多远方的人回来后自然有无穷谈资。所以，远足又跟见识有关。

电影《大腕》中，葛优对关之琳说，你的境界在这儿，我的境界在哪儿。而人家泰勒的境界——把石头一扔，那意思是“比远方更远”。所以，远足还跟境界有关。

《新周刊》做过《不想再去的10个旅游胜地》《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和陌生人度假》等旅游专题。事实上，“不想再去”或“躲起来”的目的都是为了下一次出发做好准备。人生一世，好比逛自由市场，逛过一个又一个摊后累积成阅历。在这个短暂而吵闹的世界上，人生苦短，那还不趁早背起行囊出发？

——2003年总第153期

延伸阅读
找个地方躲起来

最新梦想：人间蒸发

前些日子天气不错，可我根本没心情受用：至少有那么三四个我必须要见或者很想见的朋友一下子全失踪了，这两天一个个冒了出来，还都是脸色红润，神清气爽。一问，原来是躲到乡下去了。

我们身边那种已经躲起来或还在变着法儿想把自己藏起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回想从前真有天壤之别，名片刚流行那阵，小小纸片上不但写满各种头衔，而且办公电话、宅电、BP机和手机号一应俱全，生怕别人找不着他；可今天，据说最新潮流是拒绝手机、BP机，忙得脚不沾地，动不动拿出手机嚷嚷，不但不再是成功标志，更被视为老土。新的成功标志是争得自由，例如不带BP机、手机的自由，不让别人找到的自由，“人间蒸发”的自由。

如果一个身边的家伙活得好好的突然“人间蒸发”，不用问，这家伙肯定出走了。大学时曾有一位老兄在第三年突然出走山西大同挖了一年的煤，害得老师、家人满世界找不到；一年后该老兄剃了个“秃瓢儿”回来说：“从来没这么想念书。”后来他每次听课都坐第一排。

1998年，在某调查公司的一项有关“最理想的生活”的城市调查中，有76.5％的被访者希望在山清水秀的乡间有一处无人知晓的别墅，或至少每年有一到两个月的带薪假期隐姓埋名地尝试他们认为有趣的生活。这无疑是有感而发，现在的中国人在享受空前丰富的物质生活的同时总也摆脱不了一个“累”字。据1998年的一次全国性调查表明，有近八成的人感到现在“生活有压力”。压力感最强的首先是工商、企业界人士，其次是干部、工人、个体户和专业技术人员，离退休人员的压力感最小（因为已退出竞技场）。不少媒体都认定，心理医生在中国将成为最有前途的职业，而另一项调查数据则显示城市人口中患有不同程度心理焦虑症等心理疾病的人至少占城市人口的四成以上；城市越大，人们的焦虑感就越强，至于处于“亚健康”状态的人的比例则更高。

都市越来越可怕

这都是让都市生活逼出来的。

城市的历史已有上千年了，可谁也没有料到会发展到今天这副模样；“越大越好”的城市建设主题不受质疑，而城市化更是社会发展的主流。1800年，全世界的总人口中生活在城市里的不足3％；可到了1996年，这一比例已增加到44.8％。在中国，城市人口1997年已发展到近4亿之多。目前世界上已有人口超2000万的大都市，超1000万的城市更是不下十几个。据预测，再过15年后世界上将出现人口超3000万的城市，第一是东京，其次是孟买2700万，拉各斯2400万，上海2300万紧随其后……

把这么多人放在一起是违反人性的。当你走在人满为患的街道上时你会有一种“晕街”的感觉。而千篇一律的“火柴盒”式楼房设计更是违反人性，试想当你从一栋楼房的剖面看去，每家每户被圈在各自的“格子”里，同一时间大致重复相同的活动：同一时间吃饭，同一时间看同一部电视连续剧，同一时间上床，这些重复类似的动作何等荒唐可笑！更可笑的是所有城市都重复大致雷同的版本，如同一母所生的呆头呆脑的“大厦”堂而皇之地排在一起，搭起一座座都市迷宫，足以让人找不着北。

现代都市人生活在精心设计的温度和坚固的房屋之中，但其安全程度并不比原始森林中的前人更高。他首先要面对各种“危险”的现代交通工具，全球每年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人数超过30万，居人类所有非正常死亡的首位，而因事故致伤、致残的每年可能超过1000万；其次他还要面对各种暴力行为，抢劫、杀人、放火、打冷枪；此外，他还要面对其他城市杀手，像高空坠物、沙井缺盖、大桥塌方、煤气爆炸以及酸雨、毒气等等。

难怪在享受了城市带来的种种舒适方便之后，人们又要以与当年发展城市跻身城市相等的努力逃离城市了。

天变地变人性不变

德国人叔本华说过一句名言，大意是说人就好比是刺猬，离远了冷得慌，挨得太近又扎得慌。引申一下就是：人爱“扎堆儿”，但一“扎堆儿”又产生痛苦，出现疏离倾向。可见“扎堆儿”和“躲起来”是一对相辅相成的人性倾向。

生命进化了数亿甚至数十亿年才有了猿类，而由猿到人也走过漫长的50万到100万年的历程，但城市的出现不过是一两千年的事。而就在这一两千年中，人类使自己的居住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创造了大批量、高速度、标准化的现代文明。与此同时，经上百万年演化而成的人之本性却并未彻底改变，而“躲起来”就是其中之一。中国最早的城市出现在两千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老子可能最早意识到大城市的到来会对人的本性构成威胁，便提出“小国寡民”的理想规劝当权者不要搞大国家（城市）。他还提出“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的三层次“躲起来”之道。可以说，人们在制造繁华生活的同时山野的呼唤也在耳畔响起。

归隐山林不容易

如今司空见惯的旅游可以视为最早被城里人选择的躲起来的方式。参加旅行团本来是最便当最省钱的方式，但到了今天越来越多的人觉悟到跟着导游的小旗子从一个景点急匆匆赶到另一个景点，一次次与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坐下来吃八菜一汤根本达不到修心养性的目的。于是更艰苦更有风险的自助旅游成为首选，只需一张地图、一个指南针、一支手电、一个打火机、一个睡袋外加不多的钱，就可以离开都市，随心所欲地去到任何一个天高云淡或阳光灿烂的地方；更可以随时停下来，进入另一种生活方式和生活境界。在云南大理和广西阳朔便有这样的“洋人街”，无数的背包旅行者走到这里，就再也不愿离开，甚至为了延长签证而去胡乱申请一个执照做点亏本的小生意。

中国人里边也不乏这样的例子。深圳有一学者声称将办提前退休，在老家选一风水俱佳的山村购地100亩，过陶渊明式的隐居生活。香港老板王秋明买了珠海边远地带的一片荒滩，投资300万建自然保护区。他亲自开挖掘机挖通了一条通往大海的人工河，并围起一个孤岛；以货柜箱为家，“家”中既无冰箱、彩电又无现代家具，吃的是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鱼虾。王先生的愿望是将1000亩荒滩种满红树，造一自然保护区给鸟儿们安家。

其实，多数人都有“归隐山林”的梦想，但要实施起来还真是不容易。很多中国人崇拜的美国人梭罗跑到瓦尔登湖畔隐居了几年，最终还是“重返人间”。当有人嘲笑他是一个假隐士的时候，他却说他不过是做了个躲起来的实验。中国人知道后大失所望，事实上，多数人只能将这种“归隐的我”躲起来，躲在“社会我”的背后。

过年就是回家

我们看到，历史上“大隐隐于朝”者的最终愿望还是“解甲归田”或“告老还乡”，就是“隐于朝”时也不忘在自家的宅院里建造些假山、回廊和池塘，以仿真山林。现代“中隐隐于市”者在家居装饰中也会尽可能在有限的空间中构造些屏风、假门、回廊和暗格以仿山林的幽深和曲折。而养花鸟虫鱼更是这种“归隐的我”的表现，几盆花草仿真了森林和田野（哪怕是假花假草）；一缸鱼就是一个湖泊，寄托荡舟湖上的闲趣。至于在家中挂几幅“山水”，就更是既省事又养眼之举了。

把家弄得舒舒服服，然后，“回家”成了一种最踏实的躲法。

现代生活将人编成“号码人”，人是一串“号码”的组合：身份证号、邮编号、电话号、养老保险号等。而实实在在、活生生的“人”却被忽略，很少有人能自豪地说：“瞧，这是我干的！”从这一点上说还不如种地的农民。

而“回家”则不同。在这里，你拥有明确的角色和权利，你是某人的父母、配偶或子女，某人明确地需要你而你又明确地需要他。假如你什么人的什么都不是，你至少还是你自己，你至少还拥有一片独立的空间，这里是你的“领地”。

更美妙的回家是回到乡下的出生地——只有那些在农村出生长大，并且在乡下还有老屋的人才有这种福分。为了减轻春运压力，政府号召留在城市过春节，但那些外地人即使已在这个城市扎根安家，还是选择花钱挤车回家，为的是那份都市中没有的“躲起来”的清静。

把家安到郊区去

无论是“躲出去”还是“躲回家”，表现的都是现代生存方式的一种尴尬：一方面对都市感到恐惧，另一方面又不可能真正离开都市。这也难怪，社会学家早就说过，人是群居的动物，对物质的依赖是其天性。几个世纪以来城市文明给人们所提供的丰富、舒适的生活享受足以使任何一种劝说人们放弃城市的鼓动显得软弱无力。兜兜转转之后，人们发现，稍稍离开一下城市，疏远它而不是放弃它也许是一种最聪明的选择。于是，城郊作为中间地带正好满足了人们那种“不彻底的逃避心理”：一种对都市若即若离的心态。

在欧美发达国家，人们将距市中心一小时车程的郊区当作理想的居住地。早在19世纪，当西方工业化和城市化齐头并进飞速发展的时候，美国人霍华德有感于城乡分离所导致的种种弊端而提出了他著名的“田园城市”的构想，他的梦想是“把最生动活泼的城市生活和优美、愉快的乡村环境和谐地组合在一起”。以前中国人总不明白这些老外怎么总是傻傻地放着市中心的公寓不住跑到既冷清寂寞又不方便的郊区去安家，可没想到，这种居住习惯已逐渐为中国大城市居民认同。京北的昌平已成为“成功一族”购房的最佳选择地点；而广州西南的番禺、顺德则成了新贵们的“大后院”，各种名园别墅和私立学校应运而生。“城郊概念”愈来愈受成功人士推崇，正所谓“大款（腕）隐于郊，小款扎热闹”。

画家黄永玉在京东郊县置地6亩，盖了一栋木结构的宅子号称“荷塘居”。黄老先生谢绝来访专心著书作画，平时只两只“德国黑背”陪伴兼看家护院。精明的房地产商利用人们这种“田园情结”大做文章，某个物业一旦沾上田园、江湖、山麓就身价倍增。广告告诉你“××山庄”让你有躲在半山腰的感觉，或“XX阁”能让你躲到半空中，“×湖居”能让你躲到水上云云，其实你到实地一看只一块草地外加几株新栽的树而已。另有发展商别出心裁地声称能帮你圆“庄园主之梦”，你只要出一笔钱就能拥有自己的别墅、果园、鱼塘甚至猪舍。其实你不但要付高昂的代价买一块荒地，而且每年还要花不菲的价钱雇人打理“庄园”。当地的村民怎么也理解不了，城里人会笨到这种地步。

未来：无处可躲？

据说到了下个世纪人们有望活到150岁。届时100岁的孙子会提着点心、水果搭公交车去看望他们150岁的爷爷、奶奶，多数人的活法就是这个样子。

只有少数人会选择“躲起来”，住在属于自己的乡村小院里，他们五世或六世同堂，养鸡养鸭（决不用速成饲料），种菜种瓜（也不用催熟剂），他们会隔月去“城”里逛逛，添置些自己生产不了的东西，顺便看看城里那些愚蠢的传媒又在将镜头对准哪个明星……这是一种未来景象。

另一种未来景象是，60岁以上者统统退居乡村，将城市留给60岁以下者。而每到周末或节假日来临，60岁以下一族会携儿带女驾车去郊外的乡村看望60岁以上者，那里的空气更清新，河水更清澈，那里的天然食品不用做广告，那里一到春节可以放鞭炮……这又是一种未来景象。

最后可能的景象是，那时的人们已完全无处可躲、无处可藏。只有借助一种叫“幻想交换仪”的机器，接通互联网实现“虚拟躲藏”。人们只要一点鼠标即可进入选择好的幻境，这种幻境可自行设计，也可与“铁杆网友”共进共退。看来，这种躲法在自然资源极其稀缺的未来可能是最现实、最经济的。

（文／肖锋　1999年总第58期）

游山玩水20年

1979-1988年：旅游是老外的事

1988年1月1日，天安门城楼向中外游人开放。同年，北京市举办了中国旅游史上第一个国际旅游年。据统计，年内全市共接待中外游客700万人次，其中海外游客120万人次，全市旅游创汇6.6亿美元，是1978年的12倍。虽然从1988年起，18岁以上的中国公民开始拥有身份证，“全国粮票”“介绍信”已经不再是中国人外出的贴身之物，可是在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中，还鲜少扮演“旅游者”这个角色。参军、上学、探亲、出差……借着这些由头在异地的名胜走一走，这就是令人羡煞的旅游了。仅有一种旅游可以奢侈到自由选择目的地，那就是结婚旅游。可惜那个时代的结婚旅游总是不可推卸地附带上了购物任务。

早在1979年7月，踌躇满志的邓小平视察黄山时，就留下了“把黄山旅游的牌子打出去”的指示。然而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所谓的“打出去”似乎专指打到外国去。对于还没有先后富起来的中国百姓来说，“黄山”听起来甚至还不如“黄山保姆”更耳熟。直到1987年，黄山在中国人生活中的分量才终于重要到可以建立一个“黄山市”的地步。

相同命运的还有张家界。1982年，国务院批准设立中国第一个国家森林公园——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1988年，这个森林公园所在的大庸市，审时度势、不失时机地正式更名为张家界市。

1988年5月，大陆“琼瑶热”的热度终于使琼瑶本人也按捺不住，她以探亲的名义，在内地进行了时间为一个半月的“寻根”活动。她事先经过精心安排的路线是这样的：直飞北京，再转武汉，过三峡、抵重庆、进成都、入昆明、下阳朔、走桂林，然后返香港。她还向数百名“围攻”她的记者反复“讲解”她之所以这样安排路线的理由：北京是其父母结婚的地方，成都是其童年生活过的地方，因此这两地就是她的故乡。除了这两处之外，她没有解释她之所以选择其他落脚点的原因。其实根本用不着解释，那些被她选中的名山大川，正是那个时代我们一想到旅游就会想到的地方。所以后来当我们有了各种出差、开会、学习、参观的机会，或者荷包鼓了起来之后，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把那些地方一网打尽。

1989-1996年：旅游开发热起来

国人的旅游热情和能力终于被极大地开发出来。

先是触角敏锐的特区深圳，1989年匮乏先天的旅游资源的深圳，另辟蹊径，平地上建起了号称“世界最大微缩景观”的“锦绣中华”，而后是“世界之窗”，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收回了上亿元的投资，这消息比任何行政命令都有力量，霎时“微缩景观”遍布中华。就连旅游资源丰富得要命的北京，也不甘落后建了一个“大观园”，居然也人人叫好。无锡旋即在太湖边上建起一座假模假样的唐城，而后“欧洲城”“三国城”一路建下来，居然也赚得盆满钵满，可见拾人牙慧自有拾人牙慧的好处。

各种名目的旅游“卖点”也别有用心地推出。先是1992年10月，国务院批准建立11个国家旅游度假区，有江苏太湖、昆明滇池这样的“老地方”，也有世纪之末才成气候的三亚亚龙湾。没过两个月，武陵源、九寨沟、黄龙3个风景名胜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虽然人们不太去关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评选标准到底怎样，但是既然被上升到“联合国”级别，这三个地方可是大大地出了风头。

据1992年4月国家统计局的推算，个人资产已经超过国家资产，老百姓手里的钱可以把整个国家买下来。而到了1994年3月1日，新工时制度又开始实行，让人整天惦念着“大礼拜”“小礼拜”，一时竟不知如何处置这每月凭空多出的两天。中国人有钱又有闲了！难怪1992年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旅游观光年，‘92中国山水风光游，’93中国文物古迹游……一个一个层出不穷。除了这些“宏观战略”，什么“啤酒节”“荔枝节”“梅花节”，哪怕一个小小的县城都在想尽办法出招子。

然而，虽然有钱又有闲了，虽然一阵子通货膨胀和高消费的宣传让中国人“挥金如土”地抢购了一回，大多数中国人还是觉得花钱旅游有点儿“烧包”，尤其是在不花钱就可以旅游的情况下。

这段时间，花公家的钱旅游已经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旅游就是花公家的钱。参观、学习、培训、开会……一股脑儿全成了旅游胜地愿意或不愿意承担的任务，对星级宾馆的知识也就是这样普及开来的。公款旅游，在几近疯狂的“告别三峡”中更是玩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1994年，三峡每天接待的几万名游客中大多数是公款游客。他们借着开会、学习、订货、考察等名义堂而皇之游三峡，游一次，每人耗资少则千元，多则上万元。川南某市一个金融系统组织了一次公费游三峡，分三批去了200多人，历时半个多月，耗公款15万元。四川某县一个教育部门，暑假组织各校领导游一趟三峡，去了七八十人，从可怜的教育经费中花掉了10万余元。这是公开的，变相的“公费私游”的花样就更多了。有的单位以各种名义把公家钱发给私人，放假组织旅游三峡；有的单位利用手中的职权，搞硬性摊派集资去三峡。

也许是吃腻了大鱼大肉就思念起粗粮野菜，1996年，在“观光旅游”“休闲旅游”正红火的时候，“革命圣地旅游”也受到了人们的青睐。井冈山南昌之旅、长沙韶山之旅、延安之旅、闽西革命遗址之旅等风靡全国。国内许多大型会议以在革命圣地举行为“风光”。越来越多的国内游客加入“革命圣地之旅”的行列。橘子洲头、岳麓山、枣园、黄土高坡、西柏坡……有媒体探讨说这缘起于人们的怀旧情绪，老区交通的改善及不一样的自然景观、风土人情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媒体的探讨绝对没有面面俱到。

1997-1999年：旅游成时尚

1998年1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出通知，严禁党政机关到风景名胜区开会。庐山、黄山、峨眉山、九寨沟、张家界、黄果树瀑布、西双版纳和三亚热带海滨等12个风景名胜区都在禁止之列。

其实中国人的观念已经在变了。公款旅游不成，花自己的钱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也已经成为一种时尚。1995年，国家旅游局统计调查显示，国内旅游者中，有六成以上为农民，目的地是繁华闹市，购物和观光同时进行。对于先富起来的珠江三角洲和长江三角洲，还出现了不少农民旅游团，他们往返乘飞机，住宿星级宾馆，类似的成了报纸的花边新闻。

虽说下岗闹得城里人挺惶惶不安的，但生活水平还是看得见地上升。1999年，中国旅游业预计全年总收入可突破4000亿元人民币，比上年增长16.3％。接待入境旅游者可望突破7200万人次，比上年增长13.4％；外汇收入突破140亿美元，增长11％，国内旅游收入达2830亿元人民币，比上年增长18.4％。先是“新、马、泰”出境游，接着，从1983年11月开始的“香港游”借了香港回归的契机又成热门，而后又有越南、韩国等等，现在去欧洲旅游在城市社区里也算不上爆炸新闻。中国人的游山玩水，“档次”和频率都越来越高了。

可是我们和自然的关系，却眼见着越来越疏远了。

早在1995年11月，圆明园修复工程就引起了关于景点开发的经济之外因素的争论。著名学者叶廷芳撰文认为，圆明园废墟应该永远是一切爱好和平的人们庄严的凭吊之地。然而，一些目光短浅的急功近利者，他们连听一听社会声音的耐心都没有，便贸然开始了所谓的修复。仅仅几年，就把让人凭吊的“圆明园遗址”，变成了熙熙攘攘的“遗址公园”，把象征国耻的重要文物古迹当作生财不息的摇钱树。他们这样做，愧对子孙。

其实，在我们的游山玩水中，有太多的享受是以掠夺子孙的生存为代价的。

比如九寨沟。尽管九寨沟颇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片在莽莽丛林中沉寂了千百万年的仙境是在70年代被一群伐木工人发现的。虽然九寨沟之所以出名，与1987年被列为以保护自然生态环境为主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有关；而1992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纳入《世界自然文化遗产名录》，1997年又被纳入世界“人与生物圈”保护网络，更成了九寨沟对外宣传的最好广告词。然而既然是文化遗产，又被纳入保护网络，我们的主要目的应该是保护，现实的情况则是九寨沟在作为旅游点大规模开发以后出现了大量的破坏——为了开辟所谓的旅游专线，森林被砍伐，海子在萎缩。专家也已就该问题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因为自然资源是要细水长流的。九寨沟已经让人悬心，同在《世界自然文化遗产名录》上的张家界即将重蹈覆辙。1997年，张家界武陵峰被列入'97中国旅游年王牌旅游专线。须知，渐露端倪的“假日经济”不但能让黄山这样的老旅游点在假日变成一座完完全全的“人山”，也已经能让张家界这样的旅游界新秀人满为患。

很难说是不是1996年2月的一场地震反而让游客的目光投向了丽江，但是云南之所以备受瞩目绝对是因为一个沸沸扬扬的世博会。1999年，因为举办世博会，昆明的市政建设一下子提前了10年。云南省也利用世博会的机会大打旅游牌，包括加大旅游资源的开发，为“香格里拉”而建设的中甸机场也赶在了世博会开幕期间正式通航了。就在很多地方争着抢着宣告自己是真正和最后的“香格里拉”时，一行西行的记者却在传说中的香格里拉峡谷看到了因开发而导致的自然生态惨烈状态。看来，如果我们在一味追名胜、搞开发，“香格里拉”们都要和我们再见了。

1999年，“生态游”成了最新的旅游口号，这应该是一个好兆头。

可惜，从实际来看，当前国内太多的“生态游”只是冠上了这个品牌，改贴了一个标签，成了一种商业炒作。一个处于原始状态的自然景区，大量游客蜂拥而至而景区却毫无保护生态的思想、物质和技术准备，“生态游”本身就成了破坏生态的头号敌人。真正意义上的生态旅游在当今中国还是属于少数人的时尚。

（文／裴谕新　2000年总第80期）

插图／谢汝林

不和陌生人度假

经验告诉我们，可以跟陌生人说话，不要和陌生人度假；可以让自己去放飞让心情漂流，不要在旅游旺季去旅游热点旅游；可以去享受生命享受春天，不要把度假当成另一个任务另一项负荷。因为，事关自由和快乐。

假如由我选择度假伴侣，那么——

决不会跟陌生人一起度假，我不愿意为了某种不确定性可能带来的快感，而牺牲我对于品位、对于格调、对于人性等方面近乎苛刻的要求。我知道我的道友遍天下，但我不愿意为了刻意制造的相遇而在时间成本上耗费多多，我也不会因为害怕孤独而屈就喧闹。事实上，我缺少的恰恰就是孤独，而且更重要的是，在人际关系上，我有洁癖。

假如让我选择度假地，那么——

我决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会去哪里，我也不会告诉别人我来自何方——我的无耻又狡猾的老板甚至在我去年“十一”那个乏味的群众性旅行活动中致电让我去跟当地一个客户喝喝咖啡。

假如让我选择度假方式，那么——

决不会选择在所谓的“黄金周”里安排我的假期，我一向认为度假是一件最私人的事情，想到无数与我不相干的人们挤在狭窄的山阴道上砥砺张狂、交易欲望，然后在一番无聊的抱怨中陷入集体疲惫，实在不免产生不良生理反应。

——很快，我结束了我的假期，如同结束了我和我自己的蜜月，我不会带回一张照片，也不会向人们讲述我的故事，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留着了。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现实中，等待下一次蜜月，当然，还是和自己。

——2004年总第178期

飘一代

漂泊者还在地上跋涉，飘一代已在空中飞翔。

今天，要将“漂泊者”与“飘一代”区别开来已经不是很困难的事了。曾经，我们的确有过一段在感觉上把玩流浪、玩味漂泊的时期，深夜抱着吉他唱《橄榄树》，第二天太阳升起来面对的仍然是一样的天、一样的地、一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梦想中的流浪感觉很唯美也很无奈。也有人最终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使命感出了门，他们期望沉重的漂泊生涯把自己塑造得更崇高更纯粹更有分量。

乍看上去，“飘一代”与漂泊者不无相似，但他们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漂泊者在精神气质上是一些耽于幻想的诗人，而且无论从事何种职业，都是哲学书籍的爱好者。这决定了在他们流浪生涯中，诗与哲学的融合是最高境界，他们漂浮在社会的边缘丝毫不能对大众的生活产生多少实质性的影响。

相比之下，“飘一代”是一群看似平庸的现实主义者。单从外形上看，这些人面目模糊，已经没有多少可供识别的符号特征，他们可能是衣着光鲜的保险业推销员，可能是夜店里激情洋溢的DJ，可能是报社东跑西颠的记者或喜欢值夜班的小编辑，也可能是在街头呼啸而过的滑板少年，或在电脑屏幕前一熬三天三夜的创业小子……但是“轻”是他们身上所共有的一种精神状态，而“快乐”则是他们的最高哲学。在这里，“飘”不再像“漂”一样，指向行为，而更多地表现为一种心态。一个人可以几十年生活在一个城市，或者也不经常更换工作，却是不折不扣的“飘一代”。这是漂泊者无法企及的。

他们不会高喊自由的口号，但他们却在日常生活的层面实践着“自由”这一伟大理念。在飘一代的默默坚持下，传统的生活方式悄悄瓦解。

当年本雅明从游荡在巴黎那些拱廊和橱窗前的“游走者”们身上，看到传统信念中“永恒”光晕消失的痕迹，一种随机的因素在人们生活中所占据的位置已经越来越显赫，并且作用越来越大。在中国，城市的发展为飘一代提供了更为广阔而自由的空间，昔日那些建立在乡村经验之上的神圣信条和永恒价值，已经被他们的城市经验撕成无数感性的碎片，在都市炫目的光影和醉人的香风中飘荡，追求“终极”的人越来越少了，“过程的快感”已成为一些人生活最高的美学律令。

“飘一代”以他们的行为而不是以他们的思想改变着我们这个时代的消费方式、娱乐方式，于是我们有了宜家那种简易实用而不失品位的家具，我们有了带着换洗衣物就能入住的白领公寓，我们有了让更多的人能够自由流动的社会机制……

新千年到来了，新世纪开始了，更让人怦然心动或更意味深长的是，“飘一代”应运而生了。

关于飘的50个细节

只喝包装水

想喝水的时候立刻就能喝到，不用等水烧开，不用等水放凉，这是包装水胜出的地方。就凭这一点点方便，包装水全面占领了飘一代的生活，而不再是旅游或外出时的代用品。当然不能泡茶泡咖啡，好在飘一代这方面的需求不多，更多的喝法是往纯净水、矿泉水里扔半片柠檬两块冰。

不订报只买报

飘一代如果看报的话，只可能零买绝不可能订阅，因为订阅者不仅必须知道自己明天、下个月、半年后住在哪里，还极有把握地知道自己的口味、兴趣、习惯……都不会在一定时间里改变。

飘者没有这个把握，也从来没打算培养这种把握。

同理，飘一代如果购买了俱乐部会员卡，往往是浪费金钱——忽然离开本地了，或者忽然失去兴趣了。

只租房不买房，只打的不买车

房子和车子有时候是一种需要，有时候是一种装饰，有时候是一种束缚。

租房不买房，打的不买车，就实现了房子和车子的第一种功能。

其他功能，不属于飘。

宁肯煲电话粥也不写信

不管是交流信息还是表达感情，打电话显然比写信更快更直接。

写信的好处是可以适当地修饰、掩盖、拖延，同时，金钱的成本比较小。

对于一个只能通过写信才能沟通的人，对于一些只能通过写信才能沟通的事，飘一代选择放弃。

既不跟父母要钱，也不给父母钱

不跟父母要钱是自立，不给父母钱是没有负担。

因为拥有自立的能力和没有负担的优势，飘，才见出轻盈。

睡过床垫

睡床垫并不比睡床更不舒服——除非是心理上的。一个越多东西的家越是负担，飘一代在小心选择家当的时候，不约而同舍弃了床——他们宁愿在每次迁徙的时候，搬运的是成箱成箱的书、碟，而不是一张床。

不吃早餐

在满城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匆匆赶路的早上，晚睡晚起是一种自由，不吃早餐也是一种自由。潜台词是：循规蹈矩的人是可耻的。

裸睡

飘的人不喜欢一切束缚。一个不能面对自己的人如何面对社会？

至少热爱一项运动，哪怕是床上运动

如果你仔细观察，飘一代都有一种内在的运动气质，视运动为一种乐趣。身心俱疲的人是飘不起来的。

对哲学敬而远之

哲学显然是重的东西，一切重的东西都是飘一代所不喜欢的。

人的本质，人生的终极意义……谁关心呢？

不承诺

承诺是对将来的一种预支，是以放弃将来的其他可能性为前提的。

这不符合飘的原则。

做得到就做，做不到的承诺也没用，这是飘的逻辑。

只穿舒服的鞋子

对于要走天下的人来说，一双舒服的鞋给人莫大的信心。

不为健康牺牲嗜好

飘者不是不重视健康，可是永远不要拿他们那些晚睡晚起、不吃早餐、抽烟喝酒等等嗜好说事，不要用“不利于健康”的理由去说服他们放弃那些嗜好，因为他们会有超过一倍的理由来反驳你，说那些嗜好是多么有利于他们的健康！

当健康阻碍了生活时，健康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年龄感

飘者从不打听别人的年龄，也不在意自己的年龄。穿着打扮、说话做事、想法主张，都没有一定之规。

心态的年轻反映在脸上，让你猜不准他的年龄。

拒绝圈子

进入圈子可以得到圈子内的种种便利，但由此，也必须遵守圈子内的种种游戏规则。

从来不把自己划归为某一圈子，才能保证最大限度的自由。飘者对圈子的态度是冷漠中带一点不屑。

跟再好的朋友也不借钱

朋友之间一提到钱，关系就复杂了。在这点上，飘一代颇有“言义不言利”的古风。

但是，当朋友有难处时，飘者会主动提出帮助，将心比心，他知道自己也开不了这口。

时不时“人间蒸发”

“谁谁谁哪去了？”朋友们互相问，但是也不感到奇怪。过一段时间他又会出现的，只是又多了一段新经历新体验。

扔东西时从不心疼

习惯于舍弃，不一定是因为富有，只是看穿了身外物的意义，权衡之下，宁愿轻松处理了，轻松上路。

久之，扔东西也成了嗜好。

不把情人带入朋友圈

在飘一代那里，感情是最私隐的事，即使跟最好的朋友也不愿透露。爱情来者自来，去者自去。有没有自由，在这上面最看得出来。

居室可能很简陋，但至少有一张舒服的沙发

恰恰因为居无定所，飘者是最懂得享受生活，及时行乐的，绝不委屈自己。

简易衣柜摇摇晃晃，所有的书靠墙堆在地上，但是飘者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看书或者听碟。

可以不看书，但一定要看碟

碟之于书，更新，更直接，更声色犬马，更出人意表。看碟是一个极自主惬意的过程，可以什么也不想地进入碟中世界，也可以什么都不做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绝不送行

地球再大，也只是一个村，再远的迁徙，也不过是走家串户。十里长亭，一程又一程，古时交通不发达才导致离别隆重如生死。现在大张旗鼓地送行，就显得牵强和多余。更兼着无语凝咽的凄凉或有如废话的“一路顺风”，弄得整个场面壮烈如荆轲刺秦，哀婉似新妇送征夫，怎么看怎么像演戏，干吗呢？不就是出个门嘛。聚散多了，更是视若等闲。

从不歧视同性恋或艾滋病

不管自己的性取向如何，飘者坚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利。他不会上街游行，慷慨激昂地赞同或反对什么，而只会冷漠地表示：这不关我事。

不戴手表

表面上是因为计时工具的普及，手机上、笔座上、公共场所，随处可见。更深层的原因还是不重视，对于时间，飘一代倾向于遗忘。

不带雨伞

伞不离身的人会遭到飘一代的取笑，像契诃夫笔下的《套中人》，细雨是情调，大雨更畅快。人生那么多细节都考虑进去，防这个防那个，活着才真叫没劲！

不在公共场合谈论严肃的话题

只有政客和名流才会那么干。飘一代不是不关心严肃的问题，但在人多的场合，他宁愿选择嬉笑怒骂，世界已经这么沉重，何必还雪上加霜？

老找不着东西

临急慌忙地要出门，却发现钥匙不见了，满头大汗地找，这是飘一代日常生活的一个场景，时不时要上演，永不记取教训。井井有条的生活永远与飘一代无缘。

爱过很多次，但从不为谁要死要活

爱情就像清风明月，是上天的恩赐。这中间或有痛苦，但不值得要死要活。如果被弃的是自己，飘者会让时间和自爱治愈自己。

生病能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

飘者对于药的态度大抵有两种：要么彻底拒绝，有病死扛，要么大剂量服下，以求速愈。对医院的态度却惊人地一致：不到生死关头，免谈。医院仿佛是另一世界，小心的，察言观色的，守规矩的，与飘一代格格不入。

懒得存钱

不用养家，不用供楼，不想防身，不想养老，有钱就随心所欲地花，没钱就想法去挣。积蓄几乎是没有的，自然也没有积极性跑银行。

找他们的最好方式——e-mail

地址、电话都靠不住，说不定哪天就换了（就算几年没换，飘者还是认为靠不住，因为心态是不稳定的）。所以他们特别喜欢e-mail，走到天涯海角都不怕，而且自由，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不回就不回。

热衷于嘲笑中产阶级

中产阶级的生活是可怕的，为名与利奔忙，趣味都差不多，像大城市里的一群无头苍蝇。飘者之所以敢于嘲笑中产阶级，是因为他们不乏跻身其中的能力和机会，只是不愿而已。

对喜欢的东西不计较价格

无论经济窘迫与否，在面对真正喜欢的东西时，飘者就会显示出惊人的爽快，绝不计算，绝不犹豫。掏钱越快越好，生怕错过这村，就没那店，哪怕是饿一个月的肚子，或是借钱，也要落入自己的手里才算是安全。所以飘一代刚到手的钱总是会以最快速度奔向他们最喜欢的东西。

倾向于佩戴不那么昂贵的饰物

穿金戴银是愚蠢的，为了穿金戴银而花费大量金钱就更愚蠢。

另一笔账得这么算：由于不断喜新厌旧，购买廉价饰物更能不断满足新鲜感，以及避免大的浪费。

悄悄地结婚，绝不举行盛大的婚礼

都说两个人一旦结婚，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了。飘一代肯去婚姻登记处，已是他们对社会制度最大的妥协了。如果得寸进尺地对他们提出穿礼服，大宴亲朋好友的要求，一定会遭遇一个极恶心可怕的表情。

不爱过节

过节在“飘一代”看来就是没事儿找事儿。本来忘了他的人这会儿会自忖周到地记起了他，本来就惦着他的人这会儿更要表示表示分外的关切。于是聚是累，找理由不聚也累，把过头的关切婉拒于门外而又不显得那么不领情更累。大凡节日还少不了礼数和仪式，整个儿就是一“形式主义”，而“飘一代”对一切形式有着先天的深恶痛绝。

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为别人的看法改变自己是一件愚蠢的事，相反，坚持自己所坚持的，相信自己所相信的，才是一个人格完整的人。别人怎么看与己无关。这事说到容易做到难，飘一代做到了，所以成为飘一代。

特别喜欢“追新”

人的本性是喜新厌旧，“飘一代”就赤裸裸，好奇心本来就是支持他们飘下去的最大动力。对一切新的东西比对一切旧的东西感兴趣。“追新”需大量精力，他们过起日子来懒懒散散，把积攒下来没处宣泄的精力全用在这儿了。

想到什么说什么

心直口快的人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又后悔。飘一代是另一种，不屑于把想说的话变成该说的话、能说的话，所以得罪了人也不后悔。在他们那里，人与人的关系是直接干脆的，一就一，二就二，没那么多啰嗦。

从不认“同乡”

在“飘一代”那儿，你可别指望能瞧见“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煽情场景。“飘一代”的游移是身体更是精神，在主动选择的双重游移里，早已虚化了对某块乡土的依恋与认同，所谓“家乡”，除了意味着一个无可选择的出生地，就不再有任何意义——乡土观从此瓦解，而没了乡土观，“老乡”也只能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飘一代”不要同乡，只要同类。

从不大惊小怪

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并不是显示大将风度，而是见怪不怪的修炼，与己无关的冷漠。如果连飘一代都变了脸色，不用问，是真有大事发生了。

养宠物不养小孩

宠物和小孩一样好玩，可爱，足以解闷，不高兴或不耐烦了还可以送人，而且不用担心它学坏。你让飘一代怎么选？

注重包装多过内容

“飘一代”是很难抵挡包装的诱惑的。好的包装带给他们好的感觉，也勾起他们的好奇心——即使明知内容不过如此。如果世界没了包装，生活也会减了色彩。

不按点吃饭

按点吃饭是一个人在漫长的规律生活里，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但“飘一代”的生活，没有“漫长”，只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一个个短时间段；没有规律，只有心血来潮和随心所欲；他们不戴手表，混沌地跟着自己的时间走，于是他们退回到一种较原始状态；什么时候觉出“饿”了，什么时候觅食——少食多餐、饥一顿饱一顿、暴饮暴食……他们都试过，如果没得胃病，就把胃锻炼得无比坚强。

房间很乱，但想要的东西触手可及

再大的一张桌面，再大的一个空间，只要属于他，都能被搞得面目全非。不为别的，方便。进门要换鞋的木地板和最怕划伤的真皮沙发是他们眼中最愚蠢的东西。

只要需要，不在乎做任何工作

工作挣钱，天经地义——在“飘一代”眼里，工作原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端盘子不见得比大学教授低一等，扛麻包也不比打电脑值得悲哀。在短期里，扛麻包端盘子这类工作确实比较好找。当然，这不意味着他们不敬业。

不对别人嘘寒问暖，也不喜欢被人嘘寒问暖

生病也愿意一个人生病，伤心也愿意一个人伤心，空间比温情更重要。

认为早睡早起的人是乏味的

为了早起而早睡，自觉自愿地放弃了半夜直播的精彩球赛、深夜结束的演出、放纵的醉酒、香喷喷的宵夜……在“飘一代”看来这种人不可理喻。

无法停止幻想

谁没有过幻想？只是多数人的幻想能力会随年龄增长阅历增加而消失，能一直保有顽童心态，任幻想力驰骋的，只有身心自由的“飘一代”。

认为晚上比白天好

毫无疑问，晚上比白天更自由，更悠闲，更安静，城市更美丽，更宜于用来享受生活，大家都会这么想，但“飘一代”还会想办法延长夜晚，比如昼伏夜出，比如晚睡晚起。

（文／谢立　2000年总第85期）

插图／谢汝林

插图／谢汝林

插图／谢汝林

插图／谢汝林

插图／谢汝林

插图／谢汝林

新三十而立

“世界是你们的”

如果你周围有一帮二十七八岁的人，你可能发现他们的一个共同特征：焦虑，表现为情绪和状态烦躁不安，频繁地尝试用各种途径改变自己目前的状况，并希望在短期内见效。听到同龄人的成功消息，他们比谁反应都强烈，一边对照着一边自言自语“该干点事情了”。

这种现象我们可以称之为“三十焦虑症”。而刺激这种病症发作的现象越来越多了。比如最新的世界十大网络富豪排行榜的公布。这个排行榜上的富豪，每个人都有过亿的身家，而且，没有一个人超过40岁，对于他们来说，比尔·盖茨已经是阻碍发展的老朽，虽然盖茨2000年也不过44岁。

这个世界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

设计师、广告人、评论家、作家……说起这些名衔，如果你联想到的是成熟稳重的中年人的话，那你真是落伍得不可救药了。权威们在一个个领域里被迅速打倒，年轻人毫无顾忌、毫不留情地迈过他们的身体，直接向最高点发起冲锋。与前辈相比，他们起点高、视野宽、触觉敏锐、行事干脆，没有谁没有什么能挡在他们面前。于是权威们显得不堪一击。就连“著作等身”这个老词，也不一定与年纪连在一起。国家要求一个专业作家一年发表3万字，可对于一个自由作家来说，一个月不写这么多字他就没法养活自己。

在一些青春行业，事情就显得更为残酷。在15岁的名模比比皆是的模特业，25岁的姑娘已经被怀疑是残花败柳。虽然歌手被分为偶像派和实力派，但当年就未达顶峰如今卷土重来的屠洪刚、杭天琪等让人感觉无比凄凉——如果你当年得不到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演艺圈更是年轻人的天下，希区柯克拍出《房客》和斯皮尔伯格拍出《大白鲨》一举成名的时候，都才只有27岁。年轻貌美的女演员更是占尽了便宜。除非你长得像葛优那么有特色，不然就别指望奇迹发生。

就连人们心目中的传统行业，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5年前，30岁当上教授会引起媒体的争相报道，而现在大学里通行的观点是：如果你35岁以后才评上教授，那肯定是靠资历而不是靠真本事了。就在几年前，一个30岁的年轻人当上处长还被称为“破格提拔”，现在，30岁左右的专业型处级干部到处都是。

广州几位年轻广告人合影。在广告界，超过30岁就算老了。（图／张海儿）

谁才是老师

上世纪60年代，玛格丽特·米德，这位强调文化对人的个性和心理影响的人类学家，在她的《文化与承诺》一书中提出了有名的“后喻文化”这个概念。

米德把人类社会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前喻文化阶段，人们主要的知识来源于前一辈的人，前辈的过去就是他们的未来；并喻文化阶段，前辈无法再向后辈提供符合时代要求的生活模式，人们的知识主要来源于自我的探索和同辈间的交流；后喻文化阶段，人类已经将自己熟知的世界抛在身后，生活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新时代中，前辈没有任何可以供后辈借鉴的生活经验，相反，是后辈教喻前辈怎样在这个每天变化的新世界里生存。

这种理论在当时以及以后的几十年里一直被猛烈抨击，因为人们完全无法接受这种上一辈要向下一辈学习的说法。米德的另外一个同样受抨击的观点是，上下两代人之间冲突的根源，不是在于年轻人的“反叛”，而是老年人已经落伍于这个时代。

种种事实让我们不得不佩服米德的先知先觉。在学习电脑方面，成年人永远落在自小与电子游戏为伍的孩子们后面，在年轻人中风行的时髦玩意面前中年人更是眼花缭乱，不知所云。而在残酷的社会竞争中，年长者也明显居于劣势。

30岁的富翁们

流行千年不衰的孔子名言“三十而立”强调的是一个“立”字，而古往今来的许多例子也证明了30岁作为人生一个辉煌的起点所具有的非比寻常的意义：30岁那一年，李嘉诚建了第一座工业大厦，比尔·盖茨推出了Windows1.0，松下幸之助注册了“NATIONAL”商标，斯皮尔伯格在筹拍《第三类接触》……他们在30岁时的作为已经呈现出未来的发展趋势。在后工业时代，那种用直钩钓了几十年鱼然后就可以当宰相的传说已成神话。然而，即使是李嘉诚或比尔·盖茨，也早已失去了作为榜样的作用。

1999年，24岁的蒂姆通过频繁地买卖股票实现了自己一年前的“梦想”——买下了他的第一套房子。8年前，还是一个中学生的他按照《驰骋华尔街》一书的建议开始了他的致富之路。他以每股11美元的价格买下自己经常光顾的“重磅炸弹”音像公司的100股股票。蒂姆的计划是2000年进入房地产业并在30岁以前在曼哈顿拥有自己的大厦。而在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不久前选出的英国100大网络富豪中，17岁的科恩因为在1999年年初推出一个以犹太社群为对象的网站，以150英镑投资额换来500万英镑身家而跻身其中。

蒂姆和科恩只是庞大的新生代投资者中的平常人物。1998年6月美国的一项调查表明，18岁到24岁的年轻人当中，有34％持有股票、基金或兼而有之。这个数字意味着大约有900万美国青少年将钱投入股市。美国企业协会理事卡伦·波曼认为“自力更生的新理念造就了这一代不甘寂寞的年轻人”。

比较一下就知道，当年洛克菲勒积攒自己的10亿美元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比尔·盖茨用了10年，YAHOO！的创建者杨致远用了5年，而最新锐的网络富翁、创建网上拍卖店eBay的Pierre Omidyar只用了不到3年的时间。如果洛克菲勒活在现在，他根本就没有成功的机会。

教育比经验重要

杨致远的经历可以算是这一代IT行业精英的样板：名校毕业，在学校期间就开始创业，不需要资金和经验，凭借着出色的创意，做出别人没有的东西，然后上市，依靠股市这种传统的手段来将自己的智慧变成收益。

对于IT精英来说，家庭出身并不重要，因为对事业影响不大，但是教育很重要，因为他们都是依靠对专业知识的巧妙运用成功的。像爱迪生那样“自学成才”的发明家，在知识细分的现代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格林斯潘针对杨致远等人的成功说过：“学生具备了商家和其他社会人士所缺乏的优势：他们对新生事物好奇、热情，他们有宽松的环境、极好的知识氛围。这两点优势不为社会人士所重视，然而，在知识经济时代，一夜成名或者瞬间暴富的人物，最容易从学生中产生。”在进入“知识经济时代”的今天，年轻＋幻想＋知识＋创业，构成了新一代“知本家”们的致富文本。所以，“如果你在30岁之前，还没有成为百万富翁，那么你就没有成为百万富翁的可能了”。

以IT行业为例，杨元庆，35岁，现任联想集团高级副总裁、联想电脑公司总经理，5年前出任联想微机事业部总经理，这一年，联想电脑跻身于中国PC市场前三名之列。王志东，33岁，现任全球最大中文网站新浪网首席执行官，3年前创建四通利方网站，次年得到3家国际财团650万美元投资，成为国内高科技产业首家获得风险投资的公司。张朝阳，37岁，爱特信搜狐公司首席执行官，7年前从麻省理工学院获博士学位，33岁那年在尼葛洛庞帝和美国风险资金的支持下创建爱特信搜狐公司，36岁入选美国《时代》周刊“50位全球数字英雄”榜……

不过，不管怎么说，后来的人会越来越幸运，联想这架高科技“机器”已经制造出了几百个不超过30岁的百万富翁。

新30岁们出生在1970年左右，7岁上学接受启蒙教育，正好中国开始改革开放，而到十七八岁开始进入人格的成熟时期时，又适逢另一个思想观念大变革的时期。他们的发展历程，可以用“乘长风破万里浪”来形容。

2000年6月25日，中山大学岭南学院2000届毕业生毕业典礼后的欢腾场面。（图／严志刚）

成熟少年和天真老年

前段时间以“奔驰开进校园”为题，媒体纷纷报道30岁左右的成功人士，重新走进校园开始学习的现象。

上辈人搞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该读书的时候，他们在学校里做生意、谈恋爱，该挣钱、结婚的时候，他们去读书、单身。上辈人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30岁了应该有个30岁的样子。

30岁到底该是什么样子呢？他们的生理年龄是30岁，但是他们的专业经验和处事能力，也许超过了以前四五十岁的人；而他们在沉迷于游戏机、玩具不肯结婚时看起来就像18岁的青涩少年。也许可以这么说，新30岁的年龄为：生理年龄30，社会年龄40，心理年龄20。

顺理成章的是，退休与非退休的界限将会消失。越来越多的人宣称他们将在40岁之前退休。而对他们而言，“退休”这个概念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至于那些80岁的老人也决不会甘于寂寞，在家被当成老太爷供着，越活越年轻是大势所趋。相应地，人的生理年龄与社会心理年龄之间的反差将会变得越来越大，“成熟的少年”与“天真的老年人”同样魅力四射。

工作与休息娱乐之间的界限也将不复存在。青年主导文化潮流的一个必然结果是娱乐渗透到工作的每一个环节之中，使工作也全盘娱乐化，“八小时以外”成了过时词语，享乐主义不再是遭人唾弃的生活方式。

（文／刘毅、老边　2000年总第74期）

三十而富

进入新的一年，又一个新的“三十而立”降临到1970—1975年之间出生的青年人头上。我们惊喜地发现这全新的一代，由于得益于后WTO的“新钱”（New Money）创富模式，一群“新富”正在催生。而他们的共同特征是：“三十而富。”新的思维，新的职业，催生新的富裕阶层，直至新的富翁群体出现。

从三十而立到三十而富的转变，很可能意味着一种新的财富哲学：赚新的钱，过新的生活。

尽管在传统意义上，“立”之意义，蕴涵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成就人生的综合衡量，而“富”则只包括着财富与人生阅历之丰富。

但对于更多人来说，“三十而富”已成为一种急迫的社会潜心态，男人三十正急着显示他们的财富潜力，女人三十则招摇着她们的阅历丰富——这正显示出我们面对的是：急剧碰撞中的社会机会，以及这些碰撞是如何地冲击着每个人的人生发展轨迹。

——2005年总第197期

无厘头.COM

“贱”，本来是一个贬义词。但就是这样一个以往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词，却借助于网络自由主义、传媒娱乐导向和商业媚俗倾向等因素的诱发，成为一种备受追捧的文化态度和行为方式，渐渐流行起来。

近二十年中国贱文化起起伏伏，大概可分为三波浪潮，王朔以“我是流氓我怕谁”这样一种“逃避崇高”的姿态，为贱文化挥舞了第一板斧。第二波来自1990年代末网络的兴起和周星驰式的无厘头文化热。第三波则是网络恶搞和港台电视综艺的大举进入。从贱兔到竹影青瞳、流氓燕直至芙蓉姐姐，这是一条网络线；而以“犯贱有理”为卖点的《TV三贱客》、以“贱招拆招”为攻略的《康熙来了》以及以“贱得高尚”为标榜的一干台湾综艺大腕等“文化台风”的呼啸而至，则是另外一条线索，两者将贱文化推上了有史以来的最High点。

《新周刊》自1999年开始关注这一文化潮流的演变，从当年的《我秀故我在》《病，并快乐着》，到2000年的《娱乐新世纪》《无厘头.COM》，及至2001年的《雪村、小小和贱兔》，到2005年的《贱客来了》和2006年的《恶搞成疯》，我们不仅看到了当年那些“秀哥们儿”身上依然庄重的文化道义感和使命感，是怎样一天天地被普天下“贱客们”那种“把肉麻当有趣”的恶搞稀释得一干二净的，同时，也使我们强烈地感受着日益失重的文化，在以网络为阵地的“80后”一代那种“一切都无所谓”的轻狂贱行中，演化成了一场自娱自乐、自残自虐、自轻自贱的狂欢。

早上起来照镜子喊：猪啊！

别人对你说话要说：收到！

当同寝室的人看上一个女孩时说：帮主，品位太差了吧？

向一个女生表达倾慕之情时说，那我们大家立刻开始这段感情吧！

当别人管你借东西时说，你想要啊？你要是想要的话你就说话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吗？那你就拿去吧！你不是真的想要吧？难道你真的想要吗？……

以上不避烦冗，精选自一个网虫模仿《大话西游》对白的BBS，可见无厘头影响的范式和范围。这些鬼话，同其爱好者之间，就像早就达成TCP/ICP协议的计算机一样；而对一个门外汉，就需要探索它的源代码。

作为生动的原创语言，无厘头不见得需要任何“意义”；而对周星驰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的观众，也没打算发掘任何“意义”——对他们而言，如果一定“要”或“能”说出为什么这么喜欢周星驰，便已经落入俗套。

这正是正统和主流对无厘头及无厘头迷特别恼火的地方，因为他们有一万个理由证明无厘头的不足取，并渴望一次决战性质的文化论战，以彻底揭露无厘头的本质，并就此告诉年轻人，他们应该有更高尚的趣味。但无厘头及其爱好者悠闲地看着他们一脸的猴急，只是好笑！

就是他们，窝家里看肥皂剧，租盗版VCD，跟人约会看美国大片，见什么书流行借什么书看，书架上只摆《百年孤独》《呼啸山庄》，但是，“别不好意思，我不是批评你们没品位。大家其实都一样，不就是让周星驰逗乐了吗？不丢人。我跟大家说个好消息，思想家们正给同志们的这些‘低级趣味’平反呢”。这是几乎可以在任何一个与周星驰相关的网站精华版上，都可以找得到的“周星驰解剖”精华段子。

“改进社会风气，风靡万千少女，刺激电影市道，提高年轻人内涵，人称玉树临风的周星星。”这是网上诸多模仿周式口吻称赞周星驰的文本中的一种。

“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所以我并不爱你。如果把整个浴缸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整个浴缸的水全部倒得出吗？可以。所以，是的。我爱你……”这是世纪末网络小说《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中的名句。

插图／谢汝林

穿着“我不是处女”的英文衫招摇过市，围坐演播室猜一猜哪一个女孩更像狐狸精，谁走红就批判谁然后再批判这个批判别人的人……这是无厘头诸多的现实版。

是因为有了网络这样一种更为真实的媒体，与我们的部分生活已经密不可分的无厘头，才开始拥有了被承认的话语权吗？

无厘头的原创性

在星迷看来，咱们中国人常常把自己的宝贝弃之如敝屣——金庸明明是胡适、鲁迅、沈从文以后真正的大师，可由一些多年来只知道让读者越来越憎恨文学的“文学家”把持的文坛，根本不把他的小说当文学，浙江大学请金庸做文学院院长，总算替中国文坛在后人和世人面前留了点面子；学周星驰只得三分貌似的美国人金凯瑞没有入围奥斯卡，美国许多观众替他抱不平，我们的评论家也跟着起哄，为什么周星驰就不入这些人的法眼？莎士比亚式的《皆大欢喜》他们叫“喜剧”，咱们自己的他们叫“大团圆”；老外们，叫“喜剧演员”，周星驰，只能忝列“搞笑”的。

乍看之下，周星驰的东西并无微言大义在其中，拿《大话西游》做个例：“至尊宝：瞎子，你怎么还活着？瞎子：刚才我是装死。至尊宝：我Kao！I服了You！……”“白晶晶：放过你？你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至尊宝：正在想……你给我个杀我的理由先！”这种话语方式非常平面，便于消化，并无古典和正统文化引以为自豪的某些厚重的要素，有些以天下兴亡为己任的论者便把周星驰的电影与街头快餐相提并论，把“浅薄”“没营养”“浮躁”“表面化”“庸俗”“轻浮”“无原则”等评论赐与周星驰。殊不知，周星驰的这些无厘头，在其爱好者眼里，正是对陈腐的、循规蹈矩的、虚伪的、故作严肃的、故作崇高的正统和主流的斩钉截铁的拒绝和令人快意的一次原创。周星驰的东西，对他们而言，是后现代意义上的经典，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批判、解构、游离现实社会的纯粹文本，意义非凡。

最近，美国影星金凯瑞主演了一部喜剧片《我、我自己和艾琳》，他在片中演了一个人格分裂的警察。这部片子新闻不断，先是不少影迷认为金凯瑞没有因此入围奥斯卡实在不公平；日前又引起了美国国家精神疾病联合会的抗议。媒体就上述乱七八糟的事采访金凯瑞，金凯瑞十分委屈，认为自己是个十分敬业的演员，理应得到应得的东西，而不是批评和羞辱。

“美国周星驰”的遭遇具有象征意义：他从中国香港移植的无厘头文化，要想获得主流社会的认同，过程将是艰辛而充满变数的。

无厘头文本往往是为无厘头而无厘头的，它不追求英文Context所说的那种上下文关系，情节本身只是情节。《唐伯虎点秋香》里有一段，说的是唐伯虎被老夫人拷问身世，配合着巩俐头一伸一伸的滑稽动作，周星驰竹筷子敲碗来了段“数来宝”——“禀夫人，小人本住在苏州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从此唐寅诗集在身边，我铭记此仇不共戴天！！！”这是星迷们公认的经典无厘头经典，但这一苦大仇深的故事除了“意志坚”之类的用词能让人想起什么外，并无什么特别的作用。它出现在众多星迷的主页或网站上，也只是一种无法言传的提醒——喜欢星爷？看看先！

无厘头式爱情

无厘头功夫博大精深，但倘论经典，首推其演绎的纯美爱情——这是出乎许多对周星驰不屑之人的意料的。如果西方观众也能有机会了解周星驰的作品，如果我们一些根本就是拿电影评论当商品交易的评论家偶尔也做点正事的话，他们准能发现，某种程度上，无厘头式纯美爱情，并不逊于迪卡普里奥演绎的《泰坦尼克号》。这正是年轻的星迷们念念不忘周星驰的原因。

《大话西游》是纯美爱情片的典范，说的是孙悟空前后500年与多个绝色女子的爱恋纠缠。故事先从500年后开始：孙悟空投胎做了人，成了一强盗头子，号称至尊宝。至尊宝爱上前来吃唐僧肉的妖怪白晶晶。白晶晶后来自杀，至尊宝借月光宝盒让时光倒流以救白晶晶，不料却回到500年前的盘丝洞，遇见紫霞，并被她在脚板底烙下三颗痣，变成了孙悟空。但至尊宝却不肯承认自己是500年前的齐天大圣，仍然寻找着白晶晶，并因此而轻慢紫霞对他的感天动地之爱。经过一番折腾，至尊宝如愿找到了白晶晶，却发现情已错、爱已逝，于是，至尊宝肉身被蜘蛛精所杀，复生的孙悟空对人生大彻大悟。他皈依了佛祖，放弃了紫霞之爱，踏上西天取经之路。

作为无厘头演绎的爱情片，它就不可能在一个平滑的时空和平滑的逻辑中演进（从这个意义上讲，《泰坦尼克号》是一部“老”片子）。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你的剑在我的咽喉上割下去吧！不用再犹豫了！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一个企图在深爱着他、千万里苦苦寻觅他的女子的刀锋下逃命的泼皮说这番话，当然会让这女孩子手中的宝剑铛然坠地，热泪长流。然而这泼皮及早就交代了为什么要说这么动人的话：“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厘米，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那把剑的女主人将会彻底地爱上我，因为我决定说一个谎话。虽然本人生平说过无数的谎话，但是这一个我认为是最完美的……”

混蛋到这里，还只是一个老版本的“所爱的人并不爱自己”的故事。而终于有一天，这个决定皈依佛门的泼皮发现，自己当时就该真心真意地对这个女孩说这番话的，但这女孩已经与他幽明永隔。于是，在漫天的黄沙之中，当一个就像他所爱的女孩站立在枯草摇曳的城楼上三天三夜，等着一个就像他一样不羁的武士表明心迹时，他附身于武士的身上，深情地拥住了这个女孩。然后，摇摇摆摆他的尊臀，扛一根金箍棒，离开了喧嚣的人群，身后，女孩疑惑而似曾相识的眼神紧紧盯住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爱情在交错的时空和逻辑里的生而复灭、灭而复生，强化了“爱也无所爱，恨也无所恨”的佛家主题，并为永远为死亡和爱情寻找终极答案的现代人提供了一个用古典故事包装的样本和解释，从而引起心情和思绪仍然敏感的现代人，尤其是年轻人的共鸣。

同样是演绎纯美的爱情，张艺谋有一部《秦俑》，也是借时空交错表现刻骨铭心、生生不已的爱情的。秦俑复生后，不知时光已逝，用吹油灯的动作吹电灯，也有点无厘头的影子，但剧情一直在淡淡的甜美中发展，无法像《大话西游》那样赋予爱情强烈的悲剧色彩。而正是有这一层悲剧色彩，所有无厘头的“滑稽”和“搞笑”，才有了“枫叶荻花秋瑟瑟”的浔阳江头追忆“五陵年少争缠头”般沉甸甸的分量。这样看，无厘头其实真不是无厘头。

无厘头解构了什么

无厘头电影常在不知不觉中以传统文化为背景，如《大话西游》《鹿鼎记》《武状元苏乞儿》《唐伯虎点秋香》《大内密探零零发》等，其运作却是纯粹的后现代主义，这是耐人寻味的，因为无厘头首先解构的就是传统文化。

拿甚至连星迷也甚少置评的《武状元苏乞儿》来说，内中有一个情节：苏乞儿在丐帮大会上面临“穿帮”的危险，霎时电闪雷鸣，苏乞儿突然神灵附体，口吐白沫之后，竟是洪七公在发话，要求各长老辅佐苏乞儿建功立业，否则其在天之灵决不轻饶。言毕，神灵离去，苏乞儿一脸茫然：“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别以为这是编剧的创造，大伙在中央电视台播出的《太平天国》中还看到了这一幕——杨秀清在洪秀全回广东、广西群龙无首的时候，突然宣称上帝附体，口吐白沫之后，以耶稣的名义要众信徒坚持信仰，终于成为太平天国的东王。封建时代很多农民领袖或希望成为领袖的农民都玩过的招数，周星驰照来一遍，确实“搞笑”，同时也将“神圣”的起源揭露于世人面前。

传统是多侧面的，无厘头的解构同样多侧面。吴承恩的《西游记》里，孙悟空被唐僧的紧箍咒逼着去取经，分明是绑架性质，怎么体现佛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精神？西天路上，千难万险，如果不是孙悟空自愿前去，也不符合佛家与人为善的宗旨。《西游记》原本为解决这个问题，只是替孙悟空安排了几个大伤佛家宗旨的圈套——这些遗憾，在《大话西游》中均有了合乎逻辑的安排和发展。但不要忘了是这样的唐僧——“悟空，你也太顽皮了，我叫你不要乱扔东西，乱扔东西是不对的！”“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和这样的孙悟空——“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觉，原来晶晶姑娘你也睡不着啊！”“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这种完成，把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用后现代主义常见的通俗、庸俗、反智和无深度表现出来，传统文化自觉和不自觉的拥护者看到年轻人如此痴迷于这样的周星驰，怎能不痛心疾首，声嘶力竭？

如果仅仅解构传统，无厘头就不会让对这个世界感到迷茫的现代人感到强烈的共鸣，他们从所谓的秩序和正统价值观中能嗅出陈腐气息，并对恣意破坏秩序和正统体会到强烈的快感。无厘头对秩序和正统价值观的解构，是其吸引现代人的撒手锏。

秩序和价值观是人发明的，但其完善、发展的过程同时也是束缚人的过程，在个性张扬日益获得认同的今天，对秩序和正统价值观进行嘲讽、批判和肢解，是一切新时尚潮流、新艺术、新生活态度的共同点。无厘头没有例外，但它同时以最市井乃至最艳俗的语言、肢体动作、情节将秩序和正统价值观变为滑稽可笑的角色，甚至以一个设计好的偶然使秩序和正统价值观“呼剌剌大厦倾”，然后在倒塌的废墟上重新构建后现代的传奇。比如，《百变星君》里的阔少爷突然发现整天围着他打转的仆人其实是他的生父，电闪雷鸣之中，父亲跪倒，儿子也随之不自觉跌倒的设计，实际上象征了后现代解构正统以后的无力感与仓皇，但后现代特有的无责任感又使他获得另类的解脱与解放，终于在一场正统人士看来毫无意义的卡通式打斗中，完成了一种后现代英雄的塑造。

在解构的过程中，后现代面对高度组织的现代社会，同样有渺小感。于是他们会把街头和学校变成整个社会的象征，然后施以颠覆和破坏。无厘头显然呼应了这种潮流，《破坏之王》《逃学威龙》《百变星君》等等，无不充斥大量的后现代坏孩子，他们以恶作剧和破坏本身为生活目的，以别人的痛苦为快乐的源泉，制造垃圾和混乱是他们创造力发挥的园地。无厘头的颠覆性和侵略性解构，是“古惑仔”电影和新新人类的直接思想来源。

如果无厘头电影仅仅是解构，周星驰就无法获得多项官方或半官方荣誉。实际上，无厘头的建构可能和解构一样多。《算死草》演绎了一段法庭戏：周星驰和其妻为了赢得官司，使出了全身的无厘头解数，眼泪真如“滔滔江水”，企图赢得法官的判决，但是终因证据不足而败诉，而原告虽输于情但却以理胜官司。这部片子的“教育”意义十分突出，虽过程中充满无厘头式的搞笑，结果却在“普法”。或许是意识到无厘头对年轻人的负面示范作用（按正统价值观）吧，周星驰又在《威龙闯天下》中扮演了一个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讼师，他的官司以行政诉讼，亦即民告官为特色，“教育”咱们不可以把伸张正义的希望寄托在“包青天”身上。这是咱们的人文学者奔走呼号多少年想做的事，居然由一个无厘头运用其在后现代体系中的话语权交代给受众，是无厘头对后现代解构的再解构吧。

看起来很无厘头

又据报道，最近金凯瑞未经女友同意，擅自做主变卖了她的红色宝马跑车，然后买一辆银色的房车“还”她。金凯瑞声称这是为了女友的安全着想，但他的朋友私下透露，真正的原因是跑车太“性感”，凯瑞不喜欢女友过分招摇。

金凯瑞的知交们说，他看起来很无厘头，可是涉及爱情，就变成“醋坛子”。两人自从拍摄《我、我自己和艾琳》相恋以来，他对瑞妮用情越深，就越专制。不过，这位个性迷糊的傻大姐好像并不介意男友表达醋意，她的女友说她已经被爱冲昏头，完全没办法思考了。

看来，无厘头是一种后现代表达方式，并非生活的真实或指南。拿金凯瑞的师傅来说，他拍完《大话西游》以后，跟片中那位用情专一的紫霞姑娘的扮演者朱茵恋爱了一阵，让银幕前为他俩唏嘘不已的影迷们好一阵喜欢。后来，两人分手了，周星驰因涉嫌与黑社会有染，被加拿大移民局拒之门外。再后来，媒体传他与新女友莫文蔚要分手，周星驰辟谣说散布这种消息的媒体太无厘头。

“他像个孩子，无比诚实地在全世界面前发着我们自己的白日梦，把我们心底恶作剧的冲动公告天下。他狂喜，他痛哭，他发钱寒，他做什么都务必要有型……他的喜怒哀乐都是特别夸张的，很多假道学因此说他没有演技——可是这有什么，他是我们真实生活里的漫画英雄。”

是的，当世纪末来临的时候，本真和自我，像海沙一样从我们的指间流过，我们用力越紧，就越快地失去什么。白云苍狗，万事无常，竞争解构了道德，契约定义了责任，深度像豆芽般无根，智慧被现实嘲笑，真情无处捉摸，到处逢场作戏……无厘头以宣泄式的后现代文本构建了一个虚幻的世界，让你在毫无负担的笑声中暂时忘却柴米油盐、汽车洋房，如果朱茵那失落而婉约的眼神曾唤醒你深藏心中不为人知的某个角落的倩影，如果你从唐伯虎用祝枝山身体作画联想到深圳的前卫环保艺术家在女模特身上泼墨，如果你目睹生活中的某些崇高突然想起周星驰而哑然失笑，那就是它的望外之喜。

（文／桑晔　2000年总第87期）

延伸阅读
雪村、小小和贱兔

从雪村到小小，再到贱兔，我们的时代人格在互联网与卡通玩偶不可思议的联手中，正完成着一次“反英雄”的道德洗礼。

我们怀念雷锋，集体英雄主义的情结无处投射却又挥之不去；我们向往江湖，但我们只有在幻想中才能挥洒一点个人英雄主义的血性；真实地做一个贱兔吧，但在奔向高尚理想的崎岖山路上沉重跋涉了太久的我们，却发现在人性坦途上并不能轻松地如履平地。

道德门槛低了，但我们却举步维艰。

别以为贱兔与你无关，别以为流氓只是别人。MashiMaro——一个“真实”得不太可恶的人本主义的卡通文本，没准就是你和我。而你和我，却不过是正在裂变的时代人格这堵厚墙上的一块板砖而已。

雪村、小小和贱兔，正如性、肥皂与录像带。借助互联技术，这三个当下最为流行的符号成为流行文化的大热。

但当一切的记忆被流行元素经过重新排列和演绎之后，人们会发现这一切与时尚无关。或许有人会奇怪：我们为何迷恋上雪村、小小和贱兔了？特别是这个贱兔：莫非真的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亡”？但我们终究掩饰不了对它们的热爱。

我们的共有资源

在撒哈拉沙漠的黄昏，仍然有远古先人式的原始人生活景象：处在沙漠疏落丛林地带的矮茅房中央，一群黑人正在火炉旁叽里咕噜地谈论着一日劳作和见闻，比如今天很仗义地解救了一个同族兄弟，比如今天和外族人如何开战，当然他们的长老探讨的可能是哲学性的探讨：究竟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究竟月亮上那个玉兔在干什么？他们叽里咕噜，但他们很亲密，因为沙漠的寒冷不得不紧密靠在一起，正所谓社会学探讨的“人挤人”现象。

诚然我们今日社会也正处于“人挤人”的都市生活状态中，但我们的挤并非如早期那些原始狩猎部落的先人般出于内心的亲密。为适应现代化生存的人都不得不为自己盖上面具和充分的保护盔甲，就像刺猬一样，谁也离不开谁，但又永远无法靠近。幸好雪村、小小和贱兔这些Flash制式的卡通是我们能保持那种可贵的亲密“人挤人”状态的共有资源。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雪村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代表的是我们对雷锋的集体记忆，小小的武打系列动画是一代人共有的江湖情结，贱兔式的颠覆性Flash短片则是我们心底对人类卑贱的大彻大悟大反叛。同时，《东北人都是活雷锋》里面的“东北人”、翠花，小小动画里的“黑火柴棍”和Marshmallow（棉花糖）化身的贱兔，都是小人物小角色小贱种的符号折现。这些共有资源通过当下更易于接受和消化的Flash短片形式向我们呈现了卑贱的权利。

香港的黄子华则通过他的栋笃笑（单人相声表演）和小强（一只蟑螂的形象）呈现小市民卑贱角色的权利：在2001年他是全香港最红火的演员，而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拍了几十部鬼片都没人记住他的名字的小角色。

卑贱的年代记忆

道德的门槛前所未有地低了，接下来留给我们的问题却是如何迈过。

每个人都有一颗卑贱之心，正如雨果在《世纪的传说》中所说：“愚笨的傻子也有真知灼见；卑贱的眸子也有上苍般闪光，时而温柔，时而凶狠。”现在再请你仔细看看那个眯着神秘的眼睛的贱兔，然后再拿块镜子观摩观摩现在的你，MashiMaro！

一个啤酒的卡通广告则以刻薄搞笑的形象给我们展现“有点野”的生活状态：电梯里放屁还自得其乐、用复印机复印自己的圆圆屁股当中秋节贺卡送人……商业化的渗透力几乎要抹杀我们的人格观。

自然，时代的烙印在刻画着人类对自身人格的理想追求。上世纪初我们崇拜的是陈天华这样的“义士”，20年代是陈铁军、周文雍这样的“猛士”，30年代是鲁迅这样的“斗士”，50年代是董存瑞这样的战士，60年代是雷锋这样的榜样，70年代是黄帅，80年代是张海迪和崔健，90年代是“四大天王”和乔丹式的英雄，新的21世纪的时候，我们倒不好意思说了——数来数去，我们的身边充斥着贱兔和它的家族：韦小宝、小新、加菲猫、辛普森以至赵宝刚的“贫嘴”们和冯小刚以及他的“大腕”们……我们的标准怎么这么低了呢？

实际上，现代人所处的是一个无比物质化生产的高密度社会。面对时尚生产方式和社会机构的厚颜无耻，职业物质性的安排会使人格道德的差异迅速愈合，成为新概念下的新标准。

正如我们说贱兔，它是贱格主义之徒，也是一级棒的精神分析学家，这个愈合的标准放在雪村和小小的身上也同样合适：流亡歌手也是堂·吉诃德，武术抄袭主义者也是武学大师孤胆英雄。

比探讨人格更为现实的问题是，人类正在变得无以复加地追逐潮流，这种追逐的过程反而比创造一个反人格角色更为无耻——没有任何的创新精神，而创新正是我们时代最为缺乏的纯洁的状态——爱德华·威尔逊在《社会生物学》中这样阐述人类的诞生：“先祖中的落单者反社会行为反而有利于演化，它们通常太年幼或太不顺从，不见融于主流的社会阶层，而不得不去开发新的领域和生活方式。”

这样的话，今天在KTV房里面极力模仿着偶像唱腔的青年人得感谢那些落单不合群的先祖的背叛行为，没有它们，我们还得在草原中过着追逐野兽为生的无聊生活，就像那个公仔面的广告般恐怖。

娱乐时代的异化

内地某电视台一个教育节目曾经做了一个“蜡笔小新现象”的节目，请来一个所谓的幼儿专家做嘉宾，那个女专家在电视上咬牙切齿地对小新的言行举止做了“文革式”的痛批狠打后，更语重心长地告诫：再不能让小新毒害我们的下一代了！宽以律己，宠坏自己，这是必然的反思和提醒。

批评家弗兰克·柯莫德说过，我们对任何革新和退化必然会保持怀疑的态度，但是有一点我们很清楚：不可能走回头路。我们不可能毁灭电视，禁止避孕措施，恢复职业道德，也不可能把蜡笔小新和贱兔的产品来个“焚书坑儒”——即使这样做，我们的生活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在这个需要味道和传媒串烧的年代，娱乐精神成为最腐化的化学品。上世纪60年代摇滚乐被招安正是一个佐证，观察家认为《滚石》杂志是一个兴衰的标志。摇滚文化大旗《滚石》杂志在1977年搬离旧金山来到金钱世界纽约城，封面上也从列侬、披头士转向刊登各式当红流行歌手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明确表明作为反主流文化的摇滚乐已经被都市艺术传媒化的商业社会招安。现在看来，Hip-Hop式的黑人说唱乐也正在步这个后尘，底层音乐的造化成为城市中产阶级的异化。

在踏入Y2K＋02的娱乐时代，我们发现我们爱的东西越来越像我们了：理想主义＋英雄主义＋人本主义，高尚得道貌岸然一塌糊涂的空气里都是大腕的味道。

（文／令狐磊　2002年总第125期）

延伸阅读
恶搞成疯

有人在创作，有人在恶搞。

恶搞也是一种创作。我们时代的恶搞，以外来的Kuso文化为内核，融合了本土无厘头精神，以戏仿、变造、拼贴等手法来达到表达和娱乐的目的。互联网给每一个普通人提供了机会：原创的丰富（作品、新闻、名人及流行事物）和表达的自由（免费传播与共享、自由上传）。恶搞充分发挥了互联网优势和娱乐精神，把以往深藏内心的戏谑和小圈子内的调侃推广到了一个新的境界：恶搞一切。

恶搞成了一种流行风气，成了我们时代的病。它涵盖了文本、影像和声音，动用各种技术手段实现着解构与娱乐，迄今“无恶搞不为网站”，网民也已到“无恶搞不为欢”的地步了。有话好好说？不，要恶搞！经典好好欣赏？不，要恶搞！尊重那些有信念、有偶像意义的人？不，要恶搞！——当恶搞的大军行进到“为恶搞而恶搞”的阶段，恶搞极容易变质为恶毒。

恶搞有理，恶毒有罪。

好的恶搞拼的是创意，坏的恶搞拼的是恶毒。

当一群缺乏创意的庸才和无视道德底线而急于出位的人，为了赢得眼球和掌声，肆意蹂躏着传统、经典和经典人物本身的人格坚持时，他们其实正在杀死恶搞，杀死幽默感，杀死创作，杀死娱乐，并毒化了互联网的品质。

对于恶搞，我们要的不是宽容，也不是惩罚，而是自律。热爱表达和创作的人，有权利一如既往地选择不追求著作权和收益，以恶搞的形式挥霍自己的才华；而挑战了人性底线和社会基本价值的那种恶搞必须中止，它挟持了传统和正说，将会断送掉它所追求的娱乐，以及一代人的是非观。

娱乐至死　恶搞成疯

文学乏人问津、艺术墙内开花墙外香、电影资金创意俱缺失、电视都在选秀……中国的大众文化看似热闹，其实黯淡，产值巨大，价值微小。讨好资本与受众已经顾此失彼，尚有数之不尽的天灾人祸。近两年，中国大众文化界的最大特征是越受欢迎越死得快。2005年是“超女”年，从去年到今年，不断有人威胁要取缔；毫无疑问，2006年中国文化界的第一关键词是“恶搞”。而如今，广电总局也终于坐不住，开始发话了。广电总局正在制定有望近期出台的“互联网视频新管理条例”将对视频网站的违规现象进行“严打”。据悉，新条例出台后，只有新浪、搜狐、网易等上市门户网站才能拥有开展视频服务的资格。而个人要传播视频内容，需要领许可证。

严打的理由同样是不健康与庸俗化。《光明日报》甚至专门召开了反恶搞的座谈会，媒体报道时，用了这样的标题：《“恶搞”红色经典将被追究法律责任》（《法制日报》）、《向“恶搞”等不良舆论环境挥利剑》（《中国青年报》）、《滥用恶搞自由的后果是没有自由恶搞》（《中国青年报》）。今夕何夕，有人嗅到了“文革”的气息。

什么是恶搞？

“恶搞”一词最初由日本的游戏界传入，在恶搞者们看来，“恶搞”并不是搞恶，而是颠覆、重构。而对于恶搞的“权威”的定义，有据可查的是，根据《光明日报》下属的光明网举办的一次专家活动中对此进行了如下的定义：恶搞是当前网络上流行的，以文字、图片和动画为手段表达个人思想的一种方式，完全以颠覆的、滑稽的、莫名其妙的无厘头表达来解构所谓“正常”，说白了，就是不好好说话，是历史虚无主义、文化虚无主义思潮一种新的表现形式。

恶搞近些年无论在国外还是国内都大肆风行，李安的《断背山》获奖后被恶搞成全球200个版本，黄健翔的“3分钟”，第二天在网上各种版本已达三十余种，恶搞不是新事物。国外的恶搞行为据说1913年已经出现，而中国最早的恶搞行为，有人追溯到了春秋战国时期。

胡戈恶搞陈凯歌电影《无极》的网络视频《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是2005-2006年的恶搞代表作，也令这一本来局限于网络的圈子化现象上升为主流媒体的中心议题。尤其近一年，恶搞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它几乎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视觉、听觉、感观等等，从平面延伸到立体。最初海报恶搞，到后来Flash恶搞，到去年火爆的“馒头”视频，再到今年《闪闪的红星》的改编。各大网站都有一帮“恶搞”分子。他们创作了“恶搞MTV”、制作了“恶搞照片”，甚至还创作了专门的“恶搞剧”，建立“恶搞”内容的网站、成立恶搞组合……各网站已到“无恶搞不为网站”，网民也已到“无恶搞不为欢”的地步了。

恶搞还是创意？

蒙娜丽莎只是个普通的意大利女人，她可能未想到，她能以四副不同面目出现在四幅传奇画作里，名垂于世。这四位画家分别是意大利画家达·芬奇、法国画家杜尚、西班牙画家达利、美国艺术家安迪·沃霍尔。依照“恶搞”之定义，后三者是证据确凿的恶搞者。可他们却无一例外，通过对名作的戏谑性模仿，完成了对前人的突破与超越。

恶搞究竟是违反社会道德的不良行为，还是正常的艺术创造行为？依开创“恶搞”热潮的“馒头”论，具讽刺意味的是，耗资3.4亿人民币、耗时3年完成的《无极》，让不少走出电影院的观众大呼“上当”，电影几乎被淹没在口诛笔伐的唾沫中；而这部仅仅花费6元、耗时9天、由一位业余影迷完成的，用《无极》的盗版影像制作的“馒头血案”，竟让很多观众又重新看了一遍《无极》，没看过的也马上冲向电影院。《无极》能在口碑一边倒的情况下狂收票房近2亿，胡戈功不可没。

还有一点，恐怕陈凯歌也不得不承认的是，“馒头”的确挺有创意。“馒头”发表后，不少广告公司创意人员专门组织观看，学习其中的移花接木、集成重组技巧——满神牌啫喱水和逃命牌运动鞋被很快注册——这一点甚至被拿来攻击陈凯歌、陈红缺乏开发电影后续产品的商业思维。同样被胡戈恶搞了的央视《法制在线》认为这则短片“既有创意又有灵气，决定不起诉他”。在美国，许多大公司并未对“恶搞”行为产生真正反感，一些公司甚至把他们看成宣传的重要力量，对“恶搞”大加支持。信用卡发行商万事达公司便欢迎他们的用户和一些网友能就公司“无货币交易”的主题创作一些短片。而耐克公司在世界杯期间，鼓励球迷制作自己颠球、顶球技巧的录像，随后将超过300人提交的片断组合起来，创造了一则构思非常精巧的“全世界都踢球”的广告。

传媒学者迈克·格劳迪说：“越是大的公司，就越是对‘恶搞’持宽容的态度，因为他们认识到，如果能够让受众或者是顾客提交自己的想法和内容，才能够和他们形成良性的互动，品牌的认知度也会随之提高。”

恶搞文化与恶搞经济

恶作剧自古有之，但当它插上IT技术的翅膀，再驶上网络传播的高速公路，便一发不可收了。百度一下，在互联网上搜索“世界杯＋恶搞”，获得搜索结果271万篇；搜索“超级女声＋恶搞”，91万篇；搜索“陈凯歌＋恶搞”，28.9万篇；搜索“好男儿＋恶搞”，17.7万篇。什么事件热或者有争议，网友就恶搞什么，这已经成为一个网络规律。

互联网文化的核心在于以自由及兼容为基础的一种草根文化，“用眼睛思维的一代人”很容易接受新事物，寻求新刺激，并企图继续制定互联网的游戏规则。他们所能表述为一种非主流、非正统、非专业或曰爱好者，甚至纯然出自民间的人所构成的群体，他们使之区别于那种固步自封、惟我独尊的所谓正统的、主流的声音，有其独立存在的理由和独特的优势。传统幽默艺术的破败迎来了搞笑和无厘头的风格，解构、反讽成了网络文化的特征之一。互联网于是成了展示民间智慧的舞台，是真正的快乐大本营。

数码照片的流行和网络技术的普及，使公众人物和非公众人物都面临随时被恶搞的命运。在如今的技术手段下，恶搞一张图片太容易了，甚至不需要Photoshop这样的专业软件，只需要用Windows中的画图软件就能解决。

如果说胡戈的“馒头”，令恶搞文化首次登堂入室，进入主流文化视野，恶搞黄健翔解说彩铃已经为互联网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据估计，该彩铃下载带来的利润已经超过100万人民币。著名IT专家秦涛将这一新兴经济门类归之为“恶搞经济”，而其诞生的标志，就是黄健翔事件。

谁去领许可证？

做一个“最经常被恶搞人物排行榜”，排第一位的一定是美国总统小布什，英国首相布莱尔第二，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第三。好在这三人脾气不大，宠辱不惊。陈凯歌对胡戈大动肝火，说，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全国人民笑倒一片，回应：陈凯歌不能无趣到这个地步。又支持胡戈应诉：你倾家荡产，我们替你捐款。前妻洪晃说，有道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他却连个馒头都放不下。在引起众怒直接导致反“恶搞”管理规定的恶搞作品《闪闪的红星》中，小英雄潘冬子变成了一个整日做明星梦希望挣大钱的富家子弟，父亲变成了地产大亨潘石屹。但未见老潘为此动怒，凭什么我就多了这么个私生子？互联网人尽皆知是新生事物，对新事物，也总要有新度量与新雅致。

从人人皆恶搞到持证上岗，无论如何，这是互联网视频管理上的大事件。技术的门槛低到不能再低，行政的门槛却高到不能再高，其实早在2004年6月，广电总局就曾经发布过极其严厉的管理规定——《互联网等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管理办法》，将适用范围扩大到“由可连续运动的图像或可连续收听的声音组成的视音频节目”。虽然最终只有上海文广集团及央视获得了可以实现网络视频播放的执照。但《管理办法》在事实上已经夭折，原因之一就在于，它脱离了实际，可操作性太弱，无法在现实生活中得到执行——否则怎会有今日的全民娱乐，恶搞成疯？

据说，在前苏联某农庄，一对男女正在偷情，远处炮兵演习，不巧打过来一枚导弹，落在两人身边。幸而是枚臭弹，男女二人吓得脸色煞白：多大点事，至于吗？

（文／陈旧　2006年总第234期）

恶搞排行榜

《大史记》系列——恶搞短片的教科书

出位度：★★★★★

咸湿度：★★★★

嘲讽度：★★★★★

创意度：★★★★★

恶搞短片的先驱，迄今为止最专业的恶搞作品，为日后前赴后继的短片确立了发展方向和技术标准，并首次大肆引用了红色经典。《粮食》《分家在十月》等短片分别取材自抗战影片和苏联经典革命影片，错位产生的效果极佳。从社会现实到办公室政治，多处涉及个人隐私和央视评论部的分家内幕，讽刺言辞异常尖刻。最重要的是，它出自央视，证明了主流媒体仍然存有自嘲的勇气和幽默感。

其余提名：央视新闻评论部春节团拜会

《南方公园》——没什么不能拿来恶搞

出位度：★★★★★

咸湿度：★★★★★

嘲讽度：★★★★

创意度：★★★★☆

是的，这就是那部禁止儿童观看的动画片，然而家长们可能自己在一边看得乐不可支。它会告诉你萨达姆·侯赛因其实是撒旦的同性恋情人，圣诞节的吉祥物是一坨屎，耶稣基督的老爸是只奇丑无比的四不像生物……片中充斥着屎尿屁笑话和大胆露骨的荤段子。如果想学正宗的美式国骂，只需要把两部片子多看几遍即可。导演特雷·帕克和马特·斯通对于任何有政见、有立场的角色进行无情的讽刺，典型的无政府主义，他们与迈克尔·摩尔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他们在恶搞环境中不偏不倚的“中庸”，任何事情都能被拿来开涮。

《小小英国人》（LITTLE BRITAIN）系列剧——全英国人民都是恶搞对象

出位度：★★★★☆

咸湿度：★★★

嘲讽度：★★★★★

创意度：★★★★★

“英国！英国！英国！由女王于1975年建成，盛产同性恋和爵士头衔……”每一集开头，《小小英国人》都会如此这般地把大英帝国从上到下贬损一遍，然后提醒大家“最‘可爱’的是我们英国的人民”！于是接下来的剧情里，各种有人格缺陷的英国人一一出现，创作人兼演员的马特·卢卡斯和大卫·威廉姆斯用精湛的演技夸张地演绎各种英国人，包括有同性恋倾向的首相助理、夸张的异装癖、神经兮兮的苏格兰人、缺德的减肥班老师、假残疾人、精神病人等等。然而英国人的幽默在于，即使是部恶搞系列剧，在2004年的英国电影电视艺术学院电视奖颁奖仪式上，该剧依然获得了最佳喜剧表演奖和最佳喜剧连续剧奖两个项目的大奖。

伊格诺贝尔奖——科学有可能是一场玩笑

出位度：★★★★★

咸湿度：★★★

嘲讽度：★★★★★

创意度：★★★★★

由哈佛大学和剑桥大学幽默科学杂志《不可思议研究年报》联合创办，与真正的诺贝尔奖几乎同时颁奖，评奖要求是“不寻常、幽默、有想象力”，奖项范围包括生物、医学、物理、和平、经济、文学、公共卫生、考古、营养学等类别。每位获奖者需要自费到哈佛学院出席10月前后每年一度的颁奖典礼，即席演讲的时间被严格限制在30秒以内，由专业的足球裁判掐表计时。迄今为止，“人造狗睾丸”“在糖和水中游泳哪个快”“研究131种青蛙气味”被认为是最受欢迎的获奖项目。但请相信，伊格诺贝尔奖颁布的都是真人真事，发明5寸软盘的日本科学家中松义郎称它为“最接近科学本质的思考标准”。

《全民大闷锅》——从头到尾的模仿秀

出位度：★★★★

咸湿度：★★★

嘲讽度：★★★★★

创意度：★★★★★

要准备看《全民大闷锅》，请扶好桌椅，勿喝水。

《全民大闷锅》是个诙谐的时事节目，最大特色当然是模仿秀，也就是现场所有的嘉宾都是“被模仿的名人”，连节目中间的小单元，也都是“被模仿的名人”，让热门话题人物“陈胜鸿”“唐泽寿明”和“林志玲”同台讨论。选题基本都是台湾本土的最新时事，尤以政治时事为主，经常借这些“假名人”之口对台湾的高层政治人物指名道姓地痛骂。搞笑中带了一点严肃，嘻嘻哈哈中消解着貌似神圣的政治和公共话题。

《中国队勇夺世界杯》——球是这么踢的

出位度：★★★★★

咸湿度：★★☆

嘲讽度：★★★★★

创意度：★★★★☆

从“无厘头以人为本”起家的网友猫少爷终于开始进攻视频，在他的处女作中，中国队顶替塞黑队进入世界杯决赛圈，在足协主席成龙的率领下，一路战胜阿根廷、德国、日本和巴西等强队，最终捧起大力神杯。这部短片上网不到半个月，点击数就超过百万，被网友评为超越“馒头”之作。尽管同样摧残了多部经典影片，但没有导致观赏者消化不良，在人们的意识中，中国足球的意义就在于恶搞。

其余提名：《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鸟笼山剿匪记》／《十面无间》／《咆哮江湖之铁血摇滚》

《MAD》杂志——所有人都只是一个傻里傻气的小孩

出位度：★★★★☆

咸湿度：★★★

嘲讽度：★★★★★

创意度：★★★★☆

《MAD》是一本美国漫画杂志，代表人物是一个叫做阿尔佛雷德·纽曼的怪模怪样的小孩，几乎出现在《疯狂》杂志每期的封面，他是美国有名的白痴人物，经常妙语连珠。《MAD》杂志用其来恶搞从超人到总统几乎每一个人物，不管是英雄还是政客，一律变成阿尔佛雷德那副傻里傻气、满脸雀斑的模样。不过这小孩虽然看上去很傻，说出来的话都很经典，比如“吸烟有助于减肥——只剩下一个肺”“为什么我们只从两个人中选总统，而从50个人中选出美国小姐？”“如果歌剧是娱乐，那么从房顶上掉下来就是运输！”

《蜡笔小新》——色情动画片

出位度：★★★★☆

咸湿度：★★★★★

嘲讽度：★★★

创意度：★★★☆

如果说《南方公园》完全就是在恶搞大人，那么《蜡笔小新》是在用小孩的方式恶搞小孩。这个才5岁的好色小男生，经常掀女生的裙子（妈妈也不例外），动不动就当众裸奔，在“小弟弟”上画一个大象，然后唱“大象大象鼻子怎么那么长”的歌，另外很会甜言蜜语，擅长装傻演戏。靠“整蛊作怪”赢得大把人心。

《武林外传》——江湖不过是一个玩笑

出位度：★★★☆

咸湿度：★★☆

嘲讽度：★★★★☆

创意度：★★★★★

网络作家宁财神的作品。引用了现代明星绯闻、流行歌曲、环保理念，套的是明代的时间地点。打着武林的招牌，却卖着中西合璧的膏药：莎士比亚的诗句、村上春树的小说。通过联想力把不同的时间空间统统恶搞在一块儿，于是诞生了此剧。男女主角身着古装，刀剑齐全，但既没有吊威亚满天飞的镜头，也没有刀光剑影的场面。细看内容，完全颠覆了武侠剧给人的传统印象，一个个小人物粉墨登场。在一片粗制滥造的所谓“武侠片”中，《武林外传》反而显得清新有趣，第一周的收视率就位居央视电视剧收视排行之首。

《怪物史莱克》——这世上没有白马王子

出位度：★★★☆

咸湿度：★★★

嘲讽度：★★★★☆

创意度：★★★★☆

“极尽嘲讽调侃之能事”是影评人给予这部动画电影的普遍评价。美丽的公主下嫁给沼泽地的吃人绿怪，自己也成了一只母绿怪，并且擅长中国功夫。当《怪物史莱克2》在美国公映时，电影院里大人的笑声远多过于他们的孩子，孩子的经验还远不够来分辨电影里恶搞到的经典桥段。谁会想到穿长靴的猫突然就学起了艳舞女郎，长鼻子皮诺曹偷穿丁字裤，而菲奥娜公主对着史莱克泥泞嘴巴的一吻，脱胎于《蜘蛛侠》。好事者甚至逐个镜头琢磨并编写《恶搞不完全手册》。显然，恶搞经典选择“偷偷的干活，放枪的不要”也是一种手段。

（文／胡斐、胡尧熙　2006年总第234期）

延伸阅读
我被你雷到
多元时代的“雷文化”

（图／何雄飞）

世界变了，对待世界的态度也变了。

30年前，北岛代表当时的年轻人喊出“我——不——相——信”，是信念坍塌后的集体怀疑；12年前，一本畅销书为当时的愤青代言“中国可以说不”，是新生代对世界霸权的抗议；现在年轻人只说，好雷啊！

没有愤怒激烈的反抗，没有逻辑清晰的辩驳，没有先破后立的话语雄心，甚至没有最轻程度的冲突——只是一句“我被你雷到”，就飘过了。

事情就此转化为趣味，留下的不是意义，只是瞬间的震撼和长久的反讽与戏谑。

酷是作秀，贱也是作秀，雷既是对作秀的期待和回应，又是对意外局面的目瞪口呆。互联网文化跳到“雷”这一步，你可以认为这反映了雷民们在现实世界中真实的溃败，面对社会矛盾的幻想式的和解。但你绝不可把“雷”看作网民的幼稚病。

在多元化、全球化背景下成长的这一代年轻人，对待世界的态度是既表达又同步消解，“雷”就是这种态度的最佳注脚。

雷文化可以创意、营销、传播、复制和变异，“囧”是表情，火星文是语法，真实世界的真实人事是雷文化用之不竭的源泉。今天如此海量和高密度的观念冲突、代际冲突和人际交流方式冲突，是雷文化真正的催生土壤。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雷”区。今日世界，和为贵，雷为趣。

网络文化三级跳：酷—贱—雷

今天的互联网正变得越来越像电视，比电视还电视，你可以在网络上看到有版权和无版权的各种视频，它的气质也在向电视靠拢了。过去都是精英的聚集地，现在则成了最平民化的玩具。

互联网刚在中国现身时，贱客没有当道，雷人也尚未出生，那时候和它联系在一起的词汇是中国人还一知半解和望而生畏的风险投资和数字化生存。在上海，中国第一家网吧开业时标出的价格是40元／小时，这个价格放在今天也是奢侈，那时候的互联网既新鲜又高贵，能使用浏览器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财力智力双高，想不酷也难。这多少说明，一件东西要想保持矜贵，数量就不能太多，阿玛尼有限量版，范思哲有限量版，连PS3都有。但互联网要想走得更远，注定是用户越多越好，稀释了精英，释放了草根，它和电视一样，早就不教化人了，只是想着怎么样能够更闹腾。

中国第一代网民混的是BBS，话题都很统一的正襟危坐，吸收资讯是第一位，发表评论排在其后，大家都在议论千禧年后的中国和中国互联网是什么面貌。新浪上的新闻标题也不像今天这么惊世骇俗，都和平面媒体一样一本正经。我那时在一个网站上班，工作守则之一就是社会新闻和娱乐新闻坚决不能放上网站的首页，更不能重点推荐，那是国家大事的专有地盘。没想到2000年一过，风向突变，第一个冬天到来，最酷最有前途的IT精英纷纷下岗，我的老板也慌了神，第一次要求把巩俐放上了头条，后来干脆连新闻都不做了，手机铃声和短信下载才是救亡的法宝。

老网民对互联网多少有敬畏之心，真正把它当成了解世界的窗口，没想过它以后会成为娱乐平台。大家都严肃地上网，严肃地交流，偶尔口甜舌油，只是为了在QQ上认识网友，这可能是那个时代互联网最大的娱乐功能。网络文化的走向像是互联网自身命运的镜像，既然身段降低了，也就注定了没法再精英下去。

2005年，中国互联网界发生了两件大事，网民上网的目的悄然转弯了。上网获取信息第一次在网民上网行为排名中由原来的第一位降到第二位，取而代之的是网络游戏、在线点播等娱乐休闲活动；芙蓉姐姐也在那一年闪亮登场了，身后黏着一片跟帖者，与其说是愤怒声讨，不如说是趋之若鹜。专栏作家沈宏非说“人若犯贱，我必更贱”，这句话被网民们真实操练了一回。

芙蓉姐姐是不怕嘲笑的，因为她已经自嘲了，北大教授张颐武说，看别人出丑，中国人古来有之，只不过以前看歌女卖笑，现在改看芙蓉了。围观的人当然都不怀好意，但其实自己也很贱，莫名其妙地让嘲笑对象轻易扬名了。

贱客们从来就与众不同，他们在电视和网络上频频现身，个个都非专业、非常规，再配合至高无上的勇气，台下面的人都被恶搞了一回。日益追求娱乐化的电视、门槛和成本越来越低的网络平台、全方位发育的娱乐经济，把贱客捧为明星，和他们比起来，无厘头只是开胃菜。中国人生活在房子车子的压力中，贱好像也成了通达的人生态度，《康熙来了》成为收看率最高的综艺节目，而贱得很有智慧的吴宗宪仍然是荧屏开心果。在这之前，蜡笔小新和贱兔就已经是网民的心头好。

因为网络，所以犯贱。作家莫言有过“不上网就不知道人可以多无耻”的说法，贱客上位，离不开网民的身体力行，更离不开网络温床的孵化。热爱MSN、泡泡或论坛的网民是寂寞的，而网络的匿名性则令大家有了撒野犯贱的保护伞。人人都以为网络带来的是自由主义精神，没估计到后面还有“蝴蝶效应”。虽然大家都想不通，贱客到底是偶像还是呕像，但既然这么多人都贱，我又岂能错过。

中国人向来容易被雷到，看《庐山恋》，电影里有人接吻，观众被雷了，对于这个吻，各界人士要大讨论；脑白金广告出台，人们也被雷了，吐完之后还是要去买来送礼，或者自己吞下去。只可惜“雷”成为动词的时间太晚，要不然早就风光无限。

生活中处处都是地雷：经济形势不好，A股下跌，容易被雷倒；遇到城管当街追打小贩，愤怒之余也要被雷；瞻仰号称“轰天雷”的山寨手机，赞叹之后还是被雷；看到刘翔退赛，不管质疑还是理解，这个雷仍旧响彻鸟巢。既然横竖逃不出地雷阵，不如把故事搬到网上雷倒一片。

已经有专业的雷人部落在网络上扎根，每天浏览N条新闻，观察身边现象，一旦发现奇闻逸事就在论坛里制造天雷地雷。网民也喜欢被雷，足不出户看尽大千世界的千奇百怪，被雷，然后拍拍手继续生活——既然什么也改变不了，不如享受雷。从这个意义而言，雷人也很贱，因为面对生活，我们都脑残了。

（文／胡尧熙　2008年总第283期）

延伸阅读
网络公民
第N个人大代表

从第一代网民的诞生到第一代网络公民的崛起，中国用了14年。

今天，近六分之一的中国人与互联网结缘，互联网成为与现实交叉互补的服务区、生活区和自由讨论区。网民有各种属性，网络公民是其中最具建设性的一种，千万个网络公民的意见汇成的声音，即民意。

倾听来自互联网的民意，已成中国各级政府的新风气。当胡锦涛说“我经常通过互联网了解国内外时事和民众对我们工作的意见和建议”，当温家宝为设立儿童医疗保险的网民建议作出批示，国人知道了总书记和总理也是网民；当法律草案在网上公示，当广东省省委书记汪洋和广东省省长黄华华表示愿与网民一起“灌水”并欢迎“拍砖”，网民明白了政府等待“拍砖”就是等待民意。

每年，近3000名全国人大代表相聚一堂，代表13亿中国人参政议政。而“明天中国的互联网，一定会很美很绿色、很棒很健康、很好很强大！”（国务院新闻办网络新闻局副局长彭波语）。网络是直通车，网络是投票箱，网络是民生讲坛。某种意义上，有多少个网民，就有多少个人大代表。

2030，期待网络成为民主基本表达方式

为躲避城里年味的冷淡，我一家四口决定赶2008春运大集找个乡下过过。

2月4日的广州火车站是个20万人的“炼狱”，返家“天堂”必先穿过“炼狱”。沾了儿子的光我们走的是母婴绿色通道，佩戴袖标的学生哥、学生妹将这条通道维护得井井有条，有问必答，耐心安抚，令人想起十几年前的那些场面，混乱而有序。相反，等到了候车室，车站工作人员累得个个无精打采。经过好一番折腾，我们“混”上火车（非常时期，只要有票就给上车，无论车次）。车上我得出一个结论：有时业余的要比职业的做得更热情、更负责。好比，城市反扒小组通常比便衣警察更有干劲。

人大、政协代表如果弄成类似某种职业的东西，不过是一种身份，一种职位，一道护身符，是举手机器，是应声虫。有演艺界体育界人士充当花瓶的，所以巩俐退出网上自然一片“顶”声。职业是为饭碗、为好处（谁说人大、政协委员没好处，黑社会都想往里挤），业余是为热情、凭兴趣。

提案网民就像广州火车站的义工，是个巨大的热情群体，是我们民族的巨大财富。

上帝给中国人最好的礼物

去年网上开通“我有问题问总理”的专栏，一时吸引网民提问达12万众。当然，网民参政只有从虚拟空间接地，联系方式制度化，才能转为现实力量。电子民主企盼的政治互动，民主的鼠标与政改的水泥接通，才是硬道理。无论如何，井喷似的公众提问，积淀了极大的议政热情与参政努力。

互联网是迄今最靠谱的人类发明。因为它靠了中国民主需求的谱！新浪最大的贡献，就是促成诸如“发表评论”“查看结果”，以及“顶”“沙发”的发明。那是千古民意啊。假如没有网民的“房奴”呐喊，不会有“国六条”及具体降价措施；假如没有芮成钢的“故宫-星巴克”案就不会对商业入侵文物古迹空前重视；假如没有网民仗义执言“牛钉户”就不会有那么牛；假如没有网民质疑“周老虎”就不会被揭成纸老虎……广州市政府最近征求网民对新“城市管理办法”意见，这个孙志刚事件发生地正悄然洗刷制度环境。上帝关上门又打开一扇窗。“游行”消失了，散步开始了。反对PX的厦门人民，反对磁悬浮的上海人民集体散步了。发起人正是网络和短信。

中国人是再顺良不过的百姓，可居然有官员怀念无网时代，“让他们怎么写，就怎么写”。

传播学上有一个沉默的螺旋理论（Spiral of Silence），认为公众在接受一个公众议题时一般会判断：自己的意见是否与大多数人站在一边。如果他们觉得自己站在少数派一边，他们倾向保持沉默；如果他们觉得与舆论主导相去渐远，就越会保持沉默。这种使优势意见越来越占优，少数派越来越沉默的现象就被称作“沉默的螺旋”。而历史常常表明，优势意见并非总是符合大众利益的，或符合了当前利益却牺牲了长远利益，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发展与环保之间的矛盾。“少数派”的价值，珍视它们提出异议的权利，就是珍视并保护人类的未来，使社会拥有摆脱陷入谬误的纠正能力。现在，在网络上，少数派被挺身发言的沉默的大多数取代。技术革命催生社会变革。近年诸多公众事件都是先通过网络发布，然后引起传统媒介关注，再进一步引起政府有关部门和社会各界的关注。“实际上，网络已经成为今日中国构造社会议题的一个重要来源。”（传媒专家喻国明语）

2030年的民主什么样

说起未来，学者总拿一个年份说事，2030年。“2030年中国将成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2030年中国将出现3000万光棍”“2030年中国平均年龄将达51岁”……遥想2030，彼时的民主什么样？20年后的民主形式，会是短信投票、网络投票吗？选政治代表如选超女吗？

2030，千禧婴儿一代刚刚而立，他们成长的家庭并称不上民主，不是千禧一代颐指气使、要这要那，就是被老爸老妈逼着上各类补习班。他们的民主概念是缺乏实操的，他们生活中的团体训练多数是网络游戏。关键的，作为421家庭结构中的那个宝贝的“1”，他们并不堪任何挫折。

2030，“80后”、“90后”们则正是掌权之时，他们是正当时的“F40”现货。这批掌权者批阅文件是否会用“沙发”代替“已阅”，用“顶”代替“同意”？这种语言中渗透着参与精神，你说是民主精神也未尝不可。

2030，这个社会只能将希望寄托在“80后”、“90后”们身上，所以，请现在别得罪他们。好赖就是他们了。

“80后”还坏不到哪儿去，不必对他们耳提面命。“‘80后’的王八蛋们还没出现呢”（韩寒语），因为没有掌权，短信和网络是唯一的话语表达管道。至于“艳照门”不过是“白天好傻好天真，晚上很黄很暴力”的反差罢了。其实他们的真实生活就是这样。天塌不下来，比美国20世纪60年代的嬉皮运动差远了。倒是那帮“艳照门”的点击与谴责者，双重道德标准颇值怀疑，一边假道学着，一边“WO！WO！”地点击浏览。

中国网民的结构中，70％的年龄是低于30岁的，有人据此认为中国互联网尚不具备很高商业价值。恶搞，娱乐化，很黄很暴力，均是由这个“30岁以下”决定的。从“馒头案”到“牛钉案”，从“虎照门”到“艳照门”，无一不将社会事件当作狂欢。想想牟其中、杨小凯们17岁写下《中国将向何处去》，现在这代人离宏大叙事越来越远。他们躲避崇高，抛弃沉重感。《南方周末》问韩寒想过当知识分子吗，韩说，两边不讨好，当什么分子呢，只想老了以后被美女围着。

网络代表雄性特征，一个“顶”字十分了得。这有助于纠正中国独生子女一代的中性化倾向，如今，男生爱说“我不跟你好了”或“我告老师”班干部是女生当政。这就是妈带大的结果，就像官员是体制的妈带大的一样，没主见，看上级脸色行事。有评论发狠，称这是太监文化的延续。所以，鼓励拍砖和灌水，是培育男性特征的有效训练。

群体如何理性

中国互联网是全世界第二的，不久还会跃升为全世界第一大的。虽然中国互联网的普及率连9％都不到，10个中国人之中有9个是不上网的，但革命性足以发生。

死了107人、十几省几近瘫痪、上千亿国民经济损失。按西方传媒的提法，这次雪灾必须得有人负责，Someone must be responsible! Someone must be blamed！停电是天灾是人祸，供电局人士叹“人努力，天帮（倒）忙”。铁道部、电力部、地方政府，一同指指天，去指责它吧。提议春晚改赈灾的网民倡议未作答。天涯网上叹曰：“这次雪灾，我们不想收获感动！”这个社会的指挥系统仍然是金字塔型，好比巨人，脚踏进火里，等反应至大脑再作决定，脚已烧焦。西方威胁论者转而成为质疑论者，他们从雪灾处理经验推断“中国无法应付外部战争危机”。美国《时代》周刊网站一篇博客提问，如果广州火车站是20万雅皮（白领）会怎么样。估计早就崩溃了。但积极地想，到2030年，如果广场上农民工都能用手机上网，及时了解信息，发帖灌水，会有无序混乱产生吗？

《纽约客》专栏作家索罗斯基在《群体的智慧》一书中提出，在一定条件下，民众群体比个体及小群体专家更聪明，群体如何不沦为“乌合之众”建立在四个基本条件下：观点的多样化、意见的独立性、背景的分散化和有效的集体决策机制。这也是网络理性的四个基本条件，除有效的集体决策机制外，前三个条件中国互联网都具备。

遥想2030，期待网络成为民主基本表达方式。当然，眼下当务之急是让网络接地，建立“有效的集体决策机制”，网络民主才不是画饼。

（文／肖锋　2008年总第270期）

2000大盘点

年度榜

年度风云人物：吴敬琏／年度话题：反腐败／年度企业家：鲁商（山东企业家群）／年度财经新闻：纳斯达克上市／年度案件：远华案／年度商品：伟哥／年度城市：第四城／年度灾难：洛阳大火／年度消费：假日旅游／年度传媒：互联网／年度体育：奥运／年度电影：《一声叹息》／年度艺人：章子怡／年度电视节目：《幸运52》／年度畅销书：《哈利·波特》／年度时尚：作秀

六大痛快

反腐败贪官纷纷落马／奥运金牌扬国威／烟台海难责任人受处分／圆明园国宝回国／“反黑”捷报频传／世纪大演习展军威

七大梦想

香港申亚／入世／移民／中彩／小三通／电信单向收费／创业

八大商机

电信开放宽带网／禁售PPA／移动通信市场庞大／入世商机／域名注册商机／电子商务商机／打击盗版／会展经济

六大“工程”

减负工程／北京防治风沙工程／夏商周断代工程／打假工程／网络文明工程／香港数码港工程

八大汉子

张健／彭作义／李昌平／秦公／阎世铎／熊倪／杨剑昌／涂俏

六大煽情

陆幼青网上直播《死亡日记》／牛群变身牛县长／罗大佑上海演唱会／大话西游／米卢：随时可以战胜韩国队／金色大厅之民乐例牌

九大是非

辽宁青年赵新申请“保险内裤”专利／王丽萍金牌风波／巩俐希望工程广告／撞了白撞／王海南宁“发疯”／《婚姻法》修改／新世纪曙光权属／中国考虑试行高薪养廉／专家联名呼吁停止泰山索道扩建

六大恶人

厦门远华走私大案主犯赖昌星／渝湘鄂系列持枪抢劫案首犯张君／沈阳黑社会头目刘涌／“毒米案”主犯王斌／蓬安县委副书记赵从容／警察败类杜书贵

十大民生

三个长假／货币分房／航空重组／火车提速／储蓄实名制／遗产税／电信资费／明码标价／保暖内衣新标准／车辆购置税

七大争议

韩寒是天才吗？／国家大剧院应该什么样？／“长江读书奖”是否公正？／网大排行榜科学吗？／余秋雨该不该忏悔？／网络文学是文学吗？／保尔和盖茨谁是英雄？

五大酷评

王朔：闲着也是闲着，就骂人吧／李方：你是李方吗？写到舒坦为止吧／朱学勤：小概率事件／颜峻：在你的耳朵打口／红兵：道德主义的嘴

八大热卖

家电／PDA／手机／电影票／“双飞”／商品房／滑板车／电子书籍、电脑软件

十大悲情

记者节保不住记者安全／3·11江西萍乡鞭炮厂爆炸：死亡33人／3·29河南焦作天堂大火：死亡74人／6·22四川合江沉船事故：死亡130人／6·22武汉空难：死亡47人／6·30广东江门大爆炸：死亡35人／7·7广西柳州市特大交通事故：死亡79人／9·8新疆乌鲁木齐特大爆炸：死亡73人／9·27贵州煤矿瓦斯大爆炸：死亡159人／12·25洛阳火灾：死亡309人

九大热读

《哈利·波特》系列（1-3）／《痛并快乐着》／《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无知者无畏》／《千年一叹》／《三重门》／《富爸爸，穷爸爸》／《追随智慧》／《人有病天知否？》

七大乌龙

《北京法源寺》／《卧虎藏龙》／《我们的留学生活》／《阿伊达》／金庸招博士／《不和70年代生的人交朋友》引发大讨论／《幸福时光》网上选秀

五大另类

吕燕／“美女作家”／王家卫／“鸡为什么要过马路”／“小强”

九大热门影视剧

《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永不瞑目》／《大明宫词》／《人间四月天》／《生死抉择》／《职业特工队2》／《角斗士》／《一声叹息》／《花样年华》

十大垃圾

Nasdaq／中国概念股／B2B／传统企业转型／WAP／ASP／P2P／购并／风险投资／裁员、倒闭

十大网秀

新浪网：最佳网站／中华网：最有钱的网站／e国：最卖力的网站／8848：最折腾的网站／Tom.com：最泡沫的网站／Chinese.com：最烧钱的网站／FM365：最迷茫的网站／Eachnet.com：最幸运的网站／阿里巴巴：最操心的网站／PCCW：最不是网站的网站

十大泡沫

年底80％-90％的网站要倒闭？／股市下跌全是互联网的过？／传统产业进军互联网最轻而易举？／B2C大跃进？／中国电子商务十年没戏／中国网民的商业价值近乎为零／只有赢利的互联网公司才有价值／新概念泡沫／现在讲故事不灵了／技术型的软件公司最有投资价值

2001

年度关键词：新千年／“9·11”拉登／北京五环梦圆／“十强赛”（米卢蒂诺维奇）／股市黑幕／诚信／电信拆分／新浪网变／入世／中产／摇头玩／QQ／10万元私人轿车

她世纪

在一个传统的男权社会并未瓦解之前，男人们已经深深地失落了。

你如何能描述她世纪的女性呢？

有一点传统，有一点前卫，有一点美丽，有一点温柔，有一点能干，有一点糊涂，有一点聪明，有一点笨……什么都有一点，就是了。

传统女性当然是过时了，女权主义者也早不时髦了。新世纪的女性仿佛很贪心，什么都要，家庭的幸福也要，事业的成就也要；与男人一样坚强的性格也要，最最女性化的柔弱体格也要；老辣的处世能力也要，美丽可爱的外貌也要。她的美丽与成功，叫男人怎么不甘拜下风？

曾经女权主义者最反感的LADY FIRST，现在是名副其实了，也由不得男人不让。

“她世纪”，其实是他叹一口气之后的感慨。

2000年11月，北京METROPOLITAN世界超模大赛中的三位中国美女。（图／张海儿）

21世纪最重要的一个字

最近，美国方言学会举行了一次有趣的“世纪之字”评选活动，结果出人意料：“她”以绝对优势战胜“科学”等候选字，成为“21世纪最重要的一个字”。

人们也许忘记了，“她”，曾经是一个多么微不足道的字眼，在12世纪之前，英文词典里还没有“她”（she）字，“她”进入汉语词典更是不过百年历史。直到1917年，现代诗人刘半农才创造了新字“她”，1920年他那首脍炙人口的诗歌《教我如何不想她》，才使“她”字广泛启用和流传，得以正式编入汉语词典之中。

“她”字入选“世纪之字”，似乎意味深长。在21世纪到来之际，女性不再是两性中无足轻重的一方。社会的发展从根本上决定了这一点。21世纪是知识经济时代，竞争者比拼的不再是工业文明时代的体力，而更多地表现为策划、推广、沟通、联络、互动、服务、协调……而女性特有的敏感、细腻、灵活、韧性、关爱、注意力以及第六感觉等优势，因此得以大显身手。大量研究表明，男女思维模式存在着差异。女性习惯于“网状思维”，而男性则是“阶梯思维”。“网状思维”的特点是同时做5件事，善于协作，有求同心理，习惯反复权衡利弊；而“阶梯思维”的优势则体现在控制情绪的能力、判断力、谋求升职的欲望等方面。

未来学家约翰·奈斯比特说了：如果说过去典型的产业工人是一位男性，那么今天典型的信息工作者则是一位女人。

人类学家海伦·费希甚至认为，女人将是21世纪的“第一性”。她在新著《第一性：女性的天赋及她们如何改变世界》里指出：“男性的特点可能使他们在工业社会略胜一筹，但在由电子商务、网络社会和协作精神构成的新背景下，男性的优势就不那么明显了。”

回眸历史，“历史”的英文单词是“HISTORY”，即：他的故事。也就是说，历史是由他创造的。然而，业已到来的21世纪，将因她的成功与美丽，改变“历史”的写法。

荷包掌握在“她”手中

最早觉察到“21世纪是她的世纪”的，还是那些敏感的商人。“为她服务”已成为西方服务行业目前流行的经营策略，据美国一份市场调查显示，到2002年，女性商务旅客将会占到客源的50％，而在1979年，女性商务旅客仅为1％。因此，美国一家航空公司最近专门对员工进行一次“女性商务旅客服务”的培训，告诫员工：“当一位女客和一群男客一起旅行时，不要以为她就不会是老板。”

英国酒店行业的一项市场调查表明：如果不针对女性服务，就会失去大约40％的客源。因此，许多酒店从每一个细节入手，包括梳妆台、化妆镜、洗手间、灯光等方面，都无微不至地为适应女性顾客的需求而进行调整。有的酒店还在装修风格上从男性化的“俱乐部风格”转向女性化的“家居风格”。

德国汽车商发现商界女强人喜欢开敞篷车，于是便委托研究机构在市场调查的基础上，建立了“敞篷车-女性”类型学，开发出“保时捷911·女企业家”“美洲豹XK8·女经纪人”“奔驰SLX·成功的管理者”等系列。

国际广告协会主席卡·波尔到中国讲学，最重要的一个观点就是：“以男性为主的消费主义正在转变为以女性为中心的消费主义。”他说这话的时候，大量女性杂志、女性畅销书、女性网站乃至女性电视频道正在大张旗鼓地占据了市场。

当学者们忧心忡忡地告诫说：“我们希望它们是真的为女性着想，而不是以女性为卖点。”广告商家只能掩嘴而笑：当女人成为消费主体时，以女人为卖点和为女人着想又有什么区别？

“荷包掌握在她手中”，这是上世纪的家庭经济模式，这个世纪已经演变成职场经济模式。这是影响商人策略的根本点，如何了解女人真正的需要，如何预见女人从心理到时尚的趋势，成为众多女性品牌的经营理念。力士洗发水就标榜“美丽成功为新世纪女性的新趋势”，以求得女性的共鸣。

从1998年开始，《财富》杂志每年评选“美国商界最有影响的50个女人”。进入1999年度该排行榜的波士顿银行副董事长兼财务总管苏姗娜·斯威哈特自信地说：“社会越来越习惯于女性担任重要的职务。”对1999年度“美国商界最有影响的50个女人”，《财富》杂志评价道：“这些成功的企业女性善于在男性的世界里发挥女性的特长。她们也能像男性一样在对立的气氛中竞争，但是她们懂得适时发挥女性特有的亲和力。”

这样的事实说起来像在卖弄幽默，英国《今日管理》杂志记者奥林斯在一次调查中得出结论：“过去人们常说，女人如果想要像男人那样有成就的话，就应该像男人那样拼命；而现在，如果男人想要像女人那样成为一个成功的管理者，那就不妨向你的女同事学两招。”

“她”才是强者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这一古老的社会学命题终于被打破了——社会的细胞是个人。

当第一产业、第二产业占据社会经济的主导地位时，“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家庭模式无可推卸地成为与之高度契合的社会微观结构。当第三产业兴起、新技术革命不断消减着传统家庭的社会意义和作用时，个人的重要性自然而然地凸显出来。

e家电问世，家庭服务行业兴起，家务劳动全面社会化，“入得厨房”不再是对女人的唯一评价指标；现代教育体系可以让女人接受同样平等的教育，作为社会的“她”不再是弱者。

于是，在性的三种功能——生育、愉悦、人际关系中，生育退居次要，“人际关系”也因艾滋病有所收敛。愉悦得到空前的强调，女人因平等而享受愉悦，因愉悦而充满创造力。

上世纪20年代开始，婚纱风行上海滩。

世界是“她”的

记得撒切尔夫人在英国当政时，曾经流传这样一个笑话——一个女孩问男孩：“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男孩说：“当首相。”女孩很吃惊：“男人也能当首相吗？”

在她世纪，这也许将不再是笑话了，“手袋党”在世界政坛的力量越来越强。以世界第一强国美国为例，在克林顿时代，就已经“总统的一半是女人”了。因为在这位成功男人的背后，有着两位杰出的女人：一位是第一夫人希拉里，人称“克林顿领导美国，希拉里领导克林顿”；另一位是国务卿奥尔布莱特，人称“攻克男人堡垒的‘奥尔布莱特号’快车”。而在2000年美国总统大选热身赛上，先是多尔夫人以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身份摩拳擦掌，意欲入主白宫；后来又有肯尼迪家族的凯瑟琳扬眉剑出，与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戈尔拍档，觊觎副总统宝座——美国女人离总统宝座已是近在咫尺。新组建的布什内阁，又出现两个女人的亲和面孔：美籍华人赵小兰，还有奥尔布莱特的师妹。

妇产科的病人越来越认同女医生，使女医生成为妇产科的抢手货。

心理治疗师药剂师似乎是女性的天下。

兽医专门替宠物打预防针，任职的女性可能超过半数。

她将在更大的职业空间中获得选择和创造的自由。

也许她世纪将依旧高喊“男女平等”，依旧崇尚女人的美丽，但她世纪的女人将以前所未有的成功告诉男人：这是“她”的世纪。

（文／李幸、朱虹　2001年总第101期）

延伸阅读
女人生猛——新解她世纪

“有一点传统，有一点前卫，有一点美丽，有一点温柔，有一点能干，有一点糊涂，有一点聪明，有一点笨……家庭的幸福也要，事业的成就也要；与男人一样坚强的性格也要，最最女性化的柔弱体格也要；老辣的处世能力也要，美丽可爱的外貌也要……”

5年前，当《新周刊》试图为“她世纪”的新女性定义时，只能给出这样模糊的描述。5年前还是个体的、零碎的、不成组织的、隐约浮动的“她世纪”，但现在，无论男女，都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群体以始料未及的速度，以一种进取、强势、霸道、生猛，令男人们不安的姿态出现。

女人们怎么了？

这5年里，更多的1980年代生女子开始步入她们鲜嫩的青春期，她们过于进取的姿态，用泡妞坛大师王朔的话讲，“80年代这帮孩子成色不好”，而这帮成色不好的孩子中成色最不好的章子怡小姐，已经远征到了好莱坞；《欲望都市》与《绝望主妇》成为中国都市男女的情欲指南；受一部韩国电影的激励，家庭暴力事件屡屡发生，施毒手者正是日渐壮大的野蛮女友群体；超女开始流行，只可惜前三名除张靓颖外，一个是有点像小男生的小女生，另一个则是个有点像小女生的小男生！

徐静蕾

女人帮的崛起，不只在性

2005年2月，新晋博客名人洪晃和她的女友们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是：到底睡多少男人才值？在充分考虑了年龄、时间、频率、生理条件及统计学误差诸多因素之后，她们的结论是：零＝白活了／一＝亏／二到三＝传统／三到五＝正常／五到十＝够本／十到十五＝有点忙／十五到二十＝有点乱／二十到三十＝有点累／三十到五十＝过于开放／五十以上＝完全瞎掰。

这种带着挑战男权与消费男色意味的话语开始充斥女性时尚杂志的大部分版面。在另一位博客名人徐静蕾的流水账日志里，徐美女提及最多的，不是工作，不是家人，甚至不是男人，而是她的“闺密”们。越来越多“欲望都市”式的女人帮出现了，职场女人帮（公关广告业最为常见）、消费女人帮（多见于家庭主妇或金丝雀们）、情感女人帮、文化女人帮，Woman power已经不足以呼应她们的诉求了，显然，她们更渴求以一种Ladies Gang的形象出现。

女人们开始清楚地意识到，哪些话题是可以和情人交流的，哪些话题更适合与女友们分享。她们完全可以一起交流化妆秘笈、旅途艳遇、情人床上表现及对帅哥路人评头论足，但又如何能与平庸乏味的老公一起享受购物之乐趣？向现役情人讲述自己的疯狂性事？想都别想。

洪晃

这是女权主义者眼中的Sisterhood吗？性别政治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日常生活。谁说女人不能做朋友？她们的经济能力提升了？未必。智商大跃进了？更未必。她们有共同的爱好——化妆、时装、瑜伽及男人，共同的敌人——老板及城中万千如她们般的职业女性，消除了性别成见，她们就可以相处得无比愉快。

女人们是否更有信心了？由全国妇联和国家统计局联合组织实施的第二期中国妇女社会地位抽样调查结果表明，82.4％的女性表示“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80％的女性“不甘心自己一事无成”。对于“女性应尽量避免在社会地位上超过自己丈夫”的说法，81.5％的女性坚决反对。即使丈夫收入高、家庭富足，88％的女性表示仍会参加工作或劳动。

女电影导演宁瀛的新作《无穷动》就记录着这么一群中年妇女，她们经济优越、精神独立，虽有海外背景但却找了个中国情人或老公，除了不谈钱，什么话题都谈，但说来说去，人们记得住的，还是花边与性。

她们无疑比她们的前辈更热衷于表达，也更善于表达。电视里充斥着女性趣味取向的脱口秀、肥皂剧与综艺八卦节目，2002年，“春天文学奖”颁奖后，老作家王蒙想找当代青年作家聊一聊，但找来找去，发现都是青年女作家，30岁以下的男作家，居然一个没有。

“千万别让女人结盟。”电影《手机》里说的。

陈红

小S（徐熙娣）

黄真真

木子美

家庭新主夫与都会美型男

当男女大学毕业生的比例为2:3的时候，第三个女大学毕业生嫁给谁呢？高智商、高学历和高收入女性择偶难，这不是学术问题而是社会问题。问题是，即使她们找到伴侣，随之而来的女强男弱，女大男小也会带来严重的社会问题，即使金像奖导演李安也曾一度沦为“家庭主夫”，但很少人能像李亚鹏那样处之泰然。

另一个现象是，伴随猛女上位的同时，则是女人世界悄然兴起的“男色主义”，好色，对女人来说，不再是见不得阳光的私密了，而且更值得大力宣扬。帅哥侍者、俊男发型师、健身房里的酷男教练……广州陶然居的经营者深谙此道。这里清一色黑衣帅哥服务，每日女客如云。“谁说男人才好色？其实女人更好色！”香港女人黄真真的DV纪录片《女人那话儿》，道出了很多新女性坦率的消费男色的潜在欲望。

这一现象连《时代》周刊也发现了，“亚洲的男性开始倾向于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修饰打扮，男人也要‘为悦己者容’”。由英国人Mark Simpson创造的新名词“都市美型男（metrosexual）”开始成为城市25岁至40岁男子的行为纲领，他们热爱时尚，自恋，受过良好教育，居住于大城市，因为大城市提供了最好的餐饮娱乐场所，包括服装店、酒吧、健身房、美容院等。他们爱生活、爱美女、爱游戏、爱冒险、爱享乐、爱车、爱玩……

所有的男性都是消耗品

北京某时尚广场开业，打出的广告是“今天你遛你的男友了吗”。西安金钟大厦的玻璃墙上悬挂的广告语为“爱一个男人不如爱只狗”。有人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结论是市场现在是以女人的标准为标准，以女人的判断为判断，以女人的趣味为趣味。在美国，女性掌控着80％左右的消费支出，这占了全国GDP的三分之二。在中国，这一数字是四分之三？五分之四？

香港男性可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性了，处于20岁至39岁的适婚年龄的每千名香港女性只有846名香港男性，但是香港的大男性们却发现，这种因奇货可居而带来的幸福感正日渐离他们而去。

在美国，女性收入在过去25年里增长了63％，而男性收入仍然基本保持不变（＋0.6％）。《绝望主妇》里的Lynette，结婚前收入就远超其憨夫。在香港，过去20年职业女性数目也大增约六成，其中月入3万元的女性更上升4％。在上海，在业人员女性平均收入已经达到了男性的70.4％。也许就像英国小说家奥斯汀所说的，富有的男人都会有美满的婚姻，这仍是一个普遍的真理，那么富有的女人呢？

事实上，在美国，1996年，男大学生第一次把配偶潜在收入前景看得比料理家务的能力更重要。

两年前的木子美事件清楚地印证了所有的男性都是消耗品这一真理。消费了无数珠江名记与摇滚明星的贞节，成全了木子美这一文坛奇葩。女人为情，男人为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还有什么事情缺了男人就不行？为了搬运煤气罐、换电灯泡、清理草坪这些女人无法胜任的工作而轻易委身于人，牺牲也太大了。

别告诉我女人需要男人来生儿育女，更何况现在已经有了精子银行。男人嘛，只是一件床上用品。

1960年之前的美国妇女，平均结婚24年半后才发生第一次外遇，而现在，妇女有婚外情者往往始于结婚第5年。而在所有的年龄层次中，外遇比例最高的是26岁到30岁的妇女。出轨比例甚至比同龄男性还要高出一成。

也许总有一天，所有的女人都能做到经济独立，劳动者——现代的奴隶们会被机器人夺走职业。这样的日子到来，一夫一妻制还会牢固吗？

正如村上龙在《所有的男人都是消耗品》里所预测的：

女人们可以更真实地去生活。

她们大概不屑于去霸占无能的丈夫，而会心安理得地炫耀自己有了第几个英俊男人，会觉得还是做那样的女人好。

（文／陈旧　2006年总第222期）

哪个年代的女人更好看？

百年风云变幻，女人始终好看。

时代感是女人的造型光，投射在女人的眼神、表情、妆容、衣着、言谈、举止里，令她们与隔代的佳人，那么地不一样。

女人努力让自己美丽，是主动照着自己想象中美的定义让自己漂亮，也是潜意识中照着当代对美的定义让自己好看。读女人的美，能读出时代的精气神和那个年代的审美能力。

美的标准，各人各时代不同，相同的是：性情、气质、心灵、思想、行动，亦透过外表，散发光辉。

女人好不好看，还跟男人有关。两性世界的丰富与融合，绝不止于女为悦己者容。

有一个现象耐人寻味：乱世并不使女人难看；心乱了的时段，女人总是不耐看。

相由心生。价值观，才真正决定着女人的相貌。

——2010年总第332期

80年代下的蛋
关于“80年代出生者”的调查报告

插画／谢汝林

1．时尚

眼下的时尚潮流是曾经被人称为“男人做女人的事情，女人做男人的事情”的“倒错”型潮流，这是人们想体验异性角色行为的好奇与冲动所致，有趣的是，“80年代出生者”是这种潮流的力行者。80年代出生人是时尚先锋，这个已经被社会公认了的感性认识，在我们的调查中进一步得到确切证实。当问到“看到男人戴耳环”时的感觉时，认为“有型”的被调查者有701位，占11.9％，想象“可能与他的职业有关”的人有776位，占13.2％，认为“不可思议”的人有804位，占13.7％，觉得“无所谓”有3601位，占61.2％。这是“80年代出生者”的答案，地面调查和网络调查结果相差无几。这个超过60％比例的年轻人的态度体现的是一种宽容，这是接纳这种行为的心理依据。

时尚是孩子比父母更有发言权的武器，让人意料不到的是，性别对时尚的引导力或者是自信程度远不如年龄所造成的差异大。约有28％的女孩自信自己在时尚方面对父母具有指导性，同时有21％的男孩也这样认为。但以年龄来划分，在20-21年龄段，只有12.5％的人认为自己比父母在时尚方面具有发言权，而在17-19年龄段，有47.1％的人认为自己比父母更有发言权。

在对“80年代出生者”和他们的父母做“买东西时最看中的因素”的调查中，我们给出的选项有“品牌、质量、款式、价格和其他”，其中孩子更看中“款式”（占49.1％），父母更看中“质量”（占57.9％）。

中国“80年代出生者”正在如一些先知先觉的学者们在数年前所认定的那样逐渐走向消费主义之不归之途。大量的研究表明，消费意识在“80年代出生者”的意识结构中正在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眼下的“80年代出生者”虽然还没有成为以消费为中心的一代，但他们的购买行为已经再清楚不过地体现了他们的消费举动背后所暗含着的东西。中国的商家们也在不断地吊“80年代出生者”的胃口，而“80年代出生者”也乐意被调动胃口和潜在的消费欲望。

这样的购物倾向最具年轻化特点的，无疑是他们对款式的强烈追求，这就是“80年代出生者”消费的炫耀性特性，这种炫耀性不在于与富豪们的财富相比，而在于对自己的品位的展示，在于对自己不甘落后于时尚潮流的追求能力的展示。一部电影中的男主角或女主角的服饰引起连锁性模仿，在现在的“80年代出生者”看来，不是不可能，但重要的是对款式流行性的追求。

当调查“80年代出生者”对时尚品牌喜爱程度的排序时，结果，没有一个品牌受到超过10％以上年轻人的选择。中国品牌进入年轻人视野的少而又少。这样的结果比较充分地表明了现代年轻人的品牌趣味的多样化，这是多样化的品牌格局所造成的，也显示出“80年代出生者”乐意被各种品牌所吸引的开放性。

我们说“80年代出生者”时尚，他们却说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年轻人的体像意识是一种核心意识，它决定年轻人对自己的社会形象的定位，更决定他们如何决定自己与外界的关系。

2．消费

首先我们调查“80年代出生者”每月平均消费，除了吃饭，他们的消费在100元以内的占15.1％，100-300元的40.9％，300-500元的27.2％，500-1000元的12.5％，1000-2000元的3.1％，2000元以上1.2％。而“80年代出生者”的父母每月平均消费的情况是：100元以内21.1％，100-300元的26.3％，300-500元的26.3％，500-1000元的5.3％，1000-2000元的15.8％，2000元以上5.3％。

低消费群体（100元以内）和高消费群体（2000元以上），父母都超过孩子。父母不愿让孩子过低消费，但是孩子也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大手大脚。不过，“80年代出生者”的生活消费几乎能与父母持平，倒是不争的事实。有27.2％的孩子和26.3％的父母的每月平均消费都在300-500元间。这就意味着，在“80年代出生者”这群消费者中，同样孕育着商机，同样具有市场潜力。

当“80年代出生者”看中一样东西时，“视自己或父母的经济能力决定是否购买”的占绝大多数（62.8％），“看看就行，不一定要拥有”的占21.1％，“不管多贵一定要买”的只占10.3％。这说明他们都是天生的理性消费主义者，习惯购买时尚与实惠相结合的物品。在广州著名的号称“学生一条街”的状元坊里，那些摊主就得每时每刻领教他们的小顾客的杀价本事。

“80年代出生者”的消费中，最重要的是旅游消费。因为调查他们“如果你有一笔钱，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这个问题时，结果显示出，80年代出生者对“旅游”有特殊的期待，40.3％的人选择了从自然和人文的印记中获取新感受新体验。占据第二位的是“买新科技产品”，占24.4％。通常理解，这是与自己的日常生活和学习有关的新产品，这也是一种享受新奇体验的选择。为了谋职而考取某种资格证书，就成为通向新世纪的通行证，关于外语的、电脑的、财会的、法律等等的证书，都是现在“80年代出生者”渴望拥有的东西，所以10.7％的人把手里的钱投到这个方面，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80年代出生者”的生活中，电脑已成为最重要的物品。对电脑和住房的强烈需求，反映出“80年代出生者”在基本生活物品和扩展性生活物品方面鱼与熊掌两者皆要的心态。

父母的关注点仍然是住房，占73.7％，电脑只和“电视”“随身听”“私家车”“名牌衣服”放到了同一位置，比例皆为5.3％。

梁芳，深圳打工妹，1983年8月22日生，湖南张家界人。2000年10月来深圳泰丰通讯电子有限公司，现职位是生产部5D线，每月600多元钱。“等自己攒够钱，去外面学电脑，再回家。”她没打算长期在深圳，每周都打电话回去。最喜欢紫色，喜欢吃家乡的土特产，如腊肉、辣的东西。每个月买些衣服，可剩些钱，有时给家里寄。“来过深圳了，哪儿也不想去了，就想有时间回家。”（图／张雪蛟）

3．社交

“80年代出生者”被描绘成了网络寄生虫，其他能力尤其是社交能力极端退化。然而调查却显示，并非如此。

当问到“在陌生城市迷路时，你首先会做什么”：61.5％的人会主动地“找人问路”；而在“和陌生人交谈时”，59％的人一般是“先开口”。交往中更注重主动出击，表明“80年代出生者”能够在自我意识占上风的情况下更早地融入社会。

交朋友的目的性也很强，在《新周刊》与网易合办的“生于80年代”的讨论版中，不少“80年代出生者”就直言成人社会对他们有误导之嫌。在他们眼中，社会风气并不好，长辈们都是进行一种功利性较强的社会交往的。

“80年代出生者”怎样看待自己和自己的同伴关系呢？对自己“性格魅力”认同反映了同伴关系的对等地位，即是说，只有互相“取悦”，才可能成为朋友。而“和同伴最重要的交流方式”中，选择“聚会”的占大多数（40.2％），“电话”交流的有31.4％，“网上交流”的为8.8％，“写信”的只有7.4％。

可见，面对面的交流对“80年代出生者”依然很重要。而电话、网络的沟通方式也不容忽略，对于独生子女喜欢“煲电话粥”的情况，已经有人把他们命名为“电话少年”了。另外，还有一组数据值得重视，那就是在“80年代出生者”的朋友当中，有2.3％的人是“网友”，0.7％的人是“邻居”，而在“父母”的朋友中，网友占了5.3％，“邻居”则根本不存在。这似乎可以说明“80年代出生者”在交友范围要比他们浸淫社会多年的父母还要广泛，还要多元。

4．与父母关系

感觉上“80年代出生者”个个都是叛逆少年，叛逆的最直接目标就是父母。

调查结果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只有0.5％的人把父母看成“敌人”，这似乎说明，“80年代出生者”和父母的关系与其他的两代人相比正在日趋缓和。

不过，虽然认为父母是“港湾”占了多数，但从其他的相关数据似乎说明，从“80年代出生者”开始，他们对父母的角色认识已经不再单一。而有9.2％的人认为父母是“经济后盾”，有18.4％非常法律术语地把父母看作是“有血缘关系的人”，这样的数字让人不知道是否应该感到担心。

父母又是怎样看待他们的子女？虽然调查者给出了至少五项选择，可是稍有“负面”之嫌的“冤家”“奇怪动物”却根本没有人选。在描绘和孩子的关系时，52.6％的父母认为是“轻松”，42.1％的认为是“亲密”，5.3％的认为是“依赖”。

将近60％的父母把孩子视为“希望”，很符合东方的文化传统。有一半以上的父母能够把和孩子的关系认定为“轻松”，实在是非常可喜。这至少说明这些家庭不会给“80年代出生者”过分的压力。而“80年代出生者”“缓解压力的主要途径”只有3.8％的愿意“和父母交流”，愿意“和朋友交流”（28.8％），或者听音乐、看书等（28％）；而他们的压力有50.8％来源于社会，16.9％来源于家庭。

“你觉得你的孩子在哪方面令人头疼？”结果是36.8％的父母对孩子的“生活细节”表示头疼，21.1％的父母认为孩子的“学习”最让他们头疼，21.1％的父母头疼孩子的“性格”，在孩子的“交友”方面只有15.8％的父母表示头疼。

以上的数据说明，父母和孩子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描述都是正面的。“80年代出生者”和父母间的关系已达到了比较宽松的境界。父母大多数能与孩子关系融洽，说明两代关系的对立、隔膜不再明显，而交流增多。

“你的父母进入老年时，你会选择？”43.2％的人选择“和父母住在临近的地方，时常探望”，30.2％的人选择“和父母住在一起并照顾他们”。可见，以独生子女居多的“80年代出生者”，并没有对赡养父母的责任有过异想。他们还是希望既保护自己的独立生活空间，又维持与父母的亲密接触。

父母觉得孩子的最大优势是：“有个性”47.4％，“聪明”15.8％。“80年代出生者”在选择“喜欢某明星的理由”中，34.6％的人也是认为他们“有个性”。

对于习惯于“铁饭碗”的父母和习惯“挑战自我”的孩子而言，对职业的选择成了他们发生分歧的最大门槛。在“80年代出生者”的职业认识中，并不认同调查题所设置的那些为一般人所推崇的理想岗位，他们心目中的职业选择天地更加广阔。而在另一道题“你心目中的时尚人物属于哪一类”中，大部分“80年代出生者”的选择是“知识英雄”（30.1％），然后是“其他”（18.8％）和“娱乐明星”（18％）、“文化名流”（17.6％），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他们对职业的取向以及对掌握尖端知识和创造财富的渴望。

2000年，上海。上海大学美术学院的学生在校外租的房子。（图／许鉴）

5．性爱婚姻

对新奇事物的追求，永远是“80年代出生者”的专利。进入90年代末期以后，“80年代出生者”无一不被新奇的玩意所吸引，其中谈得比较多的有随着新的交流手段而兴起的“网恋”。结果是，他们对网恋持既积极又谨慎的态度，他们不否认这样的网上故事吸引人的好玩之处，但也对其现实性提出怀疑。

调查结果反映出“80年代出生者”对安全套诸功能的惊人、精确的理解：认为其有“避孕”功能的占41.7％，认为其有“性安全”功能的占48.9％，表示不知道的只有9.4％。

“异性同居”也是“80年代出生者”中间的新奇现象，不仅是大家公开谈的话题，还是实践的重要领域。调查结果显示，现在的“80年代出生者”对这一现象的宽容度在加大，因为只有17.2％的人表示“不赞成”，以各种方式为这样的选择开脱的超过40％，表示“无所谓”的比例高达35.6％。

性格第一，其次是能力、气质、兴趣爱好，然后才是外表、经济、家庭。这真的是与传统观念相差甚远。“门当户对”早被抛到爪哇国去了。“80年代出生者”在交友方面更注重内在的因素，更关注共处的细节，而不希望受外部因素的干扰。

对于爱情与婚姻的关系，“80年代出生者”更注重体验和享受爱情。“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80年代出生者”有19.9％赞同，而他们的父母只有5.3％赞同。“80年代出生者”大部分认为“恋爱为婚姻作准备，但不一定导向婚姻”（49.5％），而持此观点的父母只有10.5％。多谈几次恋爱，不一定非得从一而终，找到自己最爱的人才结婚，是“80年代出生者”的普遍认识。对于“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样的观点，在“80年代出生者”那里，只找到了2.6％的支持者。

对“同性恋”的看法，可以比较出“80年代出生者”和他们的父母在性方面的悬殊观念。将近一半人数的“80年代出生者”（47.5％）认为同性恋“没什么大惊小怪”，而同此比例的父母（47.4％）认为同性恋“不可思议”。可见，“80年代出生者”在性问题上的宽容度及成熟度要胜过他们的父母。

对“第一次性行为”的调查，是调查中“80年代出生者”和父母相差最悬殊的数字。父母认为“结婚以后”可以进行第一次性行为的占84.2％，赞成“顺其自然”的有15.8％。而“80年代出生者”则有46.9％“顺其自然”，有26.8％同意“结婚以后”可以进行第一次性行为。

6．自我

有人说“80年代出生者”最大的特点就是自我。然而面对“你自信吗”这样一个问题，所得到的答案却有点出人意料。

回答“比较自信”的有63.2％，“十分自信”的有23.8％，“不自信”的13％。他们不愿张扬，自我意识在我们看来已经潜移默化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十分有意思的是，在被调查者的状况与“你自信吗”这一问题的交叉分析中，被调查者的现状严重影响着其自信程度。在“大专”这一类群中，“十分自信”的比例最低，仅有12％，“初中”最高，有50％，其余类群均为33％-35％；而在“不自信”这一回答中，“大专”的比例又最高。

“80年代出生者”的自信，67.1％的源自“自我认定”，27.9％的是“朋友评价”，“权威评价（论断）”的有4.9％。

孙蕊晶，1983年生。她心中的偶像是王菲。（图／文建平）

“80年代出生者”对自己外表的认可度中，43.9％的是“满意”，34.9％的“无所谓”，“不满意”的有21.2％。对“整容术”的看法是，41.4％“只要效果好，就接受”，31.1％的“无所谓”，27.5％的因为“反自然，所以坚决不接受”。

调查中，“80年代出生者”中有36.7％觉得最美好的年龄是“现在”，有33.5％的认为在“比现在小的时候”，而29.8％觉得在“将来的某个年龄”。有10.1％的“80年代出生者”形容自己目前的生活是“幸福”，认为目前生活无聊的则比前者多一倍（20.8％），大部分都是认为自己生活“还可以”（35.3％）。可见，超过60％的“80年代出生者”对自己的现状是满意的。

在“80年代出生者”的社会新闻里，关于他们如何不能承受挫折的消息常常让社会震惊，以至于感慨：“抱大的一代！”我们的调查又显示了怎样的结果呢？

让我们最有理由诟病“80年代出生者”“幼稚”“浅薄”的“星座”，究竟在他们心中占据何种位置，67％的“80年代出生者”认为未来“主要看个人努力”，63％的人能够坦然面对挫折，觉得这是“人生必经之路”，可见大部分的“80年代出生者”对人生的认识是正确的，也是明确的。

“80年代出生者”所处的商品经济发达的生存环境对于他们实现“自我”将提出更高的要求。而这也正是“80年代出生者”表现自我的大好环境，因为他们的自我、他们的时尚将可以领导社会的潮流。社会已经有了这样的共识。

李吉吉，广州状元坊小老板，1980年11月22日生，独生子。2000年毕业于广州九中，现与朋友合开小店，父母很支持。喜欢打篮球，不爱看小说，爱看资讯、潮流类的书。不怎么喜欢摇滚乐。偶像是陈慧琳。没有女朋友，不是父母反对，是没遇上合适的。每周上5次网，每次3小时。愿望是以后能把店开得大些。读大学也会兼顾经营此店。（图／张雪蛟）

7．民族与国家

本项调查表明，“80年代出生者”虽然在生活趣味上有“西化”的倾向，但在国家与民族大义面前，依然是与社会的主流观点相符合。

看来选择到“国外生活”的人，比例没有达到让人吃惊的地步。

当问80年代出生者“你喜不喜欢看有中国队参加的体育比赛”时，表示“喜欢”的有42.3％，“无所谓”的有16.9％，“不喜欢”的只有5.1％。对于35.7％的“80年代出生者”选择“要看是什么项目”，这符合中国体育的实情。而没有100％的人选择“喜欢中国队赢”，可以说明这一代人已经开始从“中国人拿金牌”的情结中解脱出来，而更注重欣赏体育健将的风度、技巧，欣赏体育之美了。

对传统节假日的认同度，也可以看出“80年代出生者”的民族情感。中国人的节假日和日常所使用的生活必需品一样，有被洋化的趋势，一些国外的节日吸引了很多“80年代出生者”。当然，许多“80年代出生者”注意在非节假日就把生活弄得十分有趣，有形的节假日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平常的一天。对中国传统节日春节很在意的“80年代出生者”占了四分之一多一点，那些60岁以上的老人们看到这样的结果不知会作何感想。更要老人命的是，有几乎同样比例（25.9％）的“80年代出生者”对“洋节”（圣诞节和情人节）趋之若鹜。显然，正是“洋节”在夺去许多“80年代出生者”的关注点和兴奋点。

这样，“80年代出生者”迅速被国外的快餐文化所熏陶就在意料之中了。关于“如果有人请客，你想到哪儿”的问题，“80年代出生者”中回答最多的是到麦当劳或肯德基，占27.6％，再加上表示到西餐厅的占17.1％，有接近半数的“80年代出生者”愿意到具有“洋化”处所与朋友会聚吃饭。这说明，“80年代出生者”在公共场所聚会已经成为潮流，而这样的场所被他们期望是具有国外格调的，或是豪华的。

（调查分析／陆建华、裴谕新、刘琼雄　2001年总第103期）

轮到80年代生的人上场了。

社会已经懂得向“80年代出生者”看齐，你不得不看齐：他们虽然没有那股要颠覆什么的劲头儿，可是他们自成一派的时尚、消费、交际关系，与“老人们”的诀别是那样地明显。他们一出生就遇上了改革市场经济，一长大就明白了国际化，一交流就用上了互联网，他们比任何时代的人都明白自己的力量。

还没有人系统地总结过这帮人，但“80年代生人”的整体概念已越来越清晰地凸显出来。谁也不敢说对他们“看不惯”，否则只能证明自己的僵化、落伍。聪明一点的干脆向他们学习，吃麦当劳、染头发、旅游鞋上搞个小卡通，“装嫩”的嘲讽声转眼就被抛在脑后。现在人们已语气庄重地给世界重新定位：“文化反哺”“后喻时代”。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孩子教父母怎么在网上玩出诸多花样。

他们是“80年代下的蛋”，这个蛋被市场经济、港台歌星、洋快餐、大片、互联网……一路孵过来，究竟孵出了哪些让我们耳目一新或震惊不已的新东西呢？

在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年研究专家的指导下，《新周刊》对“80年代出生者”的地面调查全面开始。调查问卷设计了65个问题，内容涉及时尚、消费、社会交往与人际关系、自我认知、性爱婚姻、网络科技等十大方面。在正式的调查之前，编辑部还在中山大学、广州大学等地组织了三次小型座谈会，组织学生对调查问卷进行试填，再参照试填中出现的问题对问卷进行了小量修改。

2001年2月15日至3月5日，调查在北京、上海、广州三地同时进行，采用典型调查和抽样调查相结合的方式，由专业调查员执行操作。地面问卷发放1000份，回收率为99.3％。对比调查为“80年代出生者”父母调查，发放问卷300份，回收率为98.5％。同时，《新周刊》联合网易（163.com），于2001年3月2日开始在网上进行调查。一周内有近5000条精彩发言。

延伸阅读
还有多少中国味儿？
关于“90年代生人”文化传承的调查

《时代》周刊2004年5月3日的封面文章以《中国的新梦境》为题，报道中国各大城市争先恐后的洋化景观。

“80年代下的蛋”还没完全孵化，90年代已经开始暴走。

这群60年代生人的孩子，他们是新中国的第五代，是生下来就可以吃麦当劳长大的一代，是生下来就接受英语、网络、全球化名牌和“小燕子”熏陶的一代，是与中国传统文化相隔百年的一代，是过年没有鞭炮但有圣诞树、没有笔墨纸砚但有鼠标PS2的一代。

在急速转型的全球化年代，《新周刊》把目光投向他们——

他们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中国味儿？

在2001年出版的《千禧一代的崛起：下一个伟大的一代》一书中，尼尔·豪（Neil Howe）特别提到“千禧年”作为一个重要标志年对世代划分的意义，他援引一位15岁少年的原话：“我们是千禧一代，我们是另类的，自成一派。是时候轮到我们了，到我们闪亮的时候了。”同时，他留意到来自美国《新闻周刊》与之相悖的观点，这本常常关注青少年动向的杂志，以不屑的语气报道说：“今日的孩子们够糟糕的了。没有艰苦＋没有理由＝厌倦、愤怒和文化白痴。”

这样的关于新生一代（1989—1995年生人）对立观点，同样产生于“千禧年”后的中国——孩子们更为独立自信，而他们的父辈们却对他们更为忧心。至少在这一代的胎记中，我们可以初步判断的是，我们的下一代在思想观念上已经和全球的同龄人同步。

他们身上还有多少中国味？这群出生在飞速发展年代的90年代生人，是新中国的第五代，是父母本身的职业身份发生巨大变化的一代，是生下来就可以吃麦当劳长大的一代，是生下来就接受英语、圣诞节、游戏机、网络、全球化名牌和“小燕子”熏陶的一代，是与中国传统文化相隔百年的一代（1905年科举制度终结被某些文化研究者视为中国近代与现代之间在文化上的断层分水岭），是过年没有鞭炮但有圣诞树、没有笔墨纸砚但有鼠标游戏机控制杆的一代……《新周刊》以“文化传承”为切入点，在北京、上海、广州、香港和台北5个城市遴选调查90年代生人，透过一份设计问卷，“会考”两岸三地的同龄孩子。经过数据统计后，本刊发布孩子们的“成绩”和其中令人惊讶的答案，在全球化年代下，我们未来一代对中国传统的传承现状。

90年代生人已在暴走

从2004年初至今，“暴走鞋”俨然已有当年的“宠物蛋”风行大江南北的景象。这种源自美国、被珠三角厂家发掘其市场潜力的异型波鞋，特别之处只是鞋底加装了轮子，可以随意收起（步行）支起（滑行）。在调查中，记者发现“非常神奇威风”“感觉像飞”“很炫”是这些90年代生人对此物的体会和评价。而自从台湾把这种英文原文“Heelys”的鞋演绎为“暴走鞋”的时候，这些年纪轻轻的孩子并不知道，“暴走”原意指日本摩托飞车党“暴走族”以猛烈背叛方式对抗社会的行为。

有的社会运动，在青少年群体中的反应往往是最为激烈和直接。伴随着“暴走鞋”在学校、道路、购物中心、地铁、酒店等等场合的“窜扰式”冲撞，“生猛的”90年代生人已经开始给这个社会发出挑战性的信号。

他们轻易拥有一切，包括我们曾经难以乞求的“大哥大”移动电话，现在已经是小学生手中的寻常物（调查发现，一个广州孩子的班上，多数有手机），在成人们还在为短信段子抓狂的时候，不经意之间，孩子们已经悄悄以短信的沟通方式构建其社会网络。

他们是超级的资讯收集者，小小年纪便上网（还玩QQ），常常把电视遥控器以权威姿态掌握在手中，从我们的调查结果来看，关于社会流行的话题，他们似乎无所不知。

他们超早的成熟，不仅是生理上，星空电视台节目《人小鬼大》是其中的一个折射点，孩子们在镜头前的“成熟”表现已成了社会中一种期望他们以理性方式回答问题的心态。而电视、出版物上什么都有，也许，我们迟早都要为“分级制度”的迟迟未决而付出代价。

他们活在全球化生存的潜规则下、活在一切理所当然的WTO年代：理所当然吃麦当劳，理所当然地购买一切国际名牌，在我们的调查中，可以发现我们的孩子对这些名牌的认知，简直不逊色于成年人。

成为伟大一代的可能

这群成长期处于世纪之交的孩子缘何可能会是“伟大的一代”？

比较中国之前所有发展阶段，他们的成长期有着最优异的物质条件，这十数年是最为难得的经济兴奋性增长的年代，很多父母在采访中承认，供给子女钱花成为他们的主要问题。状如美国战后的婴儿潮时期，所有家庭都满怀希望地在“小康家庭”“后小康家庭”的路上进发。比如，孩子们开始拥有“芭比”，这个在全球范围内风靡45年的最值得儿童拥有和收藏的玩偶踏入中国之后发展迅速，在很多百货专柜都能找到她的身影，连同她的男朋友肯、女朋友米奇、大大小小的家居搭配和花哨明艳的衣服，显示着这个世界的物质利诱。在过去连美国人都质疑：为何玩具商非要把芭比的胸脯制作得如此坚挺夸张？但在中国，那些买给小孩子们的父母，没有半点关于这方面的疑虑。

他们似乎有着惊人的理性思维，不同于小资的70年代（他们处于社会权力的落空期被迫向小情调靠拢）和疯玩迷失的80年代（这一代刚刚冒升时便被冠以“X世代”的模糊定位）。新生小孩自小即被大量的家教、教育辅导书进行专业培训，他们的父母对80年代生人那种把人生“投资”于疯狂玩乐深恶痛绝，这是他们在拜读了《富爸爸，穷爸爸》后得出的体会，于是小孩们从小就知“学校的教育不足以应付真实的世界”以及“不要为金钱工作”。

他们对“我本个体”的内涵更为明晰，他们喜欢“酷到骨子里”的艾薇儿、“大放异彩”的跨语言全能歌手BOA（宝儿）与大胆透露校园暗恋故事“女校男生”的Twins。

他们以市场的速度消化传统，通过嘻哈打闹的《还珠格格》来认知清朝，通过汤圆、月饼的市场促销和构成城镇生活主体的“大购物中心”来认知元宵中秋；他们以更全局的观念接纳全球化，前些年铺天盖地的日韩流，如今更为多元，反应在他们的饮食趋向便是如此，调查发现：西餐牛扒、比萨、韩国烧烤和日本料理等都较为平均地挂在他们嘴边。

未来的疑惑：还有多少中国味？

“我们周围的青年，也多是像把头蒙在塑胶袋里听录音机播送的音乐。食物是味精的味，颜色是化学颜料，天下孰知正音？孰知正味？孰知正色？刊物泛滥，连小孩亦无复单纯感知字的美。”（引自《中国文学史话》）胡兰成先生的忧虑，如今正在激烈碰撞中。

“中国味”是孔子、是《易经》、是《尚书》、是《礼记》、是《离骚》、是《白蛇传》、是老成敦厚、是儒学、是忠孝、是仁与义、是汉字、是小桥流水、是梅兰松竹、是水墨国画、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或猪八戒、是“忍耐性，散漫性及老滑性”（林语堂语）等等。

“全球味”是麦当劳的薯条汉堡包、是可口可乐的秘方、是耐克的飞人标志、是NBA的比赛规则、是宜家的家具风格、是公平自由个人、是超人、是弱肉强食、是Hello Kitty、是英语、是R&B和嘻哈乐、是比尔·盖茨的视窗、是好莱坞、是艾菲尔铁塔凌云、是绝对伏特加、是贝克汉姆、是《纽约时报》的腔调或《太阳报》的荒诞、是CNN的紧张和MTV的狂放等等。

1914年辜鸿铭在英文报纸上发表《中国人的精神》一文已经下论断道：“在我看来，往日那种典型的中国人在世界各地正趋于消亡。”自此，关于传统断裂的“杞人忧天”便不绝于耳。苦思之下，更有人提议“恢复科举”，因为中断科举，令中国传统的气脉被横刀中断。亦有人自发建立“私塾”，颇为“怀旧地”让自己的后代从接受四书五经开始。80年代生人在逐步养成后，我们已经发现他们在传统教育上的缺失，如今，益发与全球同步的90年代生人的传统传承问题迫在眉睫。

但在他们身上维系“中国味”，是谁的责任？是他们的父母（多是60年代生人）的责任？这群人在“文化大革命”中已经耗费了他们的年少时光，他们对青少年的教育完全无法从自己的人生体验中引入更多的借鉴。是他们所在的学校？这些学校已经把所有的精力用于中考、高考的应试和升学率竞争中。是他们所在的城市社会？社会已经在不停地禁止他们附近的游乐场所、录像厅、网吧，但从不知道如何吸引他们进博物馆。还是他们所在的商业世界？这些商家从未发自内心地觉得需要负上文化传承的使命。或者，责任正在他们自身，可“他们还小”。

他们有资格亦有民族的使命成为未来“伟大的一代”，但没有中国味的伟大的一代，可以想象吗？

（文／令狐磊　2004年总第180期）

2003年12月，香港海港城。商家为增加圣诞欢乐气氛，特意请来“圣诞老人”和小演员表演节目。（图／何政东）

调查对象：

北京、上海、广州、香港、台北5城90年代生人

男46.7％，女53.3％

生于1990年21.3％

生于1991年16％

生于1992年14.7％

生于1993年29.3％

生于1994年13.3％

生于1995年5.3％

学生背景：

公立学校60％，私立学校40％

调查方式：不设置任何答案，记者与90年代生人面对面调查

1．你知道小燕子是什么朝代的人吗？

知道66.7％　不知道33.3％

2．你知道饺子、粽子、汤圆、月饼等食物分别主要是在什么节日里吃的吗？

知道饺子50.7％　知道粽子72％

知道汤圆70.7％　知道月饼86.7％

都不知道13.3％

3．你知道“四大发明”是哪四大发明吗？

造纸、印刷术、指南针、火药

缺某一项49.3％　完全不知道13.3％

4．你听过孔融让梨的故事吧，你觉得孔融是个好孩子吗？遇到同样的情形，你会像他一样做吗？

听过，会77.3％　听过，不确定18.7％

没听过4％

5．你觉得在历史上，有没有我们中国人最应该记住的苦难日子？如果有，是哪一天？

有，并回答南京大屠杀29.3％

有，答案五花八门66.7％　没有4％

6．你知道“文房四宝”是什么吗？

笔墨纸砚65.3％　缺某一项16.9％

完全不知道20％

7．你听过京剧吗？喜不喜欢听？

不喜欢49.3％　还可以5.3％　没听过45.3％

8．你下过围棋吗？

下过53.3％　没下过46.7％

9．你会写毛笔字吗？

会写40％　会写一点点38.7％　不会21.3％

10．你能说出以下这些人像、图案或者符号分别是什么，或者代表什么含义吗？

关羽或关公26.7％　嫦娥86.7％

寿星或福禄寿50.7％　哪吒80％

年年有余或阿福30.7％　太极图53.3％

国画岁寒三友或松竹梅30.7％

11．中式建筑与西洋建筑，你更喜欢哪个？

中式古典建筑40％　西洋建筑54.7％　无所谓5.3％

12．你更喜欢语文、英语这两门课程中的哪一门？你觉得哪一门更重要？

喜欢语文61.3％　喜欢英语38.7％

语文更重要24％　英语更重要66.7％

13．如果你有一只小狗，你会给它取中文名还是英文名？

中文名45.3％　英文名45.3％　取两个名9.3％

14．你知道爸爸妈妈的生日吗？你会给他们送生日礼物吗？

知道并送礼物78.7％　不知道9.3％

知道，但不会送礼物12％

15．你想过出国吗？为什么？

想，看风景26.7％　想，开阔视野33.3％

想，学习知识20％　不想20％

16．你有座右铭吗？是什么？

有41.3％　没有22.7％

“什么是座右铭？”26.7％

17．你最喜欢过什么节日？

春节33.3％　圣诞节14.7％

劳动节14.7％　国庆节12％　中秋节12％

18．如果爸爸妈妈要带你去吃“大餐”，你会首先想到是吃什么？

牛扒21.3％　肯德基／麦当劳22.7％　中餐22.7％　总之是西餐16％　日本菜5.3％　随便5.3％

19．你最喜欢哪一首歌？

港台流行歌37.3％　英文歌21.3％

日韩流行歌16％　没有13.3％　老歌12％

20．你最喜欢哪个明星，为什么？

没有，崇拜自己22.7％

港台明星22.7％　外国明星10.7％

成龙，李连杰，功夫好5.3％

周星驰，搞笑5.3％

21．你对什么电视节目印象最深？

连续剧37.33％　卡通类24％

综艺类21.3％　其他12％　没特别印象5.3％

22．你印象最深的商品牌子是什么？

运动：耐克28％，阿迪达斯16％，其他12％，李宁5.3％／食品：可口可乐6.7％，和路雪2.7％，伊利2.7％，其他25.3％／服装：夏奈儿4％，Gucci4％，班尼路2.7％，其他14.7％／日化：玉兰油8％，飘柔2.7％，立白2.7％，其他18.7％／电子电器：索尼6.7％，松下5.3％，联想5.3％，诺基亚5.3％，其他18.7％／服务：家乐福1.3％，国泰航空1.3％，EMI1.3％／快餐：肯德基4％，麦当劳4％，必胜客2.7％／汽车：本田2.7％，马自达1.3％，莲花1.3％，劳斯莱斯1.3％，奔驰1.3％，奇瑞QQ1.3％／文具：米奇老鼠1.3％，中华牌铅笔1.3％，聪明狗美术笔1.3％／游戏产品：GAMEBOY1.3％，PS21.3％，BLUE FLAG GAME 1.3％，／自行车：捷安特1.3％，飞鸽1.3％，永久1.3％／烟酒：万宝路1.3％，红塔山1.3％，路易十三1.3％，／药品：盖天力1.3％／没有：12％

23．你最贵的一件衣服（鞋子）多少钱？

200元以下20％　200至400元32％　400至600元24％　600至1000元16％　1000元以上6.7％

24．你买过自己喜欢的东西吗？是什么？

文具12％　CD10.7％　玩具10.7％　衣服9.3％　书9.3％　饰品8％　食物8％　没有8％　游戏用品6.7％

25．你怎么花压岁钱？

父母存40％　花掉24％　自己存18.7％

部分存14.7％　没有压岁钱2.7％

26．你最远去过什么地方？和谁一起去的？

国内游52％　省内游17.3％　欧洲游12％

美洲游5.3％　亚洲游9.3％　非洲游2.7％

澳洲游1.3％　96％的学生回答跟父母去

27．除了同班同学，你一般还和谁一起玩？

亲戚13.3％　邻居25.3％　家人（父母兄姊等）13.3％

没有12％　父母朋友的孩子9.3％

本班之外的同学5.3％

28．你最羡慕（班上的）谁？为什么？

29．你最怕的是什么？

30．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呢？

延伸阅读
从80年代下的“蛋”到全球化的“杂种”

世界被压缩成一个“单一的地方”。以前“地球村”的说法，强调的是世界在多种差异的互联中变小；今天，商品、资本、人员、知识、形象、犯罪、贪污、毒品、污染物、时装与信仰都轻而易举地跨越了国界。“一个世界”正在生成——关键是谁的世界？比如语言，1887年柴门霍夫就创立了世界语。可100年后真正的世界语是英语，而且是美式英语。当然，能体验到“一个世界”的人只是一部分，但这一小部分却是至关重要的一群。

不存在“世界统一的记忆”，哪儿来的“共同的感情”？学者早就看出，在全球化时代，一国代际之间的差异大过同代人国际之间的差异。对于90年代生人而言他们有的是统一的记忆，只是他们的父辈们却不。

《我是“全球人”》一书提出口号：不混血，就灭亡。其公式是：民族杂交能力＋社会凝聚力＝国力。美国就是个榜样。而中国人关心的是，当一个强势基因与另一个弱势基因杂交时，会产生出什么物种？他们坚持认为，只有当两种强势基因交合在一起时，才能诞生出优良品种。这才是我们对新人类的期待。

台湾文化学者龙应台有感而发：全球化不是把自己掏空了换别人的内容。可一贯坚持东方内涵的李光耀终于承认：儒家文化过时了。吴敬琏则指出，儒家文化要以现代企业制度取代，否则不利于竞争文化的培养。在未来的竞争中，不能再期望年轻时的MBA，中年时回归儒商，就像台湾人经历的那样。新的CEO们必是生食的食肉类。有人提醒全球化会导致文化帝国主义的噩梦。并指文化是商品之外的另一门“重炮”。汉堡包、可乐和米老鼠都是重炮。试想，当全球变成一个大迪士斯尼乐园时，谁是那个卖门票的？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冤家。他们彼此纠缠着、冲突着又谁也离不开谁。比如50年代生人VS80年代生人，60年代生人VS90年代生人。在2001年的那次调查中就有80年代生人抱怨：“50年代生人，真的不理解80年代生人，还是他们要改变我们，让社会倒退？”如今，轮到60年代生人尴尬了。当爹的到20多岁还傻乎乎的呢，可现在，十几岁的儿子就已经明白了什么叫腐败了。崔健是没人听了，刘欢干脆出盘《六十年代》，小崔的“红色经典”挑明是编给四十以上人看的。断代于70年代生人，他们的无厘头文化颠覆了一切。越过80年代生人再到90年代生人，“榜样”一词被彻底清除出了辞典。

“榜样”死了还有“偶像”。“飞人”迈克尔·乔丹的中国之行足以佐证。有老板雇100个民工排队（每人给100元劳务费），抢购限量发售、标价1480元一双的“飞人牌”耐克运动鞋。这位看似60年代生人的男人说：“这是我儿子交给我的任务！”100双鞋，他有几个儿子？

（文／肖锋　2004年总第180期）

2004年5月，广州一帮90年代出生的小学生。（图／阿灿）

延伸阅读
透析“90后”
他们不是另一代人，他们是另一种人

2009年8月，广州天荣中学初三8班的四个男孩（从左至右：黄山俊、胡从璟、张敬、邱伟杰）。黄山俊很期待8月30日去看陈绮贞演唱会，胡从璟喜欢玩PSP，张敬爱看电影，邱伟杰在拍照的间隙一直在玩着自己的手机。（图／阿灿）

这个世界正在打量“90后”。

“90后”是奥运冠军、网络新秀、演艺新星、作家、超模、快乐女声和学生，他们是成长环境最优越的一群人。

“90后”也是凌虐同学的少男少女、以丑闻轰动网络的“贱女孩”、使用火星文的主力、着装怪异的“非主流”，“摸奶门”“脱裤门”“耳光门”“秋千门”“邯郸大学教室做爱门”等事件的主人公也是他们。

我们了解“90后”吗？面对“90后”，存在一种极端的信息不对称：我们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和怎么想，但他们完全知道我们和社会想要什么和怎么想。

我们只知道：他们是F40们的产品，但父辈的旗帜不在他们的战场；他们与上一代人自动脱落，不反社会主流价值，但他们有自己的价值观。他们是在家庭、学校、社会三方教育之外，第一代完整接受了信息教育的人。他们是第一代互联网原住民，游戏和网络的虚拟空间对他们来说就是真实空间。

2004年，《新周刊》第一次调查90年代生人的文化传承——“还有多少中国味儿”结果并不乐观，他们的“全球味”在挤压“中国味”。2009年，《新周刊》再一次透析“90后”，考察他们的生活必需品、沟通模式、性态度和社会认知。

用代际理论来解释“90后”已经太out了——他们不是另一代人，他们是另一种人！他们的行为方式、身体观、道德观、名誉观甚至沉默，都是与我们迥异、让我们完全陌生的。不管怎样，他们是我们的未来。

他们是陌生人，是他们的时代派来的

美剧《X档案》里时常出现这样的情节，外星人降临地球，潜伏在我们周围，他们不显露身份，也从不正式发言，外貌也和我们无异，只是“偶尔露峥嵘”。“90后”开始显露踪迹之后，我们慢慢发现，他们是我们周围的潜伏者，是我们全然不熟悉的一群人，“90后”是我们生活里的陌生人。

“90后”的争议点

话题是由曾轶可引起的，这个生于1990年1月3日的女孩，参加2009年“快乐女声”之后，怀抱吉他唱着自己的原创歌曲，在强手如林的情况下一路晋级，最终进入了全国十强，由此掀起了巨大的争议。

争议并非源自她的中性形象，也不是来自她的原创歌曲——她的歌曲，是最早得到承认的，人们甚至认为，这些歌多半是从“艺术市场”上买来的。争议的着力点，是她的演唱方式。她使用的是一种纤细的、发嗲的、颤巍巍的声音，明显未经任何训练，也完全不符合我们的欣赏习惯。这声音被网人称为“绵羊音”，她也由此获封“绵羊天使”称号。这声音，使得担任评委的包小柏与沈黎晖反目，并愤然离场，使得网人怀疑曾轶可的来历，并放出“曾轶可的父亲是烟草大王而且是湖南卫视的重要赞助商”这样的传言，使得支持她的音乐人高晓松、沈黎晖和小柯备受诟骂，使得包小柏重返“快女”评委席时，也带着一种务必要手刃这个小女人的强硬态度。

如果传言全部坐实，人们还好受点。结果，人们慢慢接受了残酷的事实：曾轶可的歌曲多半是自己写的，她的父亲也只是一位普通的高校教师。那么，她为什么会被当作天才？她仅仅是湖南卫视在话题匮乏的情况下为了制造争议提高收视率而推出的吗？

我们不愿承认的，或许只是我们不知道她何以会这样唱歌。她带来的，很可能是一种我们完全陌生的歌唱方式。过去30年，歌唱方式无论怎样变化，到底一脉相承。比如，张靓颖的拥趸，或许会认为自己站在了金铁霖式歌唱方式的对立面，但从声音美学的本质上来看，两种歌唱方式仍是相近的，都注重高亢嘹亮，都满怀“舞台下有很多人观看”的表演意识，是广场性的，是宏大叙事的。而曾轶可的演唱却完全是室内的、私语式的、无视他人的，她的歌曲和歌唱方式，可以在日本和北欧的音乐里找到一点源头，但在中国歌唱方式的链条上，是完全断裂开的一环。

就像“60后”中的一部分人，曾激进地表示过对世界的反对，但从他们后来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们和他们所反对的也并无不同，他们的根系和营养完全一致。“70后”也表示过反对，但反对仍然是建立在承认和重视的基础上。而曾轶可这样的“90后”却早早表现出了一种无视和自成体系，包括对传统歌唱规则的无视，包括在世界观上的自给自足。这种无视，这种自给自足，是我们完全陌生的。

我们不知道曾轶可何以会这样唱歌，我们无法想象曾轶可怎能在只学习了一个月的吉他、只会C调的和弦和53231323分解和弦的情况下，就敢于参赛和上台表演，是因为我们和“90后”的根系、营养完全不一样。“80后”还体现出了某种承继，并且愉快地胜任了“鸟巢一代”的身份，而“90后”却是完全断裂的。他们的生活，于我们是陌生的；他们的阅读，于我们是陌生的；他们的聆听史，对于我们，也是陌生的。他们由网络、QQ空间、手机、轻小说哺育，是这些养料最终酝酿成了这种歌唱方式、这种年代气质。

即便她的同龄人，也对这种自发呈现的年代气质缺乏了解。别的“快女”都在竭力打压自己的属性，都在模仿不属于自己的演唱方式以求获得认可，而曾轶可却始终不为所动，丝毫不受干扰。所以，曾轶可在“快女”赛场上显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排斥，她晋级十强时，其他的选手都没和她握手，在“快女”讲述生活花絮的片段，没有一个人提到她。正是这样，她的标本意义才格外纯粹。

她不是任何人推出的，而是时代派出来的，是替“90后”显露峥嵘来的，她和“90后”一样，是我们世界里的陌生人。

“90后”的身体观、道德观、名誉观

被时代派来的陌生人，不止曾轶可一个。

是的，自从人们意识到“90后”的存在，“90后”就以一种夸张的形象进入了人们的视野。广东开平凌虐同学的少男少女是“90后”，以丑闻轰动网络的“贱女孩”是“90后”，使用火星文的主力是“90后”，众多着装怪异的“非主流”是“90后”，最近引起轰动的“摸奶门”“脱裤门”“耳光门”“秋千门”“邯郸大学教室做爱门”等事件的主人公也是“90后”。

他们的身体观、道德观、名誉观，都是我们完全陌生的。在广东开平凌虐视频中，施虐者固然洋洋得意，受害者却也麻木不仁，任由摆布；在“摸奶门”事件中，女生露出胸脯任全班男生抚弄和拍摄视频，媒体称她“几次进入状况”，事件引爆之后，她万般委屈发表感想，表示自己只是为了团结全班同学；“脱裤门”视频中，五名中学男生在教室里强行脱下女生的衣裤进行猥亵，所有人都嘻嘻哈哈，使得观看的人都怀疑，它的严重性是不是被自己夸大了。

我和“90后”的几次接触，也都得用上“遭遇”这样的词语。朋友服装店里，有个19岁的女营业员，着装浓艳夸张，假睫毛上压着宝石粉，浑身上下的颜色超过十种，鞋子上还缀着一对硕大的泰迪熊。她还在“街里面”混，是一个松散的少女帮派的首领，业余职业是给小城里富有的男人寻找少女。凡是被她们相中的少女，都会被以诱骗、殴打、恐吓等方式拉上面包车，洗净剥光送进宾馆。对这种行为，她们称之为“发货”，上一次“发货”，她赚了3000块钱。为了表示对我的好意，她说：“哥，我给你发一个吧！你说你要啥样的？”

他们对电子产品的依赖和适应，也是我们陌生的。朋友拍摄了一部名叫《兰州少年杀母事件簿》的电影。故事根据“90后”少年因热衷于上网而杀死母亲的真实事件改编，担任主演的是14岁少年。他和其他几个“90后”演员的成熟老练超过所有人想象，尤其让人困惑的，是他们在镜头前的轻松自如，当“70后”、“80后”还把镜头当作一种小型仪式，并自发性地进入表演状态的时候，“90后”却已经消解了镜头的全部庄严感，镜头和影像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甚至已经进入他们的血液，成为他们生命本能的一部分。

他们的沉默，也是我们陌生的。“80后”中较为早慧的那一拨，十五六岁时就开始表达自己，而“90后”至今都没有真正在文化上登场，曾轶可、“90后”贱女孩的出现，纯属偶然。他们已经习惯了网络的节奏，习惯了点开一个链接又一个链接，由此缔造了一种松散的、琐碎的、漫湮的生命节奏，一种涣散的表达方式。这种节奏，这种方式，显然不利于强有力的发言人的出现。

面对他们，我们惯常的了解方式全部失灵，我们的认知方式、认知程序全都无法正常发挥，我们甚至没有了解的机会。

“90后”的陌生人身份

我们了解“90后”吗？我们还没开始了解，或者，缺乏了解的能力。那些“门”的当事人，是否可以代表“90后”的全部？他们的形象，是否是“90后”的真实形象？

我们可能忘了，“80后”登上舞台的同时，也曾伴随巨大的非议，也曾涌现出大量惊人乃至骇人的事件。随即我们发现，这些负面人物，起到的只是掩护作用，在他们的掩护下，在他们还在引人议论的同时，大部分“80后”完成学业、出国归国，并开始掌握权重。那些浮面上穷形恶相的“80后”，其实只是时代的烟雾弹、牺牲品。

与“90后”坏的一面进行比较，“70后”也并不逊色。在“70后”作家路内小说《少年巴比伦》《追随她的旅程》之中，暴力与性也曾是“70后”青春期的主要经验。

美国学者贾雷德·戴蒙德提出“景观失忆”（landscape amnesia），说的是处在环境变化之中的人往往会忘记原来环境的样子，我们也可以借用这个说法提出“心境失忆”，其实我们已经随着时间流转，忘记了当时的心境，甚至因此矢口否认自己的经历，尽管他们现在所知所感的，是我们曾经感知过的。

“90后”就是这样，因我们的失忆而成了陌生人。

承认他们的陌生人身份，是权宜之计，也是审慎之道。当“90后”被标语化、被某个形象强行代表的时候，我们必须怀着审慎的态度去反对，像电影《十二怒汉》中所说：“必须有人反对，基于慎重对待生命的原则。”这种反对，还有功利一点的原因，如张爱玲所说，我们将来都要“在别人的记忆里寄人篱下”，评判的权力暂时在我们手里，而在将来，将由他们对我们作出评判，包括我们对他们的评判。

（文／韩松落）

蒋方舟、曾轶可对谈“90后”

曾轶可不笑的时候，表情介于了然和木然、恬淡和冷漠之间，纹丝不动像超越了七情六欲。这样一张成熟到几乎让人简直无法参透的面孔，开口竟然是浅扁轻颤的童音，也难怪很多第一次听曾轶可说话的人会吓一跳。

“快乐女声十强赛第二场”的现场舞台拥挤繁忙，10个穿着鲜艳夏威夷裙装的选手满场飞跑跳开场舞。比赛从晚上十点半持续到凌晨一点半左右。孩子们狂热、顽固、执著，家长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

曾轶可的昵称是“绵羊天使”，她一直用稚嫩的不稳定发音，唱着自己的原创歌曲，歌词里念念不忘不离不弃的，都是古老简单到蒙尘的故事——“天使”“星座”“孩子”“只有友谊才能万万岁”。

曾轶可的绰号是“曾哥”，因为她瘦削短发，又被湖南卫视按照中性的路线打造。围绕着“曾哥”有许多不雅的恶搞，她的声音也被渲染成魔音穿脑一样可怕。然而，在现场听曾轶可弹唱，脑海中并不会浮现这些妖魔化描述，她的旋律浅淡地重复着。曾轶可唱歌时尾音的颤抖，像是初次在班级联欢表演的小紧张。

曾轶可在参加“快乐女声”之前，唯一的公开表演是在大学时系里的“风采大赛”，她得的是“最具创意奖”。她唱歌时，在场的许多老师和同学都哭了，歌名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概很多人自己都不知道，心脏在层层坚硬结痂包裹下，还有极窄的不设防空间会被师出无名的暗器射中。“快乐女声”的评委高晓松老师，很明显就是中了曾轶可野路子的招，一脸惊喜交加。高晓松在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谈起大学民谣的歌词都是失望，他总说下一代表达不出心中所想。而曾轶可的词带着自说自话的憨态，是高晓松“这几年见过最好的创作歌手”。

当曾轶可一曲终了，轮到高晓松点评。他说曾轶可把“唱出我们心头的白鸽”，改成“唱出我们心头的白鸽飞走了的忐忑”，改得多么押韵，变静为动，生动有意义。严谨诚恳得像一个中学语文老师，还是让观众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晓松评委对曾轶可的很多激赏和殷切寄托，恐怕也是超越了曾轶可的理解范围的。90年代的校园歌手们被关在青春的门外，抑郁徘徊许久，终于捡到一本门内遗落的私密日记，那些被屏蔽多年的独特小逻辑，不足道的小情感一下子豁然开朗，昨日重现。拾到日记的人那种窃喜感激，失主当然是茫然无知的。

能在选秀里走红的人，绝不是“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的优秀，而是能挑起爱恨极端的人。来自台湾的包小柏评委很不喜欢曾轶可，因为不满曾轶可突围进入二十强，严肃声明：“我站在我身处专业领域25年的立场，对于这个结果，我只能说，她留我走！”然后，愤然离场。

相对于包小柏有条有理滴水不漏的声明，曾轶可的回击慌乱得多，她几番吞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像他这样一个大人，一个成年人，不该……”大概是想说不该这么没有礼貌，但话说了一半，又自己推翻了。

直到现在，曾轶可面对所有的不满，终于有了一个言简意赅的统一回答——“那些恨我的人，就别恨我了吧。”而化解恨的方式，就是“去听别人，别管我了”。“不喜欢听就不要听，不喜欢看就不要看”，这是“90后”面对矛盾最常用的解决办法。曾轶可不去看负面的评论，相对于批评，她更看重那些喜欢她的人的意见。

包小柏评委如此郑重其事，正经八百得令人骇笑，结果得到小曾姑娘如此轻描淡写的回应。曾轶可是无敌的，这是因为她眼里看不到敌人，面对外界声势如潮的讨伐声。而她之所以打不败，并不是因为她已入臻境坚不可摧，而是因为她的“无所谓啊”——这也是她的口头禅。外界对她最严重的威慑，也不过是要求她被淘汰。曾轶可说：“无所谓啊，名次真的一点也不重要，我觉得第十名已经很好了。”

这个女孩信仰最简单的逻辑。她反复告诉我“我喜欢内心善良的人。不管他傻不傻，长得好不好。越善良越喜欢”，“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这明明是人类最初的原始设置，全是简单到死的顺理成章。但是我对每个信息的消化都很艰难，总是说：“是吗？人越善良越好吗？真的吗？不喜欢的就算了吗？真的吗？”我几乎被迷惑了，在这套逻辑下，一切虚伪造作都无可遁形，一切竞争战斗都不可能发生。万物都回到了初始设定，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和谐”。

然而，这种比物理学里的“理想状态”还要理想的状态，只能在一个超级逼仄的封闭空间得到短暂稳定。曾轶可就一直生活在这样安稳的环境中。曾轶可就读的吉林华侨外国语学院管理严格，出校门需要开假条，人际圈子多半局限于同学圈，她略带自豪地表示：“我对班里所有的同学都了如指掌，从大一到大四，很多人我都认识。”对此，她没有感到不适，而是说：“我挺感谢学校的。”

选秀比赛看似凶险惨烈，年轻的选手首次被暴露在荆棘横生的公共空间，饱尝各种疾风暴雨的冷暖挫折。而实际情况是，“快乐女声”的选手在比赛期间基本上与外界失去联系。我见到曾轶可是在ELLE杂志的拍摄棚里，她前一天半夜一点半比赛完，在房间里看自己比赛的重播到凌晨5点；短暂地睡了之后，被打扮成“漂亮的中国娃娃”拍照；第二天还要去济南巡回演出。工作人员看着曾轶可疲惫沉默，还要应付我们杂志的拍照，对我说：“曾轶可就是我们公共的孩子。”

然而，这个孩子并不总是能遂意。我听到她最连贯而长时间的叙述，是关于前一晚没有如愿唱她彩排时候唱的歌：“评委说我把歌改编得面目全非，不让我唱。但我改歌本来就是那样，第一段不改，第二段改一点，第三段全改。突然就说不行啊。我比赛唱的歌是我一夜写成的。”妥协不仅是对评委，还有对大众和领导，“还有造型也是，上回的造型蛮好的，又说太高端，观众接受不了”。“为了让更多的人明白我的歌，我在英文歌词里，掺了一段中文歌词，但是也被拿掉了”。

我问她：“那你会去找谁说？”她说：“就去找那些拿掉我的歌的领导啊……”她的理论显然没有效果。因为一切还是维持原判，她自己也说那些领导人都蛮好，大概三劝两劝也让她有焉知非福之感，“其实这样也蛮好”——这也是她的口头禅。

外人看来，曾轶可的四周充满了各种引爆前和引爆后的危机：以前博客口无遮拦的内容，有关身世的谣言，对恶意刁难的缺乏应对……更严重的是，在越来越封闭的环境，越来越狭窄的限制，越来越紧锣密鼓的要求下，她的音乐创造力日渐式微。危机下的曾轶可很难以不变应万变。因为“人之初”的设定状态，只是底线，而不是境界。

在我看来，“90后”是伪物种。伪物种严格限制成员，排异性极强，内部也有明确的分化。“90后”掌握最领先和敏锐的工具，获得最全面和前沿的资讯，他们过着最封闭最自我的生活。他们创造和掌握最难懂的语言，他们使用最贫瘠最结巴的形容词。“90后”用“一捆捆矛盾”把自己封入胶囊，让其他的世代好奇得抓耳挠腮。

像曾轶可这种草根出身的“90后”就成为了窥视的窗口：“90后”到底在想什么？每个时代都有一个倒霉蛋，会收下前辈的委任状，任命他为这个时代的代言人，其实就是任命他为这个时代的靶子。“70后”、“80后”的时代代言人们，穷尽整个青春岁月，挣脱身上的时代文化符号。

我采访曾轶可第一个问题是：“你愿意做‘90后’代言人吗？”俨然是别有用心的前辈交付委任状。她回答：“好啊，无所谓啊。”

（文／蒋方舟）

曾轶可唱出心中白鸽飞走的忐忑

“你们看得到的博客，都不是我写的”

蒋方舟：我对你阅读经历和听歌经历很感兴趣，你给我讲一讲吧。

曾轶可：之前一直都听twins的歌，上课也听，和同学分耳机听。我特别喜欢听电影的主题曲，电影的主题曲都那么好听，都是有故事的。看电影还行。看挺美的电影。以前很小的时候，叔叔经常带我和姐姐看电影。

蒋方舟：哪种电影？是文艺的，还是热映的大片？

曾轶可：就是美国的大片。叔叔会让我们写作文啊。平时在学校没事的时候就看《青年文摘》。

蒋方舟：是吗？是高三为了作文必须看《青年文摘》吗？

曾轶可：不是，是大学没事的时候看。

蒋方舟：那么那些写书的作家呢？

曾轶可：没怎么看。一般就是上网啊，听歌啊。会写博客，有一回写了两年没有断，从高三一直写到现在。都是我的同学和好朋友来看，访问量还可以。

蒋方舟：原来写的博客现在能看吗？

曾轶可：你们看得见的那些，都不是我写的，都是工作人员写的。

蒋方舟：也就是说你比赛之前写的博客是限制访问的？但是我还是看到有人转载那些内容。

曾轶可：我那个时候只是在自己全国的几个QQ群里发布消息，说要把博客开放半个小时，让他们告诉其他喜欢我的人，大概二十多分钟，很快就转载出去，太快了。喜欢我的人看了之后没有让我失望，有些人说：“我们没有看错人，喜欢你是对的。”我听了之后，觉得：“嗯，对，就这样。”这就是我想要的。我只在乎喜欢我的那些人。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不喜欢就不喜欢”

蒋方舟：那么那些不喜欢你的人呢？开始总会在意的吧？你的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曾轶可：我一点也不在乎那些不喜欢我的人。我一直都不在乎。不喜欢的人不给他们看。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不喜欢就不喜欢。

蒋方舟：如果你面对一个未知的人，比如媒体，你不清楚他喜不喜欢你，你会警惕，有所保留，还是努力让他们喜欢你？

曾轶可：也不会努力让他喜欢，该怎样就怎样吧。随便。

蒋方舟：如果当面刁难你的呢？

曾轶可：不可能吧？

蒋方舟：我看到有一个视频，有个女记者让你清唱，其他选手为了帮你掩饰声音的缺陷，就一起合唱。但是女记者制止了。你唱完之后，让另一个选手清唱，很明显就是跟你比较唱功。

曾轶可：她（指记者）那样的人，属于那种……就像以前小学时候一个班总有一个那样的人，全班同学都不喜欢。没关系，就用善良的眼光去对待她。一看她的眼神，她的气场，就觉得不怎么样。她让我们一起清唱，还用命令的语气说——她是谁啊？以后领导也不会让她再来采访了，她肯定是自找没趣。我们选手如果遇到她再来采访，就会说：“下一个！”直接跳到别人了。

蒋方舟：我觉得“90后”是很奇怪的群体，我虽然只比你们大两三个月，但是看“90后”就像打量外星人一样，觉得你们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很奇怪。你说一下“90后”有什么特质吧。

曾轶可：“90后”敢爱敢恨，但是表达出来就只是淡淡的。我是“90后”里面最大的人，跟“80后”也谈得来。我收到的礼物，很多就是天涯网站的那一群“80的前奏，70的尾巴”给的。年龄无所谓，心理年龄ok就ok。

蒋方舟：我看过，好像是个1982年出生的姐姐开的帖。你觉得他们喜欢你什么？

曾轶可：他们告诉我，他们上班啊，生活啊，听到我的歌，就想到以前的梦想。他们也会提出自己“还会孩子多久”。我的歌本来就是送给成年人的，不是送给孩子的。

“我不喜欢聪明的”

蒋方舟：你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为生计焦虑，为未来打算了吗？比如开始考虑出国啊，考公务员啊，买房子等等。

曾轶可：反正我没有。我周围的同学（想了一下）也没有。（突然兴奋地）我告诉你啊，朋友在我的生命中非常非常重要。我运气特别好，从小到大的朋友都对我特别好。高一的时候，很刻骨铭心的是八个人在一起，四个男的四个女的，我们有一本共同的日记，每个人写一段话，每天不间断。人一生就遇到一个贵人，可是我一直都遇到。

蒋方舟：什么样的算“贵人”，是给你机会，还是给你感情上安慰？

曾轶可：他会告诉你怎样做对，怎样做不对。从他们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他们让我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不管一个人好还是不好，我总是善良地对他，总是有贵人出现。我看人特别准。

蒋方舟：我看人的标准是喜欢聪明的。

曾轶可：我不喜欢聪明的。我不喜欢“那种聪明”。不喜欢为了自己的利益聪明的，喜欢有灵气的聪明……就像我啊（笑）。

蒋方舟：你有没有想过，你走得越高，身边就越多假的朋友、真的敌人？

曾轶可：（意外）啊？我不会把任何人当敌人。她可能表面上唱我的歌，背地里就在那里讲我。这些我都知道。我一点都不在乎，无所谓啊。

蒋方舟：你成名之后，朋友圈，朋友的构成有变化吗？

曾轶可：现在的朋友就是选手，不会接触外界的人。

蒋方舟：原来的同学呢？

曾轶可：他们怎么可能接触到我？我们封闭在里面。

蒋方舟：那发短信呢？电子邮件呢？

曾轶可：电脑也被没收了，手机也被没收了。

蒋方舟：你全部的比赛流程结束之后，第一件事情会去找朋友吗？比如上网，或者给他们打手机？

曾轶可：手机……可能会停机。

“你最坏的一面别人都喜欢就是时尚”

蒋方舟：我一直不知道“90后”的时尚潮流是什么。

曾轶可：就是把最真实的东西搞出来别人都认为很好。你最坏的一面就是这样了，你最坏的一面别人都喜欢，就是时尚了。

蒋方舟：你平常应该是不化妆的吧？

曾轶可：哎……也化。就是平常出去玩的时候。我很喜欢逛街，我挺喜欢打折的。每次看到那些不算大牌，但是蛮好的牌子，像only、欧时力打五折，就会眼睛放光。

蒋方舟：你最奢侈的消费是什么？

曾轶可：吉他算吧？花了8000元吧。我的吉他换了好几把。之前的吉他，花了一千多，用不成了。来参加比赛，就想换个好点的吉他。我爸妈很支持啊，他们很年轻，二十岁就生我。我一直对钱没有什么概念。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蒋方舟：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有没有哪种男生的特质是你没有抵抗力的？

曾轶可：我都不会讲出来，他就是好到天上去，我也不会对他怎样。不会告诉他，也不会告诉其他人。他知不知道无所谓啊。

蒋方舟：你有特定的歌，唱给特定的人吗？

曾轶可：肯定有啊，每首歌都有。

蒋方舟：是唱给同一个人吗？

曾轶可：肯定不是啊。

蒋方舟：那还蛮花心的嘛。

曾轶可：……哎呀，你是在套我吗？

自动脱落的一代

一扇扇“90门”打开，曝晒在公众的目光之下。有人感叹“世风日下”，“90后”的道德底线退及膝下，也有人称“习以为常”——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表达方式，就像其父辈“60后”选择上街游行一样自然。代际冲突是中国这个急行军社会的常态。上辈对新世代的“看不惯”也是常态。

中国经历30年高速增长，社会全方位的失衡正引起广泛关注。如果选择两个关键词，我选择嚣张与恶搞：强者嚣张，弱势者恶搞。“90后”就生活在这种嚣张与恶搞并存的环境中，空想让他们在温室里“学学学、考考考”是自欺欺人的。他们是现实的影子，只是他们更出位。

“90后”的成长就两个字：缺练！

现在儿童游泳班大人是要回避的。按我儿子回来后的描述，恐水的会被一下扔到水中央（当然是用绳子牵住），有小孩惊恐逃逸，一边哭着围着游泳池跑，一边被教练在后面追，像老鹰抓小鸡，被逮住后还是丢到水里；还有小女孩抱着池边柱子不放，哭着喊着要回家，可还是被丢到水里。此情此景多数家长不忍目睹，还是回避为好。今后小的们会感谢这种野蛮训练方式的，如此才能学会在未来的海洋中游刃有余。

作为完全独生子女一代，“90后”自称有过残酷青春，与父辈相比这种残酷又算什么？因为父母的过分保护，让他们失去了自己正确认识和处理问题的能力。对“90后”的教育应是“放养”而非“圈养”，他们缺乏“野蛮训练”。

这个世代老练与缺练并存。他们诞生于互联网时代，出生时嘴里衔着鼠标。他们熟练操控电脑的程度让父母这等“菜鸟”无从监管，“绿霸”是个无可奈何的选择。如今一个北京11岁的小学生都要用PPT格式交作业了，而其父甚至都不知道PPT模板是啥东东。

“90后”用谷歌搜索作文内容和性知识，认同出名要趁早的时代法则，在孤立电脑后寻求认同感，郭敬明是他们的教主。“90后”渴望有个机器朋友，他们是孤独的独生子女一代。《变形金刚》让他们以为做人很无聊，做机器真酷——机器人够朋友、真哥们，还不闹劈腿。他们从机器人身上学习到价值观，比如正直、忠诚、仗义。对于独生子女一代，车库里放一辆大黄蜂，才是人生最踏实的一件事。

现实只会带来挫折。他们不愿意在街上踢球，因为那样太危险，他们只玩虚拟的足球游戏。“90后”成长历程中缺少挫折磨练。一个少年夏令营都要父母陪同，全世界都没有这样的玩法。现在到哪儿去寻找挫折？父母们一边过分保护，一边要求他们成才，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另一方面他们又是老练的。有了互联网“90后”可以网上学习，一个网站可以大于一座学校。同龄群之间的学习内容大于家庭＋学校之和。家长只会给钱和溺爱，老师只会给作业和体罚，而网络除以上之外可以给他们一切。网络老练，现实缺练，构成“90后”畸形画像。

中国经济30年高速增长，他们干劲更足，目标更明确。他们的行为是兴趣取向和目标取向的。只是，谁来教授美育和德育呢？你关心的事情他们不关心，你的新闻太假。“90后”聪明、早熟、消极、信仰缺失……非主流（FZL）是他们主流精神特质。

亲眼所见一位父亲正在吼他那个“90后”儿子，间或听到儿子喃喃反驳，现在儿子进入反叛期，力量对比将倾。这种争吵的关键是儿子脑袋里装的东西老子根本明白不了，万事以高考为准绳的老师更明白不了。

在蜜罐中长到六七岁，从幼儿园蹦进学校，像是跳进一架永不停歇的绞肉机，人生的竞赛开始了，作业、奥数、课外班、考重点、高考、找工作……这个人生的角斗场让角色迅速切换，导致的困惑和紧张可想而知，“90门”的反叛行为当视为某种抗议，或者解压。文化人类学上说，文化必须为人们生理和心理需求作出安排。中国社会当下为学生设置的文化只有一种，就是考学文化。至于身心需求就没有文化安排了。原始社会没有压力和紧张，年轻人没有青春期，没有反叛。当代中国反之，考学文化只会增加压力和紧张，新生代老练却一点不阳光。“90后”有些“古怪”行为是对社会强加任务的拒绝。青年亚文化的特点是社会压力越大，反叛意愿越强烈。

蜜罐是现实，同龄竞争也是现实，考学文化更是现实。所以他们宁愿从现实世界脱落。人民网提出的问题是“独生一代”会不会忘本？重提西方政治家把“和平演变”的希望寄托在中国第三代、第四代身上，以及年轻人向往西方的物质享受和颓废的精神享受，应该使他念念不忘、深刻反思之类。虽然“90后”课本上也有“王小二智斗鬼子兵”的故事，但已被当作漫画故事看。自上而下的灌输教育丝毫打动不了他们。人民网的提问题方式及话语体系已彻底出局了。

一位研习国学的政治课老师见到高二女生的领口越开越低（已是“风尚”），并未当面制止。课上老师讲《黄帝内经》，讲天象与人体，最后说东方人不随意裸露的养生之道，那些袒胸露肚的女孩中年之后必受其果。其次，女人当自重，别人才尊重你，男孩口头推崇所谓西式性感，但内心都希望自己的那位有东方式的清纯。那堂政治课之后，班上的女生都收紧领口。美育和德育的关键是找回中国味。中国味是孔孟、《易经》、《尚书》、《礼记》的儒学，是《离骚》、《白蛇传》、《西厢记》的东方浪漫，是汉字、小桥流水、梅兰松竹、水墨画的古意情怀，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猪八戒的搞怪。但问题是，连大人对这些都不信了，如何让下一代自信？

“90后”是试金石。中国人的全球化、信息化、应试教育、道德培养及家庭计划看似辉煌光鲜；全球化下的蛋，互联网下的蛋，考学文化下的蛋，个个小眼镜儿、大脑袋的模样。长辈们与其惊奇不如反省，这是你的世界出了问题。长辈要做的是先端正自己的世界，抛弃考学文化，给他们恰当的挫折历练，让其长大成人。

（文／肖锋　2009年总第305期）

消逝的京广线

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

2001年3月4日，春色渐满中华，《新周刊》派出采访组，乘火车沿京广线之南端广州出发，途经长沙、武汉、郑州等地，一路北上，直达京广线之北端北京。

这条南北通衢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曾经是那样地光彩夺目，联通了中国政治、社会、经济和文化上最有活力的历史触点，基本上将中国一划而分为东部与西部，使差异迥然的南方和北方有了通畅的人流物流信息流时尚流。没有京广线，中国20世纪的政治史社会史经济史文化史势必都将改写，将凝滞。但在21世纪呢？

曾经作为粤汉铁路南端的广州黄沙码头现在是广州南站——一个巨大的货场。从这个点辐射开去的广大区域——珠江三角洲，今天依然是中国人口最密集的地带之一，改革开放20多年使广东成为全国性的劳动力、人才和服装家电批发市场，当然也少不了在被称之为时尚的生活方式方面的领先。粤货没有停止北伐，珠三角还是目前中国最活跃的经济圈之一，但人们开始不时提及长江三角洲的上海。

星城长沙有湘菜和电视湘军为人称道，京广线之便利使之更受广东影响，并在局部影响广东。长沙株洲湘潭“市场一体化”刚刚提上议事日程，而长沙的歌厅其实早已开及全国，文化产业更成为2000年湖南“两会”的第一号提案。

大武汉正在热情高涨地描绘中国光谷的蓝图，但洪山广场上成群白鸽翻飞于市民手掌之上的场景更显温馨。东部开放，西部开发，武汉人对中部的自己崛起还是陷落感到不安，这并不妨碍毛泽东时代出生的司机给外地人当兼职导游。

京广线至郑州，建筑矮了下去，天空浑浊起来。亚细亚已成中原往事，郑百文命运多舛，满街的梧桐之后不见现代化的浓墨重彩。城市消费算低，戏曲茶楼方兴未艾，二马路劳务市场令人感觉这座城市的压力不小，沿陇海线西进开发的征兆尚未显现。

北京正在开“两会”，当朱总理在人民大会堂作政府工作报告的时候，中关村内，数码三星体验馆在炫耀新科技，街头申奥标志很抢眼。北京是网络经济的主战场，打算建笔记本电脑生产基地，2000年游客超过1亿人次，商机无限。因风沙而迁都的可能性极小，北京人不缺首都优越感，虽然上海和广东都不弱。

京广两地的商业和文化影响渗透进了京广线上各城市，甚至使南北方的分野模糊，但其间的城市之间已无多大的同比性。京广线还是这条京广线，当中国开放格局已定、区域经济崛起、高速公路与航空、互联网发展、铁路不是产业发展的必要制约因素之时，京广线已经不如从前，也不如我们一直以来以为的这么重要了。

京广线从一条重叠了20世纪中国发展线索的道路退回到了本体：一条铁路。与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所起的巨大历史助力相比，京广线渐渐在消逝，并且很可能是永远地消失了，它的位置可能被其他交通工具所取代，可能被互联网所取代，也可能被无形的新纽带所取代。

广州至北京的火车运行时间是23小时45分，飞行时间是2小时40分，电话传真伊妹儿OICQ同步，零时间与零距离——这样很好。

（文／何树青　2000年总第104期）

重庆奉节，即将被淹没的古城在消失之前的景象之一。

1996-2006
十年：什么东西消失了？

邻居　消失时间：上世纪90年代

单位　消失时间：上世纪90年代

诗人　消失时间：上世纪90年代

改革家　消失时间：上世纪90年代

特区　消失时间：上世纪90年代

公交售票员　消失时间：上世纪90年代（北京除外）

收录机　消失时间：上世纪90年代

万元户　消失时间：1997年

倒爷　消失时间：1997年3月

四川省重庆市　消失时间：1997年3月14日

皇家香港警察　消失时间：1997年7月1日

福利分房　消失时间：1998年以后

国家计委　消失时间：1998年3月

邮电部、电子部　消失时间：1998年3月

VCD　消失时间：1998年以后

海南发展银行　消失时间：1998年6月21日

面的　消失时间：1998年12月23日

爱多　消失时间：1999年12月

千年虫　消失时间：2000年

汾湟可乐　消失时间：2000年

“猫”　消失时间：2000年以后

家书　消失时间：1990年代末以后

蓝印户口　消失时间：2000年以后

WPS　消失时间：2000年以后

分币　消失时间：2000年以后

MUD游戏　消失时间：2000年以后

高考年龄限制　消失时间：2001年4月3日

大哥大　消失时间：2001年6月

天之骄子　消失时间：2001年7月

亚细亚　消失时间：2001年10月14日

电话拜年　消失时间：2002年以后

奉节古城　消失时间：2002年11月14日

解放鞋　消失时间：2003年5月1日

收容遣送制　消失时间：2003年夏

综艺大观　消失时间：2003年夏

婚姻状况证明　消失时间：2003年10月1日

甲A　消失时间：2004年

北京广播学院　消失时间：2004年9月7日

瀛海威　消失时间：2004年10月19日

第四套人民币　消失时间：2005年以后

“汉城”　消失时间：2005年1月18日

大师　消失时间：2005年10月17日

农业税　消失时间：2006年1月1日

中英街　消失时间：2006年4月

蓝天　消失时间：上世纪90年代

早餐　消失时间：最近

硬汉　消失时间：最近

表哥姐弟妹　消失时间：最近

处女新娘　消失时间：最近

——2006年总第233期

2001大盘点

中国年度新锐榜

年度新锐人物：米卢蒂诺维奇／年度城市：上海／年度企业：海王制药／年度传媒：《体坛周报》／年度体育：申奥／年度论坛：强国论坛／年度会展：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年度广告语：有点野哦／年度时尚：唐装／年度图书：《超限战》／年度娱乐：《东北人都是活雷锋》（音乐）、《刮痧》（电影）、《长征》（电视剧）／年度网络风云人物：小小／年度艺人：章子怡／年度商品：汽车／年度建筑：新天地

十张脸

拉丹：恐怖祸首／龙永图：飞龙在天／何振梁：五环梦圆／米卢蒂诺维奇：普及快乐／杨澜：阳光朗照／史玉柱：诚信出山／刘子亮：直面艾滋／李冰：美女出列／冯锦华：刚烈爱国／张学良：世纪荣辱

十句话

翠花，上酸菜！／态度决定一切／读书是为了挣大钱娶美女／“十强赛”是一部印钞机！／你所有的基地都归我们了／你才小资呢，你们全家都小资／我感谢妓女／离开体育，你什么都不是／你确定吗？／做爱做的事

十个地方

厦门红楼：玫瑰陷阱／中华世纪坛：龙腾盛世／海南陵水：阻击霸权／多哈喜来登酒店：握手双赢／五里河体育场：沈阳雄起／海南博鳌：亚洲之声／上海新天地：时尚洗牌／珠海机场：超前之痛／河南上蔡县文楼村：血患无穷／强国论坛：爱国有理

十个局

股市黑幕／B股抽风／电信拆分／新浪网变／宽带迷局／传媒苦恋／金庸糨糊／三高作秀／富人上榜／核酸风波

十个词

“9·11”／某歌星／红客／负距离／泻停封／黑幕／中产／摇头玩／QQ／拧巴

十部书

《卡尔维诺文集》／《一个人的村庄》／《20世纪的书》／《帝国的回忆》／《百年摄影经典》／张五常作品系列／《娱乐经济》／《超限战》／《约翰·亚当斯》／《半生》

十部戏

《大雪无痕》／《长征》／《大宅门》／《理查三世》／《蝴蝶是自由的》／《鲁迅先生》／《卧虎藏龙》／《我的兄弟姐妹》／《哈利·波特和魔法石》／《天使爱美丽》

十场球

10月7日“十强赛”中国VS阿曼／9月29日甲B联赛成都五牛VS四川绵阳／11月10日九运女足比赛解放军VS河南／4月28日世乒赛男团半决赛中国VS韩国／10月6日世界杯预选赛欧洲区英格兰VS希腊／10月12日NBA华盛顿奇才VS底特律活塞／9月5日世界杯预选赛南美区阿根廷VS巴西／11月11日伍兹观澜湖挑战赛伍兹VSFans／3月18日钓鱼台国宾馆基辛格VS李岚清／7月2日《少林足球》少林队VS魔鬼队

十辆车

三厢赛欧：炒作革命／捷达“海风之旅”：老骥伏枥／广州本田雅阁：新锐北伐／神龙毕加索：时尚先锋／大切诺基：都市猎豹／宝来：神奇小子／新甲壳虫：复古魅力／奥迪A8：顶级旗舰／富豪S80：安全之王／宝马新七系：颠覆传统

十宗罪

恐怖地震／罪成职业／爆炸屠城／骗税自杀／性也贿赂／赵薇无知／南丹噩梦／高位揭贪／毒米如虎／人质惊魂

100个细节

社会篇

诗歌“污染”城市／谁让谁出名？／县长可以这样当／我们是情侣我们怕谁／原来我们的球衣这么性感／保暖内衣没辙了／天使是“天上掉下来的屎”？／买早点也要110管？！／你妈才是小姐呢！／“安乐死”算我一份／让我们一起去看王伟／贞操值多少钱？／中国第一爆／第一万两千零一名免入九寨沟／女工撕下通告让记者藏起来／假卡取真钱／73岁高龄考生高考考分227分／北京一女孩Q友600多／死囚有没有生育权？／老外看不懂英语路牌／犯人可以选择注射死刑吗？／本店没有冠生园的月饼／机票打折静悄悄地来／女警打人也不能白打／包二奶养活“私人侦探”／重庆女记者拒绝陪酒遭毒打／上海人不可以在街道旁晾晒内衣了／究竟有没有黎家明？／上海交大有没有“招生黑幕”？／九丹以《乌鸦》一夜成名／成名要趁早啊！／广东凭身份证户口本就能办护照／身家800万才能换一个北京户口／大学生卖了床位外出租房／中国人“长”高了／80元就当“太空人”／脱衣狂奔，当众热吻／不公开审理性骚扰／北大女生成网吧代言人／牛津少女神话／在香港当男人吃香／文凭，洋文凭，假洋文凭

时尚篇

陈逸飞成了年度时尚人物／运动员成时尚代言人／到新天地看名人去／TOWNHOUSE翻译错了？／瑜伽为什么？蔡澜美食城有了广州版／“亚洲建筑师走廊”破坏长城？／时尚晚宴上的全家福／香辣蟹为什么香？无印良品回香港／拉丁舞进文化宫／法语悄悄热起来／脱胎换骨章子怡／QQ挑战SNOOPY／哈根达斯的中秋月饼／克隆半截酥胸／日本洗头妹抢滩上海／“杀人”游戏风行北京写字楼

文化篇

热卖卡尔维诺／填字游戏成畅销书／免费才听文学讲座／租柜台卖诗／杜甫草堂选不出形象大使？／越恶心越前卫？／《赤兔之死》悄然为“经典名著”热卖升温／网络语言自成一典／“鲁迅”酒开卖／话剧就要看原汁原味？／成人动画《蜡笔小新》少儿不宜？／七龄童效仿广告拍摄幼女裸照／作家抢注“第一恐怖小说”／“性”招牌倒着打／北京工商局“追杀”拉丹／名镇周庄“病”了／八大胡同差点成为旅游景点／巩俐有树碑立像的资格吗？／“三高”在广州只卖出两张票／足球女记出书，写真大比拼／王朔开骂国画界

娱乐篇

崔健压根儿不待见“格莱美”？／《笑傲江湖》挨板砖／你的名字是我的敬意／田震摔话筒／中国观众何时能解放天性？／杨紫琼长得像刘玉玲？／金鸡评选参考电影票房？／脏话外衣穿到乌鲁木齐／真人秀考验生存极限／东南西北齐齐Para Para／邓建国用分手炒作自己／吴宗宪布局玩转《壹周刊》／黑社会入侵香港娱乐圈／中国留学生破天荒获艾美新闻奖／那英“征服”香港红馆／谁说我丑我跟谁急／金喜善学中文／钟丽缇热／赵薇穿错了衣服

2002

年度关键词：全面小康／新兴阶层／富人上榜／户籍制度再松动／安全套广告局部解禁／足球彩票／个性住行／《欲望都市》／左岸情结／东北方言／我爱世界杯／短信

阶层之谜

一项历时3年、有近百位社会学工作者参与的课题“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不久前正式公布。在这份建立在11000多份问卷和近千份各类人员访谈资料基础上的研究报告中，中国社会被划分为以下“十大阶层”：国家与社会管理阶层、经理阶层、私营企业主阶层、个体工商户阶层、办事人员阶层、产业工人阶层、农业劳动者阶层和城市无业、失业、半失业者阶层。

尽管这种以职业类别为基础的分层，与以往任何我们所接触到的分类相比，有着出人意料的清晰度和明确性，但要让13亿中国人都能各就其位显然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事实上，在常人按照经验所设定的穷人与富人这两极当中，是无数难以界定和划分的中间地带，其间的变数和模糊性，使阶层关系不像是一个序列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在阶层序列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也许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迷宫中找到自己的出口。毕竟，把自己框定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无论是别人拧你还是你心甘情愿，都不是一件好事。

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中，毛泽东就用他那如椽大笔清晰地刻画出当时的社会版图，这一“六阶级划分法”一直没人敢动。直到几十年后临到入世了，我们才意识到有必要重新描绘一下。中国社科院提出了中国当今社会“十阶层划分法”——问题是，对于一个仅经历20余年变故且依然在变并无任何现成参照系的格局而言，用什么笔法画似乎都只能达到后期印象派的效果。

阶层之窘

“我家出了个资本家！”这是电影《心想事成》中说的一句话。影片中当资本家的大儿子给当工人阶级的父亲过生日，而依然当工人阶级的小儿子和当学生的女儿则一边冷嘲热讽，一边撺掇资本家哥哥多“出血”。老头儿最初的梦想似乎并不高，只想当个驻美领事馆的看门人，中国热了，排队等签证的自然多了，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自豪！

短短20余年就是这样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的社会关系。中学同学聚会时，往往是先“啊”半天叫不出某某的名字，然后是互递名片，“哦，是经理啦！”“哦，是董事长啦！”“哦，当处长啦！”当然还有连名片都不趁的。一时间有“忽然阶层了”的感觉，家庭阶层了，同班同学也阶层了，连过去的女友们都阶层了。不由你唏嘘不已。

记得回老家时，有个老头儿反复唠叨：解放战争时我要是不跑回来，早就当官啦！此老头儿和老爹一块儿当兵，只因初上战场屁股上就挨了一枪，吓得跑了回来。老爹腿上挨了一枪可没跑，他后来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两个老头的出路就是这样被一颗子弹改变了，一个仍然在刨地，一个却坐上了小车。你说阶层这玩意儿有没有定数？

小女人爱上了大上海

要说用20多年的时间就把一个13亿人口的国家给重新阶层化了，谁都怀疑。可在中国有一个城市是特例，那就是上海。在中国，上海只像上海自己，相信多数上海人都同意这一点。这种优越感随着全国经济风向标指向上海浦东而空前膨胀。都说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人，可上海人血液中就有贵族意识，那些一边肆无忌惮剔牙一边高喊“埋单”的广东佬只会受到鄙夷的眼神。而一句“阿拉上海人”说明了一切。上海人的阶层意识是溶化到血液里的。

上中学时，老师就教导我们“要找到自己的位置”。上海人无疑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海绝对是个对号入座的地方。你是什么人，你穿什么衣，你进什么馆子，服务员或侍应生都会给你恰如其分的礼遇。如果你是个莽撞的外省人你会感到很压抑；而如果你是个小资的小女人你会很释然——因为嫁个有钱有地位又爱你的男人你会很享受。

社会学家邓伟志主持的一项调查表明，61％的上海人“愿意和比自己阶层高的人打交道”。你不得不承认，在一个“上行的”社会结构中，势利是其必然产物。所以你只能铆足了劲儿向上奔，如果你还想出人头地、占个好位置的话。

什么是划分不出来的？

愤世嫉俗者一边高喊着平等、打倒，一边一溜烟地跑进酒吧和上演切·格瓦拉的剧院。只是时髦无法取代现实。走在香港油麻地金铺鳞次栉比的大街上，心里不由冒出一个“抢”字。此时你忽然明白了港片中劫金铺的场面为何会那么多。这是一种社会释放，下层人的释放，因为在香港这个社会中，阶层化太规范了，在香港大街上电影中的坏人见不着，见到的都是些行色匆匆奔社会位置的人。

是啊，坐在阶层之梯上部的人要允许下面人的释放，有时还得拉把手。在新“十阶层划分法”中，私营企业主都成了社会“主导阶层”了。而那些享有“特权奶酪”者也该开放一下你们的迷宫，让别的小老鼠们进来嗅嗅、吃吃。

西方福利制度是个大天平，在所得税高达50％的国度（像北欧），富人和穷人的区别，不在物质享受，而在自我实现感。财富变成生命延续的一种方式。

新教伦理宣称，人的财富积累不过是换一张直通天堂的单程机票，财富多的兴许能坐个头等舱，如此而已。

其实，说到最后，阶层只是个社会标签。富人、穷人只是学者、传媒和广告商贴给人们的标签而已。你富了，你被恨了；你穷了，你被同情了。佛说，所谓“昨日、今日和明日”的概念，不过是人强加给时间的一种标签，可自从有了这种标签，你就平添了“昨日之忧、今日之烦、明日之愁”。

快快乐乐地享用上帝赐予你的所有，坦坦然然地面对生活加给你的一切。把每一天都当作你余下日子的第一天——当然有一天例外，那就是你不在了，那一天你身上的所有标签都失去了意义。

（文／肖锋　2002年总第122期）

2001年3月，海南三亚。（图／张雪蛟）

带着女儿补拍结婚照的广州市民。（图／安哥）

延伸阅读
中国：一个新兴阶层的诞生

在那个浪漫主义年代，财富被一致认为是导致大家庭分裂的妖孽，必灭之而后快。而务实的新舵手邓小平深知民众在期待什么，高瞻远瞩地把手一挥“富起来”！于是10亿人民开始了新财富路上的长征。那几个北大生物系的学生哥一声“小平您好！”更代表了中国新一代先富者们的心声。有理由相信，在先富者们心底“小平您好！”的标语已被打出千万次。他们着实明白：赶上好时候啦。

社会结构随之发生了中华民族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群体分化运动。一个家庭在分化，一个班级在裂变，城市间拉开了距离。而更重要的是，我们正在接受这种分化。相对过往“只有身份不同，没有财富积累”的社会结构，这场分化运动是划时代的。

告别了一个漫长的身份不明的“前史阶段”以后，新兴阶层在经历了如同孙行者的七十二般变化，从原体制内身份变幻出诸多花样：经理人、私营企业主、民营企业家、中介服务者、专业技术人员。在一个板块结构中，引起变化的端倪常常由一些“能动因子”开始，进而引发全局的改观。新兴阶层的一举一动无不成为传媒及社会各界注目的热点。他们不自觉地影响了事态发展的整个进程。

上世纪80年代，一个小学生的班级合影。

2000年这个班部分同学合影。

新兴阶层的清明上河图

从原来的“两个阶级一个阶层”派生出经理人员、私营企业主、专业人士等新兴阶层。新的党章意味着共产党也是这类阶层先进部分的代表，并允许其成为党的一部分。一个社会的进步，是从催生新兴阶层并为其提供上升空间开始的。

榜样总是跑在最前端。在寻求新榜样的努力中，人们将所有美好的标签都贴到了民营科技企业家，以及被冠以“知识精英”之名的海归派身上。新的体制环境对他们宠爱有加，他们成了官员推崇的座上宾，传媒报道的宠儿。如果说台湾高科技的经验是缘起于新竹的那3000个归岛留学生，那么我们也有理由将所有光环都加到民营科技企业家和海归们头上。

当然，并非所有新兴阶层都能享有如此炫目的光环。比如私营企业主，因涉及“雇佣”和“剥削”之嫌，他们宁愿自称“民营企业家”以避之，尽管工商登记中从未有“民营企业”这一类别。更有一种说法是私营企业主大多是“一屁股屎”，或至少其第一桶金是不太干净的。与其财富匹配的社会责任感问题、纳税问题屡被提及。税务人员更是按福布斯中国财富榜“去查查这些人有没有交税”。

尽管在官方文本中，私营企业对社会的贡献在于解决劳动就业和创造社会财富，也没人再提“剥削”一词（事实上，“资本”已正式被十六大确认为非劳动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尽管私营企业家入党也不再是国际玩笑，可现实是，新兴的私营企业主阶层缺乏职业伦理，尤其是在传统伦理被“文革”扫荡得一干二净之后。

而经理人阶层面临的困惑是其巨大的内部差异性。你很难说不同所有制的经理人是站在一个立场上说话。就上市公司经理而言，年薪就从几万到几千万不等。当选党的十六大代表的张瑞敏说海尔集团没有他个人一分钱股份。记得张那个二千多年前的老乡孔夫子曾比喻，如果有人不去领救赎鲁国奴隶的奖金，就无异于堵死了这些奴隶的归国之途。拿股份的柳传志不会被等同于旧时的资本家。电信巨人诺基亚背负着北欧小国芬兰的国籍走遍全球，如果中国也培养出这般跨国型的“大儿子”，谁还会计较它是国营民营、公有私有呢？谁还质疑它的老板所代表的先进性呢？

进入新兴阶层中的知识分子阵营，所经历的分化最大。技术派选择了研究机构或干脆自己下海创业。公司派投靠了各类公司成为高薪打工族。人文派则留在学术机构或做民间评论员。其中兼具技术派和公司派双重资源优势的所谓白领已成为商家热衷的身份标签。白领们所推崇的消费主义常被指缺少对弱势群体的人文关怀，而普世主义或全球主义更被指缺少强烈的民族热忱。在更低年龄层面上，这类争论在“小资”与“愤青”之间正如火如荼地展开。

从原罪到宽容

一幅深圳CLD（与CBD配套之高档住宅区）房地产广告公开叫卖“成熟人生，享受财富”，在一座每个打工仔都梦想成为总经理或董事长的城市，人们安然接受这种叫卖。但就全国而言，“财富”并不被安然享受，而更像一个烫手山芋。与初期暴发户相比，新富者的举止更为收敛和低调。不会再有类似几十万元一桌“黄金宴”一掷千金的气派，新富者身影悄然隐没在度假村、别墅和私人俱乐部的阑珊灯火之中。

“富人”，在这个名词中似乎永远带着原罪胎记。新一代富人的财富合法性屡惹争议。随着上榜富豪纷纷落马，打榜的英国的注册会计师胡润成了“萧何”。胡的一个动因据称是发现中国《辞海》中根本没有“企业家”一词。胡的这个榜打乱了新富者们致富的节奏——仿佛是一个演员在未做好准备动作之前，就突然被置于聚光灯之下。上榜者终于发现这个游戏越变越不好玩了。史迪夫·福布斯则称：“富豪榜将起到推进法制建设，推进私人企业公开化、透明化的作用。”富豪榜体现了中国经济发展的本质与变化，因而，由胡引起的争议比胡的排行榜更有价值。

衡量一个阶层的社会地位，仅财富一项是不够的，还有附着其上的权力和声望。与富人的财富相比，其权力和声望严重不匹配。富人及其追随者成了嘲笑的对象。颇懂掐脉的小说家王朔一语道破其热门电视连续剧的秘密：永远不要同情有钱人。然而，相对将富人“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的“文革”做派，冯小刚们的冷嘲热讽已然温和许多。人们在影片《大腕》中看到了嘲讽中带着羡慕，冯小刚们因对时代脉搏拿捏得很准而一炮走红。市场的穴位在于时代需要嘲讽作为一服调节剂。在目标定位群为富豪追随者的白领或中产们的嘲笑声中，人们的心理得到了些许平衡。我们有理由认为这种嘲讽是良性的，甚至是善意的，大家在哈哈一笑中消解了敌意。这多少冲淡了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的血腥味儿。谁不想富呢？崔健和罗大佑的热衷者们一边听怀旧的愤怒小曲，一边摸着日渐隆起的肚腩和钱包自问：还“一无所有”吗？

步入上行社会

对富人的宽容，使消费主义成为炙手可热的时尚，这些均可看成是这个时代进步的标志。我们的社会正从吵吵闹闹中走向宽容。对社会阶层化的接受即是明证。社会阶层化为社会有秩序进步提供基础，其方向就是“上行社会”——一个适合现代化的社会阶层雏形在中国已经形成。社会阶层结构的公平性就是对所有身份不存歧视，并形成强有力监督机制。这要求政治精英、经济精英和文化精英相互协商、合作、妥协和制衡。每个领域都将有意见领袖为其代言。

在一个上行社会中，人们安然分享社会进步所带来的红利。社会结构的开放性建立在公平性原则基础之上，即每个人都有公平的上行机会和通道。人人都有上升空间，而不必像上世纪60年代那样像防贼般防别人致富。中国人为何仇富？因为太多人因特权而大富，数千年来都是如此，五千年文明就是一部死循环历史。汝之所获即我之所失，汝之所失即我之所获。只要无公正，所谓繁荣，只不过是另一次崩溃的开始。拉美的悖论是，财富的增值屡屡被经济或社会动荡所抵消。有人不无揶揄地评价，那是因为他们出产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太多了。一个社会只有社会结构现代化了才是真正的现代化，只有如此才能提供一种“回不去”的机制，换句话说，新生阶层的崛起是社会转型和经济转轨的核心部分，中间阶层的壮大是一个社会现代化的标志。

在新一轮奔富大合唱中，市场是教练，而新生阶层无疑是领唱者。在新的清明上河图上，他们是迎接全球化的第一方阵，中国的致富大军将以此雁行方阵前行。正如胡润所言：“这是一个呼唤财富英雄的时代。”

（文／肖锋　2002年总第144期）

1999年7月，北京郊外的林荫道上。（图／文建平）

同学会：第四种关系

同学会不是组织，但更胜组织。它是一种经济关系，是一个信息勾兑场；是相互学习的对象，是相互竞争的对手；是煽情的对象，也是情感的寄托。人的社会关系继血缘、地缘和业缘的关系之后，建立在同学会基础上的学缘关系，已成为具有多重社会价值的第四种关系。

——2003年总第157期

延伸阅读
中国，正在成为世界最大的名利场

1847年，英国作家萨克雷出版小说《名利场》。

1913年，美国《名利场》杂志创刊。

2004年，中国没有《名利场》，但中国也有名利场。随着中国成为全球资本的造梦工厂，以及全球贸易规则在中国的逐年内置，名利场概念在西方诞生近200年之后，名利场规则东移至中国，并随之导致我们这个时代价值观念的重大转变。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名人（大款与大腕）、自己的富豪榜和名人榜（难免恶评如潮）、自己的星光大道（模仿奥斯卡）、自己的奢侈品消费象征（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和自己的派对及秀场（有人形容为装Y挺）。

2000年5月，浪琴表在北京的发布会。（图/张海儿）

淘金中国：全球化的投资利益与星光大道

2004年1月10日举办的第八届中国资本论坛上，中国人民大学金融与证券研究所首席研究员王明夫说他在美国听过一句话，去中国吧，那个地方绊你脚的都是金子。外国的资本洪流已经往中国涌，他认为一个抢占中国公司控制权的资本时代正在到来。资本市场原是个立竿见影的名利场。

古老的东方文明其实没有神秘多久，从马可·波罗以后的700年来，中国就被西方人看成是拓展贸易的大好机会。2002年，一项针对全球1000家大企业的首席执行官、财务总监和企业高级管理人员所做的“外国直接投资信心指数调查”表明，中国首次超过美国成为最有吸引力的外国直接投资目的国。中国吸引力增加得益于：中国有着13亿人口的巨大市场，长期以来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稳定的政治环境和良好的投资环境，以及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和北京申办奥运会的成功。这一切都关乎全球投资者在中国的利益，中国就是一盘巨大的生意。

一方面是西方人络绎而来，政客、商人、国际工作族、留学生、专家、游客。有一个关于神奇教练米卢的“神谕”笑话流传——上帝对墨西哥籍南斯拉夫人米卢说：“到中国去吧，我保证你能带着中国队在世界杯上打出和法国队一样的成绩。”米卢听了兴奋异常，马上来到了中国……后来，米卢从中国企业得到的广告演出费多过了他的教练薪水。此外，国际建筑设计事务所和国际级建筑大师在中国城市“斗法”则是更频繁的现象，为了叩开中国大门，他们甚至经常在大学和规划局进行免费的演讲，以至一个中国中等城市针对某个城市建筑项目举办国际招标也不会出现冷场。2003年，参加北京CBD核心区规划方案竞标的11家建筑设计单位中，只有3家中国内地设计单位，其余都为国际顶级建筑设计单位及建筑设计师，他们带着各自的想象力来到中国，这是在中国拿到生意的法宝，因为他们知道中国城市亟须想象力，哪怕某些方案并不适合中国的国情和建筑文化传统。大师们（同时也是商人）忙着在中国建立个人声誉的纪念碑，企业家（同时也是品牌大师）则在中国赢得丰厚商业回报。中央电视台采访2004年的达沃斯论坛，被访的企业巨头首脑们谈到中国时总是热情洋溢信心十足，他们个个都在中国有投资有项目。

另一方面，中国人也“突然”在国际上得到青睐，似乎有一条星光大道铺在中国人脚下。比如我们很自豪姚明进了NBA，这其后的名利场元素是：一个姚明进了NBA，就换来了中国人对NBA呈几何级数的关注，纳入姚明之后的NBA在中国渐成超级品牌。2003年世界小姐总决赛在海南省三亚市举行，海南省官方统计到这一事件在国外发稿5万篇，极大地提升了海南省和三亚市的国际知名度。但站在“世界小姐”这一品牌营销的角度，它借助热门的中国概念也把自己的选美品牌知名度炒到了极致。或许可以这样说，每一次中国人在国外赢得评选声誉之后，每一位中国明星成为国际品牌代言人或形象大使之后，最大的受益者都是那个提供评选平台的组织或品牌。它们打算、正在或已经进入中国，造名是始，淘金是终，双赢是完美结局。

中国名利现场：不可避免的价值困扰

中国人越来越需要、在乎和适应舞台，这时，哪能没有名利场！

名利场的中国版离不开这些代名词——秀、榜、派对、酒会、颁奖晚会、联欢晚会、模特大赛、新闻发布会、高尔夫邀请赛；会所、俱乐部、五星级酒店、度假村、夜总会、别墅、国际学校、国际品牌中国概念店；劳斯莱斯、宾利、宝马、奔驰；自传、绯闻、丑闻、官司、名誉权、离婚、婚外情、传媒、综艺节目、嘉宾、评论家、形象大使……出现在名利现场的都是秀哥秀姐。在国家鼓励投资与消费、商业鼓励赢利与营销、职场鼓励成功与上位的市场气氛之下，有多少人名利双收，就有十倍数的人怀才不遇；成功被当成了共同的社会生存目标，名利场生生不息，成为最趋势化的中国时态的一部分。

“成为名利场情境特征的东西正是这场‘看我的’竞赛的易变性，它也许是开放社会的特征。”贡布里希在《名利场逻辑：在时尚、风格、趣味的研究中历史决定论的替代理论》一文里写道：“时尚可以用稀奇竞赛的术语来描述。偶尔这种竞赛会变得流行起来，并且达到了全体参与的临界规模……在各个不同时期，竞争已把时尚变成了一种声名狼藉、愚蠢顽劣的‘过分行为’。”——贡布里希的名利场逻辑还包括“在名利场上有一些优美的结构物，它们是由想战胜毗邻的欲望而促成的”，但在中国，名利场现象及名利场效应已经令人们产生困扰，这种困扰体现在有关价值取向和道德评价的几乎一切事上，以致正直的人显得保守，而牢骚满腹的人被视为过气明星和非既得利益者。

——中国艺术家为什么一定要去北京发展？（有人纯粹是为了艺术理想，但北京作为艺术机会主义者云集之地也是不争事实，传媒是国家级的，艺术评论家是话语权级的，艺术可以是实验级的，名人是数以吨级的；没有人因为像陶渊明一样迷恋田园风光而住在京郊画家村）

——艺术家和中国电影为什么一定要去国际上参加评奖？（一说是国际惯例，一说是为国争光，一说是成名捷径，一说是为提升票房，信哪种说法？）

——演员们为什么一定要参加春节联欢晚会？（为了让全国人民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但陈佩斯说它现在像个名利场，而赵安和张俊以也确实在春节联欢晚会中有勾当，2002年广告投放额超过200万元的企业也可得到一张2003年的入场券）

1933年，上海中法联谊会成立举行游园会的场景。

——海归派为什么一定要出国镀金？（因为回国更好找工作。但随着海归派文凭优势的渐渐退化，2003年度中国出国留学人数首次下滑）

——为什么一定要有个人品牌？（个人价值最大化，为自己找到永远不会失业的饭碗）

——富人为什么一定要学会打高尔夫？（理由一：能打77杆还是100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办公室里和车上备着一套球杆，暗示别人自己并非暴发户；理由二：运动有助于思考，越宽敞的运动场地越有助于思维宽广）

——城市为什么一定要搞会展经济？（会展经济又号称拉人经济，以人气换经济景气，最不济也能博得传媒曝光率）

——甲A为什么变成了假A，而后被中超取代？（因为足球是可以赚钱的，而中国球员和裁判不甘于有那么多球迷资源而不趁早兑换成现金）

——选美大赛为什么花开不败？（因为企业、传媒、美女都需要打美女牌，如像电影《MIB》中的女奸角所形容“人类真是愚蠢，只要是波霸就能征服地球”）

——文学为什么走向非文学化，并有了美女作家、美男作家、情色小说之谓？（也许这样可以让文学更“好看”）

——为什么娱乐新闻和社会新闻里不绝怪力乱神？（背后离不开利益，比如陈道明、胡军和许晴说过“娱乐圈是个名利场”，白岩松说过“电视圈是个名利场”）

——商人们为什么总是迎合富人的奢侈品消费并总是赢得成功？（虚荣是我们共同的原罪）

名利场一直被当作人性的雷区。“名利虚荣，虚荣名利！人生在世哪个能幸福？哪个能如愿？即使如愿，哪个又能满足？”萨克雷说道。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这是《红楼梦》里革职后的贾雨村看到的。查理·卓别林给儿子的信中劝诫其“不要过早地涉足名利场”。但江湖就是一个名利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名利与成功、名利场与生活在很大层面重合甚至几乎等同时，名利场再也避无可避。换句话说，如果谁也不计名利，哪来市场繁荣，时代亘进？

大红大紫之后沉寂的作家苏童一度也是名利现场的人。“没有人不喜欢名声，我也喜欢。但这是外界给你的。掌声稀落的时候，不能像唱卡拉OK时那样，对大家说，来一点掌声吧，不是这么回事。在这里，唯一重要的是，有些人骨子里要的仅仅是名声，是写作的结果，而不能享受写作的过程。我其实一直在享受这个写作的过程。进入名利场，要有坚强的神经，别人以为你不行了，你自己也以为不行，那就完了。人不是天生正确的，但这件事必须正确。”

有的人能看透，但没有人能退出。名利场总是各领风骚三五天；总是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从来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有人计算过“一生赚多少钱才够”。算上房子、车子、孩子、孝顺父母、家庭开支、休闲生活、退休金的成本之后，得出的结论是397.2万元。绝大多数人没有赚到这个数，赚够这个数的人又为了更高标准而打拼，名利场从来不会止于397.2万元而裹足不前。

生活在继续，中国的GDP增长在继续，理想和成功的欲望还在，名利场就会继续。这是世界性的名利场和13亿人萌醒之后的名利场。

（文/何树青　2004年总第174期）

延伸阅读
娱乐圈潜规则

娱乐圈就是一个大名利场。如果你有一个明星梦试图跨入娱乐圈，如果你已经身陷娱乐圈，如果你正在考虑退出娱乐圈……在作出选择之前，首先要明白娱乐圈的潜规则。

潜规则01：你混哪个帮派

潜规则02：草船借箭

潜规则03：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潜规则04：色字头上一把刀

潜规则05：从娃娃抓起

潜规则06：出名要趁早

潜规则07：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

潜规则08：该出手时便出手

潜规则09：名利不可皆得

潜规则10：一脱成名天下扬

潜规则11：人怕出名星怕壮

潜规则12：晚婚才能成大器

潜规则13：处处都是圈套

潜规则14：出言一定要三思

——2004年总第174期

插图/张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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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中产

上个世纪人们问：“你小康了吗？”这个世纪人们问：“你中产了吗？”

有些概念就像蘑菇般一夜之间布满大街小巷。比如“麻小”，不过是“麻辣小龙虾”的下酒小吃、被“啤酒主义者们”炒成2000年夏天的一个流行词。北京人真不愧是我们时代的造词高手。“中产”正是这样一个蘑菇概念。当“小康”悄然隐去，“中产”便闪亮登场了。这是个需要标签的年代。你有钱了，你买车了，你住进花园洋房了，那就给你别上“中产标签”吧。谁不别这个谁落伍。而你一旦别上这个，就会按此标签圈定的生活方式行事。传播学上的标签理论大大地厉害。

中产是谁？他们分布于上海浦东、北京朝阳CBD的高高低低的写字楼里，以及大大小小的各色开发区、高新区中。最善用概念的是商家而非学者们。房地产商一举废弃了“高尚人士”“白领”“富裕阶层”等华而不实的广告名号，改用“中产”。“中产”是个套，装进了先富阶层或准富裕阶层的社会梦想。“中产”又是个网，将散落于全国各地的各色高收入群体一网打尽。

这个经历了“愤青”“小资”“飘一代”“白领”等多种阶层替换的国度，正在逐渐被一种浓浓的“中产梦”包围着。尽管我们对“中产”这个舶来品尚无清晰概念，但似乎谁都可以为自己的将来描绘出一幅“中产”蓝图。

忽然中产了，我们去喝酒。

方土，广州画院专职画家，爱好收藏玩石、木雕、字画。（图/姬东）

中产生活成本收益FAQ

由美国研究顾问公司Runzheimer International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在美国底特律，中产家庭每年的生活费约54万港元，但若在其他城市过上相近质量的生活，最昂贵的城市是韩国的汉城，生活费每年高达130多万港元，而中国香港以106万港元位居全球第三，中国北京排全球第八位，约78万港元。

颇为有趣的是，这个新闻在国内转载的时候，标题都是以中产阶层在国内生活一年要80万为卖点，弄得很多感觉自己已经做了以及正在积极准备做中产者的人一下子沮丧了不少。事实上，“中产阶层”在美国指的是家庭年收入2.5万至10万美元的阶层。这个阶层占了美国总人口的80％，“大众”几乎就是这个阶层的代名词。是次调查用的是收入最高值，算出来的自然就高。其实早就有许多社会学家对按收入划分的结果并不满意，因为太含糊，里面包括了太多具有截然不同特征的群体，对社会研究没什么帮助，于是专家们早就很贴心地为那些一年没有办法花得起80万的北京人设计了上中产阶层、下中产阶层、蓝领中产阶层、白领中产阶层等名目，如同足球联赛扩军一般通情达理。

其实，中产阶层这个概念在当代，早已经由一个分层概念演变为一个社会学和通俗文化意义上的标签，套一种滥俗的句式，中产就是一种生活方式。

根据国际惯例，成熟的中产生活是这个样子的：

住在郊区，有一幢（分期付款方式买的）两间或四间卧室的房子、两三个孩子、一条狗、两部汽车（一部日本的、一部美国的，也是分期付款方式买的）、门前有修剪得很整齐的草坪、丈夫每天辛勤工作，妻子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发了工资之后写至少15张支票付账单（房子、车、水费、电费、煤气费、电话费、有线电视费、分期付款的大件商品、5张信用卡的账单、孩子牙医的账单、医疗和人寿保险，也许还有看心理分析医生的账单等等），平时每天看电视脱口秀，周末借两盘录像带，看的时候喝可口可乐、吃爆米花，每年圣诞节扎圣诞树，妻子和丈夫都在发胖。

根据中国的国情，任何东西的引进都要有个本地化的过程，因此可以把上面这一典型场景进行“汉化”如下，同时可以计算出相应成本。

我们自己的中产家庭最大的投入是在市区外围或者城乡结合部（典型如广州的洛溪桥以南和北京的五环一带地域）买的一幢两居或者三居的房子，面积由30-150平方米不等，取决于各人收入情况，但是核心一定是分期付款。目前此类物业价格由2500元/平米到7000元/平米不等，取一个较低值，就是一般首付8-30万元，每月付1500-7500元左右，前面加上一个期限的话，往往是十几二十年。草坪一般是公有的，还好，只需要付物业管理费，每平方1-3元不等。必须指出的是，中国的中产者常常和小资以及公务员等等角色混淆，难以区别，是否拥有自己名下的物业乃是一个硬指标。讲究情调的小资可能也会买房子，但是如果一个没有自己房子的小资，无论如何是升级不到中产阶层行列的。

至于另外一项汽车，在国内并非必需品，而且购买标准亦弹性较大，每月花销在1000元至5000元之间不等。

中产阶层的成本支出其他大项还包括社交应酬和包装成本。例如，在流行舆论之中，中产阶层的生活是要“与轿车、名表、名酒、化妆品、时装、保龄球、高尔夫球、酒吧、精品屋、舞厅、美容院、白领杂志为伴”。因此中产们感慨“讲品位是很累人的”，但过生活“又不能不讲点品位”，确实真实而残酷。

一个中产家庭按两人数量综合计算：

每月化妆品支出为1000-3000元（视家庭经济收入多寡以及丈夫对于妻子的服从程度而定）；

时装购置支出为1000-5000元（视双方对流行时尚的敏感程度以及是否有儿女及儿女年龄大小而变）；

休闲活动500-3000元（取决于办公室同事户外活动的热衷程度和住地花园有多少活动场地，也取决于女方的体重短期内增加之数字以及楼下美容院老板娘开价多寡）；

饮食吃喝每月花销为1500-5000元（最低值为每天两瓶牛奶两杯咖啡每周一次酒吧穿插哈根达斯巧克力零食加上两顿盒饭计算而来，高数值主要是增加了西餐次数和到城中热点酒楼食肆消费部分）；

影视阅读每月花销200-500元（此项包括每月看电影购买时尚生活类杂志之刚性成本，也包括种种渠道获得之廉价影音产品）；

电信交通每月支出500-1000元（中产者在办公室以及家庭时间较多，也不喜欢发短消息，上网和手机费用相应较低，但是由于工作辛劳休闲时间少，交通费用较多）；

医疗保险每月投入600-1500元（中产者最大特点之一是瞻前顾后，控制生活之中各类风险因素，因此该项投入切不可省，唯国内之保险业良莠不齐，故此要购买合适之品种甚为艰难）；

教育进修每月300-5000元（中产者希望循序渐进提高社会地位，故此在职培训和自学教育往往不惜血本，最低值是取最简单的电脑和外语培训费用，而最高值是攻读形形色色的MBA学位一类镀金课程之费用）；

其他费用摊销每月1000-2000元（此项费用为每月非固定但是年度常有，如旅行费用、家具购置、红白两事所做的人情支出以及孝敬双方家庭等等）。

男女非常费用由1元到无限（此项费用最为难以衡量，不管是男方讨好女方还是女生取悦男生，都需要大量的现金投入营造浪漫气氛，小至一束花，大到钻石和汽车，都有可能出现，具体个案支出无法统一。要而言之，视双方受琼瑶小说或者好莱坞大片的中毒程度而定）。

综上所述，在国内要过上中产生活，菜鸟级的中产需要家庭双方月入10000元，熟练级中产为月入20000元，高手级中产是40000元左右。至于骨灰级中产，则不取决收入，而取决于心态了。

值得提醒的是，一旦选择了成为中产阶层，还需要承受持续频繁的心理压力，此项成本将要在漫长的一生里面才能够逐步摊销。因为，大凡中产者，必然与平庸、循规蹈矩、物质主义、赶时髦、虚伪、无聊、缺少个性、压抑等评价密不可分。如果依恋人造糜烂感伤小资情调或者沉迷理想创业人性光辉概念者，还是不要选择此条道路为上。

（文/陆新之　2000年总第118期）

2004年11月，广州琶洲，广州国际车展在国际会展中心举行。（图/阿灿）

延伸阅读
伪中产
一个阶层的模糊与焦虑

他们刚刚成为有钱人，每个人缴纳的个人所得税额抵得上所在城市的人均收入。财富攥在手中，焦虑写在脸上，他们努力想做到不动声色，又急于被富人阶层肯定、被低收入阶层认同。但几乎，无人能清晰地定义：他们是谁，除了“中产”这个被不同机构以不同财富标准定义过的词。

“中产”绝不是一个新词。但直到今天，“中产”在中国仍只是一个与财富和消费有关的形容词，并非一个有着坚实群体土壤和精确定义的阶层名词。

他们面目模糊——他们是中产，他们也是伪中产，他们是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一群人，中国财富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少数派。而在有人幻想撰写关于他们的《少数派报告》之前，他们又在一天天地膨胀为大多数（官方研究认为，约占总人口20％的中产阶层在以每年1％的速度递增）。中产来了，中国社会为之兴奋，也为之迷惘。

2004年12月，广州星河湾小区。该小区一向以居住品质为卖点。（图/阿灿）

曾经这样说“中产”

把时间前置到2001年11月1日，本刊推出过《忽然中产》的封面专题，第一次对“中产”这个刚刚走上街头的蘑菇概念进行打量，并尝试性地采访了中产的居住标准、家居标准、夜生活标准、餐饮标准、医院标准和阅读标准。那时，我们预言昨天的愤青们、昔日的流浪歌手们、私营业主们、大公司的小秘书们、罗大佑演唱会上最激动的人们、夏天在东来顺吃涮羊肉的人、艺术家们、经济系大学生们、大学教授们都具备中产潜质。

2002年1月1日，本刊又推出《阶层之谜》的封面专题，对“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课题组历时3年把中国社会划分为十个阶层（国家与社会管理者、经理人员、私营企业主、专业技术人员、办事人员、个体工商户、商业服务人员、产业工人、农业劳动者以及城乡无业失业半失业人员阶层）作出回应和分析，并刻画了年薪1万、10万、100万元的中国生活。

2005年7月10日，由中国社会科学院与中共成都市委共同主办的“同心同德共建和谐社会·成都论坛”召开，中国社科院“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结构”课题组组长陆学艺在论坛中说“和谐社会需要合理的社会阶层结构”，而现在十大社会阶层中的中低收入阶层仍占人口的大部分，社会结构呈现出难看的洋葱头形、哑铃形或金字塔形。

没有谁写下今天壮大着的中国中产的标准读本。本土社会学家羞于启齿，也许是怕经济学家笑他们不够专业。美国社会学家米尔斯在1950年出版的《白领》仍然是中国中产唯一的教科书，而保罗·福塞尔的《格调：社会等级与生活品味》则仍然是中国中产唯一的参考读物。王受之的《哈罗！中产》和殷智贤的《混搭中产家》从生活方式和家居的角度对中国中产尝试性地作出解读，仍失之褊狭。

中国中产的焦虑

一个阶层的青春期，正遇上一个国家的青春期，一切都挤在超车道上，尚未定型。

他们都是有未来的人，他们的未来缘自时代给予的机会。他们的财富稳步积累，职场位置循序前移，同行者数量逐渐壮大，但他们必须马不停蹄。他们是中产，他们在服无期徒刑。他们内心的诉求、自我认同感、社会权利与义务的规范，都还有待建立。从本质上说，他们不是金钱的奴隶，但他们现在是工作机器；他们不是财富的最大资源拥有者，但他们已经是社会的中坚；他们总是得到一些机会，但体制的不完善令他们失去更多的机会。他们离生活方式的自由还很远，而成功这个概念对他们而言既是励志也是作茧自缚。

机会面前，中产是有伯乐才有表现的千里马；收入上，中产是步步高的猴子；职场上，中产是敢打敢拼的狼；消费上，中产是愿意和有能力被宰割的猪；欲望上，中产是如日中天的猛虎；压力面前，中产是容易挨打和受伤的狗；趣味上，中产是颇有主见的挑剔的老鹰；权力和社会义务面前，中产是安静无言的兔子。

中国中产的十大焦虑——仇富意识下的人身安全感、法制缺陷下的财富安全感、工作狂之后的身体透支和心理枯竭、职场竞争中的能力老化和前途危机、越来越高的家庭成本、丢失理想和情趣的机械生活、物质和地位攀比中的焦虑感、失败的投资、额外社会成本对个人财富的消解和对冲效应、低收入者的环境对中产社会义务的要求——在整个社会环境里，仍然悬而未决。

中国“中产”们依然混迹在各个阶层，隐身于各种职业，面目模糊，内心焦虑。这种状况也许要持续10年、30年，直到“中产”的概念在中国等同于“大众”的那一天。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对“中产”的关注代表着对中国财富走向和资源分配的关注，也包括对中国贫困人口如何脱贫致富的关注。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中国“中产”们注定是“伪中产”。

（文/何树青　2005年总第210期）

2004年2月，上海马克西姆西餐厅。（图/阎实）

延伸阅读
谁妨碍了我们中产？

任何想刻画中国当下阶层图景的企图都将招致非议。

普通城市人将自己归为中产阶层成为最保险的做法，也足够体面。这就不难理解社科院关于中产的调查会得到近一半受访者的认同（有47.8％受访者认为自己属于中产阶层）。没多少人愿意被供到社会金字塔顶端，更没人愿意被打入庞大的底层。然而，再也没有比中产概念更能引起学界争议的了，也再也没有比中产概念被商家用得更滥的了。

李衍聪，现居上海，35岁，香港大学法律系本科毕业，前广告公司创意总监，现为自由创意人，正在撰写旅行图文集。以前年收入60万元，现月收入0～55000元不等。在市中心有套80平米的房子，开本田飞度。成功的定义：成功就是活得有尊严。每天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以前是6小时，现在是16小时。房和车之外最贵消费品：5万元的相机。欣赏的公众人物：窦文涛、香港广告人谢宏忠、《信报》专栏写手曹仁超。焦虑感来源：以前来自客户，现在当然是养家糊口。（图/沈煜）

中产瓶颈制约橄榄形社会形成

被热炒的中产阶级并未真实存在过。学界保险的做法是以中产阶层来过渡中产阶级。在中国社科院陆学艺课题组对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的“十分法”中，只提中产阶层不提中产阶级——虽然陆承认，在英文里“阶级”与“阶层”都是一个词“CLASS”。只有商家和传媒乐此不疲，他们以“中产”笼统称之。事实上，商家和传媒对中产的热情远胜于学者。说是地产商划分了中国社会阶层可能言过其实。但“富豪别墅区”“白领社区”“中产花园”“小康之家”等，的确成为中国社会阶层的一道城市图景，虽然有时是伪图景。

在国家领导人的报告中，也开始出现“阶层”字样。阶层替代阶级，成为中国进入公民社会的标志。然而，在学界描述当代中国社会时，再柔和的立场，也不会漠视两极分化及消除这种分化乏术的事实。

《经济观察报》将我们这个时代称为“镀金时代”，类比于强盗资本家盛行的美国19世纪末20世纪初。对“强盗资本家”或者“问题富豪”的指责成为传媒界历久弥新的话题。2005《福布斯》中国慈善榜中，上榜的135位慈善家一年捐款合计1亿多美元。而同年美国50名最大的慈善家捐款总额是650亿美元，其中比尔·盖茨捐款超过100亿美元，他在过去的4年里共捐款230亿美元，相当于其净资产的54％。很明显，这相差的600多倍并不完全是经济实力的对比，也有观念和机制的问题。为富不仁，先富阶层对社会回报不尽如人意，富裕阶层每每成为众矢之的。实际上，由于参照系不同，各阶层都有的所谓“相对剥夺感”，主要缘于阶层流动渠道不畅或机会不平等。陆学艺们的后续研究表明，官员子弟继续当干部的几率是社会平均率的2倍多。中产阶层想跃升到上层也难以突破瓶颈，“关系”这个中国最紧缺资源成为阶层跃升的主要阶梯，也是瓶颈，有道是：“文凭不可少，关系最重要。”

中国现行社会结构是“洋葱头”形、“哑铃”形还是“金字塔”形？中产阶层流动机制不发育，社会结构永远不会“好看”。中国慈善机制和中产阶层的缺位，成为当下构建和谐社会的两大体制缺陷，或可称之为中国奔向现代化社会的先天不足。

中产代表中国未来

中产的焦虑代表中国的焦虑，中产的崛起代表中国的崛起。难道我们需要一个民工大国的崛起吗？中国如何从“地球民工”跃升为“地球中产”，关键看未来十年。

“地位恐慌是最具中产阶层色彩的焦虑形式”，W.米尔斯《权力精英》所说的现象正在中国发生。按米氏说法，中产是典型的地位追求者（status-seeker），注重声望和社会评价，包括自己的声望和子女的声望。

恐慌症遍布中产阶层。他们不断购买名牌等地位标志物，也难掩其内心恐慌。中产总是担心“奶酪”被拿走。香港中产的惨痛经验是，由于房价大跌一夜之间你可以沦为负资产或“负翁”。中产阶层一方面处在一个相对富裕的社会优越感中，另一方面具有较强的生存危机。我们周围充满了忧心忡忡的中产阶层，整日胆战心惊，惟恐一不小心，滑落到了阶层的圈子之外。

除房子焦虑症、子女焦虑症、车子焦虑症、财富焦虑症外，最大的焦虑莫过于未来焦虑症。因为中产缺乏上层人群雄厚的资源储备，也没有下层人群那种“浑不吝”的劲头，所以只能焦虑。这倒与中国目前在国际格局中的地位颇为相似。

善待中产

一般认为，中产们的社会谈判地位是最弱势的。他们既不懂上层人士那种通过关系“搞定”，也不学下层人士那样上街闹事。

中间阶层的七个操作指标中有一条“对社会公共事务具有一定的影响力”。有人评论这是“中产七标准”的首要标准。中产阶层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他们既会对少数富豪群体、官员群体保持一定的心理距离，又会出于学识、良心与利益的综合考量，时不时站出来为弱势群体发言。中产有遵从秩序的一面，也有温和反叛的一面；白天是上班族，夜晚是酒吧族；喜欢莎拉·布莱曼和肯尼·金，也热衷于转发雪村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中产乃社会的稳定器”。一是中产作为高层与底层群体之间的缓冲带，可以起到政治稳定作用；二是中产代表温和、保守的意识形态，主张理性、建设性，可以起到稳定思想作用；三是中产作为消费潮流的主体，可以保障社会庞大的消费市场，可以起到经济稳定作用。

据学者研究认为，一个国家的城市化水平在50％以上、第三产业的比重超过50％时，“中产阶层”才有可能成为社会的主流群体。目前，中产阶层可能是个伪阶层，但中产命题绝对不是伪命题。期待中产崛起，象征意义上代表了一种人人有机会的开放社会体制。

传媒语境中，中产这个词代表着成功人士、文化精英、雅致生活、优美社区，是穿灰色套装、吃绿色食品、看橙色报纸的优雅之士。但真实的中产画像是：工作踏实勤奋，节奏紧张，吃穿用时尚，但更注重实用，收集各种优惠券，名牌衣饰不打五折不买。

不善待中产，任何“赶超”梦想都是空洞的。

（文/肖锋　2005年总第2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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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级”王石不赚超过25％的利润

（图/严志刚）

王石办公室门上的小牌子写着“董事长”的字样，牌子显得较新，这是1999年2月份才换上的，之前的牌子写着“总经理，董事长”。

王石在1999年2月9日辞去了万科总经理的职务，他的理由是：现代新兴企业要走上正常的经营之路，应该是董事长、总经理两职分离，以减少管理层对某个人的依赖。

王石称自己有了危机感，脑袋里有创意的想法越来越少，从一天可以冒出一串主意到一个月也想不出一个主意。“所以要改进自我，而且更加依靠集体力量”。

万科把1998年定为“职业经理年”，1999年为“团队精神年”。王石个人的理想也是一个职业经理人而非企业家或老板。“中国缺少专业人士。”他说。

据说王石的个性在中国企业家队伍里是出了名的，有一个很有趣的提法就是“张瑞敏做加法，王石做减法”。

万科早年以多元化著称，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是靠做日本家电的转手贸易。按王石的说法，新兴企业当时是什么赚钱做什么。到1991年年底，万科的业务已包括进出口、零售、房地产、投资、影视、广告、饮料、印刷、电气工程等十三大类。此时万科的营业额和利润分别为3.5亿和0.3亿。到1993年，王石的经营战略来了个大转变，提出以房地产为主业，逐渐收缩其他行业的经营，与当时其他企业风风火火搞多元化背道而驰。

王石把多元化的做法形容为“大兵团”作战，他认为这种做法在中国只适合于早期资本积累时期，发展到一定时期，应该集中资源把规模做上去，而且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向前。盲目扩张对王石来说是大忌，王石替万科拟了一个口号：“超过25％的利润不赚。”

给自己定位为“中产阶级”

登山是王石生活中除工作之外的又一重心。他信心十足地在万科企业内部甚至深圳市大力推广登山运动，并正式成立了一个登山协会。每周组织一次活动。

王石对登山的爱好源自1997年的青藏之行。1995年，王石的腰椎处发现血管瘤，肿瘤压迫神经，医生诊断他可能会下肢瘫痪，震惊绝望之余，王石说当时第一个念头是“以后的生活方式如何”。然后订了一个眼前的计划：抓紧时间去一趟西藏。这是王石长久以来的愿望。

1997年，王石在万科十几年来第一次休了一个月的假，他和朋友两人取道青海格尔木，沿青藏线入藏。刚过海拔2000米王石就开始不自觉地流泪，头也开始发晕，到了海拔4000米之后，他已经处于高烧、昏迷状态，并且上吐下泻，当时他和同伴借宿一个哨卡。“当晚真是痛苦极了，但没办法，只有熬”。

在煎熬了一天，苦胆水都吐了个天昏地暗后，王石说自己却顿时清醒了。这种体验对他来讲是全新的。恶劣的环境，顽强地生存，健康地生活。

王石说1997年青藏万里行不仅促使他开始了登山的计划和行动，也让他更珍惜和满足目前的一切，物质也罢，精神也罢。

王石给自己的定位是“中产阶级”，对于“中产阶级”他有一个简要的概括：专业上是社会的主干力量，物质上基本满足，生活安定，然后在此基础上追求愉悦身心的爱好，诸如书、体育。

王石在深圳上班，但家却在广州，所以每个周末他都要在广深之间往返一次。他每次往返都是坐火车，他描绘自己的形象：一条牛仔裤、一件T恤、一个书包、一张报纸就上了车。碰到人多时，报纸一铺，在地上随便一坐，悠悠然回家。

公司有一辆奔驰车是为王石准备的，但纯粹是公务之用。在王石的办公室里，有一张简单的老板桌和一张大班椅，王石不肯坐，他说不自在，他宁愿在旁边的会客方桌上办公，坐一般的办公椅，所以一进门的情形有些令人莞尔，正对着门口的大班椅空荡荡不见人，一旁的方桌上倒是堆满书籍，王石则坐在手提电脑后不停地打字，不知情的人猛一进去，还以为是哪位客人在一旁等王石，幸好他有一个永远的标志：吊带裤。“这样穿帅气嘛。”他有些得意洋洋。

根据万科的年报，王石1998年的薪酬是139865元及持有90626股万科股份。他的住宅是位于广州黄金路段环市东路一侧的一套150平方米的套房。

自己不住万科花园

从1993年把产业集中收缩到房地产业后，万科的品牌“万科城市花园”声名鹊起。在房地产业多头并进的情况下，说万科是房地产业第一品牌也许为时过早，但万科城市花园的物业管理却一定为业内业外称道。

走进深圳的万科花园，精致是第一个印象。干净自不必说，花草树木的修剪也一丝不苟，地面的每一块砖都码得整整齐齐，走到游泳池，王石对我们说：“万科花园游泳池里的水凌晨时分是可以饮用的。”

80年代万科刚刚涉足房地产时，王石对花园的建设只提了三个要求：“1．不丢自行车；2．没有垃圾，包括一小块纸片；3．绿草如茵。”据说王石特意带着一帮人跑到深圳锦绣中华让大家明白什么叫绿草如茵。

我问王石为什么不住万科的花园小区，他开始幽默：“万科的花园太安全了，不太保护隐私。有一次我从闭路监测系统看见我的房地产公司老总走进电梯，又是提裤子又是擤鼻涕，我怕了，我可不住，谁没有露丑的时候。”

王石曾对人说，他的“不守规矩”来源于他的血统。王石的母亲是锡伯族人，这是一个射猎的民族。巧合的是，王石的太太也有一半蒙古族血统。

王石的太太是在广州出生长大的地道广州人，我在想王石是因为家庭的原因而在广州扎了根。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走了太多地方：广西、新疆、兰州、郑州、天津、湖南，当兵、读大学、做机关职员，可谓经历丰富。

从相片上看，王石的太太娴静雅致，可惜她不愿让自己的照片在媒体上曝光。王石女儿从小到大的照片在王石的书架上摆得满满的。他说17岁的女儿和自己有同好，都爱在闲时看看日本青春偶像剧，然后一起感叹。

王石的口头禅是：“当然！当然！”在开玩笑时受别人褒扬，他的反应是：“我聪明嘛！”关于自己的聪明，他的例子有小学三年级时能做四年级的算术题，在大学自学政治经济学和英语并看英文原著，当兵时曾“客气”地提醒排长不要把“兢兢业业”念成“克克业业”而应是“克—克—克—克—业—业”。

王石答问录

（以下《新周刊》记者简称“新”，王石简称“王”）

新：万科早年曾是一个典型的多元化经营的企业，从1993年以来，逐渐向专业化调整，多元化和专业化似乎是一个谈论不休的话题，你怎么看？

王：企业走专业化道路应该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国际潮流就是如此，全球经济一体化是必然趋势。国内的多元化有两种情况：一是像万科这样的新兴企业在资本原始积累时期为了生存，很难专一做某一行业。再一个是国企搞多元化很有意思，国企传统是专业的计划经济，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的，像橡胶厂、轮胎厂，国企是市场经济中最后开放的系统。

新：国内房地产业没有出现其他行业如家电行业少数几家企业掌握市场的局面，你觉得万科应如何扩大规模呢？

王：我想规模是相对而言的，从历史发展来看，像万科这样从80年代中期发展起来到23亿元资产的规模，应该是不小的；但和国际上成熟公司比，差距又很大。一方面不能操之过急，同时也要认识到距离，从这点来清醒地把握，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做。国内房产商做到8个亿算不错了。中国房产开发商很不成熟，这和市场有密切关系，在不成熟的市场情况下，房产发展面临的问题很多。

新：这两年的房地产市场出现低迷的状态，万科如何应付？

王：其实这个市场（我主要指住宅市场）的需求量这几年开始上升，这是一个前提，但是我们的供应量的增加大大超过了需求量，这是市场发展的趋势，但不得不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大量积压却又大量投资？房地产业没有形成大规模的发展商，这个行业没有形成龙头企业。

新：房地产业总是受地域的约束，而万科在13个城市都开发了自己的城市花园，并且在建立品牌优势上很成功，有什么经验？

王：这和万科的出身有关，我们就是搞营销出身的，早期和日本松下公司打交道令我受益匪浅。日本人善于搞营销，注重售后服务。万科在1988年开发房地产时，提出了售后服务的概念，在介入房地产的第一天就提出要重视物业管理。

新：万科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都开发了城市花园，唯独没有广州，为什么？

王：1991年开始跨区域发展，首选两个城市，一是上海，一个是广州。如果要成为全国性公司，必须要在上海站住脚。但是我们很难进入广州，这有政府间的关系。当时的广州在全国资讯最发达，对外联络的渠道也很多，海外大投资商也最多。比起新世纪的郑裕彤，一家深圳房产公司算什么？而且广州也太商业化了，中间渠道太多，一块地你还没见着，已经是第四手第五手了。

新：有人说房地产业已进入微利时代，对回报的期望值要降低，企业内部要进行调整，控制成本，你怎么看？

王：我倒是觉得房地产业的微利时代还没到，但它一定是微利。不过，你说哪个行业是厚利呢？只要是暴利，社会上就会有大量的人介入，这个市场就形成激烈竞争。房产业介入较容易，另外相比其他行业比如汽车、化工等行业来讲，这个行业的利润高，而且规模比他们要小。

新：改革开放20年，许多企业由盛及衰，周期很短，你怎么看？

王：从华人圈来看，《福布斯》的富豪排行榜，华人每年入围好几位，而前500名企业排行，华人企业能排进去的就屈指可数了。虽然中国人比较善于聚积财富，家庭企业也多，但像可口可乐、摩托罗拉这样的企业在华人圈就不多见，这不得不提出一个问题：是不是中国人和现代企业无缘？似乎从文化角度看，中国人的历史文化、传统习惯不太适合现代企业的操作规范。

我们的问题，我想首先是急进，一定要把人家几代人上百年建设的成果在20年之内就完成，这很可怕。我也曾好高骛远过，80年代末，我曾把万科定为综合商社，仔细一推敲，出了一身冷汗，日本九大商社的贸易值占日本贸易总值的60％，如果是一个综合商社，经营规模要大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那年的对外经贸数字，这就有点过了。所以别人问我有什么目标，我说没有，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还有一个问题是制度，企业大忌盛衰荣辱系于一人，中国企业往往也这样。

新：有人说中国没有企业家，你认为呢？

王：有，当然有。在中国80年代，出现了很多创业家，包括我在内，我给我自己的界定首先是创业家，当然创业后要发展下去，就需要企业家来打理企业，企业家和创业家的区别在于，创业家需要创、闯。不按规律办事，打破常规，敢于下海，敢于第一个吃螃蟹，所以叫创业。

创业家很难由别人来代替打理由他创下的事业，这个企业家的转变必须自己完成，如果完成不了，这个企业比较危险，为什么？因为自己创下的企业个性色彩非常强，如果请一个成熟的企业家进门，别人自有规范，很难互相适应，不像美国的企业，管理的规则、人际关系的契约关系都是一致的，而在中国绝对不行，创业家完成转变后，可以把企业交出去。

新：对不同意见你怎么看？

王：人人都喜欢听奉承话，包括我。问题不在这里，关键在于用人原则，万科的用人原则是“万科化”的，“专业化、规范化、透明度、效率化”。为什么办《万科周刊》？其实就是内部刊物，目的是信息沟通，让大家听到不同的声音。

新：你入选中央电视台《二十年·二十人》的特别节目，怎么看名利、金钱？

王：入选《二十年·二十人》是很偶然的事，有很大的巧合。对名利我当然看重，这是生命的一部分。金钱？我有我的看法，这是我没走发家致富这条路的原因，我如今依然是一名拿工资的打工阶层，我一直给自己定位为“中产阶级”。首先，一个企业的发展是渐进的，一个家庭、一个人财富的积累也是渐进的，突然的暴发、突然的财富累积都会带来问题，造成损害。80年代暴富的农民干了什么？赌博、修坟、娶小老婆；城市里的居民暴富以后又干了什么？家庭问题，消费超前。我从不敢说如果暴富后我能避免这些，这是没法把握的事，太有钱了将会隔断你和以往的种种关系：亲情、友情。

新：对婚姻家庭怎么看？

王：我很传统的，从一而终。

（文/周桦　1999年总第60期）

延伸阅读
扮“上流社会”

插图/谭正文

中国无上流。

相对于西方延续百年的上流贵族制，所谓的中国上流社会也只是一种形容，一种生活方式，而不是一种社会形态。他们还在学习、探索、建设中国“上流”社会的基础、形式与规则。

他们包括权贵、新富、知识精英、艺术家与娱乐明星等以低调谦称的人群。他们群聚于某些权贵集中的中心城市，活跃于某些以奢侈为荣的场所，以名牌、名人、派对相佐，豪掷自己的资本：金钱、青春、身体、才华，或者情商。他们是观众，也是演员；他们自谦是半上流社会，其实充其量是“扮”上流社会。外人看似荒诞，但人家自娱自乐。

在人人梦想进入上流社会之时，总有人沦入下流社会。他们不仅要承受资源短缺带来的物质压力，还要遭受白眼，承担精神上的双重挤压。为下流社会辩护，就要积极在基本权利、人格尊严、生命机会上寻求公理，完善和规范社会阶层流动通道，让下流社会和上流社会能互相流动。

事实上，什么“流”的社会都不重要，因为：好生活，不入流。

中国人的上流前景

章诒和先生去医院看朋友，她的惯例是亲自下厨，备齐四样菜品送至病房。她讲对美食的热爱和研究以及拥有一手好厨艺是大家闺秀的必备技能。有一次《新周刊》记者跟她聊天，她说：“北京的四合院都应该拆掉，现在的人不配住。”语意之尖刻绝望，一时令人回不过神来。她的书在香港出版时名字叫《最后的贵族》。

在书中，章诒和这样描摹她所见过的康有为的70岁的女儿康同璧，那时康同璧站在由梅兰芳送给章诒和家里的8株梅花前久久不愿离去：“她身着青色暗花软缎通袖旗袍，那袍边、领口、袖口都压镶着三分宽的滚花锦边。旗袍之上，另套青绸背心。脚上，是双黑色软底绣花鞋。一种清虚疏朗的神韵，使老人呈现出慈祥之美。系在脖子上的淡紫褐色丝巾和胸前的肉色珊瑚别针，在阳光折射下似一道流波，平添出几许生动之气。染得黑玉般的头发盘在后颈，绕成一个松松的圆髻。”

1925年到1940年，在《纽约时报》驻中国的首席记者阿班眼里，中国是一个饱受内战外辱的国家，但并不妨碍他热爱这个国家的北平、上海、广州和东三省。他既在长途轮渡和火车上经历过疲惫而难堪的旅行，又在北京、上海的派对和名流俱乐部中度过奢华、优雅的生活。他住着四进有五个院子的四合院，在第一个院子里观景，在第二个院子里写稿，在第三个院子里睡觉，在第四个院子里用餐，第五个院子供下人使用。他在《我在中国的岁月》中描述说：“这栋中式房屋因这些院子而生辉，更显得美轮美奂……入夜时，但见每条走道旁都垂挂着一盏盏大红灯笼。我的家，真像是中国式的仙境。”

不媚俗，无上流

中国的上流社会原本是一个杂交来的结果，既有传统遗老遗少的底子，又有西方殖民后西式生活的风气。聂华苓在《三生影像》中就描述过中国的诗人（她祖父）和客人一起躺在床上吸鸦片、互相朗诵诗歌的场景，而她在门外偷听。这是民国时期的大武汉，她的母亲陪她去花花绿绿的洋布行里挑料子做衣服。

美国西北大学教授艾本斯坦写过一本叫《势利：美国当代上流社会解读》的书，对上流社会的讥讽之辞溢于言表，但从中不妨可总结几个上流社会的关键词：派对、名校、时尚、艺术、俱乐部、品位、职业等等，也许还有性与丑闻。美国人在构建自己的上流社会，以抵御欧洲人对他们的鄙视。但这没有什么好比的，把“粗俗”送给美国人，把“媚俗”送给欧洲人，是再合适不过的礼物。关于粗俗和媚俗的类比，东欧作家米兰·昆德拉有更精彩的阐释。他直陈：无产阶级是粗俗的，而资产阶级是媚俗的。

类似的对比还有：大众是粗俗的，精英是媚俗的；下流社会是粗俗的，上流社会是媚俗的；平民是粗俗的，贵族是媚俗的；无知是粗俗的，知识是媚俗的；没文化是粗俗的，有文化是媚俗的；主流是粗俗的，另类是媚俗的；生活是粗俗的，时尚是媚俗的；欲望是粗俗的，精神是媚俗的；富是粗俗的，贵是媚俗的；性是粗俗的，爱是媚俗的；保守是粗俗的，前卫是媚俗的；炫耀是粗俗的，低调是媚俗的；土鳖是粗俗的，海归是媚俗的等等。

“对地位的高级精致的迷恋”是艾本斯坦总结得最好的一句话，这句话可谓是上流社群的集体写照，这与中国的一个略带上流社会情结的作家洪晃的话不谋而合，她说：“他们都在跟自己的声音和身份热恋着。”她描述了一个场景：这天请客的是一位英国上流社会的夫人，可能还有个什么爵位。这夫人是个大闷棍，可以没有语调地自说自话一个多钟头，特别是关于英国上流社会的花园，只要你问一句：请问花园里面到底应该种什么样的月季？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平声调地演说，你可以闷头吃饭、上厕所，甚至找个漂亮服务生在卫生间做爱，把这些动作都完成后回到座位上，保证她还在说她花园里的月季。最后洪晃总结说：“我发现这个毛病在上流社会很普遍，上流社会的人比较喜欢听自己说话。”

在心理上、身份上的投射是上流社会的一个典型标志。一个纽约来的艺术工作者在北京的金鼎轩饭店讲了哈佛大学的一个笑话——问：换个灯泡需要几个哈佛毕业生？答：需要11个——1个换灯泡，10个喝彩。微软中国总部的一位高层管理人员正在绞尽脑汁将孩子送进人大附中，因为进了这里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北大。名校教育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是进入上流生活的一个重要法则。

艾本斯坦关于“势利”的描述，用中国人的话讲就是“瞧不起”。有钱人瞧不起没钱人，不用工作的人瞧不起穷忙族，世袭富豪瞧不起白手起家。“瞧不起”只是一方面，上流人士更多的是“比讲究”，在任何一件事物上，要更高级，尤其是看起来很无聊很无趣又很无用的事物，这就出现了上述公园里的月季怎么种这一幕。

“比讲究”就是一种源于身份意识的媚俗行为，任何华丽的冒险、奢侈的铺排、极致的浪费都与此有关，所以上流社会向来规矩多，既随心所欲而又繁复没有自由。

有上流，无社会

上流是这个社会的溢出物，他们不在普通公众的视野，但却与艺术、哲学是近亲。因为艺术与哲学作为精神性的产物同样是社会的溢出物，与实用主义无关。所以有人说，什么是上流？就是你作为平民的理想都实现后剩余的理想。

人们嘲笑的往往是“半瓶子水”，“半上流社会”，是他们在“扮上流社会”，进入公众视野，企图通过粗俗来媚俗。

当“中产”成为热词的时候，你会惊讶地发现，“小资”这个群体正在消失，它变成了大学生和刚工作不久的热爱生活的人们的代称。成功人士们则正在躲避“小资”这样的称谓。

扮上流社会的人们是新时代的“于连”，名牌、名人、派对相佐，豪掷自己的资本：青春、身体、才华，或者情商。可能到头来成为“混子”，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也可能成功跻入上流。更多的人，是名与利的共谋犯，为了赚钱，或为了出人头地。

改革开放至今的30年，是富人们成形的30年。因为一个绝对权力并未被打破，资源配置控制着这个社会富人的形成：城市化使开发商主体成为绝对富豪；沿海、华东的开放使得这些地域先富裕起来；对矿产的开采使得山西煤老板名扬天下；只有IT富豪是拿着海外VC的风险投资，产生了一批非传统意义上的年轻新富。

准确说来，整个经济运行体围绕着他们转，他们是消费的主体，但却不是上流社会，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和精力“耍上流”。“耍上流”要等到他们的子嗣和亲属，也就是“富二代”形成之后，送出国培养、接班、掌管大业。

“不求最好，但求最贵”，一个贵字，标识出了上流社会的心态。唯其贵，方能区别于富。还不能傻，要有文化和艺术的鉴赏力，方能一跃上流。我们刚刚嘲笑完“暴发户”和暴发户心态，还处在对上流社会望梅止渴的地步，一个上流社会的阶层远未形成。

混乱，但却最富有活力。这既是中国当代的指征，也是全球对中国的一致看法。在网上也曾经充斥着关于上流社会的大辩论：易烨卿与周公子的天涯社区论战。前者因鄙视穷人而遭到后者的追讨，两人的“炫富帖”引来了20多万人次的“观战”。

网上有网友对上流社会的粗浅的定义，照录如下：上流社会是分地域的，一般通俗来讲就是自己的资产到达一定数值不用工作就可以尽情享受生活！或者是每年的工作所赚取的金钱足够你来维持享受生活所付出的高额价格！网友补充了与贵族的区别：区别在于贵族是世袭的！而上流社会的圈子可以通过本人的后天努力而跻身于上流社会！连连使用的感叹号很有意思，似乎在分享与惊叹一个发现。

白马非马，上流社会不是社会。所谓上流社会是一种形容，一种生活方式，而不是一种社会形态。因此，它必然很难浮现于公众的视野中。但我们可以说，你能在中国的城市中，找到种种“上流美”的痕迹，不择一切手段跻入上流，惟独没学会上流的精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顶天立地，是谓上流。可我们看到的往往相反：富贵必淫，贫贱必移，威武必屈。

要想争上流，需要修习之处还很多，正如杂志的栏目设置一样，社会、文化、财富、生活方式，还有礼仪。都得学习。中国人的上流前景是令人乐观的，但不知与其道德前景成正比还是成反比。中国人之前穷怕了，现在富怕了，所以必争上流。中国人的上流前景不应该往前看，而是往后，运用的是“后视镜”原理。五千年的文明历程、帝国的礼仪之邦，留下来的都是上流文化。中国人梦想跑步进入上流社会，事实上是一种返祖术。

（文／胡赳赳　2008年总第286期）

通往扮上流社会的20级阶梯

有钱　有钱人未必就是上流社会，但上流社会总要个个有钱。鉴于中国人的钱普遍还是新钱，往上追踪三代，都是一腿泥。只要你有钱，并且舍得大把花钱，并不妨碍别人视你为上流社会之一员。

准备几件礼服　每逢圈内有什么盛事，上海人民路几家婚纱店的生意总是格外地好。总有一些小职员拿着老板的请柬跑来，租一件露背礼物应景。这些人在酒会上格外好认：拿起自助餐来一大盘，且以肉类海鲜为主，坐在一边瑟瑟发抖，一半是冷，一半是紧张。

学习餐桌礼仪　鉴于圆桌式分食基本被视为野蛮人之饮食行为，在大多数酒会中，分餐式的冷餐会被广泛采用。而且，你不能指望这些酒会真有美味佳肴，那些拖儿带女，见三文鱼和鱼子酱如发现新大陆般狂喜的人，原谅他们吧，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温习几部影视剧　基本上，Sex and city是现在中国流行的所谓聚会、酒会、Party的行为指南。之后，家庭主妇们从Desperate house wives里学会了如何组织家庭聚会，女白领女金领们从the cashimere mafia里学会了如何组成女人帮，甚至中学女孩们也有现成的Gossip girls可供效仿。当然，你还可以从更早的好莱坞电影中学习上流社会的穿衣技巧，如《蒂凡尼早餐》《霓裳风暴》等。

训练你的口音　一口牛津腔当然要比纽约腔或澳洲腔来得文雅熨帖，一口稍带北欧或南欧口音的英语也让你更显神秘。即使普通话，也有口音上的等级之分。20年前，在上海街头，一口港台口音普通话，就来招来美女回头无数。即使你不能讲流利的英语法语意大利语，把普通话练好是最基本要求。

背熟GRE词汇　有人说，背熟GRE词汇是进入美国上流社会的前提，如果你不能达到英国文学硕士的水平，最好就永远不要开口讲英语。如果你不能就红嘴绿尾鹦鹉的保护、马里亚纳海豚的栖息地发表任何观点的时候，你基本上只有听的份儿。

好皮相　《画皮》的故事到现在都不过时，只要有好的皮相，管它是人是妖，都会有人迷恋。那些无权无势、无根无基的女子，年轻貌美就是最好的上流社会通行证。当然，这些年轻女子也最遭上流“名媛”们的忌恨。所以，通常圈中最受尊敬的，是那些和丈夫一起打拼出来的女子。如果为人厚道，便能成为太太圈的领军人物。

减肥　即使你做不成上流人，至少也应看上去像个上流人吧。上流人们也许只能在一件事情上取得共识：仇视脂肪。一身赘肉会让你看起来丰满、生机勃勃、充满诱人犯罪的肉感，这些品质可真令人沮丧。看看年岁相仿的黎明与许晋亨，一个早已周身横肉，一个兀自风度翩翩，什么是世家子弟，这就是世家子弟。

雇一个司机　即使你的经济再不济，你可以炒掉保姆、厨子、奶妈、私人保健医生、律师甚至老公、老婆，你也不可轻易放弃自己的司机。发明了汽车的亨利福特说，只要拥有一辆福特车，世上就没有一个你去不了的地方，只有上流社会除外。

寻根究祖　即使你不是开国领导人或晚清实业家的后代，也不是什么30年代小明星的遗腹私生子孙，你还可以再往上追溯，差不多的几个大姓，基本上都做过皇帝国王，再加以牵引附会，阿Q祖上都曾阔过，更何况我等？好在我们的历史足够悠久而模糊，祖宗们也不会从九泉之下上来指正，别人更不会较真——反正满场的“上流人士”，大多都是级别差不多的“A货”。

与名人挂钩　即使你生来不是名人之后，你总能通过婚嫁进入豪门吧？小三小四都可。这条路行不通，你大可成为他们的门客、幕僚或仅仅脸熟的朋友。哪怕只有一面之交，你也大可谦虚地说：“我再也不会拿名人的名字来说事了！这话我前些天跟伊丽莎白女王和教皇也都说过。”

开间画廊　还有比画廊更不靠谱的地方吗？还有比画廊充斥着更不知所谓、人云亦云的人群吗？这里混迹着行踪诡秘的政府官员、脑满肠肥的商人、利欲熏心的艺术家与神神道道的艺术掮客。但这里却是进入上流社会最好的通道之一——这里的话语潜规则是和官员谈商业，和商人谈艺术，和艺术家谈风月，和明星们谈政治。

参加动物保护协会　上流名媛们除了在联手对抗Ball场狐狸精上取得一致外，还惊人地在一件事情上取得一致：参加形形色色动物保护协会。无论是保护亚洲黑熊免遭虐待，还是拯救濒危的美洲知更鸟，她们都趋之若鹜。这些名媛们其实境况都差不多：不再年轻，丈夫已死或早已形同虚设，脑子和他们的帽子一样显而易见。

打高尔夫　谈生意时打高尔夫，打高尔夫时谈生意，这是中国富人们的生意逻辑。如今，高尔夫已经从高级选修课降格为精英阶层的必修课，不少小白领周末也常集体去挥杆一把。登山、赛车、马球、帆船等更为贵族、更挑战身心极限也更烧钱的运动成为精英们的新宠。但高尔夫仍是区分上流社会与其他各色人等的第一标尺：打高尔夫或许不代表什么，不打高尔夫则说明你离那个阶层尚有距离。

上MBA/EMBA　十年职场寒窗，还不如结识牛根生与张瑞敏。毕竟，关系是中国人际交往和身份认定的核心准则。难怪不少人怀揣巨资与野心，去MBA/EMBA课堂呼朋引伴。这里是精英汇聚的民间参议院，它对政策与产业的走向不容忽视，这是中国权贵与资本阶层的下午茶与见面会，知识是端茶送水的婢女。

学佛　在任何上流晚宴中，都少不了宗教人士的护法，或高僧，或仙道，或喇嘛，这些宗教人士负责积聚人气、提供精神与心灵指引，以及让上流社会看似更众生平等。

参加国学班　作为国学界的头牌花旦，于丹在上流圈中比章子怡更威风八面。于丹从古籍中萃取心得，为今人所用。有人说她是上流社会“布道者”，让更多人明白，原来上流社会也需要心灵鸡汤。

出席拍卖会　还有什么比出席拍卖会更显得你品味非凡而实力雄厚？新钱们想引起老钱们的主意，最常用的招数就是把他们的心头所好悉数卷走。美国人买走了英国古城堡，全英国人都在哭泣，日本人买走了梵高与洛克菲勒中心，全世界都震惊了。

出入名人俱乐部　一个月入只有一万的女子，幻想钓到上海汤臣的少东，花费数十万购入少东常去的俱乐部会籍。也就是说，幻想在酒吧区、网上聊天室和钱柜钓到王子显然并不现实，王子们也不会驾着南瓜马车，去迎娶住在贫民区的灰姑娘。

做慈善　《圣经》中耶稣曾说，富人想进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难。也就是说，富人想进天堂，必须先散尽钱财。但记得回避那些旨在改善学校或贫民窟的慈善行为，而要投身于那些保护松鼠或火烈鸟的慈善事业中去。在那里，你会有机会去更优美的地方旅游，收到更漂亮的棒球帽，遇到来自更高社会阶层的人士。

（文／陈旧）

延伸阅读
未富先懒
上行受阻的社会和正在板结的阶层

改革开放好是好，只是机会在减少。

“大国崛起”的背后，三大社会现实如同暗礁，成为中国人追求财富和理想生活之敌：

一是上行遇阻的社会。个人上行之路遇到阻碍，从户籍政策到财富分配机制，从行业规则到潜规则，从就业到买房；个人发展的代价太大，成长的成本太高，路径变窄，到处有看不见的天花板。

二是正在板结的阶层。现在有十大阶层和1838种职业，中产阶层正在形成，但贫富悬殊拉大，“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之后，成为与公众争利的利益集团。低收入阶层跃升到中产阶层、中产阶层跃升到富有阶层的机会越来越渺茫。阶层落差过渡到“富二代”和“穷二代”，财富和贫穷都被世袭，阶层对立与仇视日益加重。

三是未富先懒的社会状态。进取的动力和机制保障缺失，与未富先懒相关的“逆发展”现象流行：未富先撤、未富先奢、未富先剩、未富先退、未富先痞、未富先娇、未富先败、未富先宅、未富先炫、未富先疲、未富先赌……

重新审视“勤劳勇敢”的中国人，如何让“天道酬勤”继续有效？《新周刊》求解于14位专家。

社会学家孙立平说，要建立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利益均衡机制。经济学家郎咸平说，要解决权力与财富勾结对公共产品掠夺的问题。

而真正的解决方案，需要政府和公众共同进行艰难而深入的改革。

从穷忙到穷懒

为什么未富先懒？因为既得利益集团阻碍了他们的进一步发展壮大。

中国的改革自上而下，高层开明官员是30年改革开放之龙头，龙头带动龙身，饱含个人发展欲望的城市与农村贫民跟从，改革开放因此波澜壮阔。2007年，《新周刊》为中国人的欲望排榜，“更多的钱”高居首位。求发展、谋富裕是30年国人个人发展的主题关键词。

30年改革之路近半，当年的高层要么年事已高，要么权力财富在握，斗志消减。更可怕的是，他们极有可能因获取垄断利益、社会主宰权力与话语权，成为进一步改革开放的绊脚石。龙头慢下来，龙身的步伐也随之停滞。而且既得利益者势力之强，操控范围之广，已阻碍了企业或个人的向上提升。“未富先懒”成为上行遇阻社会的最常见景象。

一些官员未富先贪。河南商城、宁夏泾源、安徽颍上等国家级贫困县相继成腐败高发区，官员贪腐之恶劣程度，较发达县市有过之而无不及。“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59岁现象”早已过时，取而代之的是“35岁现象”：根据重庆市人民检察院2008年发布的职务犯罪报告，2003年至2007年35岁以下职务犯罪嫌疑人总数在重庆市的职务犯罪中所占比例一直维持在15％左右，超过了同期查办的55岁以上嫌疑人的8.49％。官员腐败的年轻化与基层化，证明了官场腐败进入新阶段：靠这样的贪腐官员，如何领导改革开放步入深水区？

在与国企央企的较量中，民营企业未富先败，曾是改革开放主力军的企业家们发现“天花板”无处不在。没有政府的保护与银行的扶持，在每一次经济危机和宏观调控面前，他们毫无自保能力。国家4万亿的投资投放下去，获益者皆为国企央企或背景企业，民企连残羹剩水都分不到。聪明的企业家如万科王石、蒙牛牛根生，为自己戴上了“红帽子”，倒霉的只能被国企挤压得空间全无。2009年9月，亏损的山东钢铁为何能收购赢利的日照钢铁？因为前者为国企，根正苗红，收购身为民企的后者，名正而言顺。民企痴心妄想要收购国企的也不是没有，建龙的陈国军就因此被数千名通钢职工活活打死。

民营企业家选择了未富先撤：产业投资利润微薄而风险巨大，他们只好将资金转移至国外，在海外花天酒地，宗庆后就是这么做的；要么转战于国内房市股市，山西煤老板与温州炒房团——中国最赫赫有名的两大炒房主力军，前面遭遇国进民退式堵截，后面是产能过剩的围堵，唯一的出路只能在房地产领域了，再配合央企们圈地为王的动作，房地产市场再一次被种下被恶炒的种子。

回归到个人层面，那只能未富先堕了，如今再也不是那个“随便放枪都能打死一排鹿”（胡润语）的年代了。创业不如就业，就业不如被就业；经商不如做公务员，升官必然发财；打工不如啃老，反正都买不起房。

对于这一代年轻人来讲，社会资源早已被侵占完毕，上行既然无望，不如自行堕入下流社会：以前是穷忙，越穷越忙，现在是穷懒，越懒越穷；以前是勤劳而不富有，现在则是小富而不勤劳；以前是创富，如今是创闲。物质主义、享乐主义混搭犬儒主义，成为社会的主流价值观。

上行遇阻的社会

为什么上行遇阻？因为新的社会不平等正在出现，起点的不平等造成了结局的不平等。

身处改革开放前30年的中国，人人都被上行之社会所裹挟，有意无意展开个人与国家命运的快步走。个人生涯与国运密切相关，人人积极进取，个个都有上升空间与成长机会，天生都是于连·索黑尔与了不起的盖茨比。

这30年中国个体命运的诡谲波折，为近300年内所仅见：首富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今年首富，明年阶下囚；是金子总会发光，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波还未过去，一波却又来袭；一夜成名、一夜暴富和一夜风流的活剧日日都在上演。你完全可以指责其过程的粗鄙、简陋与荒谬之处，但无可否认：那种种渴望改变个体命运的蓬勃意志、种种天马行空的奇思壮举、代表自由精神的观念激烈碰撞，是前30年所留下的最宝贵财富。

如今，社会大局初定，谁是赢家，谁是输家已一目了然。赢者通吃的逻辑正在发挥效用，他们占据了最好的资源、渠道与话语权。后来者如想取而代之，难度只会越来越大。不仅如此，产业、人才和户籍政策、部门管理体制、社会结构分工机制、财富分配机制、行业规则和潜规则、生活与安居成本等都成为个人进步的阻碍，个人发展的代价太大，成长成本太高，路径变窄，到处有看不见的“天花板”，机会变得少而不均等。

中国的改革史就是一部权利的收放史，“放”是主旋律。改革开放，放权让利，放开搞活，都有一个放字。收放主要指政府与民众权利边界的调整。放，就是放权，扩大自由。收，就是收权，缩小自由。中国的经验是“一放就活，一收就死”。但眼下的现实却是国家的权力边界越来越大，个体的个人空间越来越小。

国家机构越来越臃肿，垄断国企越来越强大。期待中的“大部制改革”几度难产，数次机构改革之后都难逃“精简—膨胀—再精简—更膨胀”的恶圈，中国以不到世界7％的土地，养育了世界近四分之一的人口尚不算难事，难的是30年近9％的GDP增长，数倍于9％的财政收入增长率，尚难以支撑这个世界上队伍最庞大、最人浮于事的官僚体系。

“经济海啸”一来，财政收入吃紧，地方政府除了卖地还是卖地，税务总局高喊“加强税收稽查力度”，明眼人都明白：又一场剪羊毛运动开始了。央企等国家队有天然免死金牌，受伤的依然是中小企业和中下阶层。不要谈还政于民了，更容易些的还产于民都难以实现：土地名为国有，却以高价卖给地产商，开发成房子卖给老百姓还要课以重税。

垄断国企打着“发展民族经济”的旗号，干的却是与民争利的事情。中移动日赚3.1亿元，工商银行成世界最赚钱银行，靠的都是垄断这块牌牌。

中国是一个精英性特征极其明显的国家，社会资源和利益被少数精英集团所垄断，那种遵循“沉默的大多数”原则所提炼出来的共同体，则面目模糊，话语全无。珠三角的民工月薪十几年来名义上都未见提升，更何况实际价值的下降！这直接决定了一旦失业，他们还是农民，只能离开他们辛苦建设和精心维护的城市。

至于商家、媒体和社会学家热衷的“白领”“金领”“中产”等美丽标签，在脆弱现实面前，看上去似乎是个误会。的确，中国中间阶层正在浮出水面，但其上行之途，困局重重，对于这些上行社会的生力军来说，从毕业到工作，从成家到养家，从结婚到生子，从接受教育到找工作，从买房到生病，他们面临大大小小的上行阻碍：如户籍和行政管理制度陈旧、企业用人制度落后、劳资关系紧张、医疗费用昂贵、社会保险保障严重缺失等等。

显而易见的现实是：近10年来，伴随着房价市场化、医疗教育产业化、社会保障空白化，大多数中国人的大半生辛劳所得，已被银行、房地产商、教育部门、医疗部门悉数拿走。的确，社会学家所谈的理想中橄榄型社会要求更多的中间阶层，但在上行中的中国，这个还没真正到来的中间阶层正在开始集体下沉。

阶层板结的社会

为什么阶层板结？因为社会机制出了问题。

我们曾经自豪于新中国头30年时期的无阶层差别：依靠历次政治运动，中国社会形成了简单而差异不大的两个阶级（工人、农民）和两个阶层（干部、知识分子），这也是一种板结的、超稳定的社会结构。我们也曾兴奋于改革开放后30年阶层混乱时期的活力景象，所谓“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鸡蛋的”，那种社会布朗运动的无序状态是创业者、野心家、天才和自由主义者诞生的丰富土壤。

但不过30年，又不得不面对社会流动板结化、社会结构固定化的难题：改革开放把工农兵学商变成了现在的十大阶层，但其中的真实逻辑却如历史学家黄仁宇所言，中国又重回古代到现代以来一直沿袭的“潜水艇夹肉面包的社会结构”：上面一层是没有明显差异的庞大官僚体系，底下一层是没有明显差异的农民，二者之间其实一直缺乏一种比较精确有效率的制度来进行“数目字上的联系”，中间阶层始终难以出现。

权力部门化、部门利益化、利益集团化是当下现实。社会的垂直移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水平层面的移动，MBA班的精英们身家数以亿计，廉租屋的邻居们只求温饱。权力可最终转化为财富或名声，反之亦然。不然你何以解释重庆黑社会窝案中的夜总会“警方干股”，或华谊李冰冰仅为别人五十分之一的持股成本？

在欠缺社会保障与公平补偿的社会机制之下，贫富差距的加大，只会导致阶层的分化乃至板结。财富分化进而影响到包括教育、居住环境、休闲、视野在内的诸多资源，阶层落差从一代人过渡到下一代人身上，财富和贫穷都将被世袭。

赢者通吃（更准确的说法是权者通吃）的逻辑则让竞争者难以在同一个平台上竞争：官二代富二代从一开始就享有最好的教育、医疗、生活资源，而“农二代”“贫二代”却只能为最微薄的资源奋斗，甚至连平等地占有食物、水和空气的机会也失去了。在一些污染严重的地区，富人们可以自由迁徙，穷人们却只能被动接受。显然，他们既没有生存权，又欠缺发展权。

为数不多的几种上行跃升方式也看似机会渺茫：高考看似公平，却也有猫腻（重庆高考乱加分案）；大学学费越来越高，已足以让农家子弟却步；而毕业之后依然前途未卜，创业无门，欠缺经验、资金和技术的扶持，“空手套白狼”似的神话再也难现；报考公务员难于上青天，没有权力背景，你亦难以在官场获得擢升；貌美的女子可以通过婚嫁来改变命运，但每个人总有保质期，你不见“90后”都出来混了吗？

连影视剧也开始心态炎凉起来：台剧韩剧宝莱坞里常见的丑小丫邂逅王子、穷小子与富家千金私奔的桥段从来欠奉，有的只是孔雀男配凤凰女的人间悲剧，其潜台词不言而喻——门当方可户对，浪漫总要建筑在物质之上。

当然你还可以中中彩票实现财富梦，但不透明的彩票黑幕让这一平民的最后希望都笼上阴影。贫富分区居住的倡议一出炉，就招致众口非议，但事实正在形成：中国的贫民窟甚至更难走出百万富翁，留给他们的资源和机会，已经不多。

适逢举国同庆60大庆，展望下一个60年之际，“未富先懒”是庆贺声之外的非主流之音。前30年的奋斗劲头，悄然萎靡。不解决龙头不舞、龙身下陷、龙尾没奔头的局面，遑论大国崛起，大国民崛起了。

（文／陈旧　2008年总第310期）

向知道分子致敬

几年前，当《新周刊》以一篇不足2000字的“时尚评论”文章“向知识分子致敬”的时候，我们已经知道，一个全新的社会精英群体很快或者已经从庞大的知识分子集团中产生并分化出来。现在，这个群体有了自己的名字：知道分子。

没有人能准确地描绘出这个群体的标准肖像，但人们已经在电视节目直播室的嘉宾席上、在报纸与期刊的专栏里、在跨国公司的谈判桌上或高层决策会议上、在各类评比大赛的评委名单里或者干脆在高级沙龙或时尚Party的觥筹交错中……见识了他们的形象。他们拥有博士或教授头衔，但他们停留在研究院、实验室或学府讲坛上的时间远没有在各类社会公众场合那么多；他们有他人无以企及的专业修养和广博知识，但他们只为市场而不是为任何一个单一的人群服务。他们游走于学府与市场、书斋与传媒、讲坛与秀场之间，他们无所不知，他们处处发言，他们以知识来投资，他们把自己的名声当作品牌来经营，他们裹挟着“文化资本”的强大力量，向社会发挥他们的影响力——当然他们也从中受益。他们被人们称为“市场知识分子”。

也许我们还没办法按照古德纳的说法，把知道分子定位在“知识分子新阶级”的范畴层面，但他们的影响力已日显昭著，这同样是一种资本的力量，当他们自己也日益成为明星、成为品牌之时，整个社会的知识生产与分配关系将随之大变。

所以现在，让我们起立，脱帽，向知道分子致敬！

您得承认，以王朔的天分，他很难第一个发现一种社会现象。拿他所说的“知道分子”来说，其实是大家早就注意到的一种人——他的专业可能是经济或者中文，或者什么都不是。可是，城市要发展，他跟您谈城市的辐射作用对区域现代化的影响；大家要挣钱，他跟您谈CIS对企业整体形象和长远发展的作用；写了若干篇IT评论，他接着就跟您谈“9·11”对全球经济的深远影响；“海归派”把中国股市弄得灰头土脸，他跟您谈中西文化冲突对近代以来中国社会的制约……诸如此类，普通老百姓的感叹和疑问是这样的：他怎么什么都懂？！

是啊，在今天，任何一个人要想在一个专业内掌握大部分知识都是不可能的，“知道分子”们造次了。

不过，历史总是跟人开玩笑：在美国，65％的公民是通过警匪片学到法律常识的，他们当中，大多数的人并不知道美国最高法院确认“米兰达警告”法律效力的法理学原因，但既然警察抓住史泰龙的时候说：“你可以保持沉默……”他们也就照样画瓢了，为史泰龙、施瓦辛格、布鲁斯威利设计这些台词的编剧我们可以称之为“知道分子”。在中国，雍正皇帝把知识分子出的“维民所止”考题理解为暗藏“砍掉雍正头”的险恶用心，普通老百姓也很难知道历史之究竟，但二月河这样的“知道分子”塑造的《雍正皇帝》算是给大家上了堂深入浅出的历史课，北大历史系的清史课有1/10000的人听讲就不错了……我们可以顺便提一下杨百万，准初中文化，随便几流的经济学家嘴里蹦几个专业术语都能唬住他，可是“中国股市是政策市，没有政策看消息，没有消息看题材，没有题材看业绩”的论断，让成千上万的论文黯然失色，说他是“知道分子”，是给这个词上色。

今天的“知道分子”们，就个体而言，无法与他们比较伟大了；但就整体而言，谁又能低估他们对当代中国的影响和作用呢？

媒体人是很“知道分子”的。方旭等在《北京青年报》尝试“蓄意性操作”，虽然在某些大学新闻系几十年不变的烂课中不被提及，但当越来越多的媒体把“炒作”艺术化的今天，中国媒体人理念的更新，和由此带给社会的影响怎可用三言两语表达？《南方周末》“新经济”和《中国经营报》的编辑记者们全是“知道分子”，拿专业研究的标准衡量，当然是三脚猫，可是谁扼杀了盖茨的“维纳斯”，又是谁把Linux提到文化和国家安全的角度来认识？当北京的有关单位把Windows XP丢到垃圾箱、红旗Linux横空出世、都市白领们拿《21世纪经济报道》当午餐时，社会学家们不该只注意厉以宁、吴敬琏和董辅礽。至于赵赫和他的团队运作的“中国财经报道”，在中国的《华尔街日报》没有诞生前，是可以当权威“知道”的。

老派知识分子转型而为“知道分子”的大潮流想必是从余秋雨开始的，当年他以戏剧学院院长之尊和美学家之贵大谈文化与历史实在出乎学界意料。尽管有人嘲笑他的“苦旅”其实是金钱之旅，但几乎一代大学生（包括历史系的）的床头必备一册的事实说明他们并不仅仅需要《史记》《汉书》。崔永元扫荡中国谈话类节目，人生百态尽付其笑谈中，当八佰伴的前老板以70多岁的高龄高唱创业人生可以重来的时候，你得承认《实话实说》不仅仅是娱乐，可是这样一个节目的背后，是“学而优则视”的大学人杨东平，谁说他的《城市季风》不可以和林语堂的《中国人》互论长短？连杨振宁这样的大知识分子，这些年来也越来越热衷于当“知道分子”，谈中国传统文化，谈中国古代哲学理念与现代物理学的发展方向，谈中国高等教育的方向，谈现代化与政治体制改革，最近他老先生对中共党史十分地感兴趣！说他不专业当然可以，说他没道理就大谬不然。

倒是法国当红社会学家布尔迪厄看得更清楚更透彻。他说：“知识分子就是反对专家的专家。”如此一来，知道分子该是知识分子等而上之的精英了！

当然，不是所有的“知道分子”都认为需要为自己当电视明星、报纸常客进行贴金式辩护，他们介入市场和商业化运作的目的是：把知识（可能是连夜回家看来的）当作商品出卖，换回知名度和经济效益，而这种知名度和经济效益反过来会对其学术事业产生巨大助益。一个著名的社会学教授说到意气风发时表示：我是教授中的富翁，富翁中的教授。按阶级分析方法，教授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富翁是资产阶级。一个人兼而是两个阶级，说明阶级分析方法的局限，难怪现在流行“阶层说”——顺便透露一下：在智能ABC输入法下，键入“ZCJJ”，会跳出两个词，“中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够远见的。

许知远

北大计算机系毕业，《经济观察报》主笔。

知识辞典关键词

曾任《PC Life》执行主编、中国先生网主编、e龙网内容总监，《经济观察报》专栏《每周评论》，著书《那些忧伤的年轻人》、《纳斯达克的一代》，文章《中国与美国：217年的理解》《国家与教堂之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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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录：“你被人谈到的机会越多，你就越希望被谈到。”（罗素语）（图／姬东）

顾晓鸣

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知名学者，提出“网络文学”向传统印刷传媒挺进者，社会文化现象研究评论家，网络文化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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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丛书《草鸡看世界》、著书《玛雅的智慧》（合著）、撰文《下世纪将出现十大“消失”》、演讲《网络时代的文化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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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录：“21世纪，生物和非生物的界限、退休和非退休的界限、男和女的性别差异、配偶和非配偶的界限、个体与群体的界限、雇佣者和被雇佣者的界限等都将消失。”（图／阎实）

陈逸飞

著名画家，艺术商人，在服装、模特经纪、电影、网络、杂志等多种领域均有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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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办逸飞服饰、逸飞模特公司、逸飞影视公司、逸飞环境艺术公司、逸飞时尚网站杂志，《青年视觉》总策划，电影《人约黄昏》《逃往上海》、电视纪实片《上海方舟》，雕塑作品《东方少女》，联想昭阳笔记本电脑产品设计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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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录：“这些都有我的视觉艺术理想，都是我艺术生命的一部分。”（图／阎实）

美国社会学家古德纳就已明确强调，在“文化资本”取代“货币资本”而成为社会统治力量的时候，作为“文化资本”占有者的知识分子的种种行为，所挑明的乃是知识和财富及社会地位的全新关系。

中国传统文化的潜意识里，对金钱扮演的角色一直是心存怀疑，马克斯·韦伯所发掘的“努力挣越来越多的钱才是上帝优秀子民”的清教徒式的价值观，从来就不敢成为中国社会的主流价值标准。即使在人欲横流（中性词）的今天，正式场合也不可以说挣钱是人生目标。TCL的老总在中央电视台《对话》节目中反复强调：对其中坚干部而言，人生价值的实现高于薪酬的意义。怎么能是偶然？挣扎在“君子固穷”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夹缝中的中国知识分子，因为是主流价值的创造者和演绎者，尤其痛苦。过了几千年，终于开拓出了自己参与市场经济的方式，这应该是一种春蚕破茧式的肉体和精神的解放。

“知道分子”在市场经济中如鱼得水，挟经济力量反攻学术界，更加所向披靡。各大学现在流行量化考核，一心只坐冷板凳的同事们出专业书得倒贴，“知道分子”们的书往往是准畅销书，即使要倒贴，对他们也是“湿湿碎（粤语，意为小意思）”，结果，在量化体系中，他们一样名列前茅。评职称、拿津贴，什么亏不吃，这让专心于精深学问的同事尤其不服。这种事，在“不公平是社会进步的动力”论者，可能是颇有说服力的证据，但我们知道，公平是现代社会的神圣追求。问题是，这种不公平并不是“知道分子”们制造的——哪个国家的大学像我们今天这样热衷于用量化指标衡量教授水准？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论文只有区区5000余字，陈寅恪当清华大学教授时只有几篇几百字的小论文。

然而，“知道分子”们是读书人中最勤快、最敏感的一批蜜蜂，他们知道花粉能酿成蜜，也酿了蜜，至于花粉为什么能酿成蜜，蜜为什么有营养，那是另外一些蜜蜂的事。换言之，在“知识爆炸”的年代，社会需要他们将其中一些尽快地传播开来，以促进人们观念的更新和转变；因为他们的传播之功，社会给予了丰厚的回报。好有一比，方兴东不是因为预料到今天可以到IT公司当董事，才在当初决定写他的IT评论。再有一比，张路也不是因为今天当了国安足球俱乐部的总经理，才在当初拼命地猛K意甲和德甲。当然，我们，另一些蜜蜂，完全可以从他们的历史，研究话语权在新经济中的角色和地位。研究“知识经济”的，也可以以之为范例，研讨“知识”—“经济力”的互动模型和范畴。从这个意义上说，浮躁、浅薄，是走向沉稳、深厚的第一步。

最近中央电视台2套的“知道分子”们开始猛烈地介绍“物流”，“海尔”的张瑞敏显然被树为“物流”的权威诠释人。网上开始有人批评张瑞敏的赶时髦，但我很高兴某部的领导前两天在电视上也跟着谈起了“物流”。李嘉诚是商人，研究他跨国经营模式的是经济学家；我也希望，张瑞敏继续赶时髦当他的“知道分子”，别因为到哈佛商学院讲过课，就拿自己当知识分子（王朔理想中的），那就不好了。

（文／桑晔　2002年总第126期）

知道分子常用语

国际政治知道分子

这是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的一种表现

国际形势正朝着多极化形势发展

股票知道分子

宜高抛低吸

宜长线持有

“东方电子”是个什么东西

足球知道分子

我们赢了

赛果与记者预测不谋而合

黑X早已是行内公开的秘密

爱情知道分子

你们星相不合

天涯何处无芳草

爱情是个什么东西

时尚知道分子

从今年巴黎秋冬时装发布会可以看出

一个人的趣味格调往往取决于他的阶层归属

任何流行背后，都有着深刻的历史变迁痕迹

娱乐知道分子

娱乐圈就是一个江湖

在消息被严密封锁的情况下，记者拨通了某某的手机

延伸阅读
幸好还有王朔

2007年，王朔出了两本书，说了N吨话。

表面上，中国人正在大谈跟世界接轨的文化“软实力”、文化产业和文化复兴；事实上，中国文化界盛行假HIGH，文化娱乐化，名人八卦化。

人人生怕落伍，不敢非议流行。人人追求善美，不敢对自己诚实。明白人不愿说，有声望者委婉地说，权势者官样地说，浅薄者乱说。敢于巧于善于抨击文化恶势力的，只有一个王朔。在为公众还原当代文化现实和文化作品价值这一点上，幸好还有王朔。能将公开的言说推到“快、准、狠”境界的，当属王朔。

他自觉担当了当代文化的独立评论员角色，并且很可能是2007年度中国最佳文化评论员。他心有伤痛，绝不完美，甚至连新出的两本书，都像自动书写的半成品。但他试着对自己和这个时代诚实，无情剖析自己，并给出了环境的部分真相。

中国的“忏悔录”时代远未到来，王朔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对话窦文涛：他的东西我读了又读

《新周刊》：你跟王朔熟吗？

窦文涛：以前碰见过几回，跟着大伙儿亲切地叫他“王老师”，也没好意思多说话，不算有交往。我真正识得王朔应该还是我们一起做《锵锵三人行》，那5集节目流传甚广争议不绝，搞得我事后还在电视上两次道歉，王老师痛快了，留我在那儿给观众赔不是（笑），后来他玩笑说“你那节目现在是一盏红灯了，也是我的光荣，咱正经小名叫王锵锵”，我给他回信息：“有了王锵锵，才有红灯记”（笑）。其实《锵锵三人行》有错也有冤，那些个狂人狂话是他在别的场合说的，最后全栽我们头上了，我敢说他在那5集节目里说的基本都挺正的，讲国共两党军官子弟的生活，讲当年他经历的电视剧创作，讲作家的文字感觉，有些骂人的话我们都剪掉了，所以当时批评最有力的就一条——说话带脏字。

《新周刊》：王朔上了《锵锵三人行》，你觉得效果如何？还想请什么人上锵锵？

窦文涛：后来我看见有报道说王朔在节目里一个人滔滔不绝，文涛和文道都插不进嘴去。还有批评我主持不力，不遏制王朔，纵容他砸我们的场子。说实话我的第一反应是：没错，这就是某些人，如其然如其然，他们就是这样看人看戏的，砸场子，这可真是城门楼子（俗语，似驴唇不对马嘴之意），像王老师这么会聊天的人，愿意上锵锵，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要是这叫砸场子，我这主持人无任欢迎嘉宾都来砸一砸。甭说这本是他的说话习惯，即便他少说，也该请他多说，《锵锵三人行》这两年有变化，从“老友记”到打开门多请新嘉宾，好不好另说，但新嘉宾来了，在情在理我们主持人和老嘉宾都会有个默契，我们少说让人家多说，因为人家只来一回，像这样的“聊天式人物访谈”如今几乎每周的《锵锵三人行》里都有，比如崔健比如白先勇比如一位女律师，讲话都不比王朔少，怎么没人挑剔谁说多了谁说少了？关键在于有的人对王朔的“范儿”不喜欢，或者说他出言不逊的狂狷劲儿吧，有人骂他怎么气焰如此嚣张（笑），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王老师平常可真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有小孩子气，或者说他选择保持孩子气，但有时候又心细如发温柔体贴。我们有个女嘉宾查建英跟我说王朔这人特逗，查建英反对王朔的一些观点，王朔就说查建英你可以在节目里批驳我，可查建英批的一些话王朔听了又不高兴了，就赌咒发誓跟她从此绝交，查建英想绝交就绝交吧，可过不了俩月，王朔又请查建英到他家修好，还专门给她煮了一锅肉侍候着。

就连批评我们的报社评论员后来上锵锵也反复说明，王朔可以随意媒体不能随便，他批评的只是我们节目组应该把脏字粗口剪干净，但他都说王朔锵锵的内容很精彩，还赞叹他得看多少书啊满嘴跑知识。我倒觉得王老师看书多也不会太多，因为他自己讲过，跟作家阿城相比，阿城是知道十分只说一分，他是知道一分敢说九分。别的我不懂，但在聊天方面我对他们两个相当佩服，叫他们“老师”是玩笑也是诚心。上次听阿老（阿城）聊天，我发现自己简直都成了屏息聆听，生怕漏掉一句话，多少妙语多少奇闻多少灵感，就在三五朋友人仰马翻的笑声中消散了，不留一些痕迹，真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完了就完了。那评论员还说我原来以为最能说的是你窦文涛，看王朔才知道还有比你更厉害的，我说何止王朔，我幸运的是认识了一些真正有才的人，让我明白我虽然整天觍着脸在电视上晃，其实没多大真本事。比我更会主持节目的人，退出了最火的节目，比我更会说话的人，宁愿躲开聚光灯，在私底下博朋友一乐罢了。我实在很普通，多向人家学习吧，其实这样我最安心。

《新周刊》：那你刚才说的道歉是否有点口服心不服？

窦文涛：我刚才说第一反应是不服，可回家里扒开心看看，又不能不承认我是有点偏心眼儿了，人家批评也有道理。这偏心眼儿打哪儿来的呢？还是因职业成偏好的说话癖，我生活里不是很能聊的人，节目里聊的水平也总恨自己不济，老想求进步，结果自己话还是说不好，倒成了个听人聊天的爱好者。王老师聊天个性感极强口语感极强，富于感染力蛊惑力（笑），当然不一定所有人都能接受，比方他的某些想法，比方他要说快了有些南方人不一定全懂，还有人可能不习惯他有时光顾一个人说得痛快；可喜欢的人就特别喜欢听他聊，我就见过一伙朋友兴致勃勃围着他，听他一个人连续侃了几个钟头，什么话到他嘴里都能说得特好玩。我假模假式评一评啊，比如说他在锵锵里侃，我发现在短短一段话里能够事、理、情、趣兼备，末尾还抖出一包袱来，主要还不是刻意做作，那没劲，他是随意挥洒，甚至可以说有点童言无忌，我为什么不打断他？说实话我舍不得打断他，当然不好这么比，但这就像说你特想把一种罕有而奇妙的民间玩艺儿全汁全味地介绍给观众，所以我也老实招供，不怨我们的编导，是我有意地保留了几个脏字，怕全剪干净了会破坏这口语的原味。你瞧我这是琢磨什么呢，一霎时忘了这不是特定观众的艺术电影院，这是给所有人看的电视台，虽然咱也没新闻法，分寸这事我们一向靠感觉把握，但规矩应该是不准出脏字，我错了，确实该道歉，到今天一直剪得干干净净，所以有时候大家看见嘉宾光张嘴不出声，我告你那是他骂人呢（笑）。

必须明白不是所有观众都跟我一样的，比如有的观众会联系王朔在其他场合说的一些话批评他，可我就没太注意，这是因为我平常看人看事的基本态度。我有学习能力，但是鉴定能力有严重缺陷，比如看大片，其实说好说坏我都得先问问大家伙儿怎么说，要你们都说坏，我马上也能说出坏在哪里，可我自己刚出电影院的时候实际心里是恍惚的，因为告你个秘密，什么电影我都能看出好儿来，我进电影院一趟花俩钟头我可不吃亏，这片子再不好总有点可看的吧，故事不好看风景，风景不好看美人，说拍奶子多了那咱就看奶子呗，人家那么辛苦找来，这事我可不自己给自己添堵（笑），不开玩笑，真的，我看什么东西其实角度是非常自私的，这个人身上有些我不能同意或暂时不能理解的地方，那跟我没关系，我只看他身上有什么我可以吸取可以学习的好处，这算不算扬其长避其短呢？过去我认为人是统一的，现在我认定人是分裂的，是个组合物，聚合物，不是一个，是一堆，从这堆儿里什么好坏杂碎你都能拣得出来，人没有内在统一，正在分崩离析。

书也是这样，翻开一页有一段话滋养了你，那就得谢谢作者了，其他的你管那干吗？扔下就完了又不是干评论的，即便一段话的观点你不同意可说得好玩咱也能受点益，比方说你这儿有书，王老师的新书《致女儿书》，里头有这么段话：“再困难也要活下去，像今天依然能看到那样，最愚昧的人活得最好，是一批傻子支撑着人类，或者用阿谀人民的人爱说的话——是人类的脊梁。”——这话要在电视上，可能我得板起面孔上纲上线批驳这不是反人民反脊梁吗？可我私下里读到这儿真实的反应却是给逗乐了，就像听相声乐了，严肃讲对脊梁的看法我过去怎样现在还怎样，只是由此知道了，噢，还有这样一种说法，没听说哪位作家在一本给女儿的小书里就能一言兴邦的，一言乱邦更别想。当然有人愿意严肃也可以发表文章反对、争论，这就是我理解的言论自由。反正我承认我有点是非不清爱憎不明，这一直就是我做主持人的一大缺陷。

《新周刊》：既然说到书，如果选一种王朔引为知音，你选写《动物凶猛》时代的王朔，还是写《我是谁》时代的王朔，或者是写《致女儿书》的王朔？请说明原因。或者在你眼里，王朔始终如一，根本就没有变过？

窦文涛：王老师的东西，只要是公开发表的，我大概全看过，有的还不止一遍，我得承认我是他的新老读者之一，这不等于我崇拜他或全同意他，很简单，就是喜欢，于我有益。他早期的小说我迷过，他现在的东西我也是读了又读。只要一个人曾经有一部作品深深打动过我，不管这个人以后怎么样我也丢不下一种好感。就你说的《动物凶猛》时代吧，我二十多岁，本是个老老实实的石家庄孩子，当然一肚子不老实，说起来有点没出息，当时看他那些小说的感觉就像终于找到了学习榜样，噢，原来跟女孩不用老憋着，原来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原来能这么跟人贫，原来话可以说得这么好玩！大开眼界。甭管真假，可以说他给我介绍了一种生活，这生活让我怦然心动，当然有人不这么觉得，那就可能还是我心里本来就有这种东西，跟他碰上了。

十多年前我刚主持节目，在电视上还不会说人话，后来到《锵锵三人行》，我决心说人话了，可说人话一人也有一人的“范儿”，当时我很有些口花花，喜欢的说挺逗，不喜欢的说像个痞子，残余形象流毒至今。这从根儿上讲，其中一个影响得算跟王朔小说里学的，当然，人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学歪了（笑），就这点说还得跟王老师鸣个谢。不过我后来收敛了，因为人在变，一直在受不同人的影响，也在一直审查自己，觉得那也不全是真的我，就是舒服也不能老演流氓吧（你看，这句就有王朔对我的影响）。

其实他如果还复制那种早年的小说，我可能还不喜欢了。到《我的千岁寒》，我的感觉是爱看，甚至看了两遍。你这算杂志访我个人，我不必敷衍，我知道很多人说看不懂，很多人说太差了，可我总不能因为别人都说不懂我明明看懂了愣跟着也说没看懂吧，不能因为好多人说太差了我明明不这么觉得也得跟着说太差了吧，事实是我全看懂了，字字句句看得分明。有人说非得吸毒才看得懂，我倒不这么看，都是中国语言文字有什么看不懂呢？恐怕还是说看懂了可我不懂他写这些个乱七八糟干什么。

有的评论是说得挺内行的，我听着也有理，可问题就在我是一普通读者，文学很浅薄，说实话近年基本没读过中国作家的文学创作，也不懂小说该怎么写才算高明，就是说我没背景知识，所以我也不会想到给他排位置，算作品吗？算伟大作品吗？伟大到什么份儿上？能挤进文学排行榜第几名？还是不入流？这些事我全外行，所以你说它是小说还是散文还是诗？小说该怎么写散文该怎么论？他这算不算文学？我不管这些，对我来说这就是一片片文字，我就是走廊地上看见一纸条也会捡起来瞅瞅，上面的字要有用我就记住没用就扔，过去不听说法国一小说家出一新小说都不装订，一页页就装一盒子里，你可以像打扑克一样随抽随看，你跟他怎么聊逻辑谈结构呢？所以应该这么说，他这东西在大家的标准里究竟好不好？我实在不懂，但我个人从中确实得到趣味得到营养，甚至有的地方还有小感动，大概因为作者思考的东西我也正好在学习吧。确实不是给所有人看的，现在谁出书又能让所有人看呢？多少而已，现在是写作自由出版自由的时代吧，什么人不出书呢？各花入各眼，如果不考虑卖钱，有人看就够了，我一点也没鼓励别人去喜欢这书的意思，只是说价值暂时是因人而异的。

《新周刊》：王朔说这几年找到的思想武器是5本书——《时间简史》《金刚经》《坛经》《杜尚访谈录》与《一个原子的时空之旅》。这5本书你读过么？读后的印象如何？你有没有作为自己思想武器的N本书？

窦文涛：巧了，虽然我们没啥交往，可前四本书也是我这几年业余生活里常看的，后来又看了《一个原子的时空之旅》，西方人特别注意把科学最新发现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让大众知道，历史证明宇宙大发现太重要了，哥白尼、伽利略、牛顿、爱因斯坦，每一次新发现都导致全人类世界观改变，一次次把社会推进新世代，甚至印象画派的发生都跟艺术家吸收当时的科学成果有关。我们小时候仰望星空，都会有无穷的好奇，宇宙有边儿吗？边儿外头是什么？十万个为什么都不够，后来长大了，很多人忘了这事了，可我，还有不少人还一直惦记着哪，这不好吗？大科学家都说孩子心中的这份好奇要保持啊，这才是一切探索发现的源头。我也是因为有了这些铺垫，所以看王老师的书能懂，且赞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这么好的文笔把冷冰冰的科普知识描写得那么美，把原子拟人化，带着感情，充满想象力，充满戏剧感。

有人会说他那算科学吗？还夹杂着佛、幻觉以及妄想。信不信都好，他有他的精神世界，但这些东西涉及到一种有人以来就没断过的追问，人是怎么回事？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为什么会是这样？想这些事好像没用，可我总止不住去想，美其名曰想这些可以帮助我转变对命运的态度，痛苦啦，挫折了，失去了，每个人都经常吧？怎么能没有疑问呢？连屈原都《天问》呢，我们怎么不问？问就会有答案，只能是个人答案，像屈原的《山鬼》《东皇太一》《云中君》吧那就是他的答案他的世界，你可以不信，但也别小看别人的答案，说到底，这事谁能知道？没准谁对谁错呢？就像说宗教之间你也可以不信，但你要尊重他人的信，更友好的态度是试图去了解，至少是广见闻吧。

王老师这《我的千岁寒》，还有那《致女儿书》，都跟他这人似的，开头有距离，实际到后边儿是一通俗易懂善解人意，有的人是给一开头唬住了，比如说《我的千岁寒》的开头，咱这儿不有本书吗，我没征得作者同意啊，说得不一定对，我给你念：“时——觉悟者释迦族的明珠湮灭物质形式回归能量圈两个五百公转儿后，第三个五百公转儿内。”——这是从释迦牟尼之死说起，他是释迦族王子又是觉悟了的人可以算他们族的明珠了吧，明珠湮灭就是佛死了也叫涅槃，那自然是组成人的物质形式转化了而能量守恒，王朔可能认为涅槃类似于回归宇宙的本质，用物理词儿说他大概认为一切的本质就是能量，地球绕太阳五百个公转就是五百年吧，是指释迦牟尼死了一千多年后，就是禅宗六祖慧能出现的年头，“时”也是《六祖坛经》的第一个字——他这样开头其实有种明珠、宇宙、太阳系的画面感，我老觉得王老师老编电影拍电影，所以开头有种电影感，还挺恢宏的一开头，不信你看下一句“大——欧亚陆架中央隆起雪山发源之水越撇越长撇出一江一河流入太平洋，流域地区是唐朝——女士主政时代。”——你瞧，画面移到中国唐朝武则天时代，而且从青藏高原流出长江黄河正是撇成一个“大”字形。所以你再往下看，“师——我该挎弓没挎弓挎着麻绳和柴刀，一顶头笠，一手提拳一手下垂”——这不是又对“师”这个字做笔划象形联想吗？把这个字部首拆开，左半边一竖一撇就是“麻绳和柴刀”，右半边的形状正是“一顶斗笠，一手提拳一手下垂”……以下依此类推。我喜欢这个文字游戏，而且每段头一个字竖着念就正是《六祖坛经》的头几个字，这让我想起古人游戏笔墨的趣味，但又是新的解码。

我知道我挺没羞没臊的，是挺傻帽儿，一知半解还冒充导读呢，谁都知道的事我还假装人不知道再给说一遍，是嫌多余。其实是因为前阵子周围老有朋友跟我说这书从开头就看不懂，我等于在这儿跟这些朋友交流一下，等于小范围分享点读后感。

王朔现在的书，《我的千岁寒》《致女儿书》都显得前后不一，体例混乱，甚至感觉把这年那年没写完的东西都堆一块了，几年前写的东西里头还夹杂着今年新写的评注，这是要干什么？破罐破摔吗？反正没有妨碍我一段段看下去，我也没理会，他这么干成不成我也没资格评价，要说就是外行话了。一画家老师给我讲过，大意是说有个叫塞尚的画家对后世绘画影响深远，他有些画往往是一条线没勾准，就再在旁边勾描，最后就把一条条修改的痕迹留在完成的画上，有的画甚至就像未完成，等于是留下了绘画进行中的主客观状态在画布上。王朔也说要把修改的痕迹留在书上，未完成就未完成在那里，不了了之。但文跟画是不是一个理儿，我就说不来了。

还有所谓幻觉和妄想，庄子就在怀疑是蝴蝶梦见我了还是我梦见蝴蝶了，近年的大脑科学研究发现，我们看到的世界之所以是这个样子，跟大脑本身的设置有关，是真是幻，至少可以存疑，本来就是个哲学命题。即便就是幻觉，文学不一直在写幻觉吗，我们觉得是瞎感觉，可在艺术家眼里也许是很真实的，我举个不太合适的例子，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本来是他一个人喝酒，月光一照，成三人行了，你说是幻觉其实都是他一人的影子，可确实他看见是仨人一块喝了。大众文艺还有个你这幻觉跟大多数的感觉能不能相通的问题，可要是个人写作，没问题，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本来除了某几个特定的时间地区，文学从来都是少数人的事，但少数人的事也为人类多元文化添砖加瓦啊，也反映精神探索之一端啊，只要不强迫别人接受都没问题。过去说魏晋玄谈误国，我觉得反倒是现在人人都那么实用，没什么人琢磨终极问题，有点缺乏精神高度，我自认为是很实用主义很势利眼的人了，可环境比我还实用还势利眼，那么多人没信仰，你信仰什么，钱吗？成功吗？我不是说该信仰什么，而是希望自己寻找答案，王朔对不对两说着，他至少是不甘心稀里糊涂接受别人从小灌输给他的答案，而我们每个人一生中确实有多次被蒙骗的铁证。

《新周刊》：你会把《致女儿书》视为王朔的忏悔录么？如果不是，那是什么？读《致女儿书》，你最深的感受是什么？封总的感受是觉得自己肮脏。怎么看待一个男人把女儿作为告解对象去倾诉的这种心理？一个男人最后发现自己爱或者信任的女人，只有女儿，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吗？

窦文涛：作者的原意只有作者知道，读者看书，翻开往往只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各人自己而已，所以我肯定是以己度人有误读。封新城看完觉得他肮脏了，因为他也有女儿，我没女儿，所以说理解也是假的。王朔在书里明说，他的一生很明确，为自己，可这态度唯一绕不过去的是由己所出的女儿，在女儿面前他无地自容的心都有。他小时候跟父母似乎比较陌生，他觉得中国人的孝有问题，因为他从亲身经验认定父母在女儿身上得到的快乐早就抵消了他们的付出，再要求孩子长大了孝养父母没道理，而且他认为赡养老人该是国家义务，这一条在将来老龄化社会里独生子女可能要赡养多位老人的压力下是个思考。我同意我如果有孩子，我本人老年要自寻归依不劳烦孩子，最好各走各路，但我的父母我总是骂自己跟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大概因为我父母一辈子就为了孩子放弃了自己一切吧。

我记忆里他们算是宠孩子的，也可能天性有点软弱，对自己的正确性缺乏信心，爱犹豫，在管孩子方面就常常心软，打孩子总是下不去手。我们家在石家庄是外来户，独门独户，极少走亲戚，跟外人几乎没来往，一家人都比较自闭，父母年轻时吵吵闹闹过一阵，但现在家里人挺亲的，想起父母兄弟总还是温暖亲情。记得我爸到晚年还老提起小时候打过我哥哥一次，我哥都忘了，可我爸为这事后悔了几十年，所以还是什么家庭什么孩子吧。可我不明白的是想起父母为什么总会辛酸难过，这感情里怎么有那么深的痛苦，是对父母为孩子艰辛一生现在一天天衰老的哀伤吗？不清楚，所以有时候我反而瞎想，将来跟我的孩子感情淡一些才好，算了我这没孩子的聊这个实在不靠谱。

这本书给我的感觉是作者写的时候坚定只冲着一个人说，冲着女儿说，其实是对自己的写作心态要求近乎苛刻，文学上评价我外行，可这至少是真心文字，拷问自我的文字。我现在也开始自己写了，有空就写。这有几个由头，一是有段时间简直是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当然不是忧郁症，我离疯也还远，可得解决这问题，于是先看到王朔书里说他写作也是心理治疗，就自个儿跟自个儿聊天，而且我也想王老师那么会说话，会不会跟写东西特别是口语写作的训练有关系？我是不是也得动动笔？同时又看到台湾一个姓侯的艺术家一本小册子，照片上感觉这侯艺术家好像把自个儿饿成灾民了，他真是把自己关起来写，从这儿才知道台湾现有种“自动书写”运动，还有几条原则，大概就是不要有任何杂念，不要有任何要写美文的概念，根本就不要想，脑海里出现什么就当即记下什么。于是我也开始了，是管点儿用，写一通心里能好点，后来也不一定，但挺愿意写，我还不像王老师他可能还免不了有点估摸着早晚得见人的意识，我是纯粹就为自己我也不出书，那是完全诚实。我看了看内容，即便真要给人看那也得等我死了，等我所有认识的人都死光了才行，那也不行，有的人还要死后声誉呢你也不能给人拆台吧。诚实也难，当你在这过程里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诚实也不是你能把握的，静看自己的心才明白心乱如麻，一条道有八个岔你往哪儿去，无数念头纷至沓来，你又不能同时写八件事儿。其实我最近正想问问作家王老师这事怎么办呢，哎，就看见他这《致女儿书》，原来他早就这么写了而居然也遇到同样问题，甚至有些话都一样，比如“今天情绪太灰了，不想写了”等等。

所谓这种自我自动书写，或者叫无意识下意识书写，应该不新鲜，凯鲁亚克《在路上》算不算呢？这也是一种写作路子，我写是自己玩，人作家经验、表达比咱高一筹，那流出来的东西也许真有价值。我一个意外的收获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文字表达方式，以前写东西吭吭哧哧总是太费力，因为对文章太有概念太有要求，像王老师他给我的启发是用自己的口语写作，结果这么一写真顺畅，也不假模假式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而且有如见其人如闻其声的感觉，打那儿起我写什么都像在沉默中一个人聊天。这不知道好不好，我也不是文学家，就只觉着合适我挺舒服的这么写。几年前记得我请教过文学家阿城，说胡适不是白话文吗，那我要这么写不就是明白如话吗？阿老当时说这不够，落在文字上还是得收拾，可我既然不给人看也就懒得收拾了。

《新周刊》：王朔一直是个争议人物，你觉得世人对王朔的种种看法（比如说痞子和疯狗和炒作）缘于哪些因素？

窦文涛：其实你发现没有，在今天社会，疯可以获得某种自由，不用那么压抑，有时候我也想当疯子，去那儿发现来晚了，座儿早都给人占了，还排长队呢，我想那我就当傻子吧，也接近本色，没人跟我争（笑）。王朔这新书里好像还提到，真疯了就是不能适应社会了，他自己现在还能应付。我跟王老师来往不多，不知道他是不是曾经想炒作，可我倒是注意到他经常说他至少知道什么叫寒碜，我一度没明白他指什么，没准儿在有些人看来，他所谓的疯样才叫寒碜呢。

后来想想有点明白了，其实我也有我自己的寒碜不寒碜，你也有，拧巴就拧巴在这儿，比如说我是电视台主持人，台里要播我的宣传片，宣传词自然是夸我们自己的，夸我是最佳谈话节目主持人，其实还是你们《新周刊》给的一奖，就像广告似的一天滚动播好几遍，可我一看见就觉得丢人，哪有这么吹自己的，最佳？我是吗？包括做广告这事我也是又想又不想，想是想钱，不想就是怕寒碜，别人做都挺好，到自己就老觉得我这德性上广告好丑，怕朋友笑话。你想不到像我这样在节目里没皮没脸的人在这事儿上倒腼腆，还有让我走红地毯也寒碜，实际现在这都很正常，做了也没人笑话你，就是你自己太把自己当人了，可问题是游戏规则变了，这年头只有你一个人觉得这事寒碜，大家都不觉得寒碜，观众也没意见，没准在别人眼里就你这样什么都不乐意才最寒碜呢，为谁拒绝为谁扛？到最后似乎只是拗不过自己。

再比如我作为主持人在各地一些场合经常需要说那些大话雅词儿，可我一说就脸红，为什么？反而当众说我好色我不脸红，那至少是真话，可要说我们胸怀天下，我就不自然，不是这话不对，而是我觉得自己都还没达到，人格修养上实在还没到那个境界，从我嘴里说出来这些词儿我就觉得寒碜，我自己没那么高我干吗要说那么高，当然可以说何必较真呢？把自己当工具当喉舌，说这些话不就是职业行为嘛。可你要把自己当成个说真话的人，就有个口是心非的问题，但谁会要求主持人说到做到呢？钻牛角尖了吧。重新洗牌的时代，你是按既定方针办，还是按过去的方针办？你是弄潮儿，还是老顽固？这种情况下，没准儿像过去那种男孩子会爆发叛逆心理，就觉得假善比真恶更讨厌，没那么好让我装那么好，更寒碜，还不如装恶呢，以恶制恶，我这说痛快了，可说谁呢，说我自己呢吧（笑）。

《新周刊》：你也是电视上的侃爷，在广东电台侃了7年，在凤凰卫视侃了11年。偶尔，会不会侃得有无力感和空虚感（或虚脱感），如王朔在纸上的多年失语？

窦文涛：你是说江郎才尽吧，我算窦娥泪尽（笑）。我当然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啦，才尽还是好听的，好像你原来还有过才似的，我觉得过去见识短还可以原谅，现在学习多了，要再认为自己以前那点东西叫才那就真有点不嫌寒碜了。这些年来我被电视大工业毁得不轻，现在正在恢复元气。其实我喜欢做少而精的节目，对我来说一个精品胜过百个粗制滥造，可电视台对产量需求太大了。我长期做两个节目，一周六天六集，还都以我说为主，我对我说话质量不满意，可要讲数量，估计是说话最多的主持人了，自己都觉得可笑，我得是多大一话痨啊（笑），所以我给组里人打气，咱是薄积厚发以量取胜，临阵磨枪临时抱佛脚。王朔还可以搁笔多年，我一天也不能停，我太想休休长假充充电了，可除非把节目停掉，要不然我的节目连个替班的都没有。

我常常惋惜这个节目本来能做得更好，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这些人平常老看电影、艺术作品，有那个美感在心里，却忘了电视节目的制作规律，跟那些门类相比电视节目算快餐，尤其是目前中国电视业还是在求多快好省的初级阶段，像毛主席说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能像大姑娘绣花那么细致那么从容不迫。我们家人的性子都是慢工出细活，那天我翻出中学日记，还看见我把哥哥告诉我的一句话当成了座右铭，“做任何一件事都要像对待一件艺术品一样”，还“永志不忘”呢，可现在艺术品都得改工业品。过去我有个毛病，要做就让我认认真真做，要不我就不做，现在也不得不妥协。这么说你可能有点不理解，比如说《锵锵三人行》《文涛拍案》这俩节目都是我们原创的节目，不是说原创有什么了不起，而是说最早的时候这两个节目幕前后都是我一个人为主，锵锵是即兴聊天，主持人的话题源于生活，那我就该多生活多看闲书多积累，可后来又有了拍案，这节目我是自编自导自演自剪，干两天两夜，这还生什么活呀。我不能背稿吧，背稿就像抄一篇文章，可我的劳动就像自己写一篇文章，可我的节目量却比那抄文章的量还大。前两年有那么一阵儿，真到了除了工作就是睡觉还睡不着简直了无生趣的地步，当时我冲着启明星发毒誓：谁也别想剥夺我的人生，谁也别想把我逼成精神病，再也不能这样活（笑）。领导也重视啊，可节目量不能减，就说找两组人帮你，你不用从头盯到尾，只管主持就行，可能这样肢解了我也好，手工作坊必须进入工业分工，要不累疯了，但伴随而来的是那种一个人的作品感我失去了，而且现在也只能抽出一半身实际还得幕前幕后紧忙乎。讲这故事是想看看这算不算现代大工业对个人劳动产生异化作用的一个案例。该怎么衡量价值呢？如果现在让我回到自编自导自演自剪一周只做一集“拍案”节目，我有把握让这个节目不但高收视而且成全台甚至全国精品，但是对电视台来说，这个效益可能不如让我一周卖六集出来。当然我个人怎么着都行，现在也已经初步找到了平衡，可以忙里偷闲苦中作乐了（笑）。

《新周刊》：王朔说他一直在演名叫王朔的那个人。你是否有同感，也在演名叫窦文涛的那个人？若是，你演得累吗？你的解压之道是什么？独处么？你内心的是非与道德观念，和社会加给你的角色和公众形象，有着怎样的不同？

窦文涛：最早做《锵锵三人行》的时候是1998年，那两年我是轻松快乐的，因为那时候也怪，脑子里没观众，我人在香港，凤凰刚开台不久也没现在这么大影响，跟内地观众挺隔膜，也没网站，更没有收视率这些东西，大概寄信也挺贵的，观众来信我记得都不多，我只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想说什么说什么，都是自己生活里的事，后来居然讲起黄段子来，到现在还有人叫我“天下第一黄”，不是因为我讲得好，只是因为我讲得早，当时并不是胆儿大，从这事你就可知我当时几乎没意识到观众的反应，可以说一点社会责任感也没有，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幼稚得可笑。我记得那时候还有杂志评我是“生活和工作如一的人”，因为我的节目就是讲我的个人生活经验，连准备都不用怎么准备。后来大概一两年后，领导让我意识到了观众的存在，我感觉从那时起我的“劳改”就开始了，就是在劳动中不断发现自己的偏差，不断自我改造。

后来，也可能是个人经验讲得差不多了，也可能是又有人告诉我不应该老陶醉在个人小天地里，要关心社会关心大众，咱是听劝的人，一听人家说得对呀，虽然有点勉强但也开始聊忧国忧民，一试，真还挺火，就更上道了，直到最后人家称我为“社会良知”把我吓着了。再后来又有了收视率排名，我投入在工作上的精力以一年翻一倍的速度递增。我心里也渐渐有种感觉，劳改刑期在延长，似乎有期改无期了。

我说“劳改”是个玩笑，其实我的“劳改”成绩还是很不错的，这些年也算做出不少观众们认可的节目。可凤凰是个挺有理想的电视台，要求胸怀天下关心公共事务，我的格局跟这个要求还是有差距的。有时候想做播音员挺好，虽然人说我报新闻不可信，可照本宣科毕竟不大涉及到人的内在思想感情，即兴谈话节目就不同了，它需要真心实意表达自己，你心里没有，装出来的大家一眼就看穿了，所以说到底你要受欢迎就得想人民之所想急人民之急，人民就是大多数观众吧，那我的脉搏本来没跟大多数跳在一起，能改造得跳在一起吗？还是上班的时候跳在一起，下班的时候不必跳在一起？我是不是太苛求诚实了？过去我觉得我在电视上比在生活里还诚实，当然虚伪的时候也多，而现在我已经慢慢能把生活和工作分开两回事了。但有件事我一直较真，觉得《锵锵三人行》《文涛拍案》一定要“我口说我心”，甭管下了班怎样，录像的时候我得调动全部注意力，让自己变成那个人，对这话题充满热心的那个人，我觉得只要我心里没到那儿嘴上就不能说到那儿，要不你就是玩假的，聊天的生命就在真心真话，这样问题来了，你怎么能保证一年三百多天天天都能跟观众心连心呢？那听上去也是一种很恐怖的现象。不是说佛心就是众生心吗，我有时幻想要修到佛心那就跟每个观众包括他们家里的猫狗都悉知悉见啦（笑），这幻想反映至少我曾经很认真地想过为做好主持人不惜改造灵魂的事。

一个显著的事实是，我私人喜好的事大部分人不一定关心，即兴聊天这种形式又很难避开自我流露。你可以自己怎么想就怎么说，可你逃不出规律，电视台的规律：抓住大家关心的话题就多人看，只说自己想说的，观众就像你身边的朋友一样少，你说少我也不在乎，多元文化嘛，联合国都说保护生物多样性呢，不能保护一下我吗？可收视率不保护你，广告商不保护你，电视台说这是社会公器，我们的责任不是保护你，而是你有责任去为天下苍生鼓与呼，我们还希望你发出声音保护更多更需要保护的人呢！谁说的都在理啊，我这么讲理的人咋能不接受呢，所以转头回来还是问自己，为什么人民关心的我不关心呢？不行，我太自我干脆说自私吧，得改造自己，改造到灵魂深处，我真的试了，现在还在试，费了老大劲，效果不显著，胸怀天下这事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也许我这种凡夫俗子只配给胸怀天下的人当工具，帮他们实现包打天下的理想吧，说是帮，其实是图人家给你那点盘缠，好让你在帮人之外，能继续走你自己那条独木桥。

我有时候汗流浃背正改造的时候，也会猛转一念头：我会不会入错行了？男怕入错行，女的就怕嫁错郎，可能本来有些事就该某些人去做吧，物尽其用，人尽其才，龙生九种，人生亿万种，有人天生就是忧国忧民的，人民有他们整天惦记着呢，就连他们都是分派的，有忧一国的有忧一村的还有忧地球的，互相间也常有矛盾，我还知道有人天生就是画画的，有人天生就是体验生活写小说的，甚至有人天生就是品吃品喝潇洒走一回的，都算为人类作贡献，那我本来该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好像离了这行还真没饭吃，那我是不是本应该就是一职业主持人，少想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别人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只不过咱得尽量琢磨着把人需要我说的话说得漂亮点，底线别昧了良心就行，什么真的假的，这就一工作，空姐的微笑都是真的吗？舞蹈老师让女孩们上台表演要露八颗牙，那是真笑吗？是不是对工作认真就可以了，不必要较真吧——不行不行，你怎么能跟空姐、舞蹈队的妹妹们比呢，人家不笑都比你好看多了，你得高标准严要求，你的专业就是为观众服好务，老板不是说专业主义激情吗？在台上你必须真心笑，必须把不认识的观众当亲人，这是你的专业情感，真听真看真感觉。专业之外也没什么可拧巴的，你不是说人就是分裂的吗？矛盾理所当然，像多棱镜多个面向组成一个你，像最硬的钻石每个面向都透明都从心出发——你看，我最后绕明白了，可是真明白了吗？

我没什么价值，我唯一的价值就是假如有人居然那么稀有，从头到尾看了近十年《锵锵三人行》，那他就等于旁观了一个超长版真人秀，讲一个涉世不深无知无畏的小混混意外跳进电视里，而后在公众监督下，被一步步社会化成人化的过程，这过程现在还在天天进行，而我总觉得没走好，走得不顺，但似乎我们的老板还是对我寄予期望，给我宽容，希望我走下去，那我就再走走看，我从来不能见好就收，就像恋爱一定要搞到无法收拾还没完没了，其实你别以为我发愁，就是这么一犹犹豫豫的性格，我还能欣赏自己这场秀。

《新周刊》：“三人行”在中国电视界延伸出了一类脱口秀效仿者，基本上没有侃得过《锵锵三人行》的影响力的。除了电视平台的原因，你觉得是因为他们的主持人太世故还是不够世故？太主旋律还是太不真诚？或别的原因？

窦文涛：很抱歉，我没看过，基本上我的电视当监视器用，有时看看新闻、看看纪录片频道，据说许多做电视的都不看电视。我是头驴，一向只会低头拉磨，不懂抬头看路，全心全意认认真真做好自己本职工作，而后逃离工作。业余时间看电视怕又会联想起工作，那就又摆脱不了了，平衡又破坏了。我体会人必须别有洞天，拥有一个自己玩的世界，我在里头干什么你别管（笑），但这个世界重要过一切，也终会是一切的源泉，外面世界整天风起云涌，可你心里这块儿千万别失守。

《新周刊》：你的F40心态如何？《新周刊》做了一期《F40：新中年肖像》：你在历史上从未见过这样一代人——生命的一半是暗，另一半是明；一半是凝重的传统，另一半是自由的天空；一半是革命的尾声，另一半是开放的先声；一半是被压抑的服从，另一半是被推举的先锋；一半是诗意，另一半是商业；一半是根深蒂固的坚持，另一半是后来居上的放纵；一半是积聚财富的市场掘金客，另一半是播撒理念的麦田守望者；一半被世界主宰，另一半主宰着世界。这一代人就是F40。你今年正好40岁，你的F40心态如何？你觉得你跟大多数F40一样吗？

窦文涛：不知道大多数，40岁一到，我这头驴好像也摘了眼罩试着抬头看看路了。我最近明白的事是我这40年都是随波逐流的40年，太容易受别人影响的40年，许多事一开头自己的感觉就是对的，但也没坚持结果倒听了别人的，所以要听别人的，但主意得自个儿拿。看周围人，每个人都在做他要做的事，有人求名，有人求钱，有人求权，有人求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道上进步着，你不能看别人要什么你也去跟着要点什么，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我要做的事呢？做我要做的事，这对我现在最靠谱。

跟着老王去忏悔

《致女儿书》揭开了一代F40们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假如我们的心还未被角质化的话。要知道，从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年代过来，又赶上改革开放急行军大讲狼图腾，我们不是投机分子就是玩世者，鲜有真诚一面，决不改悔也失去了改悔的能力。

老王给我们做了个榜样。此书触及基本命题：世界是怎么来的，你是怎么来的，为何还活在这世上，为谁活，等等。但更主要的，是你如何面对自己。

多数人不敢面对自己，就像贪官非逼到身陷牢狱方忏悔，假惺惺。我们干的那些事挺没劲的，只是戴了个面具假装嗨，不想摘下，太久了，都长到肉里，于是假面具成了真法身。舒不舒服呢，只有自己知道了。

中国人少有宗教感。译《六祖坛经》、啃《时间简史》的老王，能总结出灵魂就是些带信息的原子，但仍未能用此心成佛。他需要一个牧师，这个假想牧师是女儿，告解。中国人向有宏大情怀，什么修齐治平，什么解放全人类，等如何面对周围的人，你的家人，却没辙了。这本书从根上踹了那个虚假时代一脚。那个时代的教育，现在看起来整个就是个大笑话。

比如，中国人的家庭，爱是个缺省值。把你养这么大还说不爱？事实上却是一生的交集都来不及说上一个爱字。本人4岁前被抛到农村，大人们搞运动，亲近大自然甚于父母。进城时就是哭，那刻骨铭心的一揍，把文明社会的规矩都从屁股打了进来。打是疼骂是爱。多少年后临到老母走时，她喉咙被分泌物严重堵塞，吃力说出对我的两个愿意。但不管是她还是我，一生交集中都未说出那个字。

比如儿子，我们习惯性地沿用上一辈人的做法，爱字是说不出口的，打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打法呢，有的轻如鸿毛，有的重如泰山。可每次打完都后悔。不禁想起何祚庥那句名言：谁叫你生在中国！

前两天跟一位朋友争论现在的家庭民主自由多了还是少了。我以为，被拉去学钢琴绘画舞蹈，拖着拉杆箱书包上学，没有八九点做不完功课——要知道，在真正民主国家作业超过15分钟家长就可以投诉学校——我们是哪门子家庭民主自由？

本人不幸有俩儿子。闫大有3岁时清楚说过，我不喜欢爸爸了，他老打我。3岁，那呆呆的眼神的样子。这是个钝感的小孩，注定在中国现行教育体制下碰得头破血流。我早早教会他一句成语，叫“吃一堑长一智”。

有次，一年级数学题是这样：东东不小心撕坏图书馆一本书的3到5页，撕坏每页赔2元，东东赔了6元，结果，管理员说不够。那么到底应赔多少元？这道拧巴的破题让他俩做了两个钟头，最后，逼得我不得不真撕坏了一本书的3到5页。“数数！该赔多少钱！”我当时的气急败坏正代表了这个社会的嘴脸。逼着天真的心灵世故起来。

我们的美术顾问愤愤然道：“现在的艺术生只会算数学题，根本不会画！”按常例，我们的美术顾问进不了大学，计划体制下甚至进不了好的单位，可市场体制下，现在轮到会数学的艺术生找不到工作了。

佛说，断人慧根要下十九层地狱。杀人偿命，不过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但断你慧根则使人万世不得超生，比杀人还厉害。我们断了多少孩子的慧根，是否要下十九层地狱呢？！

闫大同受我们影响都不认这个哥哥，跟同学介绍说：“他不是我哥，是憨豆的弟弟。”一次，闫大有被罚门外，也不言语，等出去叫他回来人家已在地上睡着了。在美国这样虐待小孩会被起诉吧。直到一次，这小子拿回张麦当劳免费票，一个汉堡。那是他当劳动委员的成果，全班只4张。他说：“今天我请客！”

一位父亲的忠告是给儿子最好的礼物。《天气预报员》中父对子说：“在这个狗屎人生中，你必须学会放弃。”我试着给儿子们一个忠告，这个忠告源于庄子，经于丹老师的《庄子心得》改编，又经本人篡改，具体是这样编的：老鼠羡慕鸽子，因为鸽子会飞；鸽子羡慕老鹰，因为老鹰飞得更高；老鹰羡慕云彩，因为飞得再高也高不过云彩；云彩羡慕大风，因为一下子就把云彩刮跑了；大风羡慕墙，因为墙能把风挡住；而墙羡慕老鼠，因为老鼠打洞，墙塌了。

你们说，这讲了一个什么道理呀？闫大有抢答：就是说，工兵能取地雷，地雷能把司令炸死。Bingo！答对了。

我现在倒是希望儿子能给我个忠告。忠告或许是：给儿子一个幸福童年将来才会回报你。否则，老东西不会有好下场。

（文／肖锋　2007年总第262期）

延伸阅读
说不清
窦文涛：一个话痨的十年

插图／谭正文

最具平民意识的新锐人物。

——2000年十大新锐人物之窦文涛评语

他让中国电视开始说“人话”。

——2004年“新锐200”窦文涛评语

“窦氏脱口秀”开启了中国电视的“三人谈”模式，到今天依然是中国知道分子客厅中的工夫茶。他独创的这种江湖话语，让F40心领神会，让F4们耳目一新。

——2004中国电视节目榜之最佳谈话节目主持人评语

他有效地令电视与生活中的知道分子们互换着谈资和学识，并使各种官方消息和民间话语找到了一个相得益彰的表达出口。

——2004中国年度新锐榜之优化生活特别贡献奖评语

窦文涛：“不确定”的宅男

窦文涛说：“我一直在想，我要不要接受采访呢，我能说什么呢？我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是他对表达的怀疑，而“犹豫不决”则是他对自己的评价——“我每天穿什么衣服，戴哪款眼镜，都要来回想老半天呢，对我来说那是特大的事儿。”据说，窦文涛的一位画家朋友曾研究过他台上台下的表情，认为他的表情永远似笑非笑，“不确定”是他的常态。

说不清的窦文涛被称为中国第一话痨，十年了，他主持着中国最出名的一档脱口秀节目《锵锵三人行》，每天至少要说半小时的话，跑题跑得兴高采烈。而电视下，他却声称自己很不爱说话，与朋友在一起也是一个沉默的倾听者。“我更爱一个人独处，没事我在楼下这个院子看蜗牛也能看一天”。

幸好那天下午的采访，他没有沉默，几乎自说自话了4个多小时。“自己说话”是他最近的习惯，每当窦文涛加班加点工作后，他迫不及待地回到家打开电脑，打着字开始与自己的聊天——

“你这两天过得好么？”

“还好。”

说不清、不确定、都可以

窦文涛在《锵锵三人行》中总是歪着嘴、一脸暧昧的笑意，有观众开玩笑说那是淫笑。而正因为他这副“和稀泥”式的笑意，《锵锵三人行》里永远一派祥和，不可能成为观点冲突激烈的战场。

“除了极少数的大是大非原则之外，其他的事只要你们高兴，我怎么都行，无所谓。”窦文涛没观点，他跟什么观念的人都能聊在一起。“你和我说忧国忧民，我说太对了，我也有共鸣；转头另外一个人说，那都是伪君子，你别听他们的，我觉得也对啊。我更感兴趣的是你说得是不是引人入胜，说得是否有意思。任何一个观点在我看来都是有意思的。人们脑袋里怎么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想法，这个是有意思的事。”

为了那点意思，窦文涛声称他生活中所有的笑容都堆在《锵锵三人行》这个节目里了，他的笑和他的逗乐子的幽默话好像流水一样，流动着去填补这个空间所有的空缺和安静，让这个节目始终是一场宾主尽欢的、热闹的、有趣的、有料的聊天。“比如说这个嘉宾讲得有意思，他的话没有得到积极的回应，他就会失去说话的信心。所以我要给点他反应。主持人就像个空间，有两个人出现在我这个空间里，我要让我们整个合作变成一个美好的事情，是一个Happy的交流。缺什么，我就补什么，你停我说、你说我听，因为这两个人我希望你们在这里聊得舒服。三个好朋友，聊好了，不醉不归”。

这个善解人意的小特点，窦文涛把它归咎于河北人的性格，“石家庄就是一个离北京这么近的普通城市，也许我们仰望着首都人比较自卑，习惯于察言观色地抑制自己，比如说我喝那么多次酒就永远不会喝醉耍酒疯”。

从内地城市石家庄到深圳、香港大都会，从平凡一卒到知名主持人，在大众世俗眼中，窦文涛是成功人生的样板。而他却总觉得自己到哪儿都找不到北，在人生的选择上是失败者。“惠普前总裁说过一句话——有些人就是当所有幸运之星在他面前一字排开，他依然会选择错误。我就是这种人，完全没有大局感、方向感”。

窦文涛从来不觉得自己坚定地选择了人生，做一个决定通常特别困难，“没事就前思后想地考虑108个可能”。去凤凰卫视是因为原来的老领导叫他去，做《锵锵三人行》是因为台长刘长乐让他做，他不记得自己要求过做任何事。“你看我这个没观点没追求的人不会主动去做一件事，我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应别人要求做的。为什么呢？为了换回自己的生活。我满足你的需要，然后我换得一份酬劳，这份酬劳是为了我过好跟你无关的我个人那部分的生活，我觉得我更喜欢那样”。

强迫症

窦文涛说自己有一种病：“我要不就不干，干了就特别细致，我眼里不容沙子。一般我不做家务，可我一打扫就没完，比女人还细致。所以我说，好的资本家把我的病引导到工作上，他就有福气了。我爸也这样，他一直说忙不过来，眼镜腿掉了，他拿着胶粘起来，然后细细磨平能忙乎半天。我回家发现我儿时的日记本上写着一句——‘做任何事都要像对待一件艺术品一样’，根在那儿呢。我哥，我弟，我们全家都这样……哪怕明天要亡国，今天的文章也要写得滴水不漏。”

2004年前在《锵锵三人行》之外，台里安排窦文涛加做一档新节目《文涛拍案》。别的主持人做8档节目还游刃有余，可是窦文涛做着两档节目就觉得自己要崩溃了。“我的作品感很强，很愚蠢，老认为那档节目是我的东西，其实不是。电视节目是各个环节中的人共同合作的东西，但是即使现在我还没把自己放到正确的位置上。我的性格是哪怕做一件事情可以无限地做下去，比如说做一个节目，我可以一年只做一个节目。可是你让我一年做几百档节目，这样我这个认真成病的人就很矛盾很痛苦。”一期《文涛拍案》，窦文涛要录5遍，同事们并不觉得第一遍和第五遍有什么区别。

而《锵锵三人行》则更是窦文涛一个人的栏目，所有的细节、感觉都是窦文涛个人的美学。而作为一档电视节目，要求节目每天复制一遍，成为一个流水线上下来的产品，这种要求最让窦文涛苦不堪言的。“《锵锵三人行》要有聊天的味道和感觉，我没法让其他同事一下子明白这种感觉。好比说一个作家写小说，有一个公司说你一个礼拜写篇小说，我们给你一个组的人随便用，作家碰到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很多事情没有办法用语言讲清楚的，那种讲不清楚，这就是你的一种味道。创造一个什么东西，等于给自己下一个套。你这个事儿只有自己明白，你让我们怎么办？”

所以，窦文涛从来不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主持人，做完节目，他还要陪着所有的助理一起剪片子。“回家的半路上又忽然想起来哪句话要剪掉。3集《锵锵三人行》，讲了一个半小时的话，能记得住那句不该要的话吗？我也不想记的，但是在回家的路上，一切都从我头脑浮现出来了。”

那段时间，窦文涛的每星期例牌是两天两夜无法睡觉。后来他用一个词描述当时的状态——了无生趣。一个以玩乐为主工作为辅的人、一个鼠目寸光不想未来的人，怎么就变成工作狂了？“我好像一个机器人，对一切人和事都没真正的兴趣。我想着我要跟同事说话，是为了搞好同事关系，于是开5分钟玩笑转身就走。有意思么？我常常想，如果我明天死了呢？我这辈子怎么交代呢？”崩溃的边缘，窦文涛提出人生里第一个要求，《文涛拍案》停办了两年。

“认真成性是一种强迫症，这种病不好，这种病会让你很不适应现代社会的节奏，但是控制不住。”他说。

宅男的隐秘世界

窦文涛自称骨子里有“厌世倾向”，只不过厌的是公众大世界，爱的是个人小生活。在他自己的小世界里，他活得那叫一个高兴。“你让我真的选择，我就是不想在陌生人的世界里说任何话，做任何事，不想跟他们聊天，我也没有什么想向社会发表言论的欲望。我最大的精神世界，恐怕都是在我的个人生活里，是别人完全不知道的，那是跟出现在电视上的‘我’，完全天壤之别的、南辕北辙的、根本不同的”。

曾经有过那么两年的时间，窦文涛天天泡吧，“跟朋友在一起聚会时就是神采飞扬啊，好玩”。而现在的他更满足于自我的世界。他爱逛街、爱买衣服，爱深圳家边上这片花鸟市场里的花花草草，没事看棵草、看院子里的蜗牛能看得高兴；他爱天上云朵的变化丰富，拍下一万多张云彩的照片；他爱“偷窥”，在罗湖关口就爱偷偷瞧一眼人家都从香港买什么东西回来了。他觉得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好玩的，一路从家走到采访地点的几分钟，他看着树上叶子的形状变化都开心着。

周末他也和二三知己吃个饭。“我没有什么需要求人的，干活拿钱，所以基本不需要应酬。我交往的人就是我喜欢的人”。而其他90％的时间他就是一个人待着。“我老觉得，要是女的跟我生活在一起的话，就会觉得我是个特别无趣的人。我自己觉得我的生活好玩，要是看在你眼里，闷都闷死你”。

窦文涛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是这样的：坐在东西南北的书架中，让书围着，地上摊开的是日本二玄社印的画或者是中国的古画，桌上同时放着七八本书，他一路铺开着，东看看西看看。“我怎么就觉得这么有意思呢？我没有感到过寂寞”。

他可能从来没有看完过任何一本书，所以他一直说自己在玩书。要不他就写字，没事跟王朔学的，在电脑上写一些不给人看的日记。“我写东西就是聊天，自己跟自己说话，自己解剖自己，这事怎么想的、怎么着的，写不完的。我觉得人生的意义可能在于记录。比如说头脑中出现过的任何一个念头，任何一种思想感情，可能都可以记录下来。我写的东西是不可能拿给第二个人看的，因为太真实了，甚至自己都没脸看。我问自己——你今天看上一个姑娘么？你对她感觉如何？”

或者有时候甚至什么都不做就是发呆，记录下发呆的自己，才知道原来心里的念头那么多，于是心乱如麻。从一个头绪陡转到另一个头绪，一切的无规则游动，才有他人生的那么多“不确定”“没观点”和“无所谓”。

一个入错行的男“贼”

很多人都说《锵锵三人行》是讲“黄段子”起家的，他们记得十年前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兴奋地把饭桌话题搬上电视，在百无禁忌中别开生面、自成一景。“最近我在节目上就准备说说忏悔。那天一个作家抱怨堂堂大陆学了港台的八卦风，太没出息了。听了这话，我脸上就发烧，最早模仿港台八卦，我就是其中的一分子”。

当时的窦文涛是《新周刊》前身《晨报》的编辑部主任。其他媒体都在采访一个演员的表演艺术，他教育自己的记者要学习香港，就得问刘德华有几个女朋友。而现在，记者问他：你有几个女朋友？他沉吟一下，说：“我们不讨论情感问题。”——“我进步了嘛！我现在就挺想跟八卦媒体的主编说，我理解你们怎么想，但是你们将来会改变。因为我当年也是你们这么想的。”

最初窦文涛在节目中讲情色男女，也讲自己养花养草、见人见事的琐碎生活。十年了，他觉得每天一档的《锵锵三人行》就是他的真人秀。他在这档节目中贩卖过自己，裸露过自己，而现在他把自己的一切都裹严实了。“不可能了。因为孩子被成人化、社会化之后，个人生活和公众世界已经截然分开。老讲个人生活有多大意思呢？你的个人生活那点事，这也是一个有限的资源，反复说也太没追求了”。

但是窦文涛认定的《锵锵三人行》还是一档贩卖真诚的“裸聊”节目。他相信因果报应，总觉得在媒体上的不真诚是要有报应的。“今天我已经厌弃十年前的我了，你再让我做回十年前的我不可能了，但是今天我也有今天的真实可以跟大家分享。我一直说不要做伪君子，但是不做伪君子不等于就要去做坏人。现在，我说的真实就是把自己的心路历程拿出来跟大家分享，我们每个人都经历着从小人到君子的过程”。

十年，窦文涛成为一个躲在角落里的观察者，成为一个对说话现象感兴趣的爱好者，成为关注自己这部电影的自省者。“我看了很多东西，看了各种各样的书，整天在观察世界和朋友交往，有很多生命的体验。我要把这种体验跟大家分享”。十年，窦文涛这个片子，永远在直播。“回到真实的自我，其实自我也在变化，于是我随时随处把这个变化，在节目当中同时进行时地跟观众来分享”。

十年，说话变成了窦文涛的工作，让窦文涛对自己的节目爱恨交织。“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他反复念叨这句话，身为名嘴的他一直深刻地确认自己是入错主持人这一行了。“我生活中本质上是不说话的，说话也有一点颠三倒四，不像人家这么出口成章。你把我摆上台，我就得说话。说话在生活中对你们来说不是事儿，但是上台说话对我来说是一个事儿，我有负担”。

十年，他成名了。“我不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其实我这个人心眼很小，什么事都当事的。我就发现像我这么认真的人，引起人们关注之后，对我的生活和心绪会影响太大，搞得我没法正常生活了”。

这样的窦文涛决心“做贼”。对一个上世纪60年代出生的孩子来说，窦文涛从小觉得成龙、李连杰是名人，他们是很遥远的。“但是有一天别人告诉你，你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个。到今天我没有办法承认自己是一个名人，没有办法承认自己是一个明星。我就是本分地在工作，也不炒作，人多的地方我也不去。我跟你们接触的唯一关系就是做出这两个节目，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关系吧”。现实和期望的反差让窦文涛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贼”。

“我干好事也像贼一样，我干坏事也像贼一样，什么都不想让人知道。其实我就是有个自私念头：我能不能占一点你们出名的便宜，但是别吃一点出名的亏。不能太出名，太火了，钱并没多挣，但是为名所累；不能不出名，不出名我就没有这个身价，就不值这个钱。难么？难！因为我还是相信因果报应。我们不是贵族，我们出身贫贱，活到现在你赚的钱比一般人多，凭什么？难道你不承受报应？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是吧？你以为你就能这么自得其乐了？社会就放过你了？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如此的窦文涛号称这么多年，一直谨小慎微。不求名望发达，只求常在河边走也能不湿鞋。“感觉经常有人在背后逼你。收视率、广告、领导或者观众，他们所谓对你有要求，他们逼你，那你就要创新，那就没办法。只要你们不来逼我，我自己觉得活得挺好的。节目这样十年没变化，挺好的。”

（文／朱慧憬）

1亿元：一张嘴的生产力

《锵锵三人行》没有专职导演、没有独立录制棚，只有3把椅子，还是借来的，就靠窦文涛一张嘴开门做生意。（插图／张军青）

这个世界上有几种人靠嘴吃饭：老师、律师、成功学大师和主持人。

1989年，窦文涛武汉大学毕业，跑到广州“抓现金”，广东电台待过，广东电视台干过，属羊的窦文涛因为做主持人，在羊城捧到了“金话筒”。

1996年3月，窦文涛带着他的那张嘴加盟刚刚创办的凤凰卫视。“从广州去凤凰，是因为香港的工资要高好几倍。”窦文涛说。有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说，他的月收入有4万港元。

在凤凰卫视，窦文涛先是主持《相聚凤凰台》，次年蹦到《时事直通车》报新闻。1998年4月，刘长乐吐出一句“凤凰于飞，和鸣锵锵”，窦文涛坐到《锵锵三人行》台前。

脱口秀可能是电视节目中制作成本最低的一种。“为什么好多台有一阵都做，因为投入少，没广告也亏不了什么。”窦文涛分析。

“小桌子做道具是我想出来的，”导演梁锦晖说，“你注意到没有，通常香港ICAC（廉政公署）审犯人时，都是用类似三角形的桌子，三个人刚好合用。”三角形桌子不好摆摄像机位，梁锦晖决定把桌角去掉，改成梯形桌，为了做这张桌，梁画好图纸，跑遍了红、土瓜湾的家具店。

窦文涛笑称，《鲁豫有约》有专门的录制棚，是美国兵，《锵锵三人行》与几十个节目共用20平方米的录制棚，属于游击队。节目组没有固定资产，就连嘉宾坐的3把椅子也不是自己的。“后来有个潮州的观众看我们穷，自己烧了点瓷器给寄来，说看你们太惨了，老是那几个杯子”。

十年来，除了背景和音乐换过之外，过节时加点红灯笼、圣诞树，《锵锵三人行》基本没有太大变化。做过嘉宾的台湾导演李国修建议，《锵锵三人行》要像台湾一些节目一样，允许主持人跟嘉宾喝酒聊天，“喜欢喝洋酒倒洋酒，喝白干倒白干，喝啤酒倒啤酒，一人一边，敞开了谈”。殊不知，《锵锵三人行》向来精打细算，并没有那么阔气。主编邹倚天有一次买了一瓶真的香槟，嘉宾们说：“倚天，我们以前喝的都是假的，就是汽酒。”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美国《大卫·莱特曼的深夜秀》（港译名：《大卫牙擦骚》）的主持人大卫·莱特曼，不但年入4000万美元，节目所占用的演播室也奢华到令人吃惊：一个金碧辉煌能容纳数千名现场观众的剧场；主持人舞台旁有大型乐池，10人左右的爵士乐队现场助兴；在二楼还有不小的包厢，包厢里是衣冠楚楚、兴高采烈的绅士。

除了道具低廉，《锵锵三人行》的人员成本也非常低，窦文涛说正式在编的只有“两个半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在北京负责发通告的助理，一个是同时还要负责《有报天天读》的邹倚天，“一个月有十天给我干活，只能算半个人”，其他几个是实习生。除此之外，邀请嘉宾既不负责往返机票，也不负责食宿，只有少量的车马费。

《锵锵三人行》开播的前半年，没见着一个广告。窦文涛说：“按我们的规矩要撤掉，当时刘长乐在会上讲，就说文涛不容易，这个节目给他留着，就这样又留了一个月，有广告，能挣到钱了。”凤凰卫视言论部总监曹景行的解释是：“台里说，这么好的节目不急着卖出去。”

窦文涛的一张嘴在《锵锵三人行》中一炮而红，不但顺势衍生出《明星三人行》《老窦一家亲》《老窦酒吧》《文涛拍案》等，还让他一举获得《新周刊》2004、2006年度“中国电视排行榜”中的“最佳谈话节目主持人”，2004年度《新周刊》“15年来中国最有价值的电视节目主持人”第三名。在2006年，窦文涛以3.2亿的品牌价值位列《蒙代尔》杂志“2006年度中国最具价值主持人”排行榜第三名。

一张嘴到底会有多大的生产力？对《锵锵三人行》十年所创下的广告业绩，凤凰卫视深圳运营中心以及旗下的广告公司认为这是个“内部机密”不便公开，但是从邹倚天和窦文涛嘴里，还是能获知一个大概。

“广告收入每个阶段不一样，我知道的一年有过五六千万，四五千万，三四千万，冠名一直都有，不会有特别大的断档。”邹倚天说。窦文涛给出的数字是一年3000万元，“准确的我不知道，十年下来估计至少有上亿了”。

（文／何雄飞　2008年总第269期）

生活方式创意榜

谁不渴望有创意的生活！

为全力推动生活方式的变革，着意发掘生活原创力量，从2002年开始，《新周刊》会同两岸三地不同领域内的趋势专家，联合中国强势媒体，对每年中国人生活中的优秀创意进行评选。

“生活方式创意榜”，以健康、创新、前瞻为标准，倡导有趣、风格化、个人品位、灵感涌现的生活，拒绝沉闷，拒绝老土，拒绝平庸。当“生活方式”与“创意”挂上关系，中国人的生活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新生活正是由这些创意构筑和推动的。关注生活，激发创意，人人都是创意大师。

2001年3月31日，上海恒隆广场。一家“LV”专卖店即将开业。（图／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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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狂短信
始于拇指的新人际运动

“随着文化的发展促使文明产生的基本条件有两个：一是文字的出现。一般来说，没有文字，文明的发生是难以想象的。从这一意义上而言，我们认为，把文字的发明及其应用于文献记录作为过渡到文明时代的标志是适当的。二是城市的出现。从此城市化的程度就成了文明的又一个基本的特征。也有人把文明概括为‘城市的文化’。”《世界文明史》如是说。

新千年后的大都市里面，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叫做短信息的类文字的传播方式给网络时代的沟通方式带来了新一轮的革命。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拇指推动的新文明。

人类文明新篇章

从手开始进化的人类，每一次进步或前进，都同手脑相关。钻木取火以及打磨石器，这些久远得近乎是传说的历史，都凸显了手的创造对于大脑进化的关键意义。

人是唯一会使用工具的动物，而工具的制造和使用，都是由那一双双或粗糙或肮脏的手来完成。

从斯宾诺沙冷静而严谨地在小阁楼上打磨眼镜片，费马在草稿纸上反复验算而试图接触世界与数字间神秘的气息，凡·高和劳特累克们在画布上涂抹着激情的油彩，还有莫扎特贝多芬巴赫们在黑白琴键上追逐着音符内在的韵律，每一双手都在创造着人类文明的新篇章。

然而，工业革命几乎是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不可思议地产生，机器流水线掩盖了工匠们潜心打造的虔诚和灵感，商业化电子化的流程操作使得绘画、音乐和雕塑都成为一种渴望被销售的产品。

最可怕的现代灾难莫过于电视的出现，占据了文明社会里面越来越多时间的这种垃圾信息的主要载体，使人变异成为沙发土豆。电视以及电话的泛滥，彻底将人的手和脑退缩到了次要的地位，工业文明某种意义上是一直侵蚀着人类的心灵与肉体，让人群慵懒，让人群日益肥胖的手只习惯抚摸遥控器和八卦报刊。

幸好，20世纪80年代计算机的真正普及，隐隐约约使那些无复他们先祖那样剽悍和敏捷的人群逐步有了一个头脑操练的机会。等到90年代网络登堂入室，21世纪短信息大热，显然给了人类再次革命的契机，哪怕每一次的颠覆都可能是在对更久远的经历的重温。

人类有文字可查的3000多年文明史，获得了一个全新的概念：手脑复兴。

或许在数百年后的某一天，文明史研究者会不无惊讶地总结出，使用拇指编制和发送短信息，成为了历史上文明某次变异进化密切相关的一个重要概念。

2002年7月，广州一街舞少年。（图／姬东）

2002年7月，广州一群滑板少年。（图／姬东）

2002年7月，广州街头的都市青年。（图／文建平）

短信息的东方“革命”

短信息带来的文明革命的典型图景在日本。东京地铁与街头每天出现的景象足以让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都瞠目结舌：成千上万的人群，既有染着各种颜色头发的少年人，也有背负家庭责任的主妇以及严肃的办公室一族，都不约而同地拿着各种颜色手机，不断地用拇指在手机上按动，对于他们来说，通过手机进入移动运营商DoCoMo提供的平台，就能上网闲聊、交换电子邮件和照片、收听音乐、算命、玩游戏、定约会，甚至是买鲜花和卖股票。事实上，这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时尚，而是日本人在十年经济低迷之后为自己找到的一种最合适的沟通、娱乐和生活方式。美国《财富》杂志报道说，日本“多科莫”一族以每天5万部的数字在增长，还说看来这将是“自索尼公司的随身听后日本最大的消费现象”。当然，这种拇指对手机的热情后面，带来的是数以百亿计的运营商收入。

据预测，2002年在中国，短信息将为一度看淡前景的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带来60亿人民币的收入，而在日本，这方面业务收入可能会是这个数字的5-8倍。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和日本因为使用的是方块字，在手机上通过拇指所传达的信息，远比用计算机上的101个键的键盘来得有效率。日本的文字是用假名来标注的，所有假名都与手机键盘上的阿拉伯数字相对应。由于手机的体积越来越小，重量越来越轻，善变而焦虑的年轻人很快发现，可以用拇指来按击小巧的手机键盘。

现在的“拇指一族”的童年正是游戏机初初兴起的时候，无论是任天堂的红白机还是索尼的手柄，他们中的许多人是用拇指操作着终端玩游戏长大的，这也诱发了探究“拇指族”起因的人们对键盘设计的灵感。

东京的许多商店就在这方面得到了经营的灵感，服务客户以中老年人为主，他们很少使用电脑，用通常的电脑键盘输入信息对许多人来讲犹如写天书一般。最后是一种可以用拇指输入的能接入电脑的游戏机终端解决了问题，有了它，用拇指按下输入键后，只需再用上下左右四个移动键就可以在显示器上选择日文假名，还可以将假名转换成汉字。采用这种方便键盘后，用两个拇指可以很简单地将很多内容输入电脑，并在网页上公布出来，效率很高。

对于汉字系统用户来说，在电脑上，首先必须用传统的键盘打出汉语拼音，然后在软件提供的汉字里挑出自己想要的字。另一个系统要求记住一些与汉字相吻合的笔画组合。这种枯燥乏味的步骤限制了一些国家（如使用上述书写方式的中国和日本）的信息技术的应用。有了手机以后，字母的优势就显示不出来了，而且逆转了。汉字似乎更适合小屏幕，因为一个汉字比一个单词表达的意思更多，无须冠词或介词，也没有单词间的间隔。中文很紧凑：一篇中文文章如果翻译成英文，篇幅就会增加到原文的两三倍。在很快将有超过1亿手机用户的中国，出售的大部分型号的手机内都储存了约4万到5万个汉字和许多很容易使用的用语，绝对能够满足手机之间发送短信息的需要，也使得中国成为短信息使用量增长最快的国家。有理由相信，已经善于捕捉以及跟随时尚潮流的中国手机族，将会迅速地像日本一样将短信息带来的生活革命进行到底。

一种更加有效的沟通方式

虽然有很多很少使用短信息的人对于这种方式持保留意见——他们认为，短信息只是充满了孩子气的几近无聊的私语——不过对于习惯了短信息的用家而言，这一种比起电话更加含蓄的即时沟通方式显然具有一种古典的韵味。

拇指在手机键盘上书写，是的，即使是那样简单，更多时候甚至是粗俗的短信息，也是一种书写，一种不仅仅是口语还是极其鲜活的网络符号带来的是另类的阅读冲击。观看手机短信息的时候，那些陈词滥调的笑话以及略嫌笨拙的标题新闻，既和传统印刷媒介上的表达方式大不一样，也有别于几近泛滥的网络页面。在手机那一块怎么看都不觉得大的屏幕上，每个人都在书写和阅读着一种短信息一族相互之间能够迅速心领神会的东西，可能是文字，也可能只是几个标点符号的组合。不过这些显然都不重要，关键只在于，短信息省略掉了人与人之间电话的客套和迂回，更加能够突出打破地域限制即时互通信息的本义。思念一个人，痛恨一个人，或者是仅仅偶然想起一个人，于是，仅仅需要一毛钱，你就可以把一段可能意味无穷也可能纯属废话的信息发到他的手机上，完成一次心理感受的释放。

更让人想象不到的是，加入短信息一族有时候更带有心理强迫性。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如果你的朋友们都因为这种无所不在的信息沟通而形成一个个的圈子或者叫俱乐部而你不在其中的话，那就意味着你落伍了。看来，在手机这一种时时刻刻把一个人与外界黏合在一起的发明升温的同时，短信息以一种更加不可思议的角度迅速融入其中，并且获得了更为久长的生命力。

不知道还有多久，当我们可以用短信息来递送文件、完成商务谈判以及书写我们的回忆录的时候，那一定是一个后信息时代，那时候人类之间的沟通，一定会发生更多让今天的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东西。而打开这个潘多拉盒子，使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为信息化和另类的，可能就是今天突然冒起并顽强地在城市人生活里面扎根的短信息。据说，现在固定电话也能够支持短信息了，那么，人和人见面的时候，可能不再是问吃了吗，而是平静地用拇指一按键盘，随着一阵欢乐颂声音，对方的手机或者直线电话屏幕上打出的是“今天短信了吗”。

但是，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文／官仁　2002年总第13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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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0

2002年10月，在无所作为的生活中，电视已经成为我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全部）。我曾经疯狂热爱电视节目，爱电视里的人，如今，则准备着到电视里去生活！（图／张海儿）

25:00，广州的过街隧道。这不是一个沉默的城市，我们从哪里来，会到哪里去？（图／马岭）

25:00，广州某住宅。这座城市把自己的脸藏到了暗处。一些白天的故事已经结束，主角们已经安睡，或是在床上辗转，想着明天和以后可能发生或者不可能发生的事。（图／何政东）

25:00，游移在城市的餐厅、地铁或档口，漫然地按动快门，突然想到：也许我们对时间最深、也最宿命的感受从来就只有这仓皇、疲惫中一刻的恍惚。（图／阎实）

印度有一句古老的格言：“假如祭司不于每日清晨执掌火祭，那么太阳就不会升起。”早期人类对时间有种深深的敬畏，从恐惧、认知、试图控制时间，到今天的25:00逃离对时间的控制，这个历程的发现贯穿了整个文明发展史。

时间发展简史

正像布尔斯延在《发现者》所总结的那样，人类第一个最伟大的发现就是时间。时间的演变，造就了我们的文明历程。人类时间史上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确立了耶稣诞辰为公元纪年的开始，这一纪年方式随着基督教徒的传教而传开，这让我们告别了时间的“巴比塔”，世界大同有了一个基准。第二件大事则是钟表的发明。从此，我们就生活在一个嘀嗒嘀嗒的上了链条的大钟表里。

20世纪初，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吓倒了很多人，其实，广义相对论处理的就是空间和时间的问题，过了七八十年，人们都还在消化他的观念。上世纪80年代物理学家霍金的《时间简史》也曾让无数人都思考起这个非常形而上的问题。他甚至说：“我关于物理的著作比麦当娜关于性的书还畅销。”因为，时间是关系到宇宙、哲学和科学等种种问题的根本。争分夺秒的时间让人们进入了一种假象：通过筹划时间，我们在支配时间。而且，精明的钟表商更指导人们认识：守时是一种美德。时间观念甚至超越了技术的层面，上升为一个人的道德规范。

延长时间的机器

火的发明，是人类的关键时刻之一。有了火，人就能够做更多的事情，漫长的黑夜不再是人类陷入恐惧的煎熬时光，人类有了在黑夜进行更多阅读、交谈和无所事事的权利。在生产力尚不发达的时候，人们就有了围着篝火跳舞的自娱自乐的游戏。到了封建时期，贵族们可以有一场接一场的Ball、Party，莎士比亚和汤显祖们就是为了夜晚服务的，那些曾无所事事的黑夜变成了仕女和贵族期盼的艳遇；有了夜生活，整个世界文学、音乐和艺术才有了存在的必要。可惜，消费得起夜晚的人都是些豪门大族，无怪乎世界史就是一部精英史。

但是，夜晚的变革还是到了。1879年，爱迪生发明了电灯，低廉的价格让电灯进入千家万户，从而让世人在那些没有月光或者繁星闪耀的时候，都能够在黄色白色的灯光下延续和白天一样精彩的生活。自从在黑夜也能做点什么之后，人类消费黑夜时间的野心也就开始增大了。

20世纪初，卢米埃尔兄弟发明了电影后，很快就有了电影院，镍币电影院成为美国普罗大众的最佳娱乐方式，也成为世界人民的公众消遣。另一方面，录音机一度也是一种美好的kill time的方式，20世纪50年代之前，奥斯卡颁奖晚会还是由广播来转播的。这时候，威力惊人的电视出现了，它对人们夜生活的繁盛显然起到推波助澜的巨大作用。事实上，几乎每一个在午夜1点还在忙碌的人，这种习惯的形成或多或少都和电视有关。

在现代人的娱乐革命中，录音机、walkman、CD、VCD、DVD、音响……都先后扮演过重要角色，而号称“改变了亚洲人夜晚”的卡拉OK也是方兴未艾。同时，音乐会、歌剧、戏剧依然是大都市中的常备节目，甚至，去听歌剧成了衡量一个人中产品位的不二法宝。

其实，又何止是夜？就是日常生活，我们也创造出数不尽的机器，目的就是为了节省时间。再也没有河边“万户捣衣声”了，因为有了洗衣机；再也没有烟熏火燎的厨房了，因为有了微波炉和抽油烟机；再也不用在银行前站立45分钟排队了，因为有了ATM和自助银行……所有的家用电器，本质上都是为了让生活更方便，省下更多的时间，让我们可以在琐事中腾出手来，应付越来越重的工作压力，享用越来越多的休闲时光。可资利用的时间还是被人为地延长了。对于现代人来说，能够多一些自主安排的时间，等于生命因此延长了一些时间。

飞奔自由的25:00

据说，关于超人有一次调查，不少城市人羡慕的不是超人的神力，而是他能够在进入电话亭之后短时间内摇身一变化作超人。这样的角色转换太过瘾了！城市人朝九晚五，写字楼生涯难免营役，下班之后交通也是苦事。要把思绪由柴米油盐公务得失进退之中抽身而出，城市人可没有超人那样的从容，找个电话亭换条裤子就行。等到确认整个城市繁忙急促的节奏真个停止了，往往已然深夜。

在文明生活中，人们扩展出的25:00延长了人们的心理体验，也确立了属于个人的独立时间链条。“我用青春赌明天”这样廉价的流行歌词表达得未必很准确，但是对于越来越讲究个人感受与体验的现代人来说，每天多一些自由时间来体验快意和迷醉，总是一种幸福。就像上世纪90年代中流行过的一种现象——超频。喜欢玩电脑的人，总是忍不住要把CPU芯片跳线，让它跑得比设计值更快，哪怕CPU因此发热、不稳定和使用寿命缩短。

人类的身体很奇妙，能够由不同角度达成肉体和精神的均衡。其中的生物钟左右人的情绪和调节人的作息。不过，罗马帝国时代的枭雄名士的生物钟与现代都市之中白领男女的时间感必然大不一样。人类文明在不断演化，改变环境的时候也把环境改变。今天的都市人，把生活延续到25:00，已经几乎是常态。在一些大都市，通宵营业的“7—11”“罗森”便利店遍地开花，酒吧也在深夜里倚在霓虹灯里卖俏，路灯亮得可以在下面毫不费力地进行阅读……25:00，并不是一个时间，一个延长的时段，而是一种个人化的新时间体系，也是一种生活态度。它反对那种严谨而刻板的人生。在25：00的人的价值体系中，最有成效的，莫过于自由地穿行于多元的时间观念中，游刃有余。

西班牙有一句谚语：“匆忙的人先到坟墓。”霍金曾形容人类是“唯一被时间束缚的动物”，而25:00将可能是割裂这根绳索的利刃。摆脱工业化和技术化的生活规则，是不久的将来人类的一个重要命题，25:00，则将和纪年的出现和时钟的发明一样，成为时间史上的第三次革命。

（文／路仁　2002年总第14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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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有个人品牌

2002年1月，第59届金球奖之后的一个晚会上。《花花公子》杂志创始人海夫纳和众美女在一起。

这是一个个人品牌逐渐凸显的时代，要想在芸芸众生中超然而出，你一定要有个人品牌。个人品牌如同人生的点金术，它让你额度个人价值最大化，让你进入事业和人生的超凡境界。管理学者华德士甚至还提出：21世纪工作生存法则就是建立个人品牌。它能让你把名字换成钱。

品牌价值篇之面朝品牌，春暖花开

香港歌坛天后郑秀文为了坚持她前卫的美丽形象，已经多年没有吃饱过了。支撑这种牺牲的信念，是因为这种品牌形象会让她每年收入数千万元。郑秀文已经不是个人本身，而是一家公司，身后还养着一群经纪人、形象顾问、舞蹈教练等等。连比尔·盖茨，作为新经济时代全球化偶像，他身后也是有整个微软帝国给他制造的神话。这个神话，让微软在市场上有了今天的垄断地位。

要追逐高品质的生活，需要消费明星，需要消费品牌，这是市场；是商品就能用金钱来量化，这是个人价值市场化的驱动力。美国一本《名人录》上说：“名人即某一个名字，从前需要借助于报纸的宣传，如今报纸却要借助于这个名字。”因为价值规律使然，王朔就敢每字卖5元！而在戴妃生前，狗仔队随便一张她的照片就能换来5万英镑，难怪狗仔队不惜围追堵截，活生生把她逼得香销玉殒。

品牌威力之大，已形成一种霸权。在所有同类和同质化的产品中，名牌的产品必然享受销售的优先权。谁会热爱一个无声无息的社会？只要有选择，我们一定不会喜欢没有商标的化妆品、不入流的花生酱、一所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大学，投资者、合作者也不会往那些闻所未闻的东西上面砸钱。如果不做品牌，就不能享受品牌带来的巨大的经济利益。人也是一样，成功的品牌延伸是要靠品牌意识才能支撑下来的。梅·威斯特是上世纪30年代好莱坞的性感明星，她进军好莱坞时已是超过40岁的老女人了，但她明确自己的定位：一个不是用肉体而是用智能来控制男人、比男人更洒脱的女人。形象虽然粗俗，但极受观众欢迎，凡是放映她的电影的影剧院都需要加强警卫防止观众冲坏大门。威斯特的片酬占了整部电影成本的一半，但她几乎以一人之力拯救了美国经济危机中的派拉蒙公司。

凡人品牌篇之日夜赶制品牌标签

个人品牌不是今天才有的东西。战国时期，那些就凭一张嘴吃饭的说客周游列国，简直创造了个人品牌的黄金时代，以三寸不烂之舌把各国君主玩弄于掌心的苏秦、张仪们就是经典。天才李白的市场意识也很强，他无法参加科举考试，于是遍游名山大川，四处结交，还玩起“隐居”的快捷方式，终于把自己成功地推销给皇帝。老外中，哲学家叔本华就雇用专人收集别人对他的报道，还在柏林大学故意安排和黑格尔同一时间讲演，希望能一夜成名。达利更把几乎所有艺术门类都玩成自己的一个秀场，连那一撇小胡子也是其注册商标之一。成名的人千千万，但只有这些头脑清醒的人才能成功利用自己的品牌价值。

在20世纪以前，主要的哲学观点是固执的本体论：是金子你就会发光。不管有没有经营的头脑，天才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一夜成名，要么怀才不遇。

但时光流转，在今天来说，是不是天才，重要吗？凡·高是用来同情不是用来模仿的：作为一位不世出的大师他本不该终身贫困潦倒。而像麦当娜那样的人则值得尊敬：她是西方艺人富豪榜上唯一一位不靠继承权和离婚收益的女性，是全球顶级个人品牌，而她当初只不过是身高1.62米、怀揣35美元闯纽约的普通女孩。包装一个天才不难，难的是如何把一个普通人打造成个人品牌。香港娱乐圈还曾自信地说：“给我一个人，我就能把他包装成一个明星。”

今天正应了一句老话：“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社会安定，时势不再造英雄，成功的偶然性也越来越小，苦心经营者得天下。美国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在大学演讲时一语道破天机：“你努力工作，其实目的就是往你的履历表上加一行字。”但这履历轻视不得，它就是你的个人品牌。

博士咖啡

巴曙松：中国证券业协会发展战略委员会副主任／赵晓：国家经贸委经济研究中心宏观部部长／钟伟：北京师范大学金融研究中心主任／高辉清：国家信息中心发展研究部高级经济师／党国英：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何帆：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余晖：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产业组织与企业制度研究室主任／易宪容：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图／张海儿）

李东田

英文名：TONY／北京出生，现居北京、纽约两地／1990年毕业于蒙妮坦美容美发学校，毕业后留校任教一年／现为国家级造型师，德国哈苏公司高级客座讲师／1991年正式进入中国文艺界，参与许多影视作品的首席化妆师工作／1999年11月在北京王府井新东安大厦创建以个人名字注册的东田造型工作室／拥有一家同名造型学校／在上海开设工作室分部／获2000中国国际美容时尚周中国十大时尚化妆师奖／获2000中国国际美容时尚周化妆师世纪杰出成就奖／2001年在北京创办了旗下第一家酒吧。（图／严志刚）

个人品牌时代篇之生活在品牌蔓延时

近20年来中国最早的个人品牌是谁的？刘晓庆。她作为一个个人品牌，20世纪80年代曾经很成功。因为此前，是不允许有个性的，她首当其冲地喊出振聋发聩的“我很棒”“我是中国最好的演员”。所以，她成名了。

如今，铺天盖地的媒体都以“论刘晓庆的倒掉”为头版，我们就踏着这些失败品牌的残骸来到这个个人品牌的时代。美国人有一句老话：吱扭吱扭叫的轮子多加油。管理专家宋新宇博士说，现在工作的环境和过去不一样，过去默默工作的人还有机会被提拔，现在不会表达，就要被淹没了。

旧时，因为不安定、不平等，依赖英雄和天才来拯救芸芸众生，普通人只有可望而不可即的份，兴与亡都要仰人鼻息。而今天，一个人人都有“免于匮乏和免于恐惧的自由”的社会正在建立中，这种社会的特点之一就是天才少了，能人多了。任何人都只能把握一定的领域，每个人都有个人发展空间。以往仰俯的视角，将被平等的视角所取代。一个成熟的个人品牌时代，人人都被要求在自己的职场上建立品牌，人人都互为品牌、互相钦佩。要记住，个人品牌不是自封的，而是周围人、团队、媒体对这个人的评价。

而今在这个契约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利益互相制衡，只有大家都向善才有可能利益最大化。有了个人品牌的人一定是对企业对社会作出贡献的人，而绝非谋私利的人。个人品牌的发展趋势与社会和文明进步的趋势是一致的。刘晓庆和毛阿敏两位大姐就是忘了这一点，试图以不正当手段捞一票，才导致品牌如山倒。

可以预见，将来当全民拥有个人品牌的时候，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会越来越少，大家把账单、缴税记录、保险单等等作为自身品牌能力的证明，办起一个个隐形的个人品牌公司。届时，“知识银行”将会真正开张，每个人都可以蜷在舒坦的沙滩椅上，用个人品牌作为抵押，指纹、瞳孔就是你的商标和信用卡，凭自己的品牌，就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文／侯虹斌　2002年总第14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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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什么一样生活？

2002年11月，广州公安局巡警支队大厅。（上图）。2002年11月，广州较场西路，贴在一个治安亭上的宣传画。（下图）。（图／何政东）

像猫一样生活

关键词：蜗居、敏感、慵懒／道具：抱枕、睡衣／经典剧目：《千禧曼波之蔷薇的名字》

他对工作和生活的品质有要求，但这要求并不构成困扰，他懂得及时行乐，安排好自己。对自己做什么事都不强迫。他不是有太强欲望和太高目标的人，享受总是触手可及且随时随地，婚姻、成就、金钱、声名于他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在哪里？在以SOHO的名义工作的人中间，在最容易相处最常在家的那种朋友中间，在大街上漫不经心闲逛的人中间。他是他生活里最安逸的部分，世界于他而言是一张温床。

像苦行僧一样生活

关键词：禁欲、牺牲、信仰／道具：日记、知己／经典剧目：《甘地传》《千言万语》

面对外界的诱惑，他选择禁欲；没有外在的压力，他服从于内心的信仰；不存在损人利己，他牺牲的是自己。因为极端个人的追求，他过的是与常人不同的享受最小化和付出最大化的生活，但与偏执狂不同的是，他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他沉迷于超越自我的生活而不能自拔，他潜心于追求大我境界。他是最不被世俗理解的一种人，但最终可能造福于众的正从这种人中间产生。

他在哪里？在长年累月默默于书斋生涯的人中间，在热心于公益事业的人中间，在身体力行捍卫社会正义与公平的人中间。他是他生活里的一道陪衬，世界才是他真正的母体。

像猪一样生活

关键词：拒绝思考、知足常乐、得过且过／道具：快餐、麦兜、家庭／经典剧目：《没事偷着乐》

他爱自己，但不自恋；他追求幸福，但不刻意；他按部就班，享受今天。

高高在上的理想能把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折磨得牢骚满腹生不如死，但他没有。他吃得饱睡得香，不想出人头地，只求现世安稳，在职业和物欲上都满足于目前的所得。他不用反抗什么，哪怕生活就是一个烂泥淖也就此把它当作现世的天堂。

他在哪里？在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在他的虽不浪漫然而真实的家庭幸福里，在他的上班打卡下班回家的规律生活里，在他的得之虽喜失之亦欣然里。他是他生活里的最稳定因素，因而也是社会的最稳定因素。

像钟摆一样生活

关键词：效率、规律、单调、缺乏激情／道具：闹钟、班车／经典剧目：《男人四十》《告别有情天》

人生上了发条，停不下来，只是在冥冥的直线上有规律地起舞——像钟摆一样生活，两点一线或三点一线或永远在职业与生活的固定轨道上航行。

到点起床，到点吃饭，到点上班，到点交活，到点开会，到点下班，到点坐车，到点睡觉。效率在规律中形成，虽然单调又缺乏激情，但生活不至于狼狈不堪。他很安然，长着一张属于自己年纪的脸，生属于自己年纪的病，看属于自己年纪的新闻，负担属于自己年纪的家。前途在未来某处恰如其分地等着。

他在哪里？在上亿兢兢业业的上班族和公务员队伍中，在相敬如宾的丈夫与妻子中，在交通高峰期公交车上的拥挤人流中，在幼儿园门口等着接小孩的家长中。他是他生活里最主要的内容，世界于他而言形同一个容器。

像蚂蚁一样生活

关键词：集体主义、奉献、任劳任怨／道具：制服／经典剧目：《推销员之死》《摩登时代》《男人四十》

蚂蚁布满了世界，每个角落，每种职业，维持着世界的运转，但其个体的自身价值却显得微不足道。他就是那些勤于做事、懒于发言的芸芸众生。

他极具合作精神，部分原因是他低看自己的个人才华。他的选择总是服从，他的工作尽管十分必要，但不具创造性。说起想象力，基本上与他是无缘的，他更乐意把脑力劳动花在与自己的工作无关的事上。他有永远不能实现最终被埋葬掉的梦想，他有与人为善的心态，在制服里他更有安全感。他需要一种职业、一个单位、一份固定的薪水作为依靠，尽管这看似无趣，但在相当程度上令他满足。

他在哪里？在生产线上的一个环节一道工序里，在集体活动的一分子里，在被领导与被调动被裁员的人群里。他是他生活里最安分的部分，生活于他而言是一种分工。

像日韩剧一样生活

关键词：浪漫、幻想／道具：星座、烟花、玻璃樽／经典剧目：《蓝色生死恋》《东京爱情故事》《干柴烈火》《八月照相馆》

对于这类人来说，浪漫的爱情是生命的原动力和活着的理由。

白马王子或白雪公主，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何时何地出现？在现实中可望而不可即的梦中情人，会在哪一次旅途中邂逅？为了那份甜蜜而忧伤的感觉，他宁愿永远活在梦幻里。于是贪婪地追看日剧、韩剧，租碟买碟，男的自比木村拓哉、元斌、张东健，女的自比菜菜子、金南珠、金喜善，学习如何绅士风度与小鸟依人，穿明星的服饰、摆明星的甫士、用类似的语气对异性念白。他满怀憧憬，热爱现实之上的生活，对自己的恋人也有鲜花、巧克力、烟花、海边、誓言、信物、黑色风衣、长白围巾之类的渴求。

他在哪里？在心中有青春偶像的中学生、大学生中间，在夜夜追看日韩剧的电视族中间，在渴望完美爱情的人中间。他是他生活里的半成品，幻想生活终能将一份像样的成品授予他。

南浦岛菜农欧阳和平，江西人，在广州包了三亩地。我们到他承包的地里时，他正在喷农药。他告诉我们，一天要喷三次农药。（上图）。2002年10月24日，广州南浦岛的一块花圃。它在一块绿色的菜园边上，这个花圃也是当地农民的副业（下图）。（图／马岭）

像鸟一样生活

关键词：自由／道具：法拉利跑车、吉普、极限运动／经典剧目：《蜘蛛侠》《猫眼》《鸟人》《新欲望号街车》《逍遥骑士》

请听《阿飞正传》里这段已经被引用过N次的独白：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地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他是飘一代，是在不同的城市和职业中跳来跳去的人，是以自由的名义选择冒险和动荡不安的生活的人。他对自由的渴盼使之无法忍受平庸的日常生活，无法忍受生活断绝了可能性和想象力。为此，他对脚踏实地的生活深恶痛绝，对爱情和婚姻不能从一而终，对幸福不屑一顾，对挑战趋之若鹜，对充满未知的生活迷恋不已。哪怕制造困难和麻烦，他也要让生活一定充满戏剧性。

他在哪里？在不同职业角色转换的萍踪鸟影里，在不同城市的不同房间，在坏孩子和不安分的人中间，在对跑车与极限运动的追逐里。他是他生活里的最不稳定因素，因而也注定会成为他所在生活圈子的话题和明星。

像狼一样生活

关键词：孤独、边缘、叛逆／道具：哈雷、皮衣、重金属／经典剧目：《堕落天使》《不夜城》《这个杀手不太冷》《全蚀狂爱》《得州巴黎》

他孤独无依，疏离人群。不是没有依靠，而是不想依靠。他厌恶人群的喧哗与盲从，重视内心世界的品质。可能，他在流行音乐时代唱自己的摇滚，在畅销书时代写自己的诗，在大众流行之外做自己的前卫艺术，在寻欢作乐的世俗中坚持锻炼身体。他走在理想的刀锋上，也走在现实的边缘上。从事什么职业并不妨碍他选择这种生活，在时尚绞杀个性的年代他的孤独也算是一种思想。他强调自己的个性、格调和价值取向，为此到了敏感的程度。

他在哪里？在舞会的寂寞角落里，在夜晚街道奔驰咆哮的哈雷车里，在皮衣的包裹里，在重金属的装饰里，在独自一个人的创作里。他是他生活里最有价值的部分，世界因为他而变得不那么单调乏味。

像老鼠一样生活

关键词：胆小自卑、患得患失／道具：雨伞、电话／经典剧目：《套中人》《紫色》

最没有伤害性的，可能最易受伤害。我指的是像老鼠一样生活的人，他自闭的小小世界随时可能倾覆就像卡夫卡笔下的那个“地洞”。

他缺乏自信，性格中含有自卑的成分，觉得人群过于强大，以至于要么选择被人群包裹起来，要么躲在角落让人群遗忘自己。他不担当任何领域的先头部队，也不举手抢着发言，或者提出什么颠覆性的建议与意见，他更乐意执行既定的程序，并且这过程“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过于激烈和过于变化的生活都令他担惊受怕，他宁肯逆来顺受，平平安安。如果他被点名、被聚光、被推上前台，于他无异于一种精神折磨，他从来不是，也不要成为活跃分子。

他在哪里？在人行道的最靠里边，在课堂上永远不发问的那群人中，在单位里最无声息的人群中，在一个人的胡思乱想里。他是他生活里最不可靠的部分，世界永远对他意味着不安和威胁。

像卡通一样生活

关键词：天真、耍赖、拒绝长大／道具：玩具公仔、胖头鞋、泡泡袖／经典剧目：《麦兜的故事》《蜡笔小新》《樱桃小丸子》

他的纯情不是扮的，从理智上讲，他十分投入于这种把世界简单化的个人价值取向。既然不可能人人是天才，思想再高深也成不了思想家哲学家，不如索性比正常人更天真，比乐观的人更有趣。他有一大堆公仔朋友，而来自动物界的虚拟朋友简直个个都比现实中人活得快乐。脸谱化再单调，也好过成人世界的勾心斗角和复杂人际关系，他觉得。如果生命是一个寓言，生活是一部长篇小说，他更宁愿生命和生活是一场玩笑，虽然简单，倒也轻松。

他在哪里？在麦当劳排队的史努比迷里，在家里自己房间的公仔堆里，在到了新货的日韩服饰店里，在满街晃悠的小可爱的装饰旁。他是他生活里最有趣的部分，世界在他眼里从立体变得扁平。

像蝴蝶一样生活

关键词：虚荣、浮华／道具：俱乐部、CD、芝华士／经典剧目：《模界秘闻》《霓裳风云》《祖兰达》《灰焰3》

精彩的人生首先是无衣食之忧的，但他不满足于这一点。他还要丽影霓裳、声色犬马、灯红酒绿、宝马香车。没有夜生活于他是不可能的，穿着晚礼服，在各种俱乐部与PARTY上，与名流觥筹交错，在优秀的异性之间周旋，言笑晏晏，仪态万方，妖娆艳冶，形象多变。他也享受声名，不止一点；享受爱情，不止一份；享受奢侈生活，不止一次。也许是才华，也许是财富，也许是美貌，也许是手段，他总有天赋或渴望令自己置身于出类拔萃之辈，令常人仰视他的生活。

他在哪里？在一掷千金的高档消费场所，在平凡生活中最不甘于平凡而渴望出人头地的一撮人中间。他是他生活里最好的风景，世界于他而言是一场嘉年华会。

2002年10月30日，广州同和，快力美汽车美容店，一位27岁的工作人员。（上图）。2002年10月31日，广州石牌村香蕉档。这条街100米内就有100个小铺位。（下图）。（图／马岭）

像偏执狂一样生活

关键词：执着、坚持己见、目标／道具：座右铭、励志书、魔鬼训练营／经典剧目：《阿甘正传》《寻枪》《苦月亮》《第一滴血》《间接伤害》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钻牛角尖；一根筋；还有鲁迅形容的“纠缠如毒蛇，执着如怨鬼，二六时中，没有已时”——当英特尔前CEO葛洛夫出版了《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一书之后，以上说法有了一种同类词：偏执狂。

他是有目标的人，有原则的人，有恒心和意志的人。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他眼里，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懒惰与放弃，而不是外在的障碍。他为了自己的这种生活而陷入困顿或众叛亲离也在所不惜。他的左手边是名人传记或成功指南，右手边是座右铭，前方是目标，胸中有激情。他不畏人言，不怕学习，不惜从头再来，生活的一切内容皆服从和服务于目标。成功最后很可能属于他，尽管个人生活的代价惨重。

他在哪里？在各行各业的决策人物中，在加班如家常便饭的工作狂中，在凡事追求理想效果的完美主义者中。他是他生活里唯一的敌人和战友，世界于他而言是一个赛场。

（文／何树青　2002年总第143期）

延伸阅读
右脑颠覆左脑

中国人的双手总是很忙，脑袋很闲，或者左脑很忙，右脑很闲。8亿件衬衫才能换回一架空客，1万次成功的拷贝也不敌一次真正的创新。左脑使中国经济高速增长了30年，却是以贫富分化与环境污染为代价；贵为“世界工厂”，欠发达的右脑却只能让中国在国际工业链上扮演可怜的下家角色；中国设计师建造的房子只能住，不能看；而曾经，我们也拥有世界上最发达的右脑。

右脑曾经被左脑压迫了数百年。自西方工业文明勃兴以来的几百年中，“科技崇拜”以及“效率至上”这样一类价值观令理性精神、分析能力和逻辑思维大行其道，整个世界的大趋势是“向左转”。但是当21世纪这个“人的世纪”到来之后，一切将发生根本的变化。

这些转化体现在：社会形态上，从“需求社会”过渡到“丰裕社会”；生存哲学上，从传统西方形而上学回归到东方审美主义，从理性主义回归到感性主义；生产方式上，从数字化到体验化，从科技到情感；生活方式上，则从效率到满足感，从功能到美感，从有用到娱乐，而这些，正是右脑之长。

左脑聚焦于单一答案，右脑延伸为完形感知。左脑注重分类，右脑则注重联系。左脑捕捉细节，右脑则看到大情景。在一个物质丰富的时代，仅满足逻辑理性和功能上的需要已经是远远不够了。这个商品还必须美观、独特、有意思，符合“审美的需要”。取悦右脑即取悦心灵，体验经济即右脑经济。

20世纪，机器被证明可以代替人的体力，21世纪，许多新技术被证明可以替代人的左脑。我们的经济和社会正在从以逻辑、线性、类似计算机的能力为基础的信息时代（Information Age）向概念时代（Conceptual Age）转变，概念时代的经济和社会建立在创造性思维、共情能力和全局能力的基础之上。

艺术从业者，而非机械战士，正在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主宰。人类科技的发展史就是由这两种思维所驱使前进的：左脑的工业时代，右脑的后工业时代。

取悦右脑的20个爆破点

心胸开阔　苦瓜脸与忧郁症是右脑的最大天敌。研究表明，当人往好的方向想或微笑时，大脑会分泌“β内啡肽”。“β内啡肽”在脑内的分布大都集中在下丘脑及脑下垂体，下丘脑是自主神经的中枢，脑下垂体又是内分泌腺的主腺。只要常保持心情开朗，就可避免忧郁、烦恼。

勤用左手　曾几何时，儿童左撇子的待遇和兔唇几乎相当。但事实是，人的左手与右脑神经紧密相连的，经常使用左手，就能充分锻炼右脑。美国前总统克林顿是左撇子，英女王伊丽莎白也是，大画家达·芬奇也是，大科学家爱因斯坦也是，大美人玛丽莲·梦露也是……左撇子的人不仅更聪明，通常更美貌，也更成功。

D.I.Y　假如人人都是设计师，你最想设计什么？所谓的第三次工业革命，也是一个人人设计的年代——你可自己设计自己的服装与跑步鞋，你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字体——但在这一切来临之前，先从设计好你的家居、服饰配搭、菜单与体位开始吧。

再八卦一些　如果我们相信女性大脑=右脑，且不那么歧视女性的话，你不得不承认，许多办公室OL热衷的看八卦听八卦说八卦，其实是很好的业余爱好呢。看看香港《东周刊》或《壹周刊》就知道了，八卦需要敏锐的观察能力、周密的推理能力与高超的言语表达能力。在繁忙紧张的办公室，八卦是最好的思想维他命与大脑保健操。

说笑话和段子　在陌生的饭局或谈判桌，讲个笑话或段子是最好的开场白。北京场子里传出的段子第二天就在全国各大夜场被屡屡提及，全国人民固然兴趣各异，方言也大不同，但娱乐精神却难得的一致。《哈佛商业评论》的一项研究表明，大多数优秀的总裁比中层管理者幽默两倍。幽默感怎样核算？能讲两倍的笑话和段子？

戏谑别人，更戏谑自己　戏谑，而不是讽刺，风趣，而不是刻薄，戏谑是界定人与世界关系的一种生存方法论。戏谑能舒缓气氛，调解矛盾和减少敌意。一个只戏谑别人而吝惜自己的人让人如坐针毡，而一个不识戏谑老实巴交的人是人们眼中的低能儿与可怜虫，只能在公司年会时领取老黄牛奖聊以补偿。

挑三拣四　经验证明，一个什么都能下咽、什么衣服都能上身、什么男／女人都能上、什么事都肯做的人，感情工作生活往往一塌糊涂。选择那些让你愉快，用起来很舒适的东西，而不是别人觉得好的东西。要知道，在物质极大丰富商业极度繁荣的当下，讲究乃至挑剔甚至成为一种美德。

写诗　诗歌并不讨厌，但诗人常常令人反感。这些几成绝响的文学青年们可能想象不到，商场才是最适宜他们的舞台。美国有企业主专门聘请诗人来担任经理，取代了以前的工商管理硕士。“他们是尚未引起人们足够重视的系统思想者，是真正的数字思考者。”诗人从良，往往成就非凡，但要注意，别轻易露出诗人的尾巴。

吃辣椒　嗜辣能证明什么？起码证明你的味蕾尚未与头脑一起钝掉。实际经验来看，那些嗜辣的人通常性格鲜明，表情生动，既能娱人又能娱己。而那些喜欢寡淡无味食物的人通常性格苍白，谨小慎微。一个因畏惧上火、长痘、生疮而放弃了口舌之趣的人又怎能体会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快乐？

逛报摊，而不买　在思绪混乱时，逛报摊是一种了解多种思维形态的捷径——去注意那些你平素从未买过从未留意过的报刊，花些时间浏览，找出它们与你工作生活的联系。一个苹果落地，砸出了牛顿的万有引力，满天苹果，却未必能诞生一个天才。

不务正业　程序员只擅长写程序，律师只记得背条文，会计师专会整理数字……谁也不会认为他们的工作富有创造性。如今，跨界，行业与行业的Crossover成了潮流。如果你想拥有一种创造性的生活，就要去做一些你并不擅长的事情，随心所欲地去做，犯错也没关系。

至少有一项嗜好　一个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不近女色又不近男色，更不恋物，一个高尚而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无疑是可悲的。清人张潮说：“人之无癖者不可与之交，以其无深情也。”嗜好的存在，至少能证明你欲望尚存，好奇不灭，还没有仙风道骨到泯灭人性的地步。

至少热爱一种游戏　消耗时间、无甚意义、消磨意志、使人变笨……游戏纵然有千般不好，但起码能锻炼你的手指与右脑灵敏度。最好的发明家都是富有幽默感的，最好的游戏玩家也都是具有创造力的。爱因斯坦说，游戏是最好的调查表。未来的天才至少要热爱一种游戏，无论是在线游戏、Game boy、PS2，或者是飞行棋、斗地主与打拖拉机。

同时学三门外语　难怪女生学外语既快又好。美国神经外科近年发现：儿童学会两三种语言跟学会一种语言一样容易，因为当只学会一种语言时，仅需大脑左半球，如果培养同时学习几种语言，就会“启用”大脑右半球。学外语时，不妨几门外语同时学，心有旁骛未必是坏事。

多旅行　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的人是可悲的，老走同一条路、老看同一本书、老跟同一个伴侣的人是可怜的。旅行让人学会比较和辨证，走遍天下，对比、思考他们的不同，这是旅行的乐趣。

新鲜的经历能激活右脑功能，时刻保持新鲜心态更是富有创造性的前提。好奇能杀死猫，好奇也能催生天才。

多交异性朋友　过来人都这样告诫情路上的初哥，多交女朋友，找到最合适的。和旅行的道理同样的，多交不是滥交，意味着你不会一叶障目而不识泰山。没有充分经历过的婚姻其实是最脆弱的婚姻，因为婚姻的好处，是你永远有个属于自己的去处，问题是你也永远只能有这个去处了。

听肖邦　右脑也被称为“音乐脑”，负责完成音乐、情感等工作。音乐由右脑感知，左脑并不因此受到影响，仍可独立工作，音乐也可促使大脑分泌“β内啡肽”，发出令身心愉快，能量大增的“α波”。“α波”能使人产生创造力、联想力、直观力、想象力及灵感。

学画画　为什么艺术家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作画时要随心所欲，没有条条框框的局限，而且作画时不能总盯着实物，这样左脑的逻辑、分析机能就会占上风。左脑沉静时，右脑就会涌现出智慧。可以考虑玩玩五线自画像（www.the5line.com）——这是一个培养全局能力的游戏，充满乐趣。

使用筷子　不是爱用国货，不是弘扬国粹，相比使用刀叉，筷子更有技术含量，更能锻炼手指，更能鞭策右脑，尤其当你是个左撇子。苏联著名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将双手比喻为大脑的“老师”。人体的每一块肌肉在大脑层中都有着相应的“代表区”——神经中枢，其中手指运动中枢在大脑皮层中所占的区域最广泛。弹琴、使用筷子、织毛衣与刺激指尖就是最好的指尖运动。

参加选秀　为增加共情能力，平克先生建议每个人应去进修表演课，这在现实的中国无法想象，但你仍可从身边做起。美女可去选美，帅哥可去好男儿，会唱歌去参加超女，会跳舞去舞状元，年纪小去参加好宝宝评选，年龄大亦可参加夕阳红选秀……实在无此兴趣，观看、投票，与之同喜同悲是次优选择。

（文／陈旧　2006年总第236期）

文明史上的左右脑对搏

人文主义（右脑）VS经院哲学（左脑）

在这场始于意大利的著名运动中，人文主义者对中世纪经院哲学所谓“理性时代”的反叛无疑是人类文明史上第一次有突出意义的右脑对左脑的叫板。

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者们利用诗歌和绘画向严密枯燥而乏味的逻辑学和形而上学挑战，把文学和艺术作为破除中世纪经院哲学那种毫无想象力的重智主义的解毒剂，通过接触古希腊和罗马文化来丰富和陶冶自己的心灵。与经院哲学相反，人文主义者的理想不是某种信条或意识形态，而是一种优雅的、有风格的生活方式——“把生活创造成一件艺术品”。我们至少可以说，美感正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者孜孜以求的。

浪漫主义（右脑）VS古典主义（左脑）

当那些古希腊和罗马艺术成为某种经典，秩序而克制的古典主义逐渐占据了主流，右脑和左脑的角色就发生了有意思的位移。热情而冒险的浪漫主义成为新时代的右脑对代表左脑的古典主义发出激烈的强音。

浪漫者敢爱敢恨，总不太循规蹈矩，而是提倡一种更个人更为私密的情调。尤其是在以理性和自然法标榜的启蒙运动如火如荼进行的18世纪，天才的想象遭到贬低，热烈的情感让人觉得可疑，“热情”几乎沦为一个贬义词。浪漫主义作为“一次反抗古典主义旧传统的起义”，开创了新的时代风气。

解构主义（右脑）VS结构主义（左脑）

冷静、超然和非人格化的结构主义绝对是不折不扣的理性主义。在结构主义者眼里，人性被取消了，历史是一个没有主体的机械过程，种种数学化的结构创造了人性。

而1980年代以来，解构作为一个最为时髦的词语出现在文化所能触及的各个领域。这种肆无忌惮的虚无主义经常颠覆所有意义的理性争论，最后只剩下一个非理性和无序的语言领域。

生活太多姿多彩，根本没有统一性。文本没有任何一种唯一的解读，固定意义被取消了，只要有足够的技巧，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阐释现象——越离奇越好。

（辑／熊雅芳　2006年总第236期）

延伸阅读
谁告诉我怎么活？

年轻人往往有热血没经验，有问题没答案。每一代年轻人都在千万次地问，向同时代的青年导师提问——从1947年给胡适写信问“国家是否有救？”的北大学生，到2010年向蔡康永微博微访谈提出两万个问题的网民。

今天的青年导师很忙，因为现实与理想很撕裂，青年的迷惑很多。但青年导师不用扮演全知全能角色，他们只需要提供一己的判断、适时的提醒、即时的交流、供参考的经验坐标、被忽略的信息、更具开放性的方法论和另一种思维角度，而“鼓吹成功学的青年导师很快会过时”（李子勋语）。

“人生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蔡康永语）。如果真有一辈子的人生导师，那也应该是潜意识的、成长着的自己。

青年导师形象之变

1947年，一位北大学生心中苦闷，给胡适写信：“国家是否有救？救的方法为何？国家前途是否绝望，若有，希望在哪里？”

1980年，《中国青年》刊登了青年读者“潘晓”的来信：“有人说，时代在前进，可我触不到它有力的臂膀；也有人说，世上有一种宽广的、伟大的事业，可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可我一个人已经很累了呀……”

2005年，“开复学生网”收到了它的第一千个问题：“开复老师：就要毕业了，回头看大学生活，我想哭，不是因为离别，而是因为什么都没学到……要说收获的话，就是对什么都没有的忍耐和适应。”

2010年，有年轻人在任志强发表“买不起房为什么不回农村”的言论后，在微博反问：“您说的是有道理，但是我们不想就那么认命！我们向往大都市才会奋斗拼搏，您如果是我，您也会选择大城市吧？！”

“谁能告诉我怎么活？”青年的心是一个时代最敏感的温度计，也是一个国家最脆弱的神经。那些属于青春期的迷惘、热望与忧郁，与时代的前进、变革与激荡息息相关——每一代人的青春期困惑，构成一个国家的青春期病史；每一代人的青年导师形象之变，构成一个社会的精神进化史。

青年导师形象之变

中国青年从来不乏指导者。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鲁迅以笔作枪、60年代人手一本红宝书、80年代李泽厚启蒙美学、90年代余秋雨开启“文化苦旅”……他们在一个中国人年轻时成为青春期记忆，然后又迅速在中年时剩下极淡的身影——正如我们的文明逐渐只指物质文明、时代赤裸裸地被称为欲望时代、中国变成急之国，也不过30年。

青年导师在解答人生问题，也在解答青春中国的社会问题。经历过青年导师与政治偶像重合、青年导师几近空白的年代之后，今天，中国的青年导师基本形成了三大派系，其实也是我们社会的三个缩影——一是基于“成功动机过剩”而生的成功学老师，一是解决情感缺失问题的情感老师，一是来自交流即时、互动的网络“@老师”。

这是成功学导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为着复制成功而来，但时代的成功却不可复制——无论是上一代人白手兴家还是一夜成名的经验，对下一代人来说都属于“时不再来”的偶遇。俞敏洪发明新东方精神，把英语变成成功学，把留学变为人生拐点，但海归回国遭遇的却是低薪与失业；李阳告诉你疯狂与自信是改变人生的力量，但朝他作出下跪姿势的年轻人，身上又何尝没有橡皮人的基因；刘墉教你如何靠平常心成功，但你在欲望社会，最找不着的就是平常心。

这是情感老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要进行爱的教育，但最好的止痛药却是抛弃爱——放手总比珍重简单：张小娴解剖男人如庖丁解牛，但女人透析男人的结果往往是成为剩女，注定看着世纪佳缘上市与《非诚勿扰》热播；彭浩翔进行《爱的地下教育》，不时奉劝女孩子“以漫天乱箭把这贱男射个稀巴烂”；庄雅婷被称为“耳光抽醒患者的恐怖医生”，但她的“聪明才智通常用来刻薄一切”。

这是网络老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一旦过于依赖别人的智慧，自己终会丧失智慧——当女朋友深夜接前男友电话，你都要偷偷上网问百度知道怎么办时，互联网的“云智慧”最终让你丧失了独自思考的习惯。百度知道看似无所不能实则人云亦云，微博上人人既是医生又是病人——好在，荷兰人发明了“精神导师”聊天程序，这个程序不通过搜寻答案列表回答病人的问题，而是逐渐引导病人自己找到答案：它能成功解决情绪紧张、家庭矛盾、丧失动力、怀疑人生、失眠、与人相处不和谐等心理问题，只对于精神分裂、躁郁症和吸毒等严重的精神疾病无能为力。

心理学家李子勋提出一个导师计划，让“80后”成为青少年的督导师；据说在郑渊洁的皮皮鲁讲堂上，他管学生叫老师，学生们管他叫郑同学——面对日新月异的景观和数字化生存的网络世界，大家一起挤进了大人要向孩子学习的后喻时代。

仍有不愿“不耻下问”的人。老人家认为“80后”不关心历史，王蒙对“80后”作品的整体印象就是“没有昨天”；“90后”被贴上脑残标签，基本上被视为“另一种人”；社会进步太快，所有人都不过在盲人摸象，新生代想从老师、父辈、成功人士里找个导师，却净找到些“不可复制的经验”——其实我们都是“被时代派来的陌生人”而已。

青年导师不只是帮助你成功的人

在《佛祖在一号线》一书里，提到《南方周末》的一篇特稿，讲的是一个“没有形状的”男孩：“他就像水一样，遇到石头缝就钻进石头缝，遇到老鼠洞就钻进老鼠洞，没有原则，没有立场，没有底线，也没有自我，只是贪婪地不择手段地渴求着成功。”

希望这不是今时今日的中国青春标本——《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调查显示，81.3％的中国人读过成功学书籍；路透与艾普索斯2010年的一项针对23个国家的调查显示，中、日、韩年轻人最拜金，中国有69％的年轻人认为金钱代表成功。成功学因此繁荣：“在这个热衷谈论成功、财富和时尚的年代，《SOHO小报》安静并执著地走完了它的路。”2010年10月，《SOHO小报》停刊，SOHO中国副总裁许洋在微博上的话略有萧瑟之意。

“我不知道在学习成功学与听励志讲座的人中多少人走向了成功，但是我可以基本肯定的是成功的人基本上没有听过成功学与励志讲座。”这是袁岳的说法。“鼓吹成功学的青年导师很快会过时。”这是李子勋的结论。但是，这代人的青春依然纠结于功利与理想的对峙，这个国家的青春期依然纠结于GDP与幸福指数的平衡，这与《加州旅馆》里的歌词何其相似：“你可以在喜欢的时候结账，但你却永远无法离开。”

那么，在这个欲望膨胀、膜拜虚荣、野心旺盛的中国青春期，年轻的你，需要一个怎样的青年导师？也许，在你考试不及格时，他会拍拍肩膀告诉你成绩不代表一切；也许，在你骚动的青春期，他不是阻止你早恋，而是用一个比喻告诉你性知识；也许，在你高考失败的时候，他会告诉你人生不一定要过独木桥；也许，在你结婚买不起房的时候，他会告诉你买不起房不代表不是好男人；也许，在你因失败而绝望的时候，他告诉你做人不一定要成功。

“有一种人，也许他从政没有发迹、经商没有发财、学术没有发表、管理没有发达，他可以混得很悲惨，但他很可能有一种精神，一种选择了自己认定的事业，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精神力量。当你见到这种人的时候，你可以从他身上感受到某种鼓舞，反过来刺激了你自己的人生发展。”人生规划师徐小平如是说过。

中国青年需要的青年导师，其实不过是人生旅途上的一位朋友。他不是改变时代气候的人，但他会告诉你如何适应这个雨季；他不是你的指路人，但他会告诉你大路边仍有羊肠小路可走；他不是大义的布道者，但他会告诉你闻所未闻的人生价值——他教你常识，教你独立，教你反思；他让你不再随波逐流，让你学会自我救赎；找到他的方法，和找到自我的方法一模一样。

（文／黄俊杰）

用什么来安抚那些不安的年轻人？

人之大患在好为人师。唐骏学历门应了这句古训，也应了他先前说的“人一出名，最怕被人给盯上”。从余秋雨到唐骏，近年来我们目睹了一个个老师的倒掉。

唐骏现象提出了三个问题：谁的成功可以复制，谁配当青年导师，以及他们应该教导些什么。

谁的成功可以复制

他们是压力最大的一代，也是最没方向感的一代。他们不想工作，他们拒绝加班，他们喜欢宠物甚于小孩。而现实是，他们又要工作又要加班，有时还要生孩子。年纪轻轻背上房贷，年纪轻轻没了理想。曾经的飘一代沦为宅男宅女。这是可悲的！

表面上看新生代们要比前辈快乐得多。但那是虚假繁荣。无论“80后”“90后”，他们在随心所欲的表象下，是某种严重的不安全感。他们被斥为最无责任感、历史感的一代，他们是史上包袱最沉重的一代。

请看看这样的事实：中国飞奔进老龄社会，越来越多的家庭将呈现4个老年人、1对夫妇和1个孩子的“421”结构。老的仍未老去，十年后将呈现“8421”结构。“养儿防老”成为空话。调查中九成“80后”反映无法承担养老之责。

大学生得过且过，在学校都有很强烈的挫败感，一出校门就更强烈了。所谓理想自然就简化为公务员、房子、车子等等。想当年，改革之初，深圳一位母亲对儿子说，要再不好好学习长大了只配做公务员。这位母亲在三十年后估计不会再发这样的议论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古人的命运方程式是，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还有六名七相八敬神。还有呢：九交贵人十养生。当下九交贵人要比前八个变量重要得多。或者有一个舍身为你的老爸也很重要。

传统社会是所谓先赋社会，一切皆已安排，一切皆由天定。现代社会是所谓自致社会，白手起家打天下。改革开放30年，自致社会复又堕回到先赋社会。找工作就是比爹。唐骏说，我的成功可以复制。没有人的成功可以复制。因为成功的社会背景变了。况且我和你也不是一类人。新生代面临的大问题，不是哪个青年导师能回答得了的。这是时代的结症，不是新生代的问题。

谁配当青年导师？

俱往矣，青年导师们。

做青年导师的前提，是言行合一。孔子门徒三千，足可敌国，却安于游走布道。他的青年导师范儿，为万世表率。中国还有王守仁的门徒，鲁迅的门徒，各有各范儿。

再后来，即上世纪80年代曾出现过一拨德育导师，李燕杰、曲啸、彭清一曾在改革开放前沿蛇口与当地青年辩论过一场，并引发了所谓“蛇口风波”。德育导师将“淘金者”与“创业者”对立，认为淘金者“为了个人利益，特区不欢迎”，引发青年反感乃至当场反驳。再后来，在王朔小说中，在电影《顽主》里德育导师被彻底解构了。

时代变了，年轻人只接受《编辑部里的故事》中“知心大姐”那样的朋友。学生们会说，“老师，您说的豪气干云，让我们热血沸腾，但一走进社会全不是那个意思”。一进社会就是另一套规则，一种无能为力感迎面而来，导师们的话总被雨打风吹去。

严格地说，失去人格力量的人不堪为人师。过往的青年导师，无不以令人钦佩的人格魅力为大旗。今天的青年导师没有范儿，他们只会兜售成功学及显摆殷实的银子——这便是他们的导师资本了。值此三千年未遇之变局下，青年导师又能向新世代灌输什么？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成功人生可以复制，要改变命运只有自己摸索。马克·扎克伯格没有复制比尔·盖茨，没以谁为榜样，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把校园生活搬到网上。中国青年当羡慕扎克伯格，这位Facebook的创始人，凭简单的理想就成功了。而钱，是顺带的结果。

“后喻社会”中儿子尚能教老子新技术新玩法，老子辈又能教儿子辈什么？潜规则、厚黑学吗？若把这个世界搞得这么糟，环境污染、社会不公、腐败盛行，有何脸面教导下一代、做其导师？

这样的导师不要也罢。新生代只需要同龄群的共鸣与相互学习。韩寒说，方圆几公里都找不到一个励志故事。你只有快快让路，为年轻人腾地方。

（文／肖锋　2010年总第334期）

延伸阅读
给我生活　地方随便
放弃北上广的N个理由

你属哪座城？你的青春要在哪里度过？

大都市闪闪发光，机会多，压力大，不一定为你而备。

你在大都市奋斗，突围。你怀抱梦想而来，陷于庸常之中。你成为蚁族，成为房奴而不得。你在职场劳心劳力，有工作，却没有生活。你与疾病、坏感情、高房价狭路相逢。你时常迷失自我。你与自己期许的生活，很远。

要生活，还是要大都市？其实你可以有多项选择的。中国二线城市的活力，藏于185个超过50万人口的中国城市中。

一线城市是现货，二线城市是期货；一线城市有优越感，二线城市有归属感；一线城市胜在GDP，二线城市胜在CPI；一线城市适合小众者，二线城市适合生活家；一线城市是“飘之城”，二线城市是“一生之城”。

世界这么大，心安即是家。“给我生活，地方随便”。

2010年3月12日，通道歌手李立国（右）和白万龙兄弟俩蜗居在路边5平方米的小屋，各地媒体纷至沓来，令他们应接不暇。3月初，他们因一则题为“政协委员唐家岭访蚁族感动落泪”的新闻而广为人知。他们表示，尽管生活艰辛，但还要继续坚持下去，不离开唐家岭。（图／赵钢）

放弃北上广的10个理由

世界上有另外一个你——这个你有一辆最新款的私家车，不担心堵车也不担心停车；这个你房子阳台朝南，不担心房价也不考虑买第二套；这个你不是文艺青年、不喝瓶装水、按时吃饭、周末陪伴父母、从不租赁任何东西、不搞异地恋；这个你是慢生活的信徒，达到的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境界。

可惜这个你，与现实背道而驰——你长达10年的青春租住在30平方米的小房子里、每天用2个小时通勤、一年未回家看望父母、只有泛泛之交没有知己、把互联网当你的精神慰藉。你习惯性对城市抱怨，每天忙于在上班时间“偷菜”，你坚信自己不过在等待机会，直至青春用完，才惊觉人生的路越走越窄。

一切从你选择留在中国最发达的城市开始。社会学家郑也夫说人生不外乎在追求三种状态：舒服、刺激、牛B。其实也是一道城市选择题：皆因年轻的你，爱冒险胜过爱安逸，爱牛B胜过爱舒服，自愿进入人生愿境最诱人、生存逻辑又最残酷的一线城市。这是一笔风险投资：100个梦想家踏入人才济济的这个江湖，总有99个发现“牛B”不过是一场泡沫。

“逃离北上广”代表后悔者成为社会流行语。白领返乡潮与民工返乡潮同时发生，你突然发现白领和民工原来是同一回事。房价被视为罪魁祸首，北京的出租屋有胶囊公寓，深圳的出租屋有住人集装箱——当住在集装箱里的蚁族不是小说而是现实，这个社会就有了一种荒诞的喜感。

作为工作狂，你突然明白，为了事业的前途，抛弃生活的前途并无价值，你需要的不仅是经历的成长和工资的成长，还有生活的成长；作为梦想家，你突然明白，到二线城市去的不一定是失败者，也可能是独具慧眼的野心家。

不是每个人都不适合一线城市，正如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二线城市。重拾你的生活，需要的不是逃离北上广的悲情，而是深思熟虑的放弃——放弃北上广，不仅在选择让生活出现一个拐点，还在选择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机会、选择一个最适合下一代的城市出身。

在诸多理由之中，唯独将“逃离”视为悲剧是错误的表述——有人离开，是人性和城市的双赢。有的人不该止步于大城市，退一步生活就海阔天空；有的城不该成为大城市，因为全世界最快乐、最幸福的城市，往往不是大城市。

对你而言，你内心产生的纠结与选择，形成了10个转身离开的理由——这个过程，对一个人而言是寻找自我的过程；对你即将离开或即将前往的那一座城市而言，是建立个性、寻找人性的过程。

一线城市是江湖，二线城市是道场

北京举办过奥运、上海正在世博、广州马上迎来亚运，北上广与世界同步，你却因未能与它们同步而痛苦。北上广靠高房价获取红利，靠户口高门槛集聚精英，靠高物价挤掉流动人口，强者云集又暗藏经济危机、情感危机、人际危机，是冷漠江湖。二线城市往往靠宜居突围，陆续决出人性化生活的单项冠军：昆明以气候闻名，天天是春天；长沙以快乐闻名，以夜场、超女与芒果台形成吸引力；成都以安逸闻名，赏一次桃花动不动就10万人同往。在物欲时代，一线城市对你而言是主战场；当成功成为一种毒药，二线城市则是你寻找自我救赎的心灵道场。

一线城市是现货，二线城市是期货

全球化品牌早已抢滩二线城市，网络世界消灭了信息不对称，都市圈让一线城市与二线城市成为生活共同体，地产巨头已将目光移到二线城市——到一线去争的是空间，到二线去争的是时间。挑好一个正值上升期的二线城市，考验的是着眼未来的视野和以时间换空间的大智慧。在工作与生活中寻找中庸之道，去找你内心的“1.5线城市”，因为它们能在你有生之年变成一线城市。

一线城市拼的是智商，二线城市拼的是情商

普遍的一个观点是：一线城市机会多又相对公平，二线城市潜规则多又讲人际关系。但不要忽略，一线城市的机会可能是虚假机会，公平可能是虚假公平——你以为到了北京更容易名扬四海，其实只是名扬小圈子；你自以为拥有上海的高薪水，一年所余依旧买不起一平方米的房子。所有城市皆有潜规则，整个中国都是熟人社会，但没有一个城市的所有机会能被同时屏蔽。不妨反过来看，一线城市在拼智商，二线城市在拼情商。问题只剩下一个，就是你的情商是否高于智商。

一线城市有文化，二线城市有闲情

《广告大观》的调查证实了这一结论：在一线城市，75％的人傍晚6点至8点吃晚饭；在二三线城市，70％的人下午5点至7点去晚餐。一线城市有白领文化，但白领没有太多时间去享受——如果你每天花费2小时在交通上，1年算下来要用去30天；二线城市没有艺术电影院和话剧小剧场，唯独有很多闲情逸致。

一线城市有优越感，二线城市有归属感

城市是一种出身。河北燕郊小区外竖着偌大广告牌：“没有户口，怎么上好学校！”购买房子的人祈祷的是燕郊纳入北京，从此有个北京户口。北上广的户口人人都知矜贵，所以早针对你设下城市门槛——你说你属于这座大城市，却没有这座城市的户口；你说你拥有这座城市的房子，其实距离市中心20公里；你说你在这个城市创造了人生价值，其实存款还不如二线城市的公务员。收紧的一线城市能给予你优越感，宽松的二线城市却能创造属于你的归属感。

一线城市胜在GDP，二线城市胜在CPI

普遍的困惑是：为什么选择一线城市的人，拿着一线薪水，却沦落下流社会？为什么选择二线城市的人，拿着二线薪水，却获得一线的生活品味？新发布的《中产家庭幸福白皮书》发现，江苏、四川、福建、重庆四地幸福指数最高，经济最为发达的深圳、北京、上海、浙江幸福指数最低，一线城市“伪幸福”的人最多——皆因一线城市用金钱计算GDP，二线城市用幸福计算CPI——有白领去到二线城市，发觉收入少了一半，积蓄多了一倍；城市营销专家王志纲举过一个例子，在上海要1万块钱买到的幸福，在成都3000元就够了。

一线城市让人见世面，二线城市让人拓视野

作家萧乾说：“人生就是一次不带地图的旅行。”在《一生要去的中国100个地方》书中里描述了100个地点，一般中国人永远没法去完全。到过一线城市见过世面，到过二线城市去开拓视野的人，有机会成为真正懂中国的人——他会在中国城市的细微处，发现中国城市原来并未千城一面，市井处隐藏的是中国的多元化。

一线城市适合小众者，二线城市适合生活家

为什么一线城市那么多文艺青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卢卡斯曾简单回答过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为了和其他人在一起，为什么要支付曼哈顿或者芝加哥闹市的高昂房租呢？”小众者在故乡或是异类，但一到一线城市，最好是北京，总能找到志趣相投者；但若你是拥有平常心的生活家，反而适合留在二线，因为它的节奏往往与慢生活能够合拍。

一线城市适合青春的前5年，二线城市适合青春的最后5年

青春的轨迹你我大概相似——也许最理想的状态是，满怀激情的时候前往一线城市建功立业，在疲惫之际降落二线城市。“职业候鸟”前往二线城市已成趋势，二线城市不再是败者复活的圣地，同样是机会之城——过去，出生地决定了个人命运；今日，城市迁移只是人生一个小转折，与成败无关，与前途无关，与国家选择扶持哪个地方富裕也无关。

一线城市是“飘之城”，二线城市是“一生之城”

二线城市和一线城市有一个差别：它在30分钟的交通时间半径内，总可找到你满足一生衣食住行的所有需要。北上广是分裂的，甚至可说它们由几个城市组成——候鸟族们只属于行政概念的“北上广”，他们住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抱怨城市未真心接纳，生活方式偏偏与一线城市的传统精神价值格格不入。飘一代是最理想主义的一代，也是幸福感最微弱的一代——他们的房子、车子、家具、手袋甚至男友都可靠租赁而来，他们想找找不到的，永远是一个心满意足的固定地址。

（文／黄俊杰）

插图／刘志涛

如何与城市讨价还价？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有千万个梦想和同一个梦中情人——大都市。什么样的大都市能满足他们？光提名字就闪闪发光，聚集着权力、名声、财富、美貌和才华的传奇，体量巨大，建筑摩登，交通发达，商业创新，物质繁荣，娱乐丰富，高人辈出，有着国际化面貌、全国最好的资源和最多的机遇。

他们心目中的大都市，通常被称为一线城市。人人都想成为一线城市体面的一分子，在城中扎下根来，获得幸福、尊严与好未来。

直到他们碰到大都市的残酷与冷血。

你想留在大都市，攫取机会和享受优质生活，你需要大都市。但大都市凭什么需要你？你的筹码是什么，除了你年轻的身体和旺盛的欲望？退而求其次，你对大都市知难而退，退居二线三线城市，想在别处获得幸福、尊严与好未来，仍然要面对同一个问题：你的筹码是什么，你能拿什么与城市讨价还价？

大都市的爱与恨

城中村和城郊村的出租屋、廉租房、经济适用房，是大都市对弱势者的恩慈（这恩慈现在基于政府的开发欲望和商业动机正在变得寡情）。弱势者借此得以歇脚和喘息，换得时间来打拼，赢得在大都市更好的生活和前途。

我们在京沪穗深所见的蚁族和落魄者，其实都是怀着希冀的人。他们有梦，只是暂时没有找到用武之地大展拳脚。他们孤身勇闯大都市，比许多凭关系就业的人、自认不行而退守家乡的人更有勇气。他们对古老而鲜活、庞大而凶险的大都市，有着撕心裂肺的爱：“我在这欢笑我在这哭泣，我在这活着也在这死去，我在这祈祷我在这迷惘，我在这寻找我在这追求。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我希望人们把我埋葬在这里，在这忘了感觉到我在存在，在这有太多有我眷恋的东西”——汪峰的《北京北京》，唱的就是这种情结。

对大都市的爱，换回来的不一定是爱，更有可能是无动于衷、轻视、嫌弃和虐待。甚至不给你表现的时间和机会。你被视为大都市的负资产、问题青年和社会病的一分子。你为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狼奔豕突。你为一份不稳定的感情焦虑。你的死党、你的闺密的境遇和你一般上下。和你一起每天挤公交、挤地铁的人从不怜惜你。你领着暂住证、住着出租屋、吃着盒饭、走过镶金堆银的大街。街上每栋建筑都价以亿计，每个路人都想走在你前面。那些骑在高跟鞋上的白花花的大腿、那些杂志封面上的CEO、那些疾驰而过的名车、那些风流倜傥好玩免费的party、那些CBD写字楼的独立办公室、那些高档住宅小区的灯光、那些国际论坛和航班头等舱的位子、那些为创业者和成功人士预留的人物专访版面，都不是为你而备的。

你在大都市奋斗，突围。你一天天在老去，而大都市依然年轻。

与城市讨价还价的筹码

梦想，是今日中国城市最不缺的东西，你不能拿你的梦想和城市讨价还价。

数数你的筹码吧：大学所学专业，工作履历，人脉资源，姿色，技能，金钱，父母实力，恋人或伴侣的实力。这里所列的每一项都可能帮到你，令你在大都市和二线城市都能站稳脚跟；这里所列的每一项也可能无效，反而成为你的包袱或障碍。

大学所学专业：一纸毕业证不代表你真的专业精通，许多毕业生的大学时光在不着调的社会实践活动中度过，对大学教育的批判和反叛甚于对专业知识的学习和尊重。花时间恋爱倒不错，花时间“偷菜”就纯属娱乐了。许多工种招收的大学生，论实战能力，试用期相当于实习期，聘用期相当于试用期。

工作履历：混过的知名企业罗列在纸上的确炫目，也没人能分清你干的活有哪些是你独自完成的，哪些是集体智慧和团队合作的结晶。但你水平不行，可能正是你频频跳槽的原因（你当然可以说你是为了更高薪、为了理想、为了提升自我而跳槽）。

人脉资源：其中最好的一种是“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最坏的一种是利益交换。人脉的真谛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交易，而是服务，怀着善意和诚意为他人服务。它还跟时间积累和缘分相关，利益和新机会只是顺带的结果。用行贿受贿来结交人脉资源，那是犯罪。

姿色：美貌至今仍是在诸多领域具有优先权的通行证，但它需要与其他元素——格调，性格，智慧，才艺——配套使用才能相得益彰。财富可以增值，姿色只会贬值，生活中太多为自身姿色所伤、为他人姿色而乱的烂故事。

技能：一技之长是职场生存尊严的保证。你若只满足60分，那么你只配得到60分的待遇和尊严。你若全身心投入，最终会比所有人活得更体面。为了提升技能而发挥你的潜能，或为了不公正待遇而应付你的工作，结果完全不同。

金钱：有钱可以投资创业，有钱可以买房买车，有钱可以让你在《非诚勿扰》电视节目上暂时多亮几盏灯。有钱也可以让你飘飘然，耽于享乐，不再思考，迷失。你没机会成为城中5％的最有钱人，也不会沦落为穷的5％，那么，仅仅把金钱当工具就行了。

父母实力：“官二代”和“富二代”都是幸运的，但也有局限。“官二代”能轻易获得的是工作岗位，不是事业；“富二代”能轻易获得的是财产，不是企业管理之道。相对而言，拥有健康的父母已是幸事；拥有不用啃老的子女，对父母来说也是幸事。

恋人或伴侣的实力：相亲、速配、择偶的电视节目和日常活动，既是在找对眼的人，也是在挑实力派。“少奋斗多少年”是一种诱惑，但结果也有可能变质为“暂时少奋斗多少年”。感情靠不住时，恋人或伴侣的实力就失效了。

虽然二线城市比一线城市竞争压力小一些，但面对个人所需的筹码是一致的。因为在一线城市待不下去，所以退居二线——这种“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说法经不住推敲。眼高手低的人，注定处处碰壁。二线不是任何人的备用轮胎。二线城市在努力一线，三线城市在努力二线，这种城市发展态势决定了二线不是大后方，而是新主场。若你的筹码不够，二线都未必有你的坑。

你可能不知你多么的狭隘，不知你多么瞧不起一线城市之外的中国城市和中国人。到二线去，把你的视野从三四个超级大都市中解放出来，了解更广大更多元的中国，这将是你与城市讨价还价的更有分量的筹码。

而你的梦想，往大里说，只有三个狙击手：疾病，坏感情，高房价；往小里说，只有两个小问题：早上起不来床，晚上下不了线。

（文／山鸡哥　2010期总第321期）

延伸阅读
生活家

2005年增刊《生活家》，首倡“生活家”概念。

谁是最会生活的人？

最直接的回答是：生活家。

给“生活家”一言概之的定义：懂得把生活作为一个终身职业来对待的人，经营着独具其个人风格的生活方式。

对生活，我们只有善待之责任，而绝无报复之用心，从最简单的活着的道理而言，尼采先生的话可以作参照：“活得使你渴望再活一次，这样活着是你的责任。”（《遗言录》，1881-1887）

缘何需要在数学家、化学家、物理学家、教育家、哲学家、心理学家等之外添加“生活家”的学究式定义？无他，做生活的学问太大，亦太值得探究到底。

商业社会体系下体味生活的两种截然方式一直互为存在。一种表现为奢华的、更物质主义的，哲学上称“形而下”，如空中客车的A380被中东人拿来做空中豪华会所；另一种则是自然的，更唯心的，“形而上”的，如崇尚绿色，回到拉萨。两者截然不同甚至有相轻之意，但共同点都是“享乐”，只不过实现的艺术不一样。

法国社会学家米歇尔·昂弗莱在其《享乐的艺术》一书里发现了在生活的享乐中，人们常常鄙视嗅觉——嗅觉更原始、更贴近人作为动物的本性，但却在道德层面一直存在着“官能的抑制”，总是触觉、视觉、味觉甚至听觉占据着感官的神圣地位，嗅觉被认为是与性和肮脏相连。

卡萨诺瓦在总结其享乐人生时说：“我喜欢美味佳肴：拿波里厨师烹饪的意大利通心粉，西班牙人的馅饼，黏糊糊的纽芬兰鳕鱼、肉汁鲜味，有小生物在表面刚刚露头的奶酪等等。至于女人，我觉得我所爱的女人的气味芳香无比。”

从享受生活的角度，嗅觉是开放自我的一个指标，从职业的角度，嗅觉带来的同样也有高尚职业，比如香水调剂师、品酒师。

提及品酒，不得不引述近年来对生活最有体味的一句电影台词，来自《杯酒人生》——“喜欢酒，是因为可以让我们遐想，被用来酿酒的葡萄，在生长的时候，经历过的雨露阳光，以及那些亲手摘下葡萄的人们，曾经有过怎样的生活。一瓶酒不单单是一瓶酒而已，它是人生，就好像每一瓶酒在不同的某一天打开，都会有着不同的滋味。那才是我们真正爱酒的理由。”美酒之间，可融会生活，可见“生活”作为一个中心词涉及的面之广——比如艺术、经济对生活的融会。

俄罗斯戏剧艺术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其《我的艺术生活》一书中，曾慨叹道：“契诃夫所描写的那种生活已经过去，但他的艺术依然在我们身边。许多青年对那种生活一无所知，因为他们出生的时候，它早已过去。”他期待艺术生活应该稳步前进，但无奈的是“新的生活不能等待，它要求速成的结果，要求生活的另一种加快的速度”。自然不能投机取巧，扮演好每个人在生活中的角色，才是生活之自然。

美国著名经济学家托尔斯坦·凡勃伦的“有闲阶级”论，则可提供经济原理的生活剖析。“女用的鞋还特地添上了高跟，为的是由此提供的风流姿态可以表明一种强制执行的有闲，穿上了这种高跟鞋，即使要从事最简单、最必要的体力劳动也将感到极度困难。”“其真正原因是在于它的代价高，在于它能使穿的人步履维艰，从而使她无法从事任何有用的劳动。”这是一个关键阐述，让我们从单纯的奢侈消费习惯中揣摩出“有闲阶级”在面对工作与生产时截然不同的阶级态度。

作为经济学概念的“有闲阶级”舶自西洋，而中国人其实早已把“有闲”上升为植根于民性的生活哲学概念。

当伯特兰·罗素发现中国人仍旧能在20世纪“保持着文明享乐的能力”时大为惊讶。“他们经常自娱、逗笑，在阳光下取乐和讨论哲学。这是工业化的国家所没有的。中国人，包括各阶层的人，比我所了解的任何民族都更喜欢开玩笑。他们在每一件事情上寻找乐趣，而且总是用笑话来缓和争端。”罗素有过在一个炎热的夏天，一行人坐在轿子里穿过中国山丘地带的经历。“路途崎岖险峻。这些抬轿子的苦力十分辛苦。当旅途到达山的最高处时，我们要求他们停下来歇十分钟。他们立即站成行拿出烟斗，又说又笑，似乎对世界上一切都毫不在意。”在罗素看来，如果在其他任何国家，只要稍微有点心计的人都会在这种情形下抱怨这炽热的天气，以此要求增加小费。但让这位英国哲思者吃惊的是，中国人有着属于他们独特的享乐方式——无论是生活在多么底层的人。

以老子、庄子为开山祖师的中国特色文人雅士，一直伴随着中国的政治文化或明或暗。唐诗时国盛，宋词时国弱，在诗词中亦多能见感怀国是之笔。林语堂曾向外国人讲述东汉之末的“清议之风断，清谈之风成”：竹林七贤出，大家以诗酒为命。刘伶出门带一壶酒，叫仆人带一铁锹，言“死便埋我”，而时人称贤。

林语堂毕生给西人讲述了太多这样的生活故事，甚至包括“牙刷”；梁实秋笔下的吃，郁达夫笔下的旅行，沈从文的边城故事，张爱玲“胡琴咿咿呀呀”的上海……太多太多，恕难尽列。

现代新中国，那些春秋笔法的有闲传统固然丢失甚多，但也有杨绛的《我们仨》，那本小开本的《万象》，香港也有蔡澜、董桥和林行止等在一脉相传，台湾出个几米，更是在淡淡然的绘本中感怀生活之奇才。央视节目《小崔说事》也在电子媒体的平台展示着往日的美好。

一方面，我们被指责有着太多被遗忘的生活趣味记忆，另一方面，我们又被不断地勾起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又往往表现得颇有兴致般——这本身便是现代中国第一批“有闲”下来的人的共同特征。

今日之中国，正在进入全新“生活”的时代。我们眼中的“生活家”的标准该是谁的模样？

我们选出的是蔡澜、陈冠中、登琨艳、尔冬强、马未都、蒋庆、李景汉、黄永玉、欧阳应霁、潘石屹张欣夫妇、施养德、王石、王中军、王志纲、尹岩、张宝全王秋杨夫妇、赵青、周润发和孙冕等。“有点钱、有点闲、有点爱好有点权。”这是“生活方式专家”王志纲对生活追求的高度归纳。

生活本身就是生产力。

围绕生活而进行的生活方式革命，正在中国各地星火燎原。而全国的示范地正是云南的丽江。一本《消失的地平线》让外国人发现丽江和三江并流地区，一场地震意外地让国人重新认知丽江。如今的丽江不仅继续是国内游名列前茅的旅游目的地，更是体验中国生活艺术的最后栖息地。

作为一个人口不足30万的丽江，它的对立面正是国内正在大兴土木中的“大都市”。古镇的土木结构房子与石屎森林、纯净与杂乱、步行速度与汽车速度、慢与快，都呈现着丽江的镜子意义。

难怪，在我们与新浪文化共同进行的“中国最值得小住的地方”网络投票中，丽江以33.43％的高得票率居于冠军位置，远远高于排第二位的青岛（10.63％）、第三位的杭州（9.29％），其他地方，大理、大连、厦门等更是难望其项背。

慢是相对的。享受有闲生活也是如此。

在丽江束河待过的人都会觉得丽江古城也太“快”了太拥挤了。在更慢的束河，人们宁愿继续闻到的是泥土的气息、牛粪的气味与当地村民的“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最近被发现的王小波生前被摄录的一个纪录片中，外国记者安德烈问及王小波对生活发现了什么。这位近二十年来最好的杂文家说：“我起初发现生活有很多虚伪的成分，像一个洋葱头一样，一层一层的皮都是假的，我剥到最后，还没剥到芯呢。”可惜他英年早逝，在生活的自我剥离中，他被迫中止。

丽江之意义在于：把虚伪的生活剥离了很多层。这正是生活家的哲学之道。

西人没有发现丽江前，他们有高尔夫。“高尔夫人生”是一个用于在球洞与球洞之间，挥杆推杆之时，一杆进洞或是陷入灌木丛、沙坑、水障之时品味生活的确切定义。在精英阶层的生活哲学中，建造一个高尔夫球场还不如说“养一个高尔夫球场”；高尔夫不仅是作为比赛的18个球洞，还是作为人生竞赛的18次难度与高度的自我超越。

丽江古城高尔夫球场的董事长冯彪先生，正准备以康熙皇帝的《热河赋》来作为他那个建造于丽江文笔海，可以遥望雪山、古城，集“风、花、雪、月、湖、光、山、色”于一体的球场能带给球友的人生感悟。

近读《纽约客》的高尔夫漫画集，发现高尔夫运动中被提炼出来的生活之幽默。比如，有个家伙的球给球场水潭里的一条鳄鱼吃了，还毫不吃亏地要把那球从鳄鱼嘴中给掏出来；比如，为了到达一个盲打的高山球洞，球手需要登山设备历尽艰辛才能到达这个高高在上的洞；一只喜欢收集高尔夫球的松鼠、一个喝醉酒的家伙能把球打得东倒西歪地进洞，还有打到“第四十七洞”，需要熬夜直至月上柳梢头……

幽默生活便在自然之间。每个真心热爱高尔夫的人，他本身就具备着向“生活家”进发的技术基础与心理准备。

艺术家艾未未谈人居建筑，提到人对房子的追求：“他首先要的是自由，既是个人愿望也是政治愿望；自然，跟东方人的自然观一致，他的缺陷也是他的优势；自在，你是在家里，你是在一块地盖房子，你要感觉舒服，这种舒服是别人给不了你的，这就是自在。”建筑之美与人居的艺术感悟之根本便在此处。

“宋词”盛放年代的生活境界与当下真的存在着千年的断层吗？

李清照写下“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醉花阴》）自怜，但对现代人而言，“瘦”字能贯穿千年的生活观。辛弃疾《青玉案·元夕》名句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而其中一句“宝马雕车香满路”如今绝对让人对那辆德国车浮想再三，难怪常常成为抽奖物。苏轼的《蝶恋花》名句“天涯何处无芳草”本乃表达思乡之意，如今竟成为鼓励恋爱之金句。

这些自然是歪解。生活境界可以跨越时空。故而，生活家可以名留青史。但他们的本意只不过是：过得比你好，如此而已。

（文／令狐磊　2005年增刊《生活家》）

我们时代的生活家

“顶级是一种态度，就是特别认真的功夫和热情，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出感情。”

——李景汉（新锐投资人，外滩3号创始人兼联合主席，金杜律师事务所主席）

“丽江是个奇怪的地方，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一到那里都会把面具摘下来。”

——孙冕（《新周刊》杂志社社长）

“我就是那种随时能放下手里的事情，出去体验一下的人。”

——欧阳应霁（创作人，兼写手、漫画家、设计师、旅行者、时尚观察者、跨媒体导游等）

“我所用的一切都是国际性的。”

——登琨艳（建筑设计师）

“身处丽江，人很容易自恋起来……”

——尹岩（东方视觉影业公司首席执行官、北京印度瑜伽会馆“悠季瑜伽”创办人）

“一个企业家要从商人回归到‘人’，成为一个可以化合的元素，这才是活明白了。”

——潘石屹（SOHO中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联席总裁）

“看到丽江就好像看到西藏人的眼睛一样，简单质朴。”

——张宝全（今典集团董事长，今日美术馆馆长）

“我能将身体一天挂在冰壁上，你能吗？”

——王石（深圳万科企业董事长）

“我大半生一直研究人生的意义，答案还是吃吃喝喝。”

——蔡澜（作家，美食家，传媒人，商人）

“狗日的全球化，去你的现代化。”

——赵青（画家）

“丽江仍然拥有最美的天、最美的云和一些朴实的人，周边有很多很多奇异的地方。”

——艾未未（前卫艺术家，建筑师，策展人）

“我感觉自己小得像一粒尘土，自然是不可征服的。但只要在路上就好，该到时自然就到了！”

——王秋杨（今典集团总裁，探险家）

“六十岁以前，一个靠脑袋退休的顾问。七十岁，将会与自然共生。”

——施养德（香港著名出版人）

“我要为丽江画一幅长卷，画丽江城里的景色和那条溪流。”

——刘墉（作家、画家）

“有点钱，有点闲，有点爱好有点权。”

——王志纲（著名策划人）

“生活上我追求的是自己能驾驭。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王中军（华谊兄弟太合影视投资公司创始人兼总裁）

“在价值明朗的今天，我们逐渐懂得了先人的心思，知道了先人的睿智。”

——马未都（收藏家，京城四大玩家之一）

2002大盘点

中国年度新锐榜

年度新锐人物：胡润／年度城市：广州／年度企业：招商银行／年度传媒：《南方都市报》／年度建筑：长城脚下的公社／年度电影：《寻枪》／年度电视剧：《激情燃烧的岁月》／年度电视节目：《我爱世界杯》／年度图书：《时间简史》（插图本）／年度艺人：姜文（男）、周迅（女）／年度网络风云人物：慕容雪村／年度体育明星：姚明／年度时尚：野蛮女友／年度新创品牌：“第五季”／年度设计：摩托罗拉V70手机／年度广告语：“MOTO”／“她世纪”代言人：徐静蕾／“飘一代”代言人：博士咖啡经济学家工作室／最值得期待的时尚新人：韦杰

十大起

企业家进入中央委员会／上海成功申办世博会／户籍制度再松动／听证会制度全面实行／名校共庆百年大典／安全套广告局部解禁／三峡导流明渠截流／设立“邵逸夫奖”／神舟三号成功返回／反贪风起云涌

十大是非

河南人惹谁了？／大学生硫酸泼熊／姜文“去过”靖国神社／王治郅被开除／枪下留人／王铭铭涉嫌剽窃／未婚单身女性可以生子／购房须知204条／胡坚出书想上北京大学／家中看黄碟被拘

十大郁闷

“低胸照”事件：就业的寒冷／“艾滋女”结婚被爆炒：“善待”的尴尬／汤山食品中毒案：吃喝的忧虑／“淇淇”之死：物种的劫数／国航空难：赔付的代价／济南古巷被拆除：城市的悲哀／“蓝极速”网吧大火：黑色的炼狱／国足世界杯之旅：“光荣的耻辱”？／北大山鹰社遇难：沉重的梦想／乔丹仅得2分：偶像的黄昏

十大惊艳

个性化车牌／彩信／长城脚下的公社／磁悬浮列车／杰西卡／宾利／苹果新iMac／CCTV新址设计方案／中国成为最大资本流入国／欧元

十大流行

BOBO族／野蛮女友／几米绘本／足球彩票／个性住行／《欲望都市》／左岸情结／东北方言／旅游越南／黄色短信

十大恶俗

璩美凤大红大紫／《流星花园》及F4／《同一首歌》／《美人关》／“换妻俱乐部”／MBA、EMBA／“性功能索赔”／西服广告／邓氏炒作／尖头皮鞋

十大秀

姚明NBA秀／米卢广告秀／科学秀／形象大使秀／CDMA秀／报纸瘦身变色秀／再砸奔驰秀／歌手“赶考”秀／丽江摇滚秀／足球宝贝秀

十大八卦

霆锋顶包案／刘晓庆入狱／F4和“吸血”经纪／高枫之死／杨钰莹和保时捷／艳星陈宝莲之死／“金鸡”“百花”／钟镇涛破产／伏明霞与梁锦松秘密完婚／《东周刊》裸照风波

十大怕

美国连环杀手／巴厘岛爆炸案／俄罗斯绑架案／人体炸弹／记者铂尔被害／偷拍惊魂／安达信破产　安然倒闭／勒庞险当选总统／转基因食品／本·拉登

2003

年度关键词：大国复兴／非典／“神舟五号”／衡阳大火／选美活动展开／矿难／数码相机／彩信及可拍手机／博客／知道分子／伊拉克战争

“二手”宣言

冯国东　隐居于北京宋庄，专事油画与木雕创作。冯国东的古董店总是赚不了钱。但他却利用他卖不动的古董创作了几件“二手”艺术品：老唱机、旧电话、挂钟嵌在木雕中，相得益彰。冯国东家的门廊上挂着一盏别致的小灯，那是他用从云南带回的“草锅盖”和节能灯管做成的。谈起用原始材料和旧物进行创作的不同感受，冯国东说：“完全没有区别，一切都是因为兴趣和创作欲望。这怎么能叫‘二手’呢？这明明是我的原创嘛！”（文／李冬莉　图／何政东）

陈彤　在对传统新闻的重新加工组合中，新浪用的材料是二手，表现出的却是完全“一手”供应者的职业作风。理工科出身的陈彤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新闻敏感。对专题的二次整合和标题的二次处理，充分利用了现有的条件和资源发挥其最大的效用。毕竟“二手”的新闻是网站节约成本，提高性价比的一个很好的方法。有人把陈彤和他所带领的新浪新闻，称作互联网新闻的先驱和精神守望者。（文／詹晨　图／何政东）

P·Maldini　广州人，20岁，中六电脑城里有一个小小的档口。他是广州网易二手电脑版的斑竹，现实中，却是一个不善言谈的少年。职高毕业后，P·Maldini开始了自己在网上二手交易的生涯。他在二手版面上留意着各种各样的信息，从中筛选有价值、划算的电脑配件，买下玩够了，他再去网上发帖子卖出。那时候单凭在网上做电脑的二手交易，他一个月能挣3000块。P·Maldini现在自己的店铺里不做二手货了，不过身为一个二手交易版的斑竹，他还是常常忍不住在网上去淘一些好配件。（文／毛译敏　图／马岭）

不以原创与否为标榜，但看在更为多样的选择中能否张扬自我新主张并经受住个性需求的考量；

不以新旧为标准，但看在满足需求之外能否推陈出新、与时俱进；

不以功能多寡论高下，但看能否从中延伸新体验、开发新价值；

不以价格高低来取舍，但看性价比之外能否获得更实用的消费；

不以世俗潮流为依据，但看自己所选择的是否真的合乎心之所想；

——有别于妄自尊大的一手消费观和偏执、封闭的生活态度，这就是我们时代的“二手宣言”。

时尚长着一张喜新厌旧的脸，它将商品贬值，将处于潮头的流行事物抛向低谷，将追逐它的人们无一例外地带向不断更新、永远浪费的徒劳之中。买不尽的新货、换不完的一手，除了掏空人的钱袋，更严重的后果是令人弱智和盲从，迷失于回还往复的新功能新款式新生活的广告噱头，再也不知置自己的思考与价值观于何地了。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被广告和时尚牵着走的迷途羔羊。时尚的背面，还有另一种更具理性和个性的消费方式和生活态度存在：不以新旧为标准，但看在满足需求之外能否张扬个人新主张；不以功能多寡论高下，但看自己能从中开发什么新价值；不以价格高低来取舍，但看性价比之外能否获得更实用的消费；不以世俗潮流为依据，但看自己所选择的是否真的合乎心之所想——有别于一手消费观和生活态度，我们名之为“二手生活”。

二手物质宣言：比一手更保值

关键词：保值、资源重新配置、环保

从买下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一天天贬值，这是包括家用电器、家具、服装、汽车、报刊等在内的绝大多数消费品的宿命。一手市场交易越旺的，二手市场的货源也就更充足，算是物质不灭、万物循环。一手商品的贬值，意味着挤掉了时尚所附着的价格水分，回归到正常的功能需要上；二手商品的保值性正缘于此，它的抗跌性显然要比一手商品更强。

中国城市二手楼房交易量可用一个字来形容：火。2002年济南市二手房交易量比新商品房多出了50％，广东省的二手房交易占商品房销售总面积的52.3％，杭州、上海、北京的二手房交易都供不应求。在条件相当的楼房面积、地域优势下，二手房以其更低成本将广告做得铺天盖地的一手房气焰压了下去，令弱势群体得到了机会的均等眷顾。

与二手房类似火爆的是轿车和家用电器的二手消费，在升级换代中“提前退休”的家用电器有一个比成为垃圾更理想的去处，就是投入二手市场寻找下一个新家。我们一面看到环保观念的深入人心，一面看到全社会二手货市场交易额的节节高升。中国的纸张消耗数量仅次于美国，所幸其中三分之一都是回收再造纸。买二手货与一手货不同的是，后者拼的是钱，而前者拼的是沙里淘金的判断力和鉴别力。查证追源、查龄判寿、看外重内的功夫必不可少，在二手货中发掘古董收藏的能力则非人人可备。

二手体验宣言：重新发现价值

关键词：有故事、感性消费、过滤、多元选择、新价值

二手拓展体验，而体验则在不断的发现中创造价值。

F4成员穿过的风衣可以卖到1500元一件，而且要排队才能购买，这是香港偶像文化所孕育的二手亚文化现象。在日本东京，更为盛大的二手店成为消费潮流，二手的Levi's牛仔裤、Nike球鞋，复古的大喇叭裤、花衬衫，这些在日文中被称为“古著”的二手服饰，不加掩饰地渲染着怀旧复古风潮。

物美价廉且是名牌当然是二手消费时占心理上风的因素，但从服装中汲取它本身所承载的故事性、传奇性和时代感，才是二手消费中最有共鸣的一面，因此，消费才成为一种体验。否则，凭什么全中国的女人一夜之间又将旗袍穿在身上，如果不是《花样年华》再一次把旗袍的故事性编织了出来。

旅行者眼中最伟大的书《孤独行星》，在亚洲各国各背包客居留过的城市都有换书店：一个“CHANGE”招牌下，从本城离开的背包客留下了他当初奉如《圣经》的本城旅行指南，然后换了下一个城市的旅行指南书，奔向下一个城市。这样，书籍的不断转手便如同情感无穷尽的接力，无数背包客在不间断的体验之链中找到了行走的诗意通道。不错，背包客们是节约的，但首先是率性的，他们彼此继承，通过二手的《孤独行星》，像接力似的把远足的火种从一个国家播到另一个国家。

在网站看新闻，在《读者》上看美文，在博客网上看资讯，这些经过“人工”过滤并且非完全原创的二手信息，带给我们的好处一点也不比一份纯独家新闻的报纸少。在海量的资讯爆炸时代，如果没有专门做二手的媒介和Google之类的搜索帮我们过滤，老实说，我们会在网上或网下崩溃。

专喝可口可乐的人家里摆着一樽咖啡研磨机，只为了要一份时尚标签；一个装满镜墙的客厅用的是古董家具，这种古不古洋不洋只是投了主人亦古亦洋的癖好。至于用报纸垫桌子、用古董壶泡茶，亦只是一个人的应用之妙，已不在是非与得失的范畴了。

二手精神宣言：更自我、更自由

关键词：自我、个性、创造性、审美趣味

健康的眼角膜和骨髓（造血干细胞），对于几近失明的人和得了白血病的人来说是救星，即便那源于别人，对自己的身体来说是二手，但那不过只是一个器物，透过它，每个人看到的永远是自己的世界。

所以，与二手紧密相关的一个词，如果不是自我，那也是自由。

一直以来，那些似是而非的所谓“原创”所谓“品质”的价值观强有力地支持了并继续支持着人们对于一手近乎偏执的崇拜，但为此而牺牲自我、痛失个性的代价已经令人沮丧不堪，人们至少开始明白：没有个性的“原创”和缺乏趣味的“品质”是糟糕得那样难以忍受。从表面上看，二手生活只是比一手生活多了一种选择；而更多选择的背后，是对自己审美力、判断力和创造性的考验，也是对自我价值观的尊重和张扬。谁说一手才是原创？不拒绝二手生活的人，要比喜新厌旧者获得更多的物质自由和个性自由。

所以，与二手紧密相关的另一个词便是：DIY。无论你是像聪明而节俭的大学生那样从电脑的内脏开始攒机，还是像马未都那样把古董家具反转来玩，重要的是，你在二手消费里最终制造了自己的原创作品。二手不再意味着廉价的代名词，更意味着可以开发新价值的平台。

当然，“二手”与“不二手”说到底纯属态度问题，是否二手也无非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既没有非要划清界限的必要，也无须唯恐躲避不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止于二手从来都是为真正的二手玩家所不齿的下三滥。或许，我们的生活也无非如此：每一个细节可能都是二手的，但若能从中发掘或者重新赋予其价值，并因此而享受着创造的快乐，那么，这些二手永远是属于你自己的一手。

热爱二手，只因尊重自我，热爱自由。

（文／周周　2003年总第152期）

“二手”痴迷者马未都将自己进行二手包装，嵌入一帧老照片中（图右一）。

回到常识
非典启示录

SARS突如其来。中国变成了一个战场，也变成了一间课堂，在这里，带着口罩和希望的人们开始重温那些渐渐远离我们的关于生活、关于生命的常识。

常识是什么？就是那些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生态和谐、人间秩序以及肃立于我们心中的道德律令；就是健康为一，万事为零；就是成为掌握百般生活细节的细节大师；就是对我们父母的感恩和祈祷，并回到你老婆孩子身边；就是不要淡忘自己的梦想，付诸实施要越早越好；就是重新审视我们身体的重与生命的轻。

这些本来太过平常的常识，却常常被我们自己在有意无意间，以各种堂皇花哨的借口，漠视、嘲弄以至于无情地摈弃。糟蹋自然，藐视公德，放纵欲望，挥霍生命，背弃常识……直到SARS降临，如同天谴！

SARS是一次反全球化也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事件。作为一个反全球化的事件，SARS的灾难转化为对全球化现象的一种惩罚，是对人类日益自大和放纵心性的一声嘲笑。如同400年前的黑死病，80年前的流感，20年前的AIDS，在今天一场地区性的传染病事件升级为一场国际性的灾难，SARS成为这个脆弱星球各种肤色和不同信仰的人们均无异议，且在一切不同文化和利益的国家中“全球化”的东西，在本质上关乎人的身体和生命。

人类最美好的社会就是这样一个基于常识的社会。靠人与人之间的隔离才能防范的魔鬼般的SARS，却史无前例地拉近了全球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天国存在于我们共同的信念和尊严，存在于人与人生命的相濡以沫。

遭遇SARS的这一代人的生活将继续。但SARS不会白白伤害我们一回，我们这一代人由此重新学会热爱生命，热爱生活。这是常识的秘密，也是2003年这个“非典型”时刻我们悟到的人类之Common性常识。

回到常识，回到常态，我们交足了SARS的沉重学费之后收获如是。

常识101条

001　“想变得健康吗，跑步吧！想变得聪明吗，跑步吧！想变得美丽吗，跑步吧！”

002　有几个地方是不能抠的：指甲／趾甲／疤痕／鼻孔／耳朵／朋友的女朋友／别人的老公。

003　汽车定期入厂检修，工资定期入账供楼，身体定期入院检查。

004　收楼前可以无理由退房，晚上12点后需要无理由睡觉。

005　我要跟家人吃晚饭。

006　经常打开Windows，既可以看到明月装饰你的窗子，又可以保持室内空气新鲜。

007　注意宠儿／宠物的健康问题，慎防“宠”坏了！

008　从猿到人一百万年的进化是步行出来的，请不要随意放弃任何进化的权利。

009　把好“入口”货品质量关，不要随意光顾街头小贩。

010　笑一笑，十年少，人生真奇妙。

011　谨记在公众场合随地吐一口痰的“价值”：广州50元，上海200元，香港600港元，新加坡1000新元（限第一口，第二口是2000新元）。

012　控制喷嚏的角度和距离。一个喷嚏喷出的飞沫最多达1万个以上，最远可喷至9米外。

013　记得每天清除果皮、废纸、灰尘、脏衣、剩饭，欢迎来到新好男人时代。

014　需要面对的是减压、减薪、减少应酬，无需面对的是减肥。

015　有人忠告你，吸烟危害健康。

016　请人吃饭不如请人流汗。

017　新买的衣服要洗了穿，刚装修的房子要等着住。

018　注意天气预报，防雨湿身，小心淋病。

019　不当麦当劳、肯德基的常客，多喝凉茶少喝可乐，多吃水果少吃油腻。

020　对待诱惑要四体不勤，对待饮食要五谷不分，对待原则要六亲不认。

021　别吃伟哥。

022　没病不要滥吃抗生素、维生素，有空多在媒体吸纳时尚素，生活可以更风骚。

023　珍惜每次奇妙的相遇，两人交谈的最佳距离为1.3米，最佳角度为30度。

024　世间最近的距离不是天和地，爱人和你，而是人与电视——常常没有保持在2到4米。

025　看了电视要洗脸，触了网络也要洗脸。

026　喝水的杯子要带盖，酷热天出门要戴帽，做爱尽量要戴套。

027　在外唱K（卡拉OK），麦克风要自备“咪套”。

028　每日按时坚持一份“第凡内早餐”，一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份“最后的晚餐”。

029　刷牙在睡前饭后，换牙刷在两个月前。

030　家庭医生必修课：掌握基本的卫生医学常识，设置家庭急用药箱。

031　饭菜别吃快，进食别说话，碎屑别飞出。

032　吃饱了别撑着干活。

033　让上帝笑得直不起腰的最佳办法：勤动脑。

034　饮水美容美体法：每天自觉饮水4-5次，每次1-2杯，总容量1000cc。效果：皮肤不会分泌失调；体形不会水桶腰。

035　不要让头发染上游离子、负离子、正离子、阳离子和水离子，不要用头发做陶瓷烫、瓦片烫、铁板烫。

036　细菌容易爱上陌生人，请用自己的个人物品。

037　工作公私要分明，衣服内外要分洗。

038　五六个人挤一辆的士？你以为坐火车呀！

039　比起你的轻描淡写，我更爱你的素面朝天。

040　服务需要人性化，工作需要人性化，与“人”建立关系是最终目的。

041　日记可夜里记，可周末记，也可以旬记、月记、季记乃至年记，但不可不记。

042　Less is More！化繁为简，去掉不必要的精神和物质负担，你会发现，优质人生就是这么简单。

043　早晨走路上班，晚上动手做饭，睡前不忘浇花，让你的生活“慢”起来。

044　房子不一定要大，够用就行；装修不一定要奢华，舒适最要紧。

045　有空想一下：“如果电脑死机怎么办？”“如果硬盘崩溃怎么办？”“如果电子资料中毒怎么办？”

046　洗衣服，洗地板，洗碗，洗澡，洗脑，亲自动手才有手感。

047　相信一见钟情。

048　有空常回家看看，没空也要定时给亲人打电话。

049　夜夜笙歌，天天像节日一样狂欢？你先问一问自己有没有这么好的身体。

050　参加公益活动比参加Rave Party好，当义工比当病态赌徒好。

051　生命无Take Two（生命没有第二次）！乘车系好安全带，过马路请走斑马线。

052　No Peace No Boom，没有和平就没有繁荣；No Health No Pleasure，没有健康就没有快乐。

053　伏案别揉眼，电脑面前要偷闲——闭眼两分钟。

054　找时间游一次泳，找时间吃顿正餐，对自己而言，时间就是生命。留给自己足够私人生活时间空间，提高单位时间价值。

055　阅读，是增加内涵的一种方式；阅读，是积累精神财富的一种方式；阅读，是休闲生活的最好方式。

056　每年岁末给自己订一个计划，然后只完成其中二分之一，比如每年戒一到两次烟，每年减三到四次肥，每年的恋爱总是有分又有离……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057　旅行去！到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走一段从未踏足的路，记录一辑悲喜无常的故事，读一卷栩栩如生的游记。

058　没必要时请关掉手机，没需要时不要依赖电话，人与人面对面交流更好，即便无言，也能最低限度减少辐射。

059　崇尚自然美，拒绝隆胸、纤体、整容，少动骨头少穿孔。

060　去一次公共图书馆，买一张音乐碟，看一场电影，组织一次聚会，结交一个新朋友。流动的生活状态可以有效贡献消费。

061　专心致志学习一门手艺，修理电器，制作木器，演奏乐器，学会不轻易放弃。

062　不要做工作狂／偏执狂／色情狂。

063　圣诞快乐，生日快乐，新婚快乐，天天快乐，传染快乐，也能自得其乐。

064　舞台上要尽情表演，赛场上要全力竞赛，生命中要忘我投入。

065　注意清理内存，保持机器运行速度，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066　永远不要嘲笑有梦想的人。

067　好男儿志在四方，好男儿敢下厨房。

068　心情好的时候对朋友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对洋娃娃说，如果实在太差，那么就对心理医生说。

069　善待野生动物，眼看“口”勿动。

070　降低病毒传播几率，排队请自觉站在一米线外。

071　给“抗炎”前线的父母写一封信，给儿时的朋友写一封信，给每日与共的爱人写一封信，不要放弃手写书信的好习惯。

072　孔融让梨，我们让座。给前辈让座，给女士让座，给客人让座，给内心的自私情绪让座。

073　45000双一次性木筷＝1立方米大树，4000张贺卡＝1棵大树，1吨白纸＝6吨大树。珍惜绿色大自然，拒绝白色污染。

074　水费又涨了吧，电费又涨了吧，污水处理费又涨了吧，垃圾处理费又涨了吧，知道节约资源和钱包厚度的反比关系了吧。

075　认真对待卫生检查、安全检查、质量检查；积极参加消防演习、防空演习、救生演习。

076　提倡健康情感，除非你已练就金刚不坏之“心”——能负荷过分刺激。

077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张贤亮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

078　养生之道在乎少生欲望和烦恼，养眼之道在于多看美女与帅哥。

079　处处留个神，防患于未然。

080　什么样的菜做什么样的饭，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不应牵强。佛说：“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081　感到气愤时，先数到十再开口，假如怒火中烧，那就数到一百；感到睡意时，先数一百只绵羊，假如久久不能入睡，那就数到一千。

082　网络年代资讯传播瞬间万里，谣言也能变成真理，你我要做哥白尼，敢于怀疑，敢于信自己。

083　面对重大的社会变故，节俭修养是免疫疫苗，奢华习惯是致命病毒。

084　远离毒品／赌博／纵欲／拜金，栽培绿色无害人生。

085　不合时宜的思想：过把瘾就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变应万变……

086　机器不是万能的，过分依赖机器更是万万不能。

087　一日之际在于晨，一念之差在于人。买车买楼养番狗，敬请小心谨慎。

088　小心做人，不要随便怀孕。

089　使用马桶要排气，冲洗马桶要盖盖，用完马桶要立盖。

090　公共绿地不要乱踩，酒店马桶浴缸不要乱挨。

091　蔬菜要浸洗几遍，生肉要蒸透煮熟，鱼生海鲜要约束，身体健康才是福。

092　放电是一种情趣，充电则是自我进取。

093　拿不起放不下是下等人，拿得起放不下是一般人，拿得起放得下是了不起的人。

094　多留意社会多关心他人，不要挖空心思只讲钱。

095　自食其力与自吃苦果的区别在于：前者是牛市，后者是熊市。

096　学会聆听老人言，学习那些经过岁月考验的道理和哲学。

097　做好每一个人的事情。

098　花未来钱，发白日梦，买无用物，忧无谓事都是人生的“负资产”。

099　不要不情愿地工作，不要不尊重公共利益，不要不加以适当的考虑，不要夸夸其谈而丧失自己的思想，也不要成为喋喋不休或忙忙碌碌的人。

100　古罗马哲学家马可·奥勒留说，不要把生命浪费在思考别人上；钟南山院士说，先做好本职工作。

101　什么才是美丽人生？有创造力，爆发力，影响力，自信，热心，善心，专心……

（文／黄煜池　2003年总第155期）

当代汉语贡献榜

关于汉语的新闻多了起来，除了常规的世界各国的汉语学习热之外，新的还有：英国威康信托研究基金会的学者索菲·斯科特发现讲汉语的人动用的大脑区域比讲英语的人多；全音输入法软件面世；中国国家汉语水平考试办公室决定修订《汉语水平大纲》。而在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中，所应用的汉语带着当下流行文化和网络的深刻烙印。汉语正在经历的这场伟大变革，表现出了与100年前那场精英式的革命截然不同的特点。无数英雄在话语江湖脱颖而出，不仅刷新了100年来渐渐老化的汉语，更丰富着我们日显多元的价值观。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汉语狂欢节，它的民间性、颠覆性、游戏性和全方位性，令人民从中分享着语言的趣味与表达的快乐。是人民改变了语言，语言也塑造着我们的生活。

这个“当代汉语贡献榜”纯属社会传播学意义上的汉语大家榜。被提名的40个人也许都够不上语言大师的级别，但他们把最精彩的汉语和汉语文本贡献给了世人，在民间流传，并惠及国人。向伟大的汉语致敬！它的子民们有福了！

插图／张军青

金庸　英雄童话美

“凡是有华人的地方，凡是有唐人街的地方，就有金庸小说。”用这句话来形容他的影响力并不为过。作为一位广受欢迎的通俗小说家，其“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及“越女剑”共15部武侠小说，也几乎成为华人青年的必修课。金庸把鲜明的现代意识寓于古雅、准确、简洁的语言之中，一洗传统通俗小说的晦涩、荒诞神怪、陈词滥调的颓势，以往难登大雅之堂的武侠小说也受到学术界的关注和宠爱，金庸也当选为20世纪仅次于鲁迅的“文化偶像”，甚至出现了专门的“金学”。金庸小说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深刻合理的人物精神分析、诗化的意境、准确而个性化的人物语言，既反映人类古老的英雄梦在工业社会的延续，又投射了羁萦于世俗社会中的现代人试图超越具体时空的限制。金庸所书写的武侠梦，为我们制造了一个童话的江湖世界。

赵本山　夸张戏剧美

他是个奇才，能让“二人转”的传统说口艺术之节奏和韵律与现代小品结合，能让乡村俚语混合现代词语与时下观众审美情趣结合，能让外部体态造型、现场幽默气氛与宏观的喜剧能力结合。语言作为赵氏小品的核心灵魂，他熟练地应用辽北方言特有的穿透力，一串串的疙瘩话、练语、俏皮话、歇后语，都成为其表演实现夸张、滑稽的一部分。在表演的基础上，他的“文化就是分寸”论断更直接揭示了文化的精髓与说口艺术表演之间“度”的掌握之重要性。近年，赵本山与春节联欢晚会的合作，在拓展受众影响力的同时，更显示着赵式语言风格与喜剧感知能力所能达到的更大可能。

余秋雨　儒雅历史美

在《文化苦旅》式哲学意识、《山居笔记》式文化思索和《千年一叹》式美学内质中，他展示了优美凝练的文字、横贯古今的大历史感。在开拓文学、艺术成就与对接商业文化中，他始终以一种儒雅之风来承担带动文化发展的社会责任。他坚持“生命的质感”的美文写作态度为汉语平添难得的美学内涵，他坚持亲历文化遗址和现场的行者姿态，则更切实地显示着创造者的作风。余秋雨表示的“为内心的冲动寻找恰当的表达形式”这种汉语与心结合之方式，已是一种境界。

王安忆　缜密华丽美

放眼当代整个华语文学世界，她的叙述能力和语言的建筑能力仍然是顶尖的。王安忆善于从平凡的生活中发掘其底蕴，抉微钩沉，纤毫毕见，笔墨素淡，女性视野没有限制她的广度和深度，反而对细节有一种特有的执着。层层叠叠杂乱无章的东西她可以说得淋漓尽致，飘忽难测变化万千的人心世态她可以安静平和地条分缕析，华丽，缜密，在写实的基础上夸张。王安忆的作品数量多，风格多变，既有色彩强烈的奇峻的东西，也有安静的蕴涵很深的潜流，她的小说一直在改变读者对汉语阅读的口味。上世纪90年代中期王安忆以旧上海为背景的《长恨歌》，以跌宕起伏、细腻哀婉、花团锦簇的语言，再次把当代小说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周星驰　玩世轻松美

当周星驰在电影语言中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答非所问不合逻辑动作语言不配套无聊无意义”的“无厘头”风格的时候，也许就意味着解构主义的胜利。这种轻靡浅显的影片极大地松缓了严肃紧张的香港人的神经，用撒泼耍赖、轻佻无聊、玩世不恭的语言方式洞见了人性中的欲念、贪婪和自私，同时又对这种“人性本恶”用下里巴人的方式进行了消解。而且，周星驰还把这种“无厘头”语言发展成为香港人甚至中国人的普及文化。在《大话西游》中，他将这种语言方式发挥到极致，“曾经有一段感情摆在我面前”成为网络及现实中被引用频率极高的长盛不衰的经典文本。而后的《喜剧之王》和《少林足球》，更添加了励志的催化剂去延续了这种无厘头风格，成为低迷的香港经济的“救市主”和主流文化。

王家卫　时空想象美

在对都市情感冷漠、个体情绪的宣泄、时间概念、人性美感的描绘中，他的后现代语境缔造了属于王家卫的电影帝国，最直接地，里面有着最富时空想象力，最富人心戏剧性的内心独白，最颠倒逻辑的平实旁白……这些贯穿在《阿飞正传》《重庆森林》《东邪西毒》等王家卫电影中的对白，已经成为“王家卫语言”难以复制的特征，并让热衷者口耳相传。自然，他首先是在刻意营造一种特别的氛围，其中便借助了对白的力量，但神奇之处在于：透过对白汉语的词句物理组成，王家卫的电影思路、创作脉络和层次，更富开拓性地赋予汉语世界广阔的空间。

北岛　思辨深刻美

北岛是一个彻底的人文主义者。他不停探讨历史的深度和现实的荒诞，造成了他出奇的冷静和深刻的思辨性这种独特的“冷抒情”方式。他在诗歌中重新确定人的价值，恢复人的本性；嘲讽怪异和异化的世界，反思历史和现实。清醒的思辨与直觉思维产生的隐喻、象征意象相结合，具有高度概括力的悖论式警句，吟在口中似有千斤重的机智比喻，都使他的诗歌不仅具有社会责任感和正义感，更有了振聋发聩的艺术感染力。作为“朦胧诗”的代表人物之一的北岛，颠覆了汉语诗歌的传统面目，掀开了诗歌万马奔腾的新格局。“在一个没有英雄的年代，我只想做一个人。”诗歌是诗人最完备的精神自传，其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两句，已成为了一代青年人的精神写真。

插图／谢汝林

林夕　音律意象美

他不只是真正的“K歌之王”，他挟一本重量级的中文流行音乐词典而来，年纪轻轻便著作等身，写就让人叹为观止的词作。林夕词作无论是其滔滔不绝的才情所相配的消费社会生产速度，抑或其人性寓意及城市意象的驾驭能力所对应的都市情感缺失，都体现了一种适应商业精神的重质又重产的文字炮制“林夕方式”。细腻与敏感，性感与感性，快乐与颓废，悲哀与残忍，均在音律宛转之间令汉语之美得以透过适合商业时代的流行歌曲传唱南北，于是，他在贡献《暧昧》《笑忘书》《春光乍泄》等优美歌词之外，实际上已经为时下浮躁社会默默填上传统汉语音律意象之美。

王朔　市井智慧美

这是一位真正把握北京话本质的语言天才，复活了大批鲜活的市井流行语，并以反弹琵琶的方式借用了大量的习惯性话语，用调侃的方式来躲避崇高，从而消解了中国文学严肃、正经的刻板面目。他创造的“我是流氓我怕谁”“过把瘾就死”“千万别把我当人”“一点正经没有”等语录，已成为坊间的日常用语。从“纯情篇”的《空中小姐》《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动物凶猛》，到“谐谑篇”的《顽主》《一点正经没有》《谁比谁傻多少》，到后来的《无知者无畏》《美人赠我蒙汗药》，王朔旗帜鲜明的民间语言风格，影响了一代人说话和写字的表达方式，更重要的是，他改变了人们看世界的眼光。

琼瑶　清浅纯情美

她以近四十年的文字著作及影视作品迄今已经影响了三代华人的言情娱乐生活，在她以浅浅的文字表述、“花草月亮和胆怯的爱情”（李敖语）编织的“特殊的世界”中，无数青年男女借此开始领悟爱情之唯美。她让言情小说类别增添了“琼瑶体”的独创形式，在内在的圆满自治中达到唯美的小说境界。琼瑶的建设性在于引导了大批痴情儿女投身于带爱情小说文体风格的创作，以及进入大批量标上“琼瑶”标识的言情出版及影视业。自言出于“发泄心理”而创作的琼瑶，给汉语文学创作世界带来的不仅是一部部销量收视均佳的作品，更是切身进行着打开文字创作之窗看到汉语魅力“窗外”的完美示范。

（文／令狐磊　侯虹斌　2003年总第160期）

延伸阅读
“汗”语言拍案惊奇

我们的语言曾经美丽过。

这门世界上最古老的，曾经诞生过唐诗、宋词和《红楼梦》的美丽语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偶们，这样子变成酱紫，数字符号风行的？今天的汉语言，已经被演化为一种让我们生僻、惊奇得战战兢兢、汗都不敢出的“汗”语言了。

我们的语言正在起变化。

细溯起来，近百年汉语已有三次大的更新演变，今日之“汗”语言，与百年前的风雅文言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语言字面的嬗变，背后却是生活及存在方式的流转。

汗语言是他们下的蛋：网络创作者、版主、博客、短信写手、网络编辑等等。汗语的兴盛得益于网络、短信这两样需要键盘来操作的信息沟通工具，键盘带来的最大的影响是：它不同于笔，它通过用双手或拇指去“击打”来完成。而笔写工具呈现的则是文字的“老实”的一面，它是“手写文化”。

汗语是一种语言，更是一种媒介，是进入新的生活方式、展示新的生活形态的口令。汗语言正在入侵生活方式，不同的圈子，不同的生活方式下的人，正在用他们熟知的汗语交流。阅读与写作的门槛被放得前所未有地低。我们所操持和依托的文字，前所未有地草根、易操作和便于学习，既然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狗也总能找得到发布观点和表述意见的平台。

网络、消费主义、全球化、流行文化贡献了绝大多数新鲜词汇，一年之前，当“玉米”还是玉米，“凉粉”还是凉粉的时候，谁会料到今日“超级女声”的风靡大江南北？维特根斯坦说，我的世界的边界就是我语言的边界，我们语言的外延正变得前所未有地宽广，我们的世界也变得前所未有地丰富、多选择性与亮闪闪。未来还会有所谓的“宫廷体”与权威式文字吗？

语言从来不应也不会一成不变：语句的意义取决于语句的用法，后者是前者的唯一标准。一种精致但陈旧腐朽的语言和一种简陋但生机勃勃的语言，你会选择哪一种？

请用“汗”语言的语法回答：偶偶灰常灰常稀饭后一种。

插图／彭程

“汗”语言学院

网络系

系主任：比尔·盖茨　教授：猛小蛇、王小山、木子美　讲师：王佩、安妮宝贝等

【汗】①感叹词，形容词。被震惊后，尴尬、无奈、无言以对的感觉。②甘拜下风，自叹不如。可作动词使用。

［变体］为强化不寒而栗的震惊和恐惧感，常被异化为【寒】。

例句：①楼主观点超强，真是～啊。②这样都能泡到MM，我～。

原始出处不详，但使用者多为随日本漫画与周星驰电影一起成长起来的漫画一代。其创意也是来自漫画与影片中人物冷汗长流的情景，被公认为是画面文字化的典型代表。

和中国第一代互联网粉丝热衷于“靠”“切”等国产货不同，“汗”的使用者作为后来居上的新生力量，更擅长于拿来主义，将进口产品加以改装之后化为己用。他们是“80后”的一代，有可能更年轻，他们乐于搜集世界范围内一切可以成为娱乐的素材，并通过网络将其发扬光大。他们是流行文化的消费者和创造者，让别人“汗”，让自己“寒”，其实都是娱乐至上的生活态度。

【顶】英文直译为up，动词。意指用力撑起某件物体，使其避免沉没。网络初哥必学词汇。

［变体］常被异化为【踢】，或英文简写【T】，同义。

例句：好文章，我～，我再～，大家一起～。

生于BBS，各个论坛内由上自下整齐的排列格局注定了缺乏支持的帖子将很快从顶楼沦为地基。“顶”无疑是抢占有利地形的最佳方式，“顶”者和被“顶”者都是惺惺相惜的同道中人。人声鼎沸的互联网上，要想有所作为，扬名立万，取决于有多少人愿意自动自觉地顶你。缺乏粉丝们的鼎力相助，再真理的见解在互联网上也找不到立足之地。

所以说，“顶”意味着我们的现实投票权，在键盘上敲出一个“顶”，代表着对某人的认同和支持。从小区业主代表的选举到人大代表的上位，都是“顶”出来的结果。但遗憾的是，我们在现实中找不到足够可“顶”的对象，顶人的机会不多，只好在网络上消费自己的投票权。

【晕】①感叹词。形容遭受刺激之后的头昏脑胀之感。②动词。因无法承受刺激而休克倒下的瞬间动作。

例句：①强文，一个字都看不懂耶，～。②原来坛子里一个MM都没有啊，我～。

近义词：【倒】【晕倒】

词性解构的最佳范例。大脑的沉重感在网络上成为释放情绪的感叹，并且我们没有真的晕倒。能让人晕厥的事情很多：被克扣工资、被炒鱿鱼、MM被人撬走……但我们不敢轻易昏迷，只能故作坚强，勉力面对。因为一旦倒下，将会面临更多让人晕菜的事情。因此，要安全享受晕厥的快感，又不至于在现实中面临危险，只能转移阵地。互联网提供足够的机会让你频繁地“晕”，这种感觉得来不易，弥足珍贵。

【靠】①语助词。表达对某人某事的愤怒感和不屑一顾的姿态。②动词。特指某个动作，该动作以中指为看点。

［变体］该词用法不拘一格，也可用于表示击节赞赏的态度。如：我～，还是你厉害。

例句：①鄙视，有人用芙蓉姐姐的相片做头像，我～！②你以为只有你会～啊，我～，我～死你。

“靠”的出身不算清白，它的前身是充满暴戾和性意味的一个脏字，虽然MARK哥也把它挂在嘴边，但我们仍然敬而远之。台湾人稍显收敛，将它转化为“干”，仍旧蛮横得不近情理。只有当它成为“靠”，我们才会欣然接受，在保留原有意味的同时，它的态度变得温和起来。

“靠”的故事其实是一个成功的“漂白”过程，是刘建明督察想做而不得的事。就像阿布拉莫维奇被人非议的黑色卢布到了斯坦福桥，立刻成为切尔西人引以为豪的雄厚英镑。对待某些弱点，人们也不自觉地选择“漂白”。

【切】语助词。表达对事物的不齿和嗤之以鼻。

例句：～，你以为穿了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

安全可靠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在达到目的之余，不至于激起对方的反击，还能全身而退。这就是“切”的功效。李保田向姜文阐述过板砖相比于砍刀的优势，其实就是在讲述“切”的好处。

“靠”虽然威力巨大，但不易掌握分寸，容易引来后患。而“切”的低姿态和隐讳的效果则能规避日后弊端。欧阳峰说，总有事你不想再提，总有人你不想再见。这是现代人共同的难题。因此，在不请杀手的情况下，我们只能用“切”宣泄不满。这就是为什么，“切”在现实中的使用频率要高过“靠”。

【潜水】以匿名的姿态躲藏在暗处，隐藏自己身份。做动词使用。

例句：大家都出来发帖啊，强烈鄙视在坛子里～的人，举报～者有奖。

现代社会，危机无处不在。因此，有人从网上将“潜水”行动延续到了网下。对于这种生存方式和态度，中国人称之为“中庸之道”。

论坛里文风不动的“潜水者”从来不是少数派，现实里谨小慎微的中庸人一直居多。要在压力之下避免做多错多，要在办公室政治当中全身而退，我们开始选择无所事事。即便在虚拟社会里，我们也谨遵“安全第一”，“潜水”有理。

【闪】①躲避、离开的意思。②形容词，比喻绚丽夺目的事物。

例句：①顶不住了，你们继续，我～了。②GG给我买了超～的钻戒，兴奋中。

一种优雅的躲避姿态。面对不可逾越的困难，我们难以抗争，又不甘承受，通常的选择是躲避。和纯粹的躲避不同，“闪”能够让你保持风度，维护尊严，潇洒地退场。对于不屑之事，我们也能表示鄙夷后，闪身而退。对待芙蓉姐姐，我们的态度就曾是统一而整齐的“闪”。

“闪”的背后通常是不忿和不服，“闪”让我们留住信心，保住面子，为卷土重来留下一个机会。

【BT】①形容词。变态的拼音简写。②一款下载工具，英文全称为Bittorrent，无需服务器即能运行，但易损害硬盘。

例句：①这种长相也敢称帅哥，真是有够～。②没办法，我这里只有～种子，你就～一下啦。

同类词：【RPWT】人品问题　【FT】晕倒　【B4】【BS】鄙视

快餐时代的产物。上网很累，写帖子更累，在诸多输入法之中选择正确的字最累。拼音简写的迅速流行表明，原来大家都很累，都想用快捷简便的方式搞定问题。从工业时代开始，我们的生活越来越简单，身体的功能被极大精简。于是，又回到那个老掉牙的说法：各种电子产物让人类的行为能力降低，疏于思考和行动。我们对握笔都丧失兴趣了，玩几个简写又算什么呢？

【果酱】过奖的谐音，流行于聊天工具。

例句：～～，我只是随便糊弄了一下。

同类词：【大虾】大侠　【斑竹】【斑猪】版主

网络上的沟通注定是零碎的，而语境也在随时地转换，缜密的逻辑和精确的语词在这种情况下显得不合时宜。对习惯于开五六个聊天窗口同时开聊的人而言，谁还有功夫讲什么逻辑和语法，慢慢一个个去选字才是sm（傻帽）呢！“不选字”次文化由此诞生。一些本来已有的词组被肆意打乱，组合出一种新的格式，这时候使用者的用意相当明显，蓄意树立起个人化的表达方式。“幽默”改造成“油墨”、“主页”变成“竹叶”，都是如此。网络上的主流看法是：用固定词组是中文系毕业生的陋习。

【爽】①舒服的感觉。②引申为心理的愉快感，后泛化为一切愉悦心情的感叹词。

［变体］有习惯表达为【一个大，四个叉】，疑为汉字解构学肇始，见早前杨锦麟读报节目。

例句：①火锅配冰可乐，不要太～哦！②以后公司招人一定要美女，不然工作起来都不～！

爽的意义在于把一种生理学范畴的愉快感，泛化为一切愉快感觉的代名词。吃东西，爽！看电影，爽！打游戏，爽！买衣服，爽！被美女电了，爽！以往可用于各种场景下的形容词纷纷退位，包揽一切描述的只有这个字：爽！

形容词的匮乏，意味着一个以身体为指标的快感时代的开始。

【达人】①技能高超的人，特指IT行业。②转义为引人注目、特殊的人（多含贬义）。

［变体］出于幽默感和娇嗔语态的需要，有时写作【达淫】。

例句：①请教懂oracle的～，这个错误提示是什么意思？②芙蓉姐姐真是～啊！

近义词：【强人】

仅仅高手一词，似乎已经不能表达我们的崇敬之情，达人的内涵还包括了通晓的程度和修炼的过程。但从汉字上看，就可以体会到达人是指经过长年的锻炼，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最终得到某个领域真谛的人，这个词是过程与结果的总和。

用于一些令人目瞪口呆的人身上，达人又奇妙地表现出难以言传的意境。人们已经没有兴趣去探究到底是真正伟大还是虚假崇高，只需要一个达人，传达出的不仅仅是贬义，还隐藏着用宏大叙事来自嘲与嘲人的目的。

【挂】①游戏中人物角色的死亡。②在某件事情上的失败。

［固定搭配］挂起：暂时停顿进行某事。

例句：①今天网速太卡了，都～了N次了！②逃课归逃课，但是～了就糗大了。

挂之起源已不可考，但它在口语中的通俗流传的确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游戏失败叫作挂，考试不及格叫做挂，甚至会有朋友轻描淡写地告诉你，他今天差点因为车祸挂了。当初始用于游戏人物死亡的挂，应用于现实生活，使用者和接受者都体会到了其中的戏谑意味，血腥或者残酷的死亡场景也因此变得卡通起来。

【电】①动词。对异性进行暧昧暗示，特指女性主动。②过电：异性间的通灵感应。

例句：①你再这么跟我说话，小心我～你哦。②和美女没有实质进展，过～也好啊。

性暗示从来没有如我们这个时代这样强烈过。或许正是因为性态度的空前宽容，才使得更多的人开始沉溺于幕后辗转的幽暗过程。既然结果已经是大家心知肚明的，那唯一的乐趣就在于过程。而暗送秋波、芳心暗许，已经成了浪费效率、增加能耗的艺术行为；只有电，才能从性暗示的生理体验直接跳跃为性暗示的指代。既简明扼要，又不失暧昧情绪，女性作主动使用的时候，又带着一点点刁蛮的意味，无比契合当下对女性的审美观。

【倒】感叹词。指对某事表示震惊，由遭受重大打击后身体的横躺动作引申而来。

［固定搭配］我倒：意义同上。主语只能为第一人称。

例句：这样也行啊！～！

近义词：【晕】【晕倒】　倒，经常单独使用，而且仅指自身感受。

当有人在帖子后发表评论，只有一个“倒”字，你看到了什么？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幕画面：某人遭受严重打击而仰翻在地，或许还口吐白沫。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呈现出连续而生动的视觉影像。优先作为文本出现的网络习语，相比口语少了很多描述性手法，于是网民们自发创造一个个具有视觉效果的词汇，让文本也呈现出动态，这就是网络习语的魅力。

【沙发】在论坛帖子里第一个发言的位置。

例句：这篇贴我终于抢到了～！

近义词：【板凳】第二个发言的位置。

【抢整】

在论坛里抢先发布第整数篇帖子，比如第一百篇、第一千篇。

例句：要～也不能光发水帖啊！

网络是一个出名的地方，也是一个容易被淹没的地方。抢沙发、抢整，这种没头没脑的沾沾自喜，也成为网民最热爱的活动。人们总是在现实中隐藏自己，在网络中表现自己。有人为了自己文章的点击率而失落，有人为了自己版的人气计算方法而据理力争，自然也就有人因为抢沙发、抢整而欢天喜地。好玩当然是一方面，但谁也不能否认网络人气、雁过留名给网民们带来的没来由的成就感。

【粉丝】音译名词。某人的拥护者，词源来自Fans。

例句：我是张靓颖的粉丝。

近义词：【扇子】意义同上，由Fans的另一词义意译而来。【死忠扇子】非常忠诚的拥护者。

要让自己变可爱，是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迫切愿望。拥有偶像就意味着拥有一点纯真精神和美好愿望，“粉丝”应运而出。对Fans一词的巧妙变造，让粉丝既有时尚感，又有富含可爱的粉色系。粉丝，意味着我们不再是一群傻乎乎的歌迷，而是很可爱的偶像崇拜者，我们信仰的是一种带着宗教色彩和卡通外壳的团队精神。

【凉粉】专有名词。《超级女声》参赛者张靓颖的粉丝自称。

例句：我再强调一次！我是凉粉！

近义词：【玉米】李宇春的迷　【盒饭】何洁的fans　【荔枝】黄雅莉的支持者

《超级女声》调动的不仅仅是参赛者的积极性，还调动了千千万万观众的参与感。自发地组织起来为“民选偶像”摇旗呐喊，是凉粉类词汇的起因。这类不乏趣味的词汇，展示出支持者们在支持偶像的同时娱乐自己的精神。谁说粉丝没有寓教于乐？凉粉类词汇的出现，大大增强了粉丝们的集体荣誉感和凝聚力，精神社团的概念浮出水面。

（文／胡尧熙）

粤港语系

系主任：周星驰　教授：林夕、港商　讲师：王晶、刘镇伟、王家卫、黄霑

【叮】①象声词。特指用微波炉加热、烹制物品，由微波炉定时器的声音借代而来。②动词。指淘汰出局，发源于《残酷一叮》中评委敲铃铛来淘汰参赛者的方式。

近义词：【You are fired！】

例句：①最懒的人是把湿毛巾～一下就可以洗热水脸了。②很不幸，你被～掉了！

You are fired！（你被解雇了！）因美国残酷竞争真人秀节目《学徒》风靡全美，成为美利坚电视热门语。“叮”字也因香港全民表演节目《残酷一叮》而走上了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热门语道路。《残酷一叮》中，选手随时会被刘德华这样的大腕评委敲响铃铛，“叮”的一声终止表演，或者干脆下台。一个“叮”字，无疑是害怕失败者的一个噩梦。

边耍关刀边唱《monica》的大叔坚持到最后，不会表演、好好唱歌的则会被“叮”走。事实证明，表演和“秀”是广大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娱乐形式，“叮”字也成了日常使用语。“叮”并提醒世人：就在那几分钟展示你自己吧！没人有耐心看你慢慢摆谱，请动作要快，抢在“叮”的一声之前娱乐大家。

【衰】①丑，样子难看。或恶心的行为。②倒霉，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③不太严重的坏品质。

例句：①再怎么也没有如花～吧？②这样的日子很～！③那是个～人，别理他。

衰，是一个概括力强大的词汇，几乎能够形容所有丑和不好的事物。但衰的妙处就在于：丑，但不是很丑；坏，但不是太坏。爱搞恶作剧的同事，你可以骂他衰；运气不好，可以骂自己一句衰。

衰进入普通话，香港电影功不可没，让我们向目前有点衰的香港电影致敬。

【买单】①付账。②承担责任、付出代价。由付账达成交易引申而来。在一个杀手对某人使用该词的语言环境中，也可引申出一宗故意杀人的刑事案件。

［变体］其实粤语里，应该写作【埋单】。

例句：①～，打包，多拿一根牙签！②这件事情我管不了，你自己～好了。

过去广东茶楼结账时，伙计会将顾客的餐费“埋好”（算好），“执埋”（分类清点）餐具，然后“开单”（把消费总额写在小单据上）。顾客叫“埋单”，既是呼唤服务员“行埋来”（走过来），又是让服务员随时“记埋”（记下来）顾客吃的菜。

埋单，演变成买单，展示出商品社会的口味来。如今再说“算账”，无疑是一种精于算计的小家子气。“买单”一声既出，挥出钞票，买下那张账单，给人一种一气呵成的愉悦享受，再加上它充满时尚滋味的语感，说过后其爽无比。

【爱你爱到杀死你】短句。意为汹涌的爱不可收拾，以一种不惜“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激烈行为来表达爱意。

例句：～，你爱也要杀死你，你不爱仍要杀死你，问你死不死。

近义词：温柔地杀死你

这个短句让文化人想起卡门和唐·何塞，但直接来源却是港片《爱你爱到杀死你》。1997年《爱你爱到杀死你》电影中，郑秀文扮演的是一个差点被变态歌迷置于死地的小歌星，虽然爱你爱到杀死你，但郑秀文没有死，这部电影在当年还得到了1500万的票房。在郑秀文一时无两的风头下，“爱你爱到杀死你”的粗暴爱情表白法也迅速跃居当时“全国表白用词创意排行榜”首位，如今是最常用的娱乐报纸的大标题之一，“我爱你”从此惨遭抛弃。

【有料】①形容词，指内容丰富的。②形容词，形容有内涵的、有才华的、有本事的人。

例句：①本以为这次见面会～，结果啥也没有。②小子，长大了要做一个～之人！

娱记们常常会相互交流今晚的新闻发布会是否有料，大家都在盼着不但有料，而且还要爆料，最好是爆猛料。

娱乐圈的有料，让众多产业活得滋滋润润，让观众在或愤怒或愉快的情绪中娱乐自己。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个产业的料，在它的搅拌下成为一个个的消费环节还不自知。

料，在大学生、经理、律师身上就变成了“有本事”。有料，就是有能力、有内涵，往往伴随着之前看走眼的沮丧情绪一同出现。

【有型】形容词。形容人或物的外貌、行为出众或有独特气质。

例句：因为车子够气派又～，里面的男人变成了名牌；因为衣服有气质又～，里面的男人变成了雪莱。

近义词：【有款】带有更强烈的物质意味，往往和“有型”联袂出现。【酷】更偏重冷峻气质。

一个帅哥未必有型，一个型人未必帅。随着人们审美观的变化，有型的定义不断被刷新。一身够IN的时装、一个五彩缤纷的新发型、一名来自日本原宿的潮流怪物，永远都能成为“有型”的主旋律。有型，表达出现代人强烈的非实用主义审美观念，它比“帅”传达出更多的pose的感觉，有更多的仪式感。如果说“帅”是架上绘画，那“有型”就类似于装置艺术。

【无厘头】形容做事、说话都令人难以理解。现指一种不明所指、漫无边际、夸张搞笑的后现代表现手法。

例句：我认为看不明白的喜剧叫～。（王晶语）

无厘头的特点是平民化、虚拟化，反权威、反英雄，甚至反自己。当90年代周星驰的电影通过各种盗版光盘进入中国家庭并被称为“无厘头电影”的时候，“无厘头”这句口头禅已经流行在南中国多年。如今，市井感和搞笑已经在我们生活中构成一个闹哄哄的居委会，我们从来没有想过的这个广东佛山人原来用来骂小孩的话，会变成“用后现代主义的方式解构一切传统和权威”的文化现象的代替词。有学者对“无厘头”斤斤计较，要研究个透彻，但对大部分市井居民而言，要把“无厘头”作为研究对象，才是一件极其“无厘头”的事情。

（文／黄俊杰）

台语系

系主任：吴宗宪　教授：小S、许纯美、台商　讲师：蔡康永、胡瓜等

【超】副词。表示程度超乎寻常，高到极点。

［固定搭配］超好，超漂亮，超郁闷，超爱。

例句：我～爱台北的捷运，实在是～方便。

近义词：【巨】【狂】

反义词：【到有剩】如：差到有剩、呆到有剩、贱到有剩。

“超＋形容词／动词”的用法源自日语，1980年代中期的中日围棋擂台赛让人们第一次见识到“超一流（棋手）”这个词，十几年后满嘴“超什么”却被视为十足的台湾腔而被年轻人所接受。

【发飙】①指受刺激过度而情绪失控。②指突然爆发力量或者发狠。

例句：①是人都知道暴龙爱～，搞得他差点被公司雪藏。②女力士唐功红要～，一个一个干掉对手。

“发飙”之所以能取代“发狂”“发火”，关键在一个“飙”字，火大到像一阵龙卷风，自然厉害。卷入倪敏然自杀事件的上海人夏祎觉得台湾媒体说她当众发飙等于说她破口大骂，后来被告知“发狂”在台湾比较冷门、少人用，换言之“发飙”的说法才时髦，她随即释然，觉得可以接受这个说法。

【哈】①动词。台语音译，原意为很想要某物以至于无法忍受，引申为崇拜、仰慕：～日，～韩，～美，～英，依此类推。②语助词。用于句末，表示娇嗔，多见于网络。

例句：①饭岛爱一来，～得跟疯了一样！（吕秀莲语）②等我一下～。

不说不知道，原来北京话里也说“哈”，是从满语来的，比如说“你可别老让我哈着你”；不过现在一般人只知道台湾来的“哈”。从“哈日”“哈韩”到“哈哈族”（即哈利·波特的超级粉丝），“哈”的含义有日渐扩大的趋势。“哈日”还略带贬义，到如今则什么都可以“哈”，甚至上升到学术的领域，指代一种身体实践与文化想象。

【闷骚】形容词，假性贬义。指表面上矜持得不行，骨子里热情如火的人。

例句：天蝎座的人都是～！

反义词：【骚包】

很多人第一次见识到“闷骚”这个词是从痞子蔡开始，他自称为“典型的闷骚天蝎座”，特征是“外表朴素，内在却艳丽得很”。闷骚的本质是含蓄，但“闷”字后面的“骚”字，却让含蓄平白升华了一个境界。闷骚就是骚，就好像暗爽也是爽一样。不过，闷骚需要相当高的技巧，一不小心，就会沦为假装正经，所以“闷骚”也成为迅速风行又迅速滥掉的词语之一。

【快闪】①flash mob的中译名，意指一群素不相识的人通过网络迅速集结之后又闪电般解散的无聊行为。②引申为一种得到国际认同的生活方式，目的在于以游戏的心态，脱离固定的规范和时序，在高度弹性的环境下自发行动。

例句：①无聊的时候我们也去组织一次～吧。②他适应不了朝九晚五，还是去做～族吧。

“快闪”是近一两年来兴起的一种新玩意儿，绝对是新世代的创造。比如说，突然同时进入一个网站，或者在某年某月某地的肯德基里同时喊出一句口号，喊完以后立刻闪人。其实很多人尚不知“快闪”为何物，但来自台湾的这个精妙的译名使人们在瞬间把握到“快闪”的本质：那就是“闪”，既指闪人，也是“炫”的意思。

【劈腿】①感情不专一，即“脚踏两只船”，更有甚者脚踏多只船。②引申为多方面发展，如艺人唱歌演戏广告多栖发展，或者白领跳槽，都可以说此人“劈腿”。

例句：①你居然还不知道周董～事件？②你这样～迟早会被公司发现的。

反义词：【死忠】

随着今年年初“周侯恋”被媒体曝光，“劈腿”这个很容易被误认为是舞蹈动作的词在短短几个月内迅速完成语义的确认，成为两岸三地使用频率最高、最Hot的流行语。蔡依林英文工具书中的The Third Person即“第三者”，因为在英文中并没有直接对应“劈腿”的单词。赵薇男友劈腿，仔仔周渝民也劈腿，台湾杂志评选的最佳劈腿王当然非周董莫属。不过也有不知劈腿为何物的，陈坤说：一条腿也站不稳啊，哪能劈呀。

【糗】①形容词。形容尴尬。②动词。嘲弄，调侃，讥讽。

例句：①最～的事情是羊肉炉扣在了裤子上。②朱德庸的漫画～尽男女关系。

很尴尬，但还不至于到“出丑”、头都抬不起来的地步，这个时候最适合说的就是“糗”了，缓和气氛之余还含有自嘲之意。关键的是，碰到糗事要若无其事，表示自己不care偶尔出一出状态。比如王力宏在台湾金曲奖颁奖礼上因莫文蔚口误而上错台，他事后表示不介意的态度使他获得“金苦瓜奖”一座。

【挺】动词。支持。

［固定搭配］力挺：大力支持。

例句：不要跟我提冯小刚，我是～张艺谋的。

“挺”这个词不仅适用于人与人之间，现在更延伸到各个领域。要闻版上有它，比如“挺蓝”或者“挺绿”；国际版上有它，比如中新网的标题：“菲律宾12万人集会力挺阿罗约传参加者有酬劳费”；体育版上也有它，比如“中国足协力挺克劳琛”。

支持，变成了一个动感十足的词汇。

【乌龙】①形容词。形容稀里糊涂。②动词。糊里糊涂地失败。

［固定搭配］自摆乌龙，乌龙球：把球攻入己方球门。

例句：①这一点都不奇怪，他本来就～得很。②幸亏国足这次还没有～。

仔细回想起来，在没有从台湾引进“乌龙”这个词之前，我们还真没有一个既生动又贴切的词来形容“own goal”这种东西，而不得不啰里啰唆地说“把球踢进了自家球门里”。“乌龙”一出，“乌龙球”“自摆乌龙”就成了体育记者用得最溜的固定词组，甚至都想不到去考证“乌龙”的出处。

【逊】形容词。指人或物很差劲。

例句：你这个人很～啊，怎么吃饭让女生付钱啊？！

“逊”是自古就有的书面语，差劲、比不上的意思，这个以往很少单独使用的词被拎出来独当一面，很可能是出于能少念一个字就绝对不多费力气的懒人心态，但是却意外地使它脱胎换骨成为流行语，还获得了更鲜活的含义。比如说如果你看到有人把鸡蛋炒番茄炒糊掉，大可笑他：你好逊哦。

【拽】形容词。嚣张之意，略有贬义。也可作褒义词使用，厉害之意。

例句：周董从来不说～，他只说吊。

近义词：【吊】

想知道什么是拽，看看夸夸其谈的北京男人，还有“哈利·波特”系列里那个嚣张得要死的马尔福，台湾译本干脆就把他的名字翻译成“拽哥”。周杰伦就不只是拽，而是更厉害的吊。如何让人觉得你是很厉害的拽，而不是很嚣张的拽，这可是个技术活儿，据说最好的境界是有一点拽，那叫个性；又不会太拽，那叫智慧。

【抓狂】台语音lia gong，意为发火，受不了，快要疯掉了。

例句：熬了几个通宵还要写稿，我都要～了。

近义词：【崩溃】

很多人是看《康熙来了》，不断听到小S满嘴“抓狂”而记住这个词的。这个词很有画面感，想到这个词就立刻能联想到一个男人拼命抓自己的头发或者一只螃蟹张牙舞爪的画面，那就是最形象的抓狂。

【猪头】①贬义词，用来骂人很蠢；也用来形容人长得难看。②MM们对BF的昵称，类似说法还有“傻猪”。

例句：①你完全就是个～！

“猪头”取贬义还是褒义，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情绪好坏。虽说是骂人话，但又比直接骂人是猪要来得有趣，有点开玩笑的成分。有一个笑话说，猪的全身包括肉、皮、蹄子都是宝，一个学生补充说“它的名字还可以用来骂人”，晕倒。

（文／谭山山）

日语系

系主任：村上春树　教授：宫崎骏、北条司、柴门文　讲师：木村拓哉、高仓健、金城武

【便当】源于日语的“弁当”，读如bentou，即盒装餐食，接近于我们所说的盒饭。但盒饭并不能等同于便当，如“日式便当”一词就绝少被说成“日式盒饭”。

例句：吃～感觉要比吃盒饭高级不止一个档次。

同是一盒饭，台湾一直沿用日本的说法叫“便当”，香港则叫“饭盒”；而在大陆，为了把外卖套餐或者自带的“私家饭”跟简陋的盒饭区分开来，也有人开始跟着叫“便当”，感觉也似乎显得高级了许多。受日剧熏陶的姑娘，时不时做一做“爱心便当”，那叫一个浪漫。

【地下铁】与“地上铁”相对，即我们所说的“地铁”，英文的Metro。

例句：几米的漫画让～成了时尚圣地。

香港、台湾都和日本一样把运行在地下的铁路叫“地下铁”，很形象。而两三年前几米漫画《地下铁》走红，再加上大陆拥有地铁的城市有限，使“地下铁”成为小资、唯美的代名词，也是流行电视剧中最常见的时尚场景之一。因此一些小资青年有意弃用听起来很硬的“地铁”，不厌其烦地多加一个字的做法也就顺理成章。

【红不让】英语词组home run被借入日语后读音为homuran，词义与英语相同，即“本垒打”之意。而汉语“红不让”既是日语homuran的表音词，也是比喻词，引申意义为炙手可热、当红不让。

例句：人气、买气持续～的《美容大王》，让大S徐熙媛晋身百万畅销女作家行列。

现在说“红透半边天”已经老土了，要说就说在台湾综艺节目上经常听到的这个来自日本的借用词，虽然读起来还有点别扭。

【卡哇依】日语“かわぃ”即“可爱”一词的音译，罗马拼音kawaii。

例句：张柏芝说，在不同地方就会作不同打扮，在日本当然要扮～。

日本女孩子最想听到的赞扬就是“卡哇依”，而她们确实就是“卡哇依”的活标本。瀛风所及，在中国“卡哇依”不仅成为流行词汇，也成为众多女孩子的生活方式，而且商业潜力巨大，足以开发“可爱产业”，据说一句“卡哇依”就值1000万元。

【量贩】日语“大量批发”之意，引申意义为一种薄利多销、平价、自助的经营方式。

［固定搭配］～式KTV，～式医药超市，～式书店，～式海鲜。

例句：谁能说出～和超市的区别？

随着卡拉OK厅、练歌房纷纷赶时髦改名为量贩式KTV，再加上五花八门各种量贩式商店也来凑热闹，“量贩”这个很日本的词突然满大街都是。但实际上，很多人根本不知“量贩”为何物，不管店大店小都敢叫“量贩”；而所谓的“量贩式经营”很多时候只是一个噱头而已。

【料理】名词。菜肴。

例句：没有日本～，吃东北～也行啊。

菜肴改名叫“料理”，跟盒饭改名叫“便当”一样，不仅仅是为了赶时髦，更是一种心理暗示，向消费者标榜其高品质。其实真正的日式料理精髓何在，一般人根本不得而知，而往往存在着吃寿司就等于吃日式料理，或者吃三文鱼等于吃刺身的谬误，所以“料理”这个词的使用也不过是拉大旗作虎皮罢了。

【人气】日语外来词，形容人或事物受欢迎的程度。

［固定搭配］超～组合。

例句：由于《青红》在戛纳获奖，女主角高圆圆～急升。

由于娱乐产业的发达，源自日本、在港台通用的“人气”一词早在2002年就收入了《现代汉语词典》2002年增补本中，这比我们预料的时间要早得多。现在这个词早已不局限于娱乐界，而成为我们生活中常用的形容词，如手机行业评选最具人气排行榜，更Hot的榜单则是“超级女声人气榜”。

【熟女】泛指30岁以后的成熟女性，或者置换成一个我们更熟悉的称呼，那就是“姐姐”。

例句：～不是我那杯茶。

反义词：【幼齿】即青涩小女生。

这个从日本娱乐界流传过来的词汇，一开始略带贬义，而到了近几年，渐渐变得很中性化。这些三四十岁的女人，虽然不再青春、稚嫩，但是却有岁月历练出来的成熟、自信和时尚品味。所以香港无线电视翡翠台斗胆把“窈窕淑女”改名为“窈窕熟女”，因为在现在这个年代，熟女更吃香，这也是现在“姐弟恋”越来越多的原因。

【物语】名词。指故事、传奇，属于街谈巷语、稗官野史一类，而不是更侧重写人物故事的小说。

同类项：【浮世绘】描写众生百态的彩色绘画，后引申为社会生态描写。

《竹取物语》《源氏物语》早已是日本的古典文学，实际上现代日本已经不再使用“物语”这个词汇。小津安二郎的《东京物语》是故意使用古典名词而造成一种修辞上的效果，表达古典的意蕴。而在中国，“物语”却有泛滥的趋势，什么都敢贴上“物语”的标签，明明是讲解花语的文章，标题却叫做“花の物语”，不伦不类。

（文／谭山山）

视觉系

系主任：QQ　教授：MSN、Skype

【：）】疑似标点，实则为一个笑容。意思多样，可以是问好、微笑、开心、敷衍、回应、同意等等，总之是善意的表达。

同类项：【：（】

例句：不一一列举了。

日本人称这类符号组合为“颜文字”，意即表情文字。俗语说无声胜有声，一个表情代替千言万语，这个符号的发明体现了人类创造力的永无止境。1995年，美国MSN网络在线服务正式开张，网络表情也伴随着现在全球超过1.1亿用户的MSN的十年进程发扬光大。而中国网络表情的兴盛早期更多得益于QQ、论坛和网络文学。在MSN、QQ、BBS、Blog上，这些网络表情上演着人间百戏的生、旦、净、末、丑。MSN的笑脸是一个“黄色人种笑脸”的图形符号，现在只要键入：），就会自动生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这些黄种人的书信中、手机短信中、便条纸上，也浮现出了一个个笑脸。

【走召弓虽】超强。

例句：这样你都能看得懂，真是～呀！

同类项：【言身寸言身寸】谢谢。【女子】好。

“走召弓虽”这类词语在网络上的出现无疑让人耳目一新，但发明拆字的并不是网络。老舍原名舒庆春，后取名舍予，就是“舒”姓分开的“舍予”；南宋女词人朱淑贞的《断肠词》更是通篇拆字。将中华传统文化中的“拆字格”用于网络，体现出网络时代人人都是自己文字编辑的特性，都玩弄文字，这是以前印刷时代不可能逾越的技术门槛。

为了表达“超强”的气势而增加一个词宽度的新颖想法，这也可谓“超强”。

【顶（图形版）】N个“顶”字组成一个字“顶”。意思是十分顶，非常顶。该字在网络论坛中使用较多。一般人不会用文字输入法输入，基本上都使用“CIRL＋V”的方法进行有效书写。

同类项：请自行于网上搜集。

很难说明这种词语的表达方法是视觉系还是建筑系。网友们的标新立异为这种构词方式营造了市场，目前手机短信、论坛上经常可以看到有人用这种构成文字的方式来表达复数意思。这个字，看上去是一幅画，但它又的确构成了一个字。这种词语的一个副作用是占据了大部分的电脑屏幕，造成很多阅读BBS的人不得不翻多一页。由于有灌水嫌疑，部分论坛对此类行为是鞭笞的。至于这种词是语言还是美术，则是见仁见智的。

（文／黄俊杰）

方言系

系主任：赵本山　教授：范伟、李伯清、雪村　讲师：宋丹丹、陈扬

【忽悠】晃动。

［变体］：欺骗，形容某人说话做事太漂浮，不够实在。

例句：用一句东北俗语说：不能让别人～你。你自己～，别人又～，最后你就会被～得早早离开人世。

来自东北方言，原本以叠字的方法使用，忽忽悠悠，意思是飘飘然的感觉。现代人追求简约，取消了叠字的使用，变成了忽悠。词义也相应地引申为设个圈套或耍个手腕或玩个花招或开个玩笑什么的使他人上当受骗、遭到嘲笑和被耍弄之类。忽悠一词随着东北笑星的小品节目红遍全国，忽悠文化也旋风似地吹遍了大江南北。

【拧巴】①用两只手握住物体的两端分别向相反的方向用力；②用两三个手指扭住皮肉使劲转动。这里的“巴”是动词后缀，表示草率从事或轻而易举的动作，如捆巴、撕巴、眨巴等。

［变体］①偏执。如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好好一个人突然某个想法转不过来，堵在某处了。②很矫情地拽。③不协调、非常不凑巧、处处发生尴尬——可以想象任何被拧变形了的东西，并揣摩它的感受。例句：最近我想了很多，决定不再生气，不再～。

王朔的杂文《见过拧巴的没见过这么拧巴的》、刘震云所说的“拧巴的东西，把它再拧巴过来”、赵赵的“谈一场全世界最拧巴的恋爱”等可谓北京“拧巴族”的典型话语代表。在全国人民都在比钱的时候，北京还有人整天在比谁牛：比起中产，他们多一分不甘心的不安分；比起BOBOS，他们要么更颓废，要么更有气。用陈冠中的话说，抱愤青心态，过小资生活；外表雅痞，内心嬉痞——或者反过来。所谓北京“拧巴族”，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这派人。

【靠谱】“靠”在此处取“接近、挨近”之意，“谱”的意思是“可以用来指导练习的格式或图形”和“编辑起来供人参考的书”。

例句：不～的人肯定哪都有，这才能反衬出～的人哪。

“靠谱”可以理解为“着调”，最接近主旋律的那种人或事。比靠谱使用频率更高的是“不靠谱”。表现在满嘴跑火车、喝酒偷奸耍滑、混乱和弱智、到处揪着人谈人生、道德优越感极强、恃才傲物假装大瓣蒜、迟到早退时间观念极差、对哲学理想等大命题有极端的把握和拧巴能力、虚头巴脑、不讲卫生等等。

【二杆子】陕西方言，杆子原指川西土匪，二杆子指通土匪或暗里是土匪的人，又指性格卤莽、行动粗野的人，或技艺不好，不成熟的人。

［变体］通常指一些精神或思维不正常的人，“二”是说那个人胆子很大，又有点傻。

同义词：二蛋子、二愣子、二糊子、二不拉子、二货子、二荐子、二尚子、二八卦子等。

例句：～过了就成了二倒毛，二杆子左边是二百五，二倒毛后面是二流子，这二流子后边是二球货。

关中那地儿骂那些做事有点嘎有点不顾后果的人为二杆子，这二杆子虽说跟二百五都属二字辈的，但它比二百五要高那么几个层次。

【二五】①25；②二五一十。

［变体］二百五。可能是南京话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字。

例句：025——您～，我们南京区号不好受人欺负哇！5555……

“二五”原是有典故的，说是两个人在皇帝面前邀功献媚，要求赏五百贯。皇上气恼，赏了他们一人二百五十贯，意味半吊子。在南京250被简化成25，没想到后来竟演变成了类似13点的贬义词。常见组合：二五郎当。易混淆词：二五仔。二五仔是广东方言，也是由“二百五”演变而来，但意为出尔反尔，背叛兄弟的出卖者、背叛者。

【背油】重庆方言。“背”字有两种不同的含意，除了通常说的背米、背菜、背包袱外，还有一种含意，指过多耗费时间、精力、感情、钱财等。

反义词：省油

例句：你这娃儿教育起来硬是～。

自然灾害时期，城镇人口每人每月供应二两菜油，要格外地省，才能把这个月马马虎虎打发过去。所以买菜时要考虑啥子菜省油，啥子菜背油。“四季豆不进油盐”，可以少背油；炒毛毛菜要油多，就把锅先烧得辣辣的再下菜，做到少背油。

【粢饭糕】一种食品，老一辈上海人保留的早点之一，色泽金黄，外脆里香。

［变体］：又痴又烦又搞的女孩。

例句：前两天路过黑暗料理（路边食摊），看到一个一看就是月抛型（每个月要换个恋爱对象）的男人带着一个排骨美女，后头还有一个跟包（跟在后面拎包），不晓得啥地方碰着旁边一个～，～骂了一句3.72平方（十三点不三不四），月抛型先是一死机（一时呆住了），挨下来也回了一句小花（花痴）。格记跟～一道额根号三（尚嫌矮的男青年）也不客气，讲侬不要old three old four（老三老四），当心跌停板（运气差到极点）。后来跟包又跳出来讲，侬这个本草纲目（又笨又吵又戆又木），还是回去当免提听筒（自言自语）伐。我听了半天没听明白哪能桩事体，看来是奥特曼（落伍的人／outman）了。

上海人见字拆字，把好好一块可口的粢饭糕硬是拆成了痴、烦、搞三个形容词，并专门用在相应的女孩身上。

（文／董薇）

英语系

系主任：好莱坞教授：俞敏洪、李阳　讲师：海归、白领、盗版商

【Wet】①湿的。②喝酒。

［变体］由喝酒引申到逛夜场，意思是去哪里蒲（夜店），去哪里淘，去哪里happy，去哪里浪，去哪里泡马子、吊凯子。

例句：今晚去哪里～？

【Shopping／血拼】购物。

译成中文“血拼”之后，除了有逛商店、买东西的意思之外，还有不顾一切掏钱去买的意思。夸张点解释，可以这么说：血拼＝不惜大出血也要拼命购物。

例句：自古以来，女人就负责～，～是她们的责任、义务和权力。

【IN】①prep．在…之内（上），在…期间，从事于，符合，穿着；②adv．进入，朝里，在家，已到达（来临）；③adj．在里面的，执政的；④n．执政者，入口；⑤在美国俚语中，有“时髦的，流行的”的意思。

［变体］①在潮流里面。其实就是in fashion, instyle等等；②很正点。以“IN”为前缀的词都很帅，比如：increase, incredible等。

例句：从事最～的职业，你得做几手准备。

“IN”最先出现在领导潮流的时装业里，在一本专门收录时尚行业新词《时髦辞典》里，作者这样解释：英文当中表示流行、时髦的词特别多，IN是其中最简短却非常有力的一个。IN也颇为口语化。当我们说某种款式IN的时候，我们把句子的重音放在IN上，屏口气，尽量发音清晰。在中国IN是非常时髦的年轻一代特别喜欢使用的，因为最时髦的杂志也用。IN的反义词是OUT, OUT就是不流行，就是过时。

【Yeah】是。

［变体］与In近似，时髦入流之意。与OH连用，可表达强烈的兴奋激动之情。

例句：后天要去上海啦，～！可是，看不成超级女声，有点郁闷哦。

Yeah最初在英语世界的流行与Beatles乐队有关，1963年Beatles的一曲“She Loves You”中仪式般“Yeah、Yeah、Yeah”的反覆叫喊，使“Yeah、Yeah、Yeah”成了一时的流行语，甚至经常出现在报纸的头条。Yeah还有一个语音上的变化，从开始念“耶”变成现在念“呀”，可代替YES。

【High】高。

［变体］形容吸食毒品以后的一种身体反应。现在一般用来形容合法的兴奋状态，很激烈，兴致高昂。

例句：亲爱的，让我们今晚～到最高点！

【-ing】英语中的动词后缀，表示现在进行时。

例句：听说很快要发一笔奖金，期待～。

不知最早是谁灵机一动，把英语语法中现在进行时的用法移植到汉语中，用“动词＋ing”的形式，譬如郁闷ing、羡慕ing等，表示正在发生的动作或状态。由此还引申到过去式的用法，用以表示过去某一时间内发生的动作或存在的状态，譬如吃饭ed（刚吃完饭了）等等，但使用范围没有Ing广泛。

【Q】来源于cute，美国原版的Merriam-Webster词典里面对cute的解释有三种：①讨喜的漂亮或美味；②装腔作势的；过于精致的；③精明，机灵。

例句：酷已经过时了，如今取而代之的是“～”，通常人们见得最多的～人是这样的：开一辆奇瑞～～车，背一台～版笔记本电脑，拎一款～版手机，嚼～糖，花～币，玩～版游戏，当然还至少应该有一个～～号码。

这里的Q可不是鲁迅笔下的“阿Q”先生，也不是腾讯QQ或者Maggie Q。这里的Q就是Cute，可爱、趣怪的意思。一切有关小可爱、大可爱的喜好、文化、产业都起源于Cute这个词，可这个词本身却最终被无情地抛弃，人们只借用了它的译音：Q。

（文／董薇　2005年总第209期）

猛小蛇：网络是造词运动最佳平台

《互联网周刊》编辑，知名博客写手。在网络空间担任诸多社会职务：www.itsway.com的CEO、www.wenrou.com乡长、www.18mo.com的CAO（首席艺术长官）。

目前的造词和汗语言运动，到底是一群什么特征的人在做，我觉得很难判断。不过，网络对于语言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我认为www.mop.com是很有代表性的网站，在这个网站上泡的人大部分是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有想法，有冲动，热衷于制造一些新的东西。人们所看见和使用的很多新词汇都是从他们的指尖传播开来的。至于未来的汗语言运动会朝什么方向发展，不能轻易下定论，语言的发展和社会的大环境密切相关。

当然，其他行业对语言的改造也有相当的作用。这其中最厉害的是房地产广告，它不断地推出新词汇，并且颠倒词性，把语言玩得天花乱坠，有时候连我都感到晕菜。不过，我始终认为其他载体和行业对于语言的影响要小于互联网。因为网络上的语言创造是一种自动自觉不受拘束的行为，它更符合人的基本需要，更有一种单纯的趣味，容易被更多的人接受和传播。在传播效应上能和网络相抗衡的只有电视，作为入屋媒体，对于人们而言，它是重要的生活方式之一。让“翠花”和“酸菜”火爆全国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在网络上一举成名之后还是要杀回电视，它们都是造词运动的最佳平台。

新创造的语言和词汇更多只能在民间流传，稍微有点遗憾。我们的语文教科书的确没跟上形势，和时代脱节了。但这种情况不仅仅出现在中国，即便在英国，学生们使用的仍然是老掉牙的教材。《Q版语文》很不错啊，在很多地方被推荐为学生的课外读物，可惜最后还是被打压了，这事儿真不靠谱。但那么多年轻的老师能够接受这本书，本身就说明了新语言的价值。回过头来看，几十年前的生造词汇在今天已经被我们频繁使用，所以，也不能断言今天的新词汇会经不住时间的考验。不信你去翻翻新版的《新华字典》，已经能够找到“二奶”的解释了。我特别不认同那些认为造词运动是在伤害汉语的说法。能够被广泛传播的东西总是充满活力，说白了，存在即合理。我以前也喜欢玩一些新词汇，不过这两年歇下来了，这东西我玩得太多，觉得足够了，不过看到还有人在继续玩，我觉得不错。至于我，我现在的专业是养狗。

（笔录／胡尧熙）

沈宏非：语言大同永远不可能实现

沈宏非，专栏作家，著有《写食主义》等。

为什么要“拯救”汉语？中国人使用的语言不就是汉语吗？对方说，因为现在汉语有一种“被误用”的趋势，“被误用”可以分为两种：无意的误用和有意的误用。我认为，无意误用属于语文没学好，不必多说；有意误用属于文字游戏，古已有之，无所谓。怎么使用汉语是每个人的权利，所以，汉语不需要拯救，顺其自然比较好。

现在已经没有所谓的“大众”，而只有虚拟的“大众”，就好比“人民”这个词的模糊含义一样。所以，以前有人提出的全世界人民都来讲“世界语”只能是一个幻想，语言大同永远不可能实现。

从生活方式看，今天的社会已经出现分众化、族群化的趋势，与之相呼应，也就出现了小众化的语言。分众或族群化的语言很多，比如球迷语言、娱乐圈流行语、地方报纸、各地方言、网络上的不同社区、QQ和MSN的语言及其表情符号、手机短信、博客、房地产广告、各种非法招贴，还有歌词、广告词等等，这些都是分众语言，各个族群的特色非常鲜明。举个例子，在广州一地，非常有意思有特点的一个分众语言来自晚间的某个电台节目老军医的性药广告。他们的行话、口音都非常搞笑，比如他们让听众打他们的“工作手机”，这种说法就非常好玩，据说有不少听众就以在日常生活中模仿他们的发音和挪用他们的术语来逗乐。

我以前是文青，现在算是消费品制造商，我的朋友圈子非常混合，有时尚界的、传媒界的、广告界的，还有卖各种东西的，我的朋友基本都不看我写的文字。我的朋友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暗语，因为毕竟不是黑社会。分众的特点比较明显的应该是那些相对比较封闭的族群，他们有固定的纽带，如以地缘（方言分众）、趣味（球迷、网友）等因素而连接到一起的小群体，他们的语言特色就比较明显。

分众社会并不是说一个人就固定于某一个分众，他可以从一个族群切换到另外一个族群，在各个族群之间穿梭自如。比如，上网，你可以同时挂在QQ、MSN以及各个网络社区上，在不同的虚拟空间里你用不同风格的圈子语言说话。

分众语言的类型也有多种，比如，QQ和MSN这种是互动式的，大家在参与发明、创造和使用新语言方面是平等的；而某报刊的读者、某个人的崇拜者等等，这些圈子的语言体系是另一种类型：想象一下这个情景——一位“大嘴巴”在中间讲话，抖包袱，围在他周围的FANS记录、传诵、复述该大嘴巴的话语用词；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类型，生活是丰富多彩的。

语言的分众化，对我拼贴式的写作有很大帮助。我写东西的用语很杂，平时我对各种类型的分众语言也非常敏感，因为把各种族群的语言拼贴到一起会产生很多意外。从我个人来说，我写作的快乐就是来自于拼贴造成的快感。

（笔录／董薇）

戴鹏飞：短信对汉语的颠覆就是简单的快乐

戴鹏飞，中国第一短信写手。1998年做电台，1999年做电视，2000年做电视剧，2001年搞演出，2002年搞文化活动，2003年搞短信，2004年搞图书，2005年搞话剧和电影。他写过一条冷笑话短信：“一个短信写手拿着手机，写着写着，他就发了。”很可能是他的写照。

短信只是个行业，不是职业，一直都没有专职的短信写手。如果你在BBS写了一个好段子，然后全国流传开来，难道说你是一个短信写手？写短信很难职业化。我自己也没有一直在专门做职业短信写手。

短信语言一是简单，二是健康的幽默，三是创意。有一些黄段子，不过跟垃圾邮件一样，虽然转发量很高，但没有价值。我写短信强调的就是“健康的幽默”。写短信磨练的就是我幽默的功底。就像一个人写1年论文，就会更理性。我本身不是一个幽默的人，但写短信让我现在写的东西更表演化。

别人写短信限制在70字以内，我则都要55字内搞定。限制在55字以内，其实谁都不愿意。63个字是咱中文手机可允许发送的字符。但当时有编辑告诉我，由于一些人是在网上下载短信的，下载时会有代码，最后出个“新浪鹏飞专栏”之类的，如果写63字，可能最后几个字出不来，老百姓要多花2毛钱。那编辑说56个字就保险了。我想干脆就再狠一点，再减一个字，让所有手机都能看到。当时我整理126条短信，用了半个月时间，比我创作的时间更长，要琢磨标点，要看能不能将两个字合并为一个字，只是为了让这55个字达到极致。新闻从业经历对短信创作很重要，现在普通短信写手就缺这个。

我现在也用“偶”了，朋友之间发短信都不用标点了，一些平常的网络表情和网络语言也出现在短信之中，像9494之类的。短信对汉语的颠覆，有多高有多深是不可能的。短信写出来和人本身有关系，无法脱离原来的语言。像王佩，他写专栏、批判多了，就什么都那样了。湖南电视举办过一个短信写手大赛，之所以我是冠军，他是亚军，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他写专栏的习惯。写什么影响着人的生活，我写短信多了，习惯幽默乐观的语言，就过得简单快乐。有时候，一个社长脸很黑，很严肃，但你把短信发给他，他给你回两个字：嘿嘿。你会很惊讶。你从短信里面看到人保留的大量残余的纯真。每个人心里都有很可爱的一面，大官大款也用QQ图案这些时尚的产物，那不是他们不成熟，是那些东西赋予了他们可爱的一面。以前天涯搞过一次短信大赛，好是好，但里面的东西太严肃了，像诗歌散文，只是字数短的文字。真正的短信是“短的幽默”。所以，我认为短信对汉语的颠覆就是：简单的快乐。文字上哪种风格都是风格，文化水平不高，文字不漂亮也没有关系，能写出莫名其妙、出人意料的，就是好东西。

（笔录／黄俊杰）

柯汉琳：语言系统须保持相对的保守稳定

柯汉琳，2005年广东高考语文评卷组组长，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曾在2005年高考评卷结束之时，大力呼吁广东考生语文水平亟待提高。

高考之时，当代中学生在汉语运用上的弱点就已经充分暴露。首先，错别字的出现频率非常之高，数万考生将“林则徐”写成“林则楚”。其次，考生对传统的语言运用形式很不了解，请柬的格式与称谓频频出错，“收到请回复”这样的短信用语、“；—）”这样的QQ符号表情比比皆是。再次，也是让人印象最深的是，在作文写作中，网络语言、电影对白甚至广告语都层出不穷，有些甚至在行文结构上都刻意模仿悬疑片，令评卷老师啼笑皆非。

广告语、网络用语和电影对白这些与正统的汉语不同的语言，从实质上说是“言语”，它与“语言系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言语”以日常运用为目的的，而人类的“语言系统”则包含了更深更广的运用与含义。相对于“言语”的日新月异，“语言系统”必须保持相对的保守和稳定，才能保护文化与经典的传承。而所有的变化和所谓的“创新”，都必须在“语言系统”的基础之上进行。否则生活在同一时代的人，仅仅相差十几岁就不能沟通，下一辈的人也不能读懂上一代人留下的文化精粹，这对于汉语文化将是巨大的损失。更新的确是必然的趋势，但必须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虽然《现代汉语词典》新版也收录了大量新词，但教学中课本与考试不会刻意挑选“新词”，只会挑选合适的阅读材料。事实上我们可以看到，教材和考试正在不断更新，以适应时代和语言的发展变化。

同样地，语文教学与教材编写，一方面应该以维护汉语运用的纯洁性，另一方面还应该推动汉语文化的多样化发展。需要强调的是，教学与教材编写的重心不能向学生偏移，不能学生爱看什么爱听什么就一味满足他们的需要。语文教学与教材编写需要重视学生的成长意愿，但也需要与传统文化做好平衡。

（笔录／邱晨）

王佩：想象力正在夺权的2.0时代

王佩，网名红心杀手，2000年以一篇《猪.com》一举成名，和其他“三大杀手”共同倡导“黑通社”的写作方式，公认为是“网络搞笑文学的先锋”。其在《新京报》连载的“语文运动”专栏颇受热捧，最近结集作《正版语文》出版。现任《e时代周刊》副总编辑。

每个圈子都会有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都有圈子的术语，或者说是行话、黑话。以前我和朋友有一些很小众的语言，比如说“买可乐”，就是因为当时有一个电子商务网站叫做“易国”，2块钱一罐可乐。我们当时就搞恶作剧，和王小山、猛小蛇一起，通过网络下单，就要一罐可乐，让他们送过来。后来我们用这个词语表示中国特别的电子商务方式。我们说“吃PIZZA”，就是开会。因为我们那个时候常常将近下班开会，完了大家都会去必胜客吃PIZZA。我们说“Cnnic总动员”，因为Cnnic搞调查的方式有收集身份证、发动朋友支援等手段，所以我们这个词意思就是说“狂热和作弊”。我们知道有个自娱自乐、娱乐观众的“木木”，当我们说“这个太木木”了，就是说自娱自乐；说我们“胜总”一下，就将那个带有豪情壮志的北京有为青年“胜总”变为形容词，说自己要当一个“愤青”。

到了媒体圈子，对于新圈子的语言风格，我也在慢慢适应。之中也有些新词语，例如“老师”这个词，现在周围不管什么样的人都互称老师，“任何移动的物体都可以称之为老师”；例如我们说“被导读”，就是文章有问题了，被老领导、老编辑、有关部门看过后，有麻烦了。我的一篇《你最想娶红楼梦中哪个女子为妻》就“被导读”过，老同志一看不高兴，说：“《红楼梦》是中国的典型，怎能调侃呢？鲁迅先生认为……”

还有，我们近来看到了新华社的语言规范，什么NB、SB、TMD都不准用了，决定响应这个号召，用“TNND”，这样就很符合新华社的规定。只是，可能会被编辑认为是个拼写错误：你怎么将这个“TMD”的M写成两个N呢？

《现代汉语词典》第五版只收录了“伊妹儿”“黑客”等词语，没有选择像“美眉”这样的词语，我认为是传统语言对网络语言的傲慢与偏见。我有一次搜索过一下，google上查到的“美眉”的网页有100多万个，“斑竹”有93万多个，但“伊妹儿”只有81万个，很明显前两者的普遍性高于后者。

我的朋友圈基本上还是那些人，好多人都是由网络转向媒体的。我们常将自己比喻为“钱没有XXX（可以代入任何百度、盛大等网站）多，心比google大”。我们常说我们是FB2，一起去开心去腐败，直喝到呕吐（Two）。FB2之所以用2，也有2.0的意思。好比有饭大家吃的分享的经济是2.0的经济，《新周刊》是2.0的杂志，超级女声是2.0的电视，网络文摘是2.0的阅读方式……我认为2.0的核心是创造力，共享和自由。我们经常一帮博客聚会。你知道，博客都是有情绪、有意思的人，跨越不同的行业，跨越不同的背景，我们在FB2的过程中，一起讨论超级女声和一切感兴趣的话题。我们相信，这个2.0时代最适合表达的是这一句话：一切的清规戒律、教条和屏蔽，都会被网络时代的自由和共享精神打破。想象力正在夺权。

（笔录／黄俊杰）

无书可读
中国图书业的另类观察

书籍虽然越来越多，但书本的替代性选择也越来越多。（图／阎实）

书籍越来越多，过于垃圾、过于商业、过于功利、过于弱智，无书可读。

需求越来越多，要中产、要小资、要休闲、要励志，各取所需。

选择越来越多，可读报、可上网、可听碟、可看电视，书不可不读。

无书可读的三种说法

2300多年前，亚里士多德和弟子散步在林阴道上，喟叹：无书可读。于是，他一边做着马其顿王的太子太傅，一边动手写下了《物理学》《诗学》《尼各马可伦理学》《政治学》《形而上学》等书，留给后人。

2200多年前，生活在秦始皇和秦二世手下被焚书坑儒净化过的环境里，儒生们无书可读。世间只剩下种树和占卜等寥寥几种。有关秦朝的片羽鳞光，只能从歌功颂德的碑文上找。

500多年前，史上最出色的实践科学家达·芬奇抱怨无书可读。于是，他画了《蒙娜丽莎》、《最后的晚餐》和《岩间圣母》，雕刻了许多著名的雕塑，主持建造了许多庞大的建筑，写下了好多科学论著，解剖了很多具尸体，还设计了历史上最早的飞机模型。

400多年前，贫穷的磨镜匠斯宾诺莎在宗教神学的缝隙里悲哀地发现，无书可读。教会禁止一切不服从它的书面世，他用昏聩的双眼写下的反神学道德的《伦理学》也几乎不行于世。

200多年前，戴震、段玉裁和王念孙们在那个“维民所止”“清风不识字”都被族诛的年代里，无书可读。既然不能说话，这些乾嘉时代的考据学大师只有把自己埋进故纸堆里，终生以名物训诂为乐。

100年前，陈寅恪负笈海外，遍访日本、瑞士、法国、德国、美国诸名校二十多年之后，无书可读。他学会了巴利、波斯、西夏、拉丁、希腊、日、梵等十几种语言，穷尽其可能的知识，回到中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个学位。

60年前，钱鍾书号称“横扫清华图书馆”，读到无书可读。他的房间里据说只留下当工具用的百科全书，别人的赠书都论斤地卖了。他只需反刍他的学问，便满口锦绣。

30年前，顾准在中国物质和思想都极度饥馑的土地上，无书可读。他只能在有限的报纸虚虚实实的报道中寻找线索素材，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活里冥想他的“希腊城邦”。

3年前，张五常大言不惭地说：“无书可读。”这个据说离诺贝尔经济学奖距离最近的老顽童，最懂得用浅显的笔调来著述经济论文，自得于自己曼妙的诗文。

独孤求败躲在山里，在世间只流传着他的名字和他的忧伤。无人可以与之比肩，无剑值得舞，是这个剑客一辈子的痛。不过，有许多尘世中的高人，也和他一样地享受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无书可读。

那些传奇都在风中吹散了，一代一代的纸页也被蠹虫优先品咂过了。书越来越多，大师越来越少，那个孤独的读书时代已经隐没，现在的每一个人都识字，每一个人都读书，然而，每个人都不得不一起分享这个无书可读的时代，分享这种所有人共同的孤独。

这是一个分众时代，书不敢读

“那年，我们在饭堂里排队打饭，听见广播里在播放着刘心武《爱情的位置》这部小说。每个人都对它耳熟能详，没有别的书，全国人民都在读同一本书听同一个故事。”资深出版人黄集伟这样说。今天是幸福的，每天有新书面市，《亲历历史》和《哈利·波特与凤凰社》天生就一副大众情人相，《血酬定律》在文化人那里口口相授，杨绛的《我们仨》在书市的销售额小数点温和地往后移，杨争光的《从两个蛋开始》让小说读者尝到一种瓷实的快乐……

什么人读什么书。全民一起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围城》，一起吟诵汪国真，一起读拉美爆炸文学的岁月已经过去了。而今天，除了《临床医学》《高等数学》《中国文学批评史》是老师开列的必读书以外，还有什么书是不可不读的？引车卖浆者有他们的趣味，哲学教授有自己的偏好，张三爱俏，李四爱闹，什么萝卜栽什么坑，没有人敢越俎代庖地给出结论。读什么好？

在新华书店的“世界名著”柜台前，大把充满求知欲的高中生还在恶补《战争与和平》《巴黎圣母院》《嘉莉妹妹》；而漫画书店里，《全职猎人》《高达》则成为那些穿着巨大的校服的孩子翻旧了的口袋书。

刚刚入职的都会白领一般会拈起《谁动了我的奶酪》《富爸爸，穷爸爸》权当职业培训；资深一点的则同时包里装着《GRE红宝书》《哈佛MBA教材》《经济学》。他们是一群正往“IF族”上狂奔的候补，有时也爱看温和的《月亮忘记了》。

小资们看了村上的《挪威的森林》《看不见的城市》，顶多再读读《上海的前世今生》；只有那些纯粹文人才会再接再厉看《舞舞舞》《寻羊历险记》和卡尔维诺文集，除非他是自虐狂。广西师大版的《阅读史》《科学史》是专门供应给那些求知若渴的知道分子的，他们才有这样庞大而无所不能的胃去消化。

7月份某个小办公室里的购书清单是这样的：《汉娜·阿伦特》《窗边的小豆豆》《摄影大师对话录》《女巫师》《欧洲洗浴史》《修道院纪事》……那些拉拉杂杂的趣味里杂糅了一切可能的审美倾向。

肖复兴的枕边书有《音乐辞典》《音乐圣经》《西方现代艺术史》，刘震云临睡前看《圣经》《古兰经》《扎哈尔经》《白氏长庆集》……作家与作家之间没有雷同，不知谁比谁的书更好。

然而，世事无绝对，只有真情趣。专讲时事、时尚和八卦的口水佬窦文涛爱看古书，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严锋平时爱研究天文和打游戏。而据说，妓女们的小坤包里，通常放着安全套和《文化苦旅》。谁适合读什么样的书？人有时是盲目的，只有上帝才知道。是以，不敢读。

这是一个速食时代，书不屑读

在法兰克福书展上，尽管长袖善舞的新主席搞了声势浩大的“文学与电影”的主题活动、意图创下吉尼斯纪录的绘画活动、拳王阿里亲来宣传、君特·格拉斯作诗朗诵，甚至有迪斯科音乐会，但都没有挽回书市低谷的颓势。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书展把力气放在书之外，就是一个寓言：书的灵魂，成了买椟还珠里那颗被遗弃的珍珠。

畅销书越来越多　只有大众购买的书才可能是畅销的，只有人人都懂的简单道理才是大众都能接受的。这种因果关系注定了畅销书多是注水肉，一篇文章可以说清楚的观点非要放大成为一本500页的书，例如《彼得原理》。看看吧，2001-2002年，5％的图书品种，其销售占整个市场图书销售49％-52％的份额。挤掉水分还剩多少值得一读的书？

书出得越来越快　黄山谷盛誉其友人诗文“公诗如美色，未嫁已倾城”，而今这种绝色已罕见矣。都是些剪刀＋糨糊，戴安娜、张国荣、伊拉克战争，漫山遍野铺开，从事件爆发到书籍面市不多于三天，与“两句三年得”的苦吟相比，质地粗疏，面目可憎。

书的选题越来越弱智　有《北京人在纽约》就有《上海人在东京》；有《谁动了我的奶酪》后面就跟着《我能动谁的奶酪》；“哈佛女孩”一出，但凡国外待过两天的阿猫阿狗都开始写书了；痞子蔡红了，就有更多的人想从网上跨回真实空间……狐假虎威、跟风、炒作，第一个吃螃蟹是勇敢的，第二个只能算是饕餮客，而且，吃相难看。

看书的机会成本越来越大　从前，出书难，总量少，好书就像沙滩上的鹅卵石一样显而易见；而现在，牙牙学语的都开始写书并学会签售了，如6岁就出书的垂髫。书籍的总量在无限扩张，而佳作却无法迅速膨化，好书便如埋在沙砾里的金粉一样细屑不可寻，一读便上当。读一本坏书，就像饭里的沙粒一样硌得人牙龈发酸，败坏胃口。

书本的替代性选择越来越多　从前的读书人是两脚书橱，他们满腹诗书气自华，自得其乐，而今自有人代替我们读书。这些知道分子早上看到的消息和警句，傍晚就会写进他的文章里，热爱掉书袋搬弄信息，我们就啜饮着他们的唾余消化着他们的二手资讯。谁高兴再去读萨缪尔森的《经济学原理》？读读张五常、林行止或者薛兆丰的专栏足矣。

惠特曼忧心忡忡：“到哪里去找回我们在知识里丢失的思想？到哪里去找回我们在信息里丢失的知识？”显然，今天出的垃圾书不能担此重任，因此，不屑读。

这是一个功利时代，书不会读

码满了字的书常会让我们心里暖和：1990年的出书品种是80224种，到2001年，已经发展到出书品种154526种（含新版、重版），总印数29亿册。北京单是一座图书大厦年销售额就达15700万元，而上海书城是12000万元、广州购书中心是17000万。但正如青年学者孔庆东所说，现在出的不叫书，叫出版物。除去那些没有营养只有功能的印刷品，还有什么书可以读？

人们不再读书，只愿意用书　默默地赚钱的不一定是大牌出版社，而很可能是那些中小学教材出版社。在大学的书店里，鲜明而个色的好书无人理会，大家都在挑四六级英语参考教材和计算机教材。谭浩强的《C语言程序设计》卖了400万册，同济大学版的《高等数学》全国数十万理科大学生几乎人手一册，都十几年了。

人们不再看书，只愿意买书　街头的一折书仍在卖，那些装帧精美，但错字比正确的字还多的礼品书，本来就不是用来读，而是用来摆的。

人们再没有看书的时间，只有抱怨的时间　文艺评论家李公明说自己每月买书一百多册，“可是，我总觉得自己不够时间去读”。美国学界历来有“不发表则自毙”（publish or perish）的说法，只有一篇一篇地赶论文的份，哪有闲情逸致来品啜书香？

看书不再是快乐与修为，而是任务　在深圳购书中心，各种阶层的人推着购物车，都在一篮一篮地往外搬书，可是，多年过去了，深圳人仍在自嘲：文化沙漠。光长见识不长文化。准确地说，来店人中具有明确购书目的者比例显然增大了，但那种舍得花时间泡在书店里，把浏览本身当成一件乐事的人却已越来越难找到。带着职业性本能去读书，哪里还容得下自娱的悠闲。

在中山大学图书馆里，常常翻阅到一些布满蠹痕的线装书，书卡上显示它们的上一个阅读者来自1940年代甚至更早。可惜，这种不带功利目的的阅读已经成为历史的陈迹。书还在，人去了。如何找回读书的单纯意义的快乐？

于是掩卷。无书可读。

（文／侯虹斌　2003年总第166期）

10年来改变中国阅读的10个人

陈彤（新浪网总编辑）：是海量新闻观念的提出者和实施者；

石涛（图书策划人）：带来的小众生活品位逐年影响渐深；

呼延华（图书策划人）：把图书包装升级版做到了高端水准；

汪家明＋冯克力（图书出版人）：两人创意编辑的“老照片”开创了读图时代，到今天出版到35辑；

朱德庸（漫画家）：他的漫画击中了都市人群的情感软肋；

蔡智恒（网络作家）：引发的网络小说潮流成了出版业的主动脉之一；

沈宏非（专栏作家）：是当代专栏作家中营造休闲趣味的代表；

陆灏（《万象》杂志）：操作的《万象》杂志使阅读历史化、使历史时尚化、使时尚文化化；

刘苏里（万圣书园老板）：以售书为媒在文化高地厘出了一方清流；

——他们在各自领域的表现，共同撑大、丰富、改写了中国阅读的天空。

——2004年总第185期

浅阅读

20年前，美国大师级学者弗里德里克·杰姆逊到北京大学为中国人做后现代文化知识启蒙的时候，说了很多当时大家觉得很好玩但却搞不懂的东西。比如，他把当代文化中由于“历史感，或是过去意识的消失”而导致的深度模式的消失，看成是整个文化走向平面化的重要原因。

杰姆逊以安迪·霍尔和约翰·盖奇这样的新潮人物为例来讲解后现代文化的时候，中国人还沉浸在萨特和毕加索式的现代焦虑中。那时，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一个平面的世界就像地平线一样遥远。但20年后，《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弗里德曼在其新书《世界是平的》中，再次告诉我们：世界是拉平的。这次，我们已经在弗里德曼所说的“全球化3.0”的镜像平面上翩翩起舞了。在弗里德曼看来，今天所处的“全球化3.0”时代，本质上就是一个“迷你型”时代，整个世界的竞技场因为一台无所不包的小小电脑就被夷平。

在被夷平的没有深度的世界里，时间和空间的差异以及多重价值观的冲突均已消失，世界变小了也变浅了，变得更加密集、浓缩、快捷而丰富。快餐化的生存方式、复制型的生产方式以及即兴式的思维方式，也因此直接导致了浅阅读的诞生。

这是一种全新的阅读方式，同时也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凭借这种新的方式，人们找到了以往任何时代所不曾体验到的快乐和价值。

——2006年总第221期

2003大盘点

中国年度新锐榜

年度新锐人物：钟南山／年度城市：香港／年度企业：盛大网络／年度传媒：南方报业／年度电影：《无间道》／年度电视剧：《玉观音》／年度电视节目：《有报天天读》／年度图书：《万象》／年度艺人：《无间道》剧组／年度体育明星：中国女排／年度知道分子：王鲁湘／年度网络风云人物：我为伊狂／年度时尚：彩信及可拍照手机／年度设计：可口可乐中文标识／年度广告语：“山高人为峰”／“飘一代”代言人：周杰伦／“她世纪”代言人：粉红女郎／优化生活特别贡献奖：王石、建外SOHO、博客（Blog）

我知道2003年发生了什么

数字2003

21小时23分钟：杨利伟成了中国的加加林／36.7度：遗留在SARS记忆中的集体体温／1.3亿：两个流动人口群体的公民权益／8.2771元：像人民币一样骄傲，还是像人民币一样焦虑？／0距离：有了CEPA，香港还会远吗？／60亿元：每天的交通阻挠着我们所有的梦／7分钟：磁悬浮是一种高消费／430万辆：有价无市，排队等车／1350英里：今后的天空再也不会有协和／2月1日：哥伦比亚永远与冒险有关／11次：2003遗憾发言／20人：衡阳烈火中永生的消防员／5种娱乐：诺基亚N-Gage手机能成为娱乐制造商吗？／1230万像素：明天你应该买一台数码相机／4成：减肥的升级版叫纤体／第二十五个：去古巴喝着朗姆酒跳恰恰舞吧／1.61米：庞清美出花样／第3集：思想大于物质的黑客帝国／21:00：让不忠在《TV搜查线》中沦陷／22起：杨新海的恶贯满盈／185名：日本“买春团”新添的民族愤怒

知道分子年度词典

赵晓论经济／曹景行论时局／杨锦麟论选举／白岩松论传媒／方宏进论新闻／刘仪伟论选美／顾晓鸣论文明／李公明论思维／王鲁湘论城市／沈宏非论饮食／王俊论甲A

2003民间叙事

美院教师苏坚：状告广东美术馆／雷雷：SARS时短信是我们的唯一乐趣／记者周浩：几乎每个伊拉克人都向我们微笑／凤：失去一个哥哥叫张国荣／欧阳洪亮：那场亲眼目睹的灾难／鸟枪换炮：我愿意做一个专职的斑竹／张庆：制作奥运项目是我的梦想／退休工程师文立丰：享受第二套房的幸福生活／记者陈文：我的个人三峡表达／应届毕业生王志鹏：当时是一种理想的冲动／陈有慧：其实我并不喜欢足球／工程师段：我为什么要吐血力谏京沪高铁／柳浪闻莺：我们是处在执法最前沿的警察／梁与非：难道就非要买部车？／张斌：多部电话多沟通／小山：堵车可不是小事／洪振杰：我向杨利伟挥手啦／潘竞：被The Matrix影响着／北京首例性骚扰案男主人公：不要骚扰我的生活／山鸡哥：去和“最心爱的情人”喝下午茶

2003小事记

1月：白领讨薪、民工讨命；《英雄》拷贝失窃案／2月：“达菲”涉嫌造谣牟利事件；高校处女榜出炉／3月：板砖飞向“财爷”／4月：亿万富翁征处女；农民到底需不需要脱衣舞？／5月：天气预报也有性感尺度；公然挂牌“活剥娃娃鱼”／6月：宾利超豪华车北京热卖；20世纪十大文化偶像评选；老外的“告诫”伤害了中国人的自尊？；《读书时间》下岗了；麦当劳涨价；成都3岁幼女饿死；男女混住不再查结婚证明；女研究生征婚千万富翁；郝璐璐投身“美女制造”工程／7月：北大才子街头卖肉；2200万买一张真假莫辨的帖？；民航价格改革听证会；市民拍街头违章事件／8月：文科状元参加选美；贝克汉姆房间卖出“初夜权”；十面“博士”董关鹏遭遇网上打假；“酒后驾车险”引发争论／9月：周璇状告“皇阿玛”；璩美凤报考复旦大学博士；景观歌剧变马戏表演／10月：作家炒作协；14岁模特算不算童工／11月：县委书记殉职高尔夫球场？；“沪0”牌照被取消引起争议；安全套广告在央视播出；性用品展皮鞭手铐；高考数学错题风波；学生当起了“业主”；人体彩绘遭禁／12月：四川取消自行车牌照；丰田车广告触雷

一本杂志和一个时代的体温
《新周刊》十六年精选
（下卷）

2004

年度关键词：大国／新富／大选／中超／审计／张艺谋／刘翔／性小康／单身公寓／信用卡／宝马／马加爵

不想工作

广州B-Boss酒吧。人人都是职场动物，偷闲到酒吧补充水分，不定时回家养足精神。（图／何政东）

工作比你更骄傲，你就要去找工作；你比工作更骄傲，工作就会来找你。

事实是，每人都经历过找工作的季节。

我们养活了工作，还是工作养活了我们——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式的问题。

但现在，我们越来越不想养活工作了。

工作不光意味着赚钱活命，也是人生的一种表达方式。

内心深处，大多数人都不想做持续的跳蚤和勤勉的蚂蚁。

在这个“后工作时代”，自由、快乐、休闲而富有诗意，是我们期待的工作副产品。

这些，如果工作给不了我们，我们也就不想把自己献给工作。

我们“为自己赚钱，逍遥生活”，把能让自己快乐起来的工作献给自己。

影响中国人工作观的10件事

个体户发了

在安徽凤阳的18户农民把地给分了后不久，城里的个体经济开始萌芽并得到迅速发展。虽然最初这一经济形式的主体因为解除劳教人员和城市待业青年等身份，也因为他们零敲碎打做的都是小买卖而常常遭到人们的白眼，但其从“个体户”到“万元户”的称谓转变，却有史以来第一次动摇了那些国家正式职工对于自己体面职业的信心。

兼职赚了

与广州最早出现的靠体力和关系在兼第二份工的“炒更”者有所不同的是，长三角那些凭借自己的专业技术在本职工作之外拿高薪的“星期六工程师”，可能是促成国家一系列关于不同程度允许国家公职人员兼职政策相继出台的关键因素。兼职进一步强化了社会的人才观念，因为兼职，中国人的休息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下海疯了

以前人们对“好工作”、“坏工作”的区分原则跟收入的多少没有多大关系，可是，当人们意识到收入是考量工作价值的极为重要的标准时，下海经商做“倒爷”便在1980年代中期风起云涌，个人开公司之风大热天下，创业的观念开始融入很多中国人的个人理想。经商成了最好的职业，商人成为时代英雄。

工资浮动了

铁板一块的工资在1980年代中期，被分切成相对固定的基本工资、职务津贴和浮动效益工资等几个板块。这一工资结构的变化至少让人明白了两个道理：一是，每一个工作者的能力是有差别的，所以能者自然多得；二是，干多干少是不一样的，所以勤者当然多拿。平均主义观念得以动摇，竞争观念第一次得以强化，“大锅饭”不砸自破。尤其是当浮动效益工资超出固定基本工资部分的时候，中国人的工作积极性得以充分调动起来。

告别单位了

单位对于中国人不容置疑的重要性因为停薪留职而开始弱化进而瓦解。这一曾在有限范围内实行的弹性制度反映的是劳动人事制度改革中的务实、谨慎和尴尬姿态，但尽管如此，从停薪留职到后来聘任制，中国人艰难地完成了由“单位人”到“社会人”的身份转变。调换一个工作单位，不再是由一个生死攸关的公章来决定，中国人对于工作开始有了更多选择权。而随后实行的公务员制度改革，更使中国的劳动人事制度趋于完善。

“铁饭碗”砸了

在“无业”和“待业”时代，一旦获得工作便可以高枕无忧地把一份工作守到退休，后来人们开始发现，工作有了还可能丢，丢了还可以再找。对于社会主流人群而言，失业已不再是天大的不幸。而弱势人群失业（此谓“下岗”），政府会救济、会改善就业机制使之再就业。辞职、应聘、跳槽……人才市场、职业中介也因此作为一个行业方兴未艾。

不包分配了

大学生毕业分配制度的改革，加速了人才作为一种社会资源的市场化进程，双向互动选择的一个必然结果就是，大学生成为中国职场第一批高素质的自由人。只要你有能力，工作，是可以挑选的。而作为一个被挑选者，你又必须面对市场需求的变化和竞争的考验。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也相应承担更大的压力，中国人的职业意识更加职业化。

外企进来了

外企的进入，对于普通中国人而言，外企是实现其获得稳定高收入的良好保障，外企是提升其职业素质、专业视野和工作能力的绝佳机会，外企是拓展其人际关系和拔高其职场身价的优质途径，外企是确保其在身份上获取社会精英优越感的重要条件。外企影响力的日益增大，使白领的身份具有了更多的国际化色彩和更高的含金量。

MBA火了

作为一种舶来的教育模式，MBA让很多人明白了这是一张与几乎所有文凭都不同的文凭，它是职场中少有的可以直达企业管理层的直通快车票，同时又是重新编织高级人际关系网的重要资源。如果说，本科教育使一个大学生变成了职业人，而MBA则使他精英化，尽管今天MBA有点过剩有点注水，但至少大家还是愿意这是真的。

自由职业出现了

自由职业者将自己从任何形式的雇佣关系中解放出来，他以一个独立的生产者和供货人姿态，把工作中的各种关系还原到最简单的地步，自己则成为彻头彻尾的工作游击队。自由职业者对自己的能力有着充分的自信，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既可以不休息，也可以不工作，他们把工作和生活的距离拉近到几乎为零的程度。

（文／马也　2004年总第173期）

快乐工作排行榜

“初夜”体验者

工作的所有内容就是从马来西亚沙巴的香格里拉海边看过日落，然后又到泰国清迈的香格里拉游逛花园，从一张文莱帝国酒店的白色大床，换到另一张马尔代夫的希尔顿酒店大床上，然后对老板做个工作总结，而对自己做个回味无穷的旅行总结。

美食旅行家

以《厨房机密档案》闻名全球的纽约名厨波登，到世界各地旅行，一边吃一边撰写《名厨吃四方》，用独特的视点看世界。行程过半，Knowledge旅游探险频道两位摄影师一同加入这个“全球吃透透”的计划，这是世界上最棒的工作。

服装选购员

张艾嘉电影《心动》里的梁咏琪，成年累月就是从香港飞往巴黎，巴黎飞东京，东京到纽约，从一个时装秀场到另一个时装秀场，从一家家时装品牌的新产品挑选最适合香港市场的款式，从一个个展示橱窗及Model身上感受当季最流行的设计，从一件件待选服装中幻想名利场上的衣鬓香影。这样的工作，真让人心动。

儿童漫画师

“对于小孩子来说，想象力是他的世界；而对于大人来说，想象力是对自己的关怀。”几米式、麦兜式的“长不大”是一种放松，“幼稚”给我们带来微笑，让人重拾温暖的童真。几米说：“能画出自己喜欢的故事，是很过瘾的事。”

国际游学者

周游世界是人类共同理想之一。像当年欧洲的绅士贵族们那样开始人生的一次贵族游学，用几年或更长的时间游历欧洲大陆乃至全球更多的地方，体验更多的人生。以社会义工体验、游学，这可能是纯粹的完美的旅程。

专职选美人

从一个选美赛场换到另一个选美赛场，从地方性到国家性再到国际性，迎接掌声鲜花挑剔和各种看不见的机会，就像那些还没红的小明星，从一个广告或是电视剧换到另一个之中，这就是我们俗称的漂浮却又快乐的青春饭吧。

积木堆砌师

美国加州乐高乐园日前征选设计师，内容就是用四千块乐高积木，砌出和乐高主题公园相关的作品。最cool的大抵是成为乐高设计师后，可以对别人说，我的工作就是玩乐高积木喽！

职业游戏玩家

玩游戏也可以有出息，玩游戏也可以成为专业选手参加各种比赛，上电视当游戏玩家明星，开游戏攻略专栏，甚至开某个主题游戏的联赛。韩国的职业游戏业发展到今天甚至提出了一个e-sports产业的构想，试图把电子游戏竞技发展壮大为一个可以与体育运动相提并论的产业。游戏原来不就是图个痛快吗？当游戏成为一份工作，那就不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了。

网络拍卖家

台湾媒体日前隆重地把网络拍卖称为一个“第361行”新职业，因为越来越多的人通过网络拍卖解决生计问题。想象一下这样的谋生方式：醒来，上网，进入相关论坛讨论市场行情了解需求，回复买家信件，根据订单入货和邮寄送货，无须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不是人类一直期待的工作方式吗？

（文／康得拉）

——2004年总第173期

延伸阅读
职业声望排行榜

香港铜锣湾。工作就像一个发条，刚想停下来却又被拧紧，坏了就得马上去修理。（图／何政东）

也许你不想工作，但职业是你的饭碗，更是你的阶层名片。

每个人有四种出身：家庭出身、地域出身、教育出身、职业出身。你能决定自己的后两种。

2001年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全国社会阶层调查课题组发现，教育与权力决定职业声望。而“职业是最重要的分层标准，财富和声望其实都依附于职业的标准”（帕森斯语）。

在起点大致平等、过程略有变化而结果迥然不同的非公平竞争社会，一个赚钱多、社会美誉度高、既稳定又有技术含量，还能带来巨大影响力的职业，属于稀缺资源。现实常常是，赚钱最多的职业未必具有被尊敬的声望，而最受尊敬的职业未必能赚到大钱。

身处这样一个通胀时代，你还要掂量你和你的职业、你所处的行业能否跑过CPI。好在，中国的职业与阶层都尚未固化，所有人在面对职业焦虑与身份焦虑的同时，都还有重新选择和晋级的机会。

新时期的工作图景

100多年来的中国人似乎只有三种职业：革命、工作和揾食（粤语：本义为找吃的，引申为找饭碗、找工作）。1949年之前，革命者的职业描述是推翻一套旧秩序、确立一个新世界，闹革命的都是职业革命家；由此延伸到1978年前后，神圣的革命延续为以奉献为光荣的工作——“工作着是美丽的”，职业之分在此背景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实际意义，都叫“革命工作”。1978年之后，改革者的职业描述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中国人数十年来积累起来的职业观念，和这个社会一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一个改革的年代，但在生存、发展的需求置换了以往的责任和奉献的主题后，其职业描述也就顺理成章地在创造和革新的旗帜下渐渐回归本位，职业，首先就是一个饭碗——虽然它不仅仅是一个饭碗。

从来没有哪个时代，像今天这样重视职业划分的重要性。根据权力、财富和社会地位的标准，杨继绳在《中国当代社会各阶级的分析》（2000，香港）中，把中国社会划分为农民、工人、流动民工、私有企业主、知识分子、官员、当代新买办和社会有害群体八个阶层。而按照组织资源、经济资源和文化资源的标准，陆学艺在《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报告》（2002，北京）中，则把中国社会划分为国家与社会管理者、经理、私营企业主、专业技术人员、办事人员、个体工商户、商业服务人员、产业工人、农业劳动者、城市无业失业和半失业人员十个阶层。

但对于个体而言，职业始终在三个层次上体现出价值：谋生价值（安身立命）、上行价值（未来发展）和体验价值（幸福和成就感等等）。理论上讲，一个能给人们带来幸福和成就感的职业，毫无疑问应该享有很高的声望，但问题的关键却是，到底什么样的职业才能让从业者拥有幸福和成就感，从而确保其公认的良好社会声望？

这是新时期每个人的职业价值观，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职业困惑。

心态：职业焦虑就是身份焦虑

不劳无获的劳动价值论、为人民服务的普世观和信仰工作的工作原教旨主义在一个全球化（又是全球化）的时代已经没多少市场了。相反，人们更多地发现劳而无获的存在，并对此提出了心理上的种种质疑：当辛辛苦苦的积蓄以前能买个卧室而现在只能买个厕所时，当物流技术在实现“流程再造”和女人们在实现“流程再嫁”时，当社会的再分配模式从制度系统的孱弱变成民间系统的强悍时，一种旧的架构已衰老，而新的架构还没诞生。

无论你是革命派、工作者还是揾食人，亦无论你初入职场还是职场老手，即便手捧无数本职场圣经、在办公室政治和社交名利场中出生入死、跟工作热恋结婚生出一堆团队来，你都会因职业身份的快速转变而生出无数的焦虑。

职业身份的认证在这个时代显得混乱而庞杂，手递一张名片：置业顾问是售楼小姐、合伙人是皮包公司、什么头衔都不印则可能是个幕后主脑、主管可能是办事员、经理则可能是大公司独霸一方的实权者、总监下面可能还有执行总监副总监、总经理上面可能还有大中华区总经理。一个人昨天是打工的，今天就是老板；昨天还不入流，今天就跟你坐在同一个VIP席面上；昨天你还在背地里羞辱他，今天就当着面求他。

广告公司给员工培训，第一条就是摸清楚客户是干什么的，管哪块。光看名片铁定看不出来，一定得研究组织结构和主营业务。

焦虑也随之而来。《身份的焦虑》的作者阿兰·德波顿说：“只要不觉得羞辱，人完全可以长期过着艰苦的生活而毫无怨言。”哈，他加了一个伟大的定语，在决定前途和命运的职业面前，人人都力争上游，用物质语言对话是避免羞辱的唯一办法。

阿兰·德波顿说，生活就是用一种焦虑代替另一种焦虑，用一种欲望代替另一种欲望的过程。职业身份的切换也是如此，用下一个职业取代上一个职业，用下一种声望取代上一种声望，用下一轮薪水取代上一轮薪水。

业态：过度竞争和过渡性职业

许多人把职业当作一种过渡性的产品来对待——没有一个终身职业，而是随时会停摆，放下工作，出去旅行，然后回来再上班。

自由职业的出现提供了这种可能，一年有两个月在闲着或每过两年要歇上一阵。这种过渡职业的出现甚至让人嚷嚷着要35岁之前退休。过渡性职业在“80后”的孩子那里显得更是理所当然，他们不需要赚很多钱，人人都可以当“啃老族”，如果一份工作不是自己所乐意去做的，可以像一份情感一样随时抛弃。

与自由职业不一样的是，过度竞争出现在很多行业里面，先是席卷了IT行业，接着房地产行业也出现了同样的局面。想必在将来证券业、金融业、财务业都会有这种情形出现。这就使得“IT行业的蓝领工人月薪只有2500元”成为一个现实。

过度竞争使职业形态也发生了结构性的变化，一些曾经具有声望的、能带来好运的职业现在看起来并不那么充满光环了。大学生“一毕业即面临失恋和失业”的局面并未结束。所有行业都声称要“两年以上从业经验者”。

白领工资按城际划分并没有多少科学依据，有的只是人们的攀比之心。劳动法即便规定加班享有双薪，但不加班职员便觉得对不起老板，都要在下班之后期期艾艾一阵再走。按政策规定职工可享受带薪年假，但过度竞争的现实情况是：表现比你更积极的人将受到肯定，而前浪也只能死在沙滩上。

这因此催生出一个过分敬业的群体来。他们的职业价值观是蜘蛛侠的价值观：“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们一方面高喊“不想工作”，一方面表现得比谁都热爱工作。对于他们而言，没有工作，人生便不完整，工作是金不换。年少多金者或创富领袖绝少能体会到这种工作乐趣——不是谁都能在深夜加班的乐趣中体会到存在主义的哲学观。

尽管过劳死让职场中的人岌岌自危，但工作的冲动却远胜于偷懒的冲动。中国人的勤奋和热忱使永动机都相形失色。为谁工作？为什么要工作？什么是好工作？这种职场菜鸟尚在思考的命题在濒临身体破产的、过劳死易感人群那里都不是问题。一个激情四射的人生伴随着深深的躯体疲倦和内心活跃。那些安分守己的人在他们看来是被时代淘汰的一个族群，只有折腾才是主旋律。这也从另一个方向印证了革命者、改革者、变革者是职业价值的主流。

生态：职业经理人的崛起与办公室的消亡

随着八小时工作制的名存实亡，第一空间（工作间）、第二空间（生活间）、第三空间（休闲场所）的界线正在弥合。一台电脑基本上能够解决当代人从娱乐到生活到工作的各项需求。因此，办公机制也面临着新的组织关系。管理学大师汉迪就预言了三叶草组织的出现：第一片叶子代表核心团队；第二片叶子代表外界顾问；第三片叶子代表临时雇用者。大量的工作，都是在办公室以外完成的。

这种新的机构模式的形成使得职业观念发生了新的变化：只有少数人是终身雇用者、只有专业人能有更多项目可做，而临时雇用者则有更强的生产能力。办公室这个传统意义的支撑职业人的地点已经变得模糊，在许多新兴行业面前已不再适用。与此相伴的是，专业人的出现、技术精英和管理精英的兴起使得职业经理人成为一个令人瞩目的群体。这个群体的崛起使得职业有了新的价值观：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40年前，《中国大趋势》和《定见》的作者约翰·奈斯比特第一次来中国时，招待他的娱乐节目是喷火表演。今年，当他再一次去当年的那个地方时，马友友正好在那里演出。他说：“从40年前的喷火表演到现在马友友的演出，这就是中国这40年来发生的变化的一个缩影。”尤其是，马友友不是在为他表演，而是在为那些忙碌的事业有成的中国人表演。

（文／胡赳赳　2007年总第263期）

好工作，坏工作

职场中人往往对职业评价摸不着头脑。

超过七成的上班族想当记者，但记者们却把自己描绘成“新闻民工”，身心疲惫、四处奔波、天天熬夜、收入微薄，就差爬塔吊了。公务员说自己是压力最大的职业，但报考公务员的人数和报考比例年年创新高。国企CEO很郁闷，都是管理人员，为何比外企要差上一大截？外企CEO也不痛快，为何垄断行业的中航油没啥竞争，CEO年薪却可以拿到2350万元？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份报告你不得不读，那就是中国社科院在2001年做的《职业声望调查》。虽然已经过去6年，但其中仍有不少耐人寻味的东西值得今天参考。80个职业分门别类，基本上囊括了当时人们的所有想象。中国社科院社会学研究所副研究员李炜认为，职业声望是公众对客观存在的职业等级在主观层面的反映和评定，而这种评定则由教育程度、职业收入、劳动技能、支配能力等等复杂因素所决定。

下面我们试图给出这样一些标准：

法则一：当然是钱。

当晒工资成为最热炒的网络现象，当垄断行业的工资构成成为人们讨论的焦点，当通胀让你每月拿到的钱都会短一截，那么，钱就成为职业的第一标准了。何况，工作或者职业的原始目的就是赚钱。

问题在于，工资是钱，奖金是钱，福利收入和隐性收入也是钱。国企员工的工资单上名目繁多，上市企业的员工们在计算着自己的期权，大多数企业员工则在纳闷：为何国家统计局总是说全国城镇职工平均工资不断在涨，而自己的工资单数字却纹丝不动？

法则二：美誉度。

美誉度对于职业的作用就像绯闻对于明星的作用，没有的时候想要，有了又不想。大学教授显然比中学教师更有美誉度，而工程师自然比技术员听起来更好听，影星比电视剧明星高级，CEO要比厂长更现代。

职业的美誉度饱含了人们对于这项职业的无尽想象，这其中有道德因素、风光程度、职业形象的优雅与否等等，还受着当时社会环境的影响，同样一项职业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经历美誉度的几起几落。

比如，医生。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医者父母心……你尽可以举出很多的赞誉之词，这些都蕴含了人们对这一职业的高美誉度的认同。可同样，简单的一起事件也可以让这些词改换成：红包、黑幕、回扣、医疗事故等等负面评价。

职业的美誉度就是这样模糊并善变。

法则三：可持续性。

很多女孩子去当空姐是因为想张扬自己的青春，很多二三流明星最终发现几年出不了头就意味着一辈子出不了头。一个职业能不能拥有吸引力，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它能干多久。虽然，我们看到模特最终成为了模特经纪公司老板，空姐变成了地勤，记者当了主编，服务员开了小饭馆，明星都开始写回忆录了，但这也只能认为是他们利用了职业资源成功转行，而不能说是原来的职业本身具有可持续性。

我们的理想都是35岁退休，但你知道，理想终归还是理想，能在53岁退休都应该额掌相庆。趁年轻捞上一笔固然是一种走法，但更多的人喜欢可以一直捞。

法则四：权力和影响力。

简单地说，就是能不能影响别人的生活。

一个大学教授可以决定一个学生未来的3年是在格子间朝九晚五还是读研究生。一个明星可以让500个粉丝甘愿到机场出口去等上一天，而一个狗仔队则可以让这个明星张皇失措地挡住自己的脸。一个石油公司可以让3.3万亿的资金冻结起来等着中奖，然后两天内又可以让中了奖的钱蒸发掉600亿。

以不被人察觉的方式出现的是影响力，以显而易见的方式出现的就是权力。比如，无论是不是“史上最牛”，钉子户和媒体都不可能真正影响到别人生活，真正的主角是政府的拆迁主管部门和房地产开发商，尽管他们一度被弄得灰头土脸，但是别忘了，让你成为“钉子户”的是他们，让你成为“史上最牛”的也是他们，让你最后消失的还是他们，“钉子户”或者不是钉子的拆迁户的生活都在他们手里，媒体的报道和大众的谈资也在他们手里。这就是为什么青春偶像剧《奋斗》里男主角的生父和养父分别是房地产商和规划局工程师的原因。

法则五：技术含量。

虽然职业不分贵贱，但人们总还是怀着一点点技术崇拜的心态。能够成为工程师自然以为你拥有着较高的教育背景和技术水平，这些都代表着你在这项职业上的前期投入足够多，自然也就引起对这项职业的产出预期。

判断技术含量的一个简单标准就是准入门槛。人人都可以当小商贩，所以小商贩比百货公司经理的技术含量低；很多人都可以当IT工程师，但能进微软亚洲研究院的只有800多个。

和技术壁垒相对应，还有一些非技术壁垒的标准。同样是做职员，打打报表、发发传真，在普通公司做和在中国移动做显然不同；同样是考公务员，监狱管理局和烟草专卖局可是两回事。可以总结的规律是：如果你的单位拥有人所皆知的简称，那么它基本上就是份好职业了。

（文／陈默　2007年总第263期）

20年职业大沉浮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话不好听，但中国改革开放20年来，钱确实成了人们选择职业最重的砝码。歌曰：跟着钞票走，牵住大款的手。开句玩笑——如果说中国进入法治社会还须努力，却离钱治社会不远矣。钱堂而皇之地主宰了社会，基本上说应该是社会的进步，尽管铜臭味已令越来越多的人愤怒发狂。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西南风刮完就是东北风

［工人］当年工农商学兵，工人排老大，工宣队到哪都领导一切。后来企业承包租赁破产拍卖了，工人与资本的对抗日显势衰，尤其是蓝领，四五十岁就请回家吧。社会越发达，对人的要求挤压越大。像当年极吃香的司机师傅，已是最普通技能。当然，国家还是竭力保护工人阶级的，于是有了“下岗”这一极具中国特色的过渡性名词，有了下岗费这个非计划非市场的钱。若说对抗能力，还是文化重要。比如已发生这样的事：一个电脑程序员（以过去的理解应属技术人员，将来工人与技术人员必合二为一）为报复老板，在程序中设计若干秘点，令老板几百上千万地损失，当然，这是犯法，不能学。

［农民］谁是农民？东方集团公司总裁张宏伟（他刚刚得到国际财团之担保3000万美元贷款）？万象集团老板鲁冠球？这些人可是怀揣护照风风火火满世界转的人物。当然更多的是扛着铺盖卷涌进城市的打工仔、保姆、菜贩子、开饭馆的、修鞋匠。据统计，1979年中国农村居民中80％是农民，如今只有71％。这些年已有1.2亿农民奔向城市，虽然没有城市户口，但户口有多大用呢？倒是有些城里人把户口迁到农村，闹块宅基地盖个房子，种些植物养些动物。历史重现可见一斑。

［军人］以前更多的称呼是解放军或人民子弟兵，现在则是军人这样的中性词。以前荣誉和义务被看重，现在则既是光荣的义务也是职业。以参军作为离开原居住地的手段作用越来越弱了。曾有传媒讨论：谁来保卫2000年的中国？

［中小学教师］这曾是个地位较低的职业，谁都敢欺负。随着产业工人的窘况日增，随着百姓子女日益金贵，教师的位子日重，当然衡量标准——钱，也益多。

［科学家］陈景润走路想问题，一头撞上电线杆还直道对不起，这在当年很为世人感慨推崇。而两年前陈景润病逝，却是因挤公共汽车摔伤引起的，当时他的左邻右舍有人已有了私家轿车。与陈景润不同的是另一位姓陈的，北京大学副校长陈章良，他集官员、教师、科学家和社会活动家为一身，实乃中国知识分子中的潇洒王子。教授自打卖馅饼（至今查无实据）起把知识与市场经济结合起来，如今已相当了得，但远未到位。比如发明家王选，铁定应是亿万富翁，但明显还差不少，如今学科学已不光是一种为人民服务的理想，更多的是一种个人投资。

［医生］发达国家个人收入前两位是医生和律师。如今律师至少在经济上不错了，但医生还在徘徊。倒是巫医和假气功听得多了起来。当物质科学解决不了问题时，精神科学就上扬开来。而精神是否科学，实在比物质科学更加难以判断。

［司法人员］包括法官、检察官、警察。当昔日的同学同事下海经商或当律师发了大财，对司法人员的刺激巨大。这种刺激还源于司法人员的特殊权力及不那么特殊的经济地位。因此，钱的诱惑成百倍地放大，钱的获取又特殊地容易。而司法腐败，实乃中国社会兜头大患。

［艺人］包括演员、模特、歌星、作家、运动员、音乐家、画家等等。这些以脑力或体力创造观赏作品的人，过去是属于国家的，属于单位的，改革开放后一下子扑进海里，最直接地面对市场，今日走红就火得冲天，明天泛绿就下浮走人，绝无温情。艺人的高收入曾引起社会舆论反弹，但不扑自灭。想想也是，后天的努力谁都能抖落一火车（俗话说满嘴里跑出头），但先天爹妈就没给生一副好脸蛋好身子骨，嫉妒也瞎掰。

［传媒职员］包括记者、编辑、节目主持人、导演等。最大的变化是不那么政治了。且在单位外干事的比在单位内多，在单位外挣钱的比单位内多。反有偿新闻时反时生，时生时反。传媒是社会的一部分，脱不开社会的影响。

［官员］分为中组部管的官员和公务员。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进程，官员的财权由少到多再到少，但不管多多少少，贪污的机会总比无权的人多。如今官员已完成从职业革命者到接受高等教育的技术官员的转变，但多是理工科专业，人文科学，特别是法律专业极少，这与西方发达国家差异甚大，似也是社会发育形态差异的一个标志。至于公务员，高薪养廉一直没能实行，唯一的诱惑福利分房也将取消，在这等状况下，公务员阶层保持住尊严和稳定实属不易。

时势造英雄，有什么水漂什么船，有什么船操什么桨

［外企白领］尽管有些人不以为然，但外企白领的先生小姐从骨子里就透出一股优越感，这与西服革履无关，如今下田打井都裹件西服。外企收入高，但必工作狂，不然洋鬼子不干。不止一次听说，外企员工在代表外企与中国企业谈判时的矛盾心情，不知该向着谁。其实大可不必如此，跨国公司铺天盖地，全没了国界。

［家庭主妇］当年妇女是出家门战天斗地，如今又回到家里相夫教子，争来争去也没争明的是社会进步还是退步，但这个主妇职业会越来越显现的。不上班就是对社会的贡献。与家庭主妇共生的是被称为小秘、外室或金丝雀的一层女人，虽然她们在伦理道德和法律方面处于劣势，但还是存在起来了。存在就有它的道理。

［律师］经济地位远超过政治地位，甚至发生过在法庭上被法警拘押的事例。律师既需精通法条，还要擅长关系学。

［食利者］以各种原因积累了一些财富后金盘洗手。这在法律上是允许的，在社会道德中也逐渐被接受，但遗产税之说日益高涨。

［经纪人］最早是在双轨制时期批条子倒钢材时出现的，那时还不是现代经济意义上的经纪人。此后经纪人大增，演艺、体育、广告、保险、出版企业界挤满了经纪人。

［股评家］姜太公一般人物，愿者上钩。

［私家侦探］钱多了，利益矛盾就尖锐了，常规武器不灵了。

［绿卡华人］飞来飞去，脚踩两只船。很灵活，也很辛苦。

今日的冷门明日的风光，反正人类是越活越忙

［企业家］不是国有企业的官员型企业家，而是市场经济意义上的职业经营者。他们可能不是财产所有者，但是西方意义上的首席执行官。今日英雄不是西部牛仔了，而是掌握资本的经理。资本运营是企业家的必备专长。

［法律专家］法律会越来越繁杂，专家也必越来越专。

［议员］职业政治家还是挺风光的。

［医师］特别吃香的是精神病医师、矫形外科医师、理疗护士和老人看护。牙医至今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去问医师：我为什么要忙？

［生化工程师］这一点在今天已经体现出来了：考大学最热门的便是生物学。陈章良就是搞生命科学的。

［网络专家］今后不上网就像文盲一样。

［精算师］金融领域里的尖刀人物。如果你在街上买保险，切记：你算不过人家，人家的保险产品是经过精算师计算过的。而培养一个精算师，没有一个陈景润的功夫，也得有大半个。到1998年，得到国际承认的精算师，全中国只有两个半。

［财务咨询］大家都成了资本者，但远不是家，这就需要咨询顾问。类似的还有宅区顾问、就业面试设计、投资顾问、避税指导。

［税收审计员］有矛就会有盾。

［公共辩护人］这不是一个类似无私奉献的道德评价的职业。

（文／王安　1998年总第40期）

女人的爱美天性使得发型师、化妆师以及服装设计师几乎成了近20年来最走红的职业。（图／张海儿）

职业声望排行榜

最万金油的职业　记者

候选：广告人、设计师

说起来，记者，或者说中国记者真是一项万金油的职业，有着广泛的跳槽可能性。记者们干了几年就想着去唱片公司、电影公司、电视台，给企业做策划、给广告公司写文案、给明星当经纪人，给畅销书作家当枪手，或者帮地头不熟的过江龙打电话找人约饭局。智联招聘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七成的上班族想当记者，原因是“因为它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世界，很有挑战性”。

最讨人嫌的职业　置业顾问

候选：保险经纪、传销人员

在地产中介的名片上一般都印着“置业顾问”这个头衔，但不管你最后有没有置业，他一定会把你“顾问”到烦。只要你留过一次电话，那么未来半年到一年内，你是不会清静的，最可怕的是，他们会把你的电话“资源共享”给另外的置业顾问、保险经纪、装修公司、股票专家、宽带服务商、纯净水配送站……

最金饭碗的职业　公务员

候选：垄断国企职员、教师

公务员说自己压力很大，因为孤独感和不安全感比一般群体强烈，因为他们居然也开始要引入淘汰机制了，因为会面临人际关系压力导致精神紧张或压抑……都会导致重大疾病的发生。

最暴利的职业　房地产老板

候选：煤老板、基金经理

一个房地产企业一天之内可以创造两个神话：中国内地房地产企业的市值老大和内地新首富。40位最富之人里可以有15位是房地产开发商（2007《福布斯》亚洲版“中国40富豪榜”），十大富豪里有8位是搞房地产的（2007胡润百富榜）。当全中国所有人都在倾家荡产买房的时候，房地产老板怎能不成为最暴利的职业。

最闷声发大财的职业　煤老板

候选：垄断国企职员、银行家

有钱的人都是挖煤的，挖煤的都闷不吭声。产量、税额永远是谜，地点永远只能在报纸新闻的边角余料里猜，挖出来的是煤，流入的可都是现金。矿主们有着最奇怪的身份：矿总是承包的，钱总是自己的；也有着最隐秘的工作性质：他们从不抛头露面，你只能从名车豪宅看出这行的特色。

最有话语权的职业　政府官员

候选：幼儿园教师、记者

官员，或者说高级公务员，是一个特殊而有趣的职业。从理论上讲，他们不过是行政管理人员，是诸多职业中的一种。但是，他们拥有着一种影响别人生活的隐性力量，他们的工作就是安排我们的生活。官员们把话语权悄悄转化为另一种形式——设置议程的权力，通过审批、资助、设立等方式，把话语权转化为执行力。所以，有的听证会召开了，有的没有，有的人在听证会上发言了，有的没有，但结果都是你的生活被改变了，官员们的话语得到体现了。

最口水的职业　成功学讲师

候选：脱口秀节目主持人、电台主持人

可以没有讲台、可以没有PPT、可以没有麦克风，但绝不能不说话，成功学讲师的成功之处就在于，他们可以把正确的废话用不同的形式、不同的修辞、不同的比喻、不同的感情色彩、辅以不同的肢体语言在不同的场景、不重样地讲上两千遍。你还涕泪交加地感谢他们，认为他们给你指明了人生正道。他们就是靠嘴混饭吃的。

最受人非议的职业　医生

候选：警察、保安

SARS时，医生成为最受人尊敬的职业，多少赞歌、雕像、报告文学、新闻纪实歌颂着白衣天使。而之前，医生还被人骂为黑心，之后，医生又依然成为灰色收入、态度恶劣、吃回扣等负面评价的代名词。当然，本质上讲，这不是医生的错。医生是医疗环节上直接面对大众的最后一环，某种程度上，他们成为了医疗环节所有错误的最后承受者。“齐二药事件”、“欣氟事件”，这些本来是药品环节的问题，最后被医生有意无意放大并最终承受了下来。这就像击鼓传花，每个人都在传，卫生部在反思、药监局在整改、医院在改革，但医生这个职业永远受非议。

最容易潜规则的职业　导演

候选：研究生导师、经纪公司老板

吴思必须要感谢导演，因为正是有了这一职业的存在，才真正让吴思的潜规则理论为广大人民群众所熟知。电影导演、电视导演、晚会导演……所有的导演，不管长没长着一副大胡子，不管事实怎样，近几年来他们的职业表现都被普遍认为是最有能力进行潜规则的职业。在老百姓的眼里，娱乐圈就那么回事。所以，演员出来威胁是一回事，导演出来叫屈是另一回事；明星声称自己是清白的是一回事，导演被莫名其妙拿下消失了又是一回事。

最考眼力的职业　星探

候选：基金经理、时装买手

每个二流小明星上访谈节目的时候，都会说自己当初是“陪朋友去考的”，不料朋友早早被刷掉，而他们却“一不小心笑到最后”。另外一个故事就是在街上被人看中，开始当然会认为对方是骗子，自己还挺不想搭理他，最后自然也“一不小心笑到最后”。这两个故事告诉我们，人生就是由意外组成的，而星探这种职业也就成为了最具有发现意外的眼力的职业。

最具欺骗性的职业　天气预报员

候选：股评家、艺人

没有哪个职业比尼古拉斯·凯奇在《天气预报员》中扮演的那个天气预报员更郁闷的了，工作枯燥乏味、看不到未来前途、每天对着绿幕装腔作势。在我国，未来两三天的晴雨天气预报准确率可以达到70％-80％，从科学角度讲这已经是很高了，要知道，美国对暴雨预报也只有25％的准确率。当然了，日日出行的市民们总是不满足，他们要求天气预报准确到每天头顶上出现的每片云彩。有句开玩笑的话说，天气预报员每天都在对着全国人民撒谎。不过，他的伤害度总要小于股评家。

最靠外形吃饭的职业　健身教练

候选：艺人、空姐

所有第一次去健身房的小白领面对“你想选哪个私人教练”这样的问题的时候，都会对着展示栏比较良久，然后指着最壮硕的那个照片说：“我要这个。”虽然健身教练这项职业已经迈入了科技化、高学历化的门槛，但健身教练和学员们都知道，外形是直接决定第一印象的要素。学员虽然也关心教练的学识，但他们更崇拜和信任6块腹肌。教练们抽空也要卖卖蛋白粉或能量特餐，但更多时候他们非常关注自己的形体，这是这项职业的敲门砖，所有的知识和讲解都只能在学员看中了你的肱二头肌之后才发挥作用。

最让人想入非非的职业　公关

候选：导演、护士

曾经一度人们对公关小姐充满了幻想，即使有了《公关小姐》这样一部电视剧来为这个职业正名，但大众对于公关的职业内容还是充满了好奇。人们经常觉得，公关不就是帮企业花钱嘛，公关人员也无非就是人漂亮、身材好、口才好嘛。但公关真正的关键却在于如何弥合企业与大众之间的沟通断层，如何把企业意志通过有效率的方式传递出去，在于摸清每家媒体的报道口味和选材思路，在于和各方面形成友好的沟通界面，随时进行快速的信息了解。而不是每天发两千封电子邮件，把你的邮箱塞满了垃圾消息，却找不出一条值得一读的新闻。

最日夜颠倒的职业　广告人

候选：夜场工作者、传媒人

半夜3点，所有还亮着灯的写字楼窗口里有一大半都是广告公司。下午3点，刚刚起床拿着提案夹出门打车的，也有一大半是广告人员。熬夜做提案，因为广告主第二天就要看；提案会上被毙了，继续熬夜做提案。做这一行就意味着永远熬夜，因为随时要提案、投标、比稿，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头天晚上有没有熬夜的基础上。彼得·梅尔是广告人，最后他逃到了普罗旺斯；而中国广告人的心愿是，多熬几个夜就可以去普罗旺斯住几天了。

然后呢？然后回来接着熬。

最不用动脑的职业　电梯服务员

候选：足球运动员、景点讲解员

茶杯、饭盒、小风扇、报纸、靠垫、小竹竿，电梯服务员，或者说电梯大妈，就在一张小桌的后面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如果她们高兴，她们可以跟你聊上几句家长里短、问你几个家庭成员问题；如果她们心情不好，那么她们只需要说一句话：“几楼？”然后冷峻地用小竹竿捅一下按钮，此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早上8点上班，晚上12点下班，时间漫长、内容简单，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省力也是最郁闷的职业。

你如果没见过，那么就去北京吧，赶在奥运会之前。

最疲于奔命的职业　导游

候选：出租车司机、快递员

导游永远在路上，因为不在路上就意味着没钱拿。导游永远没有节假日，因为节假日大家都在旅游，导游必须工作。听上去导游这份工作好像挺惬意，永远都在山清水秀的地方，但实际上这地方他已经来过两百多次了，每次都得在同一个地方吃饭、在同一个地方住、走同一条路，在同一个景点、同一角度把讲了两百多遍的话一字不差地再讲一遍，接受游客们两百多遍几乎一样的感叹、玩笑、套近乎、争吵、算账……实在是最疲，也是最奔命的工作。

最有软实力的职业　女秘书

候选：生活助理、“小三”（职业第三者）

“史上最牛女秘书”的故事告诉我们，秘书再也不是一个只能看别人脸色行事的职业了。在这个岗位上，固然你没有大声说话的硬实力，但你拥有能让任何公司、CEO都灰头土脸的软实力。

所以，“网络信息存储商”会被网民的口水淹没、总裁最后走人，无缘无故掉下来一个天大的负面新闻，被竞争对手念叨10年，被《管理沟通》课的教师念叨5年。眼下，轮到“冰箱制造商”头疼了……

最老来俏的职业　中医

候选：考古学家、社会科学家

无论中医西医的争论还要持续多久，但有一点是可以看得到的：中医是越老越值钱。

《豪斯医生》、《E．R》等热门的美国电视剧中，那些绝顶聪明、杀伐决断的医生们无论多么吸引眼球，都取决于一些技术的操作，开刀、检查概莫能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西医是个体力活，上了岁数就不一定干得动了。而中医则不断沉淀、不断积累，越是须发皆白，越能给人以信任感。

另一老来俏的职业是社会科学家，最好是研究国学哲学玄学梵文什么的，别人都不懂，懂的人渐渐离开了，就成国宝了。比如季羡林。

——2007年总第263期

国家营销

2004年3月，香港迪斯尼乐园中冰上表演场外卖米奇纪念品的小贩。（图／姬东）

世界变成了一个大卖场，没有比国家营销更具挑战性的营销工程了。

文化的光环与商业的浪潮合力，把国家这个利益体浓缩为一种超级商业品牌，营销国家像营销城市和商品一样变得无所不在。

本刊以“国家营销”的命题，广为寻访和搜罗当代国家个案，拆解出国家营销的不同诉求和模式，从外交官的视野到各国艺术家的感觉，从经典的国家营销大手笔到时尚化了的国宝级符号，从营销的17个经常性出口到中国人的外国认知度调查——我们可以看到国家营销的成功结果，是如何惠及一个国家的全部。

在国家营销中如何让中国更加出众？在全球化大合唱中如何能让中国的声音更洪亮清晰？如何设计中国的世界形象？这是我们真正的专题动机，也是中国人的现时使命。

国家营销的17个出口

国家营销虽是一个浩大的营销工程，却并非无迹可寻。大到国家领导人的互访、使领馆参与的文化交流，小到一件时装、一句广告词口头禅，都可能是国家营销的出口。

国家领导人的互访　国家领导人到他国的出访，前前后后能引起该国主流传媒连篇累牍地对该国的“义务”报道，其舆论普及和国家营销之功以一当百。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的欧洲之行，德国总理施罗德的上海之访，都为本国的国际形象、企业和品牌造势。

使领馆参与的文化交流　风靡一时的“创意英国”活动的灵感，据说是缘于“创意德国”活动。此时正在热衷的中法文化年，也是两国国家营销策略的一次双赢。

商业品牌　当瑞士军刀成为便携式多用途刀具的代名词，你就知道品牌营销的力量。而一个国家品牌，常常是一群国际级优质商业品牌的混合体，就如德国的相机、汽车等制造业品牌烘托起了德国闻名世界的精工制造的声誉。

传奇性故事及传奇性人物　比尔·盖茨是一个商业神话，韦尔奇也是，丁磊也是。名人和富人的传奇性故事总是更容易激励人去探寻一个国家的行业体制和发展机会。拥有众多传奇性人物的国度是受人尊敬和向往的。

教育机构及留学通道　为人才打上本国制造的烙印，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份骄傲的履历，再也没有比这更能显现一个国家施之于个人的营销魅力了。我们于是看到托福和西方教育机构不遗余力地自我推销。

娱乐　影视作品和KTV里的点唱歌曲，这些文化娱乐产品作为“糖衣炮弹”输出的是文化价值，并潜移默化地用本国文化改写着他国的娱乐生活方式及价值观念。

传媒　传媒是国际社会中最大的扬声器。在完成国家营销的过程和成果巩固过程中，势必要令本国传媒能成为全世界的信息源和权威声音，掌握话语权。当代掌握着最大话语权的传媒用的是英语，而国家营销最成功的也恰恰是英语国家。

美食　美食是一门生活艺术，它能令人嗜之成瘾，也能出走到世界各地，以独特的美食哲学传递一个国家深厚的饮食文化形象。中国菜和法国菜在这一点上是最成功的，其次要数意大利菜和日本菜。

艺术家　艺术家的杀伤力是低调和无形的，一本小说，一栋建筑，一个雕塑，一张画甚至是摄影作品，“就这样把你征服”。许多人会在看了《情人》、《人间喜剧》和吉隆坡双子塔之后，对越南、法国和马来西亚充满向往。

会展及论坛　当全世界的权力人物和意见领袖以会展的名义光临一个国家的盛会时，这个国家的营销成果会急剧放大。为什么有奥运申办权的激烈争夺、为什么说博鳌论坛令中国也有了亚洲主场，这就是原因。

职业与行业评估标准制定者　行业标准是企业和各种职业者竞争力的命脉所在，控制各个行业各个职业标准制定比按照标准制造产品更有先天的竞争力，也能令控制了大多数行业标准的国家成为各国企业和各种职业者的关注与朝拜对象。

旅游　没有国家能对上千万外国人拥入本国旅游无动于衷。旅游业对相关行业的经济带动不输于会展业和汽车制造业，而旅游所铭刻的游客记忆及其传播，更是一个国家积累美誉度、吸引度和忠诚度的重要源泉。

日常消费品　魔鬼在细节中，魔力也在细节中，国家营销完全可以通过日常消费品的品牌忠诚度积累声誉。宁可渴死也非可口可乐不喝的人，对美国的印象肯定坏不到哪里去。

国际组织所在地　这是重要的国际主场。一个有国际影响力的国际组织，可以轻易地通过各国会员把本国的声音传达出去。事实上，这是国家营销最正式的国际舞台之一。

国际性评奖主办方　评奖带动的不只是各国参与者及国际传媒，它还带动行业竞争与行业趋势。况且人的心态总是乐于锦上添花，在宣扬个人或组织荣誉的同时，自然不会遗忘评奖主办国的信息。

传统习俗及节庆　全球化及网络时代没有造成许多国家传统习俗及节庆的泯灭，反而是加强。因为人们日益意识到透过传统习俗及节庆传达的本土文化价值。法国有南瓜节，巴西有狂欢节，中国有中秋节，马来西亚保留了主要民族的所有节日。

货币和邮票　这两者都是国家名片。阅读货币可以得到一个国家的历史人物与国家地理的认知，而阅读邮票则得到更多。也有本国邮票印有国际演艺明星的方式，明为褒扬名人，实为借助名人为本国开放形象加分。

（文／何树青　2004年总第176期）

延伸阅读
欧洲国家气质榜

1999年1月1日，欧元正式开始流通。

这是中国人印象中的欧洲国家气质，也许并不代表他们的自我定位，但至少能管中窥豹。印象包括国家交往、文化往来、经济实力及国民生活。阿尔伯特·加缪说：“了解一个地方最容易的方法也许是弄清它那儿的人民是如何工作的，是如何爱的，以及是如何死的。”这里不是坐在欧盟会议席里的国家代表，这里是一群有自我鲜明气质的欧洲人。（按拉丁字母顺序排列）

AUSTRIA不仅仅只有圆舞曲的奥地利
第一联想：维也纳新年音乐会、莫扎特、卡夫卡、施华洛世奇、蓝色多瑙河

按照《联合国人类发展报告》公布的数字，奥地利人均GDP居世界前十位，被公认为世界上经济最稳定、社会最安全的国家之一。在这个堪称欧洲生活最安逸的国家里，“重要”的事情可能是“维也纳市政府、电台以及医疗机构要联合发起全民减肥运动”，或者“奥地利人养狗每年花费六亿八千万欧元，养狗促进经济发展和提供工作岗位”，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一年四季即使发生水灾都要举行的音乐会和刮风下雨都要飘香的咖啡馆。音乐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诱惑全世界的品牌，莫扎特、舒伯特、约翰·施特劳斯，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维也纳爱乐乐团、维也纳儿童合唱团，这个用音乐体现灵魂的国家，也正用音乐体现国家的魅力。

BELGIUM最没向心力的比利时
第一联想：巧克力、红魔

作为欧盟总部所在地，比利时延续着他们的现代欧洲心脏之国（老欧洲是奥地利）以及“欧洲客厅”的传统国家定位。法国人、荷兰人、西班牙人和德国人都曾轻易占领这个地带，为其带来多种文化风格。一个普遍予人的印象是，他们对自己的国度认同感看得轻，1000万的国家人口即由荷兰语区与法语区与德语大片区构成，这是一个没向心力的国家。最为僵化的管理与欧洲贫困线下多达18％的人口比重，让这个并不古老的国家负重累累。当然，安特卫普的时装工业正蓬勃跃升中，比利时巧克力与瑞士齐名，结构奇异的原子塔仍然能激起一些观光的热情，但给中国人的印象是，这里只是一个提供给欧洲家庭们开会的地方。

CYPRUS爱神的塞浦路斯
第一联想：爱神、世界拉力锦标赛

这个只有60多万人口的地中海岛国，一年接待游客有100多万。这个以农业为主的欧洲“贫穷”国家成功举办国际汽联授权的世界拉力锦标赛。这个“古代文明的物质遗产随处散落”的地方是世界卫生组织公认的地中海区域最健康国家之一，生水可直接饮用。阿佛洛狄忒（希腊神话中的爱神）是塞浦路斯的。它被荷马用诗咏叹过，被达·芬奇用画赞美过。它的迷人景色启发了华尔特·迪斯尼的灵感，激发他改编制作了动画片《白雪公主》，而莎士比亚笔下的奥赛罗也是启发于此。其实只需一个词语就能让你爱上塞浦路斯——“爱神之岛”。

CZECH容易受伤的捷克
第一联想：米兰·昆德拉、波希米亚

回归欧洲成为这个国家进入21世纪以来每天每个角落都在奏响的主旋律。东欧的说法更多是政治概念，就地理位置而言，捷克恰恰是欧洲中心。欧洲的心脏，这是它一切故事的起点。德国、奥匈帝国、波兰和苏联先后将这片山林环绕、郁郁葱葱的国土视为自己的后花园。为了免受伤害，捷克人选择了自己的生存哲学，退避与忍让。因为注定是失败者甚至牺牲品，捷克人不喜欢政治游戏。他们热爱生活和艺术，钟情音乐与啤酒。捷克小得只有一座城市，那就是布拉格，这座“金之城”保留了过去几个世纪以来欧洲的精华，很多电影将布拉格作为经典的欧洲场景。正如《布拉格广场》的歌词所说：“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这样的环境，似乎更适合来一场“布拉格之恋”。

DENMARK像一个平等主义中产乐园的丹麦
第一联想：安徒生、丹麦蓝罐曲奇、啤酒

如何创造一个真正人人平等的国度？丹麦可以引为典范。这个国家20％的富有阶层只比20％的较低收入阶层人士的财富高2.9倍，全国维系在5.9％左右的低失业率（全欧洲平均是9％）。这个国家已经有200年没有出现所谓“贪污受贿”问题，丹麦政府是全球三个低腐败率的政府之一，另外两个是透彻的芬兰和无多少人烟的冰岛。她是属于安徒生的童话国度，属于维纳·潘顿和阿诺·雅克比松的时尚设计国度，属于一块块堆积而成的乐高积木国，她的国民在其中人人平等，安享高福利生活。“看到丹麦，谁会再说罗宾汉是英国人？”美国NEWSWEEK亦这样赞道——丹麦是全球贫富差距最小的国家。

FINLAND最安静又最有竞争力的芬兰
第一联想：芬兰浴、诺基亚、圣诞老人

乱哄哄的“二战”结束后，还认认真真地还清所有战争债务的国家只有一个：芬兰。战后，她是一个由小国完成发达大国梦的典范。音乐大师西贝柳斯的纪念雕塑由这个国家的学生捐赠而成。这是一个舍得对教育超投入的国家，学生每个月能从国家拿到超过600欧元的生活补助。由于IT通信业的蓬勃发展，芬兰从钢铁、木材大国一跃成为通信产业大国，诺基亚公司的收入占着整个国家GDP的4％的重要分量。居高不下的自杀率、安静不爱言谈的国民、注重享受的芬兰浴式安逸生活……这样的生活表征与她在世界经济论坛的《2003年世界竞争力报告》中名列榜首的超强竞争力，几乎让人目瞪口呆。

FRANCE一点都不浪漫的法国
第一联想：塞纳河、香榭丽舍大街、Chanel 5号、蜗牛、情人、农民、不说英语

为了掩盖头上的大伤疤，法国国王路易十三发明了假发。为了迎娶教皇侄女，从未洗过澡的国王亨利二世引入香水，当时的香水公司还兼营毒药，专门卖给妒火中烧的男女。为了节省地铁费与避免交通拥堵，法国人选择沿着塞纳河步行上班，酒水太贵，他们选择饮咖啡。法语虽能引发人的性冲动，法国男人的不爱埋单也举世闻名，英国人抱怨法国菜无大蒜不欢，再悠长的French Kiss，满嘴蒜味也无法消受……浪漫的法国人，原来也都有一个不怎么浪漫的开始。

在法国，人人都是导游。法国从事旅游业人数超过180万，占总人数的7.5％还多，平均每个居民接待一名旅游者。法国人可能是世界上最自信的民族。为了抵抗美国歧视法国的农产品，法国农民能把一群羊赶到香榭丽舍！他们固执地认为法国一切都好，连屁都是香的。

如今，世界（实体世界与虚拟世界）的统治语言是英格力士，执世界牛耳的是美国和日本商人，全球一体化的环境下，这个自信得有些自大，浪漫得有些浮夸，享乐得有些懒惰，倔强得有些迂阔的民族也在试图变身。6000万法国人中，目前有1400多万梦想创业，其中600万已有了具体商业计划，是10年前的10倍。法国铁路交管部门最近更出台一项“反浪漫”新措施，禁止情侣在火车站月台吻别，如果情不自禁而又难舍难分，就请在进入月台前缠绵相吻吧。

GERMANY最能让自己吃惊的德国
第一联想：贝多芬、啤酒、足球、马克思、柏林墙

这是一个热爱哲学、习惯思考（包括反思）的国家，柏林墙倒下15年，他们反思，一部《再见，列宁》透现出属于东西德分裂之时仍存的温情细节以及对于国家制度与人际关系的思考。这个迟到的国家其实一直在诸多这样的反思与再反思中完成自我气质的提升，使德国成为一个极受人尊重的国度：严谨、守时、制度化、钻研精神，以及一种完成一项即便是再艰难的事业的惊人“德意志精神”。这是一个能让自己都吃惊的国家，总理跪下对“二战”道歉、拆掉柏林墙、逐步关闭核电站等。他们现在的事业，除了本国经济发展，还包括全身心地投入推进统一欧洲的伟业。另外，就是对艺术的高度重视。德国政府每年为各类型的艺术活动和发展计划提供高达80亿欧元的资金，即便是现在德国东西部仍然存在着巨大的差异，需要巨额的资金。政府的资助、并不昂贵的工作场所、柏林的神奇创造力感召，成为一个最适宜艺术家发展的国度。

GREECE作为已经落伍的欧洲始祖的希腊
第一联想：奥林匹克、爱琴海、帕提侬、海伦、橄榄树

希腊人曾创造历史，不过那是远古。好莱坞大片《特洛伊》里的英雄阿喀琉斯和美女海伦金发碧眼、讲英语，这才是今日的历史。古希腊人首创了数学、自然科学和哲学——这几乎是现代社会的根源与基础。希腊人最先写出有别于纯粹编年表的历史书；他们自由地思考着世界性质和生活的真正目的，真正的希腊文明本身早在公元前232年结束。一千多年后，古希腊文明的子体——西方文明产生。希腊人有充分的理由骄傲，尤其凭一届出色的奥运会重新吸引世人目光时——黑暗而屈辱的中世纪已经过去，现代性蜕变在悄然进行，痛苦但必然。

HOLLAND最像一间商业公司的荷兰
第一联想：风车、郁金香、足球、性都

据《经济学家》杂志关于全球国家商务环境的排序，荷兰超过美国，是世界上做生意最理想的地方。阿姆斯特丹的机场几乎起降着来自世界上任何一个商业城市的飞机，全民开放的红灯区橱窗女郎展现着这个国家的文化开放精神，注重契约、外商投资的灵活政策及活跃的劳动力市场显示着这个国家的商人们自16世纪以来便形成的商业精神。

由于教派不一、各省领地的历史遗留争端以及喜欢表达的国民习惯，这个国家的子民们总处在没完没了的争论中。荷兰有时候看起来更像一个庞大的商业公司，内阁是董事会，首相是总经理，国民则是大大小小的股东们。勤奋用功、一丝不苟、总有浓厚学研兴趣的荷兰商人行事低调，正如当年引发鸦片战争的东印度公司那样，直至今日，绝大多数中国人仍然不知道它是一个荷兰公司。他们一如既往地、平静而有效地控制着全球商业网络。

HUNGARY最离奇最亲切的匈牙利
第一联想：吸血鬼德吉拉、匈牙利骑兵、匈牙利舞曲、Madein China

曾在中国历史上强盛一时的匈奴人突然离奇消失，两百年后，一支强悍的民族在欧洲东部崛起，日渐形成后来匈牙利人的祖先。在欧洲，只有匈牙利人是姓在前，名在后——尽管历史上并无明证，历史上的匈牙利屡屡因与众不同的体格被人奴役，成为中欧的“伤心玫瑰”。1990年代初，中国人“进军”中东欧，始自匈牙利。目前在匈牙利，有将近3万名中国客商，这里成为“Made in China”在中东欧的商品集散地。在布达佩斯，10％-15％的当地居民到华人商店采购物品。中国人与匈牙利人即使不是远亲，现在也是相处和睦的好友。“佩斯”，还是一个让中国人想起就笑的笑星的名字。

IRELAND最倔强最忧伤的爱尔兰
第一联想：U2、黑啤酒、甜酒、爱尔兰共和军、St Patrick's day、游行

英国人曾经征服全世界，但却从未夷平近邻小国爱尔兰。刚烈倔强的个性沿袭自远古凯尔特人祖先，爱尔兰人选择用音乐代替枪炮，用歌舞转移苦难。散居世界各地的Irish Pub，永远歌不停，舞不歇。虽然有偶发的共和军恐怖事件，爱尔兰也日渐在欧盟成员里站稳脚跟。欧洲硅谷、欧洲小虎的美誉并不言过其实。比英国还高的法定最低工资（7.25欧元／小时），在欧盟仅次于卢森堡和挪威的人均GDP（35000美元），全国95％的天主教徒，超低的离婚率与超高社会问题率……令人困惑的爱尔兰是西欧中的行吟诗人，苦难而忧伤，浪漫又温情。

ITALY作为生活标兵的意大利
第一联想：蒙娜丽莎、罗马武士、Gucci、大竞技场、比萨饼、法拉利、黑手党

意大利有几项世界第一不可不提：皮革加工世界第一，石材加工世界第一，压缩机质量世界第一，罗马城小偷数量世界第一。意大利出口足球、米兰高级时装、意大利面，也出口艳星与心狠手辣的黑手党大哥大。

这是一个天生懂得享乐的民族。恩格斯说，意大利是第一个资本主义民族，中国人把时装当成生意，法国人把时装视为理想，意大利人巧妙地合二为一。10家意大利公司控制了20％的高级时装国际市场。45％的外国人喜欢意大利食品、葡萄酒和名牌服装。意大利人有一种将一切上升为艺术的本事，一双Gucci皮鞋价格超过300双温州廉价皮鞋，一位意甲球星的身价抵得上整支中国足球队。

意大利人天生的平衡感能把理想与现实、灵魂与肉体、形而上与形而下都结合得恰到好处。恋物但不贪婪，热情而不虚伪，富足而不炫耀，自信而不霸道，爱美天性让他们轻易把生活上升为艺术，不经意成为全球生活方式的典范。

MONACO作为欧洲名利场的摩纳哥
第一联想：赌场、游艇、贵族、美女、F1

这是一个经常被人搞混淆的国家（摩纳哥还是摩洛哥？），欧元启用前这个讲法语用法郎的国家的警察基本上只能干点交警的活。这里只有一个城市而且一个区的名字比国家更有名（蒙特卡罗名震四方）。她是联合国第一百八十三个成员国。

“二战”爆发前的整个100年，以摩纳哥的蒙特卡罗为高潮的欧洲辉煌的博彩史，加上蒙特卡罗无与伦比的海湾，使之成为贵族、富豪以及军队强人的享乐天堂和欧洲的销金窟。摩纳哥的8个大小海湾永远塞满着阳光、绝色美女和供这些美女跟她们的有钱男友享受的豪华游艇。世界汽车拉力赛、F1以及各种大型世界级的人民狂欢节选址这里作为其永久举办地，面对滚滚而来的美元、香口胶、安全套以及不三不四的牛仔裤，摩纳哥不得不低头接受世俗的加冕，而她过往的奢靡、高贵只能留在博物馆里，供唧唧喳喳的游客们拍照着、八卦着。

NORWAY患得患失的挪威
第一联想：挪威的森林、海盗、身高、圣诞树、海峡、滑雪

传说中强悍勇猛的海盗、山峦与神秘的峡湾构成了这个国度鲜明而富有传奇色彩的印象。甲壳虫乐队与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已经把“挪威的森林”营造成对中国人来说是全球最知名的“森林”。与那些普遍资源匮乏的欧洲国家不一样的是，挪威对面的海底蕴藏着产量颇丰的石油，他们更有昂贵的鱼子酱、鱼油以及全世界最鲜嫩的鳟鱼。对于欧洲大陆来说，处于地缘边缘的挪威明显有点见外，它还不是欧盟成员国，但却是北约成员，并作为战略要地而存在。这个强调生命要义与注重健康的国度，在同强势的瑞典与中兴的芬兰的对比中，沉默得让人感觉其有点患得患失……要知道，当年她的海盗先祖们曾纵横大西洋。

PORTUGAL不动声色的葡萄牙
第一联想：葡国菜、C．罗纳尔多、麦哲伦

一个历史上与中国有众多“牙齿印”的国家，如今能带给我们的记忆只有“葡国菜”。哪怕澳门回归，哪怕主办2004欧洲足球锦标赛，我们还是看到了葡萄牙的不动声色，我们还是轻而易举就能忘记葡萄牙的存在。葡萄牙著名诗人路易斯曾写道：“里斯本位于大陆结束的终点和大海的起点。”曾经的海上强国的丰功伟业后，20世纪以来呈现的经济弱势与低调作风，葡萄牙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新旧市区的强烈对比，新新人类与旧式作风的市民，保守与激进、繁荣与落后，处处都散发出葡萄牙极端的气质。就如葡萄牙人相信“葡葡酒是大地和太阳的儿子”，他们原本是各式考究葡萄酒最合适的代言人但从不争取，就如曾在世界足坛刮起葡萄牙风的“黄金一代”最终昙花一现。

RUSSIA薄命红颜的俄罗斯
第一联想：克里姆林宫、天鹅湖、列宁、西伯利亚、伏特加

出于气候或民族心理的原因，俄罗斯呈现出一种极端矛盾而又奇异融合的民族气质。既有坚韧、发达的直感和不受约束的狄奥尼索斯精神，以及与此相关的神秘主义灵感和非凡的艺术创造力，又具有闪闪发光的理性、发达的科学思维和批判精神。在欧洲，俄罗斯的位置尴尬又特别，她幅员最广，却排行列末；文化昌盛，却又奇异地自卑。俄罗斯人也给世人此种双重印象：一面是普京频频出访欧美强颜欢笑，一面是韬光养晦卧薪尝胆的复国大计；一面是新贵在英国收购英超球队，富可敌国，四处买醉，一面是俄罗斯女子成为世界皮肉大军的新主力。

正如比尔加耶夫在《俄罗斯的命运》中提到“德国是欧洲的男人，俄罗斯是欧洲的女人”。喝酒，饮醉，然后哭泣——无论经济再巨量增长，幅员再辽阔两倍，心智不成熟，俄罗斯民族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巨人。

SPAIN最唯美的西班牙
第一联想：皇马、斗牛、西班牙歌舞、航海、圣家族大教堂

熙熙攘攘、庞然的马德里火车站仍然印证着这个当年的“白银帝国”的繁荣景象，但不包括震惊世界的“3·11”大爆炸。正如这个国家视为“国技”的斗牛表演，暴力活动和恐怖主义在这个国家从未休止，爆炸后这个国度能大刀阔斧，立即召回驻伊军队；但不包括被他们视为全国精神的那些符号，比如劳尔。近年的皇家马德里成为当年辉煌天下的西班牙舰队的现实版本，这支由白银锻造的豪华球队，在中国都曾刮起白色风暴。这种花巧与唯美的装饰艺术，正是源自西班牙的巴洛克风格。

SWEDEN缔造国家标准与国民标本的瑞典
第一联想：诺贝尔、爱立信、瓦尔德内尔

美国人把奥斯卡颁奖礼做成全球大秀，瑞典人则做成了诺贝尔奖。科研文化成为一个国家的国家文化，对高精尖科技的崇拜成为国家的气质，此点全球惟此一家。瑞典能把高达6.5％的GDP投入到科学研发上，尤其在生物学研究上，俨然已经超越美国成为世界高地。不仅如此，她的创新营商力同样表现优异。在全球营销的瑞典产品：VOLVO汽车、宜家家居和绝对伏特加等印证此点。

SWITZERLAND最精确的瑞士
第一联想：钟表、银行、军刀、巧克力

没有太多的自然资源和工业，却能成为全球最有钱的国家；没有海岸，也能成为世界最大的船舰引擎制造地；没有统一的国语，在日内瓦一个城市就容纳了超过200个的国际重要机构；没有职业军队和常备军，而丝毫不会影响这个“中立国”的国家安全。人们常说：“在瑞士不用戴手表，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看时间。”这是一个“连厕所里面都有瑞士表”的钟表王国，“瑞士制造”只用一把“瑞士军刀”就足可征服全世界消费者，瑞士银行成为全世界用户最信赖的银行。

UNITEDKINGDOM最尊崇天才的英国
第一联想：伦敦、贝克汉姆、英超

昔日的“日不落帝国”早已成为全新的“创意英国”，破落的发电厂可以成为最前卫的现代艺术博物馆，后现代的瑞士再保险大厦可以矗立在圣保罗大教堂旁边，大本钟对面是世界最大的摩天轮之一伦敦眼。天才的约翰·加利亚诺、天才的贝克汉姆、天才的罗琳……这是一个尊崇天才的国度。这是一个如今会向你展示医药科技、产品设计、DNA技术、影像艺术、建筑技术的国家，这是一个会把与设计、创新有关的工业统称“创意工业”，从而带来每年约600亿英镑营业额和80亿英镑出口额的国家，这是一个教你知道从旧中焕发生机的民族。

VATICANCITY最纯粹最神圣的梵蒂冈
第一联想：教皇、邮票、瑞士五彩军衣

没人敢忽视这个仅有0.44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国。这个只相当于北京故宫五分之三大的城中之国是全世界8亿天主教徒至高无上的精神中心——每年有过百万信徒来亲吻Papa的脚趾。梵蒂冈是世界上最小最纯粹的国家，宗教是它存在的目的，教皇是它的绝对主宰。艺术的梵蒂冈属于米开朗琪罗与拉斐尔，两位天才在梵蒂冈达到文艺复兴所能达到的峰值。

（文／令狐磊　朱坤　黄煜池　2004年总第190期）

“中国人眼中的欧洲”
（《新周刊》新浪网联合调查）

哪个欧洲国家最能代表欧洲？

哪个欧洲国家最有亲近感？

提起欧洲，你脑海的第一联想词是？

你最愿意小住的欧洲城市是？

你通过什么途径来获取欧洲的资讯？

调查时间：2004年10月16日10:33—10月21日15:19，参加人数：6139人

我们时代的100怕

关公是华人世界的神，也是南中国生意人最信得过的“保安”。（图／阿灿）

怕背景音乐　怕被强制听单调重复的背景音乐，超市里天天是《常回家看看》，电梯里循环放《致爱丽丝》，办公室里有同事是周杰伦迷又搬来对音箱。

怕出租车司机听电台　反复播放的电台广告已经让人受不了了，更何况是一个喜欢听方言节目的，最恐怖的是他不听电台，老用对讲机和其他司机说脏话对骂。

怕电视插播广告　好像成心耍观众，就在你最怕掐断的地方插上一个5分钟的广告，更怕地方台插播难以卒读、毫不相关的广告，还把下一段情节占用两分钟。

怕拍马屁怕　不得不拍别人马屁，自己恶心；怕看别人拍马屁，起鸡皮疙瘩；怕别人拍自己马屁，知道自己又要被人利用。

怕电梯失灵　怕一个人乘电梯，又怕一堆人挤电梯，更怕电梯停在半空打不开，最怕它毫无征兆直接从四十几楼往下掉。

怕古装戏　怕女的都叫格格，男的全是阿哥。怕才子爱上青楼，小姐今夜私奔。怕后来出生的人，都认为历史是从清朝开始的。

怕一个人的周末　怕星期六把影碟看完了，把CD听厌了，还要过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店，接不到一个邀请电话的星期天。

怕星期一　周末过去了，下一个周末就会很远。星期一到来了，由此开始的五天时间就会特别漫长。属于自己的生活停止了，为人民服务的人生就特别无私。

怕长假　工作狂怕长假，旅游狂也怕长假。去任何一个旅游点都是在赶集，去商场一样是人山人海。朋友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只能天天看电视里的那些烂节目。

怕拖欠薪水　在流行用未来钱、把一切都抵押给银行的负资产生活时代，发工资日钞票没到手，引发的将是个人资金链上的“血管梗死”，增加精神上的无数焦虑。

怕骚扰电话　怕刚住进宾馆就接到娇滴滴声音的电话问需要不需要服务，怕睡得正酣有电话打来问知不知道他是谁，怕被骚扰还不知道找谁去发火。

怕诗人　怕他们动不动就问你活着为什么，怕他们朗诵“大海啊全是水，马儿啊你四条腿”，怕他们拿斧头砍人，怕他们诗意地栖居在这个物质的世界上。

怕“假洋鬼子”　怕和外企员工打交道，不断冒出没必要无意义发音不标准的英文。

怕走出校门　在学校里无聊空虚，可一想到毕业就是不知道扛不扛得起的工作、付不付得起的房租、买不买得起的房子，恨不能直读到博士。

怕乞丐抱腿乞讨　躲不开，回头跑有失体面，被抱住，给钱是屈服，不给脱不了身。

怕领导“简单”说两句　怕开会，更怕领导清清嗓子，“下面我要简单说两句……”这是中国特色的世纪十大谎言之一。

怕加班　怕晚回家只能打车还不能报销，怕连续加班没加班费，家里人还疑神疑鬼。

怕打卡　怕每天紧赶慢赶，结果还是没赶上点，打卡机毫不留情地咔嗒一声响。

怕被领导青眼有加　领导青睐，就意味同事眼红，背后诽谤，穿小鞋。

怕朋友借钱　小钱不好意思催，大钱借了怕不还，不借又伤朋友和气。

怕亲人突逝　爱情不可靠，友情不可靠，唯一可靠的亲人突然离去，怎承受得起！

怕回老家　近乡情怯，回乡就成怕。怕反复回答“几时回来的几时走”，怕串亲戚，怕被问收入多少，怕被托给孩子找工作。

怕跟父母住在一起　起床不能晚于8点，回家不能晚于22点；带异性朋友来家看DVD，人家不愿意；带哥们儿来家看球赛，父母不愿意。

怕跟团旅游　怕吃大锅饭，怕变购物团，怕团友咸湿（粤语，意即“猥亵”），怕导游无良，怕三星变二星，怕飞机变火车。

怕二手烟　又怕人家拿出烟来说“我吸烟你不介意吧”时，无法说“介意”。

怕被异性骚扰　不敢和异性同事一起出差，不敢和异性老板单独出去吃工作餐。

怕被同性骚扰　曾经有一段珍贵的感情放在我们的面前，而我同你都及时地好好珍惜了，当我们互相揭开对方的庐山真面目时，才发觉一切实在太糟糕了。

怕失恋　怕心痛，怕人追问原因，怕没有面子，怕被人怀疑是不是什么地方不正常。

怕情人节　怕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找不到可以送花的人；怕有情人的情人节，想不出惊喜浪漫的点子。

怕说“我爱你”　初恋时憋那么久，最后还是说出了口，那是羞，不是现在的怕。“你爱我吗？”你的眼睛还是虚焦，回答：“嗯。”或者是：“你把遥控器藏哪儿了？”

怕一夜情未了　单本剧一旦变成连续剧，投资加倍，结局难料，斩不断理还乱，后悔当初一时冲动。

怕没有外遇　有人预言21世纪是“新外遇”时代，绿枝攀藤，“红杏”也正“出墙”。

怕走步行街　迈进步行街等于先上刀山再下火海，如今的城市实在有太多太长、打折酬宾太殷勤的购物一条街。哪怕不怕信用卡刷爆，钱包变瘪，也怕双腿走断。

怕结错婚　怕各种繁文缛节，怕见父母，怕为讨父母及三姑六婆喜欢而发愁该买什么礼物。怕为爱而结婚，走进的却是爱情坟墓，离起婚来却山重水复。

怕买完美产品　蔬菜太绿了，水果太大了，怕农药和抗生素；豆腐太白了，糕点太美了，怕石膏怕色素；这是一个自己是猎物，每天都要面对的入口陷阱。

怕拉链　怕上完厕所，裤子拉链却再也拉不上了；怕要换名片，拉链夹住打不开包。

怕失眠　失眠带来的恐惧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眼睁睁看着第二天抖擞精神重新开始的希望一秒一秒破灭。

怕做噩梦　男人怕梦见一夜之间一贫如洗，女人怕梦见陌生男人走近她的床，孩子怕梦见蛇缠身，老人怕梦见牙掉光光。

怕忘记交费　有子女的怕交学杂费，要分手的怕有人索取青春损失费，离婚的怕赡养费，租房的怕房东催交租，供楼的怕接银行的电话。

怕情浓时没套　情到浓时最怕打开抽屉却发现没了安全套，浓情蜜意全成了尴尬。

怕脏　怕口臭脚臭体臭，怕烟味酒味潲水味。怕别人的唾沫星子，怕踩到路上的痰。

怕挤公车　怕公车上没多的扶手你只能跟人背贴背，怕闻到狐臭，怕被揩油，怕钱包、手机被偷，怕裙子被钩破。

怕坐飞机　怕飞机失事，怕去机场的路上堵车，怕飞机误点，怕服务越来越平民化了廉价航空也来了。

怕春运　铁路恐怖了，道路拥挤了，机票早没了，好不容易买到一张卧铺，做好冲锋的准备上车吧。到家最重要的事不是陪父母，而是四处再托人买返程票。

怕露财　不敢吃山珍海味，不敢买豪华房车，不敢买别墅，不敢穿金戴银。

怕用信用卡和ATM　当钞票变成卡上的数字，奇怪的念头就不断闪现：ATM上没取出钱，却下了账，小窗口里扔出来的存折上，突然少了一个0。

怕收假钞　超过5元面额的钱就要照上好几次，回家还要再取出来过一下验钞机。

怕堵车　尤其是坐在计程车上，浪费钱财的同时还浪费“金不换”的光阴。

怕发胖　女人发胖，无人怜爱。男人发胖，五脏遭罪。官员发胖，贪污受贿。小猪发胖，死期将至。

怕走路　女人走路，怕没有回头率。男人走路，怕让人知道买不起车，打不起出租。

怕收礼　怕送礼只送脑白金，怕收礼不白收。

怕忘记密码　为了存款安全，必须“尽量复杂，尽快更新”，但最容易被密码迷惑的却是自己。

怕吃饭　早餐一杯牛奶，午饭盒饭凑合，一到下班就发愁，“去哪吃？和谁吃？吃什么？”与“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三大哲学问题一样没有答案。

怕白天　对于现代人来说，怕黑无非是心理上的一种浪漫，白天才是噩梦的开始：重复乏味的工作，紧张凌乱的生活，无法预见的生存危机……

怕贴身服务　特别是在如厕方便时，如影随形，叫人不得痛快。

怕听真话　有一说一的人最吓人，实话实说的幸亏没几个。

怕保险推销　他会叫你相信生命、健康、财产没有一样安全，又恨不能把受益人换成自己的名字。

怕传单　怕被强塞传单，随手一扔，又怕被罚款。

怕得病　没什么不能没钱，有什么不能有病。不然得老老实实上医院，挂号，排队，就诊……还有就是花钱。

怕死机　资料全没了，灵感全没了，时间浪费了，计算机的忽然死机，是现代科技给人带来无限便利的同时对粗心的人一种幽默的惩罚。

怕木马病毒　怕隐私泄露，怕有限资源无限共享，怕内存告急，奔腾的芯瞬间停顿。

怕掉线　怕跟PLMM（漂亮美眉）的关系正要进入实质性阶段，再连线时却成陌路狂花；怕刚刚想要抛出股票，再连线时已成套中人；怕PK正爽时，再连线已被乱枪射于树下；怕下载至三分之二处，再连线时链接已成明日黄花。

怕更年期　怕更年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怕到了更年期，性格大变伤害家人朋友；怕另一半是在更年期，多疑暴躁；怕父母忽然进入更年期，家庭不睦鸡飞狗跳。

怕专栏作家　怕鸡毛蒜皮成了豆腐文章，怕一夜激情成了街头巷闻。

怕写信　怕提笔忘了怎么写字，怕写了没地址可寄，怕白纸黑字地落下凭据。

怕“恐龙”　她是网络世界生命力极强的物种，她通常都自称娇俏可爱，她可以与你无比投契，但她还可以让你体会万念俱灰，体会流行的“见光死”。

怕没有骚扰　怕门口没了乞丐，广场没有卖花女，怕没了骚扰一切担心成了神经质。

怕头皮屑广告　头皮屑导致社交失败、导致恋爱失败、导致求职失败……

怕中毒　“管理无序，市场失控，价格低廉，购买方便”，说的是毒药，你说能不怕？

怕胸部小　“飞机场”、“长平公主”和“太平公主”，这些“撒手锏”的称号能令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自信心全无。

怕被偷窥　做爱做的事被偷窥，如厕被偷窥，试衣服被偷窥，换衣服被偷窥，洗澡被偷窥……这是一种借助摄像头对身体的扒窃，私生活的失窃让人痛苦不堪。

怕问年龄　医学昌明使“今年八十，明年十八”成为现实，“不认老”让“How old are you”的问题成为斗智斗勇的排雷游戏。

怕穿西装　女人穿西装是女强人没趣味的象征，男人穿西装是搞推销或暴发户的代表，不用穿西装才是自由和财富的正规包装。

怕应酬　应酬就像一场戏，对于没有演技和天分的人来说，出席浮华喧闹的觥筹交错场合就如一名蹩脚的演员，生硬地面对着热辣辣的灯光和镜头。

怕买房　怕买了双重抵押的黑心房；怕买了价格只跌不升的期房；怕买了质量不过关、无法综合验收的房。

怕手机　带了手机是一种职责，随叫随到有问必答；忘了带手机是一种失策，无法联络对公对私都要面对惩罚；手机辐射，短信骚扰，手机是“手雷”。

怕爱无能　渡过“沧海”、爬过“巫山”、中断“爱情长跑”后的爱情运动疲劳综合征，金钱和权贵诱惑下社会流行的爱情现实主义同样起到感染作用。

怕性无能　对于面子来说，它让人无地自容；对于“男人”来说，这是最大的侮辱；对于婚姻来说，这是“无私”的爱；对于伟哥来说，这是目标客户群。

怕承诺　承诺是一种个人道德合同，在一个“谁也输不起”的年代，不敢轻易承诺可以说是明哲保身，但也是量力而为，知法守法。

怕个人资料泄密　在文件的世界，一切个人资料属于墓志铭；在数字的世界，克隆一个人的资料就是为非作歹的通行证。

怕办证　上次去办暂住证，你忘了带身份证；这次你排了两小时的队又被办事员骂，说你的相片不合要求。你心一横不办了，可第二天你发现身份证丢了。

怕考试　驾校要90分才能过，考职称、考学位、考GRE……换工作还要面试加笔试。

怕没品位　品位的标准天天变。上馆子怕选的地方被人笑话，怕点的菜被人骂庸俗，不穿名牌怕被人看不起，穿了名牌又怕被人说是暴发户。

怕Outdate　饭桌上人家兴高采烈说段子，嗫嚅老半天讲一个，配合地干笑几下，不留面子地说一句：“这是哪年的老黄历了？”真恨不能钻桌子底下去。

怕面对镜头　我们比古代人更怕镜头，怕成为小报的封面人物，怕成为色情网站的透视图片的主角，怕成电视新闻的背景资料……

怕没有零钱　公车不能坐了，投币电话不能打了，这是一个货币面值越来越大的年代，是一个越来越推崇无人服务的年代。

怕中国队输球　比赛的时候，球迷最怕，心悬到嘴边在喊；输了球不是球迷的人怕，怕悲痛欲绝的球迷向自己哭诉怒骂，怕痛心疾首的球迷从楼上往下摔酒瓶。

怕什么都不怕　无惧无畏是人生最大的悲哀，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与其如此，还不如有所敬畏地好好活着。

（文／夏楠　黄煜池　朝西　纪嫣然　2004年总第177期）

延伸阅读
25年中国心态史

（凌志军，人民日报社主任编辑。著作有《交锋——当代中国三次思想解放实录》、《呼喊——当代中国的五种声音》、《变化：1990-2002年中国实录》）

《新周刊》：1979-2004，25年间，中国人的思想状态有相当大的变化，我们将之归结为怕，你认为有什么变化？

凌志军：25年以前，人们有更多担忧，大部分是政治、意识形态层面，因为那时人们不能随便说话。有人说现在世风日下，怀念以前多么淳朴，在我看来，二者不能加以简单对比。那时真有想象中那么好吗？不一定吧。那时人走在大街上，不敢议论国家大事，因为旁边很可能有人会打小报告。同事之间也不敢，到了“文革”更是极端，夫妻之间都要保密。人性被扭曲，人人怕犯政治错误。但那时人们不怕穷，因为人人都穷，没有那种买不起的东西，因为物质实在匮乏；不用担心失业，生病没地方医，不用担心养老保险。现在人们的物质感觉更强，担忧的东西更具体更物质。害怕自己不是成功人士，不及别人车大房大，同学刚毕业时都是同一起跑线，四年后已有分别，十年后差别更大。

《新周刊》：物质层面的恐惧对社会有何作用？

凌志军：25年前人们忧虑的生活具体细节少，当然只是表面上看少。今天人们精神束缚少，不用担心再犯政治错误。其实没有人愿意回到25年前那种状态。一个社会，如果能让每个人、每个企业、每个城市有一种危机感、忧虑感，无疑更正常。这种危机感是社会前进的动力。西方最成功的企业家都是悲观主义者。忧患意识在推动社会向前走。个人也是，担心失业，担心失恋，最简单物质层面的忧虑也会促使人们进步。忧虑即使自私，只要用合法和理性范围内的途径来解决，都是正常的。

《新周刊》：没有怕也挺让人害怕的吧？

凌志军：一个社会不能没有怕，个人同样如此。总之，社会没有恐惧如同没有信仰，都是不可忍受的。个人没有恐惧，个人意识集合起来就是社会意识，社会没有恐惧，无法想象。现在很多富人，仍然很恐惧。但忧患意识不代表就不自信。当下这两种意识中国人都缺乏。第一，没有信念。第二，没有恐惧。没有信念就容易自卑，没有恐惧就容易妄自尊大。不满足的人，前面总有个空间。境界在于心态满足感与成就感，有的人即使再成功，仍然会不满足，有的人可能很穷，却依然快乐。

《新周刊》：你觉得这些恐惧在短时期内有没有可能再变化？

凌志军：最值得恐惧的事情就是恐惧本身。应该说新中国成立以后国人心态上走了很长一段弯路。那么长时间不合理的状态迟迟不能改变，现在虽然心态上更复杂了，人们更自私功利了，但总体来说总比25年前更健康。人们对多元化的认可，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对不赞成事情的宽容理解与共处，比25年前有更大的改善。人们怕的也就是那些该怕的东西。以前怕的都是些不该怕的东西。有些东西、有些事物是本来就应该怕的。

《新周刊》：社会发展太快，代际之间的差异开始变得有趣了。

凌志军：同样对待失业，二三十岁人的反应和那些50岁人就不同。前者可能觉得很正常，卷卷东西就走人了，但后者就很不忿，觉得辛苦了一辈子，为什么被炒鱿鱼。同样家庭内部，我和我儿子想法有相当大差异。我买东西，比较强调质量、功能、性价比，而他花钱，可能就更多图精神上的东西，图个酷啊，上午领了工资，下午就花光了，不用担心明天，安全感比较足。

《新周刊》：社会流行心态的转变常常呈现为一种突变？比如一次视察，讲话或者会议。

凌志军：社会情绪是基础，伟人只是把门打开，不能说根本上创造了社会情绪。1990年代以后，这种对钱财态度开始深入人心。它是中国这20年社会能高速发展的真正动力。负面东西则是涣散了道德，道德并不是随着钱的作用增强而增强，信念弱化了，信念崩溃了，新的信念还没有建立起来。

《新周刊》：是否可以归结一些具体事件，它们显著地改变了人们的思想状况？

凌志军：1980年代初期的“潘晓讨论”很有意思，可能有人用了笔名写了一封信，说主观为自己，客观为社会，这封信挑破了当时虚无的道德面纱。1980年代中，经商热下海潮是一种潜在的演变，人们开始公开谈论钱，人们开始谋财，这是那几年高速发展的原动力。1992年南方讲话，政府开始公开谋利，整个1990年代物质方面的变化超过1980年代，当然这都要有1980年代作积累。

（采访／拓哉　2004年总第177期）

2004年5月，广州市荔湾区，始建于清雍正元年的锦纶会馆旁在修路。修修补补的城市，像拉链频繁开合的道路，无休无止的施工以及由此带来的污染和生活的不便，构成人们反城市及反拆建的理由。（图／阿灿）

我反对

2004年5月19日，乔丹在北京东单体育中心的首次公开亮相取消，令球迷爆发疯狂举动。（图／新周刊图片库）

主流的声音不总是对的，历史在反对声中进步。

在公共利益面前，多一种反对的声音，就是多一分理性。

反对者往往属于少数派。少数派越来越沉默的现象被称作“沉默的螺旋”。

如何跳出沉默的螺旋？唯一的出路就是尊重少数派，聆听反对者的声音。

反对立场的确立，必须是基于不牺牲幸福求发展，不牺牲个体求公益，不牺牲人性求原则。反对混合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孤傲的人格优越感，使新事物从僵硬的思想冻土中破冰而出。

因此，反对总是能让事情变得更好。今天的主流思想，许多出自以前的反对者之口；而他们，无一不是逆流而进的尖兵。

在这里，反对成为日常，成为社会的潮流、时尚和文明指标之一。在这里，基于公众长远利益的福祉，我们捕捉、聆听这个时代值得关注的反对声音。

我反对42条

1．反汽车　汽车是潘多拉盒子，它制造了旺盛的死亡、污浊的空气、长久的交通堵塞以及一切不便。汽车是人类文明的原罪，束缚了人在大地的行走。汽车构成了浅薄的攀比，纵容了物欲的繁殖，留下了不可弥补的污染。

2．反手机　手机侵略了私人时间和私人空间，无所不在地骚扰了平静的日常生活。手机是手雷，手机是间谍飞机，手机是毫无礼貌的中断者。

3．反长假　反长假的集体“小红帽”旅行团，反长假对工作的粗暴中断，反长假的“返工综合征”，反长假打破平常制造无序，反长假带来的商家谎言，反长假人为制造“高峰”，所谓长假即是长期躲在家中暴饮暴食。

4．反坐飞机　灰色领带、灰色西装、灰色皮箱，灰着脸，在一个灰色的铝皮盒子里灰色着心情，这便是中国白领精英的标准灰色生活。不十分安全，倒在其次。

5．反名牌　中国生产的假名牌占世界市场的70％，有心买真正的名牌首先就是累人的事情。而铺天盖地的时尚杂志，早已把阿玛尼崇拜弄成了龙口粉丝式的消费理念。只买贵的，不买对的，“个性”已沦为福特主义的操作。

6．反信用卡　反信用卡的极度方便却极度不安全，反信用卡的消费优惠而助长物质欲望却增加精神贫乏的负担，反信用卡带来的节约美德的无尽破坏。信用卡就是一个欲望深渊。

7．反早起　“早起”扼杀夜经济，“早起”桎梏25:00生活的个性，“早起”是墨守成规、小心为上、保住金饭碗、保守传统的最可怕源泉。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显然已经没有看到经济社会发展多元化的新时态。

8．反传媒　反传媒无处不在，反传媒自以为是，反传媒掩耳盗铃，反传媒自欺欺人，反传媒恶言相向，反传媒以权谋私，反传媒拉帮结派，反传媒弱智化传播，反传媒时而“以小变大”时而“大而化小，小而化无”……

9．反皮草　穿皮草的名媛闺秀们，里面通常薄如蝉翼，所以，归根结底，皮草的功能是炫耀财富。既是如此，福建、广东、浙江的小老板们戴狗链一样粗的金链更有环保主义品位——他们用实际行动拯救了藏羚羊和北极银狐。

10．反偶像　反偶像变得迷失自我，反偶像变得无条件无原则，反偶像变成精神奴隶，反偶像变得否定过去否定他者否定一切。

11．反小资　反对自以为看碟找些偏门另类就刻意做派，反对自以为看杂志挑《城市画报》就能培养此种做派，反对自以为找些情调餐馆酒吧就能吃得比别人有味道，“反小资”其实是反恶俗的类坎普行为。

12．反英语　中文都还没学好，却要全民学讲英语？何况世界还有如此众多美妙的他国语言，即便是全球化，也该是多元的全球化，何必主动投怀送抱，每个人都在各类标准强压下英语殖民？

13．反洋快餐　它们一家克隆一家地继续漫山遍野地改变着城市的饮食地图，一步步地改变着中国人的饮食架构和基因。我们不单纯反对麦当劳、肯德基，我们反对的是汉堡包＋薯条＋可乐成为我们的饮食主体。

14．反排行榜　中国最有影响力的财富排行榜告诉我们，千百年来众口相传的是“真理”——为富不仁；中国最有影响力的体育排行榜告诉我们的，中国男人只在数量上具有意义；中国的上市公司排行榜告诉我们，所谓绩优股就是菜场都不找分币时每年分红以分计……榜叫民“反”，不得不反。

15．反电脑　电脑＋游戏，它是鸦片；电脑＋QQ，它是一无所成的泥潭；电脑＋Powerpoint，它是格式化的白痴制造者；电脑＋病毒，它是黑洞；电脑＋白痴，正好，你们是最佳拍档。

16．反美女经济　现在是：选美大赛太多，“美女”太少；选美主办者品位太差，“美女”太没标准；选美主办方动机太复杂，“美女”太“单纯”；选美太功利，“美女”太矫情。

17．反摩天大楼　它怎么变成了现代都市的唯一象征物？它怎么有权力让市民失去采光权？它怎么可以刻意地作为CBD经济的标志？它怎么能代表人居现代化？

18．反磁悬浮　荒唐的40亿人民币“过山车”，但凭什么让这个仍然存有争议性的超级奢侈交通工具在我们并不富裕的国土上进行看不到赢利前景的试验场？

19．反对禁止安全套广告　中国人最适合学哲学，管过“头”：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是也；管过“脚”：三寸金莲、步步生花是也。上管下管，再管中间，是为全面。但，艾滋病怎么办？

20．反名片　名片身上集结了一切关于“久仰”、“过奖”的虚伪推销方式；同时，它集结了一切关于“陈腐”、“老套”的生活方式。难道今时今日，你还能忍受“表面功夫”？

21．反中学语文教材　它该是文化素养而不是遣词造句的范例，它该是大视野而不是标准化应试的ABCD，它该是品读优雅母语的熏陶读物而不是让他们从此疏远母语。

22．反开发　开发热吞噬耕地，助长寻租，对未来的期许在外来投资无着的情形下如空头支票。

23．反嘉年华　中国无疑需要“玩吧”，但这并非需要大家都要学西式玩法“Carnival”。

24．反新概念作文　表面上它是“先锋”，但却是另一种形式的八股文，过于求怪、求另类、求特立独行。当新概念作文更被把玩再三，秘诀、窍门应运而生时，它已丢失了意义。

25．反口号　口号不能促进经济增长，口号癖在摧毁诚信，中国需要敏于行而慎于言。

26．反峰会　无数人希望通过华山论剑来扬名立万。国人热衷是可以理解的，他们也曾经用“儒商”来自封嘛；有意思的是，洋人也来赶这趟浑水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用跟书记、市长的合影回去傲视同侪。

27．反阿丘　这个时代，我们早已经失去童真，但还是有一点点眼不见为净的幻想，而他每天都叫我们面对赤裸裸的事实，看电视都没法休闲——这小子拿伶牙俐齿来折磨我们的神经呢。

28．反《每周质量报告》　这个节目正在让我们活生生把刚刚吃进去的连忙吐出来，它那种“事后诸葛亮”的姿态越来越难以让人舒服。发布结果即可，不必把过程恶心地呈现，更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把精力用在如何构建我们的食品卫生体系，而不是到处抓虱子？

29．反三围　所谓“黄金三围”标准是这个社会审美恶俗化的原罪。但在选美会、减肥药、丰胸丸和造型内衣的合力制造下，也许早晚我们会忘记“人面桃花相映红”，而变成35、24、35的数字崇拜者。

30．反明星学校　理由同上。而且，甚至更坏——主事者通常是老艺术家，还说自己准备把毕生心得“贡献给祖国艺术的未来”云云。

31．反楼盘广告　它的地图，比例尺你永远搞不清楚；它说的人文内涵，通常不超过一所小学；它说交通方便，意思是门口的马路一天堵到晚；它说的升值潜力大，经常是指开发商从批地到开盘的过程。

32．反××节　反挖空心思搞“会展”却空洞无物；反列出几道白菜、萝卜就来充当节日主打；反××节在节后还会惊爆“黑幕”……一切都是人造节日，只求热闹不求实效，自家热闹旁人玩笑，遍地撒钱坐等收成，无节生节胡乱拼凑。

33．反大学城　人家的大学城，比如普林斯顿，通常是一个小镇，幽静文雅。我们的，集中在那些恶俗的小镇建筑中，还非弄十几、几十在一起不解渴。此乃国人爱凑热闹的又一表征。

34．反地铁　已经像公共汽车一样挤的地铁，居然还大额度亏损，而且看不到盈利的明天。这就算了，主要是烦它已经成为各地建设“国际化大都市”的招牌菜。

35．反处女膜修补术　除了强化中国男人的处女情结外，还让真正守身如玉的人感觉像正版VCD跟盗版VCD放在一起卖。

36．反星巴克　反为了赶潮流还得去找咖啡空气中的所谓感觉，反为了区分麦当劳而未曾清醒自己已堕入另一种“恶俗的”全球化，反那些觉得自己进了星巴克就觉得自己走起路来都时髦过人的“无知时尚青年”。

37．反茶楼　自打有了这玩意儿，喝茶就成了谈事的代名词；就像有了纪委，谈话也叫人恐怖一样。至于其中80分的泛滥，甚至造成“本茶楼不许打牌”也可以当成卖点来兜售。

38．反招聘会　人造一个买方市场的框架的目的经常异化为收取门票费，可怜的毕业生们为了万分之一的希望从牙齿缝里省下大排钱，从人缝中塞进一本99％打水漂的简历。

39．反大学排名　大学需要修养，不需要排名。所有大学在名义上说它不科学的同时，却不知不觉地悄悄靠近武书连的个人标准。当华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赫然名列前茅时，请重复一句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

40．反“加大……力度”　理由有七：一是它通常暗示问题已经很严重，二是它从来不谈主事者举措失当的责任，三是它一般以滞后为性格，四是它讲的相反话语言犹在耳，五是它似乎倾向于认为粗暴等于力度，六是它只喜欢在谣言发生后做澄清工作，七是它只在此时喜欢拿洋人的意见做注脚。

41．反什么都赖美国人　SARS以后，有人立即提出这是美国制造、专门针对中国人的基因武器；中国经济是否过热还待观察，有人说这是美国造成的；说中国孩子现在没责任感，有人说好莱坞难辞其咎……没有一个理性的人把美国人当成圣人，但警惕性发展成癔症，就是病态和虚弱。

42．反批评中国足球　中国足球落到今时今日的田地，就因为一天到晚挨批评，或者是给批得心彻底没底，或者是给批得彻底厚脸皮，或者是给批得彻底麻木，或者是给批得完全没有了方向。

（文／周周　桑晔　2004年总第181期）

延伸阅读
毁于汽车

2003年的10月，《新周刊》推出“和新生活一起兜风去”专题报道——报道了中国向汽车社会的高歌猛进。现在，我们仍无意否定汽车文明的种种美好、必要性及其在中国的大势所趋。但如今，我们体验到汽车文明的代价已经日甚一日，它将我们的城市、效率及生活质量正一步步地拖入烂泥之中。

城市里的两种动物

有各种各样对人进行分类的方法，但现在最流行也是最有效的分类标杆是车。表面上，城市人被汽车分成了有车族和无车族，但事实上，城市人被汽车分成了另外两种人：人和汽车。

汽车也是一种人口，它要吃、要住、要保养、要打扮、不断消费、经常闯祸（大型凶器），它对资源（尤其是能源、土地和道路）的需求甚至大过了任何一个活人——养一辆车比养一个人有时会更麻烦。最要命的是，汽车这种人口的出生及增长速度不亚于城市人口，它溢出了机动车道，溢出了停车场，填满了街道，令整个城市陷入汽车的汪洋大海，成为它的版图。

中国的人口政策正在悄然发生改变，“计划生育”的主题不改，但不再奖励不生；中国的汽车业不但没有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反而鼓励着多生、早生、快生，政府像奖励“英雄母亲”一样重视汽车企业。中国汽车工业完成从300万辆到400万辆的增长，只用了一年的时间；信息产业部宣称，2005年我国汽车需求将超过550万辆，汽车市场销售额将达10000亿元。

中国很快可以进入汽车社会，至少是在城市。中国很快可以成为全球第一汽车消费大国，至多需要10年。人与汽车争宠，目前赢的是汽车。虽然都打着“人居”的幌子，但中国的城市现在真的是在为汽车而造，因汽车而改变——汽车版城市正在消灭自行车版城市，唯有地铁版城市尚有喘息空间。

当“人”用脚或踩着两个轮子走在北京、上海、广州，走在富裕起来的城市，走在车河里，小心地挑路走，显得那么地另类、那么地多余。

汽车与我们的羞耻感

汽车在现时中国，被定义为10万元级的消费品。像在其他国家所遭遇的一样，汽车在中国除了作为代步交通工具，依然避免不了成为财富的象征和社会地位的符号。但出于卖车的商业目的，汽车的广告语不约而同地强化着自己的财富象征与身份象征属性，加上传媒的合谋，潜意识地毒化了本已贫富分化的空气，并为城市交通系统的规划者过分地给了暗示，间接导致公共交通的发展缓慢和私家车的泛滥，使交通出行的选择向私家车倾斜与集中。

在中国一些发达城市，年轻人坐公交车会觉得羞耻——因为在他想到他这是在搭乘最节约社会资源的交通工具之前，他首先想到的是另一些事实：他的同事买了车，他的同学买了车，他认识的新朋友买了车，社会上很多与他年龄相当的人都买了车，而他没有。当他站在公交站台，当他在拥挤的车门口交了钱然后匆匆赶往后门挤上车的刹那，他仿佛觉得全世界由此看到了自己的一事无成，即便他在银行有100万元存款都无从辩解。因为这就是今天的汽车版城市的市侩立场：如果你是成功人士，你应该买辆名车；如果你指望别人把你看作成功人士，你可以按揭买车；如果你不买车，你至少应该打的；如果你居然“沦落”到去坐公交，那便是再普通不过的弱势群体一员了。

地铁为城市里一些无车族挽回了部分颜面，它虽然也便宜，在中国毕竟算是时尚和新潮的交通工具，而且速度一点也不比自己开车慢。但年轻人仍然一想到自己无车就坐立不安、耿耿于怀，因为由传媒、新闻、广告、汽车展、汽车专卖店和汽车时尚共同构成的汽车“气场”太强了，给了那些无车族以无限的压迫感。他们被汽车定了罪——“不成功罪”。

弱智化的文明

10年前，社会学家郑也夫发表《轿车文明批判》，引起社会哗然。他写道：“轿车洪流的涌入没有加快交通速度，却污染、堵塞、毒化着城市。它的巨大的停车场侵吞了街心公园，它的无休止的道路扩建蚕食了城市的剧院、艺术馆、绿茵场，它打破了城市甚至郊区的宁静……如果汽车文明注定将成为夕阳文明，我们为什么要随它走入死亡的港湾。如果汽车所代表的功利哲学和黑色文明注定将融进绿色思潮中，我们为什么不及早为它谋划。”

但是我们回不去了，尽管这样的努力还在尝试：从今年4月起，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成为欧洲第一个将汽车逐出市中心的大城市，实现“无车城”，各大停车场正在改为草坪；9月，欧洲36个国家的近千个城市举办了“无汽车日”活动。

我们不是要退回到骑自行车，而是要回到生命中最本质的东西，保持不让自己身体的功能退化，保持与不断发掘原始的基本的动手能力。包括汽车在内，太多“科技”使生命本身的功能退化了，从大脑到四肢，从上半身到下半身，抵抗力下降，患病率上升。

爱因斯坦发现伟大的相对论公式的时候，是没有计算机的。全国的工匠建天安门广场的时候，是没有建筑CAD软件的。中国拥有八大菜系和满汉全席的时候，是没有麦当劳和便当盒的。马可·波罗和徐霞客游历中国的时候，是没有汽车的。瞧，没有“科技”的精确、快速、标准化，“人”依然可以做得这么好。

汽车无错，错的是对汽车的疯狂，为此牺牲了城市、效率及生活质量。现在，中国城市室外最大的声音源有两个：建筑和汽车。除了在画地为牢的步行街，你还听得到人声吗？

由新加坡新传媒集团和中国中央电视台联合主办的2001年国际大专辩论会的主题是：“人类会毁于科技吗？”那时分为正方反方，没有答案；今天我们问：“中国会毁于汽车吗？”《新周刊》是正方，中国汽车工业和众多有车族是反方，而答案早已写下，只待未来揭晓。

（文／何树青　2004年总第189期）

危险的餐桌

2001年2月，广州上下九步行街食肆。（图／文建平）

我们的身边原本充满看不见的危险，但现在我们不幸看见了，而且是在餐桌上。在中国，来自食物方面的危险问题，正成为公众视野中一个日渐喧哗的话题。并且，由此而引发的关于社会公共伦理问题的思考，以及对于我们各种披着时尚外衣的生活方式的检讨，也因此拉开序幕。

美味是一种挑战——挑战人类的勇气也挑战人类的理智。我们常常以尝遍天下美味为自豪，但我们为了口腹之欲所付出的代价却仍然没有让我们明白一个浅显的道理：对于美味，我们同样应该有所敬畏。

危险来自农药。中国居民在日常膳食中的各类农药摄入量，往往数十倍于美国、日本、欧盟等发达国家。仅农药六六六的摄入量标准，中国就是美国的84倍、日本的15倍。据统计，有38％的农产品有害物残留量超过国家规定的标准，部分地区蔬菜农药超标比例高达80％。

危险来自造假。2003年，安徽阜阳发现30多种蛋白质含量几乎为零的劣质奶粉，阜阳周边农村地区的100多名婴儿在吃了这种“空心奶粉”之后，变成四肢短小、身体瘦弱、脑袋偏大的大头娃娃，12名婴儿死于这种奶粉造成的重症营养不良。

危险来自制造、加工、包装过程中的各种不安全因素。以避孕药喂养的黄鳝，以硫磺熏制的竹笋，以“吊白块”方法生产的粉丝，粪坑边晾晒的豆腐皮，敌敌畏浸泡的火腿，含有大量防腐剂的鸡翅凤爪……仅饲料添加激素一项造成的危害，就已使得中国女孩月经初潮由20年前的平均14岁左右提早至现在的10岁左右。更有资料显示，中国人的生育能力已经降低，每8对夫妻就有一对不育。中国男性平均精子数仅有2000多万个，相比上世纪40年代6000多万个的平均数减少了60％。

危险甚至就来自食品原料本身。就在两年前，大多数中国人还对转基因食品毫无所知，但以上海消费者朱燕翎和雀巢公司为主角的一场诉讼很快将它推到台前。人们立刻意识到，转基因食品不再是看似远离日常生活的高科技成果，它早已无声无息无标识地成为色拉油、豆制品等日常食品的原料成分。

现在，我们身处在一个被农药和毒物戕害的世界。由于生物链交叉感染，致病的因素几乎残留在我们所有的食物中——猪肉和牛肉里有激素，水果含有防腐剂，鱼被水银污染，鸡和鸡蛋里又有致癌物质……那么，今晚我们吃什么？

（2004年总第182期）

延伸阅读
饭局里的中国人

中国人崇尚民以食为天。又说，人生在世，不过吃穿二字。现代的说法是，人与食物是平等的。研究饭局文化，就是观察中国几千年来文明史流变的一个窗口。所谓的历史纵横，文化长廊，风土人情，上下五千年，其实都蕴藏于日常生活的吃喝之间，所谓饭局之妙，不在“饭”而尽在“局”也——端的是饭局千古事，得失寸唇知。

饭局历史学

中国古代最著名的饭局，莫过于两千余年前的那场“鸿门宴”，但觥筹交错背后暗藏的玄机、杀机却未必是中国饭局传统的常态。同样是司马迁，他在《史记·孟尝君列传》里的另外一段，却写出了中国饭局的原汁原味。孟尝君广招宾客，对于那些投奔自己而来的侠士，无论贵贱都与自己吃一样的馔品。但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里所谓请客吃饭，从一开始吃的就不是饭桌上的东西。而战国四君子，门下笼络了食客三千，每日都会有大大小小的饭局开张——中国最早的圈子文化，就这样诞生在夜夜笙歌不绝的饭局之中。

关于饭局的历史谱系和传承，具体时间似乎很难实考。但有史可鉴的是，饭局文化在中国古已有之。再往深处考究，你又会发现，原来中国人以前也像西方人一般，是玩儿分餐制的。那时候，饭局的流行程度肯定没有今天这般热闹。饭局的巅峰，大概是在清朝，因为有千叟宴，又有满汉全席。那种浩荡与气派，想来才是饭局的梦之队。

考古学家王仁湘在《往古的滋味》一书里说，中国人的分餐制，历史可以上溯到史前年代，它经过了不少于三千年的发展过程。而会食制的诞生大体在唐代，说是大体在唐代，是因为当时会食制尚没有真正普及流行，其间有一个渐变的过程。所以王仁湘又说：“到宋代以后，真正的会食——具有现代意义的会食才出现在餐厅里和饭馆里。宋代的会食，由白席人的创设可以看得非常明白。”

在分餐制时代，就不会有真正潮流的饭局文化。由此可见，饭局文化的历史感并没有我们想象般悠久。

饭局政治学

老子在《道德经》里说，治大国如烹小鲜。说的就是当权者治国，就像一个星级大厨，将各种食物配料融和烹调，从而达到政通人和的佳境。

宋太祖赵匡胤有个典故叫“杯酒释兵权”，是饭局政治的经典教材。宋太祖在961年，安排酒宴，召集禁军将领石守信、王审琦等饮酒，叫他们多积金帛田宅以遗子孙，歌儿舞女以终天年，从而以饭局为契机，轻松解除了重臣的兵权。

饭局里觥筹交错之间，其实骨子里所蕴含的意思，却是求人办事，升官发财……先是请客吃饭，然后才是送礼走后门。这中间是有很多政治交往的技巧或官场厚黑学在里面，大家围在一起吃饭，是一个熟悉的过程，是一个相识相知的过程，是一个合作无间的开始，通常水酒一杯，就是阿里巴巴打开财富之门的钥匙。

在小品和相声段子里，经常有领导干部“喝红了眼睛喝坏了胃”之类的嘲讽，赵本山在《牛大叔“提干”》里干脆要在饭局里假扮一个陪酒厂长，因此民间出现因陪酒而亡申报因公牺牲的闹剧并不奇怪。没办法，在饭局里如鱼得水的人通常都是官场上混得比较如意之辈。

研究中西文化的易中天教授，对于饭局里的政治性，似乎颇有见地。他在《闲话中国人》一书里对政治即吃饭有着详细的解释：“政治既然即吃饭，则会不会吃、懂不懂吃、善不善于处理饮食问题，就关系到会不会做人，会不会做官，会不会打仗，甚至能不能得天下。”易中天还举了一个实例：“这也是有例的。比如赵国的老将廉颇，为了表示自己宝刀不老，雄风犹在，便曾经在赵王的使者面前，一口气吃了一斗米、十斤肉。因此辛弃疾才有‘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诗句。”

饭局社会学

北京的文艺中年老六，曾经在网上开了一个秘密讨论版，美其名曰“饭局通知”，论坛里汇聚着一帮真名实姓的吃主儿，其核心宗旨就是为现实中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提供一个相互招呼吃饭喝酒的平台。

网络名侃王小山在他的博客里经常放一些模糊的手机图片，都是新认识的饭局动物。而徐静蕾的博客隔三差五也会拿饭局中人说事。《吃的后现代》一书作者廖炳惠在封面列出“吃友”数名，包括李欧梵、李欧塔、也斯、史书美……

香港大食客蔡澜先生，在《吃的讲义》里说，吃的文化，是交朋友最好的武器，你和宁波人谈起蟮糊、黄泥螺、臭冬瓜，他们大为兴奋。你和海外的香港人讲到云吞面，他们一定知道哪一档最好吃。钱鍾书老先生则说“吃饭还有许多社交的功用，譬如联络感情、谈生意经等等”。在今天我们讨论中国人的饭局文化，首先想到的是东方式生活圆桌一张，围着一圈吃主儿或食客，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段子飘飘，一边打情骂俏，一边推杯换盏，一边谈公道私，一边生意拍板……这种景象有点像是现代版的《韩熙载夜宴图》。

饭局也分三六九等，更是气味相投者的聚集之所，有点像是今日的CLUB俱乐部，有玩MSN的，就有玩SM的。有玩高尔夫的，也有玩乒乓的。所以你在网上看到专门有人将饭局分成退休、离休、失业、农民、打工者、致富农民、一家两制、公务员、官僚、公款等数个阶层就无须感到意外。

在中国，饭局无处不在，结婚有饭局，升学有饭局，赔礼有饭局，办事有饭局，过节有饭局，跳舞有饭局，开会有饭局，打球有饭局，电影收官有饭局，开业有饭局……实在无事，随便编个狗生日猫进门的理由也要办一场。

对中国人来说，饮食之道，也是人情融合之道。可以是一场饭局，也可以是亲朋好友之间的沟通交流，或者一个生意场上的谈判，在这一点上，与西方人偏居一隅，各自分餐有着文化根源上的区别。易中天说，中国人喜欢请客吃饭，并不是中国人好吃，而是中国文化的思想内核——群体意识使然。所以，看一个人经常混迹于何类饭局，几乎便可以洞悉其兴趣、爱好、财富、身份、地位。饭局在中国，也是一个人的社会身份认同体系。

饭局文化学

在《礼记·礼运》里有这么一说，“夫礼之初，始诸饮食”，说的就是礼仪制度和风俗习惯始于饮食活动之源。

金庸武侠小说出了菜谱，红楼也出了菜谱，几时能将袁枚《随园诗话》里隐藏的食谱也发掘出来？！李安在发迹好莱坞之前，拍过两部电影《饮食男女》、《喜宴》，与周星驰《食神》所不同的是，李安的着眼点是以中国人色香味俱全的食谱，表达传统美食文化下的情感、家庭和伦理关系。

古人早就警示我们，食色，性也。旧时说法是无酒不成宴，今日传说是无美不成局。一个完美的饭局，就像是一场好的派对，必须要以美女为中心。所以，网上才曝出狗仔新闻：“台湾女星最新饭局价曝光”，说的是林志玲因坠马受伤，“波”光受挫而导致饭局价下滑，从250万港元一跌为80万港元！而目前饭局身价最高者，赫然是自曝“酥胸色泽粉嫩”的波霸名模吴佩慈！

以历史的眼光来看，真正的美食佳肴都集中在秦楼楚馆，这是上海食客小宝说的：旧中国的妓院，是很好的公关广场，来的客人大都是知识分子。那时候的知识分子，除了关心国家大事，就是呼朋引类找妓女谈恋爱（根据林语堂先生的讲法）。旧社会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连保龄球都没有，进了妓院，只有吃饭喝酒。因此，在激烈的行业竞争中，整治出一桌好菜，是娼门拉客留客的基本手段。

凡此种种，说的是饭局里的中国人，在饮食之道里，寻找中国文化的思想内核。至于我们如何在后现代语境中观察饮食文学和食谱，还是留待后生吧。

（文／李国庆　2006年总第227期）

2001年2月，广州酒家，餐厅里上演的是大满汉席。（图／文建平）

“吃”在《新周刊》

以“吃”的名义，关注中国——每隔两三年，《新周刊》都要对“吃在中国”的话题进行一次严肃认真的清点。1998年的《吃在中国的五次浪潮》、2001年的《重修中国菜谱》、2004年的《危险的餐桌》以及2006年的《饭局是个什么局？》，恰恰对应中国人生活变化的几个重要阶段。

当1990年代末中国人开始回顾改革开放20年的伟大成就的时候，人们第一次发现，“吃”的问题，已经从一个由吃饱、吃好的简单的温饱层面跃进成为了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潮流时尚。为此，《新周刊》站在生活方式时尚革命的高度，对京、沪、穗这三个时尚先发城市的“美食时尚”进行了全面报道，同时也对进入中国不久的洋快餐的所谓时尚本质我的做出了透彻的揭露，开了中国媒体美食时尚报道的先河。

顺应三年后的中国社会结构的变化和阶层细分的趋势，吃的时尚也早已不再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汹涌潮流，食不厌精的精细生活态度决定了“重修中国菜谱”的必要，而这期报道踩中的，正是这个饮食文化也是社会变革的关节点，吃的态度比吃什么都重要。

《危险的餐桌》试图在全球化背景下，把食品安全的问题从公众健康的层面向公共伦理的层面推进。而《饭局是个什么局？》则是盘点中国式饭局。饭局在中国，是社会身份认同体系；透过饭局里的中国人，可以看到饮食之道里的政治利益、社会关系、人际规则与文化滋味。

延伸阅读
酒桌即中国

2009年9月，沈阳一家舞厅里跳舞的年轻人。在不喝酒不算人的东北，只卖酒的酒吧没有任何意义。为大家提供比酒更嗨的兴奋点才能吸引东北人来喝酒。（图／赵钢）

酒精不燃烧，不算搞社交。

喝酒可大俗可大雅，可论国是可谈风月，可攀交情可见性情，可怡情可乱性，可养生可伤身，可豪饮可小酌，只是不可无酒。

无酒不成席。酒是催化剂，桌是能量源。酒桌不是PK台，是PR场。

在中国，酒是文化、礼仪、历史、风俗；最后酒酒归一，酒是关系，酒桌即中国。

情在口中，话在杯中，各地酒桌不同酒风。《新周刊》遍约北京、上海、广州、成都、东北和香港的资深酒徒，谈不同城市里的酒桌、不同酒桌上的人情世故、不同人情世故里的中国社会酒规则。

公款吃喝9000亿元，是国防开支的5倍、医疗投入的4倍，这叫“酒桌经济”。抛开利益局，纯扯淡、纯聊天，开怀畅饮、放浪形骸，这叫“酒肉朋友”。“酒桌经济”难免，“酒肉朋友”难得。更多的是我请你喝酒、你帮我办事，喝酒成为一种工具理性。

今天，你喝了吗？

中国“朝酒晚舞”

王朔在《新狂人日记》中描述过一个叫“三哥”的，大家每天都顶着“三哥”的名目吃饭：周一，三哥要去天津了；周二，三哥又不走了；周三，三哥真走了；周四，三哥回来了。王朔说：“剩下的就全周末——必须的。”

这个三哥是典型的饭局达人，最“骇人”的一次是在某次聚会上，7个人互相介绍后发现，彼此全叫“三哥”，这几率真是小之又小，愣让王朔给碰上了。

吃饭其实很累，但再累也得吃。所谓“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革命了，不就剩下“请客吃饭”么。美食专栏作家沈宏非说：“一周一个饭局是正常人，一天一个饭局是大红人，一天三个饭局是交际花，一天很多饭局，是餐厅服务员。”

经济学家茅于轼长期以来有个观点，中国的粮食最起码够全中国再吃20年，所以他赞同退耕建房，这样房价就下来了。中国人的现状说到底是“吃穿住行”只解决了吃穿，没解决住行。基本温饱、略微小康、虽有中产、塔顶特权是社会的写照。住，房价太高；行，交通太堵。吃和穿则蔚为大观，钞票化作饭票、布票仍是主旋律，于是往死里吃、往出格中穿。

酒、桌的中国形态

喝红酒加电脑桌，从微博上接入世界；喝白酒加麻将桌，从领导处搞好关系；喝洋酒加谈判桌，从客户处套取利益。

现代人每天外出游弋，与原始社会出外打猎并无本质不同，碰运气、谈天气、讲义气、聚人气，“气场”各有不同，“公关”无处不在。早期在房地产领域流行的“工作无非两件事——找资源、建人脉”现在人人心领神会。说白了就是：寻找猎物，自己能干掉就独吞，干不掉，那就找人来合伙干掉。

酒是用来壮胆的，桌子是用来拍板的，酒和桌拼在一起，则无事不可为。有的时候，一桌客满，硬挤不进来，你还得单开一桌，是为换个局；自己定喝酒规则，是为制度创新；吆喝人来，是为策划推广；分而食之，是为共同事业；酒醉饭饱，是为既得利益。陈天桥用网络游戏起家，江南春靠写字楼电视创业，马云凭电子商务致富，无他，但懂得一个“吃”字。

鲁迅先生作悲愤言，旧社会每一页都写着“吃人”二字。现在的社会不作如是观，人们的活命思路转化为：“是人就要有被利用价值”。潜台词是被吃一口未尝不可。所以，娱乐界的潜规则被“90后”少女转化为“肉献”一词，与其被潜，不如主动肉献。无论是看吴晓波《激荡三十年》，还是看殳俏《吃，吃地笑》，最后得出一样的道理：大国亦是盘中餐。

每逢年底，公司企业、单位部门都有年会，这是观察中国生态的绝佳场合。企业文化不同，生意好坏有别，气势形态各样，但有一处相似，总得有人喝醉方为尽兴，总会有一句口头禅言简意“骇”：“吃好，喝好。”

有酒无桌是酒鬼，有桌无酒干着急。酒与桌的关系就像矛与盾的关系，没有矛不甘心、没有盾不放心。酒是催化剂，桌是能量源。酒桌不是PK台，而是PR场。中国的骑士，不用骑马，而是骑驴找马。也只有在酒后，民间智慧诞生了：“群众都过了河，干部还在那里假装摸石头。”

酒：从何以解忧到何以解压

据说，茅台空酒瓶都卖到了90元一个。茅台当地的一个开发商说，现在市面上卖的茅台3/4都是假的。原因很简单，茅台酒的产量有限，而需求量太大。“批条子到茅台酒厂要酒的都生产不过来。”

酒没有缓解“忧郁”。忧郁症位列第四大疾病，全球患者达到1亿，每60个人当中就有1个，在大城市中更严重，“每个人都至少认识一个忧郁症朋友”。

但酒还是缓解了社会压力。上海一家杂志的主编说：“我缓解压力的三种方式是：喝酒、K歌、飙车。”此话颇具代表性。这还是健康的，要是“嗑药、K粉、发飙”那就太《台北晚九朝五》了。

喝酒达到“赖嗨嗨”状态好过全民下药。国进民退、未富先懒，小酌一杯进入自我陶醉状态也许是最佳选择。买完房，每个人都想吃后悔药，每个人都需要杯酒。“现在还被老婆抱怨，当时看好要买的大房子，钱都准备好了，结果接到一个电话说房子那儿以前是垃圾场，结果不知怎么想就动摇了。过了几天再去订就没有了。”有个想换房子的IT界人士喝过一杯后说。

工作上的压力显然更大，新人时常面对职场“冷暴力”：无人指点、无人搭理、无人问津，要么就是被搭理的大叔偏偏是个边缘人员。“一杯茶、一张报纸看半天”的单位生活被如此多职场人士向往，但那已是上个世纪的事情。那么，还是喝酒吧。

似乎一切事情最后都被酒代替、统管，像是打牌时的“替张”。助兴时，喝酒；不爽时，喝酒；社交时，喝酒；独处时，喝酒；对一个人好，喝酒；报复一个人，还是喝酒。

买醉，已经成为一种常态。创富无力，买醉；都市居大不易，买醉；职场、生意场、社交场的需要，买醉。有个笑话是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而真正来得实在的是“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喝一杯，喝醉了大家都开心”。

中国开酒，世界都有

中国开饭，世界管饱；中国开酒，世界都有。中国既是世界的开胃酒，也是世界的壮阳酒。

在中国，不一定什么事都可以摊到桌面上来说，酒桌除外。酒桌适宜神交、社交、私交。中国人喝红酒四大俗“碰杯、干杯、碎杯、交杯”这时看来也无伤大雅，只要感情深，管它主义真。

酒桌浇筑了一个社交的中国、节庆的中国、礼仪的中国。网友们曾对招待奥巴马的国宴津津乐道：翠汁鸡豆花汤、中式牛排、清炒茭白芦笋、烤红星石斑鱼、一道点心、一道水果冰淇淋和2002年的长城五星葡萄酒。

上至国家元首、下到平民百姓，酒精不燃烧，不算搞社交。因此，酒精文化碰到汽油文化就伤痕累累，禁酒令越来越严，仍难敌陪酒之风，把车扔在原地，酒还得照喝不误。

逢年过节，猛酒当道。有个段子说，北京人喝酒：来个红的！是指“红星二锅头”；来个牛的！是指“牛栏山二锅头”。过节聚会，喝酒难免，有人说要移风易俗，但多少年喝到打点滴送医院，都是常态。

你可以不懂中国话、不懂中国文化，会喝就行。无怪乎老外感叹“中国就是个大party”，party上不认识人没关系，语言不通不要紧，酒量甚至也无所谓，只要你自己High起来，似乎就足够了。

几千年来的中国人在这方面并无多大变化。喝吧，中国！

（文／胡赳赳　2010年总第317期）

2009年12月，北京某个微博博友聚会。从文化人到娱乐圈甚至出家的住持，酒桌依然是中国人勾兑的最佳场合。（图／赵钢）

F40
新中年肖像

你在历史上从未见过这样一代人——生命的一半是暗，另一半是明；一半是凝重的传统，另一半是自由的天空；一半是革命的尾声，另一半是开放的先声；一半是被压抑的服从，另一半是被推举的先锋；一半是诗意，另一半是商业；一半是根深蒂固的坚持，另一半是后来居上的放纵；一半是积聚财富的市场掘金客，另一半是播撒理念的麦田守望者；一半被世界主宰，另一半主宰着世界。

这一代人就是F40。

他们不是革命的一代，虽然他们承接了互联网革命；他们不是飘一代，虽然他们比年轻人更有资格飘逸；通常他们被说成“60年代生人”，但这个说法只看到了他们的背面。他们的正面肖像不在过去，而在今天。

今天，F40们和二三十岁的F4们一样享受着最好的时代和最好的花样年华，但他们比F4多了一个“0”：F4代表着他们的现在，“0”代表着他们的过去。

不得不承认这一代人是幸运的，因为不是每个时代的40岁都会成为F40。这一代人之所以能像现在这样揣着青春的积蓄云游世界，是因为这个时代。这个时代把他们受过的苦、熬过的阅历、打磨过的意志和赶上的机遇捏成了合金。F40们开始在所有领域制造经典，写下传奇，从文本到实业，从行业精英到国家栋梁，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纵观各行各业，多是F4在为F40打工，而F40团结着上一代人和F4们一起创造新世界。

这是涅槃的一代人，这是承前启后的一代人。我们在这里解读F40，不是在为一个年龄层立传，而是为一个时代立传；这个时代不早不晚，选中了这一代人作为昨天与今天的最佳载体。

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个时代的F4，以后的时代却不复有这样的F40。

兑现！兑现！兑现！兑现才是硬道理。F40们像精明的风险投资家，十分懂得何时可以挺身杀入，又何时应该抽身而退。

“一只老鸟加一只小鸟”，三亚天域酒店的老总这样概括他的标准客户群，小鸟呢，就是“小鸟伊人”，老鸟呢，不说也明白，就是那些四五十岁、事业有成的老男人。节假日一到，他们冲着亚龙湾的碧海白沙双双飞来。

老鸟这个称谓极为简洁明了，有如水墨笔法的一勾，一个中国特色的时代形象便跃然纸上。看着老鸟们的悠然自得，私下也为那些被搁浅在家里的“鸟窝们”鸣不平——她们严防死守之余，纷纷在网上结成“怨妇联盟”来反击这个不公平的男权世界。

全怪不得男人们。显然，这个时代的成功模式与婚姻制度之间出现了严重的裂痕。试想，一个人要想获得成功，不经十数年、二十几年的苦读，再加十年事业上的左冲右突，断不能成功。当胜利女神降临之时也是一把年纪了，而另一场与其相濡以沫配偶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毋庸置疑，我们需要重新设计我们的婚姻制度。眼下，越来越多的婚龄差十几二十岁——正是一个男人为事业成功需要苦熬的年份。那种用责任感来约束的做法，就好比用一根细细的红丝线去拴一匹烈马一样不切实际。这年头细的是道德和责任，粗的是金钱和权力。

所谓F40是历史上最特殊的一批人，就像那款同名法拉利跑车一样处于最佳状态。他们是最后一批唱着《我爱北京天安门》、《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学习雷锋好榜样》等歌曲长大的人，也是最早一批结识铁臂阿童木、米老鼠、唐老鸭的人，如今连阿童木都“男人四十”了。20世纪80年代闹学潮、90年代炒股票和折腾房地产他们都是主角，甚至90年代末的网络泡沫他们也试过一把水。

可以说这帮家伙该赶上的都赶上了。不似50一代，为事业耗光了精气、熬秃了头，也没上过什么学、过上什么好日子。F40们有钱、有权、有品味。无论在哪方面都取得最好资源，处于权力、财富、声望和体力的最佳组合期。这就难免“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了。在欢场的恍惚中总觉得自己是永远的金牌单身，想是谁是谁。

女人是专为男人定制的一杆秤，可以准确量出男人们的价值和走势。据调查，中国女性择偶已经打出“要现货不要期货”的旗号，她们抛弃掉多年来秉承的职业、学历、容貌、年龄等择偶标准，首选事业成功作为压倒性条件。其实青年女性热捧中年成功男士不全为结婚，好像能怎么着似的，只是觉得好玩罢了。好玩之余兼利用一把。

四十男人这枝花，经过20岁的发芽，30岁的含苞，到了40岁才“哗”的一下彻底开放。仿佛人生在40岁这一年一下到了最完美的顶峰。女人们怎能放过？“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男人们一有机会就出轨的习性看来并不是当代人的遗传变异，而是古已有之。

一场代际之间的资源争夺不宣而战。挑起事端的是一拨四十左右的男人。网上檄文“决不与70年代人交朋友”的想必是60年代人，搞不好是个F40，难道他只想和80年代的交朋友，玩“隔代亲”吗？F40们“捞过界”，扑向F20的女性同伴，致使原本男女比例失调的状况日益加剧。而在F20、F30们大量失业的情况下，F40霸着位置不走（F40在单位不是个局长怎么着也混个处长吧，在公司不是老总也是个VP吧，在杂志社不是个主编也是个主笔吧），为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兑现自我价值。

在权力、位置和性资源上霸着不走，实质上是缘于一种挥之不去的地位恐慌症。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中年危机：第一次严肃面对生命有限的事实；第一次感觉青春已逝，翻过40岁这座山已无多少好风景可看；第一次在朋友圈里出现重症患者；第一次感觉体力不支；第一次被人称作老头儿；第一次决定跳最后一次槽；想着开始自己的另一辈子，用“生活始于40岁”来鼓励或欺骗自己，就像《美国丽人》里40岁男人的独白：“把每天当作全新的开始……”或者像《迷失东京》中的过气男人为拍30秒广告逃避他城，期待别样的邂逅。

F40们像精明的风险投资家，懂得何时应抽身而退。因为他们知道，现货之后是跳楼货。

（文／肖锋　2004年总第183期）

F40辞典

Flower花儿　“男人四十一枝花。”F40以其厚实的人生阅历、经济基础与才华证明：成熟期才是花季。在经历了“文革”、下海、托福以及WTO后，F40们把“青春期”留在最后一个青年年龄段内尽显魅力。影响这一代人的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牛虻》。

Fly飞翔　他们是“空中的士”的主力，他们以忙碌的姿态展现其飞翔人生，尽管身体已开始发福，肩上背负的比任何一个年龄的人都要多。F40是第一批“飘一代”，曲折的人生阅历中的沉淀是其最大的本钱，追求理想的情结是其最大的动力，红色时代遗传下的执著是其最大的素养。

Fitness健康　他们仍然能像年轻人般彻夜喝酒、蹦迪、KTV。在生活现实中，处于承前启后位置的他们，其实压力重担在肩，身上各种病痛也不少，可都无法击倒他们。

Fortune财富　谁掌握硬通货，谁拥有话语权。他们是金卡族，是Boss，是“埋单”人。作为如今社会的中坚，他们是硬邦邦的“现货”。高级汽车、手提电脑、PDA、别墅、欧陆风情或明式古典家具……当下的一切所谓“中产”消费瞄准的全是F40们的钱包。

Flash闪　QQ、MSN、短信、彩信、网络游戏甚至各类数码产品，他们都维持着高度的热情。确实，手机的段子文化，F40几近是其中的传播主角。在纳入互联网、个人通信和高速公路的过程中，F40速度不减。

Future未来　F40最大的竞争力在于其承前启后的特殊年代位置，既懂得中国社会历史的深重，又懂得未来中国的方向所在。

Functionalism功能主义　F40有一种实用主义的智慧。F40绝不把精力浪费在“装饰”自己身上，简约主义与极少主义都是他们的生活美学。

Fighter斗士　F40的斗士精神其实由他们所受的压力逼成：父辈的殷切压力、下一代的传统传承压力、发展的压力、外来挑战的压力……“红色”是F40的本色，“斗士”姿态则是他们应对社会现实的态度。

Format格式化　当年一律手持《毛主席语录》，如今一律怀揣《韦尔奇自传》。他们从来就不畏惧被“格式化”，向雷锋同志学习、向切·格瓦拉看齐、像葛拉夫一样偏执……

Fxxk干　财富、名望、阅历、品位、性感……当一切的动物雄性激素汇聚在F40身上时，他们成为所有年龄层次中最有能力的雄性动物。F40的雄性味散发之时，正是男欢女爱以及生命永续实现交配自然进化规律产生其效应时。

Faction派别　发自自身内心深处的距离感，是F40的心理内核。越来越多的20世纪50年代末至60年代出生的企业家、学者、导演、艺术家开始聚堆，“派别”已成为这群“理想者”的阵营。

Faith信仰　这批“红旗下的蛋”，他们的信仰从来坚定。他们在“非常癫狂的时代”里生活过，于是他们知道这些只不过是曲折道路中的瞬息云烟。对F40影响最大的诗人食指的《相信未来》与普希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中蕴含的勇气与信念，是他们坚定的生活信仰。

Feeling感情　“这么早就开始回忆了。”是这一代人的独特现象。回忆，是他们共同的情感表达方式。一度，社会对中年男人的看法便是：“二奶”们的米饭班主，并且担心中年男人的感情问题会日趋严重。尽管仍然有离婚，但全新的F40开始懂得把“忠贞”控制在自己手中。

Forward前锋　追求享有精神的自由，挑战自我潜能，便是他们在各种社会状态下选择“前锋是新锐者”。在生活上，他们意图让自己活得更加理想与激情，更自在。

Funny有趣　他们开始享受物化的乐趣，甚至把“怀旧”做成一件有趣的事情。F40那种乐观主义和浪漫主义在此中表露无遗。

Family家庭　以创业以及事业拼搏为主要形态的F40，常常远离父辈，自己的家庭建立初期与当下状态已是天翻地覆。当夫妻感情成为一种家庭关系的负担时，F40的家庭中心便完全偏向了孩子。

——2004年总第183期

保卫张艺谋

批判张艺谋的声音在2004年达到了最大声量。

面对张艺谋20年拍就的13部电影，有人说张艺谋不懂电影；面对《英雄》、《十面埋伏》创下的4亿元票房，有人说张艺谋不懂市场；面对《红高粱》、《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雅典奥运会的8分钟，有人说张艺谋丑化中国；面对《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和《有话好好说》，有人说张艺谋不懂城市；张艺谋似乎成了中国人审美的60分标准，骂之则加分，赞之则减分。

张艺谋也成了一个文化符号，不只事关中国电影，更直指我们的文化立场。

到底是张艺谋站在了大众文化的对立面，还是批评者们都真的站在了中国文化的制高点？20年来，在艺术创造的执着和用心上，有谁全面超越了张艺谋？谁是比张艺谋更合适承担引领大众文化前行的领袖角色？再也没有比诋毁大众文化偶像更有快感的事了。看客们虚拟了一个完美的标准，然后把当下的偶像视若弱智儿童——再也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事了。

20年后的今天，张艺谋仍然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因为他代表着先进文化生产力、因为他非常中国、因为他是走向国际的主流出口、因为他是世俗审美主义者、因为他是首屈一指的创意大师、因为我们都爱“谋女郎”、因为他尚可以被骂、因为我们还没有第二个张艺谋……

只要张艺谋一天在拍新电影、在寻求自我突破，张艺谋就不会被打倒，无论那些举起的拳头是如何地看似高明和正义凛然。

《新周刊》“保卫张艺谋”，不是要保卫一个人，而是要在揭穿那些自恋的精英主义、犬儒化的“人文精神”和“正义”呼声下的民族主义等文化伪饰的同时，坚定捍卫一种健康的文化态度。保卫张艺谋有以下八大理由：

一、因为他代表着先进文化生产力

在当今文化流向中，影像文化的霸权地位显然越发明显。基于“90年代中国审美文化是影视垄断的时代”的判断，张艺谋的文化地位亦在等量提升。他擅长组织最为顶尖的队伍，包括漂亮的“谋女郎”在内的大牌演员和幕后班底；他背靠中国目前对电影品牌营销最为纯熟的“新画面”；他的20年艺术历程为他积累了各种名声，并沉淀了在大众媒体中的雄厚而强劲的知名度；他的作品凭借有保障的票房，始终能够处在主流的顶级位置……简单地说，他代表着电影界、艺术界的先进文化生产力。亦正因为如此，他最大地占据着公共空间。当然他懂得自认优缺点。“我的优势是视觉，去营造视觉效果是我的优势。我的缺点还是在叙述上”。但在这个图像时代，并不影响他在先进文化制造中占据有利一方。在此生产力下，他与他的电影作品是一个总价值达40亿元的超级品牌，我们高兴地看到这种基于个人品牌增值的野心，同时，我们也对这种品牌增值背后的责任感和市场诚信度深感安慰，不错，这是一个负责任的导演——对投资商，对票房。

二、因为我们还没有第二个张艺谋

李安水准飘忽、侯孝贤只懂台湾、陈凯歌太傲、姜文脾气太辣、吴宇森已从属于好莱坞、杜琪峰只属于香港、贾樟柯不成气候、刘镇伟不成系统、王家卫越来越磨蹭、冯小刚越来越闹恶名……更多的所谓第六代、第七代、第N代导演，普通观众连名字都记不住。“张艺谋”尚是唯一：在艺术领域、主流意识与商业领域都能通吃；同时兼收可以信赖的艺术制作能力和值得信赖的票房号召力；在个人艺术操守、团队组建与品牌维系上都颇为成熟；在品质与速度上都能取得较佳平衡点；在社会公众影响力与艺术工作者中都颇有威信；在本土与国际的交往上均有其地位；在跨越电影、舞台与摄影的大艺术领域能融会贯通……如此多的综合衡量下，盘算中国，我们还只有一个“张艺谋”。尽管我们还没有能产生这样的境况，“一个超顶尖的导演是因为他身边有十个顶尖的导演”，但这似乎不是张的责任。

三、因为他是一个重要的主流的出口

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闭幕式8分钟表演上，当翻版“女子十二乐坊”身穿Mini旗袍夹着皮笑肉不笑，混着舞蹈的拳路、土里土气的红灯笼与乳臭未干的“儿童”京剧登场时，稍有一些现代思维的人都觉得“这次丢脸可丢大了”为此而脸红——可人家老外还是认这一道。除了笑脸什么都没有的北京奥运宣传片仍然能被意大利人看得津津有味；古典歌剧《图兰朵》超大投资仍然包赚不赔；当年的《红高粱》、《秋菊打官司》、《大红灯笼高高挂》积累着他在电影领域的口碑，即使改作主流商业电影后，“张艺谋电影”仍然响亮，并能继续在各种电影节代表着中国电影作品而露脸，《英雄》在淡季上映虽显得胆怯，但也算是近年中国艺术产品出口美国的奇葩。与之比较的是，贾樟柯电影名字《世界》全地球人都能理解，但进去一看，大多数老外摇着头出来说：“这个世界我们怎么看不懂？”在张艺谋走出边缘与实验后，他已是我们一个重要的主流电影出口。

四、因为他是首屈一指的创意大师

张艺谋的创意霸权涉及电影、影视视觉、舞台布置、宣传片、广告片、山水实景剧，甚至在中国别人无法涉猎的奥运题材。他超越导演之后，因其创意人的角色，张艺谋业已纵横本土与国际、官方与民间、商业与艺术。他的创意实施有如一个催眠般魔力的景象：比如让《英雄》掀起大秦风格派的“大风”，比如让桂林成为一幕每日上映的光影舞台，让《十面埋伏》竭尽所能地演绎竹阵树阵飞花摘叶伤人的武功至高境界。他的创意与时俱进，在“9·11”后遮蔽野心向全球宣示其“天下大义”；在不确定的年代，他玩弄“十面埋伏”，正如剧中台词——金问：“弟兄们呢？”刘答：“中了埋伏！”堪称本年度最有创意的电影台词。

五、因为他非常中国

他是厚重执拗的陕西人，形象至今是浓厚的泥土味，当年的知青，下乡插过队，当过技术工人——他的经历印着一代中国人的非常经历。他的艺术创造高潮期的作品之中的泥土气息、未开化的传统中国形象为他在国外的电影展中刻下“非常中国”的导演的印记——但同时，这些烙印也被批评者认为他无视中国的现状。有意思的是，在他创作的低迷期，他的电影作品更为“当代中国”——《摇啊摇，摇到外婆桥》（1995）、《有话好好说》（1996）、《一个都不能少》（1998）、《我的父亲母亲》（1999）、《幸福时光》（2000），传统亲情、教育状况、城市状态、人际关系，全在其中。他的电影中的女性形象同样“非常中国”，九儿、菊豆、秋菊、招娣、小妹……始终充满着他对中国女性情感、心理与欲望的把握。

越中国就越世界，这个说法，虽然在文化观念上有保守之嫌，但在全球化时代的国际市场上，却是铁则。的确，我们中国人自己可能不喜欢张的8分钟，但宽容点吧，本来就是外销货。

六、因为他是世俗审美主义者

“美景加美人”——这是每一个拿起摄影器材的中国人的最世俗方式，张艺谋最难得的是，他也不免俗——《我的父亲母亲》里面的华北白杨树、花丛与招娣的笑脸；《英雄》里面的九寨沟湖水与超静止的水滴；当然还有世俗老外眼中的“中国审美”包括《老井》、《大红灯笼高高挂》、《红高粱》中的一切富有中国气息的道具。尽管张艺谋说过：“观众的口味并不如我们所设想的那样单一和肤浅。”但我们都记得，这个“亚洲第一色彩大师”在《英雄》中，他的红色、黑色、绿色的简单划分方式，同样迎合世俗审美主义者的趣味。他甚至懂得利用“世俗”来传播，他对大众媒体具有敏锐的透视力，这让他的电影能游走在大俗大雅之间，无论大众媒体采取何种立场，他都能成功地把自己处于话题的中心。正如《英雄》与《十面埋伏》中取景地点、谁会是“谋女郎”、她又具备着哪个前任“谋女郎”的影子、她与张导演有没有超正常关系……也会成为大众媒体恶炒的话题一样。

七、因为我们都爱“谋女郎”

世界有“邦女郎”，中国则有“谋女郎”。巩俐的丰满韵味、章子怡的辣劲野性、董洁的清纯风情、魏敏芝的倔强韧性……以至后来被张艺谋选为某汽车广告女主角的徐筠，也被善于构建视觉通道的传媒形容为具备着“巩俐的嘴形、章子怡的眼睛和董洁的风情”。张艺谋挑选女演员的标准，在某种程度上演化为一种看女人的标准，在其影视文化霸权下，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一类中国人对女人的欣赏态度。巩俐继续在戛纳显露水蜜桃诱惑，章子怡的小腰已经在香港晃迷了一众富家子弟，“谋女郎”不仅是中国男人自身的梦想，而且具备全球性态度。

八、因为他尚可以被骂

直到现在，他还不是至高无上与无可挑剔的权威，只要你愿意，你还是可以跳出来骂他。他俨然“国师”、是“文艺恋尸癖”、他“太膨胀了”、他在“助长人们奔向消费主义”、他“身上透着一股‘贼光’”等等，似乎再狠毒的言论你都可以加诸其身。在他一人满载美誉的时候，他同时肩负被骂的恶名。在他支撑之下，更多的艺术天空等待下一代导演来开挖。同时，我们的文艺评论者也需要张艺谋这么一个活生生的标本。基于审读“张艺谋”的态度上，我们还可以被划分为“自由派”、“保守派”、“激进派”、“新保守主义派”等等文化阵线。“少谈些主义，多研究问题”，在外界抨击论战《十面埋伏》的时候，张艺谋的电影还是一部接一部拍，为人仍然是“千里走单骑”的劲头，这就让我们感到可敬。

（文／令狐磊　2004年总第192期）

陈为艺谋，张奏凯歌两个人的电影史

张艺谋，陈凯歌；陈艺谋，张凯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2005年12月，《千里走单骑》，《无极》，中国电影界最具权势最有影响力的导演将上演又一次PK。从曾经的大学同学、工作伙伴到如今的各立山头暗暗比劲，他们曾经代表着中国电影的两种趋势——他们身上糅合着中国社会发展过程中城市／乡村、知识分子／民间精英、思想／技术、工具理性／理想主义、民粹主义／后殖民主义等种种元素的彼此斗争与互相依存，更成为中国当代电影文化图景中最耐人寻味的一章。张艺谋陈凯歌毕业于中国电影百废待兴、人才断代、社会思想渴望刺激的时刻，西方的认同迅速使他们成为中国电影的中流砥柱，张、陈树立的典范为中国电影的后来者们演绎了成功学的精髓，个人经验升级为大众模式。张陈暗战20年，是中国电影在世界电影版图中从无到有的历史。不管他们二人怎样强调之间的非可比性，他们二人的对峙乃至对决，仍是过去20年、未来10年甚至更长时间里中国影坛的主旋律。

——2005年总第216期

延伸阅读
1981-2004
中国当代文化撒娇史

1987年，一个流氓主义的幽灵，游荡在被严密看管的中国影坛。张艺谋导演的《红高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它的主人公——一个流氓轿夫，先是在高粱地里诱奸了刚出嫁的女子，而后又乘其丈夫被杀强占了“掌柜的”地位，而那个女人则心满意足地予以受纳。“十八里红”是流氓轿夫撒下的一泡尿的无意之作，经过一场戏剧性的反讽，尿（作为低贱肮脏的排泄物，甚至是男性精液的隐喻）成了美酒（人类价值体系）诞生的秘匙。

这种“粪便—精液叙事”，正是流氓叙事的一个夸张的变形，它要反叛一切精神性的事物，并颂扬那些“肮脏”的事物；另一种关于生命力的象征符码，则隐含在土匪据点里的那些被烹煮的牛头里，它和尿液的功能是同构的，那就是为草莽英雄提供原始动力；那些在风中热烈舞蹈的高粱精灵，对乡村流氓的田头野合作了盛大礼赞。越过剥皮和砍头的残酷场景，张艺谋开始了他的暴力美学的长征，《轿夫之歌》受到街头痞子的拥戴，中国城市一度响彻了“妹妹你大胆往前走”的嚎叫。

但是张艺谋终究不是真正的流氓。作为秦始皇嬴政的亲密同乡，他只是在进行情欲叙事和粗鄙话语的早期实验。经过十几年的伪装，以讴歌专制的《英雄》为标记，他最终卸下了流氓面具，成为新法西斯主义电影的旗手。

暴君和流氓的角色对转

真正接管流行趣味并支配，是王朔的流氓小说。王朔的处女作《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流氓主义的反叛，而另一半则在为此作道德忏悔。尽管主题暧昧，但北京流氓的形象已经呼之欲出。此后，他发表了一系列主题更加明确的小说，完成了流氓主义形象的文学塑造：精神分裂、行为恍惚无力，言语粗鄙而又聒噪，戏谑与反讽层出不穷，充满自虐和他虐倾向；玩世不恭和扭曲的道德痛苦互相交织在一起。

由于王朔的缘故，民间的流氓话语大规模涌入文学，成为推进俚语叙事和胡同美学的基石。王朔的“顽主”主要不是道德的叛徒，而是国家主义话语的叛徒，利用反讽瓦解了毛语，并且宣判了知识精英的死亡，从此，在中国的街头巷尾，到处走动着王朔式的反讽性人物，言说着王朔式的反讽性话语。“痞子”成为最流行的公共形象。这是流氓美学对精英美学的一次重大胜利。痞子精神经过作家的界定和弘扬，最终成了普适的流氓话语。这是流氓主义弹冠相庆的时刻。

与流氓主义相比，精英主义是一种更加“崇高”意识形态，这种先天的道德优势，令其有权对流氓提出“思想—道德”指控。但知识精英界对王朔主义保持了长期的沉默，直到1995年，人文精神大讨论的发起者们才开始撰文弹劾流氓。学者朱学勤发表文章，尖锐批评王朔主义，称其本质是“大院父辈消灭的市民社会，大院子弟再来冒充平民”，指控其有严重的作伪嫌疑。而王朔则反唇相讥，嘲笑知识分子的伪崇高和伪良知。在中年精英的传统信仰和青年流氓的价值反叛之间，爆发了经久不息的话语冷战。

受虐的精英主义

那个被称为“新时期”时代最初的精英主义美学文本，涌现在朦胧诗的柔软潮流里。舒婷所建构的母亲影像和顾城营造的童话影像，恰好是同一母题的两个维度，从不同的方向对“母亲”或“父亲”发出天真而痛切的召唤。他们的“朦胧”言辞，开启了撒娇美学的崭新时代。

舒婷的诗歌具备了撒娇美学的各种基本元素：把国家（祖国）幻化为“母亲”，然后以排比修辞的手法展开“宏大抒情”，其中充满了“我”（诗人的自我镜像与人民镜像的叠合）的诸多隐喻——“花朵”、“胚芽”、“笑窝”等等。这些细小而优美的农业时代意象，都是被用来反衬祖国的伟大性的。同时，这其间隐含着一种炽热的期待，那就是来自“母亲”的犒劳和奖励。舒婷诗歌是一个幽怨的先导，其后，“反思文学”的叙事中“父亲”和“母亲”形象大量涌现，他们的“死亡”与“再生”，构筑了语义微妙的寓言，暗示着新国家和新精英的复兴。

张贤亮的《灵与肉》（1981）是新精英主义的范本，它旨在确立富有国家理想的知识分子形象，又空前热烈地在小说中展开撒娇叙事。导演谢晋改编并拍摄了《牧马人》，对这种精英道德作了更加彻底的视觉诠释。

前政治弃儿的伤痛史，打开了“道德启蒙”的美妙道路。中年知识精英曾经饱尝政治风暴的电击，由此获得大量的苦难经验，并展开受虐式启蒙和施虐式救世的崇高历程。在以后的20年间，他们的地位不断擢升，被文联（作协）主席、政协委员和某某代表的头衔所拥抱，成为名副其实的“高端人士”，但他们却仍然是平民利益的代言人，占有大量“良知”资源，不倦地“启蒙”着大众的“昏昧”灵魂，由此构筑了中国文化的讽喻性景观。

犬儒化的“人文精神”

1989年之后，新保守主义的呼声开始在中国学术界回响，知识分子从现实关怀大步后撤，由“大济苍生”转向“独善其身”，由“周易热”跃入“国学”和“国术”的领域。1991年《学人》创刊，成为“新国学”的重要据点，开启了“国学”类杂志的先河。随后，《中国文化》和《东方》等相继问世，加上原有的《读书》，一种“曲线关怀”的声音弥漫着整个知识界，宛如一场声势浩大的学术合唱。

几十年来，中国知识界首次用“国学”一词来命名它所投身的知识体系。这绝不是一个偶然现象，而是学术精英转型的关键性标志。这场学术自救运动并未把知识界引向批判立场，而是引向学术皈依的主流。鉴于技术官僚领导下的国家主义和学院学术的结盟，独立民间的学术理想成了幻影。大多数学术精英行进于官僚化的康庄大道。但知识分子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暧昧”、“灰色”和富有“弹性”，仿佛人人变成了“柔性反抗”的话语英雄，并且都在从事“体制内改造体制”的伟大工程。这种“学术犬儒主义”令知识界的举止变得愈发可疑。

在灰色学术面具掩护下，《旷野上的废墟》一文，加上《读书》杂志的几篇观点粗疏的对话，点燃了“人文精神大讨论”的火焰，以表达知识分子抵抗市场自由主义和找回话语权力的信念。但这场简陋的学术文身运动，并无太多实质性的意识形态收获，而它的某些发起人却合乎逻辑地转型为学术书记和知识长官。

大讨论的另一个“副作用”，就是知识精英的“左”与“右”的话语分裂。“新左派”作为一种全球性左翼思潮的分支，成为1990年代在野国家主义的主要言说者。从批判当下自由资本主义的立场出发，他们展开了政治理念的全面重构，其中一些文章的风格酷似当年《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语体，仿佛是“文革”时代话语的戏剧性回声。但他们的公共言行大多仅仅指涉西方霸权，其中一些人拿着山姆大叔的护照或绿卡，大义凛然地扮演着美国的海外反对派的悲壮角色。

一方面，“人文英雄”谱系的营造工程变得热烈起来。重塑人文英雄，寻求更符合理想的道德样本，成为1990年代知识精英所从事的形象工程。辜鸿铭、陈寅恪、王国维、吴宓、钱穆、钱鍾书等人经过重新阐释，变成疏离主流的国学英雄。另一方面，红色知识分子李慎之、顾准、老舍、林昭、遇罗克等，也成为沉痛的道德风范。这两个系列再现了知识精英“受压—自立—反叛”的悲壮命运。

这是相当复杂的欲望表达运动，渗透着各种难以言状的目的。它既传达出知识分子的正义信念，也充当了某些人的道德面具。当孙志刚案、黄静案和各种征地案曝光后，新民粹主义汇入了思想口红的谱系；为自由资本护航的经济学人，被迫面对与权力共谋的普遍指责；在清算学术腐败的名义下，方舟子式的红卫兵话语在互联网上大肆横行……所有这些都令当代思想文化格局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正义”呼声下的民族主义

1990年代中期，《中国可以说不》和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先后风靡了中国。与知识分子惯用的灰色话语不同，从个人经验展开的政治叙事，令它们变得更富于阅读快感，其间流露的民族主义立场随即触发了对西方说“不”的话语洪流。

民族主义无疑拥有天然的道德优势，它的所有政治语法都出自五四经典。留学知识分子的价值只有响应本土的价值召唤后才能获得认同。他们甚至羞于谈论个人解放和思想自由。这种态势压抑了西方自由主义在中国本土的健康生长，并把大多数知识分子推向了激进民族主义的道德前线。“五四”运动的“火烧”和“打倒”模式，也为百年后的新民族主义提供了卓越的榜样。

全球化高压下的文化自卫，乃是民族主义的重大使命。但极端化的民族主义总是拒绝多元主义立场，它热衷于用自闭排他的国粹主义去取代西方的文化霸权。

在民族主义的“爱国”呼声下，以意识形态的合理性为后盾，大批“民族愤青”放弃了国际公认的人类道德基准，转而为无辜美国平民的大规模死亡热烈叫好。“9·11”事件之后，弥漫中国的是普遍的幸灾乐祸，BBS上爆发出一片欢呼的声浪。民族主义变得日益狭隘和丧失理性，露出了非人性的失血面容。

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张艺谋把民族主义推向了它的粉红色高潮。越过肤浅的“中国元素”（旗袍、灯笼、高跷和茉莉花歌等），那些大腿裸露的年轻女人，向全世界放肆地兜售着本土情欲。观众为此花容失色。由于这场全球性形象广告，中国民族主义丧失了最后的道德王牌。

（文／朱大可　2004年总第192期）

2004大盘点

中国年度新锐榜　年度新锐人物：刘翔／年度企业：顺驰控股／年度传媒：央视体育频道／年度城市秀：三亚“美女秀”／年度电影：《可可西里》／年度电视剧：《中国式离婚》／年度图书：《狼图腾》／年度艺人：刀郎／年度知道分子：吴思／年度论坛：《南方都市报》时评版／年度时尚：外滩三号／年度设计：Carlsberg Chill冰纯嘉士伯／年度广告语：中国移动全球通之“我能”／“飘一代”代言人：潘石屹／“她世纪”代言人：梅婷／优化生活特别贡献奖：窦文涛、旅游卫视、绿A

十大猛人　财政“看门人”李金华／“民企杀手”郎咸平／“传奇首富”陈天桥／“中国的沃尔顿”黄光裕／“足坛大鳄”徐明／“铁血主帅”陈忠和／“影坛救世主”张伟平／“影视大鳄”王中军／“第七代导演”陆川／“CCTV第一品牌”李咏

十大宠爱　刘翔　宠得连审美标准都改了／亮晶晶　宠得绯闻四起／章子怡　宠得众星捧月／林志玲　宠成台湾第一美女／房祖名　像宠他爸爸一样宠他／Giorgio Armani　宠到崇拜的地步／萨拉波娃　宠成天生尤物／巴顿　宠得超过舒马赫／iPod　宠得脱销／麦兜　像宠香港一样宠他

十大热卖　单身公寓／小私产品／信用卡／两厢轿车／水果餐／刀郎／经济学家／“80后”小说／八卦杂志／法国文化年

十大网争　京沪高铁磁悬浮还是轮规／要钱还是要国家／二代身份证中国制还是日本造／安大线还是安纳线／撞了白撞还是机动车负全责／少儿要不要读经／32省还是50省／学术至上还是规则至上／杰作还是垃圾的8分钟／沃尔玛该不该有工会

十大反对　反对修建虎跳峡水库／反对“公务员下海”／反对“奢侈奥运”／反对“世界第一高”／反对“学费猛于虎”／反对乙肝歧视／反对“公款追星”／反对北京动物园搬迁／反对“开颅戒毒”／反对SUV

十大怕　黑食品／果子狸／城市刀客／负资产／拉闸限电／可拍照手机／亲子鉴定／愤青／骚扰短信／虚假广告

十大不明白　马加爵成偶像／端午节成韩国遗产／杭州地价全国最贵／大学城成风／新国学复兴运动／老外设计中国／首富漫天飞／另类偶像流行／小屁孩卖古典／荧屏封杀港台腔

十大埋伏　电影院里的埋伏：以为是经典／中超陷阱：以为是革命／国足7:0：以为是希望／中国人均19.3性伴：以为是调查／牛群裸捐：以为是真的／青春无瑕处女大学生网站：以为真无瑕／妞妞事件：以为有结果／刘亮中宝马：以为他造假／《福布斯》商业城市：以为很权威／地产迷局：以为有谜底

十大老师　张艺谋老师／余秋雨老师／赵忠祥老师／黄健中老师／韩乔生老师／朱军老师／冯小刚老师／崔永元老师／牛群老师／费墨老师

十大告别　3月22日The Face／6月5日　里根／7月1日　马龙·白兰度／8月4日　布列松／10月7日　西哈努克／10月10日　超人／11月11日　阿拉法特／11月17日　阿里·汉　2006世界杯／11月24日　黄霑／12月1日　解放鞋

2005

年度关键词：和谐社会／“神六”／禽流感／油荒／“超女”／博客／欧洲游开放／经济学家／PK／贱客

未知日
海啸启示录

“大海突然间站了起来！”

印度洋海啸卷走的十数万生命，可能就是你在印尼、泰国、印度、斯里兰卡旅游时遇见过的陌生兄弟。

千里之外的海浪也拍打着你的心，你捐了款，你流了泪，你感到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的渺小，你看到了灾难面前全人类空前的团结。

你仍要抱着敬畏和感恩的心生活在明天。谁也不知道明天，明天从另一个早晨开始。

明天是未知日……

印度洋海啸卷走的十数万生命，可能就是你在印尼、泰国、印度、斯里兰卡旅游时遇见过的陌生兄弟。

千里之外的海浪也拍打着你的心，你捐了款，你流了泪，你感到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的渺小，你看到了灾难面前全人类空前的团结。

你仍要抱着敬畏和感恩的心生活在明天。谁也不知道明天，明天从另一个早晨开始。

明天是未知日……

（未知日：广东白话，意为“明天”）

一场大地震在印尼亚齐省发生时，整个印度洋沿岸的海滩仍然沉浸在西方圣诞假期一片天堂的阳光与海风的沐浴下。海啸毫无征兆地从海底蔓延到印度、斯里兰卡、泰国、马尔代夫甚至东非沿岸。“我看到突然间大海站了起来。”一个幸存者这样描述这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带来的惊悚。这是2004年12月26日，人类迄今为止的大灾难中最新的一场。

未知即力量

“我肯定动物有未卜先知的第六感。”印度南部Tamil Nadu省的野生动物监视员巴鲁（A．D．Baruah）说，他对前来采访的记者描述着一位惊魂未定的灯塔看管员告诉他的动物惊慌逃亡的情形——在海啸冲进印度野生动物保护区10分钟前，一群羚羊从岸边惊慌逃向附近一座山丘的山顶。巴鲁称：“那个人说，他看见海边的动物逃向森林。10分钟后巨浪开始袭击。动物早已经逃到安全地带。”

我们对动物缘何能逃脱这场海啸无法解释，而史前时代遗留下的太平洋复活节岛的似人似神雕像同样无法解释——没有人能告诉我们——它们意味着什么、制作于何时或为什么立在那里。房龙感言道：“就算摆在博物馆里，它们也会让你悚然而惊，即使是但丁在炼狱里游历时，也不曾见过这样凝重的绝望的形象。”

这样的神秘感和未知感一直伴随着人类的航行——唯一值得信赖的是中国人发明的指南针。1405年，中国的舰队便已在郑和统领下横跨印度洋，中国人的身影远达东非沿岸。1498年，葡萄牙人亦终于绕过好望角发现印度洋的存在，10年后他们抵达印度，再过40年，他们登上日本海岸。

房龙认为“在整个充满戏剧性的、迷人的航海、探险历史中，最具戏剧性、最迷人的一章就是发现太平洋。因为所有这些航行都是在极其孤独寂寞——太平洋的孤独寂寞——的背景下进行的”。在人类发现史上，“探寻南方未知的大陆”曾是整个16世纪的重要篇章。然而随着深海探测的进行，人们以为对海洋的了解已经足够。海洋开始变为消费主义的天堂。对海滩的想象成为一种贪欲——香港卡通故事中的麦兜会对“水清沙幼、椰林树影”的马尔代夫念念不忘。马克·吐温的《来自地球的信》对人类的无知状态进行了强烈的讽刺——故事主人公撒旦被造物主派到地球考察，于是他在考察后给家里的大天使写信：“这儿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人全疯了，其他动物全疯了，地球疯了，大自然本身也疯了。人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稀罕物……一句话，人一直是对上帝造物的讽刺。”

如果，真的有撒旦这样冷酷的观察员，那么乔治·奥威尔在《1984》中为“老大哥”拟的标语“无知即力量”对人类来说，确是再合适不过。

明日之后，明日之前

除了传媒，我们对未知的消费能力还包括——全球销售800万册的《达·芬奇密码》，借助介乎已知与未知之间的“圣杯”传说、耳熟能详的名画背后的奥秘、符号、象征、神秘数字、字谜、塔罗牌、女神、巫术、占星术等等神秘成为潮流探秘；好莱坞精于此道，突发的产生自大众未知的灾难片从来便是票房保证题材，2004年地球日前后推出的《后天》恰逢其时；《黑客帝国》则是好莱坞大片对未知想象贩卖的代表者——我们竟然都是生活在一个由机器人掌控的虚拟程序世界中？

当然，这场海啸更是在提醒我们需要对自身的科普知识进行重新检视。事实上，我们恰恰正在陷入一个可怕的网络白痴时期。我们以为Google能带我们进入任何无知的领域，但常常在输入搜索词之前，我们一无所知，在之后，我们又变成搜索结果的迷信者与信息白痴。在中国，年轻的网民们沉浸于网络游戏、聊天或者泛泛而过的网络浏览和无聊的论坛中迷惘不可终日。当年尚且有一本研究UFO的《飞碟探索》，如今，再没有见过有年轻人购买这本杂志，他们手上只会是那些介绍波鞋、滑板装备、化妆品的潮流杂志。

在欧洲，百事可乐的圣诞新年推广广告，主题便是球星贝克汉姆在海啸中冲浪。印度洋海啸发生后，这广告立即被这家公司撤回。他们也随着这场海啸而赶紧进行危机公关，一边收回广告，一边还做出捐款赈灾姿态。对于大众来说，冲浪本身就是“及时行乐”之一种——明日之前——祈祷死后上天堂。明日之后——天堂是怎样的？“我敢向你们保证，人从来就没真正地琢磨过那个天堂的特征，半点儿都没有。那个天堂里全是消遣，没有别的。人在地球上对那些消遣几乎毫无兴趣，却满自信地以为自己进了天堂就会喜欢上它们。”马克·吐温这样在《地球的来信》中揶揄道。

（文／令狐磊　2005年总第195期）

延伸阅读
活着
5·12改变的和不可改变的

雨过天晴，天府依然。虽然我们比我们想象中更脆弱，但他们比他们想象中更坚强。

阿城说：人主宰不了生物链。于丹说：孩子们给了我们修复生命的力量。

“5·12”改变的和不可改变的，都是我们的财富。活着，就有希望。

人生处处是拐点

汶川大地震打开了中国人内心的哭阀，中华民族32年哭一回。有评论说这是大涅槃（杨锦麟），或是“中华民族这锅老汤煲好了”（《南方周末》）。如果柏杨先生晚走几个月，会对《丑陋的中国人》作个修正，注上“美丽的中国人”也许大有人在。中华民族是善良的族群，可惜，历史上这种善良并不自然生成善良的结果。

中国人被近一个月的悲剧直播震撼了。期间全国有不下3000名记者齐涌灾区。结果呢，“可乐少年”不得不求助于代言人，“敬礼娃娃”出现心理障碍。灾区群众那刚结痂的脸直接被用做杂志封面，相比之下，美国《时代》周刊用的画面则是，一只救助者的大手与一只被救助者的小手。

传媒的本性是猎取人心和注意力吗？强化伤口不能被容忍，但不强化伤口会被贴上“无情”或“无耻”的标签。当一个民族在外力下“团结如一人”之时，任何不利于团结的话都会逆耳。甚至，当某种激情下缺少外力时，人们会制造出一个，CNN的卡弗蒂和好莱坞的莎朗·斯通是撞在枪口上的，王石是被制造出来的，王和万科事后无论如何救场都洗刷不清了。传媒人作为所谓文化人近来出现两种病症：要么自怨自责、自我贬低，“这些版面这些文字还有什么用，不如去当个义工”云云；要么居高临下、点醒世人，“这不是天谴，为什么又要在佛诞日将大地震裂？”（朱学勤）。

地震是块试金石，测试出人性。传媒连续做地震专题，写手们出现心理障碍：是悲情呢，还是反省？朋友推荐一本他称为最“成功的”地震专辑，那是一本一边卖悲情一边卖比基尼的体育期刊。后来思忖，卖悲情与卖比基尼没有冲突。台湾的模仿秀节目《全民最大党》一边搞笑一边赈灾。台湾同胞这次捐出20亿元新台币，比9年前大陆捐给台湾的多一倍。其实，那些被打倒又站起来还能笑的民族才是令人敬佩的。

电影《永不放弃》的一段情节，弟弟戏耍中不留神将哥哥砍成两截，掉在地上的哥哥就说：“老弟，今后你可得加倍努力，把我的那份成功也实现了吧！”弟弟长大后每当心灰意冷，哥哥的幽灵就会出来鼓励。好吧，四川死难者的那份成功就由你我加倍努力来实现吧！

当务之急是让当事人从悲情中拔出来。相对于排列“捐款排行榜”之类的道德绑架，快乐捐助同样重要。灾区群众需要的是遗忘，然后快乐地将生活进行下去。地震博物馆只能是建立在生者伤口上的永久性伤疤。

《南方周末》一篇文章直言，“大灾之后中国需要宗教”。不能指望依靠挖掘伤口激发出的“宗教感”能坚持多久。再煽情的传媒也无法取代永恒的慰藉。地震悲情主义与战时共产主义一样是短暂的。

其实，中国人最大的宗教是回归大自然和家庭，回到天道，回到亲朋。

回到天道。人类再“抗争”、“战胜”、“斗争”，都大不过天。虽贵为万物的灵长但仍是大自然的产物，产物如何反对母体本身？天佑中华的“天”又是谁？人类必须从战胜大自然回归到顺应大自然。否则，这种自大狂心态还会令人吃尽苦头。

回到家庭。“9·11”后美国人开始问自己：人的一生中，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家庭。没法统计“9·11”使多少美国家庭和好，但传统主义在美国抬头是事实。

地震发生后，无论远近，第一件事就是给亲友打电话。家庭是中国人最终的慰藉。“家”是寄托情感之所，而房屋只是“庭”。“庭”可以没有，而“家”不可缺省。如果说中国人有“宗教”的话，“祖宗教”即是。在家的差序格局中，“家—亲朋—幸福感”是某种逻辑设计。幸福是最美好的事，也是最飘忽不定的事，对我们中国人而言，幸福的根基建立在以家为核心的差序格局之中。在传统结构中，每一家以自己的地位为中心，周围划出一个圈子，这个圈子是“街坊”、“亲朋好友”。

地震让中国人更爱自己，从爱自己、爱家庭、爱社会、爱国家到爱世界，循序渐进。爱自己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基本价值观，如果一个人不爱自己，就什么都不要谈。

这次地震是中华民族的拐点吗？经典社会学理论认为，社会好比有机体，会像一切活物一样对不适作生理调节。如果说国学热是中国人在当今社会的一种自救，那么汶川大地震则无意间树立起一根道德标杆，长久考量着中国人今后的所作所为。刨去各种各样的“意义”不谈，我们的确看到周围人生活观、价值观的微妙变化。

或许，震时悲情主义只是文人和传媒人共谋出的一种情景，好把个体融进“大我”之中去。就像是传播学中的“议题设置”，像探照灯般将世人的目光定在这场灾难上。其实，对不起，中国人该怎么活还会怎么活。“活着，就好好活下去”，这是在地震现场听到的最真切、最朴实的原则，也是人生哲学，比一切道德说教更直白和深刻。你几乎无法反驳。生者好好活是对死者最好的安慰，这一条才是最佳普世原则。

“国难日”默哀3分钟之时，广州市偶见小车照跑，小区麻将照打。粤人是不太讲仪式感的。但这并不妨碍广东捐款达到了全国的九分之一，而它的人口是中国的十五分之一。粤人的生活中鲜有口号这种东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把一车车的捐款捐物拉向灾区。我们杂志社的看门阿伯是快乐的人。他美滋滋地秀他参加的“歌友会”那些“女朋友们”的合照，讲述人生快乐的朴实道理，他说，这些道理从前听得许多但做得很少，这是60岁时的人生大盘点所得。我恍惚间以为，看门阿伯是上天派来布道的，是信使，专门给这些脑筋枯竭的传媒人讲道理解压的，而这帮人正妄图从盐碱地的脑壳里拧出思想来呢。可人为什么要到60岁才开始回转？

知非即舍。佛在2500年前扔下这句话。今天，我们既不知道非，更无法舍。对于悟者，改变可以出现在生命中的任何一个拐点上。毕竟，靠一场数万条生命促成的改变也代价太大了吧。

（文／肖锋　2008年总第277期）

延伸阅读
忐忑
今天，我们如何安慰自己？

2011年3月12日，日本大地震次日的国内报纸头版。（图／新周刊图片库）

地球咆哮，人类忐忑——印尼海啸、汶川地震、海地地震、玉树地震的旧痛未愈，盈江地震、日本地震及海啸又猛然降临。在福岛的核危机中，不安的人们一边为灾民祈福，一边奋力抢购碘片和加碘盐。

地球调到了振动模式，“环太平洋地震带”越发活跃，2012的预言越发真实，我们该如何安慰自己？除了更加爱护环境、学习自我保护，剩下的就是抱着最好的希望，做好最坏的打算，享受当下。

人心调到了忐忑模式，人群分化出自测派、幻想派、哼唧派、淘宝派、冷笑话派、夜话派、愈疗派、八卦派、浮游派、爱心派、入戏派、咆哮派等12种自我减压流派，用自嘲、趣味与温暖，安抚浮躁、忧郁与痛苦。

既然不能活着离开地球，那就早安以励志、晚安以温情吧。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明天从另一个早晨开始”（北岛语）。

安慰才是中国之盐

日本发生地震不久，中国师奶就去抢盐——当地球调到振动模式、经济调到通胀模式、交通调到堵塞模式、婚姻调到电视表演模式、就业调到高难度模式、通勤调到长时间模式、住房调到小户型模式、奶粉调到防核辐射模式、猪肉调到瘦肉精模式……我们的心，也调到忐忑模式。

中国人不缺盐，缺的是淡定。正如咆哮体所言：“现在忙着抢购油盐酱醋的人你伤不起啊！！！”忐忑事出有因：地震专家说2004年印度洋大海啸后，地球又进入地震相对活跃期。每当灾难发生，看完新闻的我们有如看过《2012》，内心突然脆弱，集体陷入情绪流感。

此刻，不如寻求一种自我安慰大法——地球咆哮，是自然危机；人类忐忑，是心理危机。当耳边有神曲《忐忑》、笔下流行“咆哮体”时，我们终于明白，淡定是一种自我修养，安慰就是生活之盐。

一个国家的“自我安慰力”

地震过后，有中国记者在日本采访，早上出去吃早点，店员一个劲儿地点着头说，让您担心了！“仿佛这个城市受到地震之累，店员应该为此负有责任。”与这个观察同时出现的，是大量关于日本人在灾后的良好秩序与关于“情感压抑能力”的报道——此间，日本人互相安慰的话语不算丰富，多是简单的一句：“请加油。”但是，这句简单的“请加油”，在温暖励志的日剧中出现过，在愈疗系小说中出现过，在宅男赖以为生的动漫中出现过，背后有日本的“安慰文化”。

在灾难频发、信息传播发达又心灵脆弱者众的这个年代，需要有人去关注、培育与创造自身的“安慰文化”。我们相信中国文化里亦有安慰基因——梁文道就说过，要安慰找于丹。“5·12”大地震发生后，广州有专业的音乐疗法心理治疗师到当地做心理辅导，音乐治疗师就曾用古琴为“汶川音乐治疗项目”创作了《莲花》一曲：“此曲如徐徐绽放的莲花，纯净的莲心绽放着慈悲、宽心的大爱，静心聆听中，既缓解心绪，又提升阳光能量。”

“自我安慰力”是一种生产力——中国有“中国恨墙”，韩国有棺材学院，美国有摔盘子泄愤治疗中心，加拿大有枕头大战联盟，日本有痛哭网站，俄罗斯有动物园心理诊所——或用各种方式发泄，或进行死亡教育，或让猕猴当心理医生，安慰那些忐忑、疲惫、紧张的心灵，早已成了一条涉及娱乐、文化、商业与创意，围绕解压与治愈为主题的社会链条。

生活的“忐忑”与“咆哮”

“四五年前回国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中国人的心态确实是忐忑的。那几年，我经常给中国朋友打电话，他们会告诉我说——我们每天忙啊，忙得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龚琳娜接受《新周刊》采访，如是解释已被改编成“阿姨压抑带个刀”的《忐忑》在中国的流行——此时，据说CBA联赛吉林对辽宁比赛中，因辽宁主场DJ播放神曲《忐忑》，让吉林球员多次罚球都未能命中，篮协已不得不发布通知禁止播放《忐忑》。

生活有时是一场播放着《忐忑》的糟糕篮球赛——《赌博默示录》中说，“没有钱你的世界是不真实的——想要的东西都在柜台里，但根本得不到。就好像，篮球架如果在100米高的地方，就没有人想要投球了”。

普通人的奋斗史就是一个中国压力榜：找工作、求姻缘、供房子、养儿子、买车子。街头小店因此出现减压玩具，包括一捏就发出劈啪声的泡泡纸和“惨叫鸡”——“惨叫鸡有长长的脖子，古怪的造型，用手一捏还会发出凄惨的叫声。”

生活有时是一篇满纸“有木有”、“伤不起”、“为什么”的咆哮体。好在，我们总可以找到安慰自己的秘笈——起码最近这段时间，可以让“浮游少女”的照片洗涤心灵，可以加入豆瓣“装逼小组”苦练咆哮体，可以躺在沙发看控诉小三的《回家的诱惑》，可以发一个帮助弱势群体的爱心帖，可以买一本远离现实的《三体3》，可以到淘宝网买几罐奶粉，可以说一个《非诚勿扰2》讲过的冷笑话，可以看看从电台咆哮到电视的万峰老师，可以看一本披露韩寒背后女人的八卦杂志。自娱自乐是生活必需品，电视脱口秀主持人谭飞说：“没有八卦，这个世界基本离2012不远了。”

心理专家正在安慰从四川灾区来的老师。（图／阿灿）

生活越是匆忙，安抚自我身心越应成为每日功课。在急之中国，面对成功与财富的落差，我们总有心态失衡的时候。这种失衡可以用“咆哮体”消解，其实，安慰自我的最好方式，是相信明天会改变，并在今日付之行动——《新周刊》采访华师大心理专家许维素，她提出的解决之道是：“面对真实固然残酷，但唯有承担和解决，才是对于心灵最有效的治愈与安慰。”

（文／黄俊杰　2011年总第344期）

始于1980
一个时代和它的精神遗产

1987年，中越边境的战事已接近尾声，但老山前线的炮声依旧不断。炮火间隙，战士们跳起了迪斯科。这种舞蹈曾被批判为“颓废”，此时已流行全国。（图／安哥）

20世纪80年代是一个把“人”字大写的时代，其实也是一个冲突的年代，还是不断突破禁区的时代。在那样一个大时代里，中国人真正开始探索财富的价值，重建幸福生活的标准，重新审视与传统及西方的关系。勇气、梦想和充满活力的灵魂，是那个年代最重要的价值遗存。它更像是一个更宏大时代的前夜，为我们今天的好时光开了一个头，一个好头。对今天的中国来说，它的光荣源于80年代的梦想，它的梦想也能唤醒80年代的光荣。已经过去的80年代并未真的过时——它是一个宝贵的资源库，其精神遗产和文化遗产仍可凭依。

我们为什么追忆20世纪80年代？

因为20世纪80年代超越了编年史，不仅成为了一个国家以及无数个体生命焕发青春期的象征，同时也代表着一种有勇气有承担、有才华有活力、有启蒙理想有逻辑支点的价值判断。

“1980年代下的蛋”们在传媒中抢先注册了这个年代，但真正把这个年代写进历史的却是这些独生子女的父辈——那些在20世纪80年代与一个在劫难后重获新生的国家共同度过青春期的一代人。20多年前，他们在改革开放的中国舞台上激荡着自己的青春；今天，他们借助于对80年代的温暖回忆，以当时的理想主义来菲薄今天的急功近利，以当时的精神至上来贬斥当下的消费崇拜，以当时的社会责任感来对抗年轻一代网络自由主义的泛滥和娱乐主义的横行……所有这些倾向，使80年代成为了一种具有批判性的价值指向。

80年代是一个把“人”字大写的时代。在思想解放的层面，它表现出“世纪元年”的意义，以充满活力的“西学东渐”和原创成果互相启蒙着一个国家内部成员的觉醒；在体制变革的层面，它释放了国家的生产力和民间的能量，使中国人在这个10年中第一次开始有了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可以选择、可以追求的日常生活。即便全社会都醉心于诗歌、哲学等宏大叙事，牛仔裤、交谊舞会、美食一条街、灯光夜市、黑白电视机和万元户这些80年代的新生事物仍如急管繁弦紧扣人们的心扉。

80年代其实也是一个冲突的年代。中国与西方、传统与现代、个人与体制、主义与问题、风格与流派、主流与禁忌……所有这些矛盾的组合，把80年代变成了一个激烈的战场和疯长的草原。失意者的悲歌和英雄们的凯旋相交织，正义、理想、崇高、纯情和功利、狂躁、褊狭、荒谬混合在一起，使那个时代铸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大时代，不断突破禁区的时代。

在80年代这样一个大时代里，贯穿所有冲突的一条主线，无疑是对于自我个体价值的确认。从“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的民间大讨论开始，一个很久丧失独立思考习惯的民族，开始了对于自我个体价值的漫漫追索之旅。在此基础上，中国人真正开始探索财富的价值，重建幸福生活的标准，重新审视与传统及西方的关系。

80年代留下了哪些精神和文化遗产？张贤亮说：“勇气，这是80年代最可贵的东西。”刘再复说：“中国在80年代全面打开门户和类似‘五四’的新启蒙运动，令中华民族再次拥有闪光的、充满活力的灵魂，觉醒的人的骄傲和思想者活泼的灵魂。”李泽厚、张海迪、聂卫平、郭文景、田壮壮、张明敏……每一个80年代的当事人在面对我们今天的采访时，都对那个年代给予了类似“梦想的时代，人人都憧憬未来，充满希望，怀有激情”的评语。当然，还有为真理而抗辩的精神、锐意改革的先锋、求知与奉献的榜样、我手写我心的诗歌、作为思想代言人的小说……那个年代，国家和个人都齐刷刷地在探索中冲突、在冲突中成长。

当然，过于匆忙、急切、亢奋甚至是茫茫然的80年代，并没有完成它的历史使命。事实上，它只是为我们今天的好时光开了一个头，一个好头。今天，面对始于80年代的财富的增长、生活方式的优化以及全球化的出路等现实命题，80年代更像是一个更宏大时代的前夜，或前奏。

对今天的中国人来说，已经过去的80年代并未真的过时——它是一个宝贵的资源库，其精神遗产和文化遗产仍可凭依。对今天的中国来说，它的光荣源于80年代的梦想，它的梦想也能唤醒80年代的光荣。

（文／马君驰　2005年总第208期）

来，让全球化抱抱

2003年9月14日，世界贸易组织在墨西哥坎昆举行会议，英国非政府组织“Oxfam”成员戴上八国领导人的面具，讽刺他们对重写国际贸易规范的要求充耳不闻。（图／新周刊图片库）

谁是全球化的受益者？谁是全球化的受害者？在这个膨胀成巨无霸的全球化蛋糕面前，我们不得不静下心来盘算：自己能分到多少？没有跨国公司，没有出口，就不会有中国这座“世界工厂”，不会有世界第一的GDP增长率。没有Internet，没有NASDAQ，就不会有那些令人心动的创富故事和网络英雄。就像没有好莱坞大片，没有迪士尼，都市白领和少年儿童周末都不知如何打发。

无疑，中国也正享受着全球化的甜头。中国与世界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中国正身处一艘高速疾驶的快船之上——我们不知风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们没得选择，不能回头。

但是，且慢！全球化就是美国化或西方化吗？越来越频繁的国际贸易争端表明，全球化的规则和主动权掌握在人家手中。在中国入世的第五个年头，我们惊奇地发现，自己是国际自由贸易唯一的倡导者。感叹之余，那些规则和标准制订者，悄然关起了他们的大门。

古老的、孱弱的东方文化正遭遇强势的西方文化重新洗牌，新的游戏规则决定着牌大牌小。人文知识分子反思全球化对传统文化围剿之时，经济学家们是否也应该计算一下全球化将哪些人置于顶端，将哪些人抛于脚下？学者提醒着中国有走向拉美化倾向的危险：全球化将一个社会撕成两半。许多恶性案件的罪魁祸首是一些人在全球化进程中一无所有，于是铤而走险。那些被全球化“旋转效应”抛出轨道的人群，才是社会更值得关注的，而不是“百富榜”。

“全球化就像一艘你不得不乘坐的船。”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抱怨道。“狗日的全球化，去你的现代化。”云南画家赵青也说出自己的感受。

十个样本看全球化在中国

全球化在中国之Google综合征

所有人都被打包了，成为搜索引擎中的一个关键词。你可能不知道Google拥有86个各不相同的界面，但这不会成为问题，中文界面已经有足够的能量让你搜索无限，乐此不疲。从1998年9月7日Google诞生到今天，它已经升级为世界通用的资讯库。

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数字化生存》的作者尼葛洛庞帝对中国媒体说：“我很吃惊，在很多国家，孩子们学习的第一个英文单词是‘Google’。”尼葛洛庞帝显然是忧虑的，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问题在于我们为什么要离开Google？搜索正改变着中国人的生活理念和意识形态，它带动了IT产业的发展，并成为了一种文化：它使每个人与任何问题的答案之间的距离只有点击一下鼠标那么远，并能够高效地传输简单的答案。在中国，平民们在Google上观赏风景；商业机构使用Google展开促销；学者们则努力让自己的论文变成html或pdf，用以放在网站上便于Google查找。

Google既是一个名词，又是一个动词，作为这个时代全球最通用的流行词汇之一，Google已同它的名声一样，打入了中国人的语言体系之中。在中国互联网业界，Google也已成为一个既定方向和衡量标准。百度引擎正在成为中国网民的新宠，它是国产的，并且同样善于搜索。百度，在国外一直被称为“中国Google”。

选择谁，使用谁，Google还是百度都不会成为问题。问题是，多数人已经不习惯在没有搜索引擎的统治下进行一切网络和日常活动。《2005年中国搜索引擎市场调查报告》显示，39％的网络用户每天都会多次用到搜索，55％的用户每天使用搜索，超过80％的用户每周至少会用到一次搜索。

（文／胡尧熙）

全球化在中国之真人秀西学东渐

2004年2月，当美国真人秀节目《美国偶像》（American Idol）爆出孔庆翔事件的时候，我们冷静地在一旁看笑话，没人想到真人秀会在一年后就在我们身边掀起波澜。2005年的夏天，中国大陆每周五晚无人上街，人人都在电视机前守看《超级女声》，并成为公众的口水话题——这个中国最成功的真人秀节目的收视率已经超过春节联欢晚会。

中国大陆最早引进真人秀节目的，居然是中央电视台——2000年8月，央视2套《地球故事》引进《生存者》。随后，广东、湖南、四川、贵州、河北等多家省级电视台纷纷动手改编中国版，《生存大挑战》、《完美假期》、《重走长征路》和《城市别动营》等多档真人秀或“疑似”真人秀节目现身荧屏。

整个地球上的人类的情感需求几乎都是一样的，这就是全球化背景下真人秀节目西学东渐的逻辑。通过全球售卖、购买版权改造和直接的模仿，真人秀节目在全球蔓延。真人秀的道德反对者似乎从来没有指控过全球化，因为他们也知道，偷窥是地球人的劣根性，全球化不是。

（文／陈漠）

广州天河城附近的真功夫快餐店，生意兴隆，让旁边的必胜客显得冷清。（图／阿灿）

全球化在中国之史上最热情奥运会

北京的书店里有一本常年的畅销书：《奥运英语300句》。奥运带动的学习外语的热潮覆盖了社会各阶层，从幼儿园的孩子到80岁的老人，都开始学着用“hello”来代替“吃了吗”。

一位到北京游玩的欧洲游客对此的评论是：“北京市民对奥运的热情真的让人非常感动。”事实上，让人感动的还不仅于此，在北京举行的“志愿服务与人文奥运”国际论坛上公布的一项统计表明，93％以上的人愿意参与奥运会志愿者工作；北京2008年奥运会会徽设计大赛的消息传出后，共有1994件作品参与竞赛。

关于奥运的一切，全国上下都一呼百应。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相信，在热情参与奥运的过程中，自己的一句话、一个标志将可能成为全球经典。

中国人无比热切地想要拥抱这个世界，也希望这个世界能回赠同样热情的拥抱。最终从21万条候选口号中浓缩而成的“同一个世界　同一个梦想”（One World One Dream）曾令万人体育馆掌声雷动。媒体对这则口号的解释是：口号预示着2008北京的梦想连接着整个世界，连接着所有人的奥运情结。

如今，从萨马兰奇念出“北京”两个字开始，北京和中国站到了聚光灯下。全球参与的奥运会使得北京有了国际化的体面身份。

为着全球的同一梦想，东亚这片土地上正热血沸腾。但如果按照这种倒计时的疯狂铺设速度，《华尔街日报》的担忧——北京奥运会演变成最奢华的奥运会就会成为事实。

（文／殷贝贝）

全球化在中国之欧Ⅲ　改变中国汽车游戏规则

碳氢化合物、氮氧化合物、一氧化碳、微粒，汽车污染所带来的环境代价由我们自己埋单，并演化为不容置疑的消费指标。在北京，于今年内提前实施轻型汽车欧Ⅲ标准的议案已经提上台面。这意味着，今后不达标的新车将不能在北京市场上销售，中国购车族将为欧洲标准再次缴纳费用。

影响不仅仅限于经济层面，一系列的生活计划也为之动荡。

北京和上海也已开始行动，车商们感到措手不及。作为中国汽车销售的两大重镇，销售商们过于乐观地囤积了巨大的存量，所有的欧Ⅱ车如果不能在新的排放标准实施之前售完，只能转而销往周边市场，一笔额外运费将就此产生。此外，欧Ⅲ排放标准会在相当程度上影响购车族的购买心理，欧Ⅱ排放车型很可能会被贴上“过气”标签，车型降价所带来的利润缺失将重击所有销售商的神经。

关于欧Ⅲ的技术争论已经在业内充斥，主流的观点认为汽车排放从欧Ⅱ到欧Ⅲ，绝不是像欧Ⅰ到欧Ⅱ那样简单的技术改造就可以完成的，至少需要三项技术的更新。首先是增加了对车辆冷启动时排放达标的要求，其次是在车辆的电控系统中增加专门监测排放控制系统工作状态的功能，第三是厂家要对车载诊断系统有保修措施。而这一切，对中国目前的汽车制造业而言，无异于改朝换代。

相比于本土汽车企业的焦头烂额，合资企业或许会好过一点。它们生产的汽车要进行技术升级比较简单，因为国外先行欧Ⅲ排放标准，在引入中国市场之前，大多数车型已符合要求，只要稍加改装，就可完成从欧Ⅱ到欧Ⅲ的跨越。

改变和升级也许并不困难，购买力也并非难题，欧Ⅲ只是一个关乎游戏规则的条款。但在高昂的研发成本和持续上扬的油价之间，欧Ⅲ正在不动声色地改变中国汽车的游戏规则。

（文／胡尧熙）

全球化在中国之偶像巴黎

对世界各地的小资来说，巴黎不是一个城市的名字，而是一个形容词，或是一个打包压缩文件。这个叫“巴黎”的文件里承载了太多内容：香榭丽舍的浮华优雅、左岸的人文气息、时装、香水、花都咖啡、优雅女人……是，谁也无法清晰定义巴黎。时尚之都？花都？浪漫之都？文学与艺术的“麦加”？无数的名人描摹过巴黎，面对巴黎，徐志摩像个乡下人进城一样惊呼：“到过巴黎的一定不会再希罕天堂；尝过巴黎的，连地狱都不想去了。”

在今天的中国，巴黎其实已经无所不在。对大多数没有去过巴黎的中国都市人来说，巴黎不仅仅是个城市，它已经成了一种精神状态。你很可能在自己生活的城市的某个叫作“左岸”的咖啡馆里流连；不必出国门，就可以领略来自巴黎（或者号称来自巴黎）的时尚产品，迪奥、伊夫·圣洛朗、香奈儿、路易威登。

法国《费加罗报》的报道说：“中国的中产阶层正在大城市里迅速扩大。他们中多数人都喜欢采用法国式的生活方式、生活艺术、室内装饰乃至发型。这种趋势在以前的‘东方巴黎’上海表现得最为明显。”

在复制巴黎方面，上海底气十足，基础良好。后来，在北京，在广州，这种趋势也开始慢慢渗透，“左岸”就是典型例证。那个正宗的左岸，巴黎塞纳河的左岸，传到中国来，正暗合了渴求人文气息的中国文人心理，也迎合了商人们试图制造文化气息的企图。于是，左岸，开始被无限复制、迅速改造，衍生出无数中国化版本。有形的，是各大城市的时尚楼盘、咖啡店、街边小书店。无形的，是各种网站、网名、文学社。

在处于转型期的中国，对很多生活乏味、工作紧张的人来说，巴黎，意味着爱、浪漫和激情，而非艾菲尔铁塔、卢浮宫、香水、左岸的咖啡馆和街头画家。巴黎，不仅仅是个浪漫和生产浪漫的地方，还意味着远离现实恶劣环境、现代机械文明、日常平庸生活和身边乏味伴侣的机会。这是个浮华的梦想，却不另类、不极端，最适合生活安定而心灵不安定的中产阶层。它不是西藏式的心灵自省，而是给平凡的生活加点儿漂亮的外衣，不用伤筋动骨，所以大受欢迎。

（文／陈艳涛）

全球化在中国之“世界遗产”民族身份证？

至今，中国已有31项自然景观和文化遗址搭上了“世界遗产”这艘船，还有100多号在排队等候。

在中国世界遗产论坛上，一位网友提出，从已经申报成功的遗产来看，有些并非是最能够代表中国文化的，而一些在中国文化史上有重要地位的还没有现眼。有人更深入地诘问道，我们当代的文化认同是什么？用什么来作为现代中国人通行全球的身份证？北京大学景观设计学研究院院长俞孔坚教授认为：“世界遗产是一个民族的身份证！属于中国的世界遗产，是中国区别于其他文化国度特有的、不凡的特殊价值所在，是治疗当前中国文化认同危机的一剂良药。”

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用两句话形容世界遗产，一句是“全球最珍贵的地方”，一句是“最好中的最好”。按照这一说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自说自话地具有了给世界上最好的地方贴标签的权利。可以想象，随着中国人“申遗”热情的日益高涨，我们将越来越多地仰仗别人来告诉我们，什么是好东西，然后趋之若鹜。

如果说“世界遗产”是一艘船，那么它是一艘从世界各地搜罗了各种奇珍异宝并汇入全球化浪潮的船，上了船就如同领到了一张加盟现代世界的入场券。去年，苏州耗费了100亿人民币迎接第28届世界遗产大会，是该会议有史以来最奢侈的一次，这场会议演变成了一场具有中国特色的官方招待会，反映了全球化时代的中国人热情待客、急于献宝的典型心态。然而，一年一度的世界遗产大会究竟是由少数人操控的游戏，还是关乎全人类的严肃事件？

众多的自我陶醉式的文章指出中国是世界遗产大国，流露出大国文明的优越感；也有不少文章毫无顾忌地大谈世界遗产是块商机无限的金字招牌；更多的文章承认搭载上“世界遗产”这艘船，客观上有重大现实意义；只有少数人隐约流露出了对于联合国利用现有的科学和教育体系推行全球化的担忧。

（文／董薇）

全球化在中国之富豪榜偶像批发商

2000年，《福布斯》终于看见了“中国”，推出的“中国50富豪排行榜”，由在中国工作的英国人胡润负责编制完成。《福布斯》声称，他们的严谨在于不是依据中国官方的统计数字，而是“通过中国媒体以及互联网获取第一手材料，再利用在中国香港、新加坡、纽约上市的企业公司股票所反映的资产情况来编排‘中国大陆富豪排行榜’”。这意味着，从2000年那样一个历史时刻开始，我们被纳入全球化的财富评定标准，西方社会在为中国打造新富阶层。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随着《福布斯》以及诸家西方财经媒体一年年乐此不疲地在划定一个中国金字塔塔尖的黄金圈阶层，制定自己的黄金富豪名单，一切在微妙地发生改变。中国人原先的“藏富”心态在扭转，主动配合调研的富豪多了，越来越多的民营企业家愿意接受媒体采访并公开自己的财富和致富过程，为富豪榜的调研团队收集数据资料提供方便。公众的仇富心理开始减弱，逐步接受他们的邻居成为亿万富翁这一事实。媒体在报道这些“富豪”时，更注重发掘他们致富过程中的艰辛努力和表现出的智慧魄力，人们对富豪越来越熟悉，透过这些数字的表面关心富豪背后的故事，并关心他们所具备的良好品质，比如诚信、勇敢、创新……财富偶像、财富文化、财富品质、财富趋势在一年年的富豪榜颁布中逐步确立。一个大陆富豪的阶层在大众的艳羡、仰望中逐步崛起，成为中国人的新偶像。

像一个偶像阶层那样生活，富豪们的消费模式、社交模式通过无数“生活方式”的杂志在宣扬着，在被金字塔塔尖下的庞大人群窥探与效仿，像比尔·盖茨那样生活，像好莱坞明星一样“善良”，随着全球统一的富豪榜，这一切的一切在全球范围内推而广之。

（文／朱慧）

广州玩通天玩具城代理销售国内外各大玩具品牌的产品近百种。（图／阿灿）

全球化在中国之不学英语会死吗？

宋健在《十代留学生百年接力留学潮》中，遍列了各个时代留学生的特点，而十代之后的留学生所要面临的，是标准化的出国留学考试，必须独立承担的经济和社会成本，离开国家目标的个人价值追寻。但是，面对着这前十代留学生不能想象的困难和困惑，2000年后成为主流的第十一代留学潮，不仅没有减退之势，反而从部分人群的“精英行为”演化成一场“全民运动”。其中，全球化浪潮是始作俑者，经济水平的提高为老百姓跨出国门推波助澜。

新东方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中国学生留学海外的绝佳跳板，却并没有将相对封闭的中国大学生与海外研究性大学的对接做好。高举着留学与移民的“中国公民全球化”旗帜，新东方在某些方面却土得掉渣。新东方的校训“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人生终将辉煌”，再次吻合了中国人在面对全球化浪潮时的“老土”基调。这些积极投入全球化怀抱的青年学子，非但没能领悟西方哲学里的独立、平等、自由、开放的精神，还在离开国土之前被打上了中国式“实用功利主义”的烙印。以至于华人聚居的China Town，尽管在不同的国家里不断上演从“勤学刻苦”到“勤劳致富”的神话，却在争取西方社会认同方面进步微小。

（文／邱晨）

全球化在中国之七夕不敌情人节

借助今年中秋节的“申遗”气势，七夕今年格外抬头挺胸，或许是借了西洋情人节的光，在2月14日被形式主义之后，商家和年轻人都需要另找一个新刺激。七月初七正好与情人节有半年之隔，处在情侣们的激情干涸期，在“情人节”之前加上“中国”两字，商家纷纷大打传统民族牌，为的是吸引更多年轻情侣。

情人节自然少不了鲜花、巧克力，无论中外土洋。零点公司曾经在北京、上海和广州三大城市做的民意调查显示，15岁至44岁的居民中有54.6％的人考虑买礼物在情人节送人，最常见的是玫瑰花和巧克力。另外，46.7％的人表示会在2月14日这一天作特殊活动安排，其中又以外出吃饭为最多，约占28％；25岁至29岁的年轻人是最舍得为情人节破费的群体。整体上人均129元人民币的特别花费已直逼美国人均25美元同类消费水平。而且中国男子花销会多达260多元人民币，几乎是女性花销两倍以上，有男士感叹，这天应改名为“荷包重创纪念日”。

有网站把中国人的理想情人节描述为：和你爱的人甜蜜一整天。早上，一个morning kiss，共享早餐，可以是西式的火腿煎蛋，可以是中式的白粥油条；逛了一个上午，找一家可口的餐厅，俘获爱人的胃；下午，开车离开这个喧嚣的城市，在野外来一次下午茶，有明媚的阳光，有清新的空气；晚上，是一天的重头戏，需要鲜花，需要烛光，需要浪漫；入夜，带着爱人去狂欢……一个法国人看了之后感慨：“你们中国人比法国人还会享受情人节。”如果把白粥油条去掉，这样的描述适合世界任何地方的情人节。

说白了，2月14日给情侣带来一种象征性的全球化概念，原本一个普通的日子，贴上特殊的标签，就给了一群人一个借题发挥的理由。中国人不习惯说“我爱你”，但说起“I love you”却坦然顺口得多。中国七夕和西方节日相比的弱势在于，就是没有一个统一的核心信息和被大众认可的行为符号。

（文／胡斐）

全球化在中国之VOGUE中国版时尚进攻战

2005年8月15日，在经过长达3年的筹备之后，世界顶级时装杂志VOGUE的中国大陆版终于创刊。在这本创刊号封面上，硕大的“VOGUE”金字招牌把其中文刊名“服饰与美容”挤到一边，这一并不符合新闻出版署有关规定的举动，充分显示了“我是VOGUE我最大”的强势。

至此，世界五大女性时尚杂志品牌——VOGUE、ELLE（《世界时装之苑》）、COSMOPOLITAN（《时尚·伊人》）、Harper's Bazaar（《中国时装》）、Marie Claire（《嘉人》）全部进入中国。正是因为这些国际大牌的进入，使中国读者知道了什么是“时尚”，也享受到了和全球其他地区同步获取最新时尚资讯的便利。有意思的是，有相当一部分读者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经常看的时尚杂志和这些国际大牌的关系，即便是进入中国已经17年的《ELLE世界时装之苑》，恐怕也没有几个读者能正确地读出“elle”这个法文词。

国际大牌进入中国当然是好事，选择多了，和世界最新潮流的距离拉近了。而对于时尚杂志从业人员来说，要适应，当务之急恐怕先得把英语操练得更纯熟，还得抽空去学法语、日语。就像《VOGUE服饰与美容》编务总监张宇强调的那样，她的team成员必须“英语流利”。“英文是我们的工作语言之一，我们需要用英文与国外的模特或摄影师进行沟通。”更重要的是，“英文能力同时又显示出一个人是否有上进心”！My God，我们不想当全球化人才还不行了！

（文／谭山山　2005年总第211期）

被迪斯尼玩的一代

“一个幽灵，文化帝国主义的幽灵，在全球徘徊。”

60年前，第三帝国在苏联红军的隆隆炮火中颓然覆亡。

60年后，第四帝国在全球人民的夹道欢迎中悄然成形。

日本沦陷、法国告急、中国香港也岌岌可危……这是一场不能称之为竞赛的竞赛，战役的战役。舞台很多，主角只有一个。胜方固然欣然，输家同样欢喜。这个充斥着麦当劳、爆米花、可口可乐、NASDAQ、柠檬苏打水和好莱坞动画片的超级幽灵已经代替了烟雾缭绕的咖啡馆、鸡蛋饼、金门高粱和感伤电影。

2004年，有超过3000万游客参观了迪斯尼，2005年，这一数字将再增加500万。500万新富的中国人将以人民币、港纸和新台币来装点迪斯尼公司的财务报表与第四帝国的盛世图腾景象。

这种景象不仅变更了我们惯有的话语惯性和行为方式，更颠覆了我们的思考逻辑与文化基因。

第四帝国统治下，地球不仅变成一个村落，更成为一间公司。谁掌控上游资源，谁操纵输出权，谁就是最终的规则制定者与利益获得者。2004年，身为“世界工场”的中国贸易顺差达到惊人的91.5亿美元；2005年，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中国文化逆差将远远超过这91.5亿美元。20世纪60年代出生的孩子至少还有《大闹天宫》，《神笔马良》和《小马过河》，70年代出生的孩子至少还有孙悟空、郑渊洁和黑猫警长，现在呢？

只有永远欢笑的米奇在优雅地走着猫步。

——2005年总第203期

2005大盘点

中国年度新锐榜

年度新锐人物：李宇春／年度品牌：蒙牛／年度传媒：《新京报》（报纸）、湖南卫视（电视）、《男人装》（杂志）、新浪新闻频道（网站）／年度图书：《退步集》／年度电影：《孔雀》／年度电视剧：《亮剑》／年度艺人：蔡康永／年度时尚：韩剧／年度知道分子：王受之／“飘一代”代言人：博客／“她世纪”代言人：超女／优化生活特别贡献奖：超女、彩铃、／星河湾（年度人居）、四海一家（年度餐饮）、王秋杨（年度生活家）、郑渊洁（年度生活家）／滋采天然食用油（年度健康产品）、上海华普汽车海尚305

十大痛快

“神六”升空／反法西斯胜利60周年／外交领舞世界／审计风暴继续吹／取消农业税／反分裂法出台／日本入常未遂／房价调控见成效／东亚四强赛终夺冠／欧洲游开放

十大感动

刘成章：65年来义务守护抗日烈士墓／赵华琼：全国第一家民工医院院长／白芳礼：现代武训／谢嘉城：辅导功课换一元钱的早餐／李绍为：千里背尸行／李学生：河南民工在温州舍命救人／李迎新：农村代课教师境遇的发言人／张颖：192个艾滋孤儿的妈妈／丛飞：无限制的爱心奉献／王茜与麦兴志：绝症夫妻八年相濡以沫

十大猛人

张保庆：教育斗士／高金素梅：现代秋瑾／任志强：地产狂人／刘捷音：民航“鲇鱼”／杨振宁：耄耋之猛／樊建川：民间信史／李敖：文坛秀爷／释永信：少林CEO／章子怡：中国象征／李光头：虚拟猛人

十大惊艳

惊艳女星：张静初／惊艳MM：天仙MM／惊艳舞蹈：千手观音／惊艳写真：关爱乳房三女星／惊艳传媒：《男人帮》／惊艳手机：Nokia 8800／惊艳客机：空客A380／惊艳玩物：Sony PSP掌上游戏机／惊艳发明：克隆狗SNUPPY／惊艳派对：“时尚群英烩”

十大慌

油慌／水慌／民工慌／食品慌／命慌／结婚慌／毕业慌／信任慌／心慌慌／球慌

十大叫板

易宪容VS房地产商／陈丹青VS硕士报考制／贺卫方VS研究生保送制／丁学良VS国内经济学家／王垠VS清华学位／李开复VS微软／刘心武VS红学家／裴恩才VS中国足协／黄圣依VS周星驰／田亮VS体育总局游泳中心

十大输赢

联想并购IBM：赢的是联想，输的是PC业／南汽收购罗孚：赢了收购，输了企业／中海油并购案：中海油没赢，中国也没输／张海谢幕：输的是张海，赢的是法律／顾雏军落网：赢的是郎咸平，输的是顾雏军／百度上市：赢的是搜索网站，输的是门户网站／“梦想中国”滑铁卢：赢的是地方台，输的是央视／抛弃迪斯尼：输的是迪斯尼，谁也没赢／纺织品争端：中国没赢，美国也没输／人民币升值：赢的是汇率改革，输的是国际赌徒

十大秀

国宝秀：秀的是家底／奢侈秀：秀的是境界／土车秀：秀的是难堪／孔子秀：秀的是国学／网骂秀：秀的是招式／博客秀：秀的是隐私／粉丝秀：秀的是狂热／大片秀：秀的是手段／芙蓉秀：秀的是身段／功夫秀：秀的是功夫

十大不靠谱

警察互殴：比无间道还无间道／550万元医疗费：医疗体制的天价黑洞／赃款济贫：一个贪官的财务报告／捐钱买命：财富对法律的胜利／贫困县的人头马：惨遭屠戮的学费／兜售月球：莫须有的地产交易／月月小黄金周：全民赶集的臆想闹剧／卖身救母：网络捐助遭遇诚信危机／圆明园防渗：匪夷所思的魔幻工程／李毅大帝：用嘴踢球的运动员

十大告别

遗憾之别：台湾商人、政治家辜振甫／困惑之别：大学教师晏才宏／完美之别：艺术家陈逸飞／人文之别：社会学者费孝通／好人之别：演员傅彪／过劳之别：职业经理人孙德棣／时代之别：作家巴金／传奇之别：国家前副主席、民族工商业巨头荣毅仁／智者之别：广东省委原第一书记任仲夷／趋势之别：第一代居民身份证

2006

年度关键词：和谐社会／大国／孔子／软实力／房奴／幸福指数／恶搞／易中天／博客／性管理

创意立国

“资本的时代已过去，创意时代在来临，谁占领了创意的制高点谁就能控制全球！主宰21世纪商业命脉的将是创意！创意！创意！除了创意还是创意！”

中国的创意宣言书早已写好，就在小学语文课本上：造纸术、指南针、火药、活字印刷术。我们放过了这“四大发明”，在农耕社会的历史里悠游千年，一任西方的工业革命如火如荼。当代，我们在信息革命面前及时觉醒，并努力地补工业化的课，赶网络经济的潮。在WTO的规则下同台竞技时，我们在像压缩饼干一样积累和追赶着西方花了几百年时间建立的经济体系和市场资本。

今天，经过修订之后的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将使中国超过英、法、意，成为美、日、德之后的全球第四经济大国。今天，制造业在中国以超过GDP的速度增长，也成为美、日、德之后的全球第四强。但是，我们有生产没技术，有产品没品牌，有价格竞争力没核心竞争力，制造业的人均劳动生产率是美国和日本的4％；8亿件衬衫才够换一架A380空客；100％的光纤制造装备、80％以上的集成电路芯片制造装备和石油化工装备，70％的轿车制造、数控机床、纺织机械，都要依赖进口。中国还在世界经济体中暂时充当着世界打工仔和跑龙套的角色。

量变有了，质变还未来到。海外分析师说，中国优势（外资＋廉价劳力）只够维持10年。如果不靠资源消耗、人海战术与价格战，中国人拿什么去竞争明天？

2005年，中国政府强调着“自主创新能力”这个词，把“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建设创新型国家”视为未来5年的国家任务。同年，中国网民超过1亿人，成百上千万的年轻人在网络上表现自我、放浪形骸，创意的火花四溅，而“创意”这个关键词在百度上也能搜出1400万篇网页。

但是，中国的“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建设创新型国家”是可能完成的任务吗？当全世界创意经济每天创造220亿美元产值的时候，中国的创意产业在哪里？

这个时代最聪明的大脑死于对规模的崇拜、对暴利的追逐和一次次零打碎敲式的策划、点子、专利和小发明。中国真正需要的是包括核心技术、自主知识产权、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人才、企业和品牌在内的创意产业。GDP是表象，而创意是动力，在建构了由钢铁、化学、机械、电子等组成的基干产业体系之后，创意是中国的未来。

1990年，美国成为最早对创意机构有所定义的国家，利用“版权产业”的概念来计算这一特定产业对美国整体经济的贡献。1993年，澳洲出台创意文化政策《创造性的国家》。1997年，英国设立创意产业专责小组，将13个产业确认为创意产业：广告、建筑、艺术和文物交易、工艺品、工业设计、时装设计、电影互动休闲软件、音乐、表演艺术、出版、软件、电视、广播等。1997年，芬兰组织“文化产业委员会”，打造最具竞争力经济体。1998年，韩国成立了专门为创意产业服务的文化产业局，随后制定了文化产业振兴基本法。近年，新加坡与中国香港也在争夺“亚洲创意中心”的角色。

在创意产业的土地上，世界已在收成，中国刚刚播种。目前，“提高自主创新能力”的国家任务已在各地布置，教育界和企业界在创意人才的培养和需求上达成共识，上海成立的创意产业中心把创意产业划分为研发设计、建筑设计、时尚消费、艺术传媒、执行策划五类，尝试培育创意产品的产业平台和消费市场。

但这些远远不够。中国各级政府还有必要成立专门的创意部，创意产业还有必要扩大版图，中国企业还需要更快地打响竞争IPR（知识产权专利）的战争，“创意立国”应该推广为全民共识，因为唯有创意经济能把“自主创新能力”变现，把“中国制造”改写成“中国创造”，营造中国的核心竞争力，使中国和“中国制造”增值。一场着眼于未来的世界创意产业角力赛已经开始，创意立国，中国不能输。

创意变奏曲：中国变形

进入21世纪，中国人多少都有些扬扬自得，皆因中国已经习惯被西方媒体贴上多个NO. 1标签：威胁第一强烈，潜力第一强劲，市场第一吸引。但美国《新闻周刊》2005年到2006年的跨年特辑一上来就问：中国有多高？

按照相关数据，2003年，中国超过美国成为世界上外资进入最多的国家；2004年，中国在全球出口量占第一位的商品增至774种；2004年，中国市场总规模突破16万亿元，是全球现在或未来的最大市场，中国应该在全球化的顶点位置。

按照财经界流行的“微笑曲线”概念，全球化生产的模式可比喻为一条开口向上的抛物线：在抛物线左侧（价值链上游），新技术、新理念让产品价值上升；在抛物线右侧（价值链下游），品牌运作、销售渠道也让产品价值上升；唯独作为劳动密集型的中间制造环节、装配环节，处于抛物线最底端且利润微薄——在全球制造业的价值链条上，中国外贸二百强中，企业出口值有74％是通过加工贸易方式实现的，“外资NO. 1、市场NO. 1”的中国所处的，正是全球“微笑曲线”的中低端位置。

全球化顶点和底端的落差让中国的未来存在不确定性。基于这样的落差，中国是“世界工厂”的说法被经济学家严肃更正，认为中国只是来料加工、来样加工的“世界车间”。证据是：中国是空调出口大国，但高性能柜机仍要采用美国部件和日本技术；中国是服装出口大国，但市场上克隆“华伦天奴”的注册商标高达200多个；中国是家具出口大国，但善于模仿国外创意的家具企业，让流行家具款式以3个月一款的世界最快速度“更新换代”；在龙永图说“不需要自主品牌”的汽车行业，如果外资提供30％的资本、拥有50％的股份，就可以拿走70％的利润。至于做“世界车间”的坏处，无人能比薄熙来说得更加生动：“中国卖出8亿件衬衫才能进口一架空客380。”

“世界车间”标签让中国人既恨又爱，它带来了繁荣，也带来忧伤：13亿人因此获得了生活水平的改善。1.2亿进城农民工因此用血汗扛起了全球的微笑曲线。但如果“世界车间”标榜的永远只是最廉价劳动力贩售地和靠近最大市场的一个地址，那么这个听起来一点“创意”都没有的词语绝对是一个愚蠢标签；而政府提出“自主创新”的主题曲，正是为中国寻找更多不能被取代的新标签——没有新技术，中国就不能居于价值链上游；没有新创意，中国就不能拥有自己的世界品牌：中国本土企业在一无原始创业资本、二无核心技术、三无管理体系理论指导的背景下，竟然成长为国民经济主体1/3强的群体，只是中国前一个阶段才会发生的特殊“剧情”。世界著名商业咨询机构埃森哲的负责人Jose Morales近日发表言论，高成本国家正在寻求中国以外的国家作为制造业外包的目的地，原因是为了降低风险。印度国家制造业竞争力委员会则发布国家战略白皮书，明确提到印度“欲与中国竞争全球制造业中心的地位”——伊斯兰世界已迈出开放步伐，拉丁美洲努力成为数码共和国，土耳其和巴西GDP迅猛增长，中国连“世界车间”的地位也被第三世界觊觎。

学者王建国认为，科技进步和制度组织创新要以源源不绝的创意来支持。一个社会的创意枯竭，发展与进步就会停顿下来，以致在激烈的竞争中成为被动挨打的对象。在激烈的全球竞争下，中国不得不参与累人的全球创意竞赛以保持竞争优势，并寻找新模式将本土创意危机变为经济新出口。

创意进行曲：中国变酷

当创意成为国家竞赛的核心战，将国家变为“世界创意营”是所有沦为“世界车间”国家的最终幻想。“世界创意营”目前和中国尚无恋爱关系，但创意作为竞争力的觉醒已令中国变酷。

计划经济时代，中国“封闭状态下的自主创新”是第一次创新浪潮；改革开放后，“开放状态下的全面引进”是第二次创新浪潮。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的创新主体由国家变成了企业，开始一窥世界市场的老板们用市场、廉价劳动力为筹码，以物易物般地向世界换取生产技术和营销理念。第三次创新浪潮则发生在当下：全球化下，推崇个人创造力、强调文化艺术对经济的支持与推动的创意产业成为主打歌：工人去劳动，工程师搞技术，推销员玩文化玩艺术，创意大师秀境界。

本刊曾经推出“创酷经济”概念来形容这股世界性的商业潮流，而《财富》杂志中文版则认为欢乐传媒、滚石移动、富年科技、随身行软件公司、展讯通信、大族激光、外滩三号、联梦娱乐、分众传媒与聚众目标传媒够得上列入第一份“中国酷公司”的名单。名单之外，横店影视城混搭了影视和旅游、腾讯QQ混搭了聊天和虚拟物品销售、SOHO现代城混搭了生活方式和地产概念、“M-ZONE”混搭了手机用户和文化群落，少林寺混搭了信仰和公关公司……酷公司天马行空，争夺眼球也争夺各自商业领域的“话事权”。方正、TCL、科隆、京东方等11家企业在中国企业创新年会上曾联合作出的“中国企业自主创新宣言”：“中国企业正在占据一个交汇点。中国市场规则的巨大改变，全球经济整合的快速发展，导致中国企业的生存环境发生根本性变化。在新挑战与新规则前，企业惟有通过创新，为客户创造新价值，才能创造属于自己的新机会。”

美国经济学家理查·弗罗里达在其《创意阶层的崛起》一书中指出，创意在当代经济中的异军突起表明了一个职业阶层的崛起。中国创意产业联盟副秘书长傅晶则说，中国“诞生了一个新的阶级，叫创意阶级”。在大多数发达国家，包括科技、艺术设计、文化娱乐等创意行业的劳动力比例已经从1980年的12％上升到今天的30％到40％，在中国，传媒人、策划人、出版人、设计人、广告人、经纪人等创意人群正进行自身的角色转型，与新一轮商业潮流、文化体制、经济的转型并肩而行。兄弟影业董事长王中军说“我能24小时和人谈创意”，事实上，创意阶级的苏醒，正为中国带来更多为创意鞠躬尽瘁、生存在“第25个小时”的创意工作人群。

但中国的创意事业并非就此一帆风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自由顾问波尼·阿斯科鲁德曾说过“中国创造”面临的症结：“有的时候，政府并没有意识到创意产业作为整体的存在，因此不能够正确作出政策和投资的决定，就无法切实地得到落实。”显而易见的是，中国的创意产业起码面临十面埋伏：经济结构限制创意产业发展、整体职业结构存在缺陷、企业缺自主品牌意识、城市发展规划思维定势、知识产权缺有效保护、传统教育无法提供创意土壤、缺乏创意产品消费需求、创意人才流失、技术工人素质低下、发达国家制造技术壁垒。

（文／黄俊杰　2006年总第218期）

创意：新时代的货币

现在的中国，正如让·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一书的开篇写下的：“今天，在我们的周围，存在着一种由不断增长的物、服务和物质财富所构成的惊人的消费和丰富想象……富裕的人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受到人的包围，而是受到物的包围……我们生活在物的时代。”“让人民有钱”一直作为政府和民间的共同心声而存在，此话对应的是“让人民能买到更多的商品”，对政府来说，完成这两点便已足够。所以，必须理解我们的现状是：一、我们的消费社会正在初步形成中。二、我们可以享用的物质与我们的人均收入一样正在同比增长。三、我们的生活方式创意依赖消费社会而生。尤其是第三点，“创意”一词在今年特别成为消费界的一个热词，在商业力量和媒介的共同推进下，结合全球范围内的创意工业大潮，“创意”一跃成为商品（物）包装的漂亮因子。

——2003年总第167期

全球最有创造力品牌

TOP 50

1．Nokia诺基亚

通信／芬兰／www.nokia.com

2．Apple苹果

数码产品／美国／www.apple.com

3．Adidas阿迪达斯

体育／美国／www.adidas.com

4．Pepsi百事可乐

饮料／美国／www.pepsi.com

5．McDonald麦当劳

快餐／美国／www.mcdonalds.com

6．Coca-Cola可口可乐

饮料／美国／www.coca-cola.com

7．ABSOLUT VODKA绝对伏特加

酒类／瑞典／www.absolut.com

8．SONY索尼

电子／日本／www.sony.com

9．IKEA宜家

家具／瑞典／www.ikea.com

10．Ebay

电子商务／美国／www.ebay.com

11．Benetton贝纳通

服装／意大利／www.benetton.com

12．Louis Vuitton路易威登

皮具、服装／法国／www.vuitton.com

13．HP惠普

电子／美国／www.hp.com

14．Nike耐克

运动／美国／www.nike.com

15．Disney迪斯尼

电影娱乐／美国／www.disney.com

16．Samsung三星电子

电器／韩国／www.samsung.com

17．Swatch斯沃琪

手表／瑞士／www.swatch.com

18．Virgin维珍

航空／英国／www.virgin.com

19．XELIBRI

通信／德国／www.xelibri.com

20．Levi's

服装／美国／www.levi.com

21．DreamWorks梦工厂

电影／美国／www.dreamworks.com

22．Carlsberg嘉士伯

酒类／丹麦／www.carlsberg.com

23．Hermes爱马仕

皮具、时装／法国／www.hermes.com

24．Google谷歌

IT／美国／www.google.com

25．NINTENDO任天堂

电子／日本／www.nintendo.com

26．MTV

电视／美国／www.mtv.com

27．Heineken喜力

酒类／荷兰／www.heineken.com

28．DIESEL

服装／意大利／www.diesel.com

29．LEGO乐高

玩具／丹麦／www.lego.com

30．Beck's贝克

酒类／德国／www.becks.com

31．IITTALA

生活用品／芬兰／www.iittala.com

32．Budweiser百威

酒类／美国／www.budweiser.com

33．BANG & OLUFSEN

影音科技／丹麦／www.bang-olufsen.com

34．MUJI无印良品

百货／日本／www.muji.net

35．Guggenheim古根海姆基金会

收藏业／美国／www.guggenheim.org

36．H&M

服装／瑞典／www.hm.com

37．BP

石油／英国／www.bp.com

38．Foster福斯特与伙伴建筑事务所

建筑／英国／www.fosterandpartners.com

39．The Sun太阳报

报纸／英国／www.thesun.co.uk

40．Smart

汽车／德国／www.smart.com

41．BEAMS

百货、服装／日本／www.beams.co.jp

42．7-Eleven 7-11

零售／美国／www.7-eleven.com

43．The Matrix黑客帝国

电影／美国／www.whatisthematrix.warnerbros.com

44．OMA大都会建筑

建筑／荷兰／www.oma.nl

45．City Bank花旗银行

金融／美国／www.citybank.com

46．DHL敦豪

物流／美国／www.dhl.com

47．VOGUE ITALIA时尚（意大利）

杂志／意大利／www.vogue.com

48．LOMO乐摸

相机／奥地利／www.lomo.com

49．FTV时装电视台

电视／法国／www.ftv.com

50．Polaroid宝丽莱

相机／美国／www.polaroid.com

——2003年总期第167期

延伸阅读
中国创意产业的一份问题单

网络杂志COLDTEA
COLDTEA GIVES YOU A STAGE

两年多前，一群有想法的年轻人聚集到一起，打着“讨好自己”的口号，试着做了第一本COLDTEA，之后每月一刊，以图片为主。“我们刚开始就是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出来，先别管大家怎么想，也不去管到底有多少读者。”没想到无心插柳的COLDTEA现在已经成为中国最有人气的网络杂志之一，仅仅按照访问的IP量计算，读者群就已达20万人，还不包括国外的读者和下载之后的传阅。

DR说，COLDTEA一直强调的是“SHARE”的感觉。“我们本身就是比较国际化的定位，处在中西中间的位置，让西方的读者来看中国，国内的读者也可以通过COLDTEA看到国外的东西。COLDTEA有50％或者50％以上的内容都是自己原创的，其他一些就是国内外读者的投稿，是一个融合在一起的东西，所以很特别。”

他强调COLDTEA是一个平台，就是要让有想法的年轻人可以有一个表达的窗口。他们希望COLDTEA能够在全球都有知名度。

从左至右：DR、ALEX、EMILY、TOKYO、GIANO、GIAN、马蒂、EMMA、223　（图／阿灿　采访／胡斐）

创意成为显学。百度一下“创意”，会跳出超过1400万篇相关网页。盘点28年来最高端的创意，首推“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和“一国两制”，既需政治智慧，更冒政治风险。然而于低端层面，在世界工厂称谓之下我们却乏善可陈——尽管各派策划大师创意“点子”层出不穷，但创意作为一项产业，中国正在落伍。海外分析师不客气地指出，中国优势（外资＋廉价劳力）只够维持十年。于是试列以下问题单。

创意如何立国，自主创新还是跑龙套？

中国近20年来的飞速发展是以透支自己的自然资源为代价的。世界工厂的反面是世界垃圾场。那一天迟早会来临，当没有可以依存的自然资源，人们唯有在自己头脑中挖掘出大油田、大森林、大煤矿。

我们看到如下事实：英国人2004年推出“创意英国”震惊全球，新加坡制订《创意新加坡》提出“新亚洲创意中心”。韩国在遭受亚洲金融危机后，提出大力发展影视业和游戏业，文化部变身文化振兴院，于是有了“韩流”在亚洲的风靡一时。英国学者约翰·霍金斯在《创意经济》一书中统计，目前全世界创意经济每天创造220亿美元。回看中国：中国人每年给每个地球人做3件衣服，但这200亿件成衣之中只有不到10％是自主品牌。我们是服装大国，更是贴牌大国。其他如钢铁大国、家具大国、建材大国等，均未给世界贡献重量级品牌。甚至这个餐饮大国，即使餐馆开遍全球，也只能泛泛统称为“中国餐馆”。

而中国GDP增长又是全球最高的。中国当然不甘做世界打工仔或跑龙套的。如何从对国民总产值假象的陶醉中跳出来，转而开发国民酷产值？后发国的动力无疑仍来自政府推动，那么，是否有必要成立创意部？布莱尔1997年当选英国首相后所做的一件事，就是成立“创意产业特别工作组”，确立创意产业为世界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如今英国开始收获。就连人口区区400万的爱尔兰都成了世界软件第三大出口国。

在此背景下，传媒斗胆提出创意立国（Republic of Creativity）。如高手交战，未出手即分高下。面对未来创意角力赛，中国准备好了吗？

创意全球化，如何调集全球人的大脑？

全球化的本质，是资源整合，物资、资本、科技、资讯、人力，无不穿越国界重新组合。其特点是无国界。未来的幸存者，不一定是最聪明、最强壮者，而是最适应环境之变，善于整合者。我们看到年方7岁的Google把百年企业巨头踩在脚下。

地球南北差距日益拉大。北部国家从20世纪50年代起从“吨数时代”（THE TONNE AGE，如钢铁、造船业），到60年代、70年代的“斤数时代”（THE KILO AGE，如汽车、电子业），再到90年代后的“真空时代”（VACUUM AGE，如科技、服务、媒体），进入全面富裕时期。相反，南方国家由于高生育率，连水、食物等基本生活资料都成了问题。人才聚向北方，贫穷留给南方，成为当今最大的不平等。

华为的任正非感叹，由于互联网及芯片的巨大进步，使人大脑的等效当量成千倍地增长。美国只有2亿人口，但是美国却相当于有4000亿个大脑。全球化的核心是什么？过去的核心是战争；20世纪70年代、80年代是工业制造，这个时代是什么呢？由于网络的发明，市场和制造相分离，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市场，而不是制造。

有志于“走出去”的中国企业，除“海归”外又调集了多少全球人的大脑？中国政府酝酿给外资国民待遇的同时，是否也酝酿给在华的老外们国民待遇？

如何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

未来企业之争是IPR（知识产权专利）之争。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关键看是否有足够过硬的IPR。让创意产业统领其他产业形成产业链、牵动产业结构转型，关键看IPR能否立领先行业。中国这个制造业NO. 1能诞生出自己的索尼、东芝、佳能吗？中国台湾成为全球IT业OEM中心后，出现了宏基、明基、华硕等世界品牌，韩国更出现以三星、LG、现代为代表的品牌旗舰。甚至于印度的软件公司其规模、研发能力和品牌均非中国大陆软件企业可比。而我们好像只有一个联想，而联想的IPR又是什么？中国的多数专利还躺在国家实验室里睡大觉，缺乏产权明晰的专利入股制度，更缺乏用好专利的有战略眼光的企业家。民族企业扛起自主创新大旗，但做惯学徒和学生的中国企业要想当师傅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个为世界贡献过四大发明的国度，这个以能工巧匠闻名于世的国家，如何再令世界刮目相看？

方力钧：我们不能自贱在先
（方力钧，中国新艺术潮流最重要的代表之一）

作为目前国际上享有盛誉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之一，方力钧获得的机会和成功足以让西方大多数艺术家眼红。他对有人提出的“中国当代艺术几乎被海外所领养”嗤之以鼻。但他也认为，中国在文化输出方面战略落后，信心不足。

“我们在贩卖或者推广自己的文化时，需要有一个文化战略。我们看到，任何一个国家或者一个文化体，他们在输出自己的文化时都是不遗余力的，但我们基本还没有认识到这样一点。

“要说到主动的文化输出，可以看看法国和意大利，它们在推动自己的文化的对外影响方面花了很多钱，不仅举办了文化年，还有各种官方的、商业的、民间的交流活动，其中国家政策在里面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比方说，法国的政策是，任何一个艺术家如果第一次在法国做展览，国家都会资助这个艺术家出版发行一本画册。

“当然，造成这种现状有很多历史原因，但我们不能自贱在先，不能在军事、经济、科技方面不如人家就自认为文化也属于第三世界。中国元素有何不好？中国牌为何不能打？正是因为我们更代表了我们的文化本身，别人才会觉得我们所兜售的东西不可或缺。如果是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那他们何必要花那么多钱，跑那么远路，那么大规模地为你去吆喝，去购买你的文化产品呢？”　（图／张海儿　采访／邱晨）

创意如何经济？

创意能否持久取决于自创品牌。中国人擅长于将东西做得越来越便宜，却很不善于将东西做得越来越贵。创意转化为经济的必由之路是品牌。韩国人的榜样是为创意不惜调动整个产业的力量，所以才有三星、LG品牌之星冉冉升起，它们最炫的设计取代了索尼、日立成为亚洲新锐。

创意是奢侈的，只有模仿是廉价的。牌子货与其仿制品正在中国城市各大商业街上展开如火如荼的巷战。应当承认，中国人仿制能力一流。西方媒体不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品牌，中国是一个商人民族，他们着眼于短期，不愿投入建立一个品牌所需的金钱、时间和力气”。此话不假，我们会花大力气去压价，中国价格低得令西方人恐惧，但却不舍得花一分钱去自创品牌。创意如何转化为经济的反面，是经济如何支撑创意。擅长打短平快的中国企业，一个创意值多少钱？

创意都市，出钱还是立法？

京、沪在抢夺创意产业制高点。两城都制订出参照伦敦、纽约的创意产业标准。理由是，今天世界公认的“世界级城市”只有纽约、伦敦和东京三个，都是“创意产业”极为发达的城市。北京的“798工厂”经一番争执之后终于得以保存。精明的上海人则有意栽花将这类艺术工厂划进13个“创意产业园”，比照美国“苏荷”、柏林哈克欣区。广州政府为留学生创业提供的配套资金从10万元提高到30万元。创意后发国或区域不得不实施政府主导策略，它的问题是如何避免旧体制复归窒息创意。我们看到大中关村战略被定为国策之后，一个登堂入室的中关村出现了，同时一个创新的中关村消失了。政府出钱不如立法。北京应仿照纽约政府立法将“苏荷”永久性地划归艺术家，避免艺术家们被资本和地产商驱逐的境况。建立良性生态是政府最有效保护一座城市创意基因的良策。

如何让一部分人先创意起来？

你能想象一个崛起大国单靠民工支撑吗？创意人才脱颖而出首先在创意教育。

现实是，我们的应试教育只能培养“王小丫式问答”的三好学生，他们是死记硬背的Copy高手。现行的教育体制生产出来的产品可概括为“有知识，没文化，更没创意”。清华前校长蒋南翔说：“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可以培养出50个杰出科学家，但我不敢保证培养出一个杰出艺术家。”此话比陈丹青愤而从清华退职早了四十余年。背书成了中国学生的优势，但不能指望背书背出一个世界强国。更根本的是，创意如何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日本电视秀《超级变！变！变！》展现了这个设计大国的民间创意基因。它解释了日本为何能贡献出三宅一生、安滕忠雄、村上隆和宫崎骏。如果我们哪一天像办“超女”一样办创意大赛，那中国的创意产业才真的有希望了。

谁在创意？谁在收益？

创意要冒险，要挑战旧有价值观。创意跟传统文化相冲突吗？儒家的中庸之道有助于还是妨碍了民族的创造力？国家图书馆前馆长任继愈说：“儒学之所以能持续2000余年，主要是因为能不断吸取新的内容。”同样受儒家文化熏陶的日韩不也取得了不俗的创意成绩单？

中国大片无创意。无论《英雄》或《无极》，电脑特效都难掩剧情的苍白。美国人口占全球4.7％，好莱坞影片票房却占全球的83％而成美国第一出口货。大中国好的电影资源都被好莱坞整合走了。中国的电影票房是14亿元人民币，而北美是100亿美元。国内电影市场是几百万盗版小贩的天下。盗版不只是中国电影的死穴，也是整个中国创意产业的死穴。

（文／肖锋　2006年总第218期）

延伸阅读
软中国
一个国家和它的文化软件

当超级大国世界范围内的反恐战役屡屡陷入泥潭，当世界工厂出口的衬衫袜子屡屡遭遇贸易壁垒与反倾销调查时，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把美国人Joseph S．Nye15年前提出的“软实力”奉为圭臬。

是的，当GDP位居世界第四的中国已经制造了全世界20％的冰箱、30％的洗衣机、40％的袜子、50％的摩托车、55％的彩电、60％的青霉素、65％的体育用品、75％的钟表、80％的拖拉机与95％的纽扣时，别忘了，中国制造出口的几乎每一台PC都标识着：Intel inside。

与此同时，中国图书进出口贸易比例是10：1，对欧美逆差更高达100：1。2000年到2004年，中国进口影片4332部，出口影片却屈指可数。当前国务院新闻办主任赵启正警告中国正出现“文化赤字”，今年“两会”代表疾呼不能让中国新生代姓“西”时，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英国人宁可失去整个印度，也不愿失去一个莎士比亚。当中国人8亿件衬衫才能换来一架空客A380时，他们想起了自己的莎士比亚。100所孔子学院如种葱般在各国建立，憨态可掬的孔夫子取代了熊猫，成为新时期中国的形象代言人。

也许只有当“中国制造”的产品真正运行着“中国文化制造”的软件，才意味着中国软实力真正匹配了一个大国的和平崛起。

如何贩卖中国？

李敖（台湾著名作家，文化人）：大陆在社会文化方面很混乱

大陆作家鲜有作品在海外进入主流市场，写书赚不了多少钱，靠版税养活自己不是高明的选择。文化人不应该排斥办实业，如果有营业执照，我当年会去做餐饮。不单是我，所有文人都应该拒绝穷困潦倒的生活。大陆的文学也太多哭哭啼啼的作品，在西方很难找到人买单。

赚钱很重要，写书可以赚，我收藏古董也赚了不少，打官司都可以赚。但我还是一个单纯的知识分子，赚钱与否不是区别对待的标准。大家都应该富有。数钱的时候，我比任何人都要实在。

1999年11月1日，我的“李敖电子报”正式发刊，其实这件事情的门槛很低，有条件办电子报的不止我一个，但台湾的很多文化人都和现在脱节了，他们对网络很疏离。反而让我这个不会用计算机，更不会上网的人成为台湾第一个创办电子媒体的知识分子。我老早就觉悟到钱的重要性，口袋里有几个钱，腰杆就能挺直，总会有饭吃。发展经济不是坏事，人文的东西不能忘掉，那是理想的层面，但是那个层面不能当饭吃。但很多问题都在于教条太多，太理想化。

从《无极》可以看出，大陆在社会文化方面很混乱，根本缺乏有公信力，可以平等对话的平台。这是一个很不良的信号，拿到外面去，也会被人笑话。文化产品，除了前期的宣传，自然还应该有售后服务，但这一点大陆非常缺乏。从文化到经济，过程会很痛苦。其中会有反复，某些东西会被埋没，有些会突然出头。在一些情况下，文化人，应该是所有人都需要贪婪，我们能够活泼、有财富，需要的就是贪婪的欲望，而不是文化和圣人的教条。

（采访／胡尧熙）

张颐武（北京大学教授，文化评论家）：要像重视孔子一样重视章子怡

出现“文化赤字”是没有办法的事，肯定是介绍进来的多，介绍出去的少，中国文化在世界上并不是主流，并不能够决定世界文化的走向，普遍性文化并不以中国文化为标准。

文化输出的问题我们原来没有考虑过，现在之所以产生这样的焦虑，是因为我们的政治、经济、文化都在高速成长。经济增长带来了一个变化，就是政治地位、文化地位、经济地位都在提高，这就造成了让别人去认知我们文化的需求。

现在都说20世纪全球文化输出中心是美国，一个很核心的问题就是20世纪是一个美国梦的时代。美国梦告诉大家美国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国家，可以让人自由发挥自己的才能，可以没有重负地去开拓新机会，它的经济高速成长与它的梦想是吻合的。中国现在的经济成长也很好，这个高速成长也可以打造出一个中国梦，要创造出一套对中国梦的文化想象，章子怡就是。这个小姑娘小时候看电影肯定也觉得那些好莱坞明星都不可企及，但现在，所有的大明星都在电影节上跟她平起平坐，这些大明星都对她说：“你是未来之星。”这就是中国梦。世俗文化的能力是非常重要的，是一种低端、丰富的文化资源。传统文化的精髓要通过大众文化的出口才能流传出去。一个姚明，一个章子怡，比一万本孔子都有效果。《大长今》就是韩国把低端和高端的文化打通的一个好例子。

中国文化自己内部的力量是非常强的，只是通过不同的形态展现，比如说李宇春、周笔畅创造出来的文化魅力非常吸引人，赵本山也是，把二人转转化成为全国性的文化资源，二人转原来在东北是一种男女调情，不登大雅之堂的消遣艺术，但现在全国的娱乐场所，从北到南都有表演。通过二人转就可以看出其实全球化有另一种功用，就是让一些本土的、地方性的东西也有一个传播的机会。

哈罗德·布卢姆写了一个《西方正典》，就是担心美国自己的文化要完了，因为大家都对西方的主流经典不感兴趣了，这跟咱们现在的着急是一样的。所以，要像重视孔子一样重视章子怡，中国文化才会有未来。

（采访／胡斐）

薛涌（旅美学者，历史系博士）：创造中国自己的生活方式很重要

文化价值方面我持不同看法，所谓入超，就是我们引进的比输出的多，但事实不是这样，比如美国，有正儿八经的中国学研究，中国学研究的期刊也很多，研究成果比中国水平高多了，有一个教授曾经说过，美国发表的关于中国研究的论文，比中国本身出版的可能都多。在中国却没有人写过一个像样的美国史出来，也没有人有能力就美国各种问题都能发表研究，那我们是出超还是入超？

话说回来，如果说我们接受了西方的东西，而西方没有接受我们的，那是我们占便宜了，有什么好着急的呢？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没有占便宜，咱们亏了，人家从中国学了很多东西，而且人家研究中国研究得很好，我们却对西方一窍不通。那些不想接受好莱坞电影、迪斯尼乐园或者麦当劳的人肯定会觉得这是一种文化入侵，想接受的人都是主动接受，因为这都是要自己买单的。所以说对于那些主张中国文化的人来说很有挫折感，因为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和他们认为年轻人应该喜欢的东西不同，其实是他们自己快被时代给淘汰了。我希望那些年龄大的人脑子能开放一点，中国就应该“西化”一点。现在就是一个西方主导的世界，西方文化有一种魅力，对所有人都有吸引力，装着没有，嘴硬，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西方有的一套东西咱们没有，那你还是得服他。这种魅力抵抗也没用，还不如老实点学。

说到语言霸权，有这么一个问题：用中文能看什么？用英文能看什么？现在国内谁跟我辩论都行，我不相信有人辩得过我，我现在每天可以写三篇稿，而且保质保量，我可以一直不停地写，就因为我读的是英文，而很多同行读的是中文。他们要跟我争肯定争不过我。

我觉得印度早晚要超过中国，虽然他们现在有很多人生活在贫困线之下，但是人家对英文没有一种抵触心态，是真学，学了以后就能帮美国人接电话，赚美国人的钱了。中国的全球化和印度的全球化非常不一样，比如说缝鞋，中国的工人把鞋缝完交给工头，工头就直接打包交给外商，好像是全球化，但劳工和外面的接触一点都没有，没有人的接触，只是跟鞋打交道。但印度的全球化是人的全球化，通过语言就开始有一种文化的交流，所以他们的文化就比较开放，比我们有希望。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帮助中国人了解世界，不要去考虑怎么帮外国人了解中国。我对建孔子学院的做法非常生气，建100所孔子学院要花多少钱啊？中国农村还有很多孩子上课没有桌椅，没有窗户，很多教师工资都发不出，你让人家喜欢中文，把经济搞好点，人家自然就会喜欢中文。中国文化是在这些农村的孩子身上，还是在那些大鼻子洋人身上呢？谁是中国文化的载体啊？

创造中国自己的生活方式很重要，生活方式有时候比经济发展可能还重要，为什么现在中国都喜欢模仿美国的生活方式？这就是所谓的文化霸权。比如汽车，你要跟在美国人后面开车那肯定超不过人家，人家在这上面先行一步了，所以中国要绕开这个，创造自己的生活方式。比如中国是一个自行车的国家，那为什么不在自行车上做一些文章呢？老克隆人家的生活方式，自己的产业怎么起得来？

文化要复兴，不要跑到外面张扬，还是要自己好好干，给老百姓的生活提供方便。不能把老百姓管得太死，连骑自行车这样的事都要管，老百姓的创造力怎么能出得出来呢？所以，管得太严，这个文化就真的会死了。

（采访／胡斐）

张伟平（新画面电影公司总裁，张艺谋电影幕后推手）：中国电影酒好也怕巷子深

我们的电影能够成功打入国际市场，第一就是张艺谋的品牌，张艺谋现在是中国国内唯一一个有国际市场号召力的导演；第二就是超强的明星阵容，从《英雄》开始一直到现在的《满城尽带黄金甲》，用的都是大牌明星；第三就是一个外国人能够深深感受到同时也会喜欢的剧本，基于这三个条件，我们有信心影片能征服全世界观众。

我们不是去迎合国外观众的口味。我们中国导演，投资3.6亿人民币就已经是天价了，好莱坞大片都是2亿美金的投资，资金上我们已经占了劣势了，靠的就只能是好莱坞没有的中国民族文化，靠的是中华民族5000年的历史文化积淀。

在《英雄》之前我投资了张艺谋5部片子，坦白地说那些文艺片没赚到钱，我看到了中国电影市场的危机，而且日益加重，被好莱坞大片侵袭、渗透，中国的电影人除了悲观，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大家坐一起说到好莱坞电影的时候就是叹气、摇头，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到《英雄》的时候我们采取了一些非常极致的手段，其实是为了吸引全世界的目光，要全世界的目光都来关注一部中国电影，《英雄》的意义就在于我们把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没有走进电影院的观众，重新请回了影院，给中国电影和中国电影人树立了信心，看到了我们中国也可以拍这种大片，可以在本土就击败好莱坞。

我们的做法绝对没有抄袭好莱坞，好莱坞的做法在中国也是行不通的。我举一个例子，好莱坞在宣传《指环王》的时候，在纽约中央公园搞了个10万人的首映式，这种方式在中国是不行的，别说搞10万人，搞1万人我们都控制不住局面，首先控制不住盗版。在宣传《哈利·波特》的时候他们又封了一条街，进行狂欢酒会，但是在中国，没有人去参加这种酒会，即便去了，也要先看看桌子上都有什么菜，这就是文化的差异。

坦率地说，中国电影一百年了，在《英雄》之前，我们要在国外看到中国电影，那么你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就是中国城里的录像厅，因为所有的影院放的都是好莱坞商业大片，文艺片的影响力非常有限。为什么我们现在的院线抵制国产文艺片？就是因为不赚钱，商家是要赚钱的。最突出的例子就像台湾，台湾现在已经没有电影了。所以我们真的要警醒了，要拍有票房有市场的电影。别堕落到现在像台湾连电影都没有了。

张艺谋也说，现在不是萝卜种得好就能卖得出去的，如果吆喝得不好，这萝卜就有可能烂在家里头。现在中国电影已经到了酒好也怕巷子深了，怎么把观众请回电影院？怎么把巷子弄得热热闹闹的？这个是至关重要的。

（采访／胡斐）

陈伟明（中博传媒董事长）：有关方面远没有从市场角度来思考问题

中国电影现在的局面，总的来说完全不成熟、不健康，每年只有几个导演、一两部片子在吆喝，没有形成整体效应，其结果就是大部分中国电影进不了西方主流院线，只能走艺术院线和DVD市场。政府在如何看待文化产品以及政策的倾斜、配套等方面也远远做得不够。都知道电影的影响力有多么大，但怎么发展这个产业，无论是政府还是市场，都做得不够。

拿韩国来说，他们是站在很高的战略角度来看文化产品，通过文化产品的输出传达文化价值、观念甚至是生活方式。他们也有好的机制去扶持电影产业，只要有好的idea，就会有资金来支持，还有好的市场来检验这个idea是否成功。比如韩国电影的配额制度，首先电影引进制度是开放的，但在引进一部外国片的同时，必须制作一部国产片，政府会提供一部分资金，也通过免税的办法鼓励企业投资电影，这样可以形成良好的电影生态。

中国电影产业要发展，我的看法是：首先在人才储备上，需要一批优秀的，有国际视野、懂国际市场运作的制作人、导演、编剧甚至厂工。其次，在体制方面，需要真正把电影产业的门打开，做到题材多样化、发行公开化、审查标准化。否则，什么能拍，什么不能拍，该怎么定级，创作方向不明确的话，创作人也就无所适从。中国不缺好的导演、编剧，中国人多聪明啊；缺的是好的产业环境。如果在投资、发行、院线等方面发展好，中国电影没有理由做不起来。

现在是全球化的时代，中国跟世界日益融为一体，而且正在成为全球经济中心，外国人对中国的了解越来越深入，因此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电影对所谓“中国符号”的展示已经成为历史，他们现在好奇的是现代中国人的生存状况，以及人与人之间情感交流的方式。这应该是创作者努力的方向。贾樟柯、王小帅等那拨导演做得不错，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如果国家能给他们好的包装，他们会起来的。

如果政府能够把电影作为一门产业来看，那么中国电影所面临的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但如果还停留在把电影当作一种意识形态，要对它进行控制的话，那还会有问题。我感觉现在有关方面还是停留在意识形态层面上思考，在资金的流向、如何扶持创意方面还存在种种问题。比如每年电影基金几十个亿，都去哪里了？不知道；又有几部片子能出来？没有。人们一边骂《无极》一边掏钱去影院看，就是因为电影太少。

（采访／谭山山）

王广义（中国最具商业价值的艺术家之一）：文化逆差是大国文化之耻辱

应该说，中国美术界还没有向世界输出什么值得标榜的东西，比如艺术品、艺术家、流派、观念等等。我们现在已有做得很好的，就是中国艺术家在国外做的艺术品展览，但是它的观念的源头在西方。有社会主义烙印的，有社会主义方法论的艺术品和艺术家应该说刚刚才开始进行对话，还没有对西方构成影响。

美术界的这种逆差，从主观上是要扭转的，扭转的前提就是我们要建立新文化的概念，建立新文化的起点。如果我们不扭转，我们永远是西方话语权的模本，或翻版。无论做得多好，都是二手的东西，从长远角度考虑，这是非常可怕的。确立我们的新文化，和我们的文化背景，很难，尤其是做当代艺术的。国画不存在这个问题，这个话语权和西方是没有关系的，西方也不懂，它也不参与。但当代艺术是要参与的，这个话语权非常重要。

在所有艺术形式中，当代艺术是中国美术界在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依我看要比电影影响力大得多，今天世界上所有参展美术馆的馆长对中国艺术家都是很刮目相看的，他们看中国当代艺术的角度和评论方式有点变了。这里有它的学术原因，还有就是一个国家的整体的国际影响力。如果一个国家整体的影响力增强了，人们看你的艺术的角度也变了，如果本土的影响力不大的话，人家就始终把你边缘化。

中国美术家还是有潜力向国外输出一些观念的，这取决于中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力。国外的艺术界对中国画家和作品，最初是猎奇，但现在变成一种文化的认知。我们今天还在讨论文化输出输入，顺差逆差的问题，说明这个问题现在还存在。我们也已经开始考虑大国形象，关心国家尊严的问题，已经不是说我展览不展览的问题，而是说谁影响谁。大国梦想，所有人心里还是有的，现在在所有领域中国都要确立大国形象，大国是绝对不允许文化交流有逆差的，这个逆差是耻辱。

（采访／陈艳涛）

王晓京（音乐制作人、经纪人）：在国外的生长环境比在国内好太多

其实经济发展得快，文化也会受到关注，这是成正比的。女子十二乐坊就是天时、地利、人和都赶上了，早一年晚一年都未必有这个效果。其实日本的音乐文化也是逆差，宇多田光在日本卖600万张唱片，到美国还卖不过女子十二乐坊。只是现在国内知识产权保护得不好，很多东西不能很好地制作。包装、宣传都需要钱。在国内，一张唱片只卖十几块，盗版到处都是，根本赚不到钱，拿什么去包装好东西？而在美国唱片卖100万张是很平常的。

我们做的东西融入了西方音乐元素，二胡能拉爵士，而且都是老外们很喜欢的曲子，他们觉得好。再加上乐坊的漂亮女孩儿又会表演，老外就更喜欢了。日本人很佩服我们，他们就做不了这样的音乐，乐坊在日本家喻户晓，他们是真的喜欢。我们走到哪里都有日本的乐迷，比如说去美国夏威夷、加拿大多伦多，好多铁杆乐迷跟着。去年在多伦多演出效果特别好，一场的观众大概是550人，两场就是1100人，还有一千多人没有票。在夏威夷连站票都卖完了。

女子十二乐坊这个奇迹在日本市场是从来没有过的，连喜多郎、坂本隆一都只能卖20万张，乐坊是200万张。日本人都惊呆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基本是前无古人。除了女子十二乐坊，国外根本不认可中国音乐。内地音乐人不像港台音乐人很多从小就到国外去学习。现在中国搞编曲的音乐人，没有时间出去；而且很多都是半路出家。港台音乐人就很职业，内地人就都是玩设备。做什么样的音乐才能受欢迎，不是坐在屋里想出来的。

我们做的音乐不是传统的，是时尚的。乐坊演奏的是一种全新的音乐，将民族乐器和西洋乐器结合在一起的一种新的音乐类型。我们没有颠覆民乐，也不是新民乐。乐坊的音乐中原创的东西很多，改编的东西也很多，但是大家一听都知道，这是女子十二乐坊的音乐。在表演上，她们经过长期演出，去国外见世面，气质上有了提升；而音乐方面，主要是选曲、改编，中西方结合，不是说什么音乐都能改编，关键是能不能创作出跟西方音乐能融在一起的音乐，我们在这方面下的功夫是最大的。制作人首先要了解民族乐器，也要了解西方乐器，而且有十分丰富的知识，和声、配器、节奏都得非常了解，并不是简单的大合奏的概念。乐坊的音乐就是呼应特别好，制作人不光要把音乐做好，还要想到表演的时候，女孩子在舞台上都得有事儿干，不能说该笛子声部了，其他人都站在那儿。这就是画面感和视觉效果，在创作音乐的时候就得考虑好。

女子十二乐坊在国外的生长环境比在国内好得太多了。而且回报也特别好，付出的劳动是一样的，拿到日本就创造了奇迹，每张唱片的收入跟在中国完全是两回事，中国就一点钱都赚不到。我们盯准的主要是海外市场。

（采访／孙琳琳）

甄文达（第一个成功打入美国主流社会的中国电视人）：很多人总是很急功近利

我喜欢说“推广中国”，而不喜欢说“贩卖中国”，因为“贩卖”显得太过于商业化。一种产品，尤其是文化产品，应该去推广，而不是贩卖。你首先要让人家接受、认同你的文化，不然就算是免费，人家也不要。现在国内很多人在把东西往外推时总是很急功近利，急功近利是不会长久的，要把眼光放长远些。

每个国家的文化都很多元，而饮食文化最容易激起人们的共鸣，因为全世界的人对美食都有共识。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有机会通过做烹饪节目将中国最优良的传统对外推广及发扬光大，节目一做就做了26年，可能是美国最长寿的美食节目。现在外国人对中国菜的认识仍很表面，但进步很快，会点北京烤鸭、清蒸鱼、豆腐、牛腩和点心，还会吃素菜，这种转变也不过是二十来年的事。很多外国人用筷子甚至比中国人都好。在这方面，我想我和我的节目是有一点贡献的。

现在是将中国饮食文化继续发扬光大的最好的时候。至于应该怎么去做，中国有很多传统，拉面是传统，吃蛇虫鼠蚁，尤其是濒临绝种的野味也是传统，那这个显然是不能介绍给人的。那么多的传统，不是领导说就要那个，结果人人都指鹿为马，唯领导指令是从；而应该研究、了解世界潮流，以此作为依据。拓宽眼界、善于兼收并蓄是必需的，Fusion（混合）也正是目前世界饮食的潮流。

多种不同的文化，只有两种是有世界共通性的，一个是美食，一个是音乐。人家未必知道你放了什么东西在里面，但好吃的东西是大家都接受的。通过美食和音乐去推广一个国家的文化，是最直接、最有效、最快速的。

（采访／谭山山）

李振盛（摄影师，现旅居纽约）：中国摄影的价格太寒碜

是否越是民族的才越是世界的？这一说法由来已久，这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口号。在有利于推动历史进程的前提下，民族的往往是世界的，并非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民族的东西有精华也有糟粕，民族文化中的糟粕不能成为世界文化。

就摄影的民族化而言，假如一位摄影师把中国56个民族都拍全了，是不是就注定可以走向世界呢？我们既不应当将民族的与世界的对立起来，也不要将其简单地等同起来。民族文化必须与外来的先进文化相结合，其表现手法和样式也应为普世所认同所接受，这样的作品才能真正走向世界，并立于世界艺术之林。

这几年，国内摄影媒体时常报道说，中国摄影师在某国际比赛中获奖，或在国外举办个人展览的消息，这自然是好事情。但是，某一次获奖，在某国举办三两天的个展，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是走向世界了呢，我想对于“走向世界”这个概念应当有一个比较清醒的认识，也应当有公正和客观的评价。任何艺术品走向世界的标志，应当是获得国际社会的普遍认同，并得到国际主流媒体的肯定与评价。

中国这几年终于出现了策展人机制，这是很可喜的事情。当然这里也有一个从萌芽到成熟的过程。策展其实也是一个艰巨的艺术再创作过程。策展人并非是一项轻松的工作，策展人需要非常专业的知识，要有广博的学养，在深刻理解影像文化的基础上，对被策展的摄影师的作品驾驭起来挥洒自如。联系图片社总裁罗伯特·普雷基是国际上公认的策展大家，他作为我的环球影展策展人，花了三年多时间策划我的影展和编辑《红色新闻兵》画册，他的策展理念是“让人感动”，他选择了巴黎首展，他说：“任何艺术展览，凡是能感动巴黎，就能感动世界。”

中国的摄影经纪人还没形成气候。经纪人需要有市场化的智慧和运营手段，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有些摄影作品不一定属于上乘，但是通过经纪人的运营便可以推向市场。摄影作品不能只满足于在小圈子自娱自乐，要到大市场中去接受检验。中国的照片收藏机制根本没有形成，眼下的销售价格低得可怜。某些有钱人并不懂得照片的潜在价值，舍不得花钱买照片。

（采访／李健　2006年总第224期）

中国好卖榜

女子十二乐坊　当女子十二乐坊成为杭州市旅游形象代言人的时候，引发的争论是：一个没有知名度的乐队怎么能为这个著名的旅游城市代言？但，如果把知名度的定义扩展到海外，女子十二乐坊立刻炙手可热。

2003年7月24日，女子十二乐坊在日本上市的第一张专辑，两个月内突破100万张。2004年第二张专辑《辉煌》、2005年第三张专辑《敦煌》成绩同样突出。2004年8月，十二乐坊在北美发行专辑《东方动力》，第一周名列Billboard 200排行榜的第六十二位，这也是中国本土音乐在北美唱片市场上的最高排名纪录。这是向海外销售中国元素最典型、最快速、最成功的一次胜利。

功夫片　《十面埋伏》在日本、韩国以及中国港台地区的票房达2.68亿人民币，加上索尼公司以1亿港币购买了该片北美地区发行权，该片的海外销售已达到近4亿人民币。《英雄》、《十面埋伏》、《天地英雄》这三部电影，去年在北美市场收回了大约11亿人民币的票房。联想到此前中国电影在海外市场全部是买断发行，以片易片，几乎分文不进，这已经是伟大的胜利。这次胜利，只有一个原因：功夫元素。Chinese Kungfu从来不缺海外观众，拥有嘉禾公司20世纪70-90年代全部电影版权的香港Fortune Star公司一直在向海外销售同样的电影，只要有李小龙、成龙，永远都有收益。哲学体系、文化内涵、东方迷情、暴力美学，中国功夫片涵盖了全面的商业元素，成就了几十年的销售奇迹。

中餐　美国目前拥有4万多家中餐馆，麦当劳只有19000间分店。中餐，是中国文化的集大成者，中国元素最耀眼的一个，也是最适合中国人在海外淘金的途径之一。从最初美味可口、价格低廉的简单评价到如今一些中餐馆进入“Zagat Survey”等主流排行榜，中餐的淘金之旅一路向前。在美国，中餐业已成为继制衣厂式微之后一枝独秀的中国特色行业、美国华人产业的第一支柱，还派生出传媒、餐具、食品、运输等众多相关行业。“除了飞机和风筝外，我们能把一切飞的东西做成美味佳肴。”因主持《甄能煮》（Yan Can Cook）烹饪电视节目而走红美国的甄文达深知中国元素在销售中的要义。

旗袍　和西方传统服饰陈述性的语法不同，旗袍以其想象性的语法代表了东方式迷情的全部内涵。就像《花样年华》的旗袍秀，中国式的暧昧和性感成为片子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

向海外销售中国元素，必不可少的包装也是旗袍。比如奥运会开幕式上的8分钟、日本爱知世博会上的中国展区表演，甚至在数次颁奖礼上的妮可·基德曼、《初恋50次》里的德鲁·巴里摩尔、《老友记》里的詹妮弗·安妮斯顿等诸多明星也曾着旗袍亮相。

遗憾的是，旗袍元素却只装点了CD、Versace、YSL、Ralph Lauren等西方时尚品牌的成绩单，却没给我们换来实际利益。

香格里拉　詹姆斯·希尔顿描绘了一个理想国——香格里拉，把神秘的东方当作批判西方资本主义文明的想象源泉。从此，西方世界的人们开始无比崇敬这个东方神秘园，纷至沓来。

在香格里拉想象中走得最早也最现实的云南迪庆州，一直都在培育自己的文化想象。迪庆2006年旅游工作的目标是：确保实现全年接待海外旅游者20.98万人次，同比增长15％，实现国内外旅游收入22.24亿元，同比增长15％。而云南的目标是：到2010年，滇西北地区接待海外游客110万人次，旅游外汇收入5亿美元。

云南映象　大型原生态歌舞作品《云南映象》2004年11月开始南美6场商演征程，并从2005年4月起，由专业国际演艺公司代理执行预计500场、覆盖五大洲著名城市的商演计划时，中国文化贸易似乎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为了适应海外销售的需求，《云南映象》海外版从国内版的2小时45分钟缩短为1小时40分钟，名字也改为更能引起海外关注的《香格里拉》。《香格里拉》因此受邀在纽约百老汇剧场演出30周240场，拉斯维加斯也邀请《香格里拉》前去演出20个星期。

以原生态、民族艺术资源为主要卖点，《云南映象》的好卖从国内延伸到了海外。

谭盾　谭盾的广受欢迎不仅仅是从2001年《卧虎藏龙》的音乐获得包括奥斯卡奖在内的全球18项电影音乐金奖和格莱美音乐奖开始的。在此前和此后，他依然有《茶》、《死与火：和画家克利的对话》、《鬼戏》、《牡丹亭》、《天地人》、《地图》等诸多作品。

中国元素在谭盾作品中得到极大的彰显。不说《卧虎藏龙》音乐中的鼓，即使在以《圣马太受难曲》为题材的作品《复活之旅》中，谭盾也使用了埙、京剧青衣唱腔等中国元素。他说自己是用东方的声音诠释西方。

陈逸飞　2005年，陈逸飞去世让他的作品再度成为拍卖热点。5月14日，《阳光的日子》以440万元成交；6月，《大提琴少女》以550万元成交；11月，《上海旧梦》以506万元成交；12月初，《晨曦中的水乡》以671万元成交；仅隔一周，《布达拉宫》以825万元成交。

其实很早，陈逸飞就成为在海外热销的中国元素。早在1983年，纽约哈默画廊就隆重地推介陈逸飞，2000年哈默访华时，更将陈逸飞的《故乡的回忆》高价买下，赠送给邓小平。

Made in China　全世界95％以上的玩具都是中国制造。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制鞋国和鞋类出口国。中国是世界上第二大轮胎生产国。中国生产的空调、冰箱、洗衣机、电饭煲、微波炉、吸尘器和电动剃须刀7种家电，在世界上62个主要家电消费国家和地区的市场份额均在30％以上。如果纺织品被动配额完全取消，中国纺织产品及服装在美国的市场份额2006年将达到71％，2008年将占全球出口总额的30％。

中国商务部研究院的某位人士说：“中国在过去几年中得到的只是一些漂亮的数字，而美国和外国公司得到了真正的利润。”

——2006年总第224期

中国压力报告

2006年5月，北京地铁。（图／阿灿）

世界杯突然变成欧洲人的节日。欧洲人本来就不缺节日。法国人一年法定休息日150天，该国《劳动法》甚至规定，周日是法定假日，商店不得开门。如果商店营业属非法，并受到重罚。欧洲人的休息时间占全年时间的至少40％，这是法式“浪漫情怀”及意甲、德甲狂欢的基础。

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正享受500多年的历史积累，慢慢消受掉市场经济的红利。而我们的原始累积才刚刚开始。别人300年的焦虑压缩在我们这30年内承受，每个人都像是吃下市场经济的伟哥，欲望最大化，压力也最大化。当GDP飞涨之时，中国成了“睡不着”的国家。

“人无压力轻飘飘”，小时候老师经常这样教导我们。这种变压力为动力的说法，颇与化悲痛为力量有异曲同工之妙，成为那个时代激励我们前行的警句。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画饼。从20世纪80年代的“万元户”，到90年代的“十万元户”、“百万元户”，再到21世纪的“中产梦”，画饼越做越大。赶英超美，50年未变。芭比娃娃是西方女孩的画饼，是中产阶级的形象教科书。她是医生、记者、歌星、空姐、工程师，还是游泳健将、体操明星、舞会皇后，变身75种之多，她成为时代的首席代言人。

“新富”则是中国新中产的代言人。他们是高官、公司高管、大学教授、时尚传媒人。“中产阶级”是商家全力打造的金矿，被赋予极高的想象力，在荧屏上、媒体上、广告上被闪烁辉煌地描绘：豪宅、私家车、时装、珠宝、晚宴，还有情调。全球跨国公司更是用“中产阶级”的菜牌大开消费主义的盛宴。年轻的中国精英正枕着媒体与商家炮制的枕头，做着中产梦。这个梦想具有商业原子弹的能量。

另一面，中国老板全球最累，平均年假仅10.9天，低于全球老板的15.4日及欧盟的21.7日。返贫白领开始同病相怜，再优厚的收入与高昂的医疗费与攀升的房价相比，都不过是杯水车薪。京、沪、穗、深四城调查感觉“压力大”排位为：上海67％，深圳64％，广州46％，北京45％。70％的白领处于亚健康状态。白领综合征导致抑郁症和自杀。加班没有加班费悄然变成职场潜规则。老板用一句“你的辛苦我知道，想要加薪办不到”予以回绝。一位海归叹道：“中国白领的工作强度，已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中国的写字楼是世界上最累的写字楼。”

社会学家分析，中国内地经济正面临20世纪80年代香港的窘境：楼价升、薪金升、工业原材料价格升，但由于国际竞争，产品却无法加价。所幸香港遇见了中国的改革开放，将制造业成本内移，使中产阶层求得上升空间，延续十数年繁荣。公共政策解决医疗、教育等基本担忧使中产阶层扩张为社会的大多数。内地中产阶层却没那么幸运，所在企业成本无法转移，薪金不升，医疗、教育、房价成为“新三座大山”。

中国的GDP达到了空前的18.2万亿元，微超英国，“赶英”终于实现。可没人计算过中国的焦虑总量几何，恐怕早就“赶英超美”了。

解压的前提是承认压力。你承认有“幸福的童年”这回事吗？好，请老师和家长放了孩子们。你承认有“幸福的晚年”吗？好，请干脆别生下一代。你承认要“住得像个人样”吗？好，请搬出大城市。傻瓜都知道，以上大多不可能放弃。

可能的，是继续变压力为动力。面向21世纪，全球竞争，终生学习。中产阶层下一代正苦读英语。杂志社旁的少儿精英英语班，一开开到十一点半，比夜班编辑还苦。新加坡电视剧《小孩不笨》宣称的人生的五个C正成为奋斗目标，最后那个C是Credit Card。

压缩饼干时代盛产三明治阶层。之一就是看似春风得意的我世代，他们被父母的期待、爷奶的溺爱及将面对的国际竞争夹在中间，他们早恋，他们上网，他们飙车。但不足以延缓他们即将到来的压力。之二是三四十岁的职业阶层，他们是中国的脊梁，不仅上有老下有小，还要为过去几十年的社保还账。他们最大的压力来自身份焦虑，这帮从愤青跃升到准中产的阶层时时感受到地位不保。他们是中国14万亿民间存款的主力军，不过大多属预防性储蓄，动不得，因为稍不留神，即会沦为房奴、车奴，然后是卡奴、病奴、学奴。

承认有压力是困难的，解决压力更困难。中国告解资源稀缺，“我有压力向谁说”都成了问题。“我有压力”的陈乙东喊出港人心声，中国的陈乙东们还闷在心里。喊出“解闷救台湾”的《全民大闷锅》为那个经济压力与国际地位焦虑症并存的小岛消解了不少社会情绪。它把陈乙东的“未解决、未解决、未解决”变成RAP的模仿秀，“阿叔”扭着发福的身段将压力释放出来。就像现代版生理卫生教材教导的，如果没办法解决就DIY一下，没人诉说只有自己找个洞把它喊出来。

过去30年里，物质财富极大的丰富并没有使人们增加相应的快乐，这就是进步的悖论：今天的人比以前更富裕、更健康、更长寿，享受更大限度的自由，但比起上一代人，他们的生活似乎更压抑，因为生活比以前更复杂、诱惑更多了。疯狂购物，休长假，放单飞，看似能解决问题于一时。而网络上任何文体都可沦为解构对象。高人指路，根本的解压之道存在于生活方式之中，即回归简单生活。

但事实是当今社会无可挽回地走向复杂。无论是办公室尔虞我诈，还是老板的苦苦相逼，均把“与人斗其乐无穷”升级。“把公司当家”是妄想。过去单位领导就是主教，工会主席、妇联主任就是牧师，他们听员工“告解”，解决生活问题。现在一句话：“干活去！”

全球过去50年人口超千万的超大城市从增加到停滞，只有中国在疯长。北京零点研究集团《中国公众城市宜居指数2006年度报告》显示，上海宜居指数列第十，北京列第十九。而作为最适宜房地产开发投资的城市，北京又排在第一位。在宜资与宜居之间，大城市们嫌贫爱富。

中国大城市的毛病是权力过分集中。西方不少知名大学都建在小城镇，中国的大城市们恨不能将所有名校都划拉到自己怀中。资源极端浪费。“从经济学角度上看，在一座城市达到一定规模之后，它的生产率便开始下降。”联合国经合组织官员如是说。

未来属于中小型的新兴特色城市。最宜居，创业、求职均不难，生活压力适中。零点的那个报告将宁波推上宜居城市宝座。宁波因城市规模适中，经济发达程度适中，外来人口与本地居民比例适中，正处于一个“不大不小、不前不后、不多不少”的最佳状态。宁波民营经济发达，就业机会多，居民富裕，工作压力相对较小，融合了大小城市的共同优点，成为理想的宜居宜业型城市。

迈克尔·道格拉斯主演的电影《崩溃》，新失工作，前妻限时让孩子见面，而他正堵在路上，情急之下下车走路又遇劫。结果他——按美国人的方式，买了把枪，崩溃之下被警察射杀。我们不妨将这个倒霉蛋看作是大城市之过。焦虑的常见症状表现为紧张、不安、气闷、暴躁。最先是职业枯竭，然后是生理耗竭、才智枯竭、情绪衰竭、价值衰落，最后是攻击行为。

如果我们不想放弃大城市，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方式，还有一条权宜之道就是封杀焦虑源。比如封杀那些说出“房奴”的嘴巴，老板不作榜样还说风凉话。好像没人说房奴大家就都不是房奴了。还是去行善最安抚焦虑，所以盖茨、巴菲特们最心安理得。焦虑的最后解决底线是宗教，不过那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人无压力轻飘飘。摩擦力加压力产生动力，这是中学物理讲的行车原理。适度的压力是前行的动力。只是要适中。

（文／肖锋　2006年总第231期）

中国压力测试问卷

1．是男性压力大，还是女性压力大？

2．什么年龄段的人压力最大？

3．什么收入阶层的人压力最大？

4．什么职业的人压力最大？

5．你心目中压力最大的城市：

6．你认为压力的来源：

7．你的减压方式：

8．谁是近期最有压力的人？

9．你最近一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

（共有16224人参加）

延伸阅读
睡不着
一个国家的不眠与亢奋

在节奏强劲的音乐声中，握紧拳头，眼神犀利坚定，脚步稳健快速，挥拳干脆有力。伴随着“哈！”、“嘿！”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叫喊，快感和兴奋度都急速冲到了最高点。（图／张海儿）

中国人正在呈现多种作息时间表——一些自由职业者在过着西半球的时间，在中国的早晨阳光下累得呼呼入睡；更多的城市人，包括公务员、工人和经商人士则在早晨拥挤的公共汽车、地铁上挤着，在繁忙的进城道路上焦急万分地堵着；小城市的女工则正下着“三班倒”的晚班，在以前的这个早晨，她们该走在田埂上开始一天的农活；更多的农民仍然在赶早，那些老人家仍然坚持晨运。“一日之计在于晨”是每个中国人在小时候都会接受的做人道理和教诲，但在如今，这个说法显然被更时髦的说法所取代——“今晚你有什么节目？”

被城市化撕裂的作息时间表

上海自由职业者佳宁，从事形象设计，又是一个职业时装买手，是那种昼夜颠倒的“夜生动物”。她通宵工作，在凌晨4点睡下已是“早点睡”，碰到赶工的时候，试过从头天夜里一直工作到第二天早上的11点。每天下午2点多起床后，她出门第一件事便是溜达到一家星巴克去，喝上一杯热腾腾的玛奇朵。“这个时候整个人才算醒过来，”佳宁已经离不开咖啡因的味道，“每天怎么能不喝咖啡呢。也许，我是那种不喝咖啡就睡不着觉的人。”她花在这家来自西雅图的咖啡连锁店的金钱，恐怕自己也难以计算。确实，若论未来对中国人生活改变最大的东西，咖啡大概可以位居前列，在某种程度上，它不仅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饮品，还作为一个社会强者角色的符号存在。像她这样的“咖啡瘾君子”在上海和其他大城市不在少数。另外有人依赖香烟、可乐、茶、音乐、电视、DVD，或者是游戏，让自己在夜深人静的凌晨保持清醒。他们或者是工作狂人——正如我有个同事曾冒出一句狂言：“我觉得睡眠才是浪费时间。”他们或者是生活“放荡”者——正如王东，广州一个自由音乐玩家，常常与同伴通宵排练音乐。“做音乐就停不下来，一晃七八个小时，饭都不记得吃了，当然更想不到睡觉这回事”。

一如AC尼尔森最近进行的一项全球睡眠习惯调查，结果显示，四分之一的中国内地受访者午夜之后才就寝，近三分之二的中国内地受访者早晨7点之前就起床，调查还表明，20-30岁的年轻人正成为夜生活的主力军。

睡眠科学研究发现，人体的睡眠循环是他们无法控制的。但，可以通过咖啡因刺激和亢奋的成功感在相当长的时间段内操控。“视觉艺术超人”陈逸飞每天才睡4小时，可他正是长期如此导致劳累过度，意外地英年早逝。在此之前，每每出现在公众场合的他，总是精神抖擞、神采飞扬地描述他的“大视觉”构思。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像他这样的人才叫“成功”。

“当所有的人都在为他们的事业奔忙的时候，如果你还在被窝里面呼呼大睡，这种特性无论如何，得到的都是一致的否定。”芝加哥睡眠科学的研究专家爱德华·斯特潘斯基（Edward J．Stepanski）发现，现代人群对成功和收入的焦虑常常让他们扎醒，让他们从梦乡进入残酷的名与利的世界。在中国，农村正在向城镇靠拢，中小城市向大城市看齐，大城市在城市结构和生活形态向世界国际大都会攀比的城市化“大跃进”时期，划一作息时间表便自然而然地被撕裂了。

2005年5月，广州少年宫里的少儿电子琴班，母亲陪女儿练琴。（图／马岭）

曾是“可以睡在任何地方”的中国人

香港明珠台，有一档生活节目，主题是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最舒服的床”——一家位于纽约的采用超级密集的弹簧的床垫和最高档床上用品的精品酒店；一家在马尔代夫的海岛酒店，睡床架设在碧绿浅海上；一家在瑞士的超级安全酒店，动用元首级保安系统来让你睡得安稳。西洋人必得有舒服的床才可以睡，而中国人“可以睡在任何地方”，这是美国学者明恩溥（约翰·史密斯）在其经典之作《中国人的素质》中的惊讶发现。

“他可以睡在任何地方。任何足以使我们发疯的细小干扰，都无法打搅他的睡眠。用块砖头当枕头，他便可以躺倒在用草、泥砖或藤条做的床上，其他一概不考虑。他用不着把房间的光线弄暗，也用不着别人安静。”明氏对中国人睡眠习惯最大的诧异在于“喜欢午睡”——“所有的人在午后两小时似乎都睡着了。这已经成了常规，不管他们人在何处。午后的这两个小时，整个世界安静得就像子夜后的两个小时。”但这种状态已经是百年前的中国人的状态，如今，所有的中国人都学会像他认为的“西洋人”那样处于财富焦虑中，拼命努力工作，废寝忘食，为的就是买车买大屋子，在“最舒服的床”上睡得美满。

教育家潘光旦认为国人在睡觉上的本领是我们的长处，他说：“中国人的镇静、不忙、睡觉的本领、忍痛的本领、不好运动及在扰乱的环境里能泰然安处，与西洋人的神经过敏、讲效率、好运动等，两相比较，的确是我们的一些特性。从某种见地看，这正是中国民族的长处。”曾经在哪儿都能睡得着的中国人变了，属于午后“子夜两小时”正在丧失，中国正从“昏睡症”变到“不眠症”。种种围绕中国人夜生活的“夜经济”正在成型：电视中出现了入夜后的“新黄金时段”，越来越多的电视台、电台变成24小时频道；在上海，晚上的车流量和日间几乎一样大；夜店和24小时便利店在凌晨依然灯火通明；网络视频、网络游戏上圈着一大群的夜猫网民……在年轻人为城市人群主体的深圳，人大、政协代表提议市政府能否率先把“朝八晚五”的上班制度改为“朝九晚六”，以便让城市的“夜经济”得到更多的发展空间。

为何一定要在夜里醒着？

中国人为何变得一定要夜生活？中国人为何一定要在深夜醒着，在做什么？

是为了在夜间增添额外的工作时间？——“如果你每天额外工作两个小时，你能超越你所在领域的任何人。”美国职业咨询顾问布莱恩·翠希（Brian Tracy）说，“问题是，你到哪里去找这两个小时？清早时光是最具生产力的时间。在每天夜里工作并不适宜，因为到那个时候，你的电池都快耗尽了。太多的成功人士都是在5点或5点半前起来的。起得晚，工作时玩乐，那都是失败者所为。”既然成功人士仍然是早起的鸟儿，那么，那些晚起的懒虫追求的是什么？是成功？显然不完全是。他们更多的是在享受自我支配的感觉而已。

是为了显示自己是能掌控生活的时髦者？——“只有弱者才睡觉”则是《时代》周刊新近的一个说法，文章认为，在这个年头，工作时间弹性大、通宵夜宴、制作全天候新闻以及家庭蒸煮咖啡的人比那些中规中矩起床吃饭睡觉的人正常得多。但，随着“欠睡”现象的严重，已经在全球引起了“自我检讨”风潮，“自然睡眠”已经成为生活的时髦。

那么，是为了让自己更幸福吗？——尽管研究者几乎一致同意，缺乏睡眠会导致精神和神经系统的迟钝，但许多人仍然坚信，他们的身体是例外的。对于他们来说，增加生产时间的满足感、陪伴家人朋友的额外时间，以及深夜沉浸于电脑、电视、游戏之间而不受任何干扰，都比从入睡的无意识中得到更多的幸福感。只是，林语堂曾经在《生活的艺术》中指出，中国人对于快乐和幸福的概念是“温暖、饱满、黑暗、甜蜜”，即指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上床去睡觉的情景。

明恩溥对中国人的幸福睡眠状态的描写更为直接：“至少对干活的人来说，睡在哪里倒是无关紧要的。其他人也一样。横卧在三辆手推车上，低着头，像一只蜘蛛，张大的嘴里还有一只苍蝇。”尽管描绘有点尖酸，但从我们如今这些陷入“睡不着”的现代生活的奴隶看来，这样的沉睡功夫其实是最简单的幸福。有诗云：“肠满诚好事，余者皆奢侈。”这样的人，也许才是最会生活的人，才是“生活家”。生活方式的选择只在乎个人，但这些睡不着的人，绝大多数并不是生活家。

现在轮到我们睡不着了

恋爱中的人通常缺乏休息，与新生活恋爱的国度亦然。

在NASA拍摄的世界各地晚上10点的合成图上，美国最亮，欧洲和日本次之，中国的东部比西部亮，朝鲜半岛北纬38度线上南亮北暗。有人说亮度反映了发达程度和人口稠密程度，但这亮度也是好时光的沉淀和折射。或许还有虚荣的灯光工程的成分。在物理上，用城市总发电量的2％（20万千瓦），就能在夜空中制造一个流光溢彩的“夜上海”，无论它拥有1800万人口，或是100万人口。

美国的白天，中国的夜晚。不在于其中的12小时时差，而在于彼此的风水轮流转。1840年之后的100年，绝对是美国成长的青春期，那时美国人睡不着。那时是美国的正午、欧洲的黄昏、亚洲的黑夜、拉美与非洲的暧昧时辰。而近半个多世纪里，亚洲时间渐渐转换到了正午，先是战后日本的复兴，然后是“四小龙”（中国香港、中国台湾、韩国和新加坡）的续飞，跟在它们后头的有马来西亚、泰国和印尼——亚洲呈雁行式迎来了自己的好时光，亢奋得令人睡不着的好时光。

2005年3月，广州杨箕村和共和村深夜的俯视景观。（图／张海儿）

苏联解体令美国独大，美国“9·11”遇袭令反恐成为全球使命，欧元的诞生引领着一个新欧洲的联合。而最重要的事件在于，中国和印度的崛起。“中国和印度的人口加起来是全世界的40％，而且都是全球增长最快的经济体，中国是8％至10％，印度是6％至7％。中国是世界的工厂，印度开始时是外包电话服务中心，现在已转向涉及更复杂程序的商业运作，以及环球企业的临床研究中心。”（新加坡李光耀语）2001年年底，美国、欧元区及日本等同步陷入衰退，中国又夺回“全球成长最快经济体”的封号。

（文／何树青　2005年总第202期）

睡不着职业榜

作家

无眠状态：9／焦虑指数：9

危险指数：7／缺睡指数：8

“我的早晨都是从中午开始的。”路遥说。大多数作家都是夜行动物。白天市井的喧腾和杂乱容易使心气浮躁，因此他们普遍认为晚上较为安静，有利于思考。

记者

无眠状态：8／焦虑指数：10

危险指数：6／缺睡指数：8

干记者的就是劳碌命，若是遇上诸如赛事、电影节，那晚上就更不能休息。狗仔队们更是睡不着的典型，夜幕下不但明星活动频繁，隐蔽起来也更容易，若是抓到出入酒店夜总会的独家暧昧镜头，既养活了自己也养活了一干八卦小报。

演员

无眠状态：9／焦虑指数：9

危险指数：5／缺睡指数：9

对演员来说朝九晚五的上班制简直是天方夜谭，通常连续十几天为赶拍戏进度睡不饱觉是家常便饭。

警察

无眠状态：9／焦虑指数：8

危险指数：7／缺睡指数：6

总有偷盗宵小分子借着夜色乘机作案，总有酒后闹事大打出手的醉鬼，甚至有在暗巷试图兜售药丸给未成年人的不法之徒。如果碰上通缉大案，披星戴月是家常便饭。

设计师及创意人

无眠状态：9／焦虑指数：10

危险指数：2／缺睡指数：9

数据、坐标还是操作，每个细节都不能出错。他们常常连夜奋笔作画，破晓时分倒头呼呼大睡，答曰：灵感来了就不想停，干这一行的没什么时间观念。关键是想破头后，第二天早上往往就得去交提案。

夜班的士司机

无眠状态：9／焦虑指数：9

危险指数：6／缺睡指数：5

午夜仍旧孜孜不倦在运转中的交通工作者也许只有的士司机，一圈又一圈地寻找路边招手的夜归人士，饿了就吃路边摊。

夜班护士

无眠状态：10／焦虑指数：6

危险指数：2／缺睡指数：2

夜里的医院并不清闲，急诊室里经常坐满半夜突发恶疾还来不及换下睡衣的，妇产科则可能随时会有临盆的孕妇，儿科病房更是午夜监护的重阵地。

巡夜保安

无眠状态：9／焦虑指数：2

危险指数：5／缺睡指数：4

这是有了住宅小区与楼盘以后的产物。一间岗哨、一件军大衣、一根铁棒，组成了巡夜保安的工作肖像，他们必须负责从车辆防盗到驱赶野狗等各项小区内的夜间巡逻工作。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店员

无眠状态：9／焦虑指数：2

危险指数：5／缺睡指数：3

曾玩过《开心便利店》的经营游戏，若想增加营业额就必须配备好的员工值夜班，因为夜间客流量并不比白天少多少，且像安全套之类的夜间用品销量明显增加，此外还要保证员工的不满情绪及时得到调整。

全日医疗陪护

无眠状态：7／焦虑指数：3

危险指数：2／缺睡指数：5

医疗陪护起着代替家属在夜间照顾病人的作用，他们不仅包了清理便盆、洗衣抹身的脏累活，还要保持24小时的警觉，病人有任何异常，都要及时察觉，通知护士、家属，让家属和病人都有个安心。

延伸阅读
橡皮人
无梦年代的无痛与无趣

2006年8月，广州的公交车上。（图／阿灿）

中国仍在急行军。

经济持续高涨的背景下，许多人激情不再。“橡皮人”，始于王朔1986年发表的小说，作为一种社会人格，24年后的今天，它卷土重来。

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正在变成无梦、无痛、无趣的“橡皮人”。

梦破、梦醒或梦圆了，回到现实，所以无梦。伤痛太多、太重、太深了，已经麻木，反而无痛。生活过得艰难、单调、自我，日复一日，变得无趣。

成功主义、阶层板结、价值偶像的缺失，共同制造了“橡皮人”。他们沦为打酱油的局外人，相继遭遇职业枯竭、才智枯竭、动力枯竭、价值枯竭，最终情感也枯竭。

国家愿景始终如一，社会共识已现分歧，个人希望载沉载浮。我们寄望于重新摆正社会的天平，使“橡皮人”找回梦想、痛感和生趣，成为情感饱满的新鲜人。

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你想寻找一个名字叫作“橡皮人”的人。

他总是坐在会议圆桌的10点钟方向，因为这个位置既不显眼也不担心被提问；他在MSN上的头像总是忙碌，因为正忙于在找不到开心的开心网偷菜；他总是一个人在茶水间抽烟，因为此时他的工作座机正响个不休。

他早晨可以准时起床，但感觉像一晚上没睡般疲乏；他和所有人一样善良，但从不见义勇为，连围观群众也不会去做；他不是无情无义，但从不让座；他拥有一颗温柔的心，但在致电父母时找不到语言；他有些孤独，但坚信沉默是金；他洞悉情趣的学问，但连送宠物回家都叫快递公司；他渴望爱情，但连结婚都懒。

橡皮人没有病，只是心很累。他的形象模糊，有时隐藏在这个时代的人潮之中，有时就在每个人的镜子里——他面无表情地塞在拥挤的电梯中，他不起眼地混入地铁站汹涌的人潮中，他默默地站在斑马线前等待通过的整齐队伍中，他疲惫地沉睡在午夜依然满员的公交车座位上……他活在这个社会的潜规则之中，活在职场的金科玉律之中，活在世故的熟人社会之中，活在阶层板结的崛起大国之中，活在周遭变化速度让人皮肤都感到麻木的国度之中。

橡皮人似乎就是你自己，也许亦是所有人。皆因橡皮人患上了一种叫作没有感觉的病，和你的病一模一样。

王朔写过小说《橡皮人》，说的是一群自我迷失的都市年轻人，一个“行尸走肉、寡廉鲜耻、没有血肉、没有情感、丧失了精神生活”的群体。他们一如工艺品，“被高高在上的观赏者轮流捏拿玩弄，被生活的泥匠用压力捏成各种形态”。

今时今日，这个词变成了“橡皮白领”。百度百科为这个词注解：“他们没有神经，没有痛感，没有效率，没有反应。整个人犹如橡皮做成的，是不接受任何新生事物和意见、对批评表扬无所谓、没有耻辱和荣誉感的人。”

美国作家格林写过小说《一个枯竭的案例》，讲一个建筑师功成名就后身心俱疲，最后只有逃到非洲森林。美国精神分析学家随后提出了“职业枯竭”（job burn out），一种和“橡皮人”类似的病症——情绪枯竭、才智枯竭、生理枯竭、价值枯竭，既去人性化，也无成就感。

橡皮人站在“有闲有钱有知识”的社会优等生的对立面。在中国，这些无梦、无趣亦无痛的城市生物，正形成一个庞大群体。先有《中国“工作倦怠指数”调查》，70％的被调查者出现工作倦怠；再有《中国翰德就业报告》，57％的被调查公司表示职业枯竭情况加重。有心理学家发表观点，以前一个中国人工作十多年才枯竭，现在经常一两年就枯竭了。现代社会的流水线模式提高了效率，却降低了人的成就感。

橡皮人可以在如下职业中寻找：医生、程序员、教师、记者、交警、公务员、演员、出租车司机。心理学家分析，他们要么已习惯无须分享的孤独工作，要么上升空间有限，要么每周工作超过50小时，在日复一日间消磨斗志，换来的是挥之不去的空虚感。

根据一份12省市工作倦怠指数调查，对工作感到厌倦的城市排名是天津、四川、重庆、上海、辽宁、湖北、广东、福建、江苏、北京、浙江、山东——中国城市的性格、发展速度、文化生态改变的不仅是GDP与CPI，还在改变小职员的幸福指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在最近30年，一下子就是一个时代。橡皮人不是淡定，只是漠然。疲惫不堪的他们如同王家卫电影里的人物，对新事物的出现与消亡见怪不怪，对原则与信仰实属朝三暮四。在“急”之中国，他们视淡漠为生活之禅。

这是一个现实——英国超市热销“情绪食品”，人们靠吃含有γ-氨基丁酸的食物来放松情绪；中国的大城市出现心灵超市，销售写有“快乐”、“安全感”等情绪的空瓶子。崔健过去说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到今天，你连情绪都要到超市购买。

这是一个现代的寓言——美国作家麦尔维尔写过一篇短篇小说《抄写员巴托比》。主人公巴托比日以继夜不停地抄写文件，拒绝任何变化与沟通，不论人家要他做什么，他只是不停地重复说“我宁愿选择不”，到最后甚至拒绝进食，结果饿死了。

这也是一个悲剧——既有《杜拉拉升职记》教你如何百忍成金，又有成功学教你如何体面对话，还有中国的“酱缸”传统教你如何口是心非。到最后，你发现说真话容易犯错，便不再说话；你发现愤怒、轻视与得意时都会影响人际关系，便省略表情；你发现手舞足蹈会影响形象，便不再做任何夸张动作——你终于活得如同一部人类学行为规范，去掉了表情，隐藏了情绪，不带一丝人气，成了橡皮人。

林语堂说，中国人是世界最现实化的民族，并且对中国人作了成分分析：四份现实＋一份梦想＋三份幽默感＋三份敏感＝中国人。

教育进展国际评估组织对全球21个国家进行调查，发现中国孩子的计算能力排名世界第一，想象力却排名倒数第一。有基督教团体对香港人做调查，发现20岁以下的年轻人还将家庭放在第一位，追求梦想放在第二位；但一到40岁至50岁的年龄组别，家庭还是第一位，但追求梦想已经放到了最后一位。

中国人日益病重，连国学书籍《儒家修身九讲》都在煽情：“当我们每天拖着疲惫的心灵上班，带着深刻的焦虑下班，感情、婚姻、家庭、事业、人际关系方面的种种问题，让我们一次又一次哀叹为什么活得这么累时，也许该问一问：为什么我们的教育体制没有教会我们一门生活的艺术，让我们从小学习如何面对人生的各种问题，把握正确的生活方向，创造精神的幸福和快乐？”

林语堂倒是写过《生活的艺术》，说过“中国的哲学家”：“他把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闭着，看透了他四周所发生的事物和他自己的徒劳，而不过仅仅保留着充分的现实感去走完人生应该走的道路。因此，他并没有虚幻的憧憬，所以无所谓醒悟；他从来没有怀着过度的奢望，所以无所谓失望。他的精神就是如此了得解放。”

我们活在悖论之中——在最讲效率的时代，不耐烦的我们心生对慢的向往；在最讲个人发展的时代，我们因为无法快速成功而日益消极。橡皮人无梦，不代表他过去没有梦想；橡皮无趣，不代表他不想做有趣的事；橡皮人无痛，只因残酷现实让人对痛感必须习以为常。

不是每个人都如同王菲：“我一向没有梦。梦想也好，目标也好，我都没有，一切只凭感觉去做。”在物欲时代，每个人都被迫成为理想与现实的共同体——在便利店打工的文学中年实现过诗歌梦，卖猪肉的博士实现过大学梦，找不到工作的海归实现过出国梦，破产的师奶有过股票梦，经历过100次相亲的老处女有过豪门梦，依然藉藉无闻的超女有过成名梦，中国人迷信过鲁迅文学院、新东方、《梦想中国》，但更多追梦人还是回到了生活的原点。

2010年，艺术家王小慧试图挽救中国人的梦想：她要与万名有梦青年共同来完成一个艺术项目，用文字、影像、绘图和装置来共同勾画心中的梦想，是为世博会的“2010梦想计划”。但比起一幅“画饼”，中国人更需要一场关于梦想与生活的自我救赎。

在彭浩翔的《爱的地下教育》一书中，有四川省雅安市的学生写信给他，问：我活得很累，还能实现梦想吗？彭浩翔给出了一个也许亦适合我们的回答：“人生过了三十，就有别的看法。生命中许多时候，有许多事情，不能成全，何不站在另一个角度，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我们随时都可能卡在人生的瓶颈。但瓶颈处，我们可以制订第二个成功计划，将成功时间推迟10年；我们可以第二次认识自己，补情感教育的课，培养爱的能力；我们可以第二次学习生活，重温亲情与友谊，拾回为追逐成功而放弃的事物，珍惜眼前人。

或许应寄望社会变好，顺便改善个人处境。但在整个“橡皮中国”找回热望、情趣与痛感之前，橡皮人不妨先进行“Work-Life Balance”（工作与生活的平衡）的自我复健——你可以和父母在马路上散步，你可以边听交响乐边擦洗地板，你可以边做饭边写日记，你可以与同样大腹便便的同事新组乐队……中国前所未有地需要生活的艺术，因为我们都如同《1Q84》里塞着车的的士司机：“因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到任何地方，所以到这地步，只好彼此觉悟。”

（文／黄俊杰　2010年总第329期）

橡皮人的中国肖像

没有意见，就是意见

他们的口头禅是：好、随便、无所谓。这个案子你来做？好。什么时候能交？随便。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哦？无所谓。没有意见就是他们的意见，没有态度就是他们的态度，地陷下去有个矮的垫着——他们的紧张神经，早就死掉了。

永不哭泣，除了看日剧

为了工作而哭的人，那是职场新鸟；为了分手而哭的人，那是情商太低。他们已经超过一年时间没有为现实生活哭过，但爱情片中的细节却屡屡让他们崩溃，他们把《东京爱情故事》看了5遍，每看一遍都撕心裂肺号啕大哭。

对别人视而不见，也不想别人看着自己

橡皮人最喜欢的状态是：变成透明人，照样有钱拿。他们最讨厌公司的派系斗争和人际关系，不属于任何一派，也不被任何一派视为敌人；从不主动跟领导说话，从不积极汇报工作进度，表扬并不能令他们比较高兴，除非是直接加薪；对否定意见默默接受从不辩驳，只是习惯在心底暗骂对方是个外行；对新同事视而不见，同时也不被重视，通常要到年假休息的第三天，周围的同事才发现他不在座位上。

开会总是坐在角落里

开会之时，就是他们一天当中思想最活跃之际。会议室最隐蔽的角落是他们固定的走神宝座，可以从同事是不是有一打同款式的衬衫联想到客户的帽子下面是不是秃顶，从下周同学结婚该送多少钱联想到人类迁移月球要花多长时间，甚至可以从“蝴蝶效应”联想到“鲇鱼效应”、“羊群效应”和“马太效应”……他们就是想不到，对眼前正在讨论的这个方案可提供什么参考意见。

同事的最大用处是早上帮忙打卡

他们明明知道要迟到，还是管不住自己晚睡的习惯；他们明明知道要迟到，还是会坚决按掉每天早上7:30的闹钟。他们经常会在8:55致电同事帮忙打卡，原因是：“又塞在路上了！今天我明明出门很早的！”

每天抱怨6次

第一次，抱怨公司冷气太低，冻得腿都麻了；第二次，抱怨刚升职的对手能力太低，完全是个关系户；第三次，抱怨新招的同事眼高手低，没有执行力；第四次，抱怨财务办事效率太低，连发票都要重贴3次；第五次，抱怨客户理解能力太差，一个方案要发5个邮件来询问细节；第六次，抱怨好友都出国旅游了而自己还在这里苦等下班……其实每天8小时，真的还不够他用来抱怨。

工龄普遍超过5年

刚毕业的时候，他们也曾经半年内换了3份工作，也曾经兴致勃勃地写了好几十页的职业规划，也曾坚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份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业。如今，他们已经三五年没有换过工作，是全公司除了老板之外待得最久的资深员工，不是因为热爱，相反是因为倦怠。他们意识到生活已经脱轨，也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有跳槽的勇气。反正所有工作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他们的人生不是为了工作而存在的，工作只是为了能有一份勉强养活自己的工资而已。而事业——那是什么？

四点一线

橡皮人生活中的必要条件只有以下几样：上班—睡觉—应酬—上网。工作没有干头，生活没有奔头，一辈子很快的，混混就过去了。

患有拖延症

100％的橡皮人都自认为患有严重的拖延症。本该在早上致电客户，到了临下班还未拨号；本该在周三交的工作，到了周五还在赶工；本该在春节去旅行，到了国庆还未执行；本该要去健身房，拖到年卡都过期。他们半年前就买了一本名为《战胜拖拉》的书，之所以还未成功，是因为至今还只看到第五页。他们才是真正的“慢活族”，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

没有deadline

橡皮人的词典里，没有deadline。他们从来不去图书馆借书，因为根本就不会还；他们从来不在冰箱里囤积食物，因为很快就会腐烂；他们不记得信用卡的还款日，不记得水电费的缴纳日，连手机月结是哪一天都经常忘记。所以他们家里银行催款账单一大堆，断电断水成了家常便饭，就连手机已停机三五天，还浑然不觉。

网友即密友

人多的地方不要去——他们从来不参加同学聚会，因为那是攀比和炫耀的场所；他们甚少参加同事聚会，因为对公司那点破事儿没有一点八卦的兴趣。但是，他们却不停刷新QQ校友录，兴致高昂地围观某同学结了婚，某某同学又生了小孩；他们也乐于在论坛里跟网友分享公司八卦，某同事跟某某同事如何明争暗斗，每一个眼神都描述得文采四溢，连倒一杯水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偶尔买彩票

他们甚少关心社会时事，如果需要换零钱坐公交，他们会选择买一张彩票而不是一份报纸。这是橡皮人唯一能想到的不浪费钱的好办法，不是因为他们依然心存幻想，而是他们内心已经很坚定：人活着靠一口运气。

懒得说分手

对于爱情，他们要么懒得恋爱，要么懒得分手。橡皮人最能接受没有交流的感情生活，他们在婚姻里逆来顺受，不管还有没有爱情，不管是不是受到重视，只要生活还在继续，就是绝对OK的。

加入“不想活也不想死”小组

如果他们是豆瓣小组成员，那么他们一定加入了以下这个小组：“不想活也不想死。”对于生活，他们觉得越来越迷茫，越来越厌倦，常常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却没有去死的勇气。没有信仰，没有激情，没有萌点，偶尔也想对生活充满憧憬，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振作。他们不想活也不想死，其实是害怕活也害怕死。

要么节食，要么暴饮暴食

他们常常通宵，天天迟到，从来缺乏对自己的控制力，当然也从不追求规律的饮食习惯。在“吃”这件事情上，他们基本上是走极端，要么就郁闷得好几顿不吃不喝，要么就无聊得每天暴饮暴食……食物不是必需品，只是偶尔可以充当慰藉。

所有的衣服都是网购

他们不喜欢变化，裤子只穿牛仔裤；他们不喜欢显眼，上衣颜色必定不超过两种；他们对品牌没有执念，从前只在淘宝购衣，现在又热衷凡客诚品。

租房独居，没有存款橡皮人对自己没有要求，也尽量不让别人有期待。他们大多数远离父母生活，便于更好地逃避压力；他们不关心房价，不关心股票，从不存钱也不担心居无定所。他们的全部家当，永远只是几千块现金、一台电脑和几个旅行箱。

“偷菜”用外挂

工作是他们的副业，“偷菜”和“打僵尸”才是正职。他们“偷菜”必用外挂，级别高于好友几十级；他们“打僵尸”必查攻略，轻轻松松就能打通几十关。当然，他们并不觉得这样无聊，反而，这才是手段！

不用MSN，只用QQ

他们网龄十数年，却依然网瘾未消。他们在天涯上发言：“上班好无聊，我们来聊天好不好？”他们热衷回帖和推荐，格式是“mark”；他们在晋江上看穿越小说的新连载，玩QQ游戏的连连看直至天明。对了，聊天工具，他们不用MSN，只用QQ。

有一种叫KUSO的品位

网络小视频最对他们的胃口，从地铁怪人到包青天公审采花贼，从威宁山歌到云南司机，他们最爱去的视频网站不是土豆和优酷，而是AcFun。不需要人生目标的橡皮人对励志和温情感到恶心，恶趣味才能让他们感同身受——不用思考，发笑就好。

——2010年总第329期

冷漠比崩溃更可怕

一位做小纪念品生意的朋友讲了这么个事，他的分销商有一个跑天安门景点的外地小伙，一天突然没了消息，后来得知被关进去一天。小伙曾哀求警察“你打我一顿把我放了得了”，关一天就没了一天的收入，商业信誉也没了。我的朋友每次见他都是汗流浃背的，便感慨这样的人迟早会发达，只是做小纪念品附加值太低罢了。

另一位朋友是大公司部门主管，他抱怨现在京城“80后”对收入2000元或2600元根本无所谓，“实话跟您说吧，您给我这点钱也就是个零花儿！”大城市的“80后”多数啃老，他们通常拥有两套房子，将来即使不干也可当寓公过得挺滋润。

以上是两个鲜明对比，作为同龄人，一个在为生活打拼，另一个觉着打拼没劲。记得崔健一次音乐会对下面喊：“过得怎么样？”答过得不错吧，老崔嫉妒；答过得不好吧，老崔瞧不起。标准答案是“还凑合”。对，凑合，这就是时代混子们的口头禅。

鲁迅有篇文章讲谁是“中国人的脊梁”，“中国人的脊梁”鲜见，而那些汗流浃背者至少是臂膀，他们扛起了中国辉煌的GDP。

“都是混碗饭吃”，凤姐这句话堪称2010年度语录。混饭吃的不一定就是混混儿，也有抗争的一面。凤姐及其团队在八卦的面具下掩藏着一个堂·吉诃德，一种底层的浑不吝劲儿和生存技巧。只有痛者才会给这个社会带来改变。谁是当今中国最有痛感的人？中国人从20世纪80年代普遍的痛，到不痛以至麻木。今日痛者，是读《南风窗》的尚有变革意识的官员，是读《南方人物周刊》不满现状的小城青年，是读《南方周末》忧国忧民的文化人，是读《新周刊》新锐的意见领袖。或者，干脆就是养家糊口的小贩，是不甘冤屈的上访者，是抗议强拆的唐福珍们，是小区维权的组织者，是“中国制造”罢工的“80后”……他们才是这个社会变革的力量。因为他们尚有痛感神经。

社会在痛苦中前行。人类在本性上是趋利避害的，遇到痛处，不是跑了、溜了，就是了。避痛是暂时的，更大的痛在后边。正是那些少数派，他们替社会承担着痛楚，社会才得以进步，才能避免更大的痛。

过去30年，新兴阶层的崛起给沉闷社会带来活力。30年过后，社会不动了，结构板结了，人们普遍无动力。想当初，是那些最有痛感的个体户吹响了中国阶层之变的号角。今天个体户们了无踪影。中产正在痛苦中，但对痛苦无能为力。我更喜欢改革开放前20年那个“乱糟糟”的中国，因为至少它在动，在奋斗，在痛苦，在前行。

传媒对新世代的批评，多在他们不关心事业，不关心国家，只求有个好老爸。没有了痛感，快乐也来得廉价，没有了风雨之后见彩虹的快乐。“90后”更是一出游戏，其他啥感觉也没有。Cosplay代替了现实。中国潜在的问题，是痛感传导不下去，民族没奋斗精神。但公平讲，这些能赖“80后”“90后”吗？

只剩下“农二代”、小城青年，他们似乎是“中国人的脊梁”或臂膀。但当上升通道堵塞，长此以往，他们也会失去耐心。等哪一天，全民都不痛了，大痛就来临了。

企业的“企”字上面首先是个“人”字，企业即人业。经常有老板或主管抱怨“橡皮白领”有点皮了，但就是从不自己反思都是什么消磨了员工的斗志。一些企业推出“橡皮人”培训计划以求唤醒员工职业热情，倒不如在内部多培养些兴趣小组，读书会、陶瓷班之类的。企业无活力，根源在于缺乏亚文化，没有亚文化就没有各类创新。

1932年，墨西哥壁画家迭戈·里维拉受福特公司董事长埃兹尔·福特的邀请，在底特律艺术学院的院子里画了一系列壁画，颂扬现代工厂的效率。（图／新周刊图片库）

富士康只有计件工资和流水线，这样的企业只会在批量生产产品的同时批量产生“橡皮人”。富士康每加工一部iPad，苹果公司拿走60％的利润，富士康只挣3.5美元，人民币升值5％会把这点薄利吃掉。自主品牌或者技术创新，从何而来？那些挣不到加工费的企业就去copy。难怪“富二代”不愿接班，因为他们看不到前景。一旦加工利润挣不到了，移民潮就是直接结果，就像在珠三角和长三角今天看到的情况一样。

有痛感才会有同情心，继而有同理心（与别人感同身受的能力）。在“右脑时代”，同理心是设计出现代人喜爱的新科技玩具的出发点。今天，小狗知人，而人不知人。乔布斯最了解人类为科技所累之痛，于是才会有苹果大道求简的产品。乔布斯在顶级CEO之前，首先是人类学的大师，深谙人类之痛，才能创造伟大的产品。

中国企业都在喊做大做强，其中就是没有人的位置。麦当劳的使命首先是作为全世界每个社群中最佳的雇主，然后才能“使得每位麦当劳的客户都得到欢笑”。这些全球企业霸主告诉我们的是，不用口口声声“做大做强”或“入五百强”，而应“以人为本”。

国学大师南怀瑾先生曾提出最佳企业模范：社会主义的福利，资本主义的管理，共产主义的理想，中国传统文化的境界。如是，企业发达、员工开心，还愁入不了五百强吗？其实入不入也就罢了。

李开复说有一年基本在飞机上，两个臂膀基本成了死肉，最终找来一位两米高的按摩师才把死肉揉开。今天中国人长久封闭的痛感神经，谁能把它按开？要靠《唐山大地震》的强刺激触动泪腺吗？在一次乡村葬礼上，我看到死者侄子点曲《侄子我想你了》，侄子没哭，倒是受雇的哭灵者哭得天昏地暗。悲伤也是可以商品化的。

经历大地震之后，断肢不可怕，细胞坏死才可怕。央视大楼起火，济南街头交警被杀，民众却在一旁幸灾乐祸。中国荣升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网民冷眼观之。表面光鲜、内部坏死，有什么可骄傲的。

细胞坏死就是社会溃败。冷漠和幸灾乐祸盛行。失去整合的社会必定公众事件频发。中国正支付高额的维稳成本。地级市以下城市，是公安行政系统的天下，有最牛的办公大楼，最牛的车，响着警笛呼啸而过。没有一个机构或组织去核算维稳的成本与效果。

但社会失范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还是中国人不奋斗了。“志者，气之帅也”，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失志，则心君不能统摄五脏六腑和四肢。麻木人或橡皮人，非六根清净得大定，完全是六神无主，不知所从。

最大的麻木是对诚信的麻木。诚信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美德。但也有人说中国文化不求真、只求仁。其实今天中国人的行为不能简单归罪于文化的。那是一种刻意的开脱。中国人失信造假的根源在当下教育制度。作文造假是从小学的，两面派的做法也是从小学开始的。然后才有文凭造假和产品造假。

二十四史中记载了15000个人物，大多是成功者。胜利者没有对错。白猫黑猫，黑猫洗白，白猫涂黑，一切都以成功主义为准绳。真假、公正、善恶，通通都往后靠。但中国历史也不能为今天的成功主义者开脱。今天的成功主义完全是现行制度的产物。

今天是形势大好，人心大坏。回顾改革开放历程，前30年是经济学家发言，后30年该是民众发言了。理想的社会各有各的理想，但有三点是共同的：国家有愿景，社会有共识，个人有希望。让有钱的有实现感，让无钱的有奔头。

（文／肖锋　2010年总第329期）

延伸阅读
穷忙族

2007年12月，深圳研祥智能公司车间。珠三角模式一度支撑起中国惊人的发展速度，但“世界工厂”的称号已经不如以往那么风光。（图／阿灿）

新世纪催生新族群。这个族那个族，都是时髦；而新品种“穷忙族”却是无奈。

越忙越穷，越穷越忙。穷是技术性的（技术分工），忙是社会性的（上行社会），穷忙是世界性的。经济似乎在衰退、美元的确在贬值，油价和粮价高企，通胀坚如磐石，找工作的人和找人的工作很难相遇。这时，无论是东方价值观中的勤劳致富，还是西方价值观中的个人实现，似乎都碰到了玻璃天花板，或成画饼。

欧美在经营科技创新为本的“知识型社会”和“后工业社会”，日本在分析中产沦落的“M型社会”和“下流社会”，中国在提倡科学发展的“资源节约型社会”和“环境友好型社会”——穷忙族的世界性存在，令各国面临上行社会的下流化危机。

穷忙族的中国化生存

市中心是一个部落聚集地。公共汽车如沙丁鱼罐头，挤满面无表情的人——他们是穷忙族或捧车族；星巴克沦为网吧，手提电脑前的人看起来根本没有时间喝咖啡——他们是99族或房奴；写字楼楼高80层，进出其中的人渺小如蚂蚁——他们成分复杂，可能是跳蚤族或候鸟族，也可能是烧包族或乐活族。

“市中心人”有两个籍贯，一个来自血缘，一个来自生活。名牌加身的小资女、穿拖鞋工作的SOHO族、三句话不离股票的国贸男……在繁华CBD的马路交叉点，他们融汇成一个城市往前疾走的人潮，如同海洋里突然出现的巨大鱼群——以族命名的生活形态登上了VOGUE与维基百科，人以群分的名词成为了都市客的流行标签，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出现了56个新族群——你是哪个中的一员？

75％的人都被工作异化

早在1991年，我们就看到人们对生活方式的愿景。撰写《爆米花报告》的“不可思议的趋势预言家”费丝·波普科恩预测了未来的十大生活形态，在今天都可以找到影子：一种茧居族的新人类，家是他们的堡垒（御宅族）；活在现实，却又渴望梦幻式历险（波波族）；自我喜好是选择商品或服务的基础（NONO族）；想逃脱现状远离都会，为自己而活（飞特族）；强烈地自我保健，不惜一切代价（乐活族）……

一篇题为《未来的族群营销》的文章写道，人类社会总体上经历了三个阶段，原始部落、分化时代和新部落时代。越来越多的社区、贴吧、BBS、MSN和QQ等即时通信软件，让互联网形成一种强大的联结能力，为人们寻找自己的族群提供了方便，更多人能够彼此交流信息，分享感兴趣的生活方式。

听起来这将是一个生活多元化的美好时代。但《中国青年报》调查中心的一项调查足以打破这种幻想——75％的人自认是“穷忙族”。“穷忙族”，即“working poor”，该词源于欧美国家，欧盟对其定义是“在工作却入不敷出，甚至沦落到贫穷线以下的受雇者”。《纽约时报》前资深记者大卫·史普勒（David K. Shipler）在其著作《工作的穷人：在美国所看不到的》（The working poor: invisible in America）中提到穷忙族这个群体，认为美国有500万人过着“辛勤工作却朝不保夕”的生活。在德国，穷忙族人数超过100万；在日本，人数超过1500万。

“穷忙族”在世界各国蔓延，从欧美、日本、韩国到中国，他们随着产业调整（劳动力市场变化）、金融风暴（失业率增加）、知识经济时代（无技术含量劳力贬值）、保障制度缺失（缺乏临时工作保障）而来，“比月光族更穷，比劳模更忙”、“越穷越忙，越忙越穷”是他们的特征。

“我总是努力工作，我总是得到很少”——每天工作15小时，两餐都在公司吃盒饭的穷忙族沦丧了生活，收获的只有“别人总是得到比我多”的相对剥夺感——美国人看美国梦版的《当幸福来敲门》来麻醉自己，日本人看百忍成金的《阿信》来祈祷未来，中国人看“80后”修成正果的《奋斗》来强打精神——皆因逐步走向社会主流的中国“80后”青春散场，发现薪水正在贬值，连通货膨胀速度都赶不上。

有调查显示，对如何摆脱“穷忙”，穷忙族使用最多的方法是“积极充电”——这显然让劳碌的他们雪上加霜。世界卫生组织称，“忙”会带来心理疲劳、失眠多梦、记忆力减退、注意力涣散、工作效率下降、偏头痛、高血压、消化性溃疡、月经失调、性欲减退。“焦裕禄”因穷忙族的存在而有了新解——“焦裕禄，焦虑、抑郁、忙碌”。

据日本专家统计，过去10年美国的工作狂增加了五成，日本增加了七成，中国增加了四成。中关村的“加班族”在北京闻名遐迩，以致中关村附近写字楼“左岸工社”的广告就是一只黑虫子（据说灵感来自卡夫卡的《变形记》），推崇理念是工作即娱乐的16小时工作论。

心理学家斯宾认为工作狂属于心理变态，那么，中关村的“工作狂写字楼”逻辑，则直接让一帮心理变态活在精神病院里——这就是市中心的真相：狭路相逢，沦丧生活者胜。

在这个CPI上涨、股票大跌、压力指数飙升、情感缺失、能源紧缺的上行时代，生活被工作异化是“快中国”付出的一种代价。英国《金融时报》对中国经济快速增长的解释是这样的：“几乎每个中国人都在拼命工作，甚至自愿加班。中国人努力工作的动力来自焦虑——对于失业的焦虑，对于生存压力的焦虑。”

安身立命与自我救赎

一位中国学者在博客中写过一个故事，他一位从事中国研究的挪威朋友对中国人的生活感到非常奇怪，她发现一个中国家庭移民美国后，长期以来只是关心以买房子、买车子为目标的物质世界，从不参加谈论人生的社交活动，也从不去阅读在国内难有机会接触的书籍。中国学者向这位路德教出身的挪威女士解释，中国人对自我的拯救方式不是宗教，而是在世俗中“安身”。

身家过千万的义乌商人，依然保持着小商品市场关门之后就回家睡觉的生活习惯；朝九晚五的香港人，晚上还思量着进修些有助于将来升迁的课程；在深圳奋斗的飘一代，在这座移民城市开展“安身竞赛”，把与“安身”无关的活动剔除；上海女生考虑男女关系，将来的安身之处是必须考虑的问题，能将她们带往异国他乡的老外可以重点考虑……

《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的作者孙隆基有一个说法，他认为中国人没有世俗生活之外的“超越意识”，缺乏“终极关怀”，一切以“身”的安顿为依归，造成“有一口饭吃就行”的极端世俗化的人生态度。因为缺乏宗教对精神的提升，加之长期处于食不果腹甚至朝不保夕的处境中，中国人最大的愿望就是鲁迅所说的“但求做稳奴才”。

这是生活沦丧的内因。

有学者认为中国已进入M型社会，中产阶级减少，“穷忙”与“富闲”族群分别增加，“穷忙族”为了养家活口，没有时间投资自己，变成恶性循环，最终丧失斗志——台湾有调查显示，男性时薪所得前10％的“富人组”，25年来每周工时减少了8小时，时薪不断增加；男性时薪所得最后10％的“穷人组”，25年来每周工时不减反增，时薪换算下来才80元新台币。

百度百科在“穷忙族”的词条下面，加入了一条“结构性危机”的注释，以解释中国人穷忙的真正原因：“户籍、收入分配、教育等诸多领域的体制性缺陷，导致精英寡头化和底层人固化，阶层与阶层之间的流动困难。”在发出“洗把脸重新来过，拿出你的气魄来”的豪言壮语前，穷忙族先遭遇了十面埋伏：就业机会缺乏的经济环境、福利保障未健全的社会体系、垄断资源的官僚体制、带来庞大压力与资源紧缺的城市发展模式……这个社会还需要时间，找到一个脑力与体力的价值平衡点、一种个人的透明上升渠道，一个积极的多元文化、一个人人公平参与财富分配的机会轮盘。

这是生活沦丧的外因。

心态也是创造力，生活也是生产力。生活方式多元化，能促进经济——营销学专家认为，一个中等规模的族群足以支撑起一个企业，甚至一个产业的生存利基；一旦工作没有愉悦感，缺乏有效的生活调节，很难想象人们可以为GDP贡献多少创意经济的份额。

生活需自我救赎。不能做到大隐隐于市，至少做到大隐隐于心。卡奴或房奴从沦为“奴隶”的那一刻起，也获得大部分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其实可以不抱怨；SOHO族和御宅族互为反义词，一个在家工作，一个在家不工作，都在逃避复杂的社会关系，其实可以活得更开朗——去学习更积极的生活方式吧，“忙碌，只是偷懒的一种形式，那是因为你懒得思考和分辨自己的行动”，美国一位摆脱了穷忙的前辈费里斯如是说。

在日剧《工作狂》中，JIDAI杂志社里的编辑不得不成为工作狂，约会、婚姻、梦想、生活总因工作的关系被无限搁置。其中，一位摄影师的理想是用镜头曝光社会的黑暗面，现实中却成了跟拍明星绯闻的狗仔队，工作是日夜在明星同居处的楼下蹲点——但他从未有过怨言，只是在每筒胶卷的头尾张，都习惯性地拍摄着蓝色的天空。

穷忙族最大的损失是生活，最可怕的损失是理想。一位工作狂朋友说：“天空即使没有人感谢，还是永远留在那里……虽然我们没有做常人认为了不起的工作，虽然我们的工作是那么微不足道，但我们仍然想看着天空。为了记住它，为了不再迷茫。”

（文／黄俊杰　2008年总第279期）

2008年6月，广州地铁车厢内。地铁扩展了一个城市的通勤半径，而人们却在越来越大的通勤半径上奔波得疲惫不堪。（图／傅沙）

新56个族群辞典

在“族群”一栏，你有两个身份：一个是血缘的，一个是生活的。

穷忙族　越穷越忙，越忙越穷。

房奴　套在房子里的人。沦为“奴隶”那刻，也实现了上班族追求的梦想。

拼客　天赋是整合资源——将无偿使用他人车辆理解为节约、快乐、沟通与交友；拼房、拼车、拼网、拼卡，唯一不需要的就是拼命。

过劳模　死亡率的新增长点。从不“加班”，因为字典里没有“下班”。

晒客　拿工资、疾病、女朋友来晒，用隐私来换发言权。

国贸男／张江男　偶然也被称为“水晶凤凰精英男”。

御宅族　SOHO族的反义词，SOHO族在家工作，他们在家不工作。

丁克族　只是单独，而不是孤独，老无所依就是指这种人。

背包族　旅行团友的反义词。他们最想去的，是没有旅行团的地方。

极客　灵魂和生活都在网上的人。父母给了他身体头发，他却用来做MODEM。

M-zone人　我的地盘我做主，但沦为中国电信的活广告。

乐活族　不用塑料袋、不穿皮草，或者坚持素食——拜金族的不快乐，是他们快乐的基础。

iPod族　奉乔布斯为生活方式教主，自以为戴上白色耳机就与世隔绝。公益广告用他们作为题材，告诉大家：小心过马路，过马路要关掉iPod。

淘宝族　坚信淘宝上可以得到生活的一切或一切的生活——网络拍卖的少林秘笈、原味内裤和坦克，证明了这一点。

拍客　摄像头是身体器官。他们是最无情的人——遇到车祸或地震，第一个念头就是拍下来。

飞特族　“Freeter”是英文“自由”（free）与德文“劳工”（arbeiter）的杂交——工作自由，只做兼职。

奔奔族　又叫奔奔奔族——奔波、奔跑、奔放。他们自认为在奔向生活，别人看来只是在疲于奔命。

相亲族　生活圈子不出办公室，却渴望与隔壁写字楼的人结婚。他们每周相亲3次，约会控制在8分钟，讲究婚姻成功学原则——追求的是过程，不是结果。

维客　名字来源夏威夷语的“wee kee wee kee”，原意为“快点快点”。他们崇拜共同创作，如编写字典。至于“快点快点”字典的可靠度，则见仁见智。

小私　聘请私人医生、私人律师、私人保姆、私人理财顾问——他们要求的私人服务可扩大内需，是社会失业率不再下跌的关键。

月光族　及时行乐的代言人，消费主义与信用卡推销员制造的阴谋。比一个月花光工资的月光族更糟的，叫星光族与日光族。

SOHO族　家与公司（工作）合二为一，工商部门和税局需要重点监控的人。

威客　“我帮人人，人人帮我”，网上出售个人智慧、知识、专业特长与创意点子，据说前身是人肉搜索引擎。

换客　爱好以物易物——从北京奥运时的房子使用权到《古文观止》都可交换。互联网是他们的跳蚤市场，只有需要“别针换别墅”的人才走上街头。

套牢族　用生活自由买股票的人，追新族（爱买新股者）可能是他们的前身。

尼特族　不升学、不就业、不进修，不参加就业辅导，无所事事足以概括其人生。

本本族　对学历证、技能证、等级证等证书的迷信，让他们成为知识的奴隶，而不是主人。

考碗族　他们的兴盛与官僚体制的兴盛有关。公务员是金饭碗，他们要吃这碗饭。

号哭族　压力无处宣泄或情感冷漠，不得不在周六抱团，靠看肥皂剧或朗诵诗歌去抱头痛哭的人。

NONO族　他们的存在是对小资生活的双重否定——对虚伪说NO，对造作说NO，对跟风说NO，对千人一面的品牌说NO。

漂移族　解开领带、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间都用来飙车。成为赛车高手是一个梦想，但看《头文字D》是不够的。

LOMO族　表面上只是选择与别人不同的LOMO相机去拍自己，实际上是在选择与别人不同的视角去过日子。

候鸟族　白天乘坐公交车、地铁、私家车奔波几十公里从郊外赶到市中心，然后在晚上一脸疲态地赶回去。

跳蚤族　跳槽是家常便饭，工作履历如一首十四行诗。永远都在寻找更好的机会，但好机会通常不喜欢他们。

草莓族　一碰到压力就崩溃的人。像草莓一样一压就扁，近亲是“柿子族”。

伪族　达人的反义词，饭桌上夸夸其谈的话题发起者。自以为精通电影、棒球甚至航天技术，其实是不懂装懂。

蛋壳族　动画的超级发烧友。对“咸蛋超人（奥特曼）”的迷恋超过常人。童年被无限延长的人。

知道分子　不一定是知识分子，但什么都知道。与媒体是共生关系——西方产意见领袖，中国产知道分子。

年度人物　职业的贵族，活动获得商业赞助的重要因素。需经过媒体、调查公司、商业品牌的发掘与洗礼，岁末年初时常在不同颁奖典礼上走穴。

烧包族　口头禅是“我不是想买这件东西，我只是想买我想买这件东西时的心情”。

99族　可悲的完美主义者——拥有再多从来不满足，拼命工作只为了在获得99后，再获得额外的那个“1”。

装嫩族　年龄超过30岁、爱穿显嫩的衣服、爱穿球鞋、爱泡夜店。以为自己是年轻人，于是真成了年轻人。

贱客　将犯贱作为娱乐自己与他人的一种方式。榜样是芙蓉姐姐，敌人是虚伪的社会道德。

捧车族　石油能源危机、城市交通拥堵、停车场收费昂贵的受害者。停车场里的私家车从星期一放到星期五，星期六才能去郊外溜溜。

毕婚族　认为婚姻是职业规划的一部分，大学毕业的出路之一就是结婚——对方工作的稳定性、收入情况都是爱情之前的标准。

脑残族　生活方式叫非主流，写作方式叫脑残体，主要群体叫“90后”（网络观点）——特征是看起来从不用脑或者没有大脑，却让你将他挂在嘴边。

慢活族　快生活的反对者。可能无故辞职、忽然隐居、拒绝上网或一直在长途旅行，生活节奏缓慢，观念却快人一步。

博客　原来的解释很简单，写博客的人。后来被划分了名人与草根、商业与非商业、职业与非职业——职业博客过劳死的新闻登上报纸，标志他们正式成为一个异化族群。

反粉丝　反章子怡、反郭敬明、反CNN、反SUV——你想得出来的，他都反。

超女／快男　选秀时代的成功学、人人出名5分钟的证据——是有欲望的快男超女，而不是清纯的少男少女。

干物女　“像香菇、干贝一样干巴巴”的女人。生活不拘小节、下班后直接回家、远离恋爱、口头禅是“这样做最轻松”。在办公室妆容整齐，回家穿着有破洞的运动服。

哈X族　迷恋某些东西的人，包括哈韩、哈日、哈猫、哈哈（哈利·波特）……哈字来自满语“hadaba”，意思是拍马屁和献媚。对，他们干的就是这个。

蜗蜗族　社会压力的最佳适应者。特征是玩命和玩乐——工作日顶住压力、拿下高新，休息日自由自我、痛快享乐。

隐婚族　真正明白办公室社交的人——隐藏已婚事实，可以和同事泡夜场、谈恋爱；反正不会和同事成为朋友，或者结婚。

辣奢族　奢侈品是人生必经的甜酸苦辣——对名牌的热爱是辣，加班的时候是酸，吃方便面蓄钱是苦，买到限量版LV包包是甜。

酷抠族　节约所得不是金钱，而是更简单的生活——不打的不血拼，不下馆子不剩饭，家务坚持自己干，上班记得爬楼梯。

——2008年总第279期

穷是技术性的，忙是社会性的，穷忙是世界性的

美国《商业周刊》的两名记者米歇尔·康林和杰西卡·希尔夫不止一次在杂志上表达过自己的政治立场，他们都是奥巴马的忠实支持者。在民主党内部选举阶段，奥巴马一直不遗余力地在YouTube上向年轻人展示自己的领袖风范，这被米歇尔·康林认为是高明的一招：“奥巴马的成功要归功于那些20多岁的年轻人，他们是千禧一代，国家的未来，但现在都在为生计忙碌奔波。赢得他们，也就赢得了20％的选民，即便他们现在都是working poor。”

美国穷忙怎么忙？

美国人口统计局的数据显示，美国大约有4300万人的年龄在18-30岁之间，人数巨大，并且Facebook和MySpace的注册量可以证明他们之间联系紧密，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关注工作、医保和债务等现实问题，因为这些冷暖自知的数据恰恰是他们最缺乏的。

美国社会学家卡斯特尔斯观察过去30年间先进国家的发展过程，得出了劳动市场的“双元化现象”的结论，他认为，随着全球化的进程和劳动市场弹性化发展，企业对高技术人员的需求量变大，但社会底层工作的缺口反而更大，很多大学毕业生走出校门后发现除了清洁工、洗衣工、电话接线生和厨房助理的职位，他们再也找不到其他工作，理想和现实之间就是这么无奈和无情。这些工种的劳动权益和社会保障远远不如高新技术行业，于是，越来越多的穷忙族出现了，成为后工业社会普遍存在的问题。

最新一代的美国穷忙族都出生在国家经济持续向好的年份，生长在财富快速增长的年代，一个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辈无节制地消耗资源、产生赤字，然后又是网络泡沫的破灭和次贷危机。这些人都努力工作，但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已经成为常态。《华尔街日报》做过一次调查，穷忙族最关心的事情中，经济形势、医疗保障和教育这类和生活密切相关的问题总是位居前列。月薪能达到8000美元在美国就算正宗的中产，但《商业周刊》的统计中，超过一半的穷忙族都在为了3000多美元忙死忙活，其中一部分人还要把赚来的钱拿去偿还助学贷款，一份工资掰成N瓣来用。

一说到经济衰退、美元贬值和不断攀升的失业率，穷忙族内心就会隐隐作痛。但糟糕的还不止这些，自2000年以来，美国大学毕业生的薪酬水平经过通货膨胀率调整之后下降了8.5％，一边是工资能够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福利水平日益缩减，一边是工作时间越来越长。受苦的不仅是穷忙族，连中产阶级也觉得自己活得越发不滋润。

一个叫苔斯·贾米森的24岁乔治梅森大学学生也在YouTube上专门给奥巴马制作了一段视频，内容都是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她原本每年冬天都可以和家人一起去滑雪，但随着经济形势恶化，她已经6年没有滑过雪了；她的一个朋友月薪7000美元，怎么算也不是穷人，但一遇到母亲生病，就只能乖乖地每月拿出6000美元用作治疗费，然后自己一日三餐吃土豆；她的祖母当了30年教师，所得到的退休金和社会福利金竟然入不敷出。看起来，穷忙不是年轻人的专利，忙活了一辈子的人也有可能发现自己突然之间连生活都成问题。

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压力，经济前景和职业前景看上去都不甚明了。除了共同富裕的北欧国家，大家都面临同样的问题：穷忙是从年轻时开始的，但你老了之后，未必能够摆脱它。

中国的穷忙现实

中国的大学生可能是世界上人数最多的穷忙族，否则不至于有人甘愿以免费试用一年的代价争取一份口粮，连穷忙都变成抢手的权利，混得好点的人也觉得前途不保险，思索得最多的问题是明天该往哪儿跳槽，速度和这个国家的发展一样快。

有人问郎咸平，为什么中国大学生毕业后都活得艰难。他想都不想就回答说：“没办法，这个国家的生态是这样的。我们没那么多高新技术产业容纳大量的大学生，中国的产业结构还是靠低层次的制造业撑着的，要想找工作，去他们那儿。”他说的是事实，“快中国”还没有走到创意立国的时候，“世界工厂”靠规模取胜，而非技术。另外一边，更多的企业在努力减少正职员工的名额，打工、签约、派遣等非正式员工的编制越发庞大，珠三角的企业正在群体策划搬家到浙江去，理由层出不穷。这种现象不是中国独有，德国汽车业也走过这条路，尽管产业越来越赚钱，但总雇佣的正职员工数量却逐年下降，只不过，这种作业方式现在传到了亚洲，中国和越南正在积极采用它。

有人说是对职业生涯缺乏规划导致了穷忙族的出现，但个人规划和大环境的现实之间总有落差，有时候它并没有决定人生的效果，总有不期而至的变化让你的规划死无全尸。我的一个朋友去年大学毕业，进了移动公司工作，职业命运的起点比他的许多同学高出N个级别，但今年，公司内部一纸内部文件宣布，新员工的晋升和工资增长都以工作年限为参考，5年为一个级别，他的规划也随之全军覆没。是留下来守着每月3000元钱熬生命，还是去外面体验连滚带爬的打工生涯？这简直不是主动的规划，而是形势逼迫下的两难选择。这一点都不像职场问题，更像是社会问题。

穷忙族的出路

1998年德国穷忙族占全国在职人员数量的3.9％，但根据最新统计，德国穷忙族现已增加到7.4％，西欧各国的情况差不多，就算富得流油的瑞士也有近30万穷忙人士。

富者已进入知识经济时代，靠技术和版税吃饭，穷者留在机械劳动时代，靠一丝不苟的态度处理庶务性工作，以求能够挣满工分。不同工种的待遇差异就像社会的贫富悬殊一样，把人分别扔在两极。台湾《商业周刊》给出了一系列教人如何摆脱穷忙的方案，从闲暇时考证照，念EMBA，到学习投资应有尽有，活脱脱一部创富参考书。但为了糊口而终日奔忙的穷忙族能否抽出时间进入上述步骤则是个疑问，况且，商业世界的变化太快，投入时间和精力以后，很可能发现自己又穷忙了一阵。

亚洲最先出现穷忙族的国家是韩国和日本，在“金融风暴”之后，产业结构的调整让多数人进入到穷忙的行列。5月，八国集团劳工部长会议在北海道举行，今年的议题是“如何找到穷忙族的生机”。与此同时，中国人正在揣测奥运会后的经济走向，至少股市上的数字不能给人太多信心，能否找到生机，有时候并不只是穷忙族自己所能决定的事情。

（文／胡尧熙　2008年总第279期）

新媒体宣言

从媒体到新媒体，没有另外一条道路可以选择。

新媒体的最大理想是创制人工生命而不是虚拟性爱，最大现实作为是飞快商业、飞快应用，最大冒险精神是不断发现并占领媒体“蓝海”，最大虚荣心是越来越多的用户、用户、用户，最凶险的是别人比你更“新”，最得意的是把传统媒体变成内容提供商。

现在，仍然没有一个人对新媒体下出准确的定义，但在人们充满激情的描述中，它自己在丰富其多义性：1．所有“从0到1”的媒体即数字媒体都是新媒体；2．无线互联网是新媒体；3．手机媒体是新媒体；4．所有非传统媒体都是新媒体；5．所有数码产品都是新媒介物。

互联网是新媒体，但新浪被称为“传统互联网”，报纸和杂志是传统媒体，但手机报纸和电子杂志却是新媒体。没人能确切预知媒体世界的未来，因为我们今天遇到的许多问题都是“相当陌生”和“出乎意料”的。

新经济是新媒体经济

7月19日，CNNIC（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宣布中国网民人数达到1.23亿，而来自中国移动内部提供的数字显示，中国手机注册上网用户已达1.4亿。4年来手机上网人口累计超过了11年来互联网人口，新媒体意味着更短的时间和更快的速度来完成新旧接班。

新媒体技术环境下的文化和商业前景是极具增值性能的，分众传媒上市前的市值为1个亿（美元），上市一年来，市值从3.3亿美元翻滚到近10亿美元。这个故事给所有新媒体淘金者一个梦幻般的开局。从华尔街到中关村，新媒体技术被看作是21世纪商业和文化的中心，现在，这个技术生成的新媒体和新媒介物正在勃然崛起。时代华纳主席兼首席执行官杰拉尔德·莱文断言：“成功的企业必须使用新媒体技术来‘本土化思考，全球化行动’。”美国传播学者丹尼斯称“正在见证一个统一的媒体王国的出现”，原因是印刷技术和广播技术的传统区别因新媒体而消失。而记者和新媒体艺术家将传统媒体和新媒体之间的技术整合称之为“telecosm”，认为这是一个将电信和计算机混合为无缝状态的过程，它能以“统治的曙光”使“信息革命改变我们的世界”。

新媒体世界的主要玩家控制着新媒体的发展趋势与走向，他们在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领域推动着全球新媒体的扩张和竞赛：媒体公司，电缆运营商，电信设备和服务公司，广播及娱乐公司，计算机与通信公司，软件公司，报业集团和电视制作公司。基本上可以承认，现在的新经济实际上是新媒体经济，现在的富豪榜实际上是媒体企业家富豪榜。新闻史的一部分常常是以掌握了媒体和媒体技术的人物来定义的，中国互联网的早期历史上写上了张朝阳、丁磊等人，猛进者则属于陈天桥、李彦宏和江南春，更多的“新手”也许会成为下一个媒体新贵，这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新生活从新媒体开始

在新媒体对生活方式的冲击下，人们发现，掌控媒体比占有信息更重要，于是，每个人都必须有博客，至于写什么无所谓；每个人都必须有手机，至于用手机拍摄什么也不重要；每个人都必须在线，至于接入到互联网做什么，很少人能够立即作出反应。传播学家麦克卢汉的经典断语“媒介即信息”被进一步向前推进，媒介首次出现了大于信息的局面。

新媒体给人的意外之喜是，它并没完全杀死传统媒体，而是让传统媒体变成“内容提供商”。同时，比传统媒体更加守法地维护“知识产权”。因为一旦不如此，它将寸步难行。

每一种媒体技术的出现都深刻改变着世界，印刷术使文字图案具有普世价值；电视术使人们的感官能够延伸到异地；而新媒体技术的出现则改变了施众和受众的关系，再也没有单一的受众这个概念了，每个人都互联在媒介社会里，在全球同步的每一刻，每个人都是自媒体、与别人互为主编和读者。

新媒体是“朦胧派”，它倚靠直觉和预言往前行进；新媒体是“未来派”，它透支当下的财富、技术和生活结构，同时许一个未来；新媒体是“先锋派”，它颠覆传统媒体的生存空间；新媒体是“技术派”，相信方法论，认为技术可以改变一切。

尽管新媒体过于意象模糊，我们还是可以给出如下论断：在新媒体环境中，对任何看到、听到、读到或观察到的事物都要保持怀疑；新媒体环境中的任何事物都是人们创造财富的工具；每种新媒体技术都是对个人隐私乃至安全的潜在威胁；从媒体到新媒体，没有另外一条道路可以选择。

（文／胡赳赳　2006年总第232期）

2006年5月，香港铜锣湾。（图／张海儿）

新媒体的22条中国军规

1．新媒体从不理会传统媒体的过去，更蔑视他们的将来。

2．新媒体人会成功，也许是因为他们少年忧郁过——就像乔布斯和Google兄弟那样。

3．传统媒体的教父亨利·R．卢斯曾把自己的工作视为比其他职务更频频涉及未来，它是一种持续性的评估，一种直觉式的远见课程。如今，新媒体所做的只不过是把它所预判的全盘接过来而已。

4．晚报已近黄昏，都市报变成“都市隆胸瘦身报”，电台老早转为“老军医台”，电视台越喧哗越堕落，杂志从一而终地自说自话自恋自怜……在中国，有什么理由不转投新媒体的怀抱？

5．在新媒体看来，即便要经历风霜，那也是充满乐观主义的态度与活力。也许是因为他们所在的公园太大了，而且很快就能链接进另一个更多阳光的公园。

6．中国新媒体要比传统媒体更懂得作秀，这是绝对的生存法则。他们创造角色——现实中国最恰当、最有效、最能吸引眼球的新角色。

7．中国的新媒体相信，从“低眉”化身为“高眉”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他们知道传统媒体的“最弱的一环”恰恰在于他们每做一件事情之前都得为自己树起牌坊。

8．写博客的中国新媒体人确信，无论多无聊的博客都会有人点击，而人气越高的绝对越无聊。

9．年轻人也许会重新选择传统媒体，但新媒体从未考虑过把他们的核心受众纳入那些老去的人。

10．尽管从传统媒体中脱胎而来，但他们有着非传统的智慧。新媒体的“熟”至少得益于传统媒体的腐朽。

11．新媒体人不认为当今中国人的心态是他们的弊端，相反他们的最大市场在于他们正好对应了中国人的德行：阿Q、看客、中庸、大多数的沉默、囫囵吞枣、贪新厌旧、盲从（或作赶时髦）、小买卖的投机……这些都恰恰与新媒体的气质系出同宗。

12．中国人擅长在“掩耳盗铃”中得到心灵安慰：彩铃便是一个超级发明和无法再比这个更能乐翻天的“新媒体”。

13．新媒体不认为自己是这个时代的抒情诗人，还有其他可以更好地表达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比上网更是日常的生活，还有什么比手机比其他机器更贴近人的身体？

14．新媒体无不有着相类似的出身：或是电梯边上一块毫无用处的空白墙位，或是出租车中毫无意义的栏杆位，或是手机的边缘功能，或是互联网中那些最无品位的趣味。

15．反潮流，于是朝着潮流的方向看去，海阔天空。

16．一个真理是：传统中国+国际化创新=天下无敌。从孔子学院到中国菜到张艺谋到阿里巴巴，无不在印证此点。

17．娱乐经济、体验经济、自由主义、既慈悲又无情的人道主义、人权意识、个人隐私权、公民社会、消费文化、后现代、全球化……一切可以被利用的理论与价值观，都可以被新媒体利用，汇集于一身，这是最恐怖的地方。

18．中国人毕昇、德国人古登堡与他们的印刷术、印刷机把世界带入二维空间，文化从此可以不断地叠加；相对应地，互联网把世界带入三维空间，文化从此可以交互性生产；对于中国，更大的意义在于，印刷术的发明并没有把整个中国带入到“世界”中去，而一根根网线却正在架设这个光荣与梦想。

19．中国人会喜欢上世界的，因为几乎从明末后，大多数中国人便很少知道世界是怎样的。这是新媒体最大的投资价值——有那么多的人要埋单。

20．托马斯·弗里德曼的世界越平，就越是新媒体的世界——他们的手机屏幕里随时装着整个地球。Google Earth的方式就正是一个明确的示范。新媒体的意义在于它与世界所保持的易接入能力。

21．始终存有梦想，这是新媒体的本钱。而他们的希望，即他们的可能性。诚如富兰克林·罗斯福所言：“领悟‘明日’的惟一限制，在于我们对‘今日’的怀疑。”

22．让我们开始为传统媒体默哀一分钟。然后，打开你的手机和电脑吧。

（文／令狐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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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传媒

参加第54届戛纳电影节的艳星们在戛纳海滩亮相。（新周刊卫星图片）

上帝创造了第一个世界，传媒创造了第二个。在金·凯瑞主演的《楚门的世界》（The Truman Show）中，可怜的楚门一出生就生活在人造景观中。他居住的理想小镇海景镇居然是一个庞大的摄影棚，而他的亲朋好友和他每天碰到的人全都是职业演员。他生命中的一举一动分分秒秒都暴露在隐藏在各处的摄影镜头面前，全球上亿观众都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直被浑浑噩噩愚弄了30年。当他发现自己就像是活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时，他决定不惜代价地逃离海景镇。他为获取自由必须克服内心巨大的恐惧，因为这意味着摆脱一个熟知的世界进入另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这部黑色喜剧恰当地反映了人类生活在传媒制造的世界中的焦虑。

人人都想偷窥别人又往往被别人所偷窥。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传媒制造的虚幻？也许我身边的每个人都是在演戏。我们说出的话有多少属于自己？多少属于传媒的灌输？

推进文明的根本动力，不是法国大革命，不是瓦特蒸汽机，告诉你吧，是人类日益膨胀的虚幻欲望。人的生理欲望有限，纵有广厦千座，纵有美女三千又如何，因为人只有一个身体一张嘴。

我们太需要一种东西来承载和表达虚荣了，传媒就是这么个好载体。传媒不表达虚荣就不是传媒。有多少报纸、杂志被放于办公桌或拿在手上是为了炫耀一个人的身份。社会名流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今天有没有关于他的报道或对手的丑闻。在奇诺·里维斯和阿尔·帕辛诺主演的《魔鬼交易》中有一句名言，“虚荣是我最喜爱的原罪”（Vanity is definitely my favourate sin）。

传媒改变了人们的欲望。欲望给人上了发条，名人们一边抱怨被曝隐私一边渴望一定的出镜率。试想没了传媒怎么当名人？一旦成为名人或想成为名人的人就要把自己的一切贡献给传媒或公众，而不再属于自己。难怪《壹周刊》登陆台岛时，名流们嘴上不说可心里人人自危——先报你个阿扁女儿未婚先孕再说。对普罗大众而言，传媒还激起我们莫名的嫉妒。我们憎恨贪污者可能是由于我们没机会这么干；我们把明星们的风流韵事挖掘出来曝光，然后百般挖苦，也表明我们没这种机会的嫉妒。当然，这种嫉妒有助于建立平等意识。你不得不承认，自从有了狗仔队，名人们的行为收敛了许多。

现代传媒的历史只有区区一百多年，却正在改变我们几十万年的习性。动物学家说，人类这个“裸猿”比较舒适的社会关系是一百人以内，可传媒迫使我们认识成千上万的人。几千公里以外的一个爆炸受害者都似乎与我们搭上干系。在这个传媒营造出的虚拟空间里，就像神秘主义箴言诗所说的，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孤岛，都是大陆的一部分……所以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

传媒改变了城市人的习惯。一份《纽约时报》的信息量等于17世纪一个人一生所能得到信息的总和。而一份《广州日报》的字数高达10万，足以让一个“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混一天”的办公室混子难以招架，就是一天不干事儿也难把它逐字读完——这就导致一个办公室悖论，报纸厚度与办公室效率成反比，你订的报纸越多，职员的办事效率就越低。等报纸就像等情人。普罗大众要看的是今天哪里又发生了天灾人祸或恶性案件。那些垂垂老矣的家伙则刚读完本日天气预报，然后就打起了小盹，所以报纸有催眠功能。反正传媒让我们每天都有所期望，每天都有个盼头。

当然传媒还改变了我们的夫妻关系。一张漫画是这样的：第一幅是两个恋人亲亲密密；第二幅是新婚妻子在干家务而夫君在沙发上读报；第三幅是一对老年夫妇中一个在干家务另一个仍在读报；第四幅是只有一个老太太，沙发空了，老太太拿着一个装着老头子骨灰的沙漏说，这家伙看了一辈子报纸，现在也该让他干点儿活了，以后可以不断反转沙漏让“他”干活了。谁都明白，报纸与电视都出色地扮演着家中第三者的角色，可谁都没办法。

亚马孙森林中有一种吼猴，嗓门特大，如遇危险会发出巨吼，通知同伴或其它的动物快跑。因为吼猴，不少食肉动物和偷猎者屡屡不能得逞。但吼猴们过于自鸣得意，有事没事瞎吼，搞得整个森林不得安宁。现代传媒就有点像吼猴们，因为要得到一些消息却要忍受它们的大量垃圾信息和鼓噪。其实，传媒已不甘于只充当报信的角色。它要当操纵民众的无冕之王。传媒已变成个人实现权力意志的工具。现代传媒的本性是控制人。奥森·韦尔斯的《公民凯恩》在缔造了自己的传媒王国后，晚年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不禁怀念起童年时的“玫瑰花蕾”。

每天醒来，各种传媒信息就开始对我们狂轰滥炸。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多信息吗？在急速行驶的现代“欲望号街车”上，我们还是心存一丝希望吧，就像《花儿》唱的：乡间的风儿向我歌唱……让身心回到最初的梦想。

（文／肖锋　2001年总第1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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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陋的中国杂志

做杂志本是人世间最美丽的事，但把杂志当作暴利投资的想法是中国杂志一直做得不漂亮的根源：外观难看尚是腐烂之皮，血液不纯才是更恐怖的事。

一直想写一篇这样的文章，以表明我以及身边的一些朋友现在对中国杂志普遍的不忍卒读。我希望藉此自责并提醒我的同行们对中文杂志阅读市场现状的觉悟——发明造纸术和活字印刷的中国人，现在他们阅读的中国自己的杂志依然如此低劣，而且似乎还能一直这样忍受下去。

退一步地说，如果沿用柏杨先生的“丑陋的中国人”和“酱缸文化论”，中国的杂志产业只不过是同样地染上了中国文化的大酱缸色彩——我们是如何踏入一个“铅字大染缸”，自觉让自己套入一套所谓的“模板式谋生”的浮夸策略、人云亦云的操作方式和毫无独创性的杂志操作体系中去的？

千人一面，简单复制——在进入21世纪后一窝蜂出现的复制潮，先是有财经类杂志潮，然后接踵有明星潮、画报潮、男人潮和人物类杂志潮等，接着的可能是“新闻类”。这是一个奇怪的复制场，看不见摸不着，只要你进入杂志媒体这个场，你就不可避免地要受其牵引。人人都说，水往低处流，而中国杂志往一处涌：资本横流处。

“为何我们如此热爱看人家的杂志？因为它们美丽。”一个热爱购买国外杂志的朋友如此表达他宁愿花100元买本Wallpaper，也不愿意买5本只卖20元的中国的家居杂志的理由。美学标准已在中文杂志中失效多年，这并不惊讶，我们可以把中国的美学教育的现实联系起来，也可以与大多数的杂志主编的知识背景相连接。但他们急功近利，把杂志当作暴利投资的想法才是中国杂志一直没有找到自己发展的路径的根源：外观难看尚是腐烂之皮，血液不纯才是更恐怖的事。

步随消费社会的表层享受，缺乏深刻之感染力是当前中国杂志最为丑陋的地方。如今中国所谓时髦的杂志基本可以定义为没有头脑，只是由光亮纸张拼成的空心人，它由整容塑形而成，留下空白的位置专为广告商提供。今年是《新青年》杂志90周年纪念，如果说现在非战之时，那么出现本《新月》让如今风花雪月如何？

有人认为，1980年代或1990年代风云一时的“老牌杂志”之所以现在变得丑陋了，是因为它们在发展的过程中背上了自我包袱。但何必呢，想想1892年创刊的Vogue其间经历了多少次刊标改革和封面设计才让主编仍然能跻身于T台的前排？

但更多时候，我们的丑陋问题还不在于包袱，而在于容易膨胀，小有成绩便自命“天下第一”。某地理杂志是其中的典型——尤其是它那些由自己的编辑记者提笔写给读者看的自恋文字难以让人相信这是本成熟的杂志。而它那种对华夏各地的煞有介事的比喻式小花样、徒有其表的沙龙式风光图片和不忍细读的文字，比照起美国《国家地理》与德国GEO，不仅无视自己的毫无技术含量，更毫无升级自己之志气。

早前，王序先生的《土地》一书被德国图书艺术基金会评为2005年度莱比锡“世界最美的书”，相信能让同行获取启发，中国人也可以对书籍很有创想：王先生选用了“土地”在展览中获得的参观者留言作为编辑主体，各种的声音与这个展览的主题融为一体，书便变得立体了。而在2004年，《中国摄影》的印刷公司雅昌在被称为世界印刷业“奥斯卡”的“美国印制大奖”中夺奖，更说明我们已经可以拥有生产的硬件。可见我们从不缺这些机器，我们缺少的是鉴赏家，而且是大量的鉴赏家。

因为，做杂志是我目前能发现的最美丽的工作之一——试想一下，当我们闻着杂志纸张上残留着的印刷油墨香味，上面的文字和图片可以让我们遐想，在它们被送上印刷机前，各自经历了怎样的悉心创作，期间曾经有着怎样的故事，而这些又怎样对应着现实的生活。当你拿起一本老杂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这本杂志工作的人，或许已经经历了多少的人世沧桑。每一期每一页每一个文字在每一天都有着它独特的滋味，无论作者还是读者，大家用心对待，那才是杂志真正美丽的地方。

已绝然于人世间的《笨拙》（Punch）有着杂志最为自我讽刺的“丑陋”名字，但却是最让人怀念的漫画杂志。有一期刊登了王尔德的漫画像，把这位俊美的坎普作家的头部植入一棵向日葵上，如此丑陋的漫画旁白为：“噢！我快乐得就像一朵灿烂的向日葵。”学会认知丑陋，也许是第一步。

（文／令狐磊　2005年总第207期）

性管理

我们时代的性，蓬勃而多元，炽热而无序。

如《中国公民性文明公约》所言，“性权利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基本权利”；身体是自己的，性是美好的，缺乏管理的性却会弄得一团糟。性权利的滥用，在社会上已造成人际关系一定程度上的紧张、猜忌甚至对立。

理智、情感、时尚、道德、法律、疾病都加入了性管理的效能竞赛。理智和情感不停地互相拧巴，时尚经常会带错路，道德挡不住性创意和多元化，法律是裁判而非守门员，疾病是阻挡欲望的最后一道防护栏——但我们不能真的等到每年的12月1日世界艾滋病日，提醒我们悔之已晚。

性管理绝不仅仅是针对接受性贿赂的贪官、“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花心男、习惯多性伴和一夜情的情色男友，它适用于每一个人。

常人需要加强性管理的八个情境是：接受、恪守、开放、抵御、掌控、坦白、自欺、观望到什么程度？既要防止情爱变成灾难、“处女”变成负资产，也要杜绝开放成为价码、多性伴成为习惯。不要性压抑，不要性开放，要性管理。

良好的性管理，是走向性文明的前提。性管理不善的社会，不是和谐社会。

争议中的中国性难题

国际上衡量一国国民性现状常用的三个数字：第一，每人一生中的平均性伴侣数，美国大概是13个，法国最高是16个，中国人平均2.7个；第二，第一次发生性行为的平均年龄，美国是15岁左右，中国是21岁多；第三，每人一年性生活平均次数，法国人是160多次，中国人大概是67次——无论是从哪一个指标衡量，中国人的性状况都难称“先进”，起码和节节高的GDP差得远。

考虑到为数众多的边缘身份与老年人群，联想到国人喜做不喜说的低调作风，疲软的指标其实不能代替真实的欲望图景。在新浪网的一项万人网络大调查中，71.89％的人选择“可以接受”一夜情，杜蕾斯的一项调查中33.7％曾经发生过“一夜情”；15％的青少年曾与网友发生性关系。

性的混乱不仅传播疾病，也催生了腐败。在1999年广州、深圳、珠海公布的102宗官员贪污受贿案件中，被查处的官员百分之百包养了“二奶”；性病高发人群依次是性工作者、个体工商户（私企老板）、汽车司机、营销人员和党政机关干部。

性是生理的也是社会的。性压抑的结果是许多人生理和心理上受伤害，历史已经证实了这一点。那么性开放呢？

当《男人装》杂志上登出未成年超女邵雨涵的那些欲脱未脱、欲露未露的写真，再热爱幼齿的成年人也不忍观看。而年度大戏超女的PK场上，小女生们似有意似无意撩起了裙子。在午夜，所有的发廊成了“红灯区”，所有的广播电台都是“成人台”，所有的电视台都是“性病台”，20年前的女听众羞答答地说“俺把身子给了他”，现在却脸不红色不改地大谈：“我还没有达到性高潮，他就……”

无论宏观的社会层面，还是微观的家庭层面，性，都需要管理。

换偶：合法更要合情？

这个当下最热门的话题由一向言论大胆的社会学家李银河提出，余波从电视荡漾到网络，激起新一轮关于人性的大讨论。两种小动物也被无辜涉及：一种是鸡，一种是狗。反对者观点可概括为二：换妻不如叫鸡，换偶狗都不如。前者是男性沙文主义者的内心独白，后者则秉持了秦香莲们传统的悲怆心声。

李在博客中将换偶定义为少数成年人自愿选择的一种娱乐活动或生活方式，照她的理解，这和两口子一起逛逛街、爬爬山、打打拖拉机没啥区别，或者至多如敲开邻居家的门，对不起，借借你老婆用下，好吗？为表示感谢，我也带来了我老婆。我猜想那些义愤填膺的反对者和20年前那些向公安检举揭发别人换偶行为的邻居和居委会大妈都是同一群人，那些倒霉的换偶先驱们，他们不过想“娱乐一下”，结果稀里糊涂丢了性命。根据凤凰网近期调查显示，46.6％的网友认为换偶行为很正常，可以接受。再过20年，换偶是否还值得讨论？

李赞同（或起码不反对）换偶行为是因为它没有违反李的性学三原则（自愿、私密、成人之间），是公民的合法权利。果然，李关于换偶的言论得到了木子美的认可，木子美认为夫妻一起出轨，吻合婚姻的契约。虽然康德认为婚姻的意义就在于“合法使用对方的性器官”，薛兆丰说婚姻是“终生批发的期货合同”，面对质疑，李银河最应该庆幸的是，幸而王小波已经身故，否则面对蜂拥而至的文艺女青年文艺女中年文艺女老年换偶的请求，她将如何应对？

小姐问题：教育还是惩戒？

据报载，10月11日，哈尔滨市疾病控制中心的性病艾滋病预防控制所组织了一次针对50多名CSW（女性性工作者，也即所谓“小姐”）的宣传教育活动。这些小姐在公开身份与职业的状态下，接受了一次预防艾滋病和推广使用安全套的特殊教育。公安部门的难题是：是马上把她们抓起来，依法罚款并劳动教养，还是宣传教育之后，任她们回去重操旧业？

《新周刊》2001年年底指出的“小姐”问题依然考验着国人。伴随着艾滋病的蔓延，这一问题更被上升到亡国灭种的高度重新加以衡量。早在1989年，世界有关团体就倡议各国娼妓合法化和组织化，实行妓女定期体检与挂牌服务制度，中国也有学者提出设立“性特区”，或“性服务分级管理方式”。

在中国，人们对待一些棘手难题的通常方式是采取犬儒态度——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干脆不承认。比如同性恋，比如小姐问题。

安全套广告：生还是死？

中国的电视上出现不了杜蕾斯，但中国的电视上有“男儿当自强，我要领头阳”和“洗洗更健康！”，杰士邦虽难登大雅之堂，但“中央一套”牌、“雷锋”牌、“大盖帽”牌安全套，却经常在社会新闻版掳人眼球。

中国人对安全套的厌恶几乎是天然的：不喜欢“穿雨衣洗澡”有之，说它大大提升了男性前列腺炎和女性子宫颈癌发病率的有之。这种基于私人理由的厌恶被扩散到了公众领域，以至于在皮包里搜到安全套，警察就能把你当性工作者抓起来，安全套放进娱乐场所，所有正人君子必定绕道远走。

中国1989年制定的《广告法》中明确规定“一些有关性生活产品的广告向社会宣传，有悖于我国的社会习俗和道德观念。因此，无论这类产品是否允许生产，在广告宣传上都应当严格禁止”。1998年10月，杰士邦以主题为“无忧无虑的爱”的品牌广告登上了广州80辆巴士，仅33天就被强令撤下。2004年11月15-21日，被各地计生、疾病预防等部门的专家呼吁很久的安全套广告终于悄悄地在央视羞答答地试播，奇怪的是，这则以“珍惜生命，预防艾滋”为主题的公益广告，原本应该停留5秒的赞助单位名字被快速闪过。

就计划生育、预防疾病而言，安全套无疑是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在马来西亚，马来人会骄傲地指着郁郁葱葱的橡胶园说，是我们的橡胶，救了你们中国人！

性贿赂：罪还是错？

根据性交易的定义，法学家给性贿赂下的定义是：通过向国家公务人员提供色情和性服务，来谋取不正当的经济和政治利益。性贿赂入罪的讨论，始于10年前。1996年修订《刑法》时，一些专家已经提及增加“性贿赂罪”，10年后，这一当时尚属新鲜的犯罪词语，已成为反腐战中的关键词与主旋律。

在最高人民检察院查办的省部级大案中，几乎每人都有情妇。2006年“两会”期间的一组数据被公布：被查处的贪官污吏中95％都有情妇，腐败的领导干部中60％以上与“包二奶”有关。一位纪检监察人员甚至说，绝大多数腐败分子的腐败起点，都是从接受他人提供色情服务开始的。

性贿赂虽已成社会公害，法制界仍未有定论。从操作层面上看，“性贿赂罪”立法化存在着量刑以及取证难题。“性贿赂”的贿赂物是“性”，而性是无法量化的。是一次性关系构成犯罪，还是两次、三次？但在道德疲软的今天，“性贿赂对社会的危害已经不是道德范畴所能调整”。

同性恋：婚或者不婚？

最近，不时有人感叹，同志真是越来越多了。陈丹青说他真想成为同性恋，李银河也这么说。中国有3000万或明或暗的同性恋，或者更多。这样一个相当于中等国家人口的巨大群体，在以前，或有意或无意地被忽略了。

中国五千年历史，并无残酷迫害同性恋的记录，除了“文革”那一特殊时期，从未有人因同性恋活动被判死刑。但在1997年中国新的《刑法》实施前，某些同性恋性行为被认定为流氓罪；直到2001年，中国才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名单中删除。

据统计，90％的中国同性恋者最终会走入婚姻——或为世俗压力所迫，或为传宗接代，这些步入异性婚姻的实际同性恋者，正在成为中国社会中潜藏的一颗颗定时炸弹——婚后20年发现老公是同志，岂不是惨过老公包二奶？

李银河屡败屡战地提出同性婚姻法案，固然吓了道德论者一跳，同性恋者也并不领情：谁稀罕你们千疮百孔的异性恋婚姻制度了？

性教育：从娃娃抓起？

日本人的性教育从幼儿园开始，台湾则提前至小学高年级，荷兰人6岁起就开始接受系统的性教育，小朋友从小就会和父母讨论性话题、红灯区——你可能想象不到的是，开放的荷兰拥有欧洲国家最低的青少年怀孕比率。

相形之下，中国人的性可谓觉悟得太迟。旧有新婚夫妇洞房夜不得其门而入的传闻，今日媒体的社会版也不乏少女未婚产子马桶溺毙的新闻。反对青少年性教育者的理由是，讲了会诱导更多青少年发生性行为——但实情却是，这一代青少年中国人几乎从一出世，就身处泛滥无节制的性的信息海洋之中。据调查，当下互联网70％的内容与性有关。

在各大妇产医院，轻车熟路、面不改色、人流七八次的少女已不鲜见了，广州的男科医生也发现，他们的顾客面孔越来越年轻，原本只有老男人才会得的前列腺炎也跨界到了这些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身上——性生活太早且无节制是最重要诱因。青少年性教育最现实的考虑是学会保护他们自己，尽可能减少未婚先孕和人工流产，否则怎么指望这些流产过和得前列腺炎的祖国花朵成为未来的建设栋梁？

有道是赶早不赶晚，广州第四届性文化博览会上，有父母携3岁幼儿光临，大看春宫图，大玩性游戏。报载3岁小儿看到“口水乱流”，最后“靠到妈妈胸上”睡着了。

分级制：不仅仅是电影？

千呼万唤始终不出的电影分级制2003年本要出台，却因为一部背时电影《大鸿米店》的恶劣炒作，生生给吓回去了。现在看来，相比电视、广播、广告、杂志、网络等领域的全面沦陷，电影分级制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说充斥黄金时段的丰胸与壮阳药物广告还不足以让人倒胃口的话，请打开午夜的收音机吧，请上任何一个门户网站的图片频道吧，三级，所谓三级在这里已是小儿科。某卫视广告里，一个金发美女口含一根粗大的巧克力棒，一点点地把它吞下去，从她亢奋的表情和挑逗的眼神，你很难想象那是一根真的巧克力棒。如此赤裸裸地以性为唯一诉求，只能说明中国传媒想象力的极度匮乏。

哲学家博西亚说，消费社会中的人或消费者所崇尚的是一种新道德——即所谓“享乐道德”，他们把享受生活当作人生的一种义务——以至于长期的清教主义被消解之后，身体被“重新发现”了，它成了最精致的消费品；身体（尤其是女人的）出现在广告、时尚和大众文化中；身体被种种健康术、营养术和医疗术所包围；人们为青春、优雅、男子气／女人味而着迷；而性生活中的肉体快乐更是不在话下——这真是我们时代的最好写照。

（文／陈旧　2006年总第239期）

30年中国性管理记事簿

●1979年5月，《大众电影》杂志刊登了外国影片《水晶鞋与玫瑰花》中的接吻剧照，遭到新疆建设兵团一二九团宣传干事指责：“居心不良”“无耻”“难道我们当代社会主义中国，当前最需要的是拥抱和接吻吗？”

●1979年10月，新落成的北京国际机场候机楼的一幅裸女壁画轰动全北京。该图为袁运生创作的《泼水节——生命的赞歌》。

●1980年，新《婚姻法》公布并开始提倡和推行独生子女政策。

●1981年9月，北京星星画会女画家李爽因与法国外交官同居被捕。

●1984年10月，上海市率先建立卖淫妇女收容教育所。

●1984年11月，山西省人民医院院长赵生才发明的“输精管可复性注射栓堵法”，世界卫生组织称赞其是中国人对输精管结扎术的一次革命。

●1985年前后，阮芳赋的《性知识手册》和吴阶平的《性医学》成为破禁区之作。

●1987年5月，北京市正式批准营业性舞厅开业，到这年年底，全市举办的营业性舞会计3122场，接待266651人次，收入245万元。

●1988年12月，中国首次“油画人体艺术大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引起轩然大波。

●1989年3月，全国妇联主席陈慕华说，中国开始出现性别比例失调，女性占总人口的48.9％，男性占51.1％。

●1990年10月，卫生部防疫司司长戴志澄证实，中国大陆居民中首次发现两例艾滋病病例，两例均已死亡。

●1990年10月，全国“扫黄”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

●1992年，上海仁济医院建立了全国首家精子库。

●1993年3月，中国第一家性用品商店“亚当夏娃保健中心”在北京悄然问世。

●1993年7月，全国妇联书记处书记关涛对《中国妇女报》发表谈话，申明全国妇联对“选美”活动的计划不赞成、不提倡、不组织、不参与。

●1993年11月，中国性病、艾滋病防治协会成立。

●1994年10月，全国性健康教育展览会在北京开展。将与性有关的400多幅照片、107块专版及30盘录像公开展出播放。将“性交姿势与体位”、“如何正确对待手淫”、“女性性敏感区”等内容的图文展板挂在展厅。

●1995年5月，广东惠州12位妇女投书《羊城晚报》，强烈要求政府挽救她们的家庭，制止她们的丈夫“包娼”、“包情人”。

●1997年年底，中国新刑法删除了过去常用于惩处同性恋行为的“流氓罪”和“鸡奸罪”，从而使同性恋行为成功实现非刑事化。

●1997年，在世界银行的支持下，中国卫生部艾滋病预防与控制中心在云南省某县对娱乐场所的服务小姐开展了推广避孕套预防性病、艾滋病宣传试点工作。

●1998年3月，深圳街头出现了安全套自动投币售货机，只要你投入一元硬币，即得到一只“小夜曲”牌安全套。

●1998年，“伟哥”风靡全球。在广州、深圳一带，一片“伟哥”的黑市价高达300元以上。

●1999年“伟哥”合法在中国大陆市场上市。

●1999年7月，安全套自动销售机进入上海交通大学，校方将机器挂在学校医务室的二楼。

●2003年6月，署名为“木子美”的博客写手开始在网上公布自己的性爱日记。其中牵涉到不少知名人士，一时引起广泛争议。

●2003年11月，首届全国性文化节暨第五届计生、性与生殖保健用品展销订货会在广州开幕。

●2003年年底，广东中山大学的性别教育论坛项目组的师生在广东美术馆首次演出了《阴道独白》的中文版本，并组织了专家讨论会。

●2004年4月，中国首家性博物馆——中华古代性博物馆，由上海搬迁至苏州同里，正式对外开放。

●2004年5月，中国男性时尚杂志《男人装》创刊，以突破尺度的大胆照片闻名。

●2005年3月，教育部关于《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正式出台，在校大学生结婚禁令正式解除。

●2006年3月，无锡市出台了《2006年全市学校安全及综合治理工作要点的通知》，要求教师不得与异性学生在僻静场所单独谈话。

●2006年10月，北京制定的家政服务合同中明确规定，禁止成年异性与保姆同居一室，以防范可能出现的对保姆的性骚扰问题。

——2006年总第239期

延伸阅读
性小康
一个考量生活质量的全新视角

当胡佩诚等学者抛出“性小康”概念时，并未想到会被指责为炒作。指责者称，将“性”与“小康”相连本身就是不严肃的，这不是一个严谨和科学的学术概念。

作为中国性学会秘书长，胡佩诚承认，目前中国的性学家正在研究这一课题，希望不久能拿出比“性小康”和“性商”更准确的概念。

“性小康”相对于“性贫困”，或“性商”相对于“智商”、“情商”，本身并未得到学术认可，因而其含义的模糊性和歧义性也是不言自明的。不过，需指明的是，对于一个急剧变动的社会状态而言，不明确的概念恰恰是必要的，它们为催生新观念、新思想作着准备和铺垫。

学者们或许想为即将于10月中旬举行的首届中国性科学高级论坛做一次小小的广告。提出“性小康”和“性商”等概念，也是为刻画这个全球化时代人们生活质量日益提高的一种尝试。

国人早已告别谈性色变的年代，甚至有过之无不及。一段时间以来，传媒、图书和音像制品无不以“性”为卖点，什么东西只要一沾“性”字就好卖——而什么是人们生活的主流？学者们推出新概念的意义，在于传播一种科学、健康、全面的性知识，告知民众树立一种与新世纪生活相适应的性观念。

马斯洛的需求层次论告诉人们：幸福是分级别的，由低级向高级不断上升；而人生价值的实现就是一个不断超越低级需求的过程。两性之间的平等互爱、讲究质量是性文明的前提，而性文明又是社会文明的前提。对性所涉及的一切予以正视、认知、宽容、表达——满足生理、心理、伦理的三重标准，以此提升恋爱质量、婚姻质量和心情质量，对我们每个人来说是个亘古常新的话题。

专家会诊性小康

李银河：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中国第一位研究性的女社会学家

刘达临：上海大学社会学教授，亚洲性学联会副主席

江晓原：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教授、博士生导师，著名性学专家

方刚：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博士，学者，作家，出版关于性别与性的著作30余部

张冰：全球著名的安全套厂商杜蕾斯（中国）公司品牌经营部代表

什么时候进行性启蒙最佳？怎么样的性启蒙才是合适的？

背景：全球范围内，人们认为杂志（21％）、书本（20％）、互联网及朋友（两者均占15％）是最有效的性教育途径。广播（电台）被认为是最没有效果的途径（1％）。在中国，有39％的受访者认为，应该在10-12岁时接受性教育。21％认为，应该在10岁以前就要开始性教育。整体而言，青少年实际上第一次接受性教育的平均年龄却为12.2岁。德国年轻人接受性教育的平均年龄为11.3岁，英国为11.4岁，加拿大和意大利都是11.5岁，差距都很小。

李银河：在国外，是从小学生开始的。应该在不同年龄段都能给他们正确的性启蒙，以免造成心理不正常。我觉得性启蒙会是一直持续在一个人的生命过程里的。

刘达临：0岁开始，生下来就应该接受。我目前在写三本书。《画说性》给七八岁以下的儿童看，用图画书让孩子了解性问题，也包括父母应该怎样面对孩子的不同问题。《青春期性教育》给中学生看，里面增加了性文化史、安全套、同性恋、艾滋病这些以往不涉及的问题。《现代性文明》给大学生看。性启蒙需要系统教育，主要有两个途径：学校、家长。另外，同伴教育也是性启蒙的重要途径，不过这容易造成错误的信息。还有互联网、色情网站，老师和家长应该尽快地占领这块空间。

江晓原：应该在少年性发育之前进行性启蒙。尽可能消除神秘，这样的启蒙才是合适的。也不应尽力强调其医学、生理学色彩，而忽略其心理和文化层面——这往往只是另一种神秘化的手法而已。

方刚：孩子们对性的求知欲早在幼儿时就产生了，他们所需要的只是，成人不要遮遮掩掩，答非所问，而是要明确地、客观地、全面地告诉他们所问到的一切。成人必须懂得：孩子问到的，都是他们当时那个年龄能够理解的。不能理解的，他们不会问。所以，性知识的传输在幼年时就应该开始了，我们现在所有的性教育都是在补课。

张冰：如果从初中开始进行启蒙教育、高中阶段将性教育普及，在大学进行完全教育。那么未来的一代在性问题上就会保护自己，也懂得享受其中的愉悦。

性伴侣数目与性健康有直接的关系吗？有过多少性伴侣才是最佳的？

背景：调查表明，在中国，只有一个性伴侣的占26.52％，两到三个性伴侣的占25.34％，10个性伴侣以上的占不足19％。是对方第一个性伴侣的有34.75％，是对方第二第三个性伴侣的有27.58％，还不清楚的占21.84％。

李银河：有直接关系。有统计表明，每增加一个性伴侣，得性病的几率大大增加。有份统计说，中国人性伴侣平均是1.2个，美国男性的一生中性伴侣（包括婚前婚后）平均为6个，女性的一生中性伴侣为2个。至于多少为最佳，这与各个国家的性文化有关。在性文化比较拘谨的国家，性伴侣自然会比较少，相反性文化比较开放的国家，性伴侣的数量可能会比较多。

刘达临：一定时间内一个为佳。中国社会还是应该维护一夫一妻制。分手后，换其他性伴侣，从一生的角度讲，数量可以是无限的。

江晓原：因人而异。应该承认性伴侣数目与性健康有直接的关系。性生活是否美满，只能比较而言，每个个体都是不同的。如果一个人一生只有一个性伴侣，那就没有比较，也就无法知道性生活还可以怎样。由此推论，性伴侣至少应该有过两个以上，才能有所比较。当然，如果有人恪守一生只要一个性伴侣的道德信条，我们也应该尊重。只是任何人都不能将这个道德信条强加给别人，哪怕被强加者是自己的配偶。

方刚：性伴侣数目与性健康没有直接关系。性伴侣的数目让当事人感到他的情感与生理需要得到了满足，这就是最佳的。福柯说，法律与道德对私人性行为干涉越少，社会越进步。

张冰：如果有很多的性伴侣，毫无疑问性体验会很丰富，但是中国的家庭伦理并不允许这种现象的存在。即使是有安全套的保护，多个性伴侣也并不安全。

性频率多少是健康的？

背景：全球各地有性能力的成年人性行为频率平均为每年127次。其中匈牙利人（152次）和保加利亚人（151次）在性方面最为积极，俄罗斯人排第三。新加坡人最为落后，每年的性生活次数只有96次，是唯一的低于100次的。25岁到34岁之间的群体在性方面最为积极，每年的性生活次数为135次，其次是21岁到24岁之间的群体（133次）和35岁到44岁之间的群体（122次）。

目前20-60岁的中国男人，在婚姻中或超过6个月的同居中，只能把每月超过一次的性生活频率保持到平均43.9岁；到了平均47.7岁，男人的性频率便低于每月一次了；到平均55.9岁则一年平均连一次性生活都不到。

李银河：这与年龄有关。有一个年龄段，20-50岁之间，不同年龄段性频率会很不一样的。这方面也有一些统计，法国人和巴西人的性频率为150次／年，但中国人是100次／年，另外，日本人和中国香港人都很低。这与亚洲人的性文化有关，有种节制的观念。性频率跟各国人的体质、性文化、性观念都有关系，没有一个健康的基准。

刘达临：健康这个概念范围太广，包括生理和心理的，我更愿意用“合适”这个词。古书上讲，30岁以下，一两天一次；30-40岁一周两次；40岁以上一周一次。不能一概而论，取决于个人的健康状况和夫妻感情。以第二天起来不感觉疲劳为原则。观念上现代社会更加开放，所以频率可能比古代高一些。

江晓原：因人而异。对于同一个人，还会因其性伴侣而异，因其身心状态而异。一般而言，一对感情甜蜜的爱侣，每周做爱三次是正常的，更多些也无妨。

方刚：性频率使得个人的性需要（生理与情感）得到了充分满足，又没有感到力不能支，这便是健康的。具体数字也是因人而异的，个体差异永远大于群体差异，所以即使是最科学的抽样调查结果也不应该用来对个人的选择施加干涉。

张冰：中国人和外国人的性频率并没有可比性，这点我们并不提倡以数值作为衡量的标准。曾经国家计生委以每年80只为标准向育龄妇女发放安全套，也并不代表育龄妇女的性频率只有每年80次。

性高潮是不是性健康的必要条件和充分条件？

背景：全世界平均有73％的人对自己的性生活感到满意。其中，泰国92％的情侣对性生活很满意，为全球最高；中国情侣为83％，位居全球第三。对性生活的满意度最低的是俄罗斯情侣，仅为59％，尽管他们性行为的频率较高。

有26％的人曾经伪装达到性高潮，其中女性占48％，相比之下男性只有12％。有47％的澳大利亚人和46％的新西兰人承认曾至少伪装过一次，几乎是全球平均值（26％）的两倍。然而，这一现象在远东国家和地区却不太常见，如中国香港和马来西亚的这一比例分别为15％和17％。

李银河：性高潮主要是跟快乐有关，跟健康的关系不太大，它是健康的一项内容。比如说一个有性病的人也可以有快感，那是否就意味着性健康呢？

刘达临：没有必然联系。

江晓原：至多只能是必要条件。这个问题的答案仍是因人而异的，而且应该区分男女。如果我们将“性健康”理解为“美满的性生活”，或者至少包括“美满的性生活”，那么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是这样的：首先，我们应该明白，男女性器官都是很难“欺骗”的器官——它们很难为主人不喜欢的对象而兴奋起来，当然更不会为主人不喜欢的对象而达到高潮。有些女性为了让男性感到“美满”而伪装高潮，但这是很容易识别的。对于一对两情相悦的健康爱侣来说，各自的性高潮是可期待的，双方同时达到高潮的境界更令人神往。

方刚：都不是。性满足才是性健康的必要条件与充分条件。不同人获得性满足的方式很多，同一个人在不同次的性行为中也会希图以不同的方式获得性满足。性满足不一定必然要达到性高潮，性高潮也不一定就意味着性满足。性高潮是生理概念，性满足则有更多的内涵。

张冰：性健康也不能以是否达到性高潮为依据，女性的性高潮往往较男性难以达到，并不能说她就没有获得健康的性。两个人在性中愉快的体验往往比达到性高潮更为重要。

一夜情能带来健康的性吗？

背景：全世界45％的人曾经有过一次一夜情，而几乎有28％的人曾经经历过电话、文章或电子邮件进行的（虚拟）性爱。全球范围内，有1／4的人表示在与新伴侣认识的第一个月内发生性行为。15％的人与新伴侣认识的第一夜发生性行为。男性（20％）比女性（7％）更愿意与新伴侣在认识的第一夜发生性行为。在中国，在25岁到35岁的调查中，有76.75％的人从来没有过一夜情。

李银河：一夜情是一种不安全的性，容易造成性病传播。跟陌生人的性也有被抢劫、谋杀的几率。所以，一夜情不只是一种不安全的性，更主要是一种不安全的关系。

刘达临：反对。这是很不严肃的性行为。两个人没有了解，应该叫“一夜性”。这只是单纯的满足生理需要，是不负责任的性行为。

江晓原：“健康”和“道德”毕竟还不是同一个概念。人们对一夜情的看法，也不再停留在简单的道德谴责上了。比如对于《廊桥遗梦》中的婚外情，从道德上说，有什么好谴责的吗？

方刚：一夜情是很复杂的事情，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一刀切，不能一棍子全打死，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其污名化。当事双方自愿地选择了，并从中享受到快乐了，这就是健康的。即使是一夜情，也是健康的。

张冰：性健康是不能量化的指标，衡量的标准并不固定。一夜情是否是健康的性，这点要分两方面看，如果两人的性体验愉悦，而且有恰当保护，那么他们在生理上是得到了健康的性，但是在伦理方面，一夜情并不能被容纳。

（采访／夏楠、侯虹斌、李楠、郭娜　2004年总第186期）

延伸阅读
危险的性

性是快乐的，性是容易的，性是个人的事——这些观念在中国逐渐被认同。

但性的自由与开放也造成不同方面的影响：一方面，与性相关的传统价值观和爱情婚姻观遭到解构与颠覆；另一方面，与性相关的疾病有了更高的传播率，包括性病与艾滋病，尽管目前艾滋病在中国因性而感染的比例只有7％-9％。

来自41个国家的超过31.7万人通过durex.com网站参加了2005年杜蕾斯全球性调查。几乎所有（98％）接受调查者都认为青少年应该从16岁甚至更早开始接受正式性教育的同时，只有中国有参加调查者认为正式性教育并不必要。一些隐藏着潜在危险的性观念广为流行，比如“戴安全套做爱就像穿着雨衣洗澡”、“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任”；对身心可能造成伤害的性关系也被视为另类的时髦，比如一夜情、婚外恋、换妻、色情视频和性交易。

性的危险经常被淹没在对“性”福的追求中。对于被击碎的价值观、爱情、婚姻和由此滋生的艾滋病，至今没有特效药可以治愈。

解读18种不安全的性体验

危险和愉悦，这是关于性的种种阐述里面，最为突出的主题。

那些随着生活内容的变化而被新创生的性体验，一般被视为危险——它在挑战新的愉悦体验，同时颠覆原有的生活规则。

下线约会　网恋前两年闹得很凶，现在最新的形式则是“下线约会”。不用在聊天室或者QQ上浪费时间，有诸多的约会网站，可以把自己的情况和要求写得一清二楚。比如多高多重，有何等癖好，希望寻找“短期关系”还是“婚姻可能”。网络只是一个高效的搜索工具，目标锁定之后，下线约会开始。有过婚史而不太年轻的女士比较喜欢这种形式，因为她们时间不多，而目标明确。下线约会带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第一次约会就上床，然后，下一站。

Pub性爱　Pub在中国被形象地翻译为“泡吧”。都市小白领们爱死了这种夜生活，因为这可以成为他们不多的品味自己新的社会身份的场所。Pub文化最主要的特色其实还是性。人们借着酒的名义聚在一起，然后借着酒的力量与陌生人调情。很少有人一个人去Pub，与一帮朋友去泡吧而成功地带一个异性回家，或者被带回家，是泡吧人的期待。所以以前在西方，现在在中国，一些人晚上9点以后的首要任务就是买安全套，因为要去Pub。

聚会性爱　比起泡吧泡出的一夜情，聚会性爱对性爱对象的筛选性更强一些。聚会一般是有各种各样的名目，除非单身聚会纯粹以配对为目的，其余的参加者一般和聚会召集人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比如同事、朋友、生意合伙人等等，总之，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这种场合发生的邂逅和性爱，通常在半熟不熟的人中间。要命的就是人们常常对半熟不熟的人，怀有信任和期待。这种场合的性爱，因为即兴和暗存的侥幸，大多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公共场所性爱　作为长期性关系里面一种新的调剂方式，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尝试公共场所性爱。公园、山上、郊外、停车场、电影院……公共场所性爱已经不再是一个因为“住房紧张”、“找不到地方”而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反而把“刺激”、“情趣”作主打。公共场所性爱需要双方的高度配合，多不会在陌生人之间发生。但它很即兴，没有安全措施之外，卫生状况也堪忧。

私家车性爱　私家车在中国渐渐流行起来，它在个人性体验中的重要位置也凸现出来。美国的研究显示大多女孩子的第一次是在私家车里进行的，中国的可能性首先最有可能在驾车自助游中的陌生人联盟之间实现。网络和私家车是组织陌生但阶层相似的人集体出游的重要工具。私家车也成了激情来临时最好的隐私场所。和聚会性爱一样，私家车出游容易产生身份相互认同感，从而对短暂激情怀有无根据的信任与侥幸。大多数的人不使用安全套——野外出游条件也不允许。

会议性爱　由于一个相同的主题大家走在一起，汇合地点常在风景比较优美的旅游城市。比起聚会或者驾车出游，会议参加者的身份更加类同，兴趣也极为相似。具有时间限制的会议还会造成一种时空转换与隔离，非常符合那些希望生活有所改变的人的期待。激情的产生非常容易，随之而来的性爱常常带有一份不真实感。

午餐约会　流行于某些大型公司。自由的午餐时间给某些人的行动带来充分的借口，这段时间也成了心有默契者共同行动的最好时光。午餐约会的好处是它够短，刚好足以维持激情，又够长，不至于让一场性爱来得过于匆忙。它够有规律，每天上班的人都有这段自由的时间，它又够有变化，不想赴约的话只要告诉对方你有一个客户的饭局就行了。

下午茶　这是某些师奶级人物的特权。下午茶悠长，品质上也不能差。有大半天的时间准备出门，所以一切铺垫的工作都做得非常充足；下午茶过后，又有另外的半天可以慢慢收拾心情和残局。下午茶的性爱，师奶们通常需要付费的，因为她们想要最好的。

沙龙性爱　摄影沙龙、读书沙龙、绘画沙龙……一切的高雅名目，都可以让人变得比较把自己当回事。这个场所发生一些性爱，总让人觉得自己是戴了安全套的。沙龙性爱的危险之处往往在于圈子，他们有规律地组织一些活动，参加者的社交范围一段时间内往往局限在一个小小的圈子，性爱常常变得混乱起来，就是所谓的性爱食物链，ABC一路串通下去。一旦某个环节掉链子，整个生态系统就处于一种崩溃状态。

钟点房　有些人的性爱状态就是一直徘徊在时钟酒店之间。这样的情形，除了是两个人都不愿维持比较长期稳定的关系之外，更多的情形，是其中的一方怀有另一份需要负责的长期关系。有长期关系的人通常对她／他另外的短期关系怀有内疚，选择钟点房其实还是带有一定的补偿意味的。只愿拥有短期关系的人，如果把握合适的话，在两人关系上还可以占据主动地位。

露营性爱　最短暂的一种性爱模式，同时也具有高度风险性。露营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暗示着有一些事情可以发生。但是露营者的背包里，通常不会有安全套这一类必备设施。人们还不习惯预谋激情，总希望它好像是“自然而然”发生，有的时候甚至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露营性爱如果发生的话，也常常是在后半夜，一切的劳顿和忙碌过后，还有人惦记着要做点什么。疲劳和兴奋混合在一起，其实往往不是最好的时机，只是一种心理的渴望。

出境游　国内的人还是惯于依赖集体出行，大部队杀到世界各地名胜，完成“到此一游”的理念。其实出境游里面还有一种亚文化在，那就是通过了解当地的人了解当地文化。西方的年轻人非常津津乐道于不同地方的人不同的床上表现，这就是他们认识世界的方式。出境游中的性爱常常是非常纯粹、享受，因为人们在旅行中本来就是很放松。

劈腿　就是一脚踏两船。劈腿的危险性倒不在于生理，因为劈腿的几方面大概都还保持着相对比较稳定和单一的关系。麻烦在于劈腿者的心态，总是希望把一方从另一方那里夺过来，或者在两者之间举棋不定。劈腿时间过长的话，最终的结果往往是一拍三散。

换妻　有些人试图在婚姻关系里保持信任，同时又想体验新的乐趣，换妻从理论上便站住了脚。但是很少有人可以真正把握这种关系。不管换妻成不成功，都会在当事人的心理产生不信任的阴影。有些人甚至只是提出这种说法，就让本来就存在问题的婚姻关系变得越来越糟糕。

甜心老爸　有点像日本的援助交际，不过双方的年龄差得更多而已。甜心老爸的优势是有钱、有时间、有经验，可以满足小女生对金钱物质的喜欢。问题在于甜心老爸的性问题，他们大多更热衷于一种心理上的占有感，而不具有实际行动的能力。小女生如果不能让甜心老爸感觉自己除了钱之外的人格魅力，要维持这种关系就很有一定难度。好在小女生有的是大把青春。

免费电话　不是电话免费，而是电话那头的人可以提供免费的性，这情景就像是木子美的电话名单。大家彼此心有承诺，联络的目的就是做爱，过后双双不欠。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大多还是需要在性爱场上锤炼千百遍。玩惯这种游戏的人总是很小心的，他们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感情和健康。怕就怕遇上一个不懂游戏规则的对手，那需要好一阵子麻烦。

性朋友　这指的是双方发生过性的关系，以后还可能继续发生关系，但是彼此的承诺只是朋友关系。朋友意味着平等、协商、互相给予，性朋友只在性这一点上可以做到。如果双方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可能是在性的关系上比较和谐。但是性的关系总是包含着其他关系的。如果没有另外的目的或承诺，纯粹的性朋友其实很难维持下去，大概两个星期就结束了。

三人行　俗成3P。很多男人梦想这种关系，与两个女性在一起，而且最好她们还是同性恋。这是男人永远的白日梦。除非是花钱买服务，现实生活里的三人行总是带来特别多的问题，最常见的是男人被踢出局，女性朋友的关系转化到另外一个阶段。但不要梦想女同性恋会与你三人行，如果真的发生，她们也只是希望你做一个旁观者，以激发她们的乐趣。

（文／裴谕新　2005年总第215期）

2005年7月，广州市昌岗路上的一幅房产广告。以性暗示吸引眼球成了不同行业产品的营销“行规”。（图／阿灿）

延伸阅读
下半身批判

2002年1月2日，伦敦Stringfellows夜总会，一位女郎与新鲜出炉的欧元纸币共舞。（图／乌苏）

未来人在盘点我们这两年时，会有这样的开场白：第一，2000年至2001年期间，中国电信手机短信业务异常兴旺，导致拼音输入水平大幅提高。第二，“性”占据所有搜索词的首位（“9·11”恐怖事件期间除外）。两年间，网上性教育超出了以往数十年所有生理卫生课之总和，一种虚拟夫妻的游戏开始在网上流行。

自从亚当吃了夏娃给的那个苹果，他就忽然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多少年来，人类一直有将下半身妖魔化的倾向。如，基督教中的撒旦，佛道教中的妖，以及伊斯兰教中的魔鬼。而妖魔是不能见人的——就如我们“文革”期间用肥大的军绿和粗笨的深蓝掩蔽自己的形体，“狠斗‘私’字一闪念”的潜台词是“狠斗‘性’字一闪念”。但妖魔在你脱衣睡觉时总是要出来的。

“人生的所有目的，无非是为一根棍棍儿找到一个洞洞”（莎士比亚语）。听起来有些犬儒的意味，反过来想，人类几千年来将下半身妖魔化的倾向才是最大的犬儒，将上半身与下半身割裂开来是人类最大的精神分裂。

自从尼采宣称“上帝已死”之后，下半身开始颠覆上半身的统治。20世纪60年代后，欲望之旗开始高高飘扬在时代的上空，而鼓旗之风来自无所不在的商业力量。性，像酒店的背景音乐般无处不在地渗透于你的四周。瞧吧，如今商家将所有的宣传攻势对准女人的前胸和男人的下胯，“做女人‘挺’好！”“做男人也‘挺’好！”看看吧，所有暴利的保健品不出丰胸和壮阳这两样。一个美国男人一天联想性的频数达17次，而那是20世纪60年代的事，现在的一个网络小子一天偶遇性的频次肯定是17次的N倍。

人总是有欲望的，否则文明就失去了助推力。欲望—紧张—动作—满足—愉快，这是人类行为的一般方程式。在实现欲望那短暂瞬间之前，是一个漫长的前奏，在这个前奏期间，人类创造出伟大的文明，诗歌、舞蹈、文艺、发明、礼仪、道德等等。一个魔鬼创造的财富可能比三个天使创造的还多。下半身是可以驾驭的，只要上下半身约定好条件。经济学家把欲望上升为需求，制定出合理的经济制度；政治学家将欲望上升为权力，制定出相互制衡的政治制度；社会学家将欲望上升为功能，制定出互补性的社会制度。其用意无非是将下半身这匹野马导入规范的轨道。上半身指点方向，下半身卖力狂奔，这有点像“人头马”威士忌品牌上的图标。你若问上帝为何要设计出如此搭配，只有直接问他老人家了。

所以，历史学家对一个有趣的坏人比对一个无趣的好人更感兴趣。在人类动物园里，如果你把所有那些调皮捣蛋的都挑出去，那这个世界也就不热闹了。

（文／肖锋　2002年总第123期）

2006大盘点

中国年度新锐榜

年度新锐人物：易中天／推荐委员会特别大奖：《大国崛起》／推荐委员会特别大奖：黄健翔／年度新锐企业：如家酒店连锁／年度品牌：中国银联／年度城市：天津／年度传媒（报纸）：《第一财经日报》／年度传媒（电视）：东方卫视／年度传媒（杂志）：《中国国家地理》／年度传媒（网站）：新浪博客频道／年度传媒（媒体创新特别奖）：《每日新报》／年度电影：《疯狂的石头》／年度电视剧：《武林外传》／年度艺人：郭德纲／年度图书：《八十年代访谈录》／年度知道分子：李银河／年度网络风云人物：小胖／优化生活特别贡献奖：春秋航空、《人体使用手册》、《百家讲坛》、2006“绿色中国年度人物”评选、香港《MILK》杂志、赖声川、洪晃、阿拉里奥画廊、天津远东百货、NOKIA音乐手机、M-ZONE“天使任务”

十大感动

首善丛飞：生命不息，善行不止／美丽曹爱文：救人只是本能／忠义陈健：37年坚守一个诺言／飞扬吴子尤：谁的青春有我狂／伟大郭青梅：三个人的长征／孝子张尚昀：生子当如张尚昀／深情三矮人：呵护成都的白雪公主／传奇青藏铁路建设者：缔造天路奇迹／真情李亚鹏：八卦止于善者／电影《剃头匠》：如何有尊严地死

十大猛人

陈冯富珍：猛到统领世卫／张茵：猛到废纸里拣出首富／段永平：猛到500万一顿午餐／俞敏洪：猛到惊动了华尔街／马蔚华：猛到与狼共舞而不改英雄本色／谢子龙：猛到重建医药秩序／郑也夫：猛到叫板社科院／李银河：猛到直面禁忌／李安：猛到称雄奥斯卡／刘翔：猛到亚洲以他为荣

十大顶

国六条出台／上海社保基金案曝光／省级纪委直辖／广州市长游珠江／台湾人民齐倒扁／天津崛起／创意立国成基本国策／陈凯歌张纪中候选“绿色人物”《／疯狂的石头》大卖座／抱抱团

十大秀

祭祖秀：秀的是求资若渴／古城秀：秀的是文化运作／车展秀：秀的是人山人海／重走秀：秀的是还原历史／性文化节秀：秀的是百无禁忌／声音秀：秀的是失落环境／张艺谋印象秀：秀的是原生态／厨房电视秀：秀的是洋相百出／舞林秀：秀的是明星竞技／慈善秀：秀的是星光熠熠

十大营销

晋江模式：从制造到创造的世界夹克之都／联想Lenovo赞助奥运会：世界级企业的起步之路／吉利亮相底特律：中国汽车的美国攻略／天下凤凰聚凤凰：古城升级／PS3的价格疑云：跳票奇迹／耐克舞动女人心：打破运动的性别疆界／海尔联手NBA：姚明价值最大化／“得来速”中国发力：麦当劳的石油战略／伊利分享飞人效应：品牌的加速度／少林寺功夫之星：中国武术的价值平台

十大数字

90平米／17.9小时／4.32亿／1500元／55万／3.6亿元／33万吨／2200万元／12元／500欧元

十大压力

房价：为了一堆砖瓦而奋斗终生／城市交通：时速12公里的中国城市／421家庭：独生子女的中国式压力／人民币升值：支付全球化门票／就业压力：硕士都能做保姆／城市管理：既养痈成患，又捉襟见肘／信贷消费：透支未来的幻梦／资讯焦虑：不焦虑毋宁死／心理压力：现代都市人的抑郁症／新媒体挤压旧媒体：互联网时代的分羹游戏

十大战斗

黄健翔VS媒体：像男人那样去战斗／向文波VS国外收购者：像看门狗那样去战斗／朱熹平、曹怀东VS佩雷尔曼：像民族英雄那样去战斗／黎鸣VS方舟子：像烈士那样去战斗／丘成桐VS北大：像陈丹青那样去战斗／房奴VS任志强：像鸡蛋碰石头那样去战斗／史上最强女秘书VS其上司：像陈胜吴广那样去战斗／韩寒VS白烨：像文痞那样去战斗／张钰VS圈内导演群：像尤三姐那样去战斗／窦唯VS《新京报》：像困兽那样去战斗

十大不靠谱

垄断行业降薪不降金／高校狂建高球场／公务员成弱势群体／亿万富翁集体大征婚／巨资重建圆明园／条条大路通裸奔／深圳扫黄示众秀／章子怡PK孔夫子／龙和中医的形象危机／满城尽是挤奶族

十大告别

农业税（1958-2006）／东史郎（前侵华日军，1912-2006）／王选（科学家，1937-2006）／张中行（国学大师，1908-2006）／冥王星（前行星，现矮行星，1934-2006）／法拉奇（记者，作家，意大利人，1929-2006）／王光美（前第一夫人，刘少奇遗孀1921-2006）／霍英东（香港爱国商人，1923-2006）／保罗·莫里哀（音乐家，法国人1925-2006）／米尔顿·弗里德曼（经济学家，美国人1912-2006）

2007

年度关键词：十七大／“赌”奥运／首富／猪肉／牛钉／华南虎／中石油／基民／下流社会／许三多

愤怒的房子

2007年6月，位于广州番禺的喜盈·嘉立思休闲港正式招商，这个定位为“广州首席地中海休闲港”的楼盘将成为2010年亚运会的配套项目之一。（图／阿灿）

“只要不谈房价！”这是建设部官员们应承来参加房地产论坛的前提条件。

房价就像口疮，咬也咬不得，舔也舔不得，每天却横在那里，还倍儿敏感，时时给你添堵。

中国伟大的城市化是一场人类壮举。同样，房地产也是一场运动，中间夹杂着愤怒的荷尔蒙。中国新一轮住房运动的尴尬局面是：土地是公有制的，全民是名义上的拥有者，但却不得不花极高的代价把其上的一套房买下来；政策是用来调控的，但每一次宏观调控房价就导致房价上涨一次！宏观每调控一次，购房者买单花费就提高一成。

总归，结果就一个字——“涨”！连那些预言中国房地产泡沫者，都在悄然入货。“如果说泡沫，也是坚硬的泡沫”。

居者要有其住，事情总是要解决。在中国的事情往往是：谁的嗓门大听谁的，但在房子的博弈中，此路不通，居者常常败下阵来。小产权房、集体盖楼、不买房运动、自建房运动，老百姓的呼声高昂，却没有结果，逐渐归于静默。

有人劝说，中国人脑子里就不应该有人人享有住房产权的概念，中国已成为私有产权房拥有比率最高的国家。但改革开放近三十年来，最难平抑的恐怕就是“凭什么你有我却没有”的愤怒。

愤怒不是坏事，它至少可以促进公平，促成一个相对公平的房市的到来。

住在中国的成本

FT中文网经济评论员陈旭敏近期的一篇文章引起了读者强烈的反弹，他感到很委屈，对他在清华大学第二期EMBA媒体公益班的同学说：“房价不会下降是明摆着的，为什么不能说呢？”

王小波在《花刺子信使问题》一文中说过，好消息信使总是受人欢迎的，而坏消息信使总是使人不爽，甚至被杀头。他和李银河1989年的研究就发现中国存在大量的同性恋群体及同性恋文化，结果使得一本社会学刊物受警告，该刊一位80岁的顾问老先生连夜表示不要当顾问。

趋利避害是动物的第一反应，但对一个庞大的群体或族群而言，必须正视“房价不会下降”这个结论。陈旭敏以“房价下跌，梦想能否照进现实”为题来说明现实的残酷性：“据中国发改委日前公布的70个大中城市房屋销售价格指数显示，持续上涨的房价不但没有出现下降，而且继续攀升：今年前4个月，新建商品住房销售价格涨幅在6.0％左右波动，其中，4月份新建商品住房销售价格同比上涨5.3％，而且环比上涨0.7％，涨幅比上月高0.2个百分点。”

这些数据只能片面看待，涨幅远远超过了这个比重。一位东北城市的市长私下里对朋友说，这个城市的涨幅同比去年超过15％，但报上去的数字是9％。他分析说，如果涨幅第一的北海市公布的数字是15％的话，实际涨幅肯定比这个严重。

这是短期的房地产走势，看中长期呢？陈旭敏找到了一个观察角度：中国成长中的青壮年群体。

我们来看看最近5年的中国大学生毕业人数：2003年是212万、2004年是280万、2005年是340万、2006年413万、2007年是498万。这些毕业生绝大部分都将留在大城市就业，在工作3年至5年后都面临着成家、住房的需求，在这个刚性需求链中，他们是最低的一环：自住、对房屋品质追求不高、面积不求太大。这还不算那些因城市拆迁而产生的住房需求和投资型的需求。

一方面是如此庞大的住房需求，另一方面是政策上以宏观调控的方式在控制土地的输出、控制银行开发贷款的输出、提高二手房交易的成本，甚至对小产权房的严查，这些都促成了住房成为更为紧俏的商品。

住房运动中的国退民进

陈旭敏的话当然不中听，他说：“中国的房价已经被推高至不可承受之重，而一旦青壮年这些人口进入劳动力市场，中国房价的下跌空间肯定将被封死。”

我们虽然不乐于见到，但这却是我们必须正视的房地产结论之一：中国房价不会下跌。在这一轮开发潮中，中国房地产的出路是从一线城市向二线城市过渡，从一手房向二手房过渡，从满足富人群体到满足中低收入群体的过渡。尽管各个城市的区域性特点千变万化，房地产的政策与市道也各不相同，很难一概而论，但一种基于城市发展和商业利益的哲学观使得这个根本性的判断不会失误。只有在认同这个基础的前提下，所有的决策、营销和购买行为才会变得心平气和，而不是人心恍惚。

第二个重要的结论是：中国房地产是朝阳行业而不是夕阳行业。大连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是这个结论的重要支持者，他认为，中国房地产至少看好20年。这是一个经验的判断，也是富于洞见的看法。中国要从农业社会向现代化社会过渡，必须完成的一件事情是城市化。在这方面，经济学家茅于轼的观点有两个：一是中国的粮食并不是不够吃，而是吃不完；二是让中国的农业人口城镇化，就地或就近上楼。

如果从商业的眼光来看，城市化就是“水泥化”，城市化给房地产及建筑行业带来的商机是历史性的机遇。

那些曾经认为中国房地产是夕阳行业的商人仍然在悄悄行进，他们受到了两方面的影响而曾经抱有转行转产的想法：一是经济周期律，认为十年一次循环的周期律，会使房地产行业进入尾声，其事例包括亚洲金融危机、海南楼市泡沫等等；二是这些商人不愿离开北京、上海、深圳这样的大型城市，却又认为在这些城市里已经“瓜分完毕”，开发体量不足。

以民营开发商中的佼佼者张宝全为例，他在转产EVD行业和进军数字娱乐行业之时，并没有全盘放弃他的地产项目。恰恰相反，他采取了两条腿走路的方式。

一些开发商甚至惊喜地发现，即便在北京这样看似开发“充分”的地界上，仍然有一些“地皮资源”掌握在一些不具备开发能力、名不见经传、低调从事的公司手里。这些在各项政策出台前“扭转”或“溢出”来的地皮资源，如果谈判顺利的话，开发三五年都不成问题。

经济学家梁小民给企业家们讲课，他在黑板上写的第一条是产权明晰；第二条才是市场经济。他认为，产权不明晰，市场经济无从谈起。

在中国新一轮住房运动中，正面临着这样的尴尬局面：土地、住房是在公有制的基础上运行和建造的；政策每宏观调控一次房价就上涨一次，其实道理很简单，宏观调控一次，准入门槛就高一点，成本就增大一些，最后都用市场化的方式由住房者个体买单。

住在中国的成本有很大一部分是制度性成本。耶鲁大学金融学教授陈志武的观点是：在一个完全市场上，万事万物都可以金融化和证券化，从而充分参与流通。证券化是财富交流和变现的最好手段。但以国家主义为基础的经济学手段无法完成这种切换。因此在一个不完全的市场经济条件下，中国人的住房就变成了一个暂住70年的梦。

中国人远未完成自己在住房运动中的国退民进之举，虽然说《物权法》的山雨欲来是一道良好的信号，但宏观调控越严厉，中国人的住房成本就越难降下来。

房地产的经济理性

我们几乎可以用经济理性解释房地产市场所有的热门话题、讨论和争鸣，这是毋庸置疑的，正如德国思想家韦伯所说，在这个“除魅的世界”里，不但单一的终极价值已不复存在，各种传统的权威制度也失去了理据，唯一还具有普适性的只有工具主义意义上的理性化。所以，用经济理性来解释房地产市场再合适不过。

房地产市场不仅是一门营销艺术的路演场所，在它的发源地，在它的意念诞生之初，就已经在多个维度上形成交集：制度与政策／城市与空间／开放与合围的建筑形态／利益共同体的集成与分散，甚至，细心的商人需要评估创意所带来的收益与风险。

中国的大建设时代被迫交还到商人手中，这是一个建设的“大时代”，正如部分学者对当下历史作出的一个正确判断：中国城市化进入青春期。屈指算来，中国城市化的进程已经迈入第十七个年头了，在“不断增高的亚洲”的外部环境下，中国增高的速度、广度和糟糕程度都是“当惊世界殊”的——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讨论经济理性的根本原因。

经济理性的要义之一就是“交换”，如果商人看中了一块地，去找政府谈条件，政府会说，这块地可以给你，但你得把附近的马路修了、公园建了、绿化搞了。这是商人与政府间的“共谋”吗？不是，从经济理性来看，这不过是交换的一种方式：北京市规划要围绕五环建绿化隔离带，资金从哪里来？于是，一个交换等式诞生——绿化隔离带＝50％绿化面积（商人投资）＋50％项目用地（商人投资的回报）。

为什么会出现奥运地产的概念，道理同样如此，奥运场馆的建设，必然会需要庞大的资金占用量，也是庞大的开发量，商人出钱出力搞场馆建设，政府给一定比例的酒店物业权或场馆经营权做交换。

它唯一的不好在于：它并非在一个完全市场的环境下完成的交易，甚至于它也不是在一个部分完全市场下完成的交易，恰恰相反，交易往往是在隐蔽的秩序下发生的，因此，交易是否公正与公平，很难得知。

这是一个制度性难题：一方面，即使行使权力的人动机十分高尚，由于他无法掌握许多个人根据变动不居的信息分别作出的决定，因而他也难以为目标的重要性等级制定出公认的统一尺度；另一方面，为什么说大建设时代是“被迫”交换到商人手中的？这是在替行政权力开脱责任吗？事实并非如此，恰恰是因为行政的“权力”是有边际的，甚至于是有边际递减效应，越到具体落点和需执行力的时候，就越是虚弱无力，所以，它也无时无刻不倾向于寻找能替代的权杖和职能（你可以称之为“义肢”），哪怕它很不情愿却不得不。

地产商人因此脱颖而出，他们接受了这个机遇和挑战的双重作用力，他们之所以被选择首先是因为他们不会与行政方进行权力竞争，另外还能有效弥补行政力量之不及之处。在不用考虑平民态度的前提下，这是一种良好的互动和优势互补。

也许，地产商人的公司化，能够以公司精神和企业良知去反逐利，但这显然是有违经济理性的。至于“超过20％的利润我不赚”这样的假面语言，其潜台词则是“超过20％的利润越来越难赚了”。

这就是中国房地产业界的前景，经济理性告诉我们，接受现状几乎是我们唯一的命运，而未来，去他的未来吧，它将被“城市化”这面“形而上”的大旗不断拖入到“形而下”的境地：从城市化到水泥化到去农村化，与此同时，房地产业的前景是在悲观中前行，一个大建设时代被时间压缩机给压缩了，在欧洲需要400年完成的建设时期可能我们只需要40年，这是一个速战速决的时期，谁会想延误战机呢？

三大断裂关系下的住房孤岛

中国的事情往往是：谁的嗓门大听谁的。

以前是房地产开发企业嗓门大，尤其是2000年到2003年，所有的都是开发商的声音，没有消费者或者老百姓的声音。从2004年之后，关于老百姓的利益诉求渐渐出现了，这也是一个行业发展的一个趋势。

无论是集体盖楼、不买房运动、自建房运动，都是老百姓的利益呼声，他们的声音大了之后，就会引起政府对行业的判断。

但如何评价这种做法呢？“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我们发现这个事情让大家觉得有点荒诞。”这是一位媒体人士的审慎评价。

大家都在分析这样一种情况：在中国这么一个城市化大发展的背景下，经常出现反着来的现象。比如从2003年非典之后，宏观调控开始，“我们发现每宏观调控一次，房价就涨一次，尤其是一线城市”。

“所以这里一定有一个错位，面对这么大的需求，我们的宏观调控不是一个正相关，是一个负相关的东西。”一位参加经济观察报和新浪地产频道网络聊天活动的媒体嘉宾说。

目前整个买房群体都处于静默期，因为他们面对不断昂头的房价毫无发言权。可以说他们正处于一个孤岛上，存在几个断裂关系：

第一个是和政府之间的断裂关系。以前的中央政府支持房地产企业做一个GDP大发展，不断刺激它。现在中央的政策为了稳定行业的健康化，采取了新的措施，这些措施损失了开发企业的积极性，使得市场上的供应严重不足，房价也高居不下。一个奇怪的现象是，无论政府是支持地产GDP还是控制地产运速，都是对住房者的不利因素。这也是政府的难题，他们早就发现，不管肯定不行，但怎么管都不对。

第二个断裂就是房地产市场。从营销来看，也出现一个断点，供需判断上是结构性失衡的，太多住房产品是中高档的住房产品，导致中低档的住房产品的缺位。房价一直下不来是什么原因？就是中高档的住房太多，中低档住房太少，以至于有人没房住，有房没人住。

第三个断裂关系，就是一手房和二手房之间的断裂。真正评价一个行业，尤其是房地产行业的标准是什么？可以说，二手房的走势才是真正代表一个健康的、朝向未来房地产走势的特点。二手房好这个市场才好，二手房价格代表一个城市区域的价格。“CBD的价格是多少，有人说两万元，有人说五万元，有人说十万元，到底是多少，你就得看CBD二手房卖多少钱，二手房市场价格是代表某一个区域真正的价格标准”。21世纪不动产董事、总裁卢航一语道破价格与价值之间有没有泡沫的衡量标准：二手房价格是最接近本源价值的。

二手房是真正代表一个城市健康的房地产标准的，能够代表真正交易的活跃度的。但它并没有引起买房者的高度重视。

庞大的房地产市场结构错位、一二线城市错位、GDP比重错位、富穷人错位、宏观调控与市场化的错位、烂尾楼与豪宅错位、一二手房错位、廉租房与限价房的错位、房价与负担的错位……种种因素看起来，房地产的阵痛期并未结束，在今后几年内，仍将是城市人面临的资产或负债。

（文／胡赳赳　2007年总第255期）

2006年3月，广东从化某楼盘的广告。广州房价一直稳中有升，市长的“降价宣言”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中国房子的九大愤怒

房问题已经不单纯是一个经济问题、社会问题，更是一个政治问题。广州市市长张广宁此言一出，立即被网民冠以“最牛市长”的称号。确实，在房子问题上，老百姓遭的罪、受的委屈实在太多了。

钉子户　“史上最牛钉子户”之所以引起前所未有的关注，不仅在于那栋孤零零的小楼立在10米深坑中的画面令人震撼，更在于它是当今众多拆迁矛盾、导致民怨沸腾的典型个案。不是逼急了谁想做钉子户？媒体在此次事件中几乎一边倒的支持态度，使得“钉子户”这个词一扫以往的贬义色彩，而且还增添了悲壮的意味。

房价　房价一涨再涨，而且越涨越快。最新的例子是重庆，刚刚获批“国家统筹城乡发展综合试验区”，房价在9天内就上涨7.6％。年初有官员承诺要尽量把房价降下来，现在也不说了。房价是由市场需求决定没错，但从开发商的角度出发，他们就是要给消费者造成“再不买还要涨”的错觉和紧迫感，让持币观望的人赶紧把辛苦钱掏出来。

炒房团　温州炒房团走了，山西炒房团又来了。网上调查“如何看待以温州人为代表的炒房团”，超过70％网民认为炒房团“恶意炒作抬高房价，可恶”。尽管也有人认为炒房团只是房价上涨的替罪羊而非导火索，炒房团无法撼动一个城市的房价；但炒房团买房就像买大白菜的做派，确实会造成人们心理上的恐慌。

天价豪宅　尽管遭遇专项检查的汤臣一品很委屈，它卖到这么离谱的11-12万元／平米的天价按理说别人也管不着；但正如时评家水皮所说，是汤臣一品拉高了中国楼价的上涨空间。汤臣一品虽然卖不动，其他价格虽然比它低，但相对普通百姓来说已属天价的豪宅卖得却不差。暴利所趋，开发商自然热衷于给富人盖房，房价也就居高不下。

炫富广告　房价高企也就算了，诸如“尊崇豪宅，只给少数人享受”、“非董事谢绝参观”、“一套别墅仅需350万元”等楼盘广告，则不时在刺激平头百姓的神经。有人说这是广告策略，但在买不起房的人看来，分外刺眼。因此北京市开始清查含有“奢侈”、“至尊”、“顶级享受”等字眼的广告，王岐山市长说了，这影响首都的和谐氛围。

合同陷阱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买房了，却可能面对开发商的合同陷阱。常见的陷阱比如在对“不可抗力”的解释中加上“国家政策调整”一项，用以应付延期交房；装修材料不注明品牌只笼统说“高级”、“进口”、“合资”或者“同档次产品”；最恶劣的是面积缩水和重复抵押。而后面这两种行为严格来说已经是违法。

物业／保安　物业管理公司和保安本该是为业主服务的，但现在倒了过来，有的物业把业主当成了“唐僧肉”，变着法儿生钱；而面对业主正常的维权要求，物业不但不予解决，还施以打压，甚至动用保安殴打出头维权的业主代表。更有些物业推托保安打人属于个人行为，物业不承担责任。辛辛苦苦买的房子摊上这样的物业和保安，最让人窝火。

业委会　不少小区都有业主委员会，但至于有多少业委会发挥了应有的作用，那就实在很难说了。业委会一般是由热心业主挑头成立，他们的素质高的话业主权益还能得到保障；素质低的，或者私下和物业达成协议，或者物业委会当作谋私利的手段，那么遭殃的就是全体业主。而有些物业往往对业委会的工作不予支持，这也是业委会发挥不了作用的原因之一。

拆除古建　纽约市规定，凡是拆除30年历史以上的建筑，必须报地标委员会。中国人对此恐怕只有苦笑，别说历史只有30年的，上百上千年的古建筑都说拆就拆了，所以老外说中国人“CHINA就是拆啦”。这里涉及旧城改造应该怎么改的问题，但现实情况往往是争议归争议，媒体也炒得很热，但最后不该拆的还是被拆掉了。

——2007年　总第255期

延伸阅读
房地产和它改变的生活

北京房地产市场上最成功的概念莫过于“SOHO”，潘石屹将公司名字改为SOHO中国，意在吃“SOHO”一辈子了。（图／新周刊图片库）

上万亿金钱、几亿吨水泥、过万套住宅的年投放量，构成了中国房地产市场的庞大体量。

1992-2004年，中国房地产市场一路牛市，撒足狂奔。有人惊叫“泡沫”，有人继续看好未来20年。房地产的城市流派初见端倪，模仿之后各自创新，融合并丰富着城市气质。

今天我们讨论中国城市时，根本绕不开房地产语境，城市语文与房地产语文几乎是同义词。房地产入侵了建筑，入侵了城市规划，入侵了艺术，入侵了人际关系、社交网络、阶层定位、消费观念、生活方式……

每一天，房地产都在唱大戏；每一天，都有新的素材加入到中国房地产语文教材修订版。

中国房地产语文教材

在共和国的市场经济学校里，房地产班是GDP明星班之一，占有中国GDP比重的10％。仅在2003年，全国完成房地产开发投资10154亿元；当年全世界生产的15亿吨水泥中，有8.2亿吨倾泻在中国。

但中国的房地产语文教材不全是水泥写成的。教材的编撰秉承了一个中心（居者有其屋）、两个基本点（私有财产权、城市化）、四项基本原则（产业政策、开发资金、供求关系、产品品质），并在很大程度上认同了学生的个性发挥。

中国房地产班依据教材授课，学生们的作品遍及中国城乡，直接涉及的行业有37个，而表面上没有关联的更多行业都被房地产班及其学生影响，直接购买其作品的是亿万中国人。房地产班的影响力是如此强大，以至在今天讨论中国城市时，城市语境根本绕不开房地产语境，城市规划必然要预留房地产的篇幅，城市语文与房地产语文几乎是同义词。

房地产语文课里的造词、造句、作文练习，无间断地在各个城市、各个楼盘和社区里重复，杂糅着复制与模仿、创意与创新，制造着想象与风情、侵权与投诉，边学边卖，边卖边学，直到今天。

初级课程——造词课

课程重点：这是房地产语文的基础课，旨在以最短的时间突出定位与主卖点。卖点可走实和虚两条路，实者让购房者觉得物有所值，一分钱一分货；虚者让购房者觉得物超所值，将房子与身份、地位和想象中的生活方式相关联。尽可能地将炫丽的诱人的非术语名词直接用到楼盘的名称上。

词源：1．取自建筑和规划专业学科；2．取自比较文学和诗歌；3．取自历史学；4．取自地理学。

术语：地段／实用面积／园林／景观／生态／CBD／复式／跃式／错版／一梯两户／容积率／飘窗／HOUSE／小户型／别墅／洋房／多层／高层／样板房／市中心／起价／均价

讲解：地段要近市中心或交通便利，实用面积与建筑面积的比值要大，楼盘要似园林，要不惜代价请国外著名景观设计机构来做园景，既然现在流行环保就打生态牌，要与CBD扯上关系以确立主流人群，复式、跃式、错版房都比一般的户型卖得贵，容积率尽可能地低，一梯两户容易制造私家感觉，嫌面积小就开飘窗，样板房为了真正做成样板要不惜千万之资，市中心当然是未来升值的最放心理由。

非术语名词：田园／豪宅／风情／气质／诗意／艺术／生活／教育／运动／文化／旅游／会所／恒温泳池／城市之巅／山水／一线江景／二线江景／海景／花园／广场／香榭里（舍）／香格里拉／楼王／零距离／世家／私家／时代／一口价／全城第一家／全城唯一一家／精品／珍品／一站式／精装／高度／身份／视野……

讲解：体现格调，尽可能贵族化，贴欧美走；体现景观，尽可能园林化，贴山水走；体现实用，尽可能齐全化，贴市区走；体现居住衍生价值，尽可能多元化，贴生态、绿色、智能、环保、健康走。

动词：君临／划（时代）／典藏／升值／设计／配套／隐居……

形容词：绿／大／超／长／宽／高／经典／全新／高档／高尚（社区）／顶级／奢华／尊贵／绝版／成熟／超值／雅致／完善／辉煌／恒久／尊赫／永恒……

讲解：体现身价、享受与保值。

代词：你／帝王／金顶／白领／富豪／领袖／贵胄／精英……

讲解：一定要让购房者有人上人的感觉，“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比你们更高档”。

中级课程——造句课

课程重点：这是房地产语文的升级课，旨在营造外在美的意象，要煽情，又要体现楼盘的实力；尽可能使用判断句式，结论果断，有时也可讲讲大道理；先动听，再动人，易传播。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万金征求一句广告语。

大道理句式：好房子满足三代人／城市价值决定地产价值／住得好，一切都好／唯有地段不可以复制／地段，永远是赢家／超越无极限／空间成就梦想／空间决定生活质量／天空有止境，理想无边界／生活就在不远处／人生是河，幸福是岸／大树底下好乘凉／我们卖的不是房子，我们卖的是生活方式／巅峰，仅是再次超越的起点……

讲解：先讲一番绝对真理，让购房者认同此观点，取得好感，从而把此好感引向楼盘自身。此句式的弊端是有不着边际之嫌。

不可思议句式：家在广州，住在欧洲／先天下之乐而乐／一座充满回忆的新城／无须搬家，带上随身物品即可入住／竖起来的二沙岛／度假何须远离都市／这里的花园没有四季／一个改变你世界观的城市文化住宅／城市黄金分割点……

讲解：制造悬疑效果，欲知答案请进来看。突出享受，突出主卖点。此句式的弊端是有故弄玄虚之嫌。

想象尊贵句式：给你一个五星级的家／国际名流府邸／感受江畔艺术之都传世之美／传世府邸，辉耀流金岁月／气质，拒绝模仿／身份到了一个高度，只有建筑可以证明它的恒久／居优越之上／精英卫星城／体验国际文化生活／国际化贵族领地／在赢得世界之前，先拥有放眼世界的气度／成就新一代商务贵族／景观多人一点，生活迈高一线／少数人的府邸，所有人的梦想／很国际，很豪宅……

讲解：强调国际化和发达国家格调，打国际牌和贵族牌，使有钱人觉得找到归宿。此句式的弊端是有名不副实之嫌。

强调自我句式：生活由我定义／这里才是我的天堂／让世界为我STANDUP／70年代家园／我有我个性／我创造，我享受／你想生活／我和春天有个约会／我和我私奔／筑我所想，住我所爱／我有我的生活主张，我有我的生活高度／爱情易碎，买房万岁……

讲解：在“我的地盘我做主”的自我价值最大化的年代，把选择的权利和正确性交给“我”——自恋型的年轻购房者。此种楼盘一般偏小户型。此句式的弊端是有贵而不惠之嫌。

便宜有好货句式：白领也可以住别墅／事实证明，供楼平过租楼／旧楼给我，新楼给你／没有富爸爸照样住靓房／年投资收益20％，4-5年收回投资……

讲解：以性价比或低价格诱惑购房者。此句式的弊端是有品质不高之嫌。

此外，还有如“都市人的心灵居所”、“与世界同步，与天地交融”、“超过所有的美”等空灵句式，如“心情盛开的地方”、“每天数十万人诗意地生活”等投其所好句式，如“毗邻大学城”、“窗外就是CBD”等鸡犬升天句式。

高级课程——作文课

课程重点：这是房地产语文的毕业课，旨在营造内在美的意境。经过了前两课，这时房地产班的同学们已经不需要再停留在玩噱头、作秀的层面了。是否欧陆风情、仿古民居、后现代空间已不再重要，运用新技术、新材料、新工艺和个性设计，依据新生态标准和人居发展趋势，造出真正有品质的好房子、好社区才是重点。这时，他们的房子如作文需要中心思想一样，需要确立自己能成为好房子的标准；如弥漫在字里行间的趣味和语感一样，他们需要建筑和环境的万千细节、无微不至的物业服务。

记叙文（居住标准）：中心思想是品质。建筑设计需要品质，施工需要品质，管线的布置、楼盘外立面、隔音、隔热设施皆然。作为居住空间的制造业，房地产业的根本是产品，产品的属性有部品标准化、设施配套化的成分，强调的是品质的一致，与营销常用的形容词无关。

抒情散文（社区景观）：景观是房地产产品中在“记叙文”之后唯一可以作为抒情成分出现的因素。见山、见水、见绿、见园林，站高、站远、站市中心、站郊区，各展其谋，各得其所。它的个性化对应的是购房者的差异化和多元化。

说明文（物业管理）：琐碎、规范、实用性强、关联度大、日日重复执行，是物业管理的特征。它的好坏，直接决定着房地产作为产品和作品的民间口碑，也是社区内人心聚散的关键。这篇文章的评分人完完全全是业主。

议论文（品牌效应）：房子销出之后并未进入完成时，还要来临升值或贬值、恶评如潮或好评如潮、品牌坏死或品牌输出。每一座房子都会持续地发出声音，获得品牌美誉度的房地产才能借着品牌效应，不战而胜地打好下一张牌，这篇文章已由粤军、闽军和津军在北京及全国各地写出范文。

（文／何树青　2005年总第194期）

延伸阅读
住得像个人样

当我们的住宅以每年15亿平米的量增长、中国住房市场的年销售额已达数万亿元的时候，房子已不再是我们生活中的稀缺商品。

但是，有了好房子，就一定有好生活吗？

在欧陆风情、现代化与传统民居的三岔口，国人很有些无所适从，住得晕头转向。并非单纯的经济因素限制了我们的选择，更多时候是我们的选择出了问题。模仿、抄袭、复制本不适合我们个性需求的居住方式，结果住得没有文化、没有尊严甚至没有安全感。中国人的财富与日俱增，“居者有其屋”不再是梦想，此时很有必要反躬自问：我们住得像个人样吗？

当德国汉堡市长对朱基说“这里没有上海那么多高楼大厦”时，我们总理的心里并未感到荣耀。作为全欧洲第一大工业城，汉堡的环保是一流的。在宽阔的视野中你并不见高楼和烟囱，全城更多的是绿地和湖泊。当然，我们有理由说，那些污染工业都淘汰到我们发展中国家来了。但必须承认，同样的地理条件、同样的人口密度，我们现在造出的人居环境真不敢让祖先和外人恭维。

有家没园的中国人

中国人多地少，表现在人均住房面积上，尽管从20年前的3平方米多增加到现在的9平方米多，但还是只相当于俄罗斯人的一半，美国人的五分之一。如果有人说我们现在的人居环境还不如明代，你肯定不信。信不信本文无法给出确切的数据，但你不妨参考一下过去发行的2分、8分钱邮票，上面的民居（大多是明清式）肯定比你家的外观耐看。你现在的家只是巨无霸石屎森林上的一个小点儿，一个大批量、标准化的粗制滥造的COPY制品。

2000年1月，知名人士侯仁之、吴良镛、梁从诫、舒乙上书北京市政府，力陈保护某幢明清四合院的重要性。尽管把祖宗八代的道理说尽，也还是躲不了旧城改造的大规模清洗。一个城市的城市个性、人文价值、历史传统就这样一点点让位于“经济建设”（地方政府报告常用关键词）。

常言道“家园、家园”，可我们有家没园，只有几百万人共享一个园——城市里小得可怜的街心公园。逝去了，家园的感觉！

2004年10月29日，北京故宫。一个五口之家正在留影。（图／张海儿）

家的图腾

家，按《说文解字》是一间房子加一只猪，这是远古农业社会的理想。近代农业社会的理想是“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30年代海派人士的理想是“娶日本老婆，用中国管家，住西洋房”。现代新富一族的理想则是名车加豪宅。对我们普通人来讲，闹市旺宅是新的理想目标。

假如你有一处闹市住宅，进门脱鞋，偌大个家恨不得一天打扫三回，也无法清除无孔不入的汽车尾气和灰尘。出门就塞车，令住在中心区的优越感大打折扣。谁把我们的家居变成这样？搞规划的和搞房地产的。他们把闹市旺宅塑造成现代家居的图腾，让人趋之若鹜。可从远处望去，闹市旺宅们像一堆石屎，一堆花大钱造出来的石屎。于是以深圳万科为首的房地产商提出“住宅郊区化”的口号。去郊区吧，那里有青山绿水，那里有鸟语花香。郊区住宅正成为新兴中产阶层对家的新图腾。

人——能制造建筑垃圾的动物

现在人一有钱就无法抑制造垃圾的冲动。有钱，有钱就装修，原装修一概砸掉。原装修如果按每平米100元算，全国每年被砸掉的钱估计在上百亿元之多。通通变成垃圾，高兴的只有建材商。那些“高尚住宅”送的“豪华装修”也照砸不误。抡大锤帮城里人砸装修的农民工开砸时心里肯定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市场价是砸一套屋收三五百块，还图个痛快。

内装修全部欧洲进料，广州的一处豪宅广告号称“创装修每平米吉尼斯纪录”，铺的不是地砖，可能是美元。即使这样也还是垃圾，因为你享受不到它，只有它享受你。地不是地，墙不是墙。地上一根头发都要马上捡起，墙上有一只蚊子也不敢打。

一位老派人士叹道，现代人越来越不会生活了。装修越豪华离我们的本性越远，越接不上大自然的地气，所以断了地气的都市人经常得怪病。

只有画家黄永玉这样有钱的疯老头才会在城郊置几亩地，盖一座叫什么“万荷塘”的全木结构建筑，除木头和砖瓦，什么装修也没有。

房地产商是迄今为止最大的造梦者

社会学家称，每个社会都有一个基本梦想，这种被他们称为“社会事实”的东西独立于个人愿望，它强迫每个人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如果你不推崇这个基本梦想，你就是傻子，遭社会排斥。这个社会基本梦想可以是成功梦、发财梦、榜上有名梦、娶得美人归梦……精明的房地产商都深谙造梦之道。

由房地产广告传达的这些梦都具有强烈的暗示性和强迫性。如果你不买“××名人居”你就不配做名人；如果你不买“××数码大厦”你就不是IT人士；如果你不买“××学府花园”你就不重视孩子的教育；如果你不买……你就去死吧。

还有伪欧陆梦、伪宫殿梦，不是有一种牌子开关的广告宣称“如果要我再重新装修中国故宫和法国的卢浮宫，我一定用××牌开关”吗？眼下全国各地都有比华利山庄、蒙地卡罗山庄、罗马花园。

一栋鼓吹“e生活”的住宅，等一打听才知道只不过在购买某牌子电脑时可以打折。在某数码城的招商书中，对所谓“高科技含量物业”的数字生活作了如下描述：每天早上起床，“招呼”一声，电视、空调就听命开启；在家中敲敲键盘，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出门在外通过便携式电脑便可通过家中的微型摄像机观察家中情况；回到家里，在指纹识别系统上按上拇指，家门就自动开启……中国已经这样发达了吗？怪不得WTO谈判时人家西方不再把我们当发展中国家了。

事实证明，许多用“梦想”精心包装的房子内核还是粗制滥造的复制品。

“中心地带住宅能升值”是最大的谎言

“买中心地带住宅能升值”，住房的投资价值大于它的居住价值，这是无比荒唐的谎言。

这里，密度是个很关键的概念。比如北欧国家人口密度低，开车200公里见不到一个人，人口的稀少使人易患孤独症，人一孤独就不想活。所以北欧的自杀率远较其他地区高。北欧人只能靠现代通信工具维持沟通。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世界顶尖手机（像诺基亚、爱立信）生产商大都出在芬兰、瑞典这样的人口稀少国。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像广州这样的高密度区，荔湾、越秀这样的中心区人口密度高达每平方公里五六万人。心理学上有个霍恩实验，说当老鼠的密度高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发生攻击性行为。所以城里人关系特紧张，动不动就吵架。而且密度越大越有提防心理，不信你就去敲一家陌生人的门。

看来太疏和太密都不好。城市中心地带无一例外都太密了。密到连遛弯儿都没地方去，只好到网上漫游。密到总有一天人们弃城而去。有专家预言，住宅郊区化将在三年内形成风潮。

所以“中心地带升值论”可能是房地产商吹出的最大的一个泡泡。

求求你了，房地产商！

中国古代传说中有个“有巢氏”，此氏是造房子的鼻祖。他的这一发明为后来的房地产商造了财路。房地产商们应像餐馆供关公一样在办公室里将有巢氏像供起来，每日烧香磕头，保佑房子能卖得出去。前些年是房地产商大赚特赚的时候，号称低于20％的利润不做。即使是扶贫性质的安居小区利润也达15％。

中国的城市化率是30％，而世界平均是40％，要提高10个百分点达到世界平均水平，我们将有1.3亿人从乡村拥入城市。平均每年新增15亿平方米住宅，销售值可达数千亿至数万亿元，中国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住宅市场。也就是说，大批量低品质的COPY住宅不愁没市场。就像胡吗个歌里唱的：土豆进城啦，快去准备筐。

跟着房地产商发财的还有搞设计的。设计系的学生们几乎每人都炒更，前些年人人都配BP机，课堂上BP机一响，老师和同学同时低头看腰间。炒更挣钱，顺便就把你家的美好未来给设计了。

最近一次调查表明，人们对商品房的不满意率为54％，其中非常不满意的占23％。在公众不满意的问题中，质量问题占了47.7％。有些商品房刚建好就成了“伤病房”。设计不合理、承重墙龟裂、墙皮剥落、屋面渗漏、管道淤塞……

2000年6月24日，300多家房地产商及165家中介公司签署了“放心房”与“放心中介”联合宣言。建设部部长亲自到人民大会堂嘉许此举。我们的美好家居建立在房地产商们的良心发现上。一套房子几十万元，那可是普通百姓的老本儿。

新住宅运动

房地产策划人王志纲有一句名言是“房地产不等于钢筋加水泥”。现在识做的发展商，种点花花草草，或从山里挖棵古树种上，就算让你回归自然了。而更多的发展商没那么好心情，所谓“花园小区”是既缺花也没园。

由万科等地产商提出的“新住宅运动”似乎意在改变房地产商一贯给人的不良形象。首倡者这样概括：“营造网络时代的居住空间，实现传统精神的当代升华，建设人文关怀的精神家园，关注环保，崇尚自然。”就是人们可以自主地选择一种符合人性的生活方式，就是可以“像人一样住着”。判别一栋房的标准不再是丈量尺、水平仪，而是人性。但这个运动由以营利为目的的房地产商来倡导，能起多大作用呢？

像人一样住着

人不能住在一个像防毒面具一样的笼子里，应该跟天地树木花草连通。接不到“地气”，任何生物都将毁灭。我们看到一些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极力地抗争着，即使桌面上的一盆花也表明人性未泯。我们还看到，人这只可怜的“裸猿”在现代和原始之间痛苦地徘徊，他被不情愿地拖进喧嚣的都市中，被犬牙交错的水泥迷宫弄得晕头转向。要么进城，要么归真返璞。最后，他选择弃城。将城市的废都留给老鼠和蟑螂。

R.布朗的可持续发展观是：“一个满足当前需求时不牺牲后代利益的社会，它要求每代人都保证其后代能继承一份自然资源不曾匮乏、经济活力不曾削弱的遗产。”希望那些搞规划和房地产的能读读这句话，停止或少制造建筑垃圾吧。

如果读者有耐心读到这里，会向本文作者提出这样那样的质问。这些质问肯定有理，搞规划和房地产的有理（谁让中国人要求不高呢），住中心区和郊区的也都有理（热闹、清静各有所爱）。问题出在我们对生活质量没太高要求，住着不舒服也就凑合吧。

（文／肖锋　2000年总第88期）

房地产强力入侵城市、入侵规划、入侵建筑，旧城与旧房的命运受房地产价值观所左右。（图／黄立科）

中国住宅十批判书

一、质量是个悬念

中国消费者协会公布1999年消费者对房屋、建材的投诉21235件，比上一年增加3573件，增幅为20.2％。墙柱和地基是否有下沉、墙体是否有裂缝和松动、屋面是否有渗漏、内外粉刷是否脱落等等，摊上其中一样，就够业主们脱一层皮的了。而“起一栋楼，倒一批官”的民谚，更显示了贪污腐败、偷工减料造成的危房和准危房的普遍存在。

二、商住合一是个伪时尚

SOHO家居、复式住宅为居民提供了商住合一的时尚可能性。但在唯利是图的开发商对购楼者和租房客来者不拒后，意想不到的问题随之而来，商住合一很可能变成一个泡影。

三、烂尾楼是个梦魇

摄影师黄一鸣出了一本摄影集《黑白海南》，拍的是海南的烂尾楼。海南的梦魇是1993年开始的，但烂尾楼的故事仍在全国各地不时上演，开发商可以壮士断腕，国家与买了楼花的业主则只能打掉门牙和血吞。

四、设计是个模式

现在的商品房早已摆脱“火柴盒”式建筑了，新的问题是，我们究竟需要多少罗马柱廊、欧式石膏大门式的“欧陆风情”？当一处楼盘以设计上的新意取得市场认可时，马上便有数十家复制者，疯狂克隆着别人的样式和别人的成功。新加坡就有过教训：由于建筑民族风格不再、欧陆风情盛行，造成1987年以后西方游客锐减。设计的好与坏直接影响楼房的升值能力和投资价值。

五、房价是个门槛

高高在上的房价令许多中国人活得没有尊严，他们竭尽半生积蓄不吃不喝也可能买不起一栋高尚住宅的一间厕所。房地产价格在90年代中一度被人为地拔高了，开发商站在高高的门槛里面，守株待那些眼巴巴望新房的国人。

六、面积就是面子

富人的贪大崇拜包括揸大车、住大屋、当大款（泡小蜜是个例外），折射了国人“面积越大，越有面子”的心理特征。在深圳、杭州以“二次置业”概念为卖点的上百平方米一套的公寓特别好销。广告上这样对你煽情：你在第一次创业中完成了原始积累，现在有了钱应该得到更好的享受啦。

七、景观是个花架子

“超级无敌大海景”、“双景住宅”这样的楼盘概念对市民们来说不陌生了，但更多充斥的是不堪入目的人造景观。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的假山、喷泉、盆景、赝品雕塑吗？

八、物业管理是个难题

除了香港有40年的成熟物业管理经验，中国内地各城市普遍在物业管理方面处于痛苦的磨合期和实习期。楼道电灯坏了长期无人修理，号称24小时服务的电梯时常“关门小憩”，收费项目拒绝公开，服务范围标准模糊……这些恶习折磨着自以为花了钱买了房请了管家的业主们。

九、广告是个噱头

广告虚假成为1999年商品房投诉十大热点之一。冠名“花园”、“广场”、“山庄”的住宅区，无花无园无广场无山；号称“交通便利”，与机场、车站、商贸中心的实际距离如同分居两地；标明的“优惠价格”只是房子的底价，尚不包括楼层价、方位朝向价、物业管理价。

十、文化是个空口号

附近有一座深圳雕塑院就能称之为雕塑家园吗？北京某楼盘以文化社区为号召，仅仅是因为与大学城相距不远。为了制造卖点，开发商们冒用着文化的名义，而真正的社区文化活动则稀缺。

——2000年总第88期

第三空间给自己

家庭——生活之所，公司——工作之所，第三空间——精神栖息之所。

灵魂不仅住在身体里，灵魂也需要一个物理的空间，个人的喜好、趣味与追求才得以像植物一样静静生长。我们所有纵横杂乱的人际关系都归于第三空间之外，这个空间只留给自己。

19世纪以来，没有一个人能如英国的伍尔芙那样热切地期待着“一间自己的屋子”。现在，我们不指望在这间屋子用小说体写下“像蜘蛛网一样轻的附着在人生上的生活”，因为这仅有的一间屋子，会因为家庭琐事、庸常生活、责任与义务的堆积而变得拥挤不堪。20世纪以来，也没有一个人能如俄国的纳博柯夫那样无所用心地一辈子住在旅馆里，他为自己造了一座纸上建筑，要么就带着洛丽塔和风化的心在车轮上漂流。现在，我们总是在一个城市谋求居所，因为我们对城市和生活的爱会越陷越深。厌倦了家与工作单位两点一线的生活，人们在公共空间寻求安慰。在派对、旅途、网络、休闲场所、虚拟世界以及别人的空间中，我们疏离了旧的人际关系、旧的圈子和旧的活动空间，也不可避免地拉出了新的社交纽带、新的趣味和新的追求。这催生我们需要一种第三空间来调剂和分配不甘平淡的自我。

这种第三空间在哪里？日益富裕的人们用第二套房作出了自己的回答。它是属于自己，又不一定称之为家的所在，它是城市人居的一次物质升级和精神备份，它是容纳个性、品质、精神流向和成就感的温室，它是真真正正的差异化生存。

第二套房的门槛并非每人都跨得过，第三空间的憧憬却常驻在每人心中。

——2003年总第165期

发现小众

2005年8月，广州太平洋电脑城内的网吧。因为互联网的出现，小众的创造力和乐趣得以被传播。（图／马岭）

1948年，《控制论》的作者诺伯特·维纳宣称：不论多么低的工资也竞争不过蒸汽机和电铲。大工业时代，自夸“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的人，沦为《摩登时代》中大机器们的玩偶。什么都可以批量化、效率化、标准化和无趣化生产，包括人本身，及大众文化。大众有时成为垄断、强迫甚至暴力的代名词。

1973年，E. F.舒马赫以《小的是美好的》一书质疑：大的就是美好的吗？人日益专业化，成为机构这个庞然大物压榨下的可怜虫。“人很小，所以，小的是美好的”。21世纪，中国被称作“世界工厂”，实为“世界加工厂”。中国人靠大批量、低成本和环境污染博取了世界经济增长第一的位置。中国人十足富有又空前焦虑。有人自问自答：21世纪的中国最需要什么人？不是经济学家，是心理学家！经济增长以人性的日益枯萎与乏味为代价。

2006年，“你”被评为年度人物。以“你”为核心的小众正在引领未来。小众才是创新者，小众引领时尚，小众倡导新的生活潮流。越来越多的大公司用小公司理念管理，治大国如烹小鲜。谁抓住了“鲜活的个人”，谁就抓住了未来。

互联网真正释放的是那些不遗余力创造和展现个人趣味的人。他们才是“世界之盐”。人类进化从小众开始。

网络塑造小众时代

1999年，中国网民数量冲破千万大关，98万人拥有自己的个人主页；2007年，网民数量正在向2亿迈进，3340万人把自己的生活放到了博客上，预计年内，这一人数将突破6000万。计算比例，这些在网上创造个人趣味的人还称不上庞大，但如果把点击量计算在内，它们和门户网站可以分庭抗礼，因此，你可以说互联网有变化，也可以说什么都没变，人们始终把自己的优先选择权送给那些古怪，但却能够迎合自己的网站，小部分人的小点子可以俘获大多数人。

互联网是传染趣味的最好地方

中国人的互联网生活大多始于1997年，记性好的人会记得，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商业网站，而是个人主页，所有人都在这片密林中找寻自己的心头好。作为个人趣味和业余精神的结晶，个人主页是互联网上最纯粹的玩乐之处。那时候没有门户的概念，大网站的内容都没有差异化，真正撑起互联网发展的就是这些把个性送上网的人。社科院信息化研究中心秘书长姜奇平回忆说：“它们在商业上贡献不大，但却把更多的人改造成了网民。其实，后来的门户网站之所以成为门户，也只是因为它把所有的小众趣味都吸纳到了自己身上，让它看上去是大而全的超市，它的每个柜台（频道）都是一个升级后更有规模的个人主页，这当中，最具有说服力的是新浪博客。”

当时的商业环境是刚冒出头来的小众不能左右的，但它至少可以做到在寒潮中毫发不伤，在搜狐和网易的股票价格都向垃圾股靠拢时，新的个人主页仍然层出不穷。根据CNNIC的统计，在2000年至2001年7月间，拥有个人主页的网民所占的比例基本没变，都在2.4％左右，但绝对人数却有了大幅度的增长，而仅仅一年过后，这个数字再度增长到了876万人，任何商业气候都阻挡不了人们寻找乐子的本能。

姜奇平说：“当时很奇怪，每个人都在想怎么赢得最多的用户，实际上，除了一个腾讯，这样的产品在中国几乎没有。”即便是马化腾，也并非一开始就轻易地把大多数人攥在了手中，4亿多注册用户量在今天看来足以吸纳同等数量的人民币，但当初没有任何宣传，仅仅依靠最初几千个用户的口碑相传就造就了覆盖率。这款产品的讨巧之处在于，它并非专门针对特定人群开发的产品，却有意无意地照顾这些有沟通需求却无人搭理的人群。“这是很典型的案例，你抓住一小部分人，通过趣味传染，他们可以成为大多数。而互联网，是传染趣味的最好地方”。

把个人网聚成圈子

2003年的一期《大众软件》上刊载了一篇介绍猫扑网的文章，此前，很多人对这个网站一无所知。当然，网吧里永远都挤满了人，但都只是在进行联机游戏，谁都看厌了内容雷同得整齐划一的大网站，和远程硬盘相比，还是自家机器里的内容更有吸引力。终于有人看了杂志后尝试着去了猫扑网，然后成为了长期蹲点的“猫友”。

“这只是时间问题。可以反过来思考，为什么一本发行量那么大的杂志会为一个小众网站做报道，那时猫扑网的影响力远远不如现在，但它的出现代表了一个趋势，就是人们需要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来填补空缺。这本身是互联网最大的魅力，再另类的人也能在上面找到自己的那杯茶。所以，猫扑网这类小众网站的出现是时间问题，得到主流的关注也只是时间问题，它们顺应了互联网的发展规律。”姜奇平说。

随着豆瓣网、土豆网的纷纷上台，小众网站正在建立势力，它们都拥有数量庞大的用户群。和过去相比，它们已经不满足于只提供那些新奇有趣的内容，在各个小众部落之间建立联系渠道是它们最为看重的。豆瓣网的创始人杨勃说：“豆瓣网有接近一百万条的书、电影、音乐各种各样的目录。但这些东西只是基础框架，而不是核心。关键的是，你要在这些内容中间植入社会性的元素，让用户之间有互动的可能。我们的做法是，你只要在豆瓣网看了超过8本书或者电影，我们就向你推荐朋友，推荐和你口味最像的人。我们从30多万用户找到和你看东西最相近的人，让你们自己去交流，自己去组成群体。”类似的做法在小众网站中很流行。

不是所有迎合趣味的东西都能活得滋润，就像现在最流行的Web2.0概念，它提倡个人成为互联网内容的开发者和创造者，但环顾世界范围内，那些风头最劲的公司，如YouTube、MySpace、Flickr都没有逃脱被收购的命运。国内的猫扑网也在2007年年初宣布转型“要成为门户”。总裁陈一舟对《新周刊》记者坦言：“要巩固商业地位，成为门户是必需的一步。在中国，小众的商业潜力开发更困难，大公司完全可以用钱把整个市场砸个颠倒。”

姜奇平也承认以上现象的存在，但他更认为这是一个过程：“商业模式本来就需要寻找，这不是小众网站的问题，门户网站也经历过穷困潦倒的时候。像博客、宽频这些服务，现在都被大网站和广告主认可，这说明事情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把这番话定义为，小众生意已经可以养活自己，问题只是怎么样去壮大，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只说明小众还被开发得不够。那么，小众网站的命运可以这样理解：当它被大公司收购时，也意味着越来越多的机构和人对小众趣味的价值产生了幻想。

“You”塑造小众时代

分析一下中国网民的年龄结构会很有意思，18-24岁的人在1.11亿的网民数量中占去35.1％，他们年轻、文化程度高，正在成为社会的主流，是真正的互联网一代。这部分人被普遍评价为“最没有文化负担的一代”，因为这点，他们似乎更有精力把这个网络鼓捣得异彩纷呈。

再看看人们最常用的网络工具，无非只有两种：浏览器和聊天软件。前者是为了搜索，后者是解决沟通，这两件事情搞定了，还有什么乐趣不能被发扬光大？在四通利方变身新浪之前，这些乐趣分子都打挤在一个叫“泡网俱乐部”的网站，这是个有着相当“私人俱乐部”意味的论坛。在这个社区里，集聚了一些在早期中文互联网时代成名的骨灰级网虫——如果要给网络中的人也分阶层的话，这些人当年被称为“网络贵族”，他们在那里侃着大山，谈论的话题虽然并不高深，但一个新人如果要融入到那些人当中去，肯定有难度。那些被神侃出来的话题很快被人付诸行动，于是，不同城市的人可以结伴成为驴友，或是展开一场跨区域的商品收购行动。互联网的好处就是，线上的乐趣永远可以延续到线下，你可以是小众，但绝不孤独。

被拯救的不只是个人，新的互联网领域也因为小众的上位而迎来升级。比如IPTV和P2P等新媒体，它们的成功只是因为给了人们一个满足自身趣味的平台，让其自行定制节目频道，不必为了不喜欢的内容付费，并可以任选观看时间。而对于商人来说，那些在大媒体掏不起钱的中小广告主现在也大可以在Google上找到市场。

IPTV最受人称赞的一点是“即使只有100人观看的节目也能够被播放”，它和P2P一起提供了一个小众内容源播放的平台。现在，所有人都等待着Wi-Fi的正式现身。这种无线应用技术一旦全球化，意味着所有人都可以把自己的电脑变成一台免费发射站，你可以制作任何内容，并把它发给全世界的人欣赏。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时代，所有技术趋向融合，变成一个万能平台；另一方面，所有应用趋向差异和个性，更多的趣味有可能被开发出来。这正是长尾空间预言的那种趋势在现实中的验证。从另一个角度讲，这也正反映了克里斯·安德森在“长尾”理论中提到的现象：“当可供选择的产品极大丰富，用户需求的多样性和消费意向的小众化就格外明显。”如果，你非要为这个小众时代找一个人人都能明白的注解，可以参考《时代》周刊，那些不遗余力在用个人趣味改变和塑造互联网的人都有资格在履历表中标明“曾当选《时代》周刊年度人物”，是的，请记住那个“You”，在这里，它代表单数，而非压在马路上的人群。

（文／胡尧熙　2007年总第250期）

中国小众榜

一个永远穿着NIKE衣、PUMA鞋，戴着iPod、SWATCH，揣着摩托罗拉，背着IBM，喝着可口可乐，洗着海飞丝，嚼着益达，说着超女快男的人已经落伍了，在这样一个已经被小众层层解构的时代，得来点新鲜的玩意儿才能彰显个人品牌了。《新周刊》希望以下三个经过精心挑选的小众网站、小众影像、小众读物排行榜，能给你无聊而乏味的生活一点乐子。

网站类

土豆网（www.tudou.com）

业含量　★★★★★　小众含量　★★★

影响力　★★★★

一个电视剧迷每天都把工作扔下，她说她爱土豆网，因为在上面她找到了多年以来老偶像主演的电视剧。这就是Web 2.0时代的魅力，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导演，人人都可以做播客，人人都可以做导演，人人都可以做发行，每个人都可以轻易地在网上发布自己的音频和视频作品，属于典型的中国版YouTaube。

读秀（www.duxiu.com）

商业含量　★★★　小众含量　★★★★

影响力　★★

一个小众图书搜索网站，如果你是个书迷，那你无须去百度或Google搜索了，它的界面和它们一样干净，搜索结果也很专一，任意一本图书的题录信息、目录、全文内容你都可以进行搜索，显然，值得一试。

豆瓣网（www.douban.com）

商业含量　★★★★★　小众含量　★★★

影响力　★★★★★

这是个在星巴克喝咖啡喝出来的网站。它会根据你的口味，从百万种书、电影、音乐中挑出你最可能感兴趣的东东，并在成员中找到和你臭味相投的人。它是一个评论网站，但它却提供书目推荐和以共同兴趣交友等多种服务功能，像是一个集Blog、交友、收藏于一体的新型社区网络，它还能比较出同一本书在哪儿买最便宜。

口碑网（www.koubei.com）

商业含量　★★　小众含量　★★★

影响力　★★★

中国有句老话：金杯银杯不如口碑，这是个本土的分类信息网站，在上面，你可以很容易找到小区物业、公交、电话、地图等基本信息；小区业主委员会和居民可以自由发布公告；小区周边餐馆、干洗店等大量店铺信息也被收录在内。如果想租个房，坐个车，上去试试吧。

出气筒（www.cqtong.cn）

商业含量　★★★　小众含量　★★★★

影响力　★★★

巴士阿叔说，你有压力，我也有压力。如果郁闷、烦、痛苦、孤独、失恋、生气了，怎么办？别再老土地去找“发泄吧”了，砸椅子、桌子和冰箱是要赔钱的，弄不好还会砸伤了自己，到网上去出口恶气吧，免费的。

易物趣（www.ewuqu.com）

商业含量　★★★★★　小众含量　★★

影响力　★★★★★

据说，当初有个外国男孩用别针换别墅计划居然成功了，这在国内引起了一场“蝴蝶效应”，有人乐此不疲地效仿，类似的网站也是在一夜之间纷纷突现。现在，交换东西已经从便宜的物品发展到了贵重物品甚至是服务，无所不包的易物范围充分体现了这类网站的广泛生存空间与强大生命力。

糗事百科（www.qiushibaike.com）

商业含量　★★★　小众含量　★★★★★

影响力　★★★★

这个世界人人都有糗事，无聊的话，分享一下你的糗事吧，因为“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如果不乐意，就看看别人的糗事如何？你永远不会想到，这个星球上原来还有这么多爆笑的糗事。

小众玩家门户网（www.pepo.cn）

商业含量　★★　小众含量　★★★★★

影响力　★★★★

在上面可以找到60多个活跃的小众兴趣部落，有内容有人气，已经涵盖了模型、极限运动、动漫、旅游户外、音乐、电影、摄影、宠物等等兴趣领域。网站目前主要提供兴趣论坛的精华搜索和免费论坛服务，可以说，用户首先是冲着内容来的，觉得内容不错，就建了个论坛，拉着朋友开始玩了。

163888（www.163888.net）

商业含量　★★★★　小众含量　★★★★★

影响力　★★★★

全中国最大的伴奏曲库，全中国最火热的平民歌手集中营。在这个网站上下载一个音乐制作软件，你就可以录制自己的歌曲上传到网站去打榜。谁还需要专业的录音棚，用一台电脑就可以过“歌星瘾”。不管你有天籁之声还是五音不全，都可以在这里玩得有声有色，也许下一个香香就是你。

斗牛网（www.donews.com）

商业含量　★★★　小众含量　★★★★★

影响力　★★★★★

这是门槛最高的网上社区，聚合了中国最优秀的一批IT专业写手。在中国，它是个异类，在所有论坛都讲究大而全的时候，它只向网络贵族开放。你必须认同它对中国IT业的贡献，从这里走出了很多声名显赫的IT评论者和从业人员，从技术上说，它是中国最好的社区。

（文／何雄飞）

VC爱中国

VC爱中国，中国也爱VC。

VC，Venture Capital，风险投资，或创业投资，中国正成为VC眼中的新热土，除美国外，2006年中国创投市场的投资总额高居世界第二。除传统互联网业外，定向传媒、医疗、教育培训、酒店连锁、新能源、动漫与卡通等传统行业日益受到重视。除北京、上海等传统VC强势区域外，更多城市，更多行业开始进入VC视野。它吸取了上次互联网经济泡沫破灭的教训，而更胸有成竹，野心勃勃。

VC正带来一种新的创业热潮：一档旨在沟通创业者与风险投资商的电视选秀节目《赢在中国》正获得追捧，第二季的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了15万，数字背后潜藏着中国人被重新激发的又一次创业热情。VC拉近了创意与市场、知识与资本、创业热情与成熟经验、本土企业与国际视野的距离。

VC正在改变中国：它不仅改造企业，也改造企业家，以陈天桥、江南春和沈南鹏为代表的新一代企业家正在崛起；它不仅提供资金，也提供资本规则，中国VC市场的成败被放入全球背景中加以考量；它不仅创造财富，也创造了新创富观——“守成可耻，创业光荣”，这将成为新一代年轻人的思维方式与行为准则。

VC改变中国。尽管在政策环境、退出机制、企业制度和个人信用方面尚存诸多问题，但小小的VC却凭着全新理念，在中国撬开一个自主创业的大宝藏。

VC为何爱中国？

2006年，一个叫VC的词开始在中国大地上流行：数不清的美钞通过机构进入中国；许多传统行业巨头和民间资本纷纷加入VC大军；VC开始成为互联网、电视和报纸杂志的新热词；许多年轻创业者开始为VC发狂；VC走出了IT，走出了新媒体，走出了电信，走向了消费、服务等行业，最终走出了自己的小圈子，走向了大众媒体，VC开始成为中国财经业的最大时尚与潮流。

VC，Venture Capital，中文叫风险投资，或者创业投资。在中国，有些时间我们把这些合伙人也叫VC，但更多的时候，我们指的是他们所在的VC机构。这一年，中央电视台制造了两个VC明星。第一个叫徐新，她有一种天生的做主持人的天赋，演讲起来气势磅礴。另一个叫沈南鹏。沈南鹏长着一副天生的影星脸，有人用道骨仙风来形容他。他们都不是因为自己的禀赋而成为明星，而是因为他们是VC——他们控制的美元足够淹死你，虽然这些钱并不属于他们自己。

VC圈子化：给他们一个支点，他们就能撬动中国经济

在一些大众VC明星的背后，是一个几乎成为明星行业的圈子。对于VC是一个产业或者一个行业的说法，清科集团董事总经理康中迈并不赞同，他认为那充其量就是一个圈子。与娱乐圈一样，这个圈子也有很多人追逐，其中包括创业者、传媒和融资顾问、律师事务所等。在网上曾有某某娱记公布其电话本，很多艺人手机号码被曝光，震撼整个娱乐圈；其实之后不久，网上也有人公布了大量VC的电话，并引起了一时轰动。长期跑VC圈的记者们戏称，他们手上的VC电话就是很好的赢利点。

VC圈成为明星最明显的体现还是在一些创投大会上。在最近赛迪集团举办的创投年会上，鼎晖创投的合伙人陈文江就被一群人围住索要名片，其中大部分都是手里拿着商业计划书的创业者。华登国际投资总监钟良在离开的路上被众人包围，他不得不重复这样的话：你发邮件到我邮箱就行，我会看的。

现在，VC不仅仅出现在创投大会了，很多行业性的会议都会请一两个相关的VC出场，以吸引更多企业到场。与娱乐圈明星不一样，追捧VC明星的不是少男少女，而是追求创业梦想的热血青年。这些热血青年之所以追逐VC明星，很多是为了以后成为企业明星。从另一个角度来看，VC也在制造着企业明星。很多IT界的企业明星，如马化腾、丁磊、陈天桥都是VC自小资助长大的。

一个在美国曾经与当地VC成功合作的创业者感慨道，外国的VC都很低调，创业者都很受尊重，而国内的VC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对此，康中迈认为，外国VC如果高调，那就有拿别人的钱来打造自己名声的嫌疑，但中国有中国的特殊国情，VC们可以向外国合伙人解释，中国竞争大，需要有自己的品牌才能招来好的项目。

VC主流化：从能挣钱就是好猫到只要是猫就逮

一位VC界资深人士认为，沈南鹏当选央视年度经济人物，说明VC已经走出小圈子，走进了国家主流的经济生活，最直接的原因是VC业内的外资和本土两股力量都在急速增长。

华登国际的合伙人江善颂对于VC圈近两年的发展深有体会：“以前这个圈子很小，每次开会都这些人，大家都很熟悉。”但在互联网泡沫之后，跟其他VC一样，他们也开始变得无所事事。而在2005年，外资VC募集了40亿美元资金用于投资中国大陆。2006年，几乎所有的外资VC都增加了对中国的投资，其中不乏像红杉中国那样以走马观花的速度连环投资的。

同在2006年，本土创投也很热闹。科技部、各地方政府和产业园区都在做引导基金，以此带动更多投资。同洲电子在深圳中小板的上市就让深圳创新投资集团等多家本土VC兴奋不已。在本土创投这一方面，还有一个不能不说的力量——民营资本。房地产的热潮过去了，民间的资本家嗅到了新经济的产业机会。以浙江红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为代表的民间创投资本就在这一年风风火火地干起来了。

外来的，内生的，各种逐利的资本使这片大地热闹起来，也让这个圈子的竞争激烈起来。加强公关和品牌推广，在公众面前把自己打扮成明星。在业务方面，激烈的竞争让VC们的操作出现两种趋势。在投资领域上，他们开始避开白热化的TMT行业，开始进入传统行业；在投资阶段上，VC出现了PE化与天使化的迹象。

非TMT化迹象最先出现在去年上半年Web 2.0的投资达到白热化时，很多项目价格高企使VC们食之无味，于是跑到其他领域去寻找机会。到后来新东方、如家和迈瑞的上市，VC的非TMT化变得更加合情合理。VC的非TMT化以教育、医疗、酒店和餐饮几大行业的投资为代表，其中代表案例有环球雅思、一茶一座、慈济体检等等。

对于VC的非TMT化，康中迈有自己的观点：并不是因为VC的竞争激烈化了，或者说VC发展起来了再扩大投资领域，而是因为这些行业有了投资机会，VC才会进入这些领域。VC永远扮演一个后来者的角色。

激烈竞争的另一个表现是，不管是大猫还是小猫，只要能挣钱就是好猫。于是VC们关注的项目开始泛化到种子期刚刚有产品的时候（天使化），成熟期快要上市的时候（PE化）。直到最后，只要是猫就逮。在去年，智基创投的陈友忠就经常往江浙一带跑，希望可以在民间资本丰富的地方组建一个天使基金。

不管是天使化、PE化、非TMT化还是明星化，就像华登国际投资总监钟良说的：“VC的战略只有一个，那就是利润最大化，其他的都只是战术问题。”而这种主观利己、客观利他的机制，就是VC能使中国经济进入良性发展的重要原因。

VC中国化：最后一块冒险乐园？

VC潮带给中国年轻人的，不只是解决企业发展的资金，还包括生活方式和人生道路的选择。

红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总裁项建标讲过自己亲眼见过几个为了创业卧薪尝胆的青年。在一个出租房里，没什么家具，只有电脑和一些办公用品。房东已经催过好几次租了，他们也没有足够的钱吃好喝好，中午饭就是煮一些白菜。虽然没有看上他们的项目，但项建标却很为这些青年感动。VC圈子之所以成为众多人追逐的对象，直接来说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数不清的钱，从深层来看，这是中国创业年代激情的一种喷发。沈南鹏已经成为这一批人的理想形象和人生目标。

“宁为鸡头，不为牛后”，这是康中迈对中国人创业理想的一个形容。康中迈解释说，欧洲人不喜欢创业，因为他们所在的企业能给他们车和房子。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中国劳动力供给的过度与不能让人恭维的待遇，也是创业者大量出现的原因之一。

长期高速经济发展，使中国进入了一个产业结构调整的阶段。中产阶层的形成，服务行业的发展滞后，使这个巨大的市场充满了产业机会。另一方面，创业开始成为潮流，根据《全球创业观察》的调查，中国的创业比例从上年的13.7％升至16.2％。康中迈认为，产业结构的调整与大量项目的存在是VC们在中国赖以滋长的基础，也是中国的VC业风生水起的根本原因。而此时国外VC业的利润达到了合理水平，已经没有暴利可言了。“last paradise”（最后一块冒险乐园），这是老外们对中国的评价。基于此，VC资本开始大量向中国转移。

在热爱创业这一点上，美国和中国是很像的。在美国，VC业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也是明星行业。沈南鹏曾经说过：“如果在美国选出20个最能影响社会生活的人，里面肯定有不少座位属于做投资的人。中国现在还不会如此，但我们已经看到了这样的趋势。”的确，现在沈南鹏们的机会来了，中国的机会来了。

（文／邝新华　2007年总第246期）

今年首富特别多

首富让人又爱又恨。

常识是，一个国家经济平稳的时候，首富的位子是一人坐庄；经济狂躁的时候，首富的位子变更频繁。中国经济正处在快速增长期，首富的名字年年不同，相同的是，挨骂比受赞多，人们不是讨厌富人，而是恨财富唯独没有降临到自己头上。

首富们是先富起来的小部分人，他们是公众情绪里道德拷问的对象，也是市场里资本膜拜的偶像。按照《经济学人》的理论，首富和穷人应该是一颗橄榄的两端，橄榄的中间部分决定社会的稳定，那是中产。但中国社会是金字塔，或者三明治，从来不是橄榄。胡润一造榜，有人就发慌，首富坐得再高也只是坐在了火山口上。

首富们在快钱和慢钱中来去自如，精于敛财而吝于散财，他们是中国经济的风向标却未必是指路牌，有了财富，却还未能建立起商业伦理。中国不缺富豪，缺的是可以分享，可以传承的财富文化和商业体制。首富的本质应该是绩优股，有责任让更多人从自己身上分享经济发展的成果，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光鲜。

真正的富人沉默于消费，奔走于公益：沉默于名利场，致力于创新；沉默于数字游戏，醉心于品牌的力量。钱没有个性，却在不同的人身上呈现迥异的财富品质，暴发户必现原形，谦恭者顺时恒富，财富聚散自如。

大国崛起还是首富崛起，要首富还是要五百强？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财富分配的话题。

——2007年总第261期

VC辞典

天使基金：它们是创业者在初期最渴望的“种子资金”，是面目最慈祥的风险资金，专门投资正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初创企业。相比于中国，美国的天使基金更为发达，著名的“商业天使”就有作为微软公司创始人之一的保罗·艾伦。从行业上而言，天使基金更青睐具有高成长性的科技型项目，其收益率普遍在50倍以上，超过万倍的回报也不少见。

私募基金：企业向机构投资者直接出售证券以募集资金。在美国，它是大行其道的融资方法，比起公开发行来，私募可规避在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注册程序并节省发行费用。而投资者则须要签署一份投资函，以声明购买该股份的目的是投资而不是为了再次出售，因此，投资函的拟定在私募基金的进行过程中显得异常重要。

金手套：陈天桥挖角唐骏时，给出270万股盛大股票，但唐骏只能在3年之后卖出这笔股票时才能赚取当时股价和上任时股价的差价收益。睡不着的唐骏唯一可做的是每天谋划如何让股价大涨，这是陈天桥给他戴上的金手套。还有股票期权奖励制度，当上市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和一些技术核心骨干人员的利益与公司的利益完全捆在一起时，任何有可能的奖励都是一副金手套。

35岁退休：35岁退休的概念已经从IT业蔓延至每个行业，可能只有朝闻夕死的群落才能发出这样的呓语。把出局者的年龄界定为35岁，显而易见的是中年焦虑的提前爆发。“35岁退休”包含：1．一个创业者对自身业绩的阶段性回顾和再计划；2．一个卧薪尝胆，以出售部分青春期权为代价，换取原始积累的屈辱宣言。如果你制订了这个计划，就面临着风险投资一般的压力。

现货：现货市场的风险远远小于股票和期货，虽然每天价格的幅度不大，但都有一定的规律，而且其中暗藏的利润也非常大。因为现货市场不同于股票只可以做多，它可以在商品价格下跌的时候做空，市场不管是涨是跌都可以赚钱，所以投资人不必关心市场总体的走势，只要关注每天或者每个段时间的差价来做就可以了。在个人投资渠道有限的中国，它更受欢迎。

风险决策：业内的重要术语，在面临多种不确定的市场因素下对2个以上的行动方案进行选择时，风险投资商将它称为风险决策。行动方案的最终结果是盈利还是损失巨大，事先都无法判断。风险决策可分为两大类：概率型决策和不定型决策。比较而言，不成熟的高新技术产业面临风险决策的时候更多。但现实的情况是，这个术语适用于所有和风险投资无关的普通人经济生活：生活成本风险、购房风险、股市风险，既然风险无处不在，所有人只能在选择中变得小心谨慎。

纳斯达克：全世界的钱都在向它涌去，只不过，接受了风险投资的企业们跑得更快。它是风险资本集聚、流通和产权交易的场所，它能使风险资本不断循环增值，既能使投资者获得回报，又能使新的风险企业获得资金支持。当然，它也为风险投资商给出一个退出的通道。在纳斯达克受到追捧的时候，国内的风投企业正在盼望创业板能够尽早建立，以便就地找钱。

——2007年总第246期

有一种毒药叫成功

2006年8月4日，安之机构在广州的培训课堂现场。（图／文建平）

现代社会有三粒毒药：消费主义、性自由和成功学。消费主义以品牌为噱头，以时尚为药效，将人卷入无休止的购买与淘汰的恶性循环中，恋物成瘾；性自由以人性为噱头，以性爱为药效，不断释放暧昧与激情的烟幕弹，纵欲成瘾；成功学以速成为噱头，以名利为药效，误导急于走捷径成为人上人的年轻人投身其中，投机成瘾。三粒毒药中，以成功学危害最巨——它以教育之名，行“毒”化社会气氛、“毒”化人心、破坏多元价值观之实。在成功学的逻辑中，如果你没有赚到“豪宅、名车、年入百万”，如果你没有成为他人艳羡的成功人士，就证明你不行，你犯了“不成功罪”！助你“实现人生价值”、“开发个人潜能”、“3个月赚到100万”、“有车有房”、“35岁以前退休”……成功学泛滥于职场和网络，上进人群迷失在多款提升课程和短期培训班里，成功学大师满天飞，成功学培训蔚为大观成产业。我们何时变得如此迫切渴望成功？成功何以变得如此简单粗暴？那些成功学大师除了演讲收钱还能做什么成功的事？我们可不可以不成功？个人奋斗很可嘉，实现自我很诱人，名利滋味很甜美。但一个社会结构中，成功人士不过1％，且离不开长期实干和机遇。若成功一学就会，且成王败寇，成功人士光荣，非成功人士可耻，那么，社会中99％的大多数还怎么活下去？生活中有许多美好事物和价值，是成功学课程所蔑视、给不了和教不会的。当全民成功变成狂热风潮，成功上升为绝对真理般的、人人趋之若鹜的主流价值观，成功学就是一粒毒药，而信奉成功学的人就沦为牺牲品。

迷失的成功和狂热的成功学

当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日记中写下近似谵语的成功梦想时，我们无从断定这种梦想虚幻与否；当众多的人沉浸在以“别对自己说不可能”之类的朴素箴言达到成功的迷醉当中，我们也无从判断这种成功捷径的可行性；当全社会都奉行着“豪宅、宝马、年入百万”的成功标准时，我们也无法知晓这种价值观的正确性。

我们唯一可知的是，全社会都在追求成功，尽管我们并不知道什么叫作成功。开发潜能、拓展人脉、身心平衡，执行力、细节、沟通、行销、感恩、励志、提升……我们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和词汇来表达迫切成功的心情。毫无疑问，在当下的急躁情绪中，成功学讲师已然成功，众多追随者渴望成功，中国正在成功。

成功学的文本逻辑

卡耐基说拿破仑·希尔的成功学是“经济的哲学”。拿破仑·希尔说乔治·克拉森的《巴比伦富翁》永远有它存在的价值，“因为人类面临的根本问题始终没有改变”。汤姆·霍普金斯在人生征途上屡战屡败，最后一笔积蓄投给了“世界第一激励大师”金克拉的培训班。“华人成功学大师”陈安之也是在遇到安东尼·罗宾之后，从此走上成功之路，因为“卖产品不如卖自己”。而张锦贵则被陈安之评论为：“张锦贵是唯一能令我感到有压力的华人讲师。”

只有成功学大师才能评论成功学大师，而圈外的人则要么举头仰视，要么敬而远之。成功学何以建立了一套自己的价值观和话语体系？

如果分析一下成功学的基本讲义和惯用词，你会发现，基本上就是人类世界已知的公理。比如安东尼·罗宾的“必定成功公式”：“第一，决定出你所要追求的是什么；第二，拿出行动来；第三，观察一下哪个行动管用，哪个行动不管用；第四，如果行动方向有偏则修改之，以能达到目标为准。”按照这些无比正确的讲义，理论上当然“必定成功”；但如果不成功，也只能说明你的行为有偏差，而不能说明这些公理不正确。成功学善于比喻、善于利用生活细节说服人，用前些年流行的说法叫作“心灵鸡汤”，美国人则把这叫作“便利店哲学”，即廉价、方便、随手可得但颠扑不破的正确道理，它们的文本基本上就是用高科技词汇和营销术语来表述的知音文体。成功学也善于化用宗教内核，从美国发端的成功学无不浸透了清教精神，“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化作了“人人都有机会成功”。而在中国的成功学传播过程中，宗教话语变得更加神秘，“感召”、“奉献”、“支持”等似是而非的词汇和刻意营造的环境气氛让某些成功学培训笼罩了一层神秘主义的面纱，这或许是传授者的预设，也或许是受教者的误读。

除了善于归纳和化用，成功学也不能不说为中国人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沟通维度。成功学无一例外倡导打破陌生人隔阂，试图给中国人灌输陌生人的交往体验，许多培训课程都会号召素不相识的学员拥抱、使用热辣的话语相互鼓励，以他们从来没有过的方式进行沟通。在课外，执着的电话问候、拜访、倾谈和换位理解，也成为成功学的标准手法。毫无疑问，习惯于中国传统沟通方式的人在成功学面前会被极大震撼，越执着于含蓄沟通或者越不善于沟通的人则越容易被夸张、外化的成功学表达方式所颠覆掉，他们会震惊、叹服、小心翼翼地尝试，继而从中收获从未有过的精神快感。

但，这就是成功学吗？

全民成功的时代？

“华人成功学大师”陈安之的目标是“帮助全中国每一个人、13亿都要成功”，虽然这只是个概念化的说法，但我毫不怀疑众多民众对于成功渴望的狂热程度。

在大多数城市的周末或者傍晚，你经常会看到成群结队的西装、衬衣人士忙忙碌碌，他们在某栋写字楼的某间会议室里热诚地参与着某些培训、讲座、分享沙龙。在写字楼电梯里，我们也经常可以听到这样的对话：

“林老师上次讲的什么课啊？”

“如何在3个月里赚到100万。”

“天啊！我没有听到。”

“不要紧，下星期还有一个分享会，林老师会和他的弟子一起来和我们分享心得。”

是的，这就是很多人在梦想的事情——通过一次培训或经验分享，就可以“在3个月里赚到100万”，哪怕没有，赚到50万元、10万元也是物超所值。

我们何时变得如此渴望成功？又何时把成功简化为金钱的数字游戏？又是何时为这种成功目标定下了急切的时间表？

就在20年前，我们也不会有这么迫切、这么简单粗暴的想法。那个时代的各种群体狂热虽然同样弥漫着似是而非的观点和莫名其妙的行为，但无不是以生活、健康等人类的生物本能为诉求，从气功热到各种健康疗法、从红豆杉保健到各种磁疗用具不一而足。用物质、金钱来彰显人的社会地位，是成功学这股热潮所引领并自我标榜的。广东省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员梁理文在一篇文章中把成功学的全面发展归结为保险推销和直销这两个新鲜事物的出现，“这两种销售方式都需要大量招收和培训推销员。培训专家大都受过成功学的训练，他们也喜欢向学员推荐成功学类的励志书籍。那些接受过培训的人，不管是否留下来做推销，都学到了一些过去他们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东西，主要是一些非智力因素在个人成功中的作用”。

毫无疑问，保险和直销从业人员都是以个体能力、沟通能力作为第一武器的人员，他们自然成为成功学的试水者。随着整个社会从集体体制向个体自由的趋势转变，成功学也因此在其中茁壮生长起来。

个人病就是时代病，个人梦想汇流在一起就是时代狂热。其实，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成功学。曾经一度，下海是成功的，考公务员是成功的，出国是成功的，读大学是成功的，海归是成功的，在如今买楼也是成功的，炒股更是成功的……在狂热面前，只有一个成功出口，其他都是失败。

毫无疑问，当丧失了多元化的价值观，成功只能用一种评判标准来衡量的时候，也许有人成功了，整个社会却只能充斥着压抑和失败。

（文／陈漠　2007年总第257期）

其实，谁也没有犯“不成功罪”

教育的目的是培养成功人士，还是培养身心健全的人？如果一个社会精英过劳死、穷人用命换钱、富人拿钱买命、中年人道德败坏、年轻人无责任心、学生和学者屡屡遇上心理问题而自杀、普通劳动者自我感觉低人一等，那么，普及教育的价值又有何可言？

今天，瞄准成功的课程和速成班成了暴利产业，人人热衷于谈论效率和回报。如果课程没有直接的回报，如果一个班需要学三五年才能看到成绩，这样的课程和授课班在中国当代社会根本就没有存活的机会。

但世上还是需要有一些不指向成功的课程，不能令你成为人上人。它们只是令人更加像一个“人”，而非一部成功的机器。

徐鹤宁对“成功”的定义与主流观念没有一点差别：出人头地、住大房子、开好车、周游世界。如今，她做到了。（图／文建平）

编外课：教学生跳社交舞

“他们最需要帮助，你却教他们跳恰恰恰！”亚祖老师对没事找事的外来舞蹈家皮埃尔·杜莱恩（Pierre Dulaine）很愤怒。

他们是谁？他们是美国约翰德克高中的一群差学生，是“箩底橙”，数学及阅读能力属于全国最差的4％，校方和社会人士为之提供了辅导课程、个人指导、数学中心、语言技能、读书会、禁毒活动……但他们还是烂泥扶不上墙，被预设为人渣并自认无可救药。

跳舞跟人生有什么关系？杜莱恩说：“看见吗？她让我领舞，是信任我；更重要的是，她信任自己。现在，若你16岁女儿坚强而有安全感，信任自己，她怎会被蠢材搞大肚子？若你儿子（在跳舞中）学会尊重女孩，他一辈子也会善待女性。这是我在学校的工作：利用舞蹈，教学生一些规矩，是尊重、团队精神和尊严，让他们认清未来要走的路。”以上的故事来自于电影Take the Lead，皮埃尔·杜莱恩率领“箩底橙”们以三人探戈赢得了全市社交舞比赛的胜利。现实岂有电影般美好？

现实比电影更美好——电影主人公的原型皮埃尔·杜莱恩获得过5项世界表演赛冠军，赢得过百老汇最佳舞蹈演员奖。有一天他萌生此念：“生命中发生的这么多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并且一个人达到某个年龄，你会感到你想把某些东西还回去……跳舞对我帮助很大，让我在一些公办学校做吧。”从1994年开始，皮埃尔·杜莱恩在纽约的两所公立小学开展免费的舞蹈教学课程，“舞蹈课堂”普及计划逐渐扩展，现已波及120所学校，超过12000名学生。13年来，社交舞比赛成了所有这些学校的年度节目，孩子们并没有从这项课程里学到成功，学到的是交际舞的愉悦、激情和礼仪。

社交舞课程改变不了社会的贫富分化、家庭暴力和学习成绩，却可能改变问题少年的生活态度和人生轨迹。今天，你点开皮埃尔·杜莱恩舞蹈俱乐部的网站主页，仍可看见这句话：“皮埃尔·杜莱恩舞蹈俱乐部虽然是一家交际舞学校，却不仅教授舞蹈，我们还帮助大家捕捉激动、娱乐、浪漫、优雅和自信的舞蹈精神。”

自修课：让有梦者去流浪

云门舞集的网站上引用了法国天才诗人兰波的诗：“我要到远方去，双手插入漏底的口袋，外衣也磨损褴褛了，我踽踽青空下，缪思，我效忠您。”云门舞集文教基金会成立“流浪者计划”，奖助台湾30岁以下的艺术人才到海外去自助式贫穷旅行，以流浪丰富自我、扩大艺术视野，夯实梦想。

2005年，第一批获奖助的台湾流浪者去到了印度、越南、柬埔寨，中国新疆、西藏等亚洲各处。这是一门自修课。云门舞集的网站上记载了三批流浪者的脚步：

第一位出发的流浪者是大学应届毕业生谢旺霖，他向云门提出了滇藏单车之旅的计划。他以2万元（新台币，下同）组装了一辆符合高山路途需要的单车，再用2000元买条耐磨、易排汗的骑乘裤，从云南丽江古城出发，骑越三江峡谷，40多天在天地间日日踩踏，沿途啃面包、干粮，吃口服点滴，住兵站、招待所、废墟、山间木屋，遭遇生死历险和恐惧寂寞，最后成功结束这趟流浪，从自闭者转型为一个可以拥抱别人的具备更多可能性的人。

第二位出发的流浪者是建筑师柳震东，想去寻访河流、土地与人的关系。他行经老挝、柬埔寨、越南三国，54天里领略了与自己从小经验完全不同的河畔生活和大河造就的自然景观，也同时在看自己内在的世界。“在这样的旅行中，我有一种‘等待’的基调。过程中，觉得自己变得慢一些、从容一些，对时间比较没有那么急迫的感觉”。

职业乐手吴欣泽的梦是“想把世界上各种不同的声音都听到”。他从“流浪者计划”近200名报名者中突围而出，到西塔琴（Sitar）的源头——印度去学习。61天，他到4个城市拜师习琴，每堂课上课2小时，练习1小时，回来再练，加起来每天至少弹上5小时，进步神速。

2007年，云门舞集文教基金会的“流浪者计划”还在征召流浪者。这些年轻的流浪者目前并没有成名成家，但他们的梦想都得以升空过一次，有了从外部看自己的视野，成为未来创新的源泉之一。这已经足够了。

常识课：学会修马桶，学会做爱

会写诗的人比会修马桶的人多，会怀孕的人比会正确避孕的人多——日常生活也是需要技术含量的，可惜我们通常缺乏技术。帮助我们的多是产品推销员和超市售货员，而不是那些教我们如何掌握“小”技术、令生活质量更好的课程。

千万不要小瞧动手干劳力活的人，“把车库改装成一套新的睡房跟管理公司一样考脑力”。美国《60分钟》新闻节目主持人Andy Rooney感慨：“急着向你卖房子的销售员比懂得修理排水道的人多许多。似乎没有人懂得修理任何东西，我们只懂得把坏的丢掉买个新的。”“英语专业的人毕业时就应该把花在计算机上的钱用在买个扶梯学一下怎么修理漏水的天花板。他们可以在晚上的时候才读莎士比亚或上网。”

从今年9月开始，修马桶终于有课程了，报载：温州市普通高中高二的学生都要学习一门名为“通用技术”的新课程，每周两课时。课程包括了技术与设计、汽车驾驶与保养、家政与生活技术、服装及其设计、建筑及其设计、简易机器人制作、电子控制技术、现代农业技术。其中《技术与设计》中，包括了设计台灯、维修自行车、修马桶、做菜、家庭理财、家庭保健、使用电表、装灯泡、解决跳闸问题等技能。同样的课程也将于今年秋季出现在湖南省，家政、汽车驾驶、家庭理财、服装设计都被纳入了选修课程，所有的高一学生都要选修，至少能独立制作一个灯笼才算达标。

高中课程中有必要加入的，除了生活小技术，还包括性爱教育。上海市青春期教育专业委员会副主任戴耀红对传媒说，当今少男少女性成熟年龄普遍提前了2岁，19岁以下的青少年中，平均5％-10％的男孩和3％-8％的女孩有过性经历或者性体验。如果还不开办“男孩教育”的课程，“让男孩成长为有责任感的男性公民，将少女孕育的几率下降到最低”，上海18岁的女孩两年内人流13次的事将不只是个案。台湾最近倒有意把“性爱与婚姻伦理”列为2009学年度高中课程，作为生命教育领域八门选修课之一，但因触及婚前性行为、试婚、同居、自慰等敏感议题，重视升学指标的学校不一定会开这门课。

修马桶、做爱这样的“通用技术”，不会让学习者成为成功人士，但可以令生活免于狼狈不堪。

（文／何树青　2007年总第257期）

13亿人的成功学考源

国人最熟知的美国成功

成功学大师卡耐基的传记开篇这样写道：“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美国梦’更能界定美国：不管出身多么卑微，只要努力、诚实、节俭，任何人都能够出人头地，获得权力和影响，甚至成为美国总统。”

这一成功学原理被渴望成功的年轻人奉为圭臬，不仅仅是美国，还有中国的年轻人。自20世纪末以来，美式成功学在中国大行其道，从卡耐基到拿破仑·希尔，从安东尼·罗宾到赖兹，中国人所信奉的成功学大师大多来自美国。

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说，中国不可能成为一个世界强国，因为中国没有足以影响世界的思想体系。而如今，在GDP强势增长30年、民族自信心空前爆棚、“大国崛起”、“中华民族复兴”的大背景之下，一种糅合了屡被斥责的以追求财富为核心的旧式“美国梦”却在中国获得了新的生机，并被名之为“中国梦”。

从“欧洲梦”到“美国梦”

400年前，清教徒们来到了新大陆，被他们抛之身后的是继承和世袭制度盛行的欧洲大陆。从建国一开始，美国人就相信，机会平等是他们区别于欧洲旧大陆的不同之处。

经过了1865年至1900年的流金岁月时代，经过商业、重工业、铁路以及重商主义经济政治学的蓬勃发展，到1890年，美国已经成为世界新首富。一批身无分文、地位卑下的美国人一夜之间因为金矿油田的开采而暴富，领导这一革命的摩根、卡耐基、洛克菲勒等一代金融与工业巨子成为时代英雄，他们是“美国梦”的奠基人。

机会均等是“美国梦”的灵魂。聪明、勤奋与坚韧不拔是“美国梦”的必要条件，而幅度巨大的社会阶级纵向流动，尤其是由下层阶级至上层阶级的社会流动是“美国梦”表现出来的最显著特征。时至今日，这些“美国梦”的精髓仍被视为美国的最大国民财富加以珍视，众多美国人仍然一厢情愿地把自己的国家想象成世界上社会等级纵向流动最顺畅的地方。一个人可以凭个人能力，而不是家族关系取得成功，即使是妇女与黑人。

无可否认，强调机会均等的“美国梦”的确赋予了美国社会与经济的巨大活力，最新例子是“平民总统”克林顿与新财富英雄比尔·盖茨。但过分强调效率、忽视了社会公正，因收入的不平等进而导致事实的不平等使“美国梦”在20世纪下半叶以来屡屡为人诟病：美国的收入不平等或许不是全世界最严重的，但一定是发达国家中严重的，“美国梦”的第一批实现者，第一代白手起家的“泥腿子”贵族迅速地洗脚上岸，变得比那些世袭贵族更保守：他们把儿子送进昂贵的私立学校，和真正的传统世袭贵族联姻，最好是从古老的欧洲大陆“进口”的贵族新娘。国家政治也被迅速地封闭化了，在同一届议会里工作的议员下班以后是同一个百万富翁俱乐部的成员。

经济政策学院的分析报告指出，美国的社会流动性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在不断下降，只有12％的人口从社会的底层（收入最低的20％）上升到最上层（收入最高的5％）。在80年代和90年代，这个数字下降到了11％。越来越高的收入差别导致了越来越少的社会纵向流动性。

正如旅美学者薛涌所言，美国社会已患上越来越严重的“纵向流动硬化症”。曾经在20世纪激励了全球人的“美国梦”当真是生于社会纵向流动，死于社会纵向流动。

从“美国梦”到“中国梦”

在总结美国第一代商界巨子的业绩时，卡耐基写道，工业界的领袖们从小职员和学徒起家，他们接受的训练比任何学校都更严酷、更有效率。这就是贫困。

长时间的贫困与随之而来的屈辱，激励了20世纪的美国人与21世纪的中国人追逐财富的强烈欲望。堪称中国“洛克菲勒”的香港人李嘉诚年轻时是个学徒，曾因为家贫而无法入读大学，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因而最被中国的有志青年景仰。

“美国梦”是怎么变成“中国梦”的？中国正在进入一个新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时代。“知识改变命运”、“努力就有回报”的励志传奇正在上演，当中国制造已经占领全世界，中国企业全世界跑马圈地，财富至上、效率第一、个人奋斗就能解决一切。

年仅18岁的少女站在超女舞台上，泪如雨下，她的梦想达到了。每年超过800万农民工进城，他们梦想有朝一日能变身城里人。350万大学应届毕业生等待着被卷入社会搅肉机，他们中的不少人，怀揣着成为李嘉诚或江南春的伟大梦想。穷人想脱贫，富人想更富，小孩想迅速长大，老人想延缓寿命，男人想更强更壮更持久，女人则想更美更挺更苗条。梦想绝对是我们时代最被滥用的词汇之一，而所谓梦想，其实是欲望的托词。

通过努力的工作、非凡的勇气与意志力，每个人都可以致富，实现自己的梦想，这是“美国梦”所告诉我们的。而20世纪的“美国梦”其实和17世纪的“西班牙梦”，18世纪的“荷兰梦”、19世纪的“英国梦”一脉相承，背后是不可遏制的对财富的强烈欲望。

——2007年总第257期

中国单身报告

57年前，中国拥有了第一部《婚姻法》，结束了一夫多妻制。

57年后，中国拥有了高速增长的城市化率、GDP和离婚率，“第四次单身潮”与“‘80后’离婚潮”同时到来——生活突然增加了选项：单人房，双人床；亚婚姻，伪单身；一结婚，便离婚；签订婚前财产协议或单身协议……

一次以婚姻观念变化为表征的生活方式变革已经发生：随着社会上单身族群数量的增加，单身已不完全是一种被动无奈的让步，很多时候它甚至成为了许多人的主动选择；无论已婚还是未婚，无论青年还是中年，独身已经慢慢超出婚姻范畴而成为一种独立的生活态度。

一次关于中国婚姻观念的蜕变其实远未完成：未婚者声称自己不屑结婚，已婚者声称自己仍拥有“单身的心态”。对围城外的人来说，单身是男人与女人战争的开始，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单兵作战；对围城内的人来说，单身可以是一种心灵深处的向往，也可以是一次随时动身的旅行。

也许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切地回答“一个单身时代是不是幸福而自由的时代？”这样的难题，但我们希望，我们针对中国16个城市1024名普通单身男女所做的调查，能够相对清晰地呈现出目前中国人选择的真实面貌。

欢迎来到无害的单身时代。

2007中国单身报告

2007年，更多的人正遭遇婚姻的不良路况，幸福出现交叉路口：继2006年各地的“第四次单身潮”和“第四次婚姻革命”后，2007年的黄金周离婚潮、“80后”“闪婚＋闪离”的游戏态度，无疑增加了中国的单身人口。

离“光棍节”还有160多天，但“人人都是心灵上的单身”的自由时代已经到来。从逻辑上说，每个中国人都只有单身或非单身两种选择；但从心灵来说，爱情的独孤求败者、伪单身者、亚婚姻者甚至幸福家庭拥有者，皆可保有“单身的心态”。在失去道德谴责的时代剧中，单身可以理解为男人与女人战争的开始，也可以理解为不过是一次探索人生的角色扮演。

2007年4月，广州北京路步行街。除了和情侣一起逛街，单身人士还有很多选择。（图／阿灿）

自由行者

2007年，单身人士选择的是“单独”，而不是“孤独”。更多城市在兴建新地铁线路，更多人搬到城市郊区。这些年轻的、城市的单身贵族和单身庶民，继续着为了得到梦想而失去梦想，为了得到爱情而失去爱情的生活走势。

一个人炒基金养老、买小户型公寓省钱、在堵塞的马路中开时速2公里的小排量汽车……年轻人崇尚生活“简约主义”，把7-11当餐厅、家务被尽量精简、雇用钟点工，对他们来说，台湾7-11便利店的电视广告歌《单人房，双人床》非常适合其生活理念。在《新周刊》较早前执行的一次《单身生活质量调查》中，专家认为随着经济发展，单身正是社会发展而为人们提供的一种“单人的自我享乐模式”。

老舍在《离婚》里面写过：“革命青年一旦结婚，便会老实起来。”2007年，这个观点已经不合时宜——单身优质生活的愿景正成为中国时尚杂志的封面，更多的中国年轻人开始逃离婚姻。2006年，从上海、广州、南充、长沙等地开始，“80后”的年轻夫妻暴露出婚姻脆弱的问题，“闪离”现象有蔓延趋势。日本流传一种“因激情而结婚，因经济而离婚”的说法，在中国，这些年轻人则成了“因激情而结婚，因脆弱而离婚”的代表。

根据郑州市金水区婚姻登记处的陈香兰结合生活经验对年轻人的一个判断，“结婚不到一年便离婚者，已占到离婚族的1/4还要多”。北京市闵行区法院已经开始总结“80后”离婚现象，结合法官的分析，在父母家蹭饭的独生子女们都是高危人群，罪状是“以自我为中心、社会经验不足、生活料理能力差、缺乏忍耐和包容、啃老、对感情的幻想多于现实”，因此，“在婚姻生活中难以担当好一个丈夫或妻子的角色”。

“50年代离婚，多为包办婚姻；60年代离婚，多为阶级成分；70年代离婚，多为路线原因。”这段顺口溜显然应该接上一句：“80年代离婚，因为搞不清结婚原因。”在60、70年代生人看来，不少“80后”的婚姻茫然不知所措，没有安全感，但由于大多没有什么财产可以分割，也没有子女抚养的问题，属于注重自我享受、婚姻的“自由行”一族——他们的单身现象是这个时代的投影。按曾被控“有伤社会风化”的苏格拉底的说法，结婚或独身，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反正肯定都会后悔。

追问者

2007年，河南一位44岁的妻子因为嫌丈夫（已有20年使用期）买的豆芽长得有点儿粗，便拉着丈夫去离婚（但不到10分钟又复婚）。在原因一栏，他们填上了“性格不合”这个抽象名词——逃离婚姻的中年人越来越多地成为《中国式离婚》的目标观众，他们已经消除了对离婚的恐惧，信奉海伦·罗兰的话：“恋爱是追求，婚姻是追打，离婚是追问。”

“当‘合伙’的预期收益超过保持独身或继续寻找配偶所担负的成本时，个人便会选择结婚。”诺贝尔奖得主加里·S.贝克尔如是说。那么，离婚者或许只是想改变和生活的交易方式——婚姻市场的资产重组频率正在加快：虽然共有家庭可以获得规模经济，但爱情如房价般高企，婚姻比股票风险还大，更多人考虑在被套牢前赶紧平仓。芝加哥街头的广告牌说“生命苦短，快离婚吧”；中国的熟男熟女则说“离婚是对不良资产的剥离”。

逃婚者要达到目的并不复杂：乌干达人只需杀掉一头牛；尼泊尔人只需在伴侣枕头下面放上两颗槟榔；沙特人只要对着配偶连说三声“离婚、离婚、离婚”，就此分手。而2003年10月后，新的《婚姻登记条例》实施后，中国人只要带齐了身份证、户口簿、结婚证，离婚的过程不会超过20分钟——广州一对“冲动夫妻”45天就离婚两次。

逃婚者要考虑的问题却很多：为了离婚，传媒大亨默多克付出了14亿欧元，政治捐款人萨珀斯付出了10亿美元，而军火巨商卡舒吉则付出了7亿欧元——对已婚的中年中产来说，单身无疑是一件奢侈品，他往往要削减多至50％的资产，来换取虚无缥缈的自由。不是人人都如切尔西的老板，离婚背后有总统普京授意，离不离没有悬念。

“五一”黄金周期间，上海、广州等地都出现了离婚小高潮。在广州市天河区，离婚需要预约，排队有时需要一个月。“与一个好女人结婚，你是在暴风雨中找到了避风港；和一个坏女人结婚，你是在港中遇到了暴风雨”。婚姻存在风险，胆小慎入；中国人显然已经提高了抗灾能力——正如一篇关于“离婚潮”的文章所言：“100年前，康有为说，男女之事，但以徇人情之欢好；100年后，《中国式离婚》中的刘东北说，《婚姻法》应明确规定，婚姻期限不应超过三年，好了再续三年，不好拉倒。”

精神单身者

2007年5月，《法制晚报》的记者从北京的法院及民政局管理处的2006年离婚的数据中分析出一个结果：“三年之痒”已经取代了“七年之痒”。根据法院判决的离婚案例，他们发现2005年北京离婚理由排行第一的是“外遇”，而2006年北京离婚理由最多的，变成了“家庭生活琐事”。

流行歌《单身公害》把“单身公害”唱成网上流行语，已婚人士完全可以通过“批判”单身者找点乐子，但在单身潮中，他们并不仅仅是旁观者。当爱情与婚姻被视为二律背反时，当镇海民政局发现“网络”和“经济”成为婚姻的两大“杀手”时，更多已经结婚的人存在“单身心态”——周末婚姻、法式婚姻（分房而睡）、伪单身、亚婚姻、试离婚……他们具有双重身份，既是婚姻的拥有者，也是精神上的单身者。不妨认为，他们也是爱情的投机主义者。

价值观已经改变，正如《现代都市的单身群落》一书的发问：“一种与传统的游戏规则相悖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犹如生命力极强的热带藤状植物，枝叶茂密地在我们的周围无限制地蔓延开来——挣脱了婚姻纽带之后，男人和女人将怎样生活？”

“如果说只有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那么也只有继续保持爱情的婚姻才合乎道德。”恩格斯的名言经常被简化为“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更多40岁以上的中产阶级结婚的时候，没有这个好分好合的自由时代，在对闪婚闪离的“80后”身上进行着想象和教育时，他们亦无法保证自己的心灵不会出轨。也许，这也是一种心态：F40暗中羡慕F4。

一次角色扮演和一个国家的未来

中国的年轻人从32岁起就开始规划养老问题——这是根据2007年《全球退休生活角度调研》得出的数字。对单男单女来说，养老更不是每个月到银行存入625元那么简单。为着那无可寄予的未来，他们的生活教科书不得不增加股票、基金和房地产课程，不得不为自己准备一份专属保险规划：购买终身寿险还是定期寿险？要不要搭些医疗险、意外险和癌症险呢？

这种单身身份带来的压力和焦虑，并不是专属个人的问题。《中国青年报》就这样描述着一个中国27岁普通青年的单身生活：“他并没有意识到，他正置身于新一波都市青年单身潮中，这股潮流正引起中国社会的某种不安。”

布兰妮失去了婚姻并精神忧郁，剃光了头发，肥胖然后减肥；日本进入老龄化社会，不得不让穿女仆制服的女孩在血站吸引年轻人前来捐血——单身问题无疑为全世界的社会学家增加了工作负担：25年来，美国结婚率下降近30％，直到“9·11”后才迎来结婚和生育高峰；日本战后婴儿潮的第一代人口进入退休期，由“成田离婚”到“婚前离婚”（蜜月结束离婚），单身无疑为老龄化社会雪上加霜。

中国的单身观念同样来自全球化单身工厂，但中国人显然未如美国般走向皈依，也未如日本般已深受老龄化社会之害。1995年，在上海大公司工作的单身女性单独拿到房屋补贴，写入了单身族的大事记——这让一直担心不结婚分不到房子的中国人，开始了情感的自我选择。到了2007年，北京、上海的单身男女早已冲破百万，中年人不再害怕离婚，占据2亿人口的“80后”突现离婚潮……在《新周刊》和搜智调查机构访问的1024名单身中国人中，244个中国人将单身的选择等同于对生活方式的选择。对一个人来说，单身只是一次角色扮演，带来的是新的生活方式和新的经济清单；但对一个国家来说，在普遍的“421”家庭模式下发生的单身潮，足以影响一个国家的未来走向。

中国的青年人口在1978年曾达到顶峰，但这一代人需要供养的子女和老人较少，直接成为一个国家生产和消费的动力，带来过巨大的“人口红利”。但到2007年，按照世界银行东亚与太平洋地区人类发展局局长伊曼纽尔·吉米内兹的说法，这种“人口红利”将于2010年左右在中国消失——突然之间，在那幕只充满背叛与自由的婚姻时代剧中，拥挤的城市、消费的压力、社会的保障、过度开发的环境、老化的人口，就这样伴随你的一个决定，改变着一个国家的发展剧情。

（文／黄俊杰　2007年总第252期）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有来自社会各方的神秘力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循循善诱或威逼利诱，把各种解决方案递到单身者面前，说：“你这样是不行的，找一个吧。”

神秘力量们想错了，单身者他／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她不是一个人！他／她代表了自由主义和快乐哲学悠久的历史和传统。相比之下，结婚者也许会后悔的，他们在多一人的情况下生活得太保守、太沉稳了，失去了自己在单身时的那种勇气；面对自由主义和快乐哲学悠久的历史，他们失去了在单身时那种猛扑猛打的作风，终于自食其果。

不过，离22岁（法定婚龄）渐行渐远的男性、离20岁（法定婚龄）渐行渐远的女性，能继续单身生活多久？没准儿有一天，真相是：全世界只有你一人真正单身！

单身社会

国家青春期的长度和力度，决定着个人单身期的长度和广度。经济在上行，到处是机会，天天可成长，工作一箩箩，朋友一拨拨，节目多得分不开身，时间不够用，单身者的聚会远远热闹过结婚者的厮守，没有婚姻的抱残守缺，有的是单身的左右逢源，何乐而不为？

性观念的多元化和公共服务的完善度，决定着个人单身期的舒适度。当做爱和做饭一样不成为问题，亲情、爱情、友情之外泛滥着暧昧的第四类情感，各项家务都有专业公司或钟点工包揽，单身者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坚持个人择偶标准的顽强度，决定着个人单身期的持久度。要合眼缘？要事业有成之后才谈婚论嫁？要对方爱自己胜过自己爱对方？要高收入、高学历、高挑身材？要B罩杯以上？要处女？要出门是淑女进门是荡妇？要有个性又听话顺从？要有房有车？要有情趣又绝不花心？要是人上人还要性能力强？要赚大钱又天天陪着自己？OK，继续单身吧。

婚姻的脆弱度，决定着个人单身期的还原度。一次争吵、一场外遇、一种不能改正的性格缺陷，几种生活消费观念的分歧、N次性生活不和谐，都可能令两个人的世界瓦解，重新回归单身者的队伍。百川汇海，单身者渐渐成为社会的新主流人群。

歧视单身→歧视爱情→歧视婚姻

歧视单身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单身者比深爱者行动更自由、比结婚者衣着更光鲜、生活质量更高。

爱情一度是单身享乐者的终极向往，自从互联网加盟和性观念多元化，网恋和一夜情、物质要求和相亲形式便使爱情从私人会所沦落到了批发市场，质量参差不齐，信用额度极低。想要独一份的、坚贞的、纯粹的爱情？跟中500万大奖的概率差不多吧。

婚姻一向以“爱情的坟墓”著称于世，在职场竞争激烈的当代，它是“工作的坟墓”，所以隐瞒婚史也成了职场潜规则；它是“私人财产的坟墓”，所以婚前财产协议也成了一种结婚手续。当然，它还是各种欲望的坟墓。

单身不再受歧视，受歧视的是爱情和婚姻，不仅是因为单身者现在人多势众，更缘于当下集体性地逃避责任、追逐欲望、贪恋自由和快乐。

全世界只有你一人单身

“结婚了吧，傻B了吧”，一直单身和重新单身的熟男熟女们揶揄道。

你若真信了他们而拒绝爱情和婚姻，你就傻B了——单身有五种类型：时尚化单身（某些年龄段／某些职业）；短缺型单身（缺物质或缘分）；自足型单身（收入稳定，爱好多多）；投机型单身（享受多性，挑剔对象）；脱离型单身（离开了爱情与婚姻伤害）。他们之中，没多少人真正闲着，很可能1000万单身者中，500万人有固定恋人或在同居，300万人有非固定恋情或性伴侣，100万人有N次艳遇或一夜情，90万人在等待对方接受自己，9万人活在爱情回忆中不愿自拔，9000人回到了旧爱身边或复婚，900人间或参加性爱派对，90人成了强奸犯，9人裸奔成功——只剩下你，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文／山鸡哥　2007年总第252期）

城市单身调查

深圳人不太考虑养老问题

45.2％的北京人认为单身的压力来自家庭，27.45％的上海人拥有1-5份完全是自己购买的保险，43.93％的广州人会不经考虑购买奢侈品，70.91％的深圳人没有考虑过养老的问题。

杭州人单身多因找不到对象

接近四成的武汉人把生活方式的选择作为单身的主要理由，上海人选择这个答案的仅有9.8％——小资的上海人更倾向于将单身的主要理由归结为工作原因，选择工作原因所占的比率为28.43％。追求实际的广州人选择单身时考虑更多的是经济原因，所占比率为28.04％，远高于其他原因所占的比率。杭州人将找不到对象归结为单身的主要理由。深圳、成都、沈阳、石家庄、咸阳的被调查者认为，除了经济、工作、找不到对象、生理等原因外，其他原因才是他们单身的主要理由。绍兴人把生活方式的选择以及找不到对象同时视为单身的主要理由，两者所占比率均为总数的24％。

武汉人常处动摇的状态

面对支持婚姻的家庭或社会观念，超过半数的被访者的态度是不为所动或是略有影响。不过，也有人会时常动摇——18％的武汉人就处在时常动摇的状态中，这一比率在所有受访城市中高居第一，排在其后的是广州和岳阳，所占的比率分别是14.02％和12％。此外，沈阳有26％的人完全认同并尝试改变，成都和深圳也分别占到了25％和22.73％，广州却只有0.93％。

西安人单身不受文艺影响

被访者单身观念的主要来源除了现实条件以及自己的生活经验之外，还有诸如周边人群影响、受时尚生活方式吸引等其他的原因。24％的杭州人认为，单身观念的主要来源是受文艺作品的影响，西安则只有1.9％的人认同这个答案。

上海人大都看过《中国式离婚》

将近七成的上海人看过《中国式离婚》等关于婚姻问题的文艺作品，但受到这些作品影响并发生过单身观念转变的只有26.47％。岳阳虽然只有14％的人看过，然而受其影响发生过单身观念转变的却占到了28％。

咸阳人认为文化对单身引导不正确

78％的咸阳人认为社会文化对单身生活的引导是不正确的，而62％的神州人则认为正确的。

广州人婚姻观念大致形成在18岁以下

超过大半数的被访者形成自己的婚姻观念的大致年龄是在18-30岁之间。但也有31.78％的广州人认为形成自己婚姻观念的大致年龄是在18岁以下，这一比率远高于其他城市，位于第二位的沈阳也只有16％，成都仅占1.92％。

（文／袁吉吉、匡尔娜）

调查分析单身人群自我感觉良好

《新周刊》杂志联合搜智调查机构、www.00100.cc进行“中国单身报告”调查，旨在全面了解中国单身的状态、观念和存在的压力等问题。调查选取京、沪、穗、深、蓉等16个具有代表性的城镇，对其20岁以上市民进行电话抽样调查，共收集有效样本1024个。

外来人口单身居多

此次调查“单身”的定义为未婚人群，其中未婚、独身者占52.73％；未婚、谈恋爱者占23.44％；未婚、同居者占19.73％；离异者占4.10％，“纯粹”的单身占多数。调查显示，受访者住房状况以租房为主，占31.64％；以90平米以下的小户型为多数，占72.46％。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尤为明显，深圳单身租房比例高达52.73％。此类城市外来人口比例高，由于经济、社会、文化等差异，可能造成外来人口中单身比例相对较高。

崇尚消费、注重享受生活

调查显示，不经考虑购买奢侈品者占28.6％；16％至少每周去一次酒吧、KTV等夜生活场所；31.6％的人每月的最大开销为自我娱乐消费或聚会等社交消费，为未来做储蓄保险的只有5.4％，这表明现今的单身人群更注重自己的生活质量，崇尚高消费生活。尤其是月收入7000元到2万元这类人群，此三项的数据，都高于其他人群。

单身的选择更多出于现实条件

对于受访者单身的主要理由，调查统计结果表明选择最多的是生活方式，占23.8％；而对于单身观念的形成，大部分受访者选择来源于现实条件（45.3％）和自我的生活经验（40.3％），而面对传统的婚姻观念，38.1％的态度是不为所动，对30％的单身只是略有影响。由此表明，人们对于单身的观念已经发生转变，单身并不是婚姻生活前的一种真空状态，而成为可以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另一方面人们选择单身更多出于自己的现实条件、凭借自身的生活经验来判断，周围人群、文艺作品甚至传统观念对其都影响甚微。因为现在的社会环境导致生活节奏加快，人们要承受更多压力，单身或许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各类职业中，企业老板／股东／大中型企业副总以上选择“生活方式的选择”最多，占40.9％，而这类人工作压力是最大的，也从侧面印证了此问题。

单身生活感觉良好

调查过程中，以0到100分为标准，让受访者对于自己单身生活质量进行评价，结果平均分数为71分；此外，超过一半，即62.4％的受访者感觉单身并未对其造成压力，这表明大部分受访者对于自己的单身生活比较满意，自我感觉良好。对于37.6％认为有压力的受访者，他们最主要的压力来源于家庭，父母的“唠叨”对单身的影响力颇大。

婚姻仍是单身生活的终点

调查显示，近一半的受访者认为单身持续时间为1-3年，只有5％的人准备单身10年以上甚至一生。可见大部分受访者依然渴望婚姻，单身并非源于对婚姻本身的恐惧。

在现实条件成熟后，大部分人依然会选择步入婚姻的殿堂。对于生育的态度，近60％的人选择结婚后生育，非传统的组织“丁克”家庭（不打算生育）的人群尚占少数。

（文／杨鸿泽　刘瀚之）

“60后”、“70后”、“80后”：为什么单身？

单身潮，从被动到主动，在中国，用了50年时间。

中国人口普查数据清晰地表明了单身的时代变迁：1982年单身户174万，1990年，有800多万人没有婚配；而到2005年，北京和上海两地的单身人口都已突破100万人。现如今，单身代表这样一群人：“收入不错、工作繁忙、有情趣、有期待，单身是他们的自愿选择。”

各年代生人的单身选择

对于这一波单身潮，专家的表述是“未婚人口老龄化与离婚人口年轻化并存”。通俗的理解是：不结婚的人越来越老，离婚的人，越来越年轻。单身的庞大队伍里，各年代生人以各种理由并存着。

60年代生人大多经历过婚姻，选择单身的理由比起年轻人来说，更为复杂。对那些事业有成、财富、名望都不缺少的钻石王老五来说，婚姻，是慎之又慎的选择。看看世界最贵离婚排行榜上，动辄几千上亿美元的离婚赔偿费，你就会理解，为什么钻王们惧怕婚姻了。害怕结婚，实在是因为害怕离婚。离婚时的财产纠纷很可能让其多年积累的一大笔财富付诸东流。在年轻时的创业阶段，男人有可能通过婚姻获得巨富，在进入中年之后，却也可能因为巨富而失去婚姻。英国专门研究财富与婚姻的幸福经济学家安德鲁认为，婚姻能带来财富，但财富对加深感情却无益。

“70后”一代单身男女是被社会和媒体关注最多的一群。28-37岁，从前，就是所谓的大龄青年，是让人操心的岁数。父母、职业、环境种种压力或动力之下，他们坚定地维持着单身状态。

单身是一种“留有悬念的人生”——这是一个“80后”“女孩对于自己生活状态的描述”城市中这一代单身正成为一个独立群体，一个社会符号。“不定性、自我为中心”是他们对自己的概括总结。这样的单身一族是自我享乐的先进代表，也是精明商家最理想的顾客，与其他年龄层次的单身相比，这一代无家庭负担的“白骨精”和“王老五”，更率性、更自由，更能享受单身状态。

为什么他们单身？

《新周刊》与搜智调查机构所作的单身报告显示：80后单身族的最主要单身理由来自生活方式的选择，其次是工作和经济原因。在“70后”的单身族那里，“找不到对象”成为主要原因，其次才是“工作”和“生活方式”。一个单身白领这样描述她为什么单身：“越来越忙，忙得每天下班只想快点回家休息，没有时间和心情约会，就连耐心都变得好差，等不及自我介绍，就想迅速知道结果，你忙人家也忙啊，于是不得不单身。”

而在“60后”单身族那里，“生活方式”又成了主要原因，占到30％以上。其次的理由才是“找不到对象”和“离异”，看来，曾经沧海难为水，是“60后”单身的一个重要原因。在网络上流传的单身职业排行榜上，大公司的销售员、广告人员、律师、摄影师、记者、演员和运动员都是单身发源地。这些职业的群体因繁忙工作影响感情维持、见多识广导致眼高于顶、热爱创新难保激情、圈子太小无缘试验等原因成了单身，又相互影响，在某个小圈子里自娱自乐，于是形成职业性的单身俱乐部。

单身焦虑

今天，虽然媒体和舆论乐于把单身男女塑造成一种高收入、高智商、有见识、有品位的形象，但这个群体本身，却未必没有焦虑和压力。心理学家认为，那些被动选择单身的人，有可能会产生焦虑、不自信、孤独等心理状态。而主动选择单身的人，孤独感来自传统的父母、亲友的压力，也会是一种心理负担。而一些单身族早已脱离父母的家庭，又长时间未能进入两人组成的新家庭，因此很容易出现缺少责任感、不愿意承担相对社会责任的情况。不少人以各种理由选择单身，但真正的理由其实是内心对承担责任怀有恐惧。

英国的塞缪尔·约翰逊在《拉塞拉斯——一个阿比西尼亚王子的故事》里就这样描绘单身：“单身汉，像在梦中一样虚度年华，一无友谊，也无爱好，迫不得已用孩子的游戏或不良的嗜好打发闷闷不乐的时光……”“单身汉满脑子是怨恨，出语尖酸，牢骚满腹，暴躁易怒，幸灾乐祸，一个人活着，既无感情，也不能令他人感动，这不是自绝于人类，而是被人类排除在外……”

英国科学家曾得出过一个结论：单身者因病死亡的风险，较已婚人士高出5％到10％，与吸烟造成的死亡风险差不多。单身族拥有自由，但同样也容易缺乏安全感。没有人管的同时，也意味着：没有人爱。个人享乐主义至上的单身族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对单身族来说，结束单身，也并不意味着好时代的到来，在媒体和影视作品妖魔化婚姻的背景下，结婚，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另一种苦涩多过甜蜜的生活的开始。

——2007年总第252期

延伸阅读
反动词汇：剩女
她们选择了剩下他们

27个月前，“剩女”名列教育部公布的171个汉语新词之一。

时至今日，大龄未婚男女在同步消化和累积，中国婚姻市场进入了“剩男”时代，但公众的目光仍聚焦“剩女”。“剩女”承受着比“剩男”更大的社会压力。她们年过28岁就算“剩”了，而男性可以被容忍到35岁。

在“剩女”这个反动词汇背后，其实是史上最大规模的一群拥有自我意识、独立人格和生活方式选择权的优秀女性。她们有事业和故事，有追求和要求，有技能和情趣，有圈子和朋友，只是没有结婚。

她们之中，绝大多数不拒绝婚姻，只是拒绝不完美的选择。她们也想找到“真命天子”，但或者是运气还没到，或者是未婚男人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她们有的选择继续单身，有的被迫进入相亲和猎婚市场。

她们并不孤单，只是偶尔焦虑。社会对她们最小的帮助，应该是宽容；男性对她们最大的赞美，应该是真爱。毕竟，她们的状态既是自我选择也是社会造就的结果，她们没有伤害谁。

单身和婚姻一样，只是生活方式的一种。在婚姻门外，让我们倾听她们自己的“剩（圣）女心经”。

为何“剩女”特别多？

《海蒂性学报告》中写道：20世纪80年代的美国，在职女性数目飞涨，使女人大体上不再依赖男人的经济资助。不断增强的独立性使女人对婚姻有了更高的情感要求，宁可离开负面的爱情关系，也不愿委曲求全。这直接导致当时的美国离婚率达到50％，且大多数离婚是女人提出的。

如今，中国都市女性在职场上的成功却没有为她们带来男女关系上的主动权，城市中出现了大量期待婚姻，却找不到合适对象的剩女。

女人跑得太快，男人跟不上

与父母辈传统的期待和焦虑相比，很多单身女性都把自己的工作、生活安排得很充实，貌似她们的生活可以不需要男人。而香港两性专家何式凝却认为，主动单身也是一种无奈。“当然这些女性不是被谁强迫单身的。如果‘主动’是这个意思的话，肯定很多人的单身选择都有主动的成分。但如果婚姻是一种生活的良性改变，大多数人不会排斥改变，不会排斥婚姻。”

何式凝认为，在大都市中，女性跑得太快了，男人没有及时跟上，所以跑得快的女人找不到另一半。“女性的社交的基础肯定比男性好，念书成绩也不会比男人差。而在现代职场，男人的传统优势无从体现，因此相形之下，他们跑得越来越慢了”。

中国的城市化进程导致大量女性大学毕业后离开家乡，选择大城市生活。在大城市，这些年轻女性有独立经济来源、独立生活空间和完整的单身生活圈，她不需要婚姻让她摆脱父母的束缚或者获得自由和经济支持。一方面有大量为单身女性打造的时尚杂志、物质空间和消费场所，让她们看到了生活充满无限可能性；另一方面女性长辈的生活让她们觉得按部就班结婚生子其实也不是一条好路。她们总有一种突破父母生活局限的渴望，迟迟不甘心去选择一个平庸的男人和平庸的生活。

《海蒂性学报告》的作者雪尔·海蒂指出：“在传统的婚姻模式中，女人必须为丈夫和孩子提供稳定的基础，让他们外出顺利，但女人本身的生活空间和时间却受到了很大限制。对传统女性来说，婚姻并不是她的后援，而是她的人生。”显然，这不是当代女性所要的生活。全球化背景之下，当代中国女性有开阔的眼界，美好生活的样板在她们面前层出不穷。可是在现实的夫权社会中成长，中国女性的习惯思维是应该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带入更美好的生活，于是，正如李银河所说，婚姻生态中出现了“甲女丁男”现象。女人找比自己出色的男人，男人找比自己弱的女人，按照这个规则，最后剩下的是偏远地区丁男和高素质、高收入、高要求的大城市中的甲女，而甲女现在想找超甲男，尴尬的错位就此形成。

怎样的婚姻才是给人生加分的婚姻？剩女犹豫不决，最终选择了虽然不加分，但是也不失分的单身生活。

难以坚守的婚姻选择

在《海蒂性学报告》里记载着这样一封来信：我的父母一直很相爱，他们好像从来没吵过架。母亲是百依百顺的全职家庭主妇，她的生命围绕着丈夫的生命而存在。我父亲虽然主宰一切，却不是个暴君，他尊重并且关心我母亲。

这种婚姻是剩女心目中的完美关系。很多单身女性经历了现实的失望，试图退回相夫教子的传统女性角色。海蒂表示，就离婚率逐年上升的情况来看，传统婚姻并不会更加稳固。女人已经走出了家庭，时代已经改变了，一切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何式凝近年的研究课题之一是中年师奶（广东方言，指家庭主妇）。研究后，她最深切的感受是，无论你的婚姻有多幸福，无论你和老公有多恩爱，在今天这个社会你必须独立、自强。“比如说一些并不花心的好男人，50岁时忽然和年轻的女生私奔了。如今男女都很难坚守自己最初的婚姻选择，而男人的选择自由度相对大很多”。

李银河则认为，现代女性的婚恋生态有点失范的感觉，“女人有独立经济收入之后，在社会上的行为规范也变了。都市女性的传统婚恋观念已经被打破，她们被裹挟前进，对新观念的理解还模糊不清，就有失范的痛苦和焦虑”。

五六十年代的婚姻都是整齐划一的。“双方年龄差距很小、收入差距很小。所以大家嫁的男人也都差不多”。而随着社会贫富差距的增大和社会阶层的剧烈变化，婚姻与职业一样，成为获取优势资源的手段。目前中国女性工资收入是中国男性的75％。在职场上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女性，希望通过婚姻让社会资源重新调配。

何式凝说，大多数中国女性在学校教育和社会现实的双重标准之下往往无所适从。“女生没有毕业时，往往接受的是男女平等的教育。爸爸妈妈总是把你保护得很好，教育你要好好读书。但是当一个女生毕业后到外面找工作，或者找男朋友的时候，她会发现有很多男女不平等造成的生活压力。”

在职场上，说一个女人能干、有领导能力绝对是褒义词，而在婚恋的范畴内，这些优点往往是缺点。海蒂说，女孩子很早就学会了过双重文化的生活，她们待在男人身边的时候，行为必须改变，不得自作主张，少说话，专心听男人讲话，多给男人时间表现他自己，顺从男人。在《海蒂性学报告》中，58％的女人说，她们有时会感到，她们的朋友不敢在公开场合驳斥男人的言论或公开反对对女性不利的意见。

同样的双重标准还体现在性观念的问题上。雪尔·海蒂认为：“无论哪个年龄段的女人，对于要不要，什么时候和男人发生关系都心神不宁，充满疑问。性革命之后，大众接受了女性不需要结婚也能有性生活的观念，这使得女人处在非常艰难的位置上。如果爱一个男人，她必须和他做爱，看看这段关系能否发展下去。”《海蒂性学报告》中有个女人这样说：“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看得出他是喜欢你还是想和你做爱。所以要发掘合适的对象，只能各就各位，跑！跟他做爱，试试看。”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虽然男人要求每个和他交往的女人都和他上床，可是无论哪个年龄阶段的男人都不愿接受性经验太丰富的女人做妻子。

困惑不仅出现在民间，也出现在学术界。很多议题目前普遍没有定论，各国的两性专家、社会专家、心理学专家都有不同的见解。说到女人味，《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的作者约翰·格雷坚持认为，为了使男人始终对女人具有吸引力，男人必须保持并表达出他的阳刚之气。同样，为了使女人始终对男人具有吸引力，女人必须始终表现出她的阴柔之质。而李银河认为，有的女人愿意做小鸟，也有的女人愿意做人；有的女人愿意做春藤，也有的女人愿意做树。因此，新时代的“女人味”里面不仅应当包括温柔、美丽、顺从，还应当包括聪明、能干，甚至包括攻击性和领袖欲。

独居，但不要24小时独居

新媒体女性主义召集人李军最近采访了一群整容的女人，这些女人按照男权社会对女人的要求打造了自己的美丽和生活。她们也如愿拥有众人艳羡的丈夫和婚姻。可是，她们无一例外地感到不幸福。

同样让李军感慨的是，最近开心网上，一位北欧海归、众人心中的钻石王老五说，他很疑惑为什么中国现代女性如此含蓄，不愿意主动向男人进攻来获得自己的幸福，他同样疑惑为什么这么多中国男人都想找年轻漂亮的女人做妻子，而他只想找一个谈得来的适龄女子做伴侣。

李军的疑问在于，每个人是丰富而独特的，主流的幸福观真的能代替个体来做幸福生活的选择吗？李银河说：“你为什么要找个有钱的，不找个漂亮的或者身体好的男人呢？”你给自己限制越少，意味着机会越多。

期待婚姻的剩女必须面对的事实是：婚姻并不是人生中的句号，而是逗号。婚姻生活并不一定美满幸福。何式凝给出的数据是：“香港的离婚率是33％，这表示三个人结婚有一个肯定是离婚的。另外两个也不一定很快乐，可能只是没有胆量去离婚而已。”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不婚。

“单身pool”的说法是何式凝首先提出来的。自己也单身的何式凝说，单身的人怎么才能维持幸福？这需要他们所居住的城市足够大，持有不婚或者晚婚念头的人足够多，多到组成一个大池塘，单身的人就可以在其中自由游弋，排列组合。有了这样的大池塘，才能出现奔四而活得依然潇洒的单身男女。“单身只是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应该有一个单身的群落。单身意味着你喜欢独居，但是不要24小时都独居，现在我们作为单独的一个人与人生的辛苦争斗很痛苦，但是我们作为一个群体，互相扶持的状态才比较舒服”。

何式凝认为，婚姻与单身一样只是一种生活方式而已。“你可以把婚姻理解为就是两个人的亲密关系，那么1000个人可以有1000种婚姻模式。因为每个人理解的亲密的介质不同，有的是性，有的是经济，有的是友情。婚姻可以是一家为现实原因而合股的公司，也可以是一段分居两地的柏拉图式的精神交流。当婚姻的外延更丰富，婚姻制度不死的可能性才能更大一些”。

而海蒂对婚姻的解释更符合大众女性对婚姻的理解：84％的人喜欢婚姻最大的原因是有人为伴。“婚姻已死的口号喊了数十年，但是婚姻依旧未死，这意味着今日的社会如此冷酷而对立，唯一能保证女人或男人不会被社会遗弃的地方，就是婚姻背后的家”。

（文／朱慧憬　2009年总第311期）

2008年10月，上海人周逸的西式婚礼。（图／阿灿）

写给剩女的88条忠告

1．再挑剔也要谈恋爱，直到世界充满爱。

2．一般情况下，女人是怕分手就赶紧结婚了，男人是怕结婚就赶紧分手了。特殊情况是，这俩人啥都不怕。

3．不在乎钱的女人是对有钱男人最致命的诱惑。

4．你又不是长得像李嘉欣，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有钱过李嘉诚？其实，李嘉欣和李嘉诚也不是一对，对吧？

5．别老想着爱情也要，面包也要，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是吃米饭的？

6．男人都想有外遇，可又受不了自己老婆外遇。这怎么解释呢？其实女人也都希望自己有限量版手袋，可别人有的自己当然也得有。

7．你买过名贵手袋，你当然知道在中国奢侈品牌都是不保修的。

8．好男人好是因为没钱，坏男人坏是因为的确没钱。

9．晚婚婚变的概率并不比早婚低，只不过大家都老到没力气动手了。

10．养男人容易，培养男人难，培养别人的男人当然就更难。培养别人的男人最后变成自己的男人，你以为你在玩网游么？

11．别拿奉子来要挟男人结婚，也许他会就范，但他从此之后就开始着手打击恐怖分子了。

12．怎么计划你的人生是你的自由，但先别急着生孩子，他又没得罪你。

13．你是不是跟任何一个男人拍拖久了，就变成他妈了？

14．你觉得男人都不浪漫？你自己浪漫吗？

15．对于安全感的需求，其实男人比女人强烈得多。

16．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是先找人还是先找门？

17．女人喜欢了解男人的过去，男人喜欢窥探女人的现在。

18．如果只准保留一个挑选条件，女人的往往是“爱我”，男人的往往是“通情达理”，这可不是两个字和四个字的区别。

19．面对男人，端着是个好办法，不过你得知道自己端着的是什么。

20．别指望过关斩将，最后赢得白马王子的青睐。你见过几个男人全程追看“快女”，并爱上第一名的？

21．如果在你面前他总是挑你的毛病，但在别人面前他却总是吹嘘你的好，那你就算是捏住他了。

22．他攻击你，是因为他需要你，男人就是这么变态。

23．文青其实都有变成师奶的潜质，问题是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这种潜质的？

24．与师奶同行，必有我师。

25．千万别以为不修边幅的都是主妇。

26．如果男人想和你稳定下来，他一定想和你进行思想的交流，不管他有没有思想。

27．男人最怕麻烦的女人。麻烦的定义是（包括但不仅限于）：经常出状况、随时需要呵护、精神状态不稳定、拍拖很久了还需要接送、动不动凭窗眺望叹一口气以及你猜你猜你猜猜猜。

28．很多女人都以为哭就可以抓住男人，其实这是错的，他会先稳住你然后再逃走。

29．你可以不会做爱，但不能不会做人。

30．社会越开放，私奔就越少。所以，千万别指望这个。

31．别相信时尚杂志，它们的编辑大部分都是剩女，其余的都是gay。

32．别相信时尚杂志的第二点：没有男人喜欢精油。

33．别相信时尚杂志的第三点：果冻和奶油之类是坐在沙发上吃的，千万别带上床。

34．女人相信听到的，男人相信看到的。

35．其实男人是很好骗的，他们不在乎你讲的是不是事实，只在乎你讲得有没有逻辑。

36．虽然装修一样，但租的房子和买的房子感觉上很不同的。

37．男人们都喜欢看阿朵，都喜欢上阿娇。

38．如果你认为上床不过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这无可厚非。不过你什么时候看见过男人对一台自动售卖机依依不舍的？

39．感情是做出来的，不过也有做不出来的。

40．这世界上还有非处女不娶的男人？还有坚持把第一次留给心爱丈夫的女人？你俩不会这么巧碰一块儿了吧？

41．骑驴找马，不如找头骡子。

42．29-32岁是小剩，33-36岁是大剩，37-40岁是老剩。小剩时尚觉乖巧，大剩时孑然独立，老剩时则主攻《大乘》、《小乘》。

43．剩女如果不把教育部的证书撕掉，是换不回来民政部的证书的。这是教育部和民政部之间的权力博弈。

44．那个超过100分的男人，只是别人眼里的60分而已。剩下的40分都是他对你这个评委的情感贿赂。

45．爱是生产力，婚姻是生产关系。不婚的姻缘是落后的生产关系，制约着生产力的发展。

46．一个剩女三台戏，最佳配角分别的是家长、同事、闺密。

47．性自由、消费主义、成功学这三粒男人的毒药，却是剩女的春药。

48．独身没有拉长青春，却拉长了脸。

49．少蔑视同性的“下嫁”，少仰慕名人的“豪婚”，要记住女人如车，每天都在贬值，男人如房，每天都在增值。车就应该进车库，不要老想着主卧。碰着一个男人把主卧给你，再嫌小就没天理了。

50．心脏有左右心房心室，这两室两厅的结构，足装得下两个人的恩爱。内心强大者，才不为外物侵扰。

51．无计划的人生也许是失败的，但却是幸福的——这是剩女的哲学。但忘了“maybe”——无计划的人生也许并未失败，但却是不幸的。

52．我们通常可以看到剩女A为剩女B充当媒婆的情形，以此表明A自己的心理优势：我剩虽剩着，但不为此忧心忡忡。直至身边的男性资源消耗殆尽，终于迎来剩女C为剩女A做媒的时光。

53．“白骨精”的称呼曾经是多么美妙啊：白领、骨干、精英。当熬成剩女时才惊觉：白眼、骨灰、妖精。

54．在剩女的江湖中，只有一个侠客：单身男、多金郎。钻石王老五也因此在江湖中乐此不疲：拔身相助、拔腿就跑，拯救万女于水火。

55．“我择偶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剩女这样说时，脑子里想的却是一个完美男人。

56．剩女是被幻想给耽搁的一代人，太爱幻想，因此并不做梦，也不觉得活着有多真实。

57．幼齿、熟女、剩女——在北京的用语是：幼果、尖果、苍果。形象得没人性。

58．前期，剩女的心理年龄都比实际年龄小，认男作父；后期，剩女的心理年龄又比实际年龄大，有了母性情怀。总之摆不平男女关系。

59．剩女振振有词：这个高度专业分工的社会并不需要婚姻，一切都可以外包出去，换灯泡有物业公司、吃饭有外卖、睡觉有性情朋友、聊天逛街有闺密、情感寄托有宠物，男人有何用？——男人如阑尾，有了还发炎、碍事，没有不嫌少，但人生已不完整。

60．剩女们往往渴望拥有张爱玲式的爱情与才情，但最可能拥有的却是张爱玲式的晚年与晚景。

61．徐静蕾说：“晚年的幸福才是最大的幸福。”剩女们却总是活在当下。

62．《爱情婚姻家庭》的发行量与剩女的数量成反比。要想解决好剩女的社会问题，只需提高这本杂志的发行量。

63．博士、海归，还剩女，此人无药可救。大龄、文艺、还剩女，此人荼毒生灵。

64．破罐子破摔者不在少数，摔成多少瓣，还得自己拼起来。

65．自虐和他虐是常见手法，先把自己弄残，再让别人残害自己。

66．剩女身边的异性朋友为：草食男、gay、隐婚男、工作狂。

67．剩女构成了社会不安定因素么？这夸大了剩女的运作能力。

68．“地震”和“车震”都是剩女关心的话题，胸怀天下者灯下黑。

69．“衣带渐宽终不悔”——不是瘦的，是胖的。有时则是“宽衣解带终不悔”，有时则是“夜聊宽带终不悔”。

70．《欲望都市》误人的地方在于：主角们迈入了婚姻的殿堂，观众们还在门外徘徊——呼吁绝食的人总是不拒绝食物。

71．历史的把戏——自古至今的剩女何其多也，但今年剩女特别多。

72．剩女的意义在于：榨取已婚男人的剩余价值。

73．剩女与二奶、小三的区别在于：不在一棵（别人的）树上吊死。

74．剩女与圣女的区别在于：前者其实是信仰男人的。

75．没有剩女与gay男的城市不能称为大都会。

76．一则小说简介：剩女和gay男结婚，抚养了别人的私生子。真感人啊，太感人了。

77．爱吃剩饭剩菜的人，可以考虑一下剩女的滋味，男人大多有这种同情心。

78．剩女不过情人节么？恰恰相反，她们连七夕节、儿童节和光棍节也不放过。

79．剩女多情（债），英雄无义（务）。

80．大隐隐于婚，小隐隐于床。境界不同，姿态各异。

81．奇怪的是，剩女之间很少抢男人，互相谦恭礼让，信奉“是精子就会跑光”。

82．剩女爱孩子，爱得要大哭一场，爱得无国界家别。

83．豪掷人生的盛宴，宾客散去，独自收拾满桌汤汤水水。

84．爱无能，爱无力，快点做慢点爱……凡此种种，需找中医。

85．没有八卦的剩女，没有资格做剩女。

86．剩女会以为自己占了时间的便宜，独立、独到、独家，做中国最新锐的女人，到死都风华正茂，影响最有影响力的男人。花开由之，花落却不情愿。哪能呢。

87．男人向你展示绅士风度的时候，很大程度上是在欣赏自己，而不是欣赏你。

88．巨俗的套用：我剩故我在；勉励一下：人生不谈亏空，青春略有盈余。

——2009年总第311期

延伸阅读
不婚物语

2007年3月，广州一酒吧。（图／阿灿）

它是众望所归，也是众矢之的。它是幸福之巅，也是不幸之源。它对美丑一视同仁，对贫富一样公平。它成全了你的快乐，也让你孤独。它让你出众，也让你平庸。它是你的旅程，也是你的噩梦。它是你的私人体验，也是公共的。它是——婚姻。

现在，结婚者多，离婚者多，不婚者亦多。婚姻，不再是必选项。

单身、恋爱、同居、离异的不婚男女们，尽管没有法律上的伴侣，却同样可以享受爱情、事业、孩子和性。

不婚，有时是因为经济、感情、性格、经历、机遇等问题，但不婚本身并不是问题。无论把漂亮姐、知性女、豪华男、经济适用男如何配对，婚姻本身都不可能完美。而在当代男女都重视自我价值的今天，他们敢如洛尔迦所言：“如果我得没有自我而生活，我希望失去你。”

不婚者群体从未像今天这样壮大，也从未像今天这样镇定、自信、内心强大。

享受不婚吧，也享受你可能遇上的姻缘。

中国不婚现状考察

未来，不断丢失基因直至消失的Y染色体，将使男与女不再彼此需求也不能传宗接代。这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州立大学科学家的预言，很绝望，但绝不是今天。

今天的问题在于，越来越多的男与女徘徊在从彼此需求到传宗接代的路上。结婚，不叫成功，成功的是婚后永远在一起；不婚，未算失败，失败是你从来没爱过。

我是不是一个有魅力的人？

中国人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句话，中国的未婚女性更愿意主动出击寻找另一半。中国婚介行业委员会的调查显示，城市婚介市场上的男女比例为3:7。中国最火的交友节目《非诚勿扰》中，也是4个男嘉宾对24个女嘉宾。

浙江理工大学在杭州高校进行的婚恋观调查显示，36.4％的女生有过相亲经历。对那些想结束单身的人来说，相亲是目前最热门的交友方式。他们参加电视台的相亲节目，能不能在现场找到另一半无所谓，充分露脸之后，对上眼的自会来接洽；他们网上招亲，靠秀照片、晒简历引来愿者上钩。但正如网上买的东西多少有些与想象不符，网上情人岂能尽如人意？你以为缘分天注定，他／她却可能恃靓行凶。太原一个好想结束单身的男子，半年网络相亲21次，竟然被骗10次之多。

妇联、传媒、广告公司等，亦动不动就搞万人相亲大会，无论元宵、端午、中秋还是国庆长假，都借机组织主题相亲。次次挤破头，举办没有不成功的。武汉的姻缘庙会干脆从企业和医院一车车拉来单身男女玩配对，据说，集体相亲成功率更高。

也有人寄希望于亲戚朋友介绍，图的是知根知底。但科学家告诉你，一见钟情只需3秒，和看不上的人吃完一顿饭，实在浪费青春。而最无体育精神的要数派父母代为相亲，求偶这人间游戏，岂能让别人替你玩？

原本为找到另一半而设的游戏，越来越像一个展示个人魅力的舞台。在相亲节目中，成为“心动女生”甚至比牵手成功更有面子。目前，中国婚介的成功率只有不到10％，肯在陌生异性身上大把花时间的人，也许并不恨嫁，只是用这种方式求证自己是不是一个有魅力的人罢了。

拎不清的男女关系

在门户网站的社会新闻中，以下标题总能吸引点击：教师婚外情败露后强行送妻子进精神病院、妻子与丈夫吵架后携10岁儿子欲触高压电、男子因争吵将妻子刺死后自杀未遂、丈夫揣着假离婚证对外宣称单身……这些负面新闻是男女关系产生的垃圾，异性相吸怎么会导出这样的结果，谁也说不清。

中国的夫妻关系比以往更紧张，《2009年民政事业发展统计报告》显示：2009年中国有246.8万对夫妻离婚，比上年增长了8.8％。烂故事带坏了孩子对感情和婚姻的感受，却成为电视台争抢收视率的法宝。拐卖后私奔、离婚后同居、两女争一夫或一女嫁三人的闹剧时常上演，当事人不怯场、不罢休，把当代人内心的焦躁难平展现得淋漓尽致。

43岁的导演鄢颇10秒钟血溅停车场，引出了一连串风流情债，幸而有李小冉无惧绯闻和危险，甚至愿意嫁给他。话说回来，女人一生最大的冒险莫过于爱上贾宝玉式的多情种，多情种看似浪漫，其实招数和耐心都有限，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每一段感情都难长久。全世界都看见贾静雯伊人憔悴，孙志浩何尝不被嫉妒和失望所折磨；全世界都看见张宁益的眼泪，马琳何尝不感到挫败和沮丧。感情无法结清，爱上一个人就是3秒钟的事，你跟她一起逛街、去舞会、上电视并不难，难的是接纳她、包容她、原谅她。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吴奇隆离婚后一直不出声，因为他知道感情是笔糊涂账，脱不了干系且越描越黑。

眼看男女关系的悲喜剧每天折腾着上演，聪明者绝不轻易迈出第一步。

婚姻不是女人唯一的选择项

女性的独立价值正越来越受到推崇，整个社会的晚婚风气也为个人的不婚提供了底气，她们中有独善其身的，也有只谈恋爱不结婚的，时代潮流正把女性推向与婚姻无关的生活。

女人很容易为不婚生活找到同类：51％的美国女人独自生活；1/3的德国年轻女性决定不婚；25-29岁的日本女性未婚率为59％；新加坡1000名适婚女性中只有39.3人结了婚；40岁的刘若英，至今仍单身如初、纯真如初。

在中国，北京、上海有30％的适婚青年选择单身，深圳目前正生活着20万28岁以上的未婚女白领。与结婚比起来，她们更迫切的需求可能是瘦身、享受生活、扩大交际圈。她们是美容健身机构的VIP，是城市购房族中的刚性需求，是奢侈品的有力消费者，30％的城市单身女白领买大牌从不心疼。而这些价值观与行为方式，与婚姻的要求是背道而驰的。

从伊丽莎白一世到香奈儿到奥普拉，没结婚的杰出女性闪闪发光。结了婚的倒大多成了黄脸婆，为了下一代放弃自我，在丈夫面前失去魅力，过着缺乏赞美和滋润的生活。男人又是那么不可靠，即使你付出所有，他仍会挑剔菜太咸、衣服找不到、孩子太吵闹。

波伏娃曾写道：“结婚，是社会传统赋予女人的命运。她必须结婚的理由之一是，她必须为社会提供孩子。”现在，很多女人的努力，已经使自己逃离了这宿命。

即使你做了情人、二奶、小三，仍是在一种被社会默许的两性关系状态中。这意味着，婚姻不再是女人唯一的选择项。

不过，单身生活也会带来一系列问题，比如对婚姻的焦虑造成的恐慌消费，或由孤独引起的“双休日综合征”。日本人干脆直接把单身女人叫作“被男人扔掉的女人”。

对一个女人最大的赞美，也许仍是娶她？

钻石王老五的特权

这个世界对男人的要求很高。中国1亿新生代农民工，80％还没娶到老婆。“80后”的裸婚也只是个别现象，想租房结婚？《2009年中国男女婚恋观调查报告粉皮书》告诉你，97％的丈母娘不同意。

社会逻辑教男人先立业后成家，你必须要事业有成，必须有房有车——房不能有贷款，车至少是马六，如此才能在婚恋市场抬得起头来。讽刺的是，当男人名利双收，就开始渴望自由，周杰伦就一再表示单身很久不急于结婚。

汇丰的调查显示：在亚洲，中国内地的富人是最年轻、单身最多的（18％）。作为富人，你完全可以不结婚、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因为有整片森林等着你去享用，那是钻石王老五的特权。而且，你对婚姻表现得越抗拒，就把女人的胃口吊得越高，越受她们追捧。有钱男人可能会掏18万元掺和一场私人选美，但绝不会掏9块钱领结婚证，后者的代价太高了。

就算不是富人，很多男人也享受着“片叶不沾身”的单身生活，想看球就看球，想熬夜就熬夜，想背包旅行就背包旅行，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心未动，身已远”。一届南非世界杯，冒出数十个前凸后翘的足球宝贝，这些公共娱乐化的色相任人免费取用，亦是做男人的福利。

《布拉格之恋》中不羁的汤马斯医生最终为痴情的特丽莎许下婚姻，而现实中不婚的男人，对把一夜情误会成一见钟情的文艺女青年就没那么仁慈了。波德莱尔的话虽粗鲁，但也许能表达他们的心声：“如果你再用才女式的哭泣来烦我，我就会把你当成一个野女人，像一个空瓶子似的扔到窗外去。”

你必须知道自己要什么

婚礼结束之后，夫妻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不是爱与不爱，而是，谁来洗碗？重庆的“80后”夫妻，还真有因为“老公饭后不洗碗”而离婚的例子。

温妮等了曼德拉27年，这对患难夫妻却在曼德拉出狱不久就离婚了。曼德拉甚至表示，出狱后与脾气暴躁的温妮共同生活的那段时间，他成了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相爱容易相处难。对于有婚姻依赖症、把婚后生活想象得无比美好的人来说，他／她的失望在于对方可能并不以自己所预算的方式爱自己。他／她可能会开小差、会出轨、会发火、会生病……这些风险都要由你来承担。你的时间被剥夺，你的私人乐趣可能不被尊重或者没有发展空间。你很快发现，他不再是婚前那个体贴入微的男人了，或她不再是婚前那个小鸟依人的女人了。两个人彼此抱怨、彼此厌倦，甚至连吵架的兴趣都没有，让你觉得无望。

此外，出现在另一半身边的异性，也不断地让你担惊受怕，担心对方经不住诱惑。而他／她的思想你不能进入，需要查短信、查邮件、查聊天记录来了解他／她的想法。你非常困惑，但无处可诉，婚姻中甚至连冷暴力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家庭琐事。

另一方面，那些以为不结婚就可以保全完整自我和实现自身价值的人，也可能遭到挫败。因为婚姻除了责任和义务，还有分享和爱的乐趣。靠不婚保存自我的人可能会发现，自己20岁的理想在30岁、40岁时还只是理想而已，你并没有足够的动机和动力来改变或者提升自己。

婚姻本身并不妨碍你实现理想，问题在于你选择了怎样的伴侣，在婚姻中持怎样的价值期待。你可以把婚姻变成一场快乐的旅行，也可以把它变成无休止的噩梦。

不婚或婚都是人生状态之一种，你必须知道自己要什么。享受不婚，也享受你可能遇上的姻缘。

（文／孙琳琳　2010年总第328期）

对话李银河：不婚的爱情更持久

胡赳赳：从生活方式上来讲，不婚会不会成为一种主流的选择？

李银河：你所谓的主流，那是就二者的比例来说，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结婚，不婚肯定是少数。但是如果说它已经能够构成统计上直接瞩目的比例的话，那是有可能的。

我看20世纪末的资料，美国和法国的不婚率就总是保持相当大的比例。像有一个国家有一半的人是不结婚的，同居或者单身，然后有一半的人是持结婚证的。有一个资料上说，法国只有19％的人进入婚姻，其他都不进入婚姻。不婚的几种方式，其中有一种叫同居，还有一种就是分别居住各自的房子，各自生活，各有各的工作。

蒋方舟：我周围这种分别居住、单身越来越少，他们在大学毕业之前就开始订婚，我觉得这两年好像这种不婚的比例应该是在下降的。

李银河：可能有的人觉得大学同学是最好的选择。考到同一个大学智力水平是差不多的，生长环境什么的也差不多，他们担心以后没有这么好的人选吧。

中国的婚姻肯定出了问题

胡赳赳：你是站在不婚的这一方吗？

李银河：哪方面也不站，就看是什么、为什么。

胡赳赳：你怎么看待婚姻？

李银河：婚姻肯定是出了问题，要不怎么离婚率这么高。北欧有的国家有一半人选择不婚，要说起来，就是离婚费用太高。现在法国有一种合约婚姻，一开始就是同居，它与婚姻最主要的区别就是有一方终止，另一方马上终止，没有任何官司。原来的婚姻离婚代价太大了，所以他们都不去注册。

胡赳赳：婚姻有它好的一面，它保护婚姻当中弱势的这一方。

李银河：在美国的离婚条款中，收入高的要补偿收入低的，让他保持在婚姻里头的生活水平。

胡赳赳：在中国，婚姻和家庭比在国外的义务更大。在公共福利不健全的情况下，婚姻和家庭承担了大部分社会化的职能，比方说教育、买房、医疗、保险。所以家庭完整性对中国人来说显得更重要。

蒋方舟：我父母的婚姻，刚刚一开始是捆绑，一个是警察，一个是老师。我问他们为什么要结婚，他们不是因为爱情什么的，而是分房子。这么多年来，我觉得我父母的婚姻是锻炼能力，相互克服。他们完全没有交集。我看他们吵架就会劝他们离婚。

胡赳赳：这会不会让你向往更美好的婚姻？

蒋方舟：不会，我不会想更美好的。我是觉得这个制度比较奇怪，这么不靠谱的两个人最后都能够在一起，像捆绑的绳子，牢靠的。

人的寿命太长了是症结所在

李银河：婚姻有保护作用，保护弱者，它主要的起源是传承，有了私有财产，要传承，还有孩子，人得养孩子，这是婚姻最主要的功能。

蒋方舟：那按照这种不堪的未来走势——我原来上过我老师的课，他说，以后走婚会成为婚姻制度的趋势。

李银河：如果说它更符合人类的功能，优于一夫一妻制的话，那它早就成主流了。它只是边远的少数民族的选择。走婚应该不是婚姻的趋势，人类所有的国家都选择了一夫一妻制。

胡赳赳：刚才我们谈到说婚姻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了问题的，那在你看来矛盾在哪？

李银河：最主要的问题还在于人活得太长久了，原来人的平均寿命是三十几年，还没等提离婚，人就已经死掉了。而现在很多人活了七八十岁，面对一个人太久，可能是有点审美疲劳。婚姻的功能都发挥完了，孩子养大了，如果说他们俩感情很好，那他们很高兴互相做个伴。如果有点不好的话，那就变成互相折磨。好多家庭都是这样，已经不具备婚姻的功能了。两个人都有工作，为什么非要在一起呢。如果他们在一起的理由就是感情特别好，像朋友那样，那这个婚姻还有功能。而现在有的关系很冷漠，甚至互相厌恶、仇视，这个就麻烦了。

蒋方舟：离婚的最佳时期是结婚几年啊？

李银河：按比例还是结婚三年，三年一过就开始养孩子。

“类婚姻”状态是一种发展趋势

胡赳赳：不婚并不意味着没有性伴侣或没有孩子。你怎么看待这个群体处于这种“类婚姻”的状态当中？

李银河：这是一个发展趋势，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不结婚但是有性，或者有同居的伴侣。一些对婚姻前途很担心的人就想，与其将来闹离婚还不如就先不结。

胡赳赳：同居有没有婚内家庭责任的限制？

李银河：我研究过同居的人群，其中有一个人说得很有意思，他们同居五六年了。她说：“如果我们俩感情还在就不需要那张纸，如果感情没有了有那张纸也没用。”

蒋方舟：我虽然不相信爱情，但是我对婚姻还是有基本的信任，我喜欢这种制度性的保护。婚姻会强迫一个人和你在一起，强迫你去爱他。我觉得不婚没有一种外力的强迫，会走向爱的另一种冷淡。最后反而会觉得婚内的爱情会更容易持久一些，因为有个制度在强迫你去爱另外一个人，会不会啊？

李银河：很多人因为爱情而结婚，最后激情变成柔情，爱情变成亲情。时间一长都是这样。

蒋方舟：不结婚的爱情和结婚的爱情哪个会持久一些？

李银河：可能还是不结婚的吧。

胡赳赳：就像萨特和波伏娃那种。

李银河：我认识一对，男的比女的小9岁，他们同居大概有9年了，他们说要不结婚吧，结婚没几个月就离了。他们没有结婚的时候一直都有吸引力，一直在恋爱中，一旦结婚就不行了。当然，这个例子比较极端。

蒋方舟：一结婚就没有美感了。

李银河：看着那个女的，老公在想，上厕所都不关门。

胡赳赳：人一旦松懈下来是没法看的，男人和女人都这样。

蒋方舟：在不婚状态中自欺欺人，假装自己在恋爱，假装自己在不断选择，假装自己有很多可能性，认为自己认清了婚姻的本质，我本身对这种恋爱状态还是不信任。

胡赳赳：在目前，没有比一夫一妻这个制度更好的状态下，我们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李银河：我们应该有多元化的选择，大家对所有存在的方式都认可，都不压抑。有些人选择单身，你就不要非得说她是一个失败者，是剩女，有很多词是很恐怖的。就像一个女人到三四十岁了还不结婚，人们就说她有各种怪癖，很变态，这对女孩子压力很大的，那我好歹结婚，别进入这种另类。

胡赳赳：但我真感觉如果是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那个状态，还是会很成问题的。

李银河：人家是有性的啊，只是没有婚姻。一个比较合理的社会应该是多元化的，有些人单身，有些人进入婚姻，有些人同居。人性是无比丰富的，这个人的美酒佳肴是另一个人的穿肠毒药。那人就是不结婚的，你看怎么办，你非得逼他？

婚姻千疮百孔，却是道德的庇护所

胡赳赳：你是怎么看待婚外恋的？

李银河：婚外恋在道德上是不行的，因为你有婚约然后又违约，背着人偷偷摸摸肯定不对，所以要恋的话，最好先离婚。

胡赳赳：但是目前我们的社会大量存在这个状态。

李银河：很多，在国外有一次统计，婚姻之外有一次性行为的人占40％，估计中国现在比这个少不了多少。

胡赳赳：有些词很暴力，比如二奶，把男女关系描述成最受歧视的状态。

李银河：这个词是对共性的概括，比如说二奶，他以前有一个大老婆，在这养一个小老婆的意思。这个概括肯定是带贬义的，而他这种行为确实在一夫一妻制、在有婚姻承诺的情况下是不好的，所以就贬低它。《蜗居》里头也有爱情，但大家是持否定态度的。

蒋方舟：这样来看，婚姻就变成了道德的庇护所。

李银河：你要是忠诚的话，社会评价就高，你要是背着另一半去搞婚外恋，社会评价就会低。而且这种低的评价也是很有道理的，因为你有一个忠诚承诺。西方的多边恋就没有这个问题，大家都是商量好的，两男一女，两女一男，两男两女，共同组成一个固定的关系，这个就没得说了。

蒋方舟：我一直很疑惑，原来看西方的电影，结婚都要宣誓，而在中国，结婚仪式只是签一个纸。会不会对婚姻的承诺不一样，西方更认真一些？

李银河：不一定，他们婚外性行为占40％，美国和澳大利亚43％。

胡赳赳：就是说面对这个千疮百孔的婚姻，不婚是个美好的选择吧？

李银河：我觉得不婚是一个可以允许的选择，人们没必要去压抑这些人或批判这些人，或逼他们应该一定要结婚。

婚姻最初是伴随私有财产而出现

李银河：婚姻还是有它存在的一个最重要的功能，不可替代的，养孩子。

胡赳赳：但是我觉得养不养孩子也无所谓啊。

李银河：传承财产，你愿意把财产传给另外的人吗，不是你亲生的孩子？

胡赳赳：那为了传承财产才去生一个？

李银河：好多人生孩子都是为了这个，婚姻也是为了这个，要不最早婚姻为什么会出现呢？它就是因为有了私有财产。

胡赳赳：《新周刊》曾做过一个“婚姻股”专题，肖锋一篇文章叫《结婚就是开公司》，是两个人的股份公司，各占一半，就是一个公司形态。但是我骨子里还是有男权思想，就是认为一夫多妻制特别稳定、特别好。

李银河：中国解放前完全是一夫多妻制，一夫一妻制在中国只有60多年的历史。

胡赳赳：一夫多妻制完全解决了大奶、二奶这样的问题。

蒋方舟：一妻多夫更自然，更符合女权社会的本能，而且女人对一个家的维系能力更强。

胡赳赳：或者可不可以同时存在一夫多妻制或一妻多夫制？

李银河：西藏就是这样，包括在一些边远的农村都是这样，实际是一妻多夫了。还是用福柯的话说，一夫一妻绝对不是本能而是社会塑造，不是人的本能需求。就是社会把你变为一个现代人，文明人，你就得遵守这个规范。

爱情不是本能而是社会塑造

蒋方舟：很奇怪，人到20多岁就想结婚，这是出于人的本能还是社会心理习惯呢？

李银河：我觉得是习俗的。

蒋方舟：我现在21岁，超级想谈恋爱，是不是本能自然转化成我想结婚或怎样？

李银河：我就是在想，人的本能、人的本质是被塑造的，是被社会定构的，你到一定岁数想谈恋爱想结婚，这都是社会塑造的，让你以为这是你的本能。

胡赳赳：不管怎么说，人的思想里头还是相信有永恒的爱情存在。

李银河：爱情这个东西，一般说是指西方的那种romantic love（浪漫爱），就是13世纪的骑士爱，那个时候才有的。往往老大有爵位，老二、老三没有，就到处流浪，然后就去爱上已婚的贵妇，这是浪漫爱的起源。

胡赳赳：这种爱也是社会塑造，也不是本能？

李银河：男和女的规范，也是社会塑造的。男人应该怎么样，女人应该怎么样，是社会告诉你的。有个学者就说：“所有关于性别那一套东西都是表演，它是一个没有原件的复制品。”连原件都没有，整个是社会塑造的，根据不同的时空、地点、地理。比方说女的应该留长头发、穿裙子，这些都是社会慢慢告诉你的，并不是本能的。

胡赳赳：比如说男人一定会喜欢女人，不会喜欢男性，这是你的社会意识而非本能。

李银河：这也是社会塑造，要不你没法解释古希腊的时候所有少年都有男性恋。

（采访／胡赳赳、蒋方舟　2010年总第328期）

说起已婚女人，男人联想到母亲；说起单身女人，男人联想到性感尤物。（插图／向朝晖）

不婚的20个理由

女版

不是条件不高，就是穿着内增高

父母教育她从小对自己有高要求，于是她一路读到博士，月薪逼近六位数，自己买房买车，开始考虑找一个好男人，可她发现：学历比她高的收入没她高，收入比她高的学历没她高，难得遇到一个学历收入都比她高的，脚上却穿着内增高。

一定要等到白马王子

她是爱情理想主义者，100％崇拜婚姻和家庭，愈加坚信白马王子某天一定会从天而降，她抗拒柴米油盐，每次分手都在博客里写道“下一个会更好”。偏偏所有的男人都来自火星，金星上永远没有异性来客，她只好“唯一结局就是无止境的等”。

工作太忙，没空成为家庭主妇

她可以为一份文案熬夜到天明，却根本没空成为家庭主妇——别人在准备爱心晚餐的时候，她还在起草下一次会议讲话。她生活中最熟悉的朋友就是工作伙伴，她的身份可以是上司、红颜知己甚至是炮友，却永远不会是女朋友和妻子。

只想要偶像剧里的王子

A先生开宝马却玩世不恭，B先生烧一手好菜却买不起一个厨房，C先生长得很帅却只喜欢窝在家里打电动，D先生最懂情趣，可是，长那么丑还学人家玩浪漫！完美男人在哪里？唯有偶像剧才能带来慰藉。欧美系、日韩系、港台系，总有一款打动你。

御宅生活容不下男人

与其出门约会还不如在家睡大觉，与其深入了解一个人还不如潜心研究网络游戏……她习惯回到家先打开冰箱来罐啤酒，躺在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看漫画打发时间，凌晨3点还在论坛里团购衣服。她身为御宅族的日程实在排得太满，容不下哪怕一个男人。

爱上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故事

她可以一个人看世界杯到凌晨5点，新老《三国》一集不漏追到最后。但她和全世界男人都没有共同语言，她看足球是为了“C罗和卡卡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看《三国》是为了搞清楚“周瑜、刘备哪一个和诸葛亮更配”？每每身边有不错的男人出现，她条件反射要找一个CP给他配对，她爱上的其实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故事。

相亲未遂

第一个男人迟到一个多小时，第二个男人开口就问“你家结婚有房吗”？第三个男人连停车票都要求打折，第四个男人带来了他妈，第五个男人根本就有女朋友，第七个男人一看就是个gay，第八个男人看不上她……相亲大会就是极品大会，她每月相亲两三次，得出一个结论：好男人，都TMD不缺女人。

星座决定论者

她坚信星座，天秤和双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然水瓶和白羊也不错。狮子男太大男子主义，天蝎男控制欲太强，摩羯男太斤斤计较，金牛男太沉闷无趣……可惜，她遇到的双子男劈腿5次，水瓶男号称无性主义，白羊男又已经结了婚。当终于明白“星座都是骗人的”时，她已经患上了强迫症：见人就要打听出生年月日。

婆婆恐惧症患者

她爱他，但是她怕他妈——论坛里，满版皆是“我对婆婆无语了”、“老公当着他妈面打我”、“婆婆嫌我生女儿”；书店里，整架都是《婆婆来了》、《婆婆凶猛》、《婆婆吃了媳妇全家》……婆婆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假想敌，面善心恶程度不亚于狼外婆和毒皇后。婆媳关系不好处，不如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处理不了家族纠纷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婚姻却是两家人的事——从去亲戚家串门该带什么礼物，到跟谁家父母住、过年该回谁家、小孩该归谁养，每个问题难度系数都堪比“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她愿意长期同居，不结婚就不会卷入两个家庭的纠纷，打破头也不过“人民内部矛盾”。

最爱趁酒意释放青春

夜店提供了足够高效和刺激的空间，让她能周旋在不同男人之间，享受冒险的愉悦和单身的自由。与其找一个安稳的男人共建不安稳家庭，倒不如居无定所过一生，“没有爱情发生，只好趁着酒意释放青春”。相夫教子？太老土。为未来打算？别扯了，2012年都要来了。

忍不住偷看聊天记录

QQ聊天记录和手机短信，永远是女人最靠得住的私家侦探：你在厨房里做饭，他在QQ上跟前女友say hi；你攒钱计划未来，他甜蜜呼唤陌生网友“亲爱的”；你在他身边熟睡，他掏出手机短信小三“突然想你了”；你悲催地发现他对你设置了“在线对其隐身”，而对初恋女友设置了“隐身对其可见”。全世界的女人都在挣扎要不要偷看男人的聊天记录，手贱是悲剧的根源。

被闺密团“捧杀”

闺密团可以天天腻在一起：周一聚餐，周二网聊，周三做瑜伽，周四煲电话粥，周五还是聚餐，周六郊区兜风，周日商场血拼……真正的闺密之间不惧毒舌，她们擅长嘲笑全天下男人——前天和你吃饭那个太抠门，昨天送花那个太猥琐，明天要见那个又极有可能是性无能。她们更擅长把彼此捧做天仙下凡，似乎跟谁在一起都是掉了价，一个闺密团太强大的人，永远找不到那个配得上自己的人，这就叫作：捧杀。

不想当妈

《欲望都市》中，有这么一个单身女人大量存在的理由：“这跟生理情况有关，结婚了就得生孩子，过了35岁就得立刻生孩子，就是这么一回事。”其实，她恐惧的是：从结婚第一天开始，她会先变成你的妈，然后再怀孕，变成第二个孩子的妈。届时，她将身兼数职：两个孩子的老妈＋两个孩子的义务保姆＋两个孩子的义务厨师。

没事找爹型

她不想当你妈，但却希望你是她爹。她不喜欢穿牛仔裤的男人，因为她爹从来都穿西装，她也讨厌大多数穿西装的男人，因为都没她爹穿得好看；她觉得男人应该让她有安全感，最好是两手一挥就能帮她搞定领导，就像她爹曾经搞定她的班主任那样。她爹是她心中的完美偶像，当然她不知道：她妈是她爹的第二个妈。

没钱结婚，伪装成不想结婚

她是月光族，经受不住高级美食和商场打折季的诱惑，每个月在淘宝上的支付额超过五位数；她有好几张不同银行的信用卡，每一张都负债累累，每个月只还最低数额，然后又迅速刷掉；5是她的幸运数字，因为那天是发薪日，前一天她的储蓄卡上仅剩47块。这个没房没车没储蓄的女人，碰上了另一个没房没车没储蓄的男人，只能把没钱结婚，伪装成不想结婚。

找男人还不如养条狗

50平方米的小屋足以容纳她的全部生活，超市里的一人份包装让她完全不担心浪费，一根打折的按摩棒解决她偶尔的生理需求，养一只宠物就能宣泄她所有的爱意。她最爱的地方是宜家大卖场——因为不仅可以送货上门，而且说明书完全在理解范畴。连组装家具这种事情都会了，她还要男人做什么？

男人婚后大变脸

女人从前辈那里得来的经验往往是：婚后男人就变脸。结婚前，他小心翼翼唯你马首是瞻，千方百计哄你开心从来不发脾气，结婚后，他可能变成家暴男；结婚前，他愿意承担大小家务，扫地拖地烧饭甚至帮你洗内衣，结婚后，他可能连谁去倒垃圾都要用石头剪刀布来决定。

我有一个好gay密

他的确很好，外貌英俊尚未婚配，知道欣赏她穿哪件衣服更好看，细心察觉她又换了新的妆容；他温柔体贴，习惯动作是抚摩她的头，记得她的生理期并在那几天尤其呵护有加；他收入不菲，又从不担心她跟他在一起是为了他的钱，也不着急把她骗上床。和他走在一起她会暗自发狠：“我们怎么就那么配呢？！”直到有一天，他告诉她：“我是你的好gay密。”

通往结婚登记处的路充满荆棘

不是克服了上述所有，就能开开心心奏响婚礼进行曲，因为她还有可能死在去结婚登记处的路上。如果你在“双方同意”、“父母同意”、“经济基础一定”、“双方还不觉得讨厌”和“大吵过三次以上”的条件上都已经满足，那么，请打开网页，搜索“结婚流程”。

男版

我很忙，真的很忙

我很忙，真的很忙。我还没毕业就忙着找工作，工作了就忙着考研。我要考职称，要考英语，要考专业技能。我要准备升职，如果不升职我就准备自己创业。然后，我就更忙了。我每天回家还要回200封邮件。

我没钱，真的没钱

房租水电要钱，吃喝玩乐要钱，买衣服要钱，聚会、泡吧、送礼要钱。我要对父母表表心意，每年春节回家光路费就得花一大笔钱。我还要买自己喜欢的东西，iPhone、PS3不能少，我要收碟，我要买书。我要花钱去跑该死的跑步机，然后再花钱猛吃一顿补回来。我每年还有旅游计划，我的旅游计划还包括艳遇，这也要钱。所以，我几乎用不到存折，一张工资卡就够了。

和女人谈不拢

要么就跟你聊包包，哎呀，你看这个，我在香港买的哦。

要么就玩纯情范儿，有时候，我想，纵然等待没有结果，也会诧异于彼此间的暗涌吧。要么就是大嘴八婆，那谁居然％&#@，看上去X％*@#，结果还不是#@￥％。要么就是天然呆，啊，你，哦，什么，好吧。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女人了吗？

女人太不切实际

你以为男人都会幻想和长腿、爆乳、童颜的女明星结婚吗？不，我告诉你，男人不会这样。男人都会和普通的女人结婚，然后再幻想长腿、爆乳、童颜的女明星。相反，是女人在幻想和开宝马、懂情趣、浪荡不羁、6块腹肌（或者是8块？）的男明星结婚。我们都有幻想，男人知道那是幻想，女人以为那是真的。

科技宅没空恋爱

手机就可以研究两个月，PS3买来首先要升级固件，电脑定时就要收拾一下，iPhone刚刷完新Rom，iPad又该入手了。好多设备要玩啊，好多软件要装啊，好多App要测试啊。用Evo连接电视，用Android指挥电脑，不要问我为什么，它既然可以，我就一定要去做。这都还是入门玩法，要遇上一个站长级的就更宅了。

看不懂腐女

你有见过腐女这种生物吗？告诉你，我见过。请问这是怎样一种生理构造呢？我真的有去报考医学院的冲动。她们真的认为这个世界在按照她们的逻辑运转吗？或者，她们真的认为有一个平行世界，里头男的和男的在一起开开心心，而围观他们的女人更加开心？我不反对同性恋，我简直就支持同性恋，可是腐女们的快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啊？

相亲简直就是为了毁灭结婚的念头

第一个女人迟到一个多小时，第二个女人开头就问“你有房有车吗”，第三个女人一坐下来就把所有最贵的菜点齐了（她以为她在阅兵啊？），第四个女人带来了她妈，第五个女人不停地和电话那头的人发嗲，第七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纯爷们嘛，第八个女人还没看清就消失了，她说她要赶场……现在我的口头禅是：“靠，上回那个极品……”

失去自由

你不能再隔三差五叫一群朋友来家吃饭了。你不能在朋友家玩到兴头就彻夜不归了。你不能再接到电话就跑出去了。你不能和朋友单独出去旅游了。朋友组局再也不会想起你来了。你出差的机会越来越少，你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新来的小妹不再和你调情了，人事部的大婶开始跟你聊天了。

被她家人鄙视

我很怕见她的家人，她爸觉得我是强奸犯，她妈问我什么时候买房，她姑姑嫌我不够高，她姨妈说她的某个追求者比我强多了。我只和她表弟玩游戏，可是每次都被他轻蔑地踩死。

有太多结婚的替代品

说实话，结婚真的没有什么必要。有固定女友的时候，共同居住、一起攒钱、生活AA，结婚是多此一举。没有固定女友的时候，也可以拍散拖，来去自由。既然有这么多替代方式，结婚还真是缺乏动力。

讨厌小清新

以前兴小资，现在又开始小清新了。小清新什么的，最讨厌了。她们素颜哦；帆布鞋一定要匡威，Vans都不行哦；她们品位不俗，喜欢岩井俊二、不插电、indie电影、先锋话剧和装置艺术哦；她们都玩单反，但是不大搞得懂CS4哦。她们都矢志不嫁，所以男人全都蹲在墙角里哭哦。

隐私不保

你在厨房里辛苦做饭，她在电脑上查你的聊天记录；你攒钱计划未来，她记下了你的存折密码；你在出差途中归心似箭，她打电话到宾馆来冒充特殊服务；你在她身边睡着了，她转身去摸你的手机。“我不会查你隐私的。”你信了？

女人之间没有真友谊

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闺密可以好得不得了，但转天就会绝交，然后转天又手挽手去SPA。兄弟则基本无话可说，有事才会上门。如果一个女人不能带进男人的朋友圈子，那只会酝酿出两败俱伤的结局。

不想带小孩

我不讨厌小孩，只要不用我带。小孩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他们的逻辑只有女人才懂。他们要哭、要闹、要满地打滚、要把食物吐在地上，他们坐公车要尿尿，上厕所要吃糖，你给他吃糖，然后他就吐你口水。

爱说“我妈说”

为什么女人的恋父情结是美妙情愫，而男人的恋母情结就是低级趣味呢？不管怎样，一个嘴边经常挂着“我妈说”的男人，基本上被钉在婚姻的耻辱柱上了。

都是陌生人

在这个城市里，我是陌生人，她也是。如果我们结婚，对于这个城市，我还是陌生人，她也是。问题是，我们要去哪里结婚、要在哪里生活，在她的城市，还是我的城市，还是我们的城市？

我不是潜力股

我没房、没车、没钻戒、没年薪10万元、没股票期权，我不是潜力股，我升职难以预期，我没有创业，也不想创业，我没有富翁老爸，我也没海外留学。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上学成绩普通、毕业工作普通、相貌普通、身高普通、收入普通，我想找个普通女孩，结个普通的婚。但是我找不到，因为普通女孩的要求都是以上那些。

女人婚后大变样

永远不要相信女人结婚后和结婚前会是一个人。她们婚前走路都要你扶，婚后能追得你上房。她们婚前喝水都遮脸，婚后上厕所都不关门。她们婚前要浪漫，婚后要省钱。她们婚前跟你谈文学，婚后跟你聊菜价。因为，她们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为什么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为什么好女人都是拉拉？错了，男人从来不问这个问题。男人的问题是：为什么好白菜都被猪拱了？对了，男人的敌人不是拉拉，而是猪。

不愿做婚礼上的临时演员

好吧，最后的一关来了。你愿意为了酒席、婚车、鲜花拱门、喜糖标准和宾客名单和她及她父母吵到天亮吗？你愿意让一群土鳖摄影师和化妆师给你拍怪力乱神大杂烩的婚纱照吗？你愿意站在门口鞠躬打千，像个门童吗？你愿意那个打了鸡血的主持人高叫着你的名字要你做他觉得很刺激的动作吗？你愿意陪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喝莫名其妙的酒喝到吐吗？承受了一切之后，你回到婚房看着新娘，开始在心里问自己愿意吗？

——2010年总第328期

2007大盘点

中国年度新锐榜

年度新锐人物　许三多／年度新锐企业　阿里巴巴／年度品牌　联想／年度传媒（报纸）《南都周刊·娱乐版》／年度传媒（杂志）　《钱经》／年度传媒（电视）第一财经频道／年度传媒（网站）　FT中文网／年度电影《太阳照常升起》／年度电视剧《士兵突击》／年度艺人　汤唯／年度图书　《致女儿书》／年度知道分子　李子勋／优化生活特别贡献奖：刘小东（年度艺术家）　陈宇（年度生活家）　绿源电动车　中国电信号码百事通　嫣然天使基金　苏宁电器　罐装王老吉凉茶　SONY　一汽大众——迈腾　新浪播客（视频）　长隆水上乐园

十大猛人

嫦娥1号团队：猛到探月梦想成真／王朔：猛到“向我开炮”／史玉柱：猛到“巨人”归来／何鸿燊：猛到买下马首献国家／庞玉良：猛到买德国机场／马云：猛到老师开上市公司／尚福林：猛到托起股市／芮成钢：猛到逼退星巴克／厦门市民：猛到叫停基建项目／谭景伟：猛到保安北大讲《论语》

十大顶

两税合并：顶起内资企业底气／财产性收入：顶起创富第二人生／成渝特区：顶起西南区域经济／《劳动合同法》：顶起弱者保护伞／大飞机项目：顶起战略产业竞争力／D字头列车：顶起“和谐号”速度／廉价公交：顶起公交改革元年／易建联加入NBA：顶起篮球新偶像／带薪休假：顶起员工切身权益／法定节假日修改：顶起民间好传统

十大感动

《南京》：中国版“辛德勒”／香港市民泪别皇后码头／乡村教师佑护留守儿童／河南老板汉挡车捍生命／临终女孩结伴四新郎／大学生千里捐血救产妇／3000灾民送别乡长／官员勇救溺水者／《山楂树之恋》再现纯爱年代／《士兵突击》唤醒心中钝感力

十大涨

门票：中国景点全球最贵／工资：上涨幅度无出其右／和田玉：比黄金贵16倍／艺术品：

价格年内蹿升50％／股市：大盘涨过预期／CPI：你没办法跑过CPI／房价、汽油价：涨到没感觉／洪水：堪比1998年历史性水位／人民币、加息：昏头昏脑地涨／汤唯身价：代言费飙升至150万

十大输赢

娃哈哈VS达能／民营航空VS国营航空／驾照申领者VS车管所／土教练VS洋教练／收费电视VS免费电视／搜狐VS奥运报道联盟网站／香港VS新加坡／房屋中介VS消费者／南京彭宇案判决书VS公德心／市长VS地产商

十大营销

布莱尔东莞行／去香港上大学／重庆城市营销／俄罗斯中国年／中国联通“符号营销”／奥运营销／万达地产开百货、做影城／网络社区营销／方便面联合涨价／达沃斯营销

十大秀

豪宅秀：赶超汤臣一品／征婚秀：热炒征婚派对／空姐秀：不输选美PK赛／评委秀：坐着的比站着的风头劲／变性秀：越隐私越要秀／下跪秀：李阳疯狂秀英语／红楼秀：一地红楼梦中人／富翁攀亲秀：不吝认乞丐作父／公交秀：百名市长弃座驾／游艇秀：无游艇，不富人

十大假嗨

GDP假嗨：中国经济排名将超德国／股民假嗨：港股直通车发动不起来／国学假嗨：国学热的一团虚火／手机假嗨：“单向收费”有名无实／基民假嗨：咋可能稳赚不赔／偶像假嗨：切·格瓦拉成消费符号／条令假嗨：上海合租禁令玩冷幽默／足球假嗨：怎么嗨还是失败／诗歌假嗨：诗歌手稿自卖自买／演出假嗨：大牌乐队来中国

十大有才

华南虎变悬疑片／华为辞职再竞岗／“县官诗人”是贪官／蚁力神不关蚂蚁事／作协收编“80后”／金鸡影后“双黄蛋”／烧香熊猫变金猪／城管巧收“灯笼费”／“洋雷锋”疑为通缉犯／贾平凹为铁凝辩错

十大史上最牛

最牛散户：刘芳／最牛钉子户：杨武／最牛Fans：杨丽娟／最牛第三者：张美然／最牛女助理：石靖／最牛婚宴：神秘新人／最牛乞丐：夏海波／最牛彩民：甘肃彩王／最牛保安：重庆男子／最牛广告人：侯总

2008

年度关键词：北京奥运／地震／改革开放30年／金融海啸/“神七”／加油/山寨/三聚氰胺／雷／志愿者

Money今年讲普通话

2005年9月，云南瑞丽，作为进入缅甸口岸的姐告镇，游荡着许多随时为中国游客兑换货币的缅甸妇女。（图／张海儿）

欢迎来到2008！2008年，奥运是中国的主题，中国是世界的主题。

作为世界上增长最快的经济体，中国依然机遇大于挑战，依然是世界上最被看好的投资区域。

2008年，Money讲普通话将更多地和个人财富结合在一起。

通胀时代的中国既遍地黄金，又风险丛生。紧缩为今年的政策定调，但这并不能阻止世界对中国的奥运预期：人民币升值的背景之下，2008年是投机热钱千载难逢的中国机缘。

高昂的CPI让中国人的恐慌性投资变本加厉，资产泡沫会不会带来又一次金融风暴？潜在的风险来自国家的金融风险、企业的经营风险与个人的财富风险。

2007年是中国人的财富意识觉醒元年，2008年则很可能是中国人的风险意识觉醒元年。

中国人的财年

Money今年讲普通话，投资如注，如老舍《茶馆》中的刘麻子所言：“咱们大清国有的是金山银山，永远花不完！”就个人而言，13亿人的赚钱目标、人生规划、消费预算和信心预期，不约而同以2008年8月24日为界。那一天是第29届奥运会在北京闭幕的日子。巨大的利空与利多，坚定的信心与恐惧，令公众成为最有理想又最短视、最相信国运又最怀疑形势的人。

中国的财年（财政核算年度）是每年的1月1日至12月31日，中国人的财年是从2001年7月13日（申奥成功）后的任何一天至2008年8月24日——中国对奥运越重视，政府对奥运越加码，市场对奥运越预期，国民越以奥运为期限，设定自己的财年。之后呢？之后是下一个财年，充满变数的“后奥运财年”。

在这个百年一遇的奥运财年里，“财”被全民赋予了时间观念，成为生活的重要甚至是首要刻度：理财首次进入中国人的日常生活观念，发财梦首次从少数人的投机落地为多数人的投资，红绿不定的股市调节着亿万家庭的悲喜，经济学首次成为公众乐于接触和聆听的显学，经济学家首次成为街知巷闻的知道分子，全球化首次直观转化为全民的就业机会和全球股市投资机会，政府的政策首次被一律诠释到财经和民生的层面。2008年8月24日之前，是通胀时代的第一个全民财年。

在《新周刊》2007年度新锐榜颁奖典礼上，各人给出了自己心目中的2007年年度关键词：心理医生李子勋选择“后现代”，新浪网陈彤选择“涨”，天津传媒人张建星选择“体制外”，电视主持人黄健翔选择“快”，央视许文广选择“CPI”，专栏作家许知远选择“亢奋而焦虑”，知道分子易中天选择“稀里糊涂”。所有关键词都显示了同一个特征：不确定。现在最不确定、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钱本身。人民币在升值，而钱在贬值。因为通胀。赚钱的目标有一个进阶的过程，过了温饱想小康，达到小康想中产，进入中产想不被“M型社会”挤下去，更想成为奢侈品市场的VIP；但底线是不管怎么样，也要跑赢CPI。

高位的房市面前，簇拥着一大批现金不足的持币待购者，裹足不前，焦虑观望。京沪穗深房价在2007年冬季的微跌，经过众说纷纭的专家解读，更令他们憧憬又不安。若进货，意味着未来20年或30年的职业人生套牢在一堆砖里；若不进货，意味着错过了低成本改善生活品质的机会，在城市安居乐业又遥遥无期。

钱不入房市，又不进车市的话，大宗的消费预算便搁置起来，专心去谋财产性收入；闲钱入股市买基金，选择项就是这么单一。所谓的普洱茶、煤、玉石、字画、古董等，皆是投资窄门，暴利亦暴亏。国债、保险等只比储蓄略好一点，微利可见。偶然的赚钱机会，比如短信中奖，比如辽宁蚁力神或深圳地下钱庄，又多半是陷阱或非法集资。剩下的理财经，便是老老实实上班，心急火燎跳槽，等着升职加工资，同时与物价赛跑，与房东斡旋，跟理财师交朋友，在打折季狼奔豕突，在彩票点频繁报到。

许多人翘首以待，视奥运会为这个财年的年终奖。北京奥运会选择的开幕时间也应了这个景：在2008年8月8日8时举行，连续四个“8”，连续四个“发”。

大前研一在2007年12月13日的香港论坛上说：“作为全球工商业食物链上的一环，任何城市都是一个供货商和一门生意。”中国金融生态城市将达到56家，金融生态被视为城市发展的根基，市长的一项岗位新要求就是懂金融。而中国人作为“金融人”和“财经人”的这面属性，在这个奥运财年也得到凸显。2007年12月，零点与搜狐联合发布的调查报告显示：全国39个大中城市的白领人生规划四部曲是买房，结婚，买车，生子。令白领人生出现集体节奏感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财产和对财产增加的信心预期。

以财产为核心，构成了公众人生规划和信心预期的基础。所以，公务员成为“天下第一考”，因为收入稳定福利优渥。所以，成功学大行其道，因为以赚大钱为直接诉求。所以，房子成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最大障碍，因为未婚女多有此硬件要求。所以，男人应聘富家女、美女出席富豪派对屡见不鲜，因为可以提前改善生活品质，少奋斗几十年。所以，钱生钱代替读书与谈理想，成为同事和夫妻间最热门的话题。

2007年11月，重庆，家乐福超市推出“十周年店庆”优惠，超市入口发生踩踏事故3死31伤。12月，广州，一对夫妇抱着两岁的婴儿从社区里走出来，戏问怀抱中的婴儿“你知道彩票点在哪里吗”，婴儿雀跃地伸手遥指马路对面。南昌，一个资深股民刚刚把普通手机换成了股票手机，他为交易费更便宜而自矜。成都，一位退休母亲坚定地把所有的钱投入股市，她的钱在过去的一年翻了倍，而她的丈夫对此不懂也不以为然——从中，你能看到中国公众的财商和恐惧。

2007年12月，广西南宁。正在施工的工地是这个城市最常见的风景。（图／阿灿）

20世纪的三大生存基本技能到今天变成了四大：电脑、英语、驾驶、理财。财商成为新的个人才能，而它来自实战也来自跟随——《钱经》、《理财周报》、理财顾问、刘彦斌、带头大哥、林园……以及貌似懂行的同事和家人。

开店拜关公，搬家看风水，但扪心自问，我们知道自己的财商不足够：我们不清楚钱的属性，不清楚土地和石油的价格走势；我们不清楚全球化的深入，会把我们带向何方；我们不清楚房市和股市会不会崩盘，政府届时会不会出手护盘；我们不清楚国际资本在投资中国还是在投机中国；我们不清楚猪肉与人民币汇率与我们的银行存款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甚至不确定节约是好的还是奢侈是好的。

经济学家担当着公众财商的航标灯角色。但公众该相信哪个经济学家：角色看似独立，预言极不准的谢国忠？目光看似敏锐，风格极嚣张的郎咸平？良心看似坚守，口才不佳的易宪容？或者是张五常、张维迎以及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专家？

有人问凯恩斯，他的经济理论“在长跑中”是什么意思？“在这次长跑中，我们都将死去。”凯恩斯答道。我们都身在急行军的上行社会，我们都在长跑中，我们期待私人财富与大国一起崛起，我们都不想死去。

（文／何树青　2008年总第266期）

调查：多少薪水才算脱贫？

觉得自己是“穷人”的请举手……你的收入属于？A．一天1美元以下；B．月薪2000元以下；C．月薪5000元以下；D．年收入10万元以下；E．所有的入不敷出者；F．其他。补充说明：你的职业是？你认为多少收入才算是“脱贫”？

@滴水穿石v：在一线城市，月薪10000元；二线城市，有6000元；三线城市，有4000元。基本脱贫。

@尘埃1977：靠工资永远是穷的，因为你创造10万元价值的时候老板拿走7万元，你创造100万元价值的时候老板拿走90万元，你创造1000万元价值的时候老板拿走970万元，你干得越多，得到的越少。

@武林萌主熊猫控：穷和不穷要看当地的生活水平，当一个人一个月的收入能买到其生活所在地一个平米的房子，才是正常的收入，否则，都是穷人。按这个标准，目前的中国根本就是贫穷国家，而不是什么发展中国家。

@sun182：能让我在支付了房贷教育医疗娱乐等日常费用之后还能有一笔预防大病的存款在手上，那我就满意&安心了。问题是这笔存款到底得要多少才算够呢？

@梦梦梦梦梦不醒：我觉得只要钱不够花就是穷，但是，转念一想就觉得，也许我们是穷人中的富人，只是富人中的穷人太多，而穷人中的穷人更多。

@杨一咩：穷！D和F生活在杭州。累死在岗位上都买不起房，如果不剥削父母一生的积蓄去付首付，那么在我自己的国家，我没有立足之地，死后也无葬身之所！怎样才叫不穷？有吃有住有穿！有工作也有休闲的时光。

@瑰意琦行2010：我选D，我是编辑。我认为，在广州年收入起码要15W才算脱贫。

@肥Matt：C，程序员。如果国家保障了住房和医疗的话，月入2K差不多了，如果不是的话就1W。

@sweetrain1985：选C，温饱是没问题了，可是望着高房价，觉得注定是无产阶级了。

@丶Y：想想就穷了，爸爸那一代有7兄弟姐妹，7个养2个，没问题！我们这一代，1个小孩，有爸妈、奶奶爷爷、公公婆婆（6个），老公（老婆）那里也是6个，也就是……2个人养12个老人家，再生个化骨龙（小孩）……不知道多少钱才够！

@蓝色喜悦：我和我老公讨论之后一致认为，税后，注意是税后！年收入在12万以上才算脱贫。这年头，买两个桃子就要20块钱，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shadow1212：我月薪在2000元以上3000元以下，我在一三级甲等医院当护士，自认为自己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如果我的工资在4000元＋那就幸福了。

@某D求鸡血：有房无贷，才是脱贫。

@____：B。职业是行政文员，供职于蒙牛乳业。对于生活在我这个城市的女性来说，4000元，可以让我生活得很好了。

@与未来同行2010：对在大城市的普通工作者，我认为有住房、能享受本地居民待遇就是脱贫！收入再涨，买房也没希望！我年收入10W以下。

@星野奈奈：C，公交的，月薪从未上三千元，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超出不算加班，因为是特殊行业，月薪五千元以上算脱贫吧。

@花好月圆的地盘：多年前，我月薪2000元多，刚够买一平房子，现在公资涨，物价却涨得更快，还是只够买我在的城市一平米房子。

@我不是superman：月入＜2000元的小县城机关企事业单位小职员，这样的生活不是我要的，但是让我放弃这个工作还是要做一番挣扎。收入多少算脱贫，至少可以想吃个鱼香肉丝不用做挣扎吧……

@喵汪汪：所有目类全算上月薪738元，且不给交任何保险。表示我们本市的低保是640元，最低工资标准是900多元……我贫穷我自重……我是一家国办技工学校老师，我们学校还是国家重点技校……我觉得要养活我自己至少要2000元以上。

@Voyance：月入3000-4000元，医药代表，月入1万元才能脱贫。

@筝小妞：我是学生，没收入……我觉得月收入至少5000元脱贫，我爸月收入7000元，我都觉得过得好悲惨……房贷压死我家了……

@小狗子TT：B，私企办公室文员，正常生活没问题，不敢去大商场，工资不够一件衣服钱！别工资不涨物价飞涨，工资3000元我就脱贫了！没下一代帮着花的前提下。

@三流女主播李林溪：选E。每月工资970元，有200多元的稿费。我每月要租房，吃喝。欠信用卡债。单位没有给我这样的合同工买任何的保险。害怕生病。不可能涨工资。我是一个边疆小城市的电台主持人。

@大川哥哥：我是五毛党。年薪850元，扣去养老保险，每年还得倒贴75块。我认为有两套廉租房，加一辆SUV，吃一块五的雪糕，就行。

@上官亦：举手。收入B，职员。啥时候公务员的工资不涨反降，啥时候我涨工资的时候物价不涨，我就脱贫了。

——2010年总第331期

延伸阅读
“二”的纠结

GDP排名世界第二，中国人未狂喜。GDP没让中国人膨胀，人均GDP时刻提醒我们自身的处境，中国成了这个世界“最穷的老二”。

我们由此产生的纠结与困惑是——经济成就与国民福利、阶层板结与机会公平、财富权力与社会正义、城乡差距与地区先富的关系，这是属于国家的纠结；拜金与仇富、物欲与爱情、金钱与幸福、梦想与生存的矛盾，这是属于个人的困惑。

GDP不能反映公共服务的作用，不能反映经济发展质量、存量财富的增长，也不能全面反映社会进步、生活水平乃至资源环境的变化。

中国需要与世界第二相匹配的硬实力、软实力和巧实力，否则数字上的繁荣，随时会烟消云散。

GDP的20种中国纠结

在世界GDP竞速赛上，中国无疑是超车高手——我们在2005年超过了英国，2008年超过了德国，2010年第二季度终于超过了日本，成为了全世界GDP第二名。不过，中国用来超车的，是一辆里头人挤人的公共汽车——拥有13亿人口的中国，人均GDP才只赶上日本的1/10。《富饶的贫困》作者白南风说中国的改革有一块“变心板”，这块变心板如同公共汽车车门的踏板，车下的人想车上的人往里让，好让自己挤上去；车上的人冷着脸，大声嚷嚷：“里面没地儿啦，别挤啦！”

在中国，有“90后”炫富女在网上发手捧钞票的炫富帖，称下等人才挤公交。这就是人人都想挤上这辆跑得飞快的、叫作财富的公共汽车的原因。油钱大家都有份给，凭什么唯独我跟在时代的车轮后吃尘——我们开心，因为人人都是受益者；我们有些不开心，因为人和人也拉开了差距。这就是属于我们国家的，世界排名第二的纠结：国家与国家差距缩小，人和人差距却被拉大了。

这种纠结对于国家，是为十大纠结：纠结于经济成就与国民福利，纠结于阶层板结与机会公平，纠结于财富权力与社会正义，纠结于开发力度与环境保护，纠结于资源垄断与市场开放，纠结于城乡差距与地区先富，纠结于中国制造与创意立国，纠结于西方价值与传统文化，纠结于外交战略与国际压力，纠结于功利的现世与持续的未来。

这种纠结对于个人，也是十大纠结：纠结于快节奏与慢生活，纠结于拜金与仇富，纠结于攀比与知足，纠结于家庭与事业，纠结于物欲与爱情，纠结于梦想与生存，纠结于金钱与幸福，纠结于物质化的友谊与理想化的纯真，纠结于一线城市的成功学与二线城市的安居梦，纠结于价值迷失与身份焦虑。

GDP排到世界老二，没让中国人膨胀，反让中国人反省。事实上，除开GDP排世界第二，中国还是很多的世界第二名——碳排量排第二，皇马球衣销量排第二，结核病耐药率全球排第二，税赋负担排第二，超级计算机性能排第二，人体器官移植数排第二……这些第二名排列起来，描述的是一个说不清的中国。

中国人没有外国人想象中激动。至少，中国人面对GDP的纠结，早已有正确的共识：金钱是一种魔障，平常心才是中国之禅。

与薪水成为对比的是生活成本的增加——最近流行晒全国各地娶老婆成本，广州要128万、杭州要178.2万、上海要200.82万、北京要202.8万、深圳要208万。阿兰·德波顿在《身份的焦虑》中说，“在繁荣的经济大潮中，一个已经困扰了西方世界长达数世纪的问题也东渡到了中国”，“社会保障了生活的基本需求之际，就是身份的焦虑滋生之时”。这种焦虑也体现在地区的发展不平衡上——学者张维为曾写文章《GDP镜子照出什么样的中国》，认为今天的中国已经形成一个3亿人口左右的“准发达国家板块”，在这个板块，北京和上海的人均预期寿命均超过纽约，多数城市居民的住房水平超过了日本和中国香港，住房自有率超过发达国家，人均教育水平也达到发达国家的平均水平，整体科技能力高于一般发达国家。

成年人在焦虑自己是社会名流、伪上流社会人士还是弱势群体，他们的焦虑则传递给下一代，成为了“富二代”与“穷二代”的身份焦虑。

当中国的GDP成为世界第二，围观的外国媒体前来给中国“捧场”，也许亦怀有“捧杀”的想法——《纽约时报》说这是中国经济的一个里程碑；《联合早报》说这是世界发展史的重要章节；《华尔街日报》说这是个从未享有过的地位；《朝日新闻》说日本影响力开始黯淡；《金融时报》说世界将会适应一种新方式。

“赶超”一直是我们挥之不去的情结。GDP不是万能的，没有GDP是万万不能的。更多的中国学者开始思考“GDP的含金量”，或用GDPW（国内生产福利总值）取代GDP。毕竟，有的GDP，我们是应该拒绝的。

黎巴嫩著名诗人纪伯伦曾经感叹：“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以至于忘记了为什么而出发。”关于GDP的一切纠结与反省，或许皆能让我们想起，提高GDP的最初的目的，正是为让公民生活更美好。

（文／黄俊杰　2010年总第331期）

青涩的“男三号”

2000年8月时的王石。如今王石都自称“青涩”，那就真需要仔细掂量“成熟”的含义了。（图—严志刚／新周刊）

政治家是男一号，知识分子是男二号，企业家是男三号——财经作家吴晓波如是说。

面对出席万科股东大会的209名股东代表，身陷捐款危机的万科总裁王石做无条件道歉。他感叹：我虽然快60岁了，但对于大事情的处理，还是显得很青涩。

从士农工商到工农兵学商，商人总位于中国社会身份序列的最低端。从“重义轻利”的文化传统到“无商不奸”的大众认知，商人与商业精神常被妖魔化。

当代企业家也如明星般收获过鲜花与掌声，一跃成为青年导师与成功榜样；但他们带着与生俱来的原罪烙印，行走在权力与利益交错的灰色地带，既是改革开放的既得利益者，也承受着体制变革与市场嬗变的双重风险和阵痛。

包括王石在内的中国企业家群体，作为创富的、进取的、有社会贡献的男三号，也是尴尬的、委屈的、被喝倒彩的男三号，在改革开放30年后的今天，依然很青涩。

改革开放的道路和和谐社会的梦想，必然包容企业公民成长的道路和中国人的财富梦想。男三号要升级，国人也要悦纳企业家。毕竟，经济成果是改革开放30年最重要的成果之一，而拥有健全社会人格的企业家，也是社会进步最好的试金石之一。

尴尬的“男三号”

30年来，政府官员、科技人员、个体户与新经济人员投身经济领域，形成了一个崭新的社会群体：企业家。

企业家还是企业官员？

30年前，中国没有企业家。有的或许只是企业官员？也不对，应是工厂、商业、农业、银行的官员？——总之，所有这些机构，都不是真正的企业，而是行政机构，或行政附属物。

30年间，大批的官员转为企业家，有的成功，有的黯然。

如今，令人忧虑的是，政府的企业行为太多、太滥、太堂而皇之。

比如馒头。郑州市市政府闹起个馒头办公室来为馒头服务，蒸馒头要办许可证，在市里办要交1100元，在区里办要交1600元。官员们抢着为馒头服务，不幸抢急了眼：2001年3月14日，市馒头办和金水区馒头办当街对骂……

和郑州馒头办有同样爱好的是湖北省武穴市市政府。2001年7月4日，武穴市市政府号召开展“武穴人爱武穴，武穴人喝武啤”爱心大购买活动，规定全市各部门一律用金龙泉啤酒作为招待用酒；全市所有财政供给人员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在年内每人购买6箱金龙泉啤酒，譬如交通局356人，分配2136箱；中医院259人，1554箱；武穴中学269人，1614箱……

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国人面前，经济学家吴敬琏发问：一条是政治文明下法治的市场经济道路，另一条是权贵资本主义道路，“我们一起奔向天堂，也可能走向另一个方向”。

周冠五——首钢老板，承包，不断地与国家讨价还价

袁庚——蛇口开发区创始人，后悔没有同意港资入股

褚时健——红塔老总，59岁现象，如今变成35岁了

李东生——TCL老总，前无古人的MBO，哪找惠州那么好的领导？

倪润峰——长虹老总，以降价大战，行国家宏观调控之责

马蔚华——招行老总，新锐直逼国企

张瑞敏——海尔，从砸冰箱走向世界，在海外也砸吗？

李经纬——健力宝之父，倒在MBO

陈久霖——中航油老总，典型的国企官员懵懵懂懂

金德勤——中行前行长，以香港规则，套在共产党员身上

于志安——长动集团董事长，资本外移，职务也能外移吗？

赵新先——三九教父，黯然退场

科学家下海

1982年3月23日，国务院科技干部局专门发文：对兼职的科技干部，要在精神鼓励的同时，给予一定的物质鼓励。上层的文不是瞎发的。1985年前后就出过这样的事：上海太平洋被单厂原助理工程师郑鸿坚业余兼职被判刑，后平反。时至今日，上层再不会发此类文件了，甚至管科技人员的专门机构都没有了。今天，不仅是科技人员，任何人，只要有一技之长，就满中国满世界发财，自己就给自己许多许多物质奖励。

脑体倒挂曾广受诟病。1985年年初，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陶大镛说，有些经济发达的地方文化反而大大落后了，大家都去赚钱了，出现了新的读书无用论。有人对陶说，他三个孩子，大儿子大学毕业留校每月挣90元，二儿子高中毕业进工厂每月有100多元，小女儿初中程度在饭店当服务员每月拿200多元。过去是知识越多越反动，如今是知识越多越不值钱？

1985年，北京市年人均工资建筑业最高，为1827元，接下来是公用服务业1426元，商业1375元，金融业1368元，工业1333元，科研1330元，交通1316元，机关文教1240元。10年后情况有了改变，1995年，中国大陆最富裕者是以下阶层中的成功者：股市人士，个体户，私营企业家，歌星影星舞星，公司经理，洋买办，科技成果开发人士，出租车司机，金融业职员。

珠海市劳动局2000年制定的该市85种职位的劳动力市场工资指导价为：管理人员中，总经理年薪为110800元，月薪为9233元，最低的统计人员年薪为7800元，月薪为650元；技术人员中，高级工程师年薪为100500元，月薪为8375元，最低的助理经济师年薪为12560元，月薪为1047元；在生产人员中，中餐烹饪人员年薪为39450元，月薪为3288元，最低的裁剪缝纫皮革制作工年薪5670元，月薪为473元；新毕业人员中，博士年薪为80000元，月薪为6667元，最低的高中及以下人员年薪为5400元，月薪为450元。

步鑫生——海盐衬衫厂厂长，最早的管理大师

柳传志——联想创建者，幸运的转轨者，疑有上帝关照

俞敏洪——新东方老总，一招鲜，吃遍天

段永基——民营企业家，如果万润南不走，段永基会怎样？

王石——万科老总，30年中国能容下这么个执拗之人，奇迹

被边缘化的个体户

1952年，中国的个体户有750万人。经过20多年兴无灭资的改造，到1978年，个体户只剩下15万人。1981年年底，个体户增长到101万人。但是，当时私营和民营企业仍不被承认，个体户也被限制在拾遗补缺的范围，“个体经济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慢慢补充着，百万富翁们也开始从倒服装、开饭馆、卖大碗茶的人中生出了。

姓社姓资确实是个扎眼的话题，不可避免地摆上台面，经济总也躲不开政治。辽宁本溪女工关广梅租赁了8家国营副食店，成绩大大，但有人问：这是姓社姓资？《经济日报》为此展开讨论。

雇工是另一个敏感话题。为什么雇7个人就算个体户，而7人以上就是私营企业？谁说得清？1983年12月9日邓小平收到邓力群、王任重分别送来的涉及雇工问题的材料。邓说，我在政治局会议上讲过，听其自然，看两年再说。1987年4月16日，邓小平会见出席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委员，提到现行政策不变，“比如雇工问题，犯不着在这个问题上表现我们在动，可以再看几年。像这样的事情，我们要考虑到不要随便引起动荡甚至引起反复，这是从大局来看问题”。

其实，邓小平未必看不清，未必心里没有准主意，以他的性格，是可以雷霆万钧的。1961年4月，邓小平到北京顺义县调查，在一个社队干部会上说：“吃食堂是社会主义，不吃食堂也是社会主义，不管以前是中央哪个文件上说的，也不管是哪个领导说的，都以我现在说的为准，根据群众的意见，决定食堂的去留。”当时，邓小平在中央里只排在六七位。

马胜利——石家庄造纸厂厂长，马本人和支持他的官员，都高看了承包的效力

禹作敏——大邱庄党支部书记，人一发达，就容易动作变形

吴仁宝——华西村庄主，当过县委书记的村官，成就大于县委书记

年广久——傻子瓜子，时代的弄潮儿，实际上也被时代弄得起伏摇摆

戴国芳——铁本老板，2004年宏观调控第一靶子，到老都觉得冤枉

李书福——吉利老板，以民企之身份，闯国企之禁地

新经济人员：“好人”还是“坏人”？

2001年7月1日，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80周年大会上，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江泽民说，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社会阶层构成发生了新的变化，出现了民营科技企业的创业人员和技术人员、受聘于外资企业的管理技术人员、个体户、私营企业主、中介组织的从业人员、自由职业人员等社会阶层。而且，许多人在不同所有制、不同行业、不同地域之间流动频繁，人们的职业、身份经常变动。这种变化还会继续下去。在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指引下，这些新的社会阶层中的广大人员，通过诚实劳动和工作，通过合法经营，为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和其他事业作出了贡献。他们与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干部和解放军指战员团结在一起，他们也是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

江泽民说，来自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军人、干部的党员是党的队伍最基本的组成部分和骨干力量，同时也应该把承认党的纲领和章程、自觉为党的路线和纲领而奋斗、经过长期考验、符合党员条件的社会其他方面的优秀分子吸收到党内来，并通过党这个大熔炉不断提高广大党员的思想政治觉悟，从而不断增强我们党在全社会的影响力和凝聚力。

与阶层相关的是财产，江泽民认为，随着经济的发展，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个人的财产也逐渐增加。在这种情况下，不能简单地把有没有财产、有多少财产当作判断人们政治上先进与落后的标准，而主要应该看他们的思想政治状况和现实表现，看他们的财产是怎么得来的以及对财产怎么支配和使用，看他们以自己的劳动对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所作的贡献。

所谓物质决定意识，所有制决定态度，这是中共理论基础的铁律。此次，是相当的突破。

沈太福——前长城机电老板，案子放到今天，还会被处死刑吗？

黄鸿年——中策老板，收购国企海外上市，资本花枪令人叹服

黄光裕——鹏润老板，草根首富

荣智健——中信泰富集团老板，红色光环，资本基因

管金生——万国证券老总，想赚钱有错吗？

吕梁——著名庄家，撇下一大堆秘密，生死不明

牟其中——南德老板，不进天堂，就入地狱

霍英东——香港英东集团老板，极符合共产党员标准

唐骏——前微软中国区总裁，打工皇帝

仰融——华晨老板，资本奇才，出走美国。

唐万新——德隆老板，如果资金链没断，德隆将是怎样的帝国？

张树新——瀛海威老板，互联网先烈

王海——打假专家，干什么都能为企业家

丁磊——网易创始人，干净的财富

王志东——前新浪CEO，人力资本被金钱资本战胜

史玉柱——巨人集团董事长，起起伏伏，有点美国西部故事味道

（文／王安　2008年总第278期）

陈东升：制度缺陷造就“男三号”原罪

陈东升下海之前做的事情都和经济有关系，他先后在外经贸部、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做宏观经济研究，并担任《管理世界》的常务副总编辑。他当时是作为学术编辑被请进去的，第一个策划是给中国五百家大企业作综合评价，之前没人做过，找不到样板，他只好抱着世界五百强的资料啃，看一遍下来也找到一些规律。“我发现一个国家拥有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多少，和它的世界排名是吻合的。以前我们的概念是科学救国，但数据说得很清楚，实业救国才是现实，这个国家更需要企业家。”

先天不足：原罪烙印

在1996年组建泰康人寿之前，陈东升在商界里已有了名气，特别是拍卖界，他的嘉德拍卖行是一块响牌子。但他最早的想法是建个工业博物馆，记录下中国工业化的进程。这个想法到今天仍旧没有实现，因为很多文物都被毁掉了，他无奈之下转身去做了拍卖行。

陈东升认为自己运气不错，他下海的时候恰好赶上全民经商热潮，很多制度的设定已经相对完善，企业的成分也变得清楚。但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企业家就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产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困扰企业家的难题，当时大家都不敢站出来说自己的产权是清晰的。那时候，所有企业都按所有制划分为国有、乡镇、个体、外资、民营高科技。国有企业改革基本采取承包制，出现问题就叫红帽子、原罪”。

但凡商人，第一桶金来得是否干净，一直是公众争议的话题，在改革开放的30年中，人们有25年都在展开争论。陈东升对它的理解和冯仑一致：“肯定有不干净、不合法的财富积累。这实际是一个制度的缺陷，是一种不公平，一开始如果不冲破体制的束缚，中国的商业就没法发展。柳传志、王石、张瑞敏是第一代企业家的佼佼者，他们是先知先觉者，但是当时社会并没有把他们当成偶像来崇拜，社会对他们的认同还没走到这一步。现在来追究原罪是没有意义的，最好的方法就像冯仑说的，不了了之。”

陈东升自我评价是第二代企业家，和他一起的还有不计其数的1992年一代，政府官员、知识分子、社会主流精英下海。这一群企业家同样困难重重，他们的产权清晰，但是企业家的精神和价值没有得到认同，如果要有股份的话只能掏钱去买，那时没人懂期权是什么东西。“这一拨企业家很多都是机关下来的，商业属性不强，觉得我不干这行早就当部长了，这种态度受到很多人的批判，认为他们的进取心不如第一代那么强。这是历史的存在，这个时代给这一代企业家刻上了这样的烙印。”

互联网催生的是第三代企业家，张朝阳成为拿到风险投资的第一个中国人，即便搜狐股价跌得再低，人们也无话可说，因为从搜狐成立的那天起，张朝阳就没有拿过国人的一分钱。陈东升认为第三代和前两代几乎是不同的生物，“更开放、更全球化，受到的非议也更小”。中国近30年的商业史，也是商人从原罪到财富透明的历史演进过程。但他认为，如果按照现在的创始人制度和期权制度回溯历史，没有企业家是有原罪的。

后天不足：如何应对全球化挑战？

50岁的陈东升对于改革开放记得很清楚，他大学毕业后分到经贸部国务院研究中心。当时湖北有一个学术刊物叫《青年论坛》，他被委任为《青年论坛》北京记者站站长，经常骑着一辆女式自行车，穿梭于北大、人大、清华、中央党校、北师大之间，经常凌晨三四点钟回到宿舍。这些工作都是业余做，一分钱报酬都没有，甚至连公共汽车费都不报销，说到底，还是心里对商业有天然的排斥。后来研究的企业多了，这种排斥才逐渐淡去。

海归派在陈东升看来，改变了人们对企业家的看法，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给中国商业带来了两个重要的词汇，这两个词汇用法律的方式解决了企业的问题，也就是企业家的价值问题。“一个是创始人。创始人是什么概念？张朝阳没有一分钱他成了大股东，李彦宏也都是这样，写计划书。写完计划书他占35％的股份，这是靠一个观念、靠一个思想进行议价，他把一个思想变为一个价值。也就是说思想是可以卖钱的，而且是高价卖，所以解决了他的原始积累的问题。如果按照他们的制度，我们比他们更有钱，我们只是生存的时代不好，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方的概念，还有期权，还有一个是解决团队的问题，团队建起来了就可以解决其中的问题。这两个词汇彻底解决企业家价值，所以今天我们想要创造价值，就不存在偷、存在拿着低价国有股去卖的概念。”

中国的商业史并不长，民营企业充其量不过20年左右的历史，绝大部分只有不到10年的时间。陈东升感觉，从目前来看，中国冲击“千亿级”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不管你是早期靠胆量火到现在的，还是后来凭借特殊的资源一蹴而就的，还是在现代企业制度的框架上起家的，都面临一个现实问题：在全球化的时候，怎么混得更好？”这个问题，不是靠两个词汇可以解决的。

——2008年总第278期

痛打“创新狗”

是时候谈谈保守了。

我们不反对创新，反对的是伪创新；

我们不反对发展，反对的是以发展的名义搞破坏。

当整个社会都被一条叫创新的狗追得提不起裤子时，你要有勇气去做一个保守派。

百无禁忌最可怕。

更可怕的是，伪创新们并没有带来任何进步，反而被其后的利益链搅浑了水。

创新，是有规则的；保守，是有尺度的。

有一种品德叫坚持。

我们的每次进步都需要保守，保住美好，守住底线，将创新和进步的成果落实、巩固、传承下来。

反对以创新和发展的名义搞破坏

发展是21世纪最被中国人崇拜的词语。重庆的地图每3个月要更新一版；5年没回家的义乌商人要花钱请人带路；北京的你，分不清中国的第一高楼，是上海的环球金融中心，还是广州的珠江新城西塔。

变异的城市在关于发展的梦想中扑面而来。站立在城市的中心点，如同鸟巢或方糖的奇怪建筑、挤满全球化人类的麦当劳、香奈儿与海尔电器一起摆放的玻璃橱窗，旋转着向你袭击而来——在这被创新、虚荣、财富、梦想推动的都市的信息长河中，我们随之不断向前移动，最后一阵眩晕。在总是挤不进的地铁前、在CBD写字楼下卖叉烧饭的快餐店，人潮汹涌如江河决堤。你浮沉其中并偶然发问：日新月异真的是一个褒义词？

创新性破坏

根据商业社会的逻辑，人类的创造需要破坏——摩托罗拉CEO爱德华·詹德海说：“我每天都在寻找破坏摩托罗拉的方式。”海尔集团首席执行官张瑞敏说：“创新就是创造性地破坏，就是要把自己原来的成功与平衡破坏掉。”写过《创新者的窘境》的哈佛商学院教授克里斯坦森一直试图发现“世界运作的方式”，最后发现成功是最糟糕的教师，直接提出在商业社会生存的“创新性破坏”理论：“成长的关键，在于成为破坏者，而不是被破坏者。”

如果一切都可以贴上标签明价出售，商业社会的这种逻辑或许可以直接用于一个城市或一个社会。但在浮躁的上行社会，这种“创新性破坏”同时呈现的还有它的破坏力。

有美国学者曾经投书新华社，认为“一个有着最伟大城市设计遗产的国家，正在有系统地否定自己的过去”：“为什么拥有五千多年文明的北京，却要像十几岁的孩子般莽撞行事，还穿上一身俗气的洋裤褂呢？”广东小城市江门想建生态城，好心的评论说，好处是不会重蹈“以创新的名义破坏环境，以发展的借口牺牲生态”的覆辙；刻薄的评论说，科学城、金融城、生态城恐怕都是跟风式的流行口号，全都是以发展的名义去兜风。

2007年的广东高考地理状元廖丽嘉用“无所适从”来形容曾经经历过的高考。每年高考都有新花样——3＋大综合、3＋小综合、3＋X、3＋X＋1再到3＋X＋2；从原始分到标准分，再从标准分改为原始分。如果年轻人将高考看成改变命运的途径，那么这种命运的考试方式就近乎儿戏。澳门科技大学校长许敖敖说话比较坦白：“高考科目5年变4次，这种让学校、老师和学生都无所适从的做法，也叫‘改革创新’？”

广东佛山一个村的医院开通网上医疗服务，通过信息化联网，村民足不出户就可以享受到医疗服务。但批评家对此并不领情，认为这投资巨大的事儿除去“全国首创”的名头外，对不上网的农民似乎没有帮助。好心未必办好事，有时是一种浪费——新的《药品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发布时，直接带来的后果是医药公司必须大规模地更换药品包装。当时重庆最大药品生产厂家之一，陪都药业在换装中投资大约是80万元，而这家公司的董事长还有心思为同行算一笔账：重庆药品生产厂家近1000家，每家20个品种，每个品种用10000元计算，“这是一个多大的数字”？

如果说科技应该时刻创新，法规该不该朝令夕改？在创意可以变现的商业社会，随“创新性破坏”而来的，可能是“破坏性创新”——一位叫黄文学的评论者写过文章《伪创新为何一路高歌》，认为创新的压力十面埋伏：全球气候变暖、人口急剧膨胀、世界政治多极化、经济全球化、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综合国力竞争激烈、国内经济发展的资源压力等等，让创新对民族生存、国家发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但他认为，在这个“创新”在报刊、文件、讲话中出现的频率极高的社会，打着创新招牌的“伪创新行为”并不少见——例如换个新说法和新名词的制度创新、换个颜色和包装的药物创新、换个洋名称的食品创新、贴上高科技术语标签的技术创新。形式主义、浮躁逐利、漠视科学都会纵容伪创新，然后，伪创新带来了负价值。

2008年3月，北京央视新大楼工地。（图／阿灿）

建设性破坏

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山上，天池蓝而清澈，杜鹃花从池畔蔓延开去，周边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和草地。后来《无极》剧组来了，给天池留下了纪念品——酒瓶、塑料袋、雨衣和垃圾，还有一百多个桩、一座将天池劈成两半的破败木桥。结果是建设部副部长仇保兴站出来批评，同时受到批评的还有过度人工化、城市化，乱占地建房、毁坏自然遗产等在小城镇和风景区中层出不穷的问题。《人民日报》上的政论告诉我们，这叫“建设性破坏”。这种破坏，让雁荡山溪流干涸，让昆明滇池水质恶化，让襄樊的千年古城墙被夷为平地。

你也不得不忍受城市突然出现的这些东西：某张耗资过亿的城市名片、某个为了赞助费用的地产节、某个毫无意义的大桥长度、某个做广告用的巨型雕塑，然后，你无能为力地看着城市失去某个充满人情味的老城区，某座墙壁有着涂鸦的旧骑楼、某个周六用来表演粤剧的小广场。你犹如生活在电影《死亡诗社》当中，百年老校的校训是：“tradition, honor, discipline, excellence”（传统、荣誉、纪律、优秀），年少气盛的孩子们却要将之改成“travesty, horror, decadence, excrement”（嘲弄、恐怖、颓废、排泄）——新加坡国立脑神经医学院某顾问说，城市化会引发紧张性头痛。但更大的问题是，紧张兮兮的中国城市，正沿急功近利的发展公式变得千篇一律，失去味道。

即使在我们的生活中，同样存在“建设性破坏”：有人说“80后”的选择带来了商业化和草根化，而抛弃了文化的深度；有人说网民发明了论坛、人肉搜索引擎，也发明了价值混乱的时代。有着社会进步需要保守下来世界观的作家阿城，通过“艳照门”事件发现了“百无禁忌是可怕的”。有人开始追忆20世纪80年代，有人发现中产阶级对社会的需求其实是保守稳定。

社会急躁让保守主义存在生存空间。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香港《明报》经历过一场漫长的改革。最喜爱的史书是《资治通鉴》的金庸希望制度化，但又不希望因为改革而引起《明报》内部的大动荡。于是他选择了保守主义：“改革要一点一滴地累积起来，东改一点，西改一点……进步太慢，还是胜于急躁而酿成了重大错误。与其失足，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再跨出半步试一试，不对就立即缩回。”

创新和发展不应该被反对。但一个简单的道理是：变来变去，不叫创新；没有方向，不叫进步；只破不立，不叫发展。在浮躁社会，标志性建筑的阴影掩盖了城中村的杂乱，电视明星于丹创新了《论语》的解释，房地产商每天都在电视广告里教育你新的居住概念——这甚至让人怀疑：我们是不是在用创新的名义伪创新，用发展的名义搞破坏？禅宗大师说“平常心是道”，但人人都被不进则退的生活逻辑逼得失去了耐性。高速前进的社会学，需要的是玄幻感而不是平常心，50年的未来实在太远，5分钟的奇迹已经足够。

（文／黄俊杰　2008年总第272期）

6种保守观

陈丹青：我从不相信“创新”这个词

《新周刊》：今天，我们该如何定义保守？

陈丹青：在我们这里，定义“保守”，很麻烦。我们会说怀念计划经济的人群是保守派，可是大家知道，为那个年代曲意辩护的新左派，截取的是西方偏于激进的新说，而在本土被目为激进的“自由主义”，则属西方的传统右翼价值观……文艺圈，沿袭70年代创作教条也会被讥为保守，可是今天那些认同古典传统，譬如试图从宋元明清汲取资源的国画家不但不“保守”，而且很可能反映一种新机。

中国大致有两种“保守观”，一是指“五四”运动对整个中国文化大统的指控，并被组入新政权的意识形态；一是改革开放后，谁要是认同此前30年，通常也会被目为“保守”——真是此“保守”非彼“保守”，百年是非，许多人错了又对了，对了又错，总之，在中国，“保守”是个被说坏掉的词。“文革”时期说你保守，轻则批判，重则交付政治裁决，多少干部学者被打倒、整死，罪名之一就是保守派。80年代以来，“保守”一词仍不光彩，在政治领域意谓抵制改革开放，在文艺领域，新一轮文化激进主义持续升温，唯“新”是从，你曾听哪位艺术家坦然自称“保守”吗？

《新周刊》：你自己是否一个保守的人？

陈丹青：论绘画实践，我是个“保守”的人。“文革”结束后，文艺创作大趋势都是摆脱过去，迎向现代，可我回头追寻19世纪现实主义，直到今天，我仍然迷恋广义的传统艺术和古典美学。如今有评论认为“西藏组画”是当时的“当代艺术”，很另类，甚至“前卫”。假如“前卫”、“另类”是指在那个年代试图摆脱教条，是的，我做了那样的事，但绝无“创新”之念。“文革”教条就是以“创新”一说给逼出来的，所以我厌恶，并从不相信“创新”这个词。

在中国，“创新”也是个被说坏掉的词，一如“革命”与“反动”、“先进”与“落后”、“左派”与“右派”……都是被糟蹋的词语。曾经绝对意味着政治后果。改革开放以来，这些词语的威胁感逐渐消褪，但有时仍被挂在嘴上，变成欺世之辈或迂腐之人的大话、空话、废话，或转成实用的谎言——早先，革命文艺家们对“创新”多少有点天真憨傻之意，今日文艺界学术圈，则“创新”一词是个心照不宣的圈套，成为利益垄断的交换筹码之一。当我在学院表格看见“有何创新成果”一栏，我立即明白：又一个词被糟蹋，同时被利用了。

所以你看，我写稿子不用这类词语。即便用，我会加上引号或“所谓”二字，留出怀疑讽刺的余地。

《新周刊》：你如何看待保守与创新之间的关系？

陈丹青：“保守与创新之间的关系”？你要是参加过50年代直到“文革”的各种会议，听过领导或艺术家的发言，你会非常熟悉这句话。可我看不出中国文艺曾经清醒地面对——更别说解决——所谓“保守与创新的关系”。

有些艺术家只认传统作品，拒绝新艺术；有些则一味崇尚新玩意儿，对20世纪之前的艺术毫无感觉，不幸这类偏见与偏执，太多了，绝不仅止艺术。这种对立的意识，割裂历史，其实保守也好、创新也罢，都来自一种整体感、历史感。昨天与今天是什么关系呢……如前所述，当“保守”与“新创”等等词语被政治化、绝对化、功利化，后果是什么？就是我们丧失了历史感。

《新周刊》：你反对什么类型的创新？你赞赏什么类型的保守？

陈丹青：反对什么、赞成什么，这也是我辈听得太熟的句式，属于官话。事实是，货真价实的创新，自在而稳健的保守，非常罕见、非常难。

《新周刊》：各国都有保守主义、保守分子、保守势力，如何看待保守派带来的价值？

陈丹青　自由职业画家。陈丹青在他近年比较出名的著作《退步集》中表现出“中庸而保守”的姿态。这本话题涉及绘画、影像、城市、教育的访谈集萃、自云“退步”，语涉双关，未必不可理解为对百年中国人文艺术领域种种“进步观”的省思和追询。

陈丹青：在现代国家，保守派与革新派是一组真实的张力，有效换取平衡，至少，民众在具体而微的事物——预算、税赋、福利、堕胎等等新老问题上——有所选择。最近我回纽约探亲，赶上大选，希拉里和奥巴马不都是同党么？那份死缠烂打呀！可是民众那么当真，分成两半，人山人海，所到之处，摇旗呐喊，闹半天，还没跟共和党候选人，那个70多岁的老家伙——也就是所谓保守势力——交手呢！

保守的价值无所不在，它催生真的创新。还是说纽约。在我回去的一周，纽约最重要的现代画廊老板玛莉·布恩刚刚以她在中城与下城的画廊，分别为两位中国人——艾未未、刘小东——开办个展；在上城，位于89街的古根汉现代美术馆隆重举办蔡国强巨型回顾展。邀请三位中国人占据他们最显要的画廊和美术馆，本身就是大胆创新啊，而位于82街的大都会美术馆正举办中国14世纪书法专题展、法国17世纪宗师蒲桑和19世纪大师库尔贝特展……以上节目只是本年度纽约展事的一小部分，不必分辨哪边有所“创新”，哪边趋于“保守”，这一切构成活的历史。

《新周刊》：对《退步集》而言，如何理解它与保守之间的联系？退无可退，就是进步，保守是否亦代表着一种进步的价值观？

陈丹青：《退步集》书名常被误解和引申。我画得少，退步了，出了本书，也谈不上进步，仅此而已。“保守是否也代表着一种进步的价值观？”要知道，“进步”一词也给我们说坏掉了。一个挺好的词被说坏了，多可惜，多尴尬呀。我们当然渴望进步，但进步不是过河拆桥，一如“新”并不就是“好”，“旧”并不就是“坏”。当一个或一对词语被赋予太过分明的价值判断，话就被说死，失去余地、没有退路了。

《新周刊》：围绕保守，我们还有哪些事情可做、要做、亟须做？

陈丹青：整体而言，我们有何可做？这一百多年中国人做得太多了，如今还剩下多少值得我们保护而坚守的信念或事物么？

一些零零碎碎的旧风俗、老习惯、好教养，倒是正在这里那里被些许个人勉力恢复着、维护着，哪怕是茶道、莳花、礼貌的语言、有教养的沉默、耐心倾听、委婉拒绝……我可能离题了。我们是否应该先开个单子，看看曾被视为“保守”的事物是些什么。

《新周刊》：你是否期待文化保守主义的盛行之风出现？

陈丹青：文化激进主义列车百年来不断提速，目前一时刹不住。假若我们终于意识到“保守主义”的真意，可能迟了。譬如城市建设，那么多珍贵的城镇街区，拆都拆了，还能怎样？再譬如种种伦理道德，你讲孔子，开国学班，收取高额学费招揽企业主管高等白领来听讲，你真的相信他们听过之后，做起生意就开始讲点仁义道德吗？

所谓保守，反过来说，即尽可能阻止太多太快的毁坏。不只中国，世界范围的种种败笔、灾祸、大不安，都因为太激进，太聪明、走得太远了。先进国家近年大致都选择了保守派领袖，但愿为时不晚。

《新周刊》：谈鲁迅，他的保守做派何为？

陈丹青：鲁迅是点燃文化激进主义的那一代人。在他之前、之后，陈独秀、胡适、瞿秋白、王明……比他更激进。不论主张，老牌保皇派辜鸿铭的姿态言行也比鲁迅更激进。这代人的种种激进尚有苦衷、有必要，也有资格，他们确曾活在历史关头。他们没看到文化激进主义在1949年后的伟大景观——废墟的景观——换在今天，我相信，鲁迅会反省自己的言行。他那时就不断反省，譬如对进化论失望，对左翼齿冷，对任何新主义的尖锐的怀疑，等等。

“他的保守做派何为”，我不很懂这句话。我只知道鲁迅赞成中小学生用钢笔而不用毛笔，但他毕生使用毛笔、竖着行文、用旧式信笺，从书写的意态看，字字恭谨而享受。他和郑振铎苦心孤诣搜集出版“北平笺谱”，不厌其烦；他不喝咖啡，但建议少读中国书；他不穿西装，但喜欢好莱坞电影，有一回看了《复仇艳遇》，晚上写信告诉两位年轻朋友，一说是“以为甚佳，不可不看也”，一说是“觉得很好，快去看一看吧”。他攻击礼教，讽刺二十四孝图，但至死奉养老母，以旧式规矩给母亲写信，每信开头毕恭毕敬：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我于是看见五十多岁的鲁迅穿着长衫跪在妈妈跟前，低于膝，变回他与闰土玩耍时那么幼小——中国古文造作得多么好啊：“母亲”而且“大人”，还不够，还要“膝下”，如此恭敬到优美的文字不值得守护么——再看落款：

专此布复，恭叩

金安

男　树（取原名“周树人”）叩　　广平及海婴随叩

我并不是说，这便证明鲁迅“保守”。以我私心揣度，他其实这样地写着，可能有点为了好玩。

《新周刊》：再说木心，他在人文上的保守有何表现？

陈丹青：说来话长，仅举一例：二十多年来，木心先生迟迟不在大陆印行他的著作，理由之一，是不习惯简体字。然而国家不愿守护繁体字，明文规定不准许，有什么办法呢。

《新周刊》：中国的当代艺术，需要保守吗？

陈丹青：心静下来就好——静得下来吗？目所能及，我们看不到几例货真价实的“创新”，也不见稳健而自信的“保守”，多是亢奋躁急。说到文艺创作，我在域外目击的保守之状，大致生机勃勃，崭新的创发则悄然潜沉，不声张，忽然就亮了出来——人家从来不提什么创新不创新。

艺术事小，我们国家大局尚且尘埃未定，弄艺术的能够虚静自守，便是大善了。

（采访／胡赳赳）

梁文道：保守是让人有安全感的束缚

我们并没有真正把一切“传统”都革命颠覆掉，相反我们可能留下了一些传统糟粕。那些东西未必是好东西，但是被改头换面成为进步的东西。

人类的历史进程是进步的历程，也是保守的历程。阿城讲得很对，如果所有的进步没有保守的阶段，就很难守成。天天重新开始，一切等于是零。保住进步成果，这是文明发展的基石，这是第一层意义的“保守”。而第二层意义的“保守”是——制约、束缚。

这里需要附带联想到另一个词汇“文明”。根据一位德国思想大师提出的定义，文明化进程也就是制约越来越紧密的过程。举一个简单的例子，16世纪时，欧洲人习惯在街上跟人说话时还用手去擦鼻涕，后来逐步意识到这么做很羞耻，很不好。羞耻心的增加造成了制约的增加，制约的增加慢慢造就了文明的出现、文明行为的出现。所谓文明的制约就是一种束缚。

梁文道　被称为“香港文化教父”，曾以多种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其中，最被社会推崇、也是梁最在意的身份，乃“公共知识分子”、“街坊学者”。他不再是“愤青”，而是有意识地选择成为“有机的知识分子”——卷入社会，同时不放弃书斋。

社会分工越来越密切，人口越来越多，城市化的倾向越来越严重，要找到一套各方面和平共处的方法，让日常生活正常发展下去的方法，这些方法就是制定系列束缚人的制约。如果保守是一种让人有安全感的束缚，那么保守怎么能放弃？近数十年，我们一方面在打倒一切落后保守的东西，同时也一直强调建立文明，文明的城市、文明的国家，其实这是一种需要人深思的矛盾思维。

第三层意义是保守作为意识形态主张，作为一种思潮有一种特别价值。当启蒙运动兴起后，欧洲文明或者西方文明开始追求进步理性，要求用理性的思维来衡量过去一切的标准，法国大革命最激进的时候，觉得过去每年分成12个月，每个月有时候30天或者31天，都是不理性的。他们讲理性，而恰巧有一批人觉得这样搞是不理性的，理由是如果我们把过去的东西全部倒掉，就等于把婴儿和洗澡水一起倒掉，有这种想法和主张的人被认为是保守主义。所以，保守这个名词是一个现代产物，人类本来一直是保守的，直到出现一种新式理性的想法，认为我们要追求进步、追求改革、革命，这种新式理性就是启蒙运动的理性。当出现这种进步的理性，要革命要颠覆传统力量时，相对应地出现“保守主义”这种说法。

其实保守主义是一个很宽的光谱，保守主义有很多种，大家有不同的立场。我的建议是：不要把保守主义看得很狭窄，看到只有一种“保守”，而且是很坏的一种“保守”；应该看到所有的各种保守主义是很宽阔，是有很多的可能性的。我们不要完全否定保守，也不要完全拥抱它。

比如说美国政府里面新保守主义者，这些人非常坚决地拥抱某种传统价值，认为同性恋婚姻是不可接受的，堕胎是可恶的。他们认为基督教文明核心价值很好，有责任把那个东西推广到全世界……这种保守主义并不是我赞同的，相对，我欣赏英式的保守。

英国是保守的国度，从最早的中世纪大宪章，经过新教革命，一步一步发展到今天。这么保守的国家，又是世界上很多激进派人士的避风港，像马克思以及当时很多欧陆的激进派，或者寻找政治庇护的人都去了英国，因为英式的保守主义是宽容的。英式保守主义不敢判断旧的不好，但也不会必然否定新的不好，跟随传统而谨慎判断一切。对于新生事物，宁愿观望、容忍它的存在，甚至冷漠旁观，但不会想彻底消灭新事物。英国的保守主义的信条是：一切东西当我们没有办法完全确定它必须要变，变得一定好的时候，我们宁愿它不变，因为变化意味着风险。

今天讲英国式的保守主义就是建立在自由主义价值观的基础之上的。英式保守主义的某些意识形态是值得保留和推崇的，比如宽容和尊重。英国国会上、法庭上的辩论很有意思，他们明明不同意对手的看法，但是会认为自己是一个绅士，很讲究礼仪和面子，会虚情假意地说一句——这位先生你说得太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有几点保留。

你可以说这一切很虚伪，而这种必要的虚伪是有好处的，因为大家只有不把所有的讨论变成非常情绪化的状态，讨论才可以持续升华下去，才可以相对客观地就事论事，这样讨论下去，大家获益会更多。

中国过去几十年是压抑保守，实际上保守恶名化带来的恶果太多了。我们并没有真正把一切“传统”都革命颠覆掉，相反我们可能留下了一些传统糟粕。那些东西__未必是好东西，但是被改头换面成为进步的东西。我们用了很革命进步的语言去包装特别保守的东西，同时又把其他的相当不错的一些保守价值观全盘打掉了。

（采访／朱慧憬）

李陀：把进步的东西保守住再去创新，别什么都守不住

保守不是和传统有必然联系的，当保守和传统发生联系的时候它往往是有意义的，你守住一些东西，先别忙着创新，一切的积累都是有意义的。

我先声明，我今天不是在谈作为思想体系的“保守主义”——“保守”这两个字在不同情境下，含义是不一样的。“保守与变革”，或者“保守与创新”，这样的二元对立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含义。到今天，“求新”已经变得太复杂了。我们得有一个限定，这次是谈文化领域的事情；如果谈科学领域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儿。

文化领域求新的这个“新”，其实是很晚的事儿，也就二三百年。近一百年的学术界，尤其到近五十年的学术界，现代性讨论是核心问题。随着现代性的展开，“新”就有了一个特殊的价值，它变成一个意识形态，即“越新越好”。到了19世纪末，“越新越好”就愈演愈烈。

整个现代主义的历史，就是一个对“新”的追求过程；而且“新”成为最高标准，这在一定的时期之内，对文化艺术有很大的推动，成为西方现、当代艺术发展的最大动力，对“旧”的颠覆成为每一个艺术家的追求。但是自“二战”以来——这完全是我个人感觉——“求新”就开始成为艺术发展的一个负面因素，当然这个负面因素的发展有一个很长的过程。

到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后，求新就明显开始成为艺术的绝对要求、第一标准和最高标准。到了所谓的后现代时期，安迪·沃霍尔的出现是一个标志，“求新”这东西就更复杂了，因为市场把“新”和商业结合起来了，使得“新”获得了巨大的商业价值，获得了资本的支持。

我在1993年的时候，给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的《中国前卫艺术》写了一篇序，引用了贡布里奇给《艺术的故事》中文版的一段序文。他认为：“中国的艺术与西方大不相同，伟大的艺术家所创立的传统，即使经常被更新和改进，中国有更多的时间去达到雅致和微妙，因为公众并不那么急于要求看到出人意料的信息，然而，东西两种传统在各自的道路上无疑都创造出我们所不能不为永怀的价值。”中国传统的艺术并不把“新”看做最高的追求。反而，积累、积淀，厚积薄发，使作品更完美、更完整，达到极致。这是共识。推翻规范要求以追求绝对的“新”，长期以来并不是我们自己艺术发展的最高价值，也不是我们艺术家的最高标准。

在中国，晚清特别是“五四”以后，“求新”开始成为一种占主导地位的价值，对中国来说，整个20世纪是一个革命的世纪；中国的社会变革和社会革命有一个统一性：不管是左派右派，都对“新”有所追求。在这种情况下，“求新”和中国社会变革是一致的，在很多方面都起到了推动作用。

李陀　作家。曾是上世纪80年代北京文学圈的领军人物，人称“陀爷”。当时的北京，未被社会认可、有探索性的作品往往会从各种渠道流到李陀那里，请他鉴定。他所推荐过的作家和作品列成一张名单，差不多就是整个80年代的新潮作家和新潮小说。最近，他质疑——“西方”这个概念本身就成了问题（谁是西方），在西方生产的知识不再具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指导人类进步的权威性。

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它开始有负面的作用？也许80年代已经有了。我怀疑，在80年代的时候，对“新”的追求被作家和艺术家当作最“进步”的追求，因而成为绝对的标准。这时候，求新已经隐含着妨碍艺术发展的危险。到了90年代以后，“求新”和市场、资本开始被结合起来。“新”要和收藏价值、买卖价值、交易价值挂钩，才实现为物质层面的价值。“求新”变成这样一个价值观，就悬了。它变成了一种崇拜和神话。它是一种危险和陷阱。当“新”不但是一种绝对价值，而且这种标准成为一种意识形态的时候，就造成了很大的危害。

我们要从艺术史上回顾一下，当“新”不是绝对标准的时候，在传统的艺术发展中，尊重积累和积淀、尊重微小变革，这样的艺术价值观曾经给我们带来什么东西？中国有几千年的文化传统，所谓的“保守”，其实是一种有益的价值观。正是这种价值观，使得我们的文化和艺术有巨大的发展和成就。我的问题是：这两种价值观，是否可以想办法平衡一下？或者说，我们是否能够找到一个更好的评价体系？

“保守”和“传统”之间不止一种关系。有一些“不传统”的创作，比如现在绘画界的“四大天王”，在我看来其实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保守”，因为他们的创作已经形成了固定不变的模式，甚至把创作变成了“制作”。我们应该正确理解“保守”和“传统”之间的联系，不要简单化。关键是，你守住一些东西，把取得的成绩守住再去创新，你别什么都守不住。

（采访／胡赳赳）

马立诚：制度创新是历史前进的动力

改革就是制度创新的过程，也是促进生产力发展的过程。和农民起义相比，改革更能促进制度创新，而制度创新和科学技术发展才是历史前进的动力。

我希望国家的制度能够创新。从宏观来讲，有两个东西，一个是市场经济体制，一个是民主政治体制。这两种体制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比较欠缺。中国的创新应该是在制度框架——大框架上的创新，具体就是这两个体制。

中国的农民起义基本上没有推动历史前进。我们看看历史，不论是刘邦、朱元璋，还是白莲教、义和团，农民起义有没有推动新的社会制度产生？有没有推动科学技术浪潮般的发展？没有。欧洲很多国家并没有发生农民起义，他们是依靠改革，依靠制度创新和技术创新一步步走到了今天。1215年英国的大宪章运动，英国贵族和平民受不了国王的横征暴敛，起来造反，最终包围温莎宫。当时约翰王身边只有7个人，要是在中国，自然要改朝换代，皇帝不是杀掉就是自行上吊了结了，英国人却坐下来谈判。双方各有需求，国王要求保留王位，贵族要求不要乱征税，双方达成共识，国王签署了大宪章。大宪章规定，国王征税须得到贵族指定的一个委员会的同意，否则，贵族和自由民可以占领王宫，驱赶国王。这就创造了新的制度，朝野对话，制约王权。1215年的大宪章运动可以说是现代政治制度的一个奠基——权力制约。我比较赞成这个，而中国农民起义推翻前朝，框架上并没有创新。

我曾经对中西方的改革作了比较，我个人赞成市场经济和民主政治体制，所以对王安石变法基本上做出了否定评价。很多人认为王安石在创新，但是，他的变法其实是政府包办一切，垄断金融业和商业，政府与民争利，剥夺民众商业权利，比计划经济还要严重。短时期财政收入扩大了，长期来看是竭泽而渔。王安石这些人的路径选择对中国产生很长远的负面影响，就是政府占有资源，权力过大。

马立诚《人民日报》评论部主任编辑，政论家。长期以来是中国政治与社会改革的好奇研究者。1998年马立诚与凌志军合作撰写《交锋——当代中国三次思想解放实录》、《呼喊》，出版后连续两年成为当年中国最畅销书籍。1999年9月，马立诚被美国《亚洲周刊》杂志评选为当代中国最有影响的50人之一。近日，马立诚新书《历史的拐点》出版，在这本讲述了中国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13次改革的著作中，保守地提到了一个妥协的问题。

从革命的观点看来，当然说我是保守。从激进改革的立场来看，也可能说我保守。改革是改良，不是革命，是在不推翻的情况下缓慢前进。在中国，柳宗元、欧阳修对改革的认识不够，企图毕其功于一役，硬干到底，不妥协。《古文观止》里有一篇欧阳修的文章《朋党论》，宋仁宗是支持改革的，然而北宋皇室有一条底线，那就是大臣不得结党。当时反改革的人指控改革派范仲淹、欧阳修等人结党。欧阳修写了《朋党论》，直接向仁宗挑战，明确宣布我们就是要结党。结果改革急刹车，半途而废。欧阳修不懂得妥协，柳宗元、刘禹锡也是如此。

改革是采取渐进措施，进行制度创新，形成良性政治。革命是用暴力手段，完全推翻，建立良性政治。用今天的标准来看，良性政治是一种民主政治。如果以传统眼光来看，那就是“王道”。比如史书称道的汉初“文景之治”，那是“小政府大社会”，刑罚宽松，人民休养生息，这是古人眼里的良性政治。西方政治进入中国之后，民主政治的观念开始行之于世。两相比较，当然是民主政治比“文景之治”要高明。

我曾经说过：国人可以向暴力屈服，却拙于制度创新。我觉得形成了一个积习，制度创新是很难的。你推翻我、杀掉我全家全族都可以，但想改变我不行。刀砍到脖子上来了，那我全都不要了，江山全没了也认了。在这一刻之前，你要改革，要追求长治久安，那不行，因为我的利益可能受到部分损失。算计了小的，丢掉了大的，这是一种政治上的短视。国人的特点就是创新能力弱，暴力倾向强。暴力历史悠久，有暴力传统。而且暴力解决问题“立马见效”，“效率”很高，耳朵根子立时清静了，容易迷信暴力。但这样做遗留的祸害很大。这跟低估生命价值有关。

改革开放以来，情况发生了积极的变化，走向良性轨道。从整体社会情况来看，人们嫌恶暴力，赞成改革。从20世纪80年代起，整个世界的风向变了，革命被改革取代，改革成了主流。现在在我们身边的改革，也就是制度创新，跟生命价值的重估是一个统一的过程。比如说，以前连辞职都不可以，只能单位开除你，现在跳槽成了家常便饭。还有婚姻自由，结婚离婚不必再由单位开介绍信，变成了私人事情，这些都彰显了人的生命价值。

（采访／胡赳赳）

于丹：创新，是有规则的；保守，是有尺度的

我们今天所有的东西都在打假，就是今天存在着一种“伪创新”。我所不喜欢的创新是什么呢？就是以急功近利的名义，去给自己贴上一张漂亮的标签，就叫作创新。有很多城市，为了盘活自己的资源，去营造概念，对于一个地方来讲，这无可厚非，但从名义来讲，不必找到那么漂亮的一个名称，还不如做点实在的事情。这种伪创新，它营造了一个概念，以文化的名义，但实际上做的是新利润的产生方式。

我也不喜欢为创新而创新，就是一种形式创新，本身并不导致内容的增值和变化，仅仅是一个噱头而已。创新本身不是坏事，但创新要有个前提，就是发乎诚意，带着诚意去导致一种新价值的诞生，这是创新的两个条件，首先是主观上有诚意，其次是客观上有价值。我说的伪创新是缺乏诚意的，为创新而创新不会带来新价值，所以任何一个概念，当他泛滥时，都变得不好。我们上学时就是一个图腾泛滥的时代，大家都说图腾，最后那些学民俗的同学就愤怒了，说，你们懂不懂图腾！

于丹　现任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副院长。2000年以来先后为央视《东方时空》、《今日说法》、《艺术人生》等五十多个栏目进行策划。2006年在《百家讲坛》开讲“于丹《论语》心得”，走红同时，也引起巨大的社会争议。

所以我觉得，有很多事情，当作为一个标签和概念被过度消费的时候就物极必反，过犹不及，就会走向它的反面，这就是我谈的创新，创新本身是件好事，但存在概念的过度消费。

我也想谈一谈什么叫保守。保守本身不是一个好词，但是也要问一问，你保住的和守下的是什么东西？我觉得，保守是保住一种有所敬畏的态度，不仅是墨守成规，而是说你在态度上稍微谨慎一点。在今天谈保守这个话题，它是一种有节制的保守，是一种临事而惧的态度，但必须要后缀四个字，“好谋而成”，而不是保着守着，一事无成。

我理解的概念，就是今天的知识分子，我希望他们不是一个孱弱的身子顶着一个硕大的脑袋，无所作为，知识分子应该是有行动的、传统的，他能够去改变这个世界，他能做点儿事，用文化的力量；我一直觉得文化是个动词，它是文而化之，它不是僵死的化石。《周易》上说，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这就是文化本身的意义。一是观察天文，你觉得四时流转，春秋待序，人要尊重这个物理现象，所以要春耕要秋收，顺应天象，别动不动就人定胜天，把林子全给砍了都种梯田了，别干这样的事，这叫观乎天文以察四时。接着就是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观察世间百态，生成人间默契的道理，文而化之是一种行动的力量。我觉得知识分子其实应该徘徊在你的思想层面和你的行为层面之间的链接点上。

创新，是有规则的，保守，是有尺度的，思想这件事情上应该是思想无疆界，创新有规则，写多远都行，但做事的时候最好有点临事而惧，别没边儿地去做，那会有很多不负责任的浪费。

（采访／丰兄）

黄永松：传统文化精神都朴素地在生活里存在着

曾经一位朋友对我说：“历史像头，现代像脚，你要做一个把二者相连的肚腹。”你看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这点我们跟我们祖先没有分别的，所以我们面临的规律或者是状态相对而言从古至今是一致的。看重规律非常重要，规律就是存活的道理，这是祖先摸索出来的经验，而我们需要持续上面得到的经验往前走。现在的知识分子该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记忆整理起来，擦亮，让传统与现代衔接起来，这就是文化创意产业。

黄永松　台湾著名出版人，设计家，中古乡土文化遗产积极的抢救者。创办《汉声》杂志30余年，遍走中国田野乡间调查，采集“中国的”、“传统的”、“活生生的”民间手工艺文化，努力建立一座中华传统文化的基因库。比如近年“中国结”红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也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象征，其中黄永松功不可没。

我们需要对传统有认识，承前启后，温故知新。我们可以把一切都融合交织在今天的平台上来呈现，就像汉唐盛世一样。比如黄酒系列中就有很多种酒，也有丰富的酒器，这也是文化创意产业啊。我们不去了解黄酒，而费心去了解红酒，这意味着我们把自己的系统放在一边，重新去了解一个完全不懂的新系统。走出去，很正常。不过走出去，必然要回归，因为我们的传统很丰富，所以走出去之后记得要快点回来。

我们的传统文化精神都朴素地在我们的生活里存在着，比如中医，就是很生活化地告诉你如何过日子。我很清楚“晚吃萝卜早吃姜”这句话的生活哲学。工作了一天，劳累了一天，一定很燥热，到了晚上就要带着燥热去睡觉，这肯定就会生病，你就吃萝卜降火，早吃姜是指你经过了一个晚上，你就会变得阴寒一点，你早上吃姜把寒气去掉。一切都要因地制宜地照顾自己，因为人在大自然里面是非常渺小的，你在跟大自然产生关系时，要尊重它，你就没有病，大自然就会滋养你。

（采访／朱慧憬）

有一种品德叫坚持

2007年3月，广州。晨起打太极拳的人。（图／文建平）

创新是一种政治正确，一种时髦，哪怕创新的结果再烂，似乎也好过保守。创新与保守是一对反义词或有世仇吗？不是。相反，保守是创新的最佳伴侣和坚强后盾。甚至保守也可以成为创新的一部分。“今天之所以区别于昨天，恰恰是因为昨天的感受依然在我们心中。”叶京借《与青春有关的日子》说道。

有一种品德叫坚持——它重视创造，但不为“新”所诱惑，它也创旧；它回到常识，厘清事物和概念的基本逻辑，在简单的方向上，以缓慢而传统的方式，做清晰有力的推进；它寻求改变，但不激进，不以破为唯一方式，仍能推陈出新。

世界不会因为新意迭出的口号而变得更好，却会因为对美好的保守、对底线的坚持而变得更好。前提是，我们明白要保住什么、守住什么、坚持什么。

保住个性，守住寂寞，坚持你的理想和爱好，哪怕荆棘路上没有鲜花和掌声。你所坚持的自我终会成为你与世界对话的筹码。

保住家庭，守住情义伦理，坚持信与爱，哪怕世相是情多爱少欲重性急。也许你终究没遇到“那个人”，世界回报你的仍会是真诚与温暖。

保住追求，守住职业伦理，坚持职业操守并尊重专业品质，哪怕有人靠潜规则另走捷径飞黄腾达。“著名”是别人给的虚荣，你享受工作本身。

保住旧城，守住城市文脉，坚持前人的智慧和民俗与今天的巧思融为一体，哪怕多么渴望成为国际化都市。漠视历史并不能令你强大，吃透它吧。

保住土地，守住生态，坚持人与自然的平衡，哪怕GDP与大项目令人口水直流心痒难挠。先污染致富、再花钱治污的逻辑很可笑，并且遗毒万代。

保住文字，守住母语质感，坚持对经典文本的阅读与研究，哪怕公务员和MBA的考试都不涉及它们。你要看见本民族五千年累积的才华，享受它。

保住法律，守住法理，坚持司法程序正义，哪怕贪官污吏每每罔顾国法令你沮丧。法律是社会共识和进步的成果，信赖它，等待最后的审判。

保住善良，守住民意，坚持“沉默的大多数”人的利益，哪怕他们没有话语权。提供听证会、公示程序、市民热线、《一虎一席谈》及各种意见渠道，让他们有机会诉苦、说话。

保住童真，守住宽容，坚持心灵的开放与平等，哪怕异见者与你志不同道不合。不要以规范和异端的名义打压新生的幼苗，让它有机会接受现实的检验。

保住勇气，守住自由，坚持怀疑的精神和就事论事的态度，哪怕对方打着权威、官方、创新、进步和集体主义的旗号。锁定前提、过程和结果，哗众取宠者终会露出苍白面目。

保住常识，守住标准，坚持相对正确的方式导向相对正确的结果，哪怕新生产方式和新生活方式层出不穷。不要嫉妒机会主义者的成功，你种豆得豆。

保住方寸，守住欲望，坚持你做事的节奏感，哪怕你被误视为混得很惨和落伍。扬言“走向世界”的人多半在原地踏步，世界却主动走向正在坚持的你。

（文／山鸡哥　2008年总第272期）

延伸阅读
绝版中国

中国真的有过五千年文明？

可为什么我们找不到这文明存活过的完整证据？

文明本来是有的，光辉灿烂；证据本来是有的，遍布华夏。

只因我们几代人在毁城灭迹，并令每一座城市都成了受伤的城市。

历史缺席了，城市虽然更新，但已千城一面，并且魂不附体。

现在，也许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来历数受伤的城市中的文化孤本，珍视我们的绝版中国。

我们时代的心中困兽

中国独创了“历史文化名城”的提法，而在103个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的城市规划里，“历史文化名城”总是“习惯性”地排在城市定位的最后一位或忽略不计。中国一向自称是“文物大国”，但目前已进入文化遗产损毁规律中的第二阶段（严重损毁），经济起飞、城市化加速，城市发展与文化遗产保护的矛盾最尖锐，文物古迹命悬一线。

看起来，中国的城市正在策动一次集体反攻，从对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历史建筑）的保护，到对线（历史街区）的尊重，再到对面（历史旧城）的省悟。事实上，如果不能抑制住我们的内心困兽（保护的理性与大拆大建的感性之间的冲突），我们很容易顺着建设新城市的发展潮流，把城市中的文化遗产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令作为“文物大国”的中国，成为历史沦为绝版的中国和传统成为绝响的中国。我们将亲手斩断城市群体记忆，湮灭回家的路。

中国真的有过五千年文明？

中国真的地大物博，文明渊源流长？看上去是的。全国已知的地上地下不可移动文物就有40万余处。但对比一下国土面积是中国1/17的法国吧，他们在1970年代经普查已确定全国200多万处保护项目。当欧美国家旧城保护范围可以达到全城80％乃至100％的时候，中国有资格以完整城史申报《世界遗产名录》的，不过平遥和丽江。北京到今天，还有资格被称为“无与伦比的杰作”吗？舒乙说：“政策上的导向也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你看明明是2008年奥运会，它非要提个‘新北京新奥运’，你为什么不提‘老北京新奥运’？大家之所以欣赏雅典奥运会，是因为它是个老雅典，人家可没有说‘大家一起来看新雅典’。”

中国城市面貌“一年一小变、三年一大变”，保护变成了重建，我们渐渐找不到中华文明存活过的完整证据。几代人在毁城灭迹，并令每一座城市都成了受伤的城市。

排队申请进入《世界遗产名录》的中国自然和文化遗产，排到100年后也评不完。这又如何？如果没有整体性的保护，这些名登大堂的历史文化遗产只不过是城市孤儿，没有兄弟，没有伴侣，也没有未来。

我们时代的政治正确

保护历史文化遗产，和办私塾、穿汉服、行成人礼、投身环保一样，都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政治正确。即便在毁坏文物最厉害的城市，你都能从它们的城市规划中看到最确凿无疑的字眼：“历史文化名城应确保文物古迹、历史文化街区的真实性、完整性和相关历史环境风貌，保存历史原址、原物、原状。反对在历史文化保护区内大拆大建。”

2004年4月20日，在历史文化名城市长专题研究班结业式上，50位参加学习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市长、分管副市长联名发出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倡议书，又说了一番政治正确、无可挑剔的话：“政府在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中应起主导作用，市长应为历史文化名城保护的第一责任人。”如果真的做到，则是中国40万余处不可移动文物、2000万件可移动文物之大幸。

但从建设部副部长仇保兴、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文化部部长孙家正分别于2005年9月25日、2005年12月8日、2006年5月25日所作的表白中，我们知道中国的市长们并没有忠实履行他们的诺言。

旧城改造强势，文化保护弱势

阮仪三保护旧城，躺在江南古镇的推土机下有效，躺在河南的推土机下不一定有效。历史文化遗产能在哪里的推土机下活下来？这种感慨发自2005年11月12日，首届中外建筑与文化论坛。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王石秘书长归纳的论坛议题是：我们为之骄傲的中华文化传统是否面临间断？我们的主旋律是不是已经西方化了？中国文化是不是仅仅是一种零碎的点缀？中国人还热爱、认同自己的历史和文化吗？中国人还有本土文化认同吗？

文人论道无果而终。很多文物保护部门、文化部门和规划部门都抱怨，与城市化、旧城改造、地产开发的势力相比，他们是弱势群体。保护旧城，有人觉得是古人在争我们的地盘；但重建式开发，我们焉不是在抢下一代人的地盘，并剥夺掉他们本该得到的历史遗产？

历史缺席了，城市虽然更新，但已千城一面，并且魂不附体。切断历史根须之后，每一个城市都是受伤的城市。

篆刻“绝版中国”／林东　治印

中国到2015年还剩下什么？

历史文化名城为什么屡屡惨遭破坏？两院院士、建设部原副部长周干峙注意到4个现实认知误区的存在：认为它形象破旧、是落后标志、浪费用地、阻碍发展。之后，有4种力量成为了大规模改造旧城的有力支持者：想利用历史基础赢得最高回报率的开发经营者、急于快速表现政绩的城市领导者、能从大拆大迁中得到好处的蹩脚规划师建筑师、急于改善居住条件赢得拆迁补偿的部分居民。

没有保护，谈何利用？这一点早在1987年下发的国务院通知中就明确了，但现状多的是为了利用而保护的急功近利。在某些局部历史街区和历史景观得到保护的同时，是历史城市总体格局上更加肆无忌惮地破坏，只要没圈定保护的，就拆无赦——中国的县级、省级、国家级的重点保护单位统共加起来近7万处，其余30多万处没有被圈定的文化遗产因为没有保护伞，成了沉默的羔羊，随时可能被宰割。从2006年起，中国将每年6月的第二个星期六定为“文化遗产日”，并计划“到2015年，基本形成较为完善的文化遗产保护体系，具有历史、文化和科学价值的文化遗产得到全面有效保护；保护文化遗产深入人心，成为全社会的自觉行动”——但我们还能等到2015年吗？中国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范围和保护项目，必须跟4种破坏性力量抢速度。

保护历史是为了发展旅游业吗？

这是错误的，但是发生了——发展旅游产业成了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第一动机，历史文化遗产成了旅游产业的筹码。顺应这种思维，即便是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激进人士，视拆毁胡同、四合院如同拆毁北京第二座城墙的舒乙，有时竟也以瑞典斯德哥尔摩保护0.8平方公里的旧城区获得的旅游利润占整个全城税收的60％为例，来“利诱”地方政府当局保护文化遗产。

历史文化遗产通过旅游的确达成了部分价值分享与传承，但旅游也是有破坏性的，如果再丧失设置对游客的文化体验引导环节，文化遗产只是可笑的道具。而拆除真文物、兴建假古董尤为恶劣。

2006年9月1日，余秋雨批评一些城市在发展旅游业时对历史文化特色有一种市场叫卖的气息，“让我们非常安静地走在祖国美好的土地上，而不要走在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的市场里。”在余秋雨眼里，历史文化资源只应是温和的、淡淡的底子，有些东西有学术价值，不一定有旅游价值。在历史文化遗产面前，中国城市当局和城市人最缺乏的，不是利用的智慧，而是尊重的教养。

我们的心中困兽

《文物保护法》重修已4年，文物保护观念更深入人心，但人心唯危。冯骥才接受《新周刊》采访时说：“在城市改造方面，如果说20年前我们的对手是保守僵化，那么现在的对手则是一味地追求新潮。”这是一场远未停止的战争，它不仅发生在城市的街道上，也发生在我们的内心；并且，不因有了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上了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而停止。

历史随风而逝，我们不是诗人，但我们至少是人。历史文化不能给我们带来名利，但它们是城市之魂，能击中和抚慰我们内心深处的狂惑。只是，保护与利用、还原历史与重建新城、发展赚钱的经济与发展垫钱的文化之间的冲突，成为这个时代每个人的内心困兽，难以解脱。

绝版中国

我们如此定义历史文化遗产的绝版：唯一性（独特的文化、科学、教育、美学价值），不可再生性（今天的工业不能替代历史的工艺），仍处于旧城改造与错误保护的威胁之中。

尽管一直在毁城灭迹，但也许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来保护受伤的城市中的文化孤本，珍视我们的绝版中国。

让建设部增加文化司、让文化部增加建设司是不现实的。在健全的政府体系之外，建立健全的非政府体系是现实的。不建设城市是不现实的，弃旧城改造、改激活旧城是现实的。

在合肥，市民已看不到三国古战场、“翡翠项链”上的老城墙，徒然有一些很具历史感的地名，这个久经兵燹的城市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历史存活过的证据。苏州人比合肥人幸运得多，虽然小桥流水和小巷弄堂也不多见了，毕竟他们还可以住在古建筑里甚至买下产权，只要遵守“谁使用，谁管理，谁维修”的原则。

如果不能使城市现代化建设与历史文化遗产浑然一体、交相辉映，那不是历史文化遗产的错，而是我们一代人的无能！如果一定要在大拆大迁毁城灭迹之后以重建的方式来证明我们的创造力，那不是真正的智慧，反而证明了我们一代人的愚蠢！

（文／何树青　2006年总第235期）

受伤的城市和它们的文化孤本

中国文物学会名誉会长、历史文化名城专家委员会委员谢辰生说：“103处历史文化名城80％以上名不副实。”

北　　京　China是拆啦

天　　津　对决估衣街

上　　海　钦定保护少

广　　州　“国保”被挤兑

南　　京　民国在消失

苏　　州　仿古不到位

杭　　州　保护变错爱

宁　　波　遗产变盆景

郑　　州　侥幸商城墙

开　　封　叠压五城池

洛　　阳　新楼欺隋唐

太　　原　无非是晋祠

福　　州　坊间断文脉

厦　　门　清民居正危

哈尔滨　假面新建筑

沈　　阳　幸运唯宫陵

大　　连　拍赶不上拆

济　　南　保泉毁旧居

青　　岛　改造毁洋楼

成　　都　老城剩零星

重　　庆　弃置吊脚楼

昆　　明　规划遗毒深

西　　安　旅游伤秦俑

合　　肥　历史变传说

武　　汉　核心仅百年

长　　沙　开发似火灾

桂　　林　人工夺天工

银　　川　商号成绝响

呼和浩特　召庙多夷平

台　　北　怀旧工具化

香　　港　古迹立法迟

延伸阅读
很南北，却不是东西

传统文化复兴，并非实情。

对传统文化这个载体，存在着工程化、节庆化、旅游化、孤立LOGO化、统一化、参评化、之最化、标配化八大误区。我们看不到“人”和“文化”的存在，只看到建筑工程和节庆典礼。

传统文化成了道具，因传统文化之名的建筑工程和节庆典礼可劲造，造就了新时代的形象工程和样板戏。

部分地方政府向历史要荣誉的做法，已经到了绑架历史索要荣誉的地步了。谁投资更大、宣传更到位、吸引的游客更多、影响力更大，谁就更像正版历史和正版传统文化的拥有者。

纷纷扰扰地争古，浩浩荡荡地公祭，劳民伤财地建假图腾，膜拜但不能有效传承，热闹但没有真正消化。传统文化成了谋取地方利益的文化广告牌，真正的文化精髓烂在那里无人理睬。

中华传统文化有可能融为我们的血肉，也有可能被当成外套。脑残式掘古与造古，不能为中国的文化版图增添一砖一瓦。

我们批判过“城市败笔”，那些以摧毁传统为代价换来千城一面的城市之弊；我们报道过“绝版中国”，那些受伤的城市中的文化孤本，关于城市遗产的绝版清单；现在，我们调查争古、公祭和建假图腾的城市个案，以触摸传统文化建设热衷的真正炎凉。

正当经济盛世的中华民族，不能因为脑残式掘古与造古，与一个真正的文化盛世失之交臂。

（2008年总第285期）

2008年9月，北京，前门大街。重建的全聚德烤鸭店。（图／傅沙）

延伸阅读
山寨中国

中国的国情有多复杂，山寨在中国的遭遇就有多复杂。

作为一个从手机行业发源的词汇，山寨一词几乎在一夜之间就风靡全国，成为社会流行语，但它的准确含义却越发显得模糊。有些东西在某些人看来很山寨，在另一些人看来却很入时；在有些时间地点看来很山寨，在另一些时间地点却显得很合适；山寨的东西一般看来都很雷，但雷的东西却不一定山寨；山寨有时候让人很愤怒，有时候却让人很开心。正如贾樟柯《世界》里的那个微缩公园，有的人觉得很山寨，有的人却觉得很“世界”。

无论如何，有一点是所有山寨文化的共同特性——模仿。从鲍德里亚的理论来看，事物的三大层次，原型、拷贝及拟像，山寨大致是在拷贝和拟像之间游荡。忠实而精致的模仿可以视作拷贝，正如老老实实做代工的贴牌手机，正如我国几乎所有的汽车工业。有意无意偏移原型的模仿则是拟像，有好点子好想法、取得好效果的我们叫作成功的本土化改造，正如超女，有着坏品味、糟糕效果的我们就叫作山寨。

山寨始自模仿，模仿却并非原罪。当我们指责真人秀节目抄袭自国外模式的时候，别忘了在国外，FOX的American Idol也来自BBC的Pop Idol。当我们指责黄金钻石手机风行于世、欧陆风情遍地开花的时候，也可以看看M．H．邓洛普在《镀金城市：世纪之交纽约城的丑闻与轰动事件》一书中所述，一百年前的纽约同样也充斥着对英伦贵族风情的拙劣模仿，镀金而不是真金的城市当然很山寨。

山寨真正的问题在于拙劣的模仿，而这种拙劣是因为复制过程中的信息丢失。把事物按照能级分类，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复制过程中山寨现象的形成。国外的真人秀节目历来遵循着初创于北欧、成型于英国，光大于美国的复制链条（当然，他们是通过购买版权实现复制），这种流向是由高能级来复制低能级，可以达到完整的信息复制，甚至再加工。日本漫画对中国传统经典的改造，虽然从性质上归于恶搞，但从文化产业的能量上讲，同样也属高能级复制低能级。

但如果把iPhone和HiPhone、日本原版《网球王子》和大陆版偶像剧《网球王子》摆在一起，显然后者复制前者是属于由低能级来复制高能级，前者庞杂丰富的信息并不能由后者完全解读和继承，后者复制出的只是一个支离破碎、貌合神离、似是而非、啼笑皆非的拟像，山寨现象陡然而生。

套用第三波的理论，人类社会经历农业社会、工业社会与信息社会三大阶段，各阶段有不同的文化模式，而且愈趋复杂。比如三国文化，农业社会以庙祠拜祭为形式，工业社会则制作工业产品（塑像与画像等），而信息社会则改造成游戏、文学、漫画等文化商品。信息社会的产品中承载的信息，不仅包括工业社会产品所拥有的那些技术、使用等功能信息，还包括更多的文化、品牌、认同感、荣誉感、生活方式等精神信息。以工业社会的方式去复制信息社会的产品，正是由低能级来复制高能级，必然导致信息的丢失——无论HiPhone在外形、功能上把iPhone复制得多么像，它永远也是山寨版的iPhone；无论电视剧《魔幻手机》加入了多少怪力乱神的元素，它永远也不可能是真正的魔幻作品。

说回中国，山寨成为中国的独有现象几乎是一定的。中国的主流正处于工业社会阶段，我们最熟练和最有能力做到优秀的也就是复制工业产品，我们复制出的文化产品依然是工业产品。我们目前的能力尚不足以完全解读信息社会的产品信息，即使解读了，在目前的文化产业能力之下也无法原样复制。这就是为什么超女可以在选秀上做出中国特色的新意思，而在产业经营上却迟迟未能取得预想效果的原因。

文化由积累而来，山寨也将逐步进化。中国正在山寨，而中国的山寨现实未尝不会最终导致一次“典范转移”。在嘲弄山寨的同时，我们每个人也不妨想想，自己其实都曾经或者依然山寨。

（文／陈漠）

2008大盘点

中国年度新锐榜

年度新锐人物　简光洲／年度新锐企业　盛大文学／年度品牌　李宁／年度传媒（报纸）《南方周末》／年度传媒（杂志）《Time Out北京·消费导刊》／年度传媒（电视）　四川卫视／年度传媒（网站）　天涯社区／年度电影《功夫熊猫》／年度电视剧《我们生活的年代》／年度艺人　刘烨／年度图书《激荡三十年》（上、下）／年度知道分子马未都／“推委会特别大奖”：邓丽君、蛇口、《读者》、中国女排、柳传志、《南方周末》、张艺谋、腾讯QQ、李宇春、于丹

十大关键词

奥运／地震／改革开放30年／“金融海啸”／“神七”／加油／山寨／三聚氰胺／雷／志愿者

十大感动

温家宝：无法复制的中国式总理／国家哀悼日：中国进入三分钟停顿／埃蒙斯：运气最差和最好的人／《歌唱祖国》：2008最令人感动的声音／李月：永不停止的舞步／吴家方：中国最痴情的农民／金晶护圣火：2008年最美丽的中国女孩／陈光标：中国首善／重庆爱情天梯：有一种爱情叫坚持／杜登勇千里寻爱：女人最想嫁的Hero

十大愤怒

三聚氰胺成国人梦魇／分裂势力猖獗／“做人不能太CNN”／张铭清台湾被殴／地震假捐款／东航集体返航／山西襄汾溃坝事件／“中国第一贪”／“猥亵高官”和“内裤处长”／阜阳，又见阜阳

十大猛人

简光洲／张艺谋／林毅夫／马英九／×先生／赵丹阳／戴骁军／李方平／仇和／奥巴马

十大营销

王老吉：亿元捐赠的“病毒营销”／李宁：“奥擦委”冠军的“伏击营销”／汪洋约见弗里德曼：省委书记的“国际行销”／天语：“山寨王”的“竞价倾销”／唐骏：职业经理人的天价“个人营销”／PPS：奥运视频直播的“创世营销”／飞跃鞋：老字号的海外“时尚营销”／肯德基：胜利之翼的“符号营销”／惠普：激发青年创意的“WEB2.0营销”／星耀五洲：新京津版块的“世界营销”

十大跌

股市：跌破十八层地狱／房市：跌到中产变负资产／建材：跌到废品站老板破产／石油：跌到普京睡不着／猪肉：跌到无人再养猪／牛奶：跌到奶比水贱／工资：从白领跌到蓝领，再到民工／刘翔身价：从2008跌回2004／国货信心：从抵制日货到害怕国货／幸福指数：穷人富人都下跌

2009

年度关键词：六十大庆／国进民退／气候／打黑／甲流／3G／被／钓鱼／潜伏／偷菜

中国怎么想？
中国人对世界的88个看法

中国强大，有更多钱，周游世界，这是排前三位的“中国欲望”。三年前如此，今天仍是。

中国强大了，金融危机之中世界倾听中国的声音。中国的崛起为世界提供一个可贵的范例。中国欲望的风筝高高飘扬，但需要一根线拉住才能飞得更高更远。

中国人急功近利，讲成功学，亲朋疏离；中国人有了点钱，却失去了耐心。中国人自以为越来越西化，可骨子里却还是那个中国人。中国在变，中国脸在变，中国形象漂移。

中国人是谁？中国人怎么看世界？随着中国崛起，这两个问题对世界很重要。

狭义中国人，指一切拥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和国籍的人（包括台湾）。广义中国人，则不局限于地理和国籍概念，涉及遍布全球的海外华人、唐人、ABC或“香蕉人”。

在人种概念上，只要具有中华民族血统的人，包括汉族及其他各少数民族，均可称Chinese。

只是今天的中国人不同于两千多年前的中国人，不同于改革开放之前的中国人。

两千多年前的中国人，将宇宙分为金木水火土，人与宇宙，心物合一，不可分割。一部《黄帝内经》解密宇宙信息与身体密码，一部《易经》阐释天行健、君子自强的道理，山水是中国艺术之魂。他们是安土重迁乡土人，靠人情与礼维系，传统乡村没有一个警察但仍井然有序。他们在世界中看见和谐。曾经的中国人，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他们站在砸烂一切的废墟上却企图拯救天下三分之二的受苦人。他们的思想一片红彤彤，大脑成为一个声音的跑马场。他们在世界中看见冲突与斗争。今天的中国人，将世界切分为分子原子中子，将人生投入大都市的怀抱。国家发展等于个人成功，个人成功等于有更多钱，有更多钱等于可以周游世界。他们生活方式西化，身体成为西式欲望的跑马场，头脑却在西化与固守之间徘徊。他们在世界中看见诱惑与混乱。

中国人，大陆人、港澳台人、华人、唐人或“香蕉人”，都是“龙的传人”。那个发明包括指南针、算盘、造纸术、印刷术、火药的中国人，那个礼仪之邦的中国人。文化中国从来就是，以后仍将是统一的、连根的、共享的。

文化不只是器物和书籍，其根本是一套价值观，一套对这个世界的态度。传统中国人的价值列表是：礼、仁、和；西方人的价值列表是：民主、自由、人权。一个开放的电脑系统，须同时具有较强的兼容性和杀毒功能才能升级，中国需要兼容其他文明优良的软件，又要抗拒外来病毒。中国迫切需要文化修复、回归与再造。

走向强大的外表背后，中国怎么想？——中国曾经怎么想？中国今天怎么想？中国应该怎么想？我们在中国社会的语境里，打捞了88句话，它们代表着中国人对世界的真实看法。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有的陈规陋见仍顽固地存在于国人脑中，有的想法则印证了中国的进步。

（2009年总第300期）

这个世界叫Morld
当代中国的金钱迷境

2009年6月25日，深圳某国际珠宝品牌新品发布会现场，受邀嘉宾皆为城内名媛，珠宝手饰和LV包包是她们出场时必不可少的装备。（图／何雄飞）

什么时候，人类选出了一个国王，中文名叫金钱，英文名叫Money？

美貌是王后，权力是太子，名誉是公主，之后站着两排臣仆：一排是生命、健康、才华、作品、美德、青春、自由、爱情、幸福、快乐、家庭、友谊、奉献、信仰、事业、慈善、公平、法律、正义、情趣、爱好、安全、理想；一排是疾病、阴谋、罪恶、战争、暴力、毒品、偷窃、抢劫、挫折、伤害、欺骗、自私、痛苦、抑郁、孤独、愚蠢、无知、迷惘、麻木、冷漠、残忍、危险、肮脏。

今日世界，正上演一段金钱与人类的“双人舞”。

我们总想做自己的主人，却常常沦为金钱的奴隶。金钱是怎么搞定我们的？他总是肆无忌惮地驱使弄臣，羞辱良臣，漠视底线，践踏原则，撕毁契约，暗设交易，激发贪欲，收买人心。

金钱正在把我们每个个体逼入绝境。只有一个拥有健全法律和商业运行机制的社会，才有能力帮助个人反抗国王；只有一个拥有信仰和多元价值观的社会，才有机会团结个人看轻金钱。

被金钱颠倒的世界，从World变成了Morld，这个世界叫Morld。在这个名为Morld的世界，发生在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战争，正愈演愈烈。

从World到Morld

仅仅在30年前，你仍对这一切深信不疑：物价不会随便上升，单位可以终老，熟人存款绝对和你差不多，蜂皇浆足以补身，一辆自行车就够了，有工作就自然有老婆和房子，没上大学不代表没有竞争力，每月给父母钱是一种义务，让中国超过美国比个人幸福更重要……你的幸福感建立在社会贡献度上，你没有想过攀比。

仅仅在30年后，世界就颠倒了个个儿：忽上忽下的猪肉价格代表了跌宕的CPI，17元一公斤；你因不敢相信国产奶粉而选择美国奶粉，要210元一罐；刚逃离堵车现场又要面对高速收费，需120元一程；修电器的人不再是邻居而是物管公司，交200元一月；你一边失眠一边办健身中心年卡，付3500元一年；你一边对同事态度冷漠一边参加搭讪培训班，给800元一课；你想帮博客空间加个好看的音乐播放器，必须支付5.2个Q币……你的幸福感建立在每月的收支账单上，你只为自己而活，你的人生发动机是你没完没了的欲望。无法否认，金钱开始主宰你的自由。

早在1023年的中国成都，世界最早使用的纸币“交子”就诞生了。从“净众寺”诞生的中国纸币，却多年未洗涤过众人的内心。《管子》有言：“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士为首，商居末。“权力”和“金钱”不同步。

随着中国的开放，西方的金钱逻辑亦来到中国。理想主义的偶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有闲阶级。今天，韩国《韩经商业周刊》这样描述“中国式金钱观”：喜欢钱、能赚钱、爱攒钱。德国《世界报》引用了德国杜伊斯堡大学东亚研究所马库斯陶贝教授的话：“中国的实利主义气息异常浓厚，事业与成就首先是以金钱衡量。”

赢者通吃的时代，钱成为了最近30年中国人思想与生活转变的一个拐点。整个社会对金钱的集体向往，催生了中国中产阶级成功与失败交织的图谱——他们有学历、有房、有车、有家庭，手持多只具有成长性的股票，却没有私人生活的情趣。罗伯特·索洛在《资本主义的今天》里写过，人们抱怨工作的冷淡无趣和非人性化，成就感和满足感荡然无存。同理，中国的中产们一边分期付款支付所拥有的一切，一边抱怨缺乏幸福感、价值观崩溃。

中国人一直生活在关于钱的各种矛盾之中：爱钱，又怕有钱；不承认钱是生活的全部，但生活的一切都不得不围绕着钱；不承认钱是人生的唯一价值，但回首往事，除却为钱奔波的奋斗经历，其他一切都乏善可陈——我们甚至无法说清，是失去了多元的生活选择，才退一步去追求金钱；还是因为追求金钱，才导致了生活的沦丧。

亿万富豪李春平写过畅销书《忏悔无门》，说的是财富的传奇。他在得到财富后，想把曾经的爱情、亲情赎回来，“然而岁月不可以召回，青春不可以抵押，感情不可以救赎”，终是忏悔无门。“这个世界将要失去某样东西时，这样的东西价格必须上涨。”《超级金钱》里的“大人物”温菲尔德如是说。在物欲旺盛的这个时代，纯爱、友情、梦想与信仰早就物以稀为贵，与你内心的距离越来越远。

德国的海德玛丽女士曾做过一个脱离金钱世界的试验。这位50多岁的教师及心理治疗师在6年时间里，只和别人进行劳动与实物交换。她给文化中心做饭，只为使用电脑；她给孩子补习德语，报酬是一顿晚饭；她帮别人照顾小猫，以换来一张车票。结果，社会人士给了既不交税也不上缴社会福利的她一个负面的评价：“社会的寄生虫。”市政府更持否定态度，因为没有税收的任何“贸易”，对城镇而言都是灾难。

这就是商业社会的逻辑，它造就的一个金钱为尊的“非环境”。金钱成为成功学标准背后，是这个社会的集体无力感与失败感——在信息爆炸的社会，我们习惯怀疑多于信任；在资源紧缺的城市，我们习惯生存先于梦想；在商业时代，我们习惯以利益得失作为行事标准；在全球化时代，我们盲目相信西方的进步，却忽略了高速发展带来的文化断裂；在多元文化世代，我们找不到追求与梦想，金钱成了唯一的目标。

英国首席法官培根写有《论金钱》，却因受贿被囚于伦敦塔。传说培根出狱后烧掉了原作，想重写《论财富》，却支气管炎复发而死。有考据癖认为他早已发现金钱的阴谋：“即在你获得金钱的过程中，如果感到紧张或屈辱，在获得金钱之后，就不要指望会生活得怡然自得，因为在紧张或屈辱中得到的金钱，用起来会更加不安和心酸。”

成功是一种毒药，钱是它的药引。如果金钱到最后，没有给中国有钱的人带来幸福，却让中国没钱的人不断抱怨，我们又该如何填补这30年观念骤变所带来的心理落差、道德错位与文化断裂？

（文／黄俊杰　2009年总第307期）

金钱更多了，但生活更没兴致了

电影《华尔街》关于贪婪的表述堪称经典——Money never sleeps（金钱从不睡觉）。华尔街人从不睡觉，打足十二分精神，像打了药，时刻准备搏杀。金融海啸来临，药劲过去了，于是一片疲软。

中国人近十年来所受有关金钱的教育或教训，超过过往一个世纪的总和。今天连我儿子都懂得“钱最亲”，小小年纪就知道有钱才是硬道理，他们比玩具升级、比老爸车子房子，背后都在比钱。

钱一度是万恶之源，中国人连买东西也得高呼革命口号。国家领导人从来不接触钱，他们管钱但不沾钱。苏联一部电影中，某年轻人抱怨说，钱真麻烦，拿出拿进的。所以苏联人发明了配给制。相对计划经济，市场经济要麻烦得多。钱很麻烦。

成功而不快乐

成功而不快乐是最大的失败。我们算一笔账，有钱了成功了，可周围早夭的、得病的、郁闷的，却比以前多多了。

以老板们为例，中国所谓成功的老板大多经过一番心理调适，至少表面平和，不再张牙舞爪。星河湾老板黄文仔近年最爱说的一句话：100万元是自己的，1000万元是公司的，1亿元以上就是社会的了。自从当了广州市政协委员后，黄老板鲜在媒体露面，更无主动邀宠之事。这似乎与那个“豪宅制造者”形象相去甚远。英国小子胡润教会了中国老板低调，用造榜的方式给老板们上了一堂心态调整课。

没钱时你是钱的老板，有钱后钱是你的老板。当下，金钱成为衡量一切的价值标准。有钱而不快乐是时下通病。穷忙族为金钱打拼职场，九成人认为工作并不快乐。高企的房价让自命不凡者低下高傲的头。房奴一辈子身负蜗牛壳的房子辛苦劳作，那些迟买房者更是跳着脚骂经济学家误导苍生，让他们错过最佳入货时机。还有那些跳桥的、跳楼的，都是钱这个冤家惹的祸。

关于房奴有个笑话：小蜜蜂向蝴蝶求婚，蜜蜂说：“嫁给我吧！我每天都让你吃上最甜的蜂蜜。”蝴蝶说：“你天天忙来忙去就知道吃！甜食会让我变笨的，我要嫁给蜗牛！”蜜蜂说：“为啥呀？”蝴蝶说：“你看你整天都住集体宿舍，人家蜗牛好歹是个一居室。”这下明白为啥“80后”也急着买房了吧。

金钱是欲望的发动机

中国人是否比过去更需要钱了？过去看病不是问题，现在看病成了问题，而且病还特别多。过去几个孩子一块儿养，现在一个孩子都养不起。而且还啃老。

中国人是否被金钱异化了呢？钱不是符号，用钱买的东西才是符号，名车、时装、豪宅催人奋进，叫人钱紧。如《胡润百富之选》仔细列出新贵们必备的三十几项物件，什么万宝龙的金笔、卡地亚的表和星河湾的房子。无此，你枉称新贵。

按北大社会学系郑也夫老师的说法，现代人所需可分为两种商品：温饱商品和地位商品。温饱商品满足基本需求，地位商品满足攀比需求，而攀比是无止境的。举个例子，有人爱吃大葱蘸酱，近三十年来身份几经变换，由打工到老板，这个温饱需求没变；但他的地位商品却不断升级，比如座驾从夏利跃升为大奔。

英国纪录片《人类足迹》耗时两年计算出每位地球人的基本需求常数：平均寿命：78.5岁；交友个数：1700个；吃掉的牛：4.5头；吃掉的鸡：1201只；喝掉的啤酒：10351升；做爱：4239次。这个统计有英国人的误差，但人一辈子的基本需求大致就这么多了。

还是按郑老师的说法，人一生只追求三种境界：舒服、牛逼和刺激。就是说，钱最终要换算成舒服、牛逼和刺激。而幸福是什么呢？没有比幸福更空泛的一个词了。

钱能说话。去年西方媒体称money说普通话，中国人在“金融风暴”中着实牛逼了一把。今年公布的全球慈善榜，一度搅得东南亚各国抬不起头来的老坏蛋索罗斯名列第二，排在比尔·盖茨之后。老索用钱搞垮东南亚小国经济，所赚之钱最后用到行善。这就是用钱发言、用钱说话的一个典型例子。索罗斯个人能吃多少、用多少、玩多少，都比不上他搞垮东南亚后行善牛逼和刺激。

钱给索罗斯带来无比实现感。可多数情况下，钱败坏了我们的生活兴致。我们不再谈人生，饭桌上比钱比成功，人变得很犬儒，看什么都不顺，看谁谁都傻。我们正在失去生活本味。有一则关于二奶的笑话，说让男人迅速阳痿的一招，就是在亲密时在他耳边嘀咕一声：“最近风声很紧！”另一则让女人失去兴致的笑话，说只要在亲密时在她耳边嘀咕一声：“得，忘了还有一笔款没收回呢！”

警惕金钱成为新的奴役工具

德国人马克斯·韦伯100年前就断言：“专家没有灵魂，纵欲者没有心肝。”“毒奶粉”、“黑砖窑”、“嫖处案”等事件应验了这个断言，比“中国奇迹”和“中国速度”更让世人震惊。

金钱背后是控制。金钱这个高耸的M大字下是唉声叹气和自动就范。宏观调控、微观调控都是调控金钱，最终调控着你我的幸福感。比如房价，政府部门出具的地价占房价23％，再加上20％多的税费也占到房价一半，你说谁是高房价的推手？又如股市，股市潮起潮落，对散户的求财心理利益集团早已拿捏得极准，收放之间，散户们的血汗钱就被卷进去了。说中国股市是散户的提款机一点不错。

我们看到一幅卡通图景：一张百元大票出了印钞厂后就开始了旅行，从银行到各单位财务处，经工资条发到个人手上，又经储蓄、购房或炒股瞎折腾一通，转一圈又回到银行。期间伴随着人们患得患失，起起伏伏，骂骂咧咧。对普通人而言，一点赚钱的实现感都没有，更别提兴致了。

中国旁边的小国不丹，为世界作榜样提出国民幸福总值（Gross National Happiness）。不丹人民追求的是整体的幸福感，而不光是物质上的满足。不丹人宣称，幸福就是只关心你周围的人或事。所以他们的文化和传统得到保留。不丹那种田园牧歌的生活是饱受现代化煎熬的人们心中的伊甸园。

坏经济并未让我们变好，投机之风、炒作之心未改。对权贵资本的暧昧，我们骂于网络，逢迎于股市。鼓动经济曲线的是人性中最不安分的部分，它们召唤金钱又受金钱驱使。只是，不要让金钱败坏了生活的兴致！

（文／肖锋　2009年总第307期）

中国人的金钱观

《新周刊》联合新浪网进行“我的金钱观”调查，截至9月6日17：00，共有7141人参加。（点评／肖锋）

1．你有了钱之后，最有可能说什么话？

我终于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　38.7％

我终于可以爱睡到几点就几点，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了　37.5％

我终于可以住大房子开大奔了　15.8％

我终于可以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踩在脚底了　8.0％

点评：中国人有钱后的愿望并不奢侈

“有钱我买被窝，有钱我吃炸糕！我天天吃饺子，我尽吃顺口的……”这是马三立先生的版本；“等咱有钱了，想买奔驰就买奔驰，想买宝马就买宝马；想去欧洲就去欧洲，想去美洲就去美洲”，这是网民的搞笑版本。普通中国人有钱后的愿望其实很普通，买大房开大奔的只是少数（15.8％），想踩别人的就更少了（8.0％）。

2．享用了一顿满意的正餐后，你愿意给多少小费？

不给　54.6％

20块　23.8％

50块　13.4％

100块　8.2％

点评：给小费这种地位消费尚不在中国人的习惯里

多数中国人选择餐后不给小费（54.6％），核对账单还算不过来呢。埋单时抢着买，核单时仔细核。给小费嘛，免了吧。小费在西方属于地位消费，说明中国人对新晋的社会身份尚不习惯。你服务你应该，凭什么我要额外付费。大陆西餐厅也入乡随俗了。如果上高档场所的卫生间有人过来给你按背，不是给小费而是发慌。不过，本题可能漏设了5块和10块档，那是普通中国人愿意付小费的空间。

3．你的钱包里一般带多少钱？

500块左右　39.8％

1000块以上　30.2％

100块左右　26.3％

只有卡没有现金　3.7％

点评：中国人有钱不在包里

是信用卡普及了，或是社会治安太差抢包的太多了？中国人并不选择在钱包里搁太多钱，大包大包装钱的是包工头和煤老板。其实，那3.7％“只有卡没有现金”的主儿才是真有钱的。通常，钱包比里面的现金更值钱。普通中国人，500块钱左右是众数，也是我们请客吃饭的众数——当然，公款吃喝除外。

4．你通常找谁借钱？

一般不借钱　64.4％

朋友　16.2％

家人　16.0％

同事　3.4％

点评：借给别人钱，通常人财两失

不向人借钱，也不借给别人钱（64.4％）。这是中国人的习惯，除非跟那人特别熟。短信in语称，毁掉一段友谊的最佳方式就是借钱。如果实在没法，也只有借，但向朋友借的（16.2％）超过向家人借的（16.0％），跟同事最不能借钱（3.4％），职场凶险呢。

5．多少钱是你借钱给别人的上限？

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但要看是谁借　83.7％

无上限，不在乎一时回报，人情以后自然会用到　5.9％

谁都不借，借钱给人就等于钱丢了　5.6％

只借买车票、买盒饭的零钱，不超过100元　4.8％

点评：借多少钱给人映射人伦亲疏

借钱及借多少数额，这是反映人伦亲疏关系的（83.7％）。借钱是一种人际感情的交换关系，即通常所说人情。通常，中国人宁愿请吃一顿500大元的饭，也不愿借同样数额的钱。当然，买车票、买盒饭是急用，但最好不超过100元（4.8％）。

6．你认为自己在理财上属于哪个类型？

都不擅长　37.2％

擅长存钱型　28.6％

擅长花钱型　21.8％

擅长赚钱型　12.4％

点评：我们还是一个小富即安的民族

改革开放以来，暴富者仍然是少数，擅长赚钱者少数（12.4％），以股市为例，是一赚二平七赔。多数中国人不擅长理财（37.2％），但懂得存钱（28.6％）。所以嘛，改变中国经济增长模式，刺激消费谈何容易啊。

7．以前赚的钱都花掉了，你觉得：

花得物有所值　46.0％

花得不明不白　30.9％

花得后悔　15.6％

花得痛快　7.5％

点评：钱不花是纸，花了最好别后悔

挣钱是为了花，这一点中国人还是超越了农业时代。钱花出去就是值的（46.0％），但花冤枉钱的也不在少数（30.9％、15.6％）。钱不花是纸，但花了就别后悔，哪怕买个教训呢。最傻的人是在同一个地方不断花冤枉钱。

8．以下哪种横财是你不愿意或不敢赚的？

亲人意外身亡后，保险公司的赔付　55.0％

帮别人代买彩票，中大奖后据为己有　29.3％

打车时在车后座捡到钱包　11.6％

节日礼金　4.1％

点评：发横财而不伤人是中国人的美德

我们最愿接受的所谓横财是节日礼金或红包（4.1％）。自己发横财最好不要令他人有什么不快，传统中国人都厚道，现代亦如此。这个问题选项有点损，谁愿意亲人意外身亡呢，保险公司的赔付再多也补不回。最好别作这等假设吧。

9．负债会令你：

相对节衣缩食过苦日子，熬过去　44.5％

铆足劲做事赚钱　27.1％

觉得很正常，既不难过也不刻意改变现状　16.5％

十分焦虑、痛苦，甚至一蹶不振　11.9％

点评：中国人的负债抗打击能力正在增强

欠钱一夜白了少年头的人几乎没有了，焦虑、痛苦，甚至一蹶不振者不多（11.9％）。多数情况下，我们会扛过去。现在中国人毕竟来钱的途径多了。实在不行了就从嘴里抠（44.5％），权当减肥。

10．你的信用卡使用情况是：

没有信用卡，不想超前消费做卡奴　49.7％

从不欠卡数，每月都按时还清　47.1％

有4张以上信用卡，拆了东墙补西墙　2.6％

不停办新的信用卡，但从不还信用卡，不在乎信用记录差　0.6％

点评：不敢花未来钱仍是当下普遍心态

卡奴一词来自台湾，卡奴现象盛行于台湾。大陆中国人没有信用卡的占一半（49.7％），即使有也从不欠卡数，每月都按时还清（47.1％）。发放信用卡的银行们是否应该出台更具吸引力或刺激力度的举措？或者干脆降低卡息。期望有一天“刷爆卡”成为中国大陆流行语。

11．2009年，你与父母的金钱关系是：

很少给父母钱　35.2％

不定期给，但最多不超过年收入的5％　30.0％

每月固定给父母生活费，节假日、父母就医等开销也由你负责　27.3％

不仅不给父母钱，父母还帮你付了房款首期或每月帮补你　7.5％

点评：啃老怎能好意思说出口？

啃老族听着，即使你不给父母钱，父母不给你钱，你都算是啃老。住双老家里或偶尔小住也是啃老，当然让老人帮付房款首期（7.5％）就不好意思了。什么都不欠也有还不完的养育之恩。啃老是一辈子的事，报恩也是一辈子，这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

——2009年总第307期

延伸阅读
不差钱，就缺朋友
物化社会格局下的人际危机

经济严冬钱难赚，物化社会友难交。

“人一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人死了，钱没花掉。”“人一生最最痛苦的事情是人还活着，钱花没了。”这是2009年春晚小品《不差钱》中小沈阳和赵本山的台词。

“钱不是问题，就缺朋友。”这是2009年的贺岁片《非诚勿扰》中秦奋的感叹。

无论赚钱还是交朋友，都是关乎个人社会地位和自我存在感的身份确认。经过改革开放30年，我们或多或少逐渐有了钱；但利取代了信，令“朋友”的数量越来越多，质量却越来越差。

这是物化社会格局下将朋友“工具化”导致的人际危机，钱与朋友不能两全，“酒逢知己千杯少”变成了“酒逢千杯知己少”。

人人有“朋友”，人人不敢相信“朋友”。要获得真正友谊变成了一场生存竞赛，你必须克服扮熟人社会的孤独感、虚高的友情CPI、不稳定的安全感、新移民的恐惧、残酷的CBD地理、消失的公共空间和昂贵的时间成本。

物化社会格局下的人际危机解决之道，还需要把朋友之信归还给朋友，再加上好运气。

钱不是问题，就缺朋友

“钱不是问题，就缺朋友。”贺岁片《非诚勿扰》给2008年年尾留下这么一句流行语作为总结。在轰轰烈烈的2008年里，中国人经历了从大悲到大喜的心境转换，领会到从生活到情感的变幻莫测，什么是人生的核心价值，或许这句话也可以给出一个参考答案。

那到底钱是问题，还是朋友是问题，还是钱和朋友的无法共存才是问题？

钱和朋友都是游戏

钱不是秦奋的问题，因为在《非诚勿扰》里，开场5分钟之内他就用一个极其傻X的玩意骗了一个更为傻X的人100万英镑。所以，剩下来的时间他就在努力寻找自己人生的意义。但我们不知道的是，在没有100万英镑之前，秦奋有朋友吗？在那儿之前，他的人生就很有意义？

人类最犹豫的时刻就是推着购物车在超市收银台前判断哪条人龙更短一些，人类最郁闷的时刻就是总觉得自己排的这条队慢过旁边那条。钱和朋友的悖论，就像是这种排队游戏，有了钱，你自然就会想哪个选择更好，没钱的时候，你永远不会想到选择。难道你就没有想过第三种选择——其实你的购物车里也没多少东西，不如在排队之前就放在一边，从无购物通道里出去？

钱是智力游戏，朋友是趣味游戏，每个游戏都有每个游戏的规则。即使是朋友这个游戏，每个地方也有每个地方的规则。朋友游戏在北京，意味着“比比谁的人脉广”；在上海意味着“看看谁的格调高”；在广州意味着“试试谁的生意大”；东北人交朋友凭喝酒，重庆人交朋友看耿直……任何人到了另外一个文化语境中，自然都会遭遇朋友观的文化冲突，能不能交到朋友、交到多少朋友成为能否融入文化语境的标志。

其实，无论赚钱还是交朋友，都是身份确认。钱，意味着你有能力、有手腕、头脑聪明、刻苦能干——当然，你永远都在心里和你的朋友对比，比你的朋友钱多，你才真正感到这种身份确认的愉悦。朋友，意味着你的人品好、胸怀广、乐于助人——当然，很多时候你是用钱才解决这些问题的。钱和朋友，这都是人类的社会地位确认的重要符号，也是每个人在茫茫人海中确认自我存在感的基本要素。在浩瀚无边的陌生人群中生活，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有钱的时候，他对未来就有了安全感，当他身边聚集了朋友，他对当下就有了愉悦感。这个不可控的世界仿佛就变得可控起来，一种强烈的存在感油然而生。

要打翻版这个游戏很简单，“男性朋友不可借钱，女性朋友不可上床”。要在这个游戏中作弊其实也简单，向女性朋友借钱，和男性朋友上床。现在这个时代，也不是不可能。

交新朋友还是用新方式交朋友

越战电影里有生死之交，文人逸事里有弦声雅意，似乎到了我们这个时代，一切都变得简单粗暴起来。

科技昌明，世界越来越小，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上学、工作、搬迁，转瞬间人生际遇从一个城市到达另一个城市，朋友间的共同体验从此破碎。城市把人类关进水泥森林，公司把我们圈进格子，从此每个邻居都变成讨嫌鬼、每个同事都是怪胎、每个路人都居心叵测。传统意义上的朋友就此消失，缺朋友变成一种呼吁“农业社会好”的最有力口号。

SNS网站成为当下时代最奇特的交友方式。开心网上，如果有人试图加你为好友，你就会有一个选项“我不认识他”，但是如果你点下去，你还是和他成为好友，聊不聊完全看你之后的心情。大多数人的想法是：哪儿有那么多时间去跟陌生人聊天，一直聊到终于有一天我们成为朋友。这种想法最后的推论就是，网络上交不到好朋友，或者干脆是网络交友方式破坏了朋友的真正意义。

但有没有人回想过你小时候交到第一个发小花了多长时间？你第一眼看他一定觉得很别扭，你甚至用了几天时间才跟他说上第一句话，你用了整个幼儿园的三年来和他一起玩，然后又有几年你一直觉得他是个白痴和他绝交，现在到了三十年后，你觉得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交友的困惑不在于方式的改变，而在于时间的长短。网络时代不是交不到朋友，而是你已经没有耐心花那么多时间。

我曾听说过这么一件事，那是发生在网络游戏社会问题频出的那几年。一位福建玩家千里迢迢去四川找他游戏中的生死搭档玩，这位搭档却把他囚禁起来，逼他说出游戏账号和密码——那里面有着众多游戏玩家梦寐以求的顶级装备。就在转运他去下一个囚禁地点的时候，他跳车逃生，他的求助对象是他游戏中的一个死敌。这位死敌把他藏匿起来，之后还帮身无分文、人生地疏的他吃饱穿暖，买了机票送他安全离开。结局大家都可以猜得到，他在四川还是有一个朋友，只不过换了一个人。

原教旨主义的朋友观在当下已经无法适用，现在要看你是愿意交新朋友还是愿意用新方式交朋友。

谁是谁的朋友

高洋的朋友观和陆涛的朋友观显然不同。

在《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里，高洋为了钱坑了朋友；在《奋斗》里，陆涛赚的钱似乎就是为了周济朋友。他们讲朋友义气，但前者我们称作理想主义的年代，而后者我们叫作现实主义的年代，这是所有朋友悖论中最大的悖论。

“60后”在一片物质贫乏之中投向物质的一线光亮，“80后”打小沉浸在物质的怀抱里，对物质只存在一点朴素的幻想，两代人的价值观截然不同，朋友观自然也泾渭分明。

但在新一代人的视野里，朋友定义不再这么狭窄，有吃喝玩乐的朋友，有共同兴趣的朋友，有最佳拍档，也有最佳损友，按部就班、分门别类。在广东人的字典里，更有拖友、蒲友、K友，还有道友、条友，举凡是人皆可为友，只是看你对“友”的定义如何。

新时代有新时代的人际关系。物化社会把所有事物都商业化，所有关系都变成交换，其实也不过只是思维的一种转换，以友情换友情岂不也是一种交换。在当下生存只能理解当下的时代规则，最可怕并不是这种规则，而是在规则中的不规则和潜规则。

即使是钱和朋友的关系，这个最难迈过的坎，那也是技术问题，而不是精神问题。

（文／陈漠　2009年总第293期）

我的钱

如何让我的钱生出更多的钱？这是当下中国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从人追钱的辛苦，到钱生钱的刺激，中国人的金钱观短短几年间经历了一次刷新。曾几何时，那是“我们的钱”，“国家的钱”，“银行的钱”，而现在，是“我的钱”。

我的钱不再谨小慎微，它蠢蠢欲动，它跃跃欲试，它铤而走险。“中国人民很行”，我的钱纷纷走向楼市、股市、基金，走向古董、茶叶、艺术品，上演着时代一幕幕金钱的悲喜剧。

我的钱，有热钱与冷钱、快钱与慢钱、聪明钱与傻钱之分；我的钱，有大款的钱、新富的钱，中产的钱、小资的钱，贪官的钱、慈善的钱之分；

我的钱，还有老钱、新钱之分，在中国，钱的世袭才刚刚开始，在五千年的钱通通清零之后……

人人都想理财，人人都想投资，但钱的出口不够，专业产品匮乏。其实，我们的金钱观仍旧不成熟，钱市仍旧不理性，我的钱仍找不到方向。

我的钱希望有更多出口，能自由选择，无论楼市股市，垄断行业非垄断行业，都能涉足；我的钱希望理财师职业的登场，将之归于专业化操作，不必自己劳神；我的钱更希望无后顾之忧，国泰民安，别毛了。

全球化投资，全球化理财，那才是我的钱真正获解放的日子。

——2007年总第251期

华元：下一个硬通货？

人民币的版图正在扩张。

世界对中国的信心指数和实力认同，支撑着人民币的世界旅行。

欧元之外，美元疲软，亚洲勃兴，世人期待下一个硬通货，它足够强大、稳定和被认同。

它的名字也许是“中元”、“亚元”或“人民币”，也许是“华元”（人民币＋新台币＋港元＋澳门元）。

大国需要强币——中国也期待华元。

人民币是民生，华元是国计。人民币是现状，华元是愿景。

华元的背后，是世界上人口最多、地域最广、GDP总量仅次于美国和日本、在全球经济中位置日益重要的大中华经济体。华元的崛起，必然会连带行销汉语、中国文化和中华文明，甚至会变成中华文明的24小时广告。

当然，国强民富，华元才具备可能性和存在意义。

从现在起，世界和中国都在预测：华元时代的到来，还要多久？

——2009年总第290期

坏经济会让人变好吗？

坏经济时代来了，大国们开了个G20的会，会后，各人的问题仍然需要自己解决。

艺术家艾未未说，坏经济不可能使人变好，但可能使人变乖一些；社会学家周孝正说，坏人不能突然变好，好人也难突然变坏；哲学家何怀宏说，这至少可以使我们变得聪明一点、超脱一点，生活也丰富一点、多面一点。坏经济令我们失去平衡，但也让我们思考。全球性金融危机让年轻人学会存钱，让精英变得尊重传统，亦让追求财富累积的大众生活方式有了更多方向。

——2009年总第299期

都是农民！

农耕社会，乡土中国。

1949年，每1000名中国人中有112人生活在城镇；

1978年，每1000名中国人中有180人生活在城镇；

2008年，每1000名中国人中有456人生活在城镇。

今天，6.06亿中国人生活在655个城市和20000个建制镇，基本上是农民的后代，是中国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的产儿。

今天，7.2亿中国人生活在乡村——其中，每年有2.26亿乡村劳动力进入乡镇企业和进入城市就业，成为农民工。

“三农”问题悬而未决，中国城市与农民已纠葛为一体，又壁垒分明——中国社会的封面是城市，封底是农民，但农民在城市缺失公平待遇。部分城市政府和市民作为城市的既得利益者，强化了以户籍为前提的“出身论”，在认同农民（工）的能力之前，就剥夺了他们的机会。他们歧视农民，却忘了农民是中国社会的根。

改革开放30年最值得致敬和表彰的群体、被忽略的中国骄子，是农民工。没有他们粗糙的双手，所谓崛起的大国，所谓中国奇迹，所谓世界工厂，所谓城市化，根本不成立。

生活在城市的我们，要感谢和帮助农民和农民工——他们是我们的来自，也是我们亏欠多年的兄弟。

农民是个什么民？

改革开放30年回顾，似乎错失了一个重要主题：感恩。今天，我们重拾这个主题，感谢农民，尤其感谢两亿多农民工。没有他们粗糙的双手，所谓崛起的大国，所谓中国奇迹，所谓世界工厂，根本不成立。

除了具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富于进取精神的官员和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外，改革开放30年贡献最大群体首推农民工。他们是中国改革的头号功臣，理应得到善待。当下，金融危机走向纵深，他们又成为第一拨受害者。

如何摆平农民与城里人之间的天平，是历届中国领导人也是每一位城里人面临的课题。回馈农民，城里人需要利益让渡；不是凭一时良心发现，而在制度设计。而从观念上解开“农民”这个称谓的死结，更需要勇气和久违了的传统道德力量。

“农民”何以变成一个形容词？
污名化农民的背后，是为建立某种身份优越感

据卫士李银桥回忆，进城后的毛泽东仍保留对红烧肉的嗜好，于是不免惹得江青唠叨，说这是农民习性。一次被唠叨急了，毛泽东大吼：“农民怎么啦！我就是农民！”

江青以健康为由的唠叨并不错，错的是将之与农民联想的小资做派。贵为红色“革命闯将”，毛夫人搔首弄姿的相片上不难发现旧上海滩的履历。

小资情调视农民为土气。“真农民！”是小资们常说的一句嘲讽。“农民”变成形容词。如今“小资”也是形容词：“你才小资呢！”

社会学称此为污名化，即一个群体将人性的低劣强加在另一个群体之上并获得某种优越感。污名化反映了一种单向命名的权力关系。即便在赵本山、冯小刚式的幽默中真正的农民仍是“沉默的大多数”，其实那都是城里人的调侃。

在城里人的传媒中，不难发现对民工的污名化相当普遍，似乎这是农民天性。以致一旦发生刑事犯罪，城里人首先联想到的是进城的民工。

一份由地方政府部门推出的“关爱”和“教育”民工的歌谣如是云：“小农意识要去掉，说话粗鲁让人受不了；装修进了房主家，手脚不净就要犯事了……不许随地大小便，刮胡子剃头天天要洗脚；不看黄盘和小报，学习文化素质要提高……”（《民工兄弟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盲流”一词早见于1953年国家政务院发出的《关于劝止农民盲目流入城市的指示》。最初，“盲流”是作为动词的“盲目外流”的名词化缩略，指称那些盲目流入城市的农村人。而随着社会变迁，这一指称被添加了大量具有道德评价色彩的内涵（有学者指出，“盲流”一词的发音，倒过来就是“流氓”），令对“盲流”的粗暴执法合理化。孙志刚的悲剧最终导致该法令取消。

从“盲流”到“农民工”，这些词语里面包含的污名化倾向，既是一种贬斥，农民不该拥有城市居民的权利与待遇，也为建立某种道德优越感，农民是文化低能者。

南京学者就民工群体媒介形象展开研究，对《扬子晚报》的统计发现：2001年该报中民工形象正面角色只占10％，负面角色占66.7％。包含肮脏、随地吐痰、偷盗、不礼貌、不文明等污名化，以及说话粗鲁、手脚不净、随地大小便、看黄盘和小报等标签。

传媒或互联网属于城里人，它们构成强大的话语场，贬斥、妖魔化一些人，奉承、推崇另一些人。今天，哪个城里人胆敢自称“农民怎么啦！我就是农民！”是需要勇气和道德反省能力的。

鄙弃农民身份就变“洋”了吗？
土与洋的故事，一朝进城忙“换装”

1949年，中国城市人口比率为10％，十个里九个是农民；1980年，中国城市人口不过19％，五个里四个也是农民，这种低增长当然与“上山下乡”等逆城市化政策有关。2008年，中国城市人口比率达到了45％（国际平均水平为50％）。

这么说，今天的城里人多数是60年间从黄土地里走出来的。衣着光鲜的大都市人，他们家族前传的主角都是农民。

有意思的是他们多数都不承认或故意遗忘这个前传。这令人想起解放初期“换装”的故事。干部进城第一个要解决的个人问题是什么？是“换装”，将乡下妞换成城市小姐。《激情燃烧的岁月》是电视剧版，真实生活版的石光荣应该有一房乡下老婆。多数干部即使未到场，父母大人早就在乡下许下一门亲事。这位乡下妞素未谋面，文化不高，但孝敬父母能生娃。她不会像城市小姐那样动不动就对丈夫的穷亲戚冷嘲热讽。

“换装”的故事不断在历史中重复，只是主角和版本不同。新时期大学生有“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改革开放后的回乡知青则有《小芳》歌谣。

《小芳》中的她，美丽善良、辫子粗又长，但不敌另一个她，妖冶不可方物、摄人心魄的“现代化”。这位“现代化”佳人还有个艳名叫“摩登”。不只干部、知青、大学生，所有城里人都中了“摩登女郎”的招，全都六神无主。“摩登”代表先进，与时俱进。与时俱进并没有错，只是不能忘了自己是谁。现实的城里人，有歌手李春波式的感恩或内疚心理的不多。这不是矫情。

现代化将中国传统社会一劈两半：一半光鲜夺目，另一半是黯然无光。乡村世界里的人要花一倍或数倍的努力方能过上城里人那样体面的生活。网文《我奋斗了十八年就是为了和你喝一杯咖啡》道出农家子弟的辛酸。航天精英翟志刚等农家儿一步登天的机会太少了。感叹“宁做三奶，不嫁穷人”的农家女才是真实的写照。现代化借传媒营造了一个超强话语场，一切“洋”的可以恣意强奸一切“土”的。

西谚云，三代造就一个贵族。三代之前都是农民，三代之后足以造就一个城里人：袋袋裤、蛤蟆镜，杂染的毛发，乜斜的眼神，活脱脱一个新人类。但骨子里，我们都是农民的后代，都是中华大地上繁衍的物种。

中国社会在本质上是“乡土的”，费孝通80年前的这个论断今天仍适用，在土与洋交织的当下社会仍适用。当我们义无反顾抛弃“土”，敞开胸怀迎接“洋”时，扪心自省，我们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不还是那个人，那个朴实而小聪明的农民嘛。你以为你换了马甲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谁说世界是平的？
“狗日的户口”何以不绝，背后实质是某种利益垄断

世界上最不人性的社会制度就是户籍制度。

在中国假如60年前大家都是农民，先进城的凭什么要排斥后到的？曰：利益。

中国的问题，千条万条，最主要的一条是人太多，可供分配的太少。毛泽东在1973年会晤美国国务卿基辛格时，曾建议送一千万名中国妇女给美国，“我们国家的女人太多了……我们的孩子太多了”。这一段被写进了《尼克松回忆录》。毛给自己“人多力量大”的政策作了总结。

但“人太多”不能成为人口歧视的理由。去年春运，广州这座民工过境之城展现出最大的善意，将最具现代化、国际化标志意义的广交会场馆拿出来招待滞留民工。广州电视台主持人陈扬动情地说：“农民工，民工，打工仔，外来务工人员，不管怎么称呼，现在要说一声，我们的农民兄弟姐妹，辛苦你们了！”当时学生义工、政府工作人员齐上阵，疏导帮助那些落难不能回家过年的人，他们是珠三角经济崛起的功臣。

其实，广州人民哪里知道，农民工走了，不再回头。东莞排起了退保的长龙。一项旨在偏向民工的社会福利制度何以被拒绝？因为工厂朝不保夕，他们不知未来在哪里。

当前，鼓励农民回乡创业成为一种口号。这并不是什么新鲜提法。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为解决农民出路提倡大办乡镇企业。

20世纪80年代中，社会学家费孝通提出“离土不离乡”政策，农村通过大力发展乡镇企业，探索出一条非农化途径：“农民充分利用原有的农村生活设施，进镇从事工商业活动，在当前不失为最经济、最有效的办法。”昔日铁匠鲁冠球，就是那时冒起的千万个草根精英之一，鲁于1985年被美国《商业周刊》以“中国新时代的英雄”赞扬。风头正盛的还有农民老板禹作敏。

“离土不离乡”避免了农民涌向城市带来的一系列严重的经济、社会问题。而批评者认为，该政策以及户籍管理限制，加剧了经济结构二元化，严重制约了城镇化水平的提高，相当程度上影响了服务业的发展。

正当金融危机之时，有人重提“离土不离乡”，“回乡再创业”。如果大城市都没生意做，农村何来机会？

中国2.26亿农民工，乡镇企业解决了0.8亿。尚有同等规模的农村剩余劳动人口需要转移出来。这三四亿人如果都去美国、去欧洲，势必就成了西方人胆寒的“黄祸”。办法只有一个，自行解决。

关键是如何解决和解决的诚意。民工迟早要进城，进城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在东莞这样的珠三角城市，他们是来了就用、用完走人的“候鸟”。长三角优于珠三角之处就在于农民工培训。当下经济萧条，最应花的钱应该是民工培训，也算是一种感恩与补偿。4万亿之中，没有民工的培训费的救市方案，只会是城里人的分肥方案。

北京市政协委员任志强又发“高房价控制人口素质”论，以为住房价格本身就是控制人口增长与控制人口素质的门槛。“任大炮”总能道出权力精英的心底话。各级市政府“控制人口数量、提高人口质量”的观点虽明面不提，却暗地实施。问题是阻止农民进城就能造就“高素质”城里人吗？相反，垄断只会导致低能。

沿海省市“腾笼换鸟”的做法，留下精英，去掉“糟粕”也并非新鲜事。安徽保姆被需求时，美其名曰《黄山来的姑娘》。等到不被需求或过剩时，小保姆就成为《我爱我家》这类都市剧嘲讽的对象。北京人管外地进城找财路的叫“老遢儿”，可北京人吃的喝的用的都由“老遢儿”提供——为特供京城用水，周边河南河北山西各省多年来以不定期停水度日。

30万民工子弟就读，成了北京人的新难题。北京丰厚的教育资源，令民工进城的目的倒置：过去是因打工而找门路让子弟上学，现在是为子弟进京上学而打工。如果实行居住证制度改革，民工子弟可在京考学，那将是对北京市政府和市民的最大考验，届时，道德困境和竞争压力纠缠在一起。

中国的户籍制于人道原则、于生产力原则都不符。人道上，城乡两个世界的纠葛伴随着中国城市化全过程，抛下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也断难成功。生产力上，打破城乡二元将极大提升生产积极性，激发中国农民巨大潜能。我们不妨请经济学家算一算，这将提升中国GDP多少个百分点？

农民是个什么民？城管是个什么管？
城管何其威，小贩何其衰

城市应该光鲜整洁，还是应该“乱七八糟”？权力意志喜欢前一种，哪怕是现代都市的幻觉；文化人喜欢后一种，因为那是城市魅力所在。

在权力意志规划下，城市最好都像北京国贸周边一带，光闪闪、亮堂堂透着现代感，高傲而冷酷。这里绝不允许农民摆卖煎饼果子、贩光碟、支瓜摊，可这些都是城市生动的细胞。没有生动细胞，就像如今的中关村，冷酷不好玩。

北京越来越“好看”，可越来越不好玩了。这是台湾人的评价。

相信城里人都见过城管“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城管是权力意志的代表，“小鸡”是下岗者和农民。城管制度当初目的是为了维护市容，管制流动摊贩，但制造了大量的社会冲突事件。城管与摊贩之间以暴易暴、酿成人命的悲剧屡见不鲜。

更残酷的场景出现在派出所收容“盲流”人员。广州“孙志刚事件”只是冰山一角。假以“打造国际大都市”这般光辉之名，诸多恶行顺理成章。

北大前校长傅斯年担任台湾大学校长时，曾大义凛然地站在校门口拒绝蒋介石的军警入校。台大校门附近的空地上违章搭建了一排木制房屋，一群卖豆浆、钟表的小商贩在这里营业，有人主张拆除这些建筑时，傅校长倒认为这些人靠小本生意养家糊口，没必要为难人家。

中国城市管理人员，某些权力意志者，最缺傅先生的胸怀与雅量。人都得不到尊重，城市光鲜又有何用？

农民如果不是为了生计断不会忍辱进城讨生活。2000年，湖北省一位叫李昌平的乡党委书记给国务院领导的信中叹：“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假如“三农”问题长期存在，农民们唯有进城讨生活。

在中国特有的二元世界中，如果你不幸生在另一半，对不起，你抽到下签。生为农民，你就得被人管、被人赶、被人骂，像老鼠一样四下流窜。

社科院陆学艺课题组“中国十大阶层”研究表明，老九农业劳动者家庭年收入6780.01元，垫底的城乡无业失业半失业者则为10577.69元（2001年），再不济的城市家庭收入都高于普通农民。

去年3月人大期间，来自全国各地的电话几乎将首个农民工全国人大代表胡小燕的手机打爆，胡最后不得不关机。包括胡小燕在内的区区三个代言人显然是无法满足庞大的农民工群体的民意诉求。

“中国的农民，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善良、最听话、最能忍耐的一个特殊群体，可是，一旦被激怒，又会骤然成为世界上最庞大、最无畏又最具破坏力的一支队伍！”（《中国农民调查》，陈桂棣、春桃）农民之所以安分守己，是因为他们还有“奔头”。最好不要把他们的卑微的“奔头”掐灭，否则城里人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乡村何以衰败？
工农剪刀差剥夺了农民收益，人才剪刀差抽走了乡村精英

城市不好进，乡村也不好待。如今的农村已非昔日田园牧歌。

打工者出走的乡村已是一幅破败景象。“3861部队”，除了妇女儿童，剩下就是老人了。土地勉强在种，只能维持生计。农业只是一碗饭，工业才是一桌菜。但乡镇工业已没了当初红火的景象。现代工业留给乡企的空间有限，它们只能干城里漏下来的活儿。

乡土文学里，“随便到田里搞一下就是一顿菜了”。今非昔比，化肥、农药滥用，导致鱼虾绝迹。顺便提一下，城里人喜食的田鸡是速成饲料催肥，乡村已无青蛙这个物种。村口的大树已被伐去盖房，村委会形同虚设，职能只剩下卖地和修路。乡土的衰败，令文人骚客倍感失望。故乡沦为某种文化符号。

文人骚客的乡村画卷是乡绅的世界。如今乡绅阶层缺失，所谓渔樵耕读，“耕可以养生，读可以明道”只是古书上的记载了。

广东大埔，这个养育出政治家李光耀、企业家曾宪梓的客家地，民国时出过四位省主席，20世纪百来名将军，可谓人杰地灵，可贫穷依旧。究其原因，是人才外流。

工农剪刀差剥夺了农民收益，人才剪刀差则抽走了乡村精英。这种人才的“抽水机效应”表现为层层抽取，村里的能人到乡，乡里的能人到县，县里的能人走省城，省城的能人直奔京沪穗——这直接推高了京沪的房价。

陕北素以美女闻名，如今哪来的“米脂婆姨”，当地干部叹“孔雀东南飞”现象，“连麻雀都东南飞喽”。美女都飞到京沪穗和深圳了，最不济的也去了东莞。

乡村青年才俊经当兵与考学外流。他们是乡村精华中的精华。此外就数出外打工者了，他们以汇款的方式回馈家乡，但有些事是汇款解决不了的，比如参政议政。

农民在人种上与城里人并无差别。所谓农村人口素质低，除了精英离乡之外，主要是当地教育资源奇缺。“我看了网上那些代课教师给我的留言，那真是‘血淋淋’啊！”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向传媒感慨。这个经济发达省份乡村代课教师月薪平均不过三四百元，“一个月吃不上几斤猪肉，一辈子买不起一套房子”。普九的梦想从未照进乡村的现实。农民只求国民待遇的愿望长年实现不了。

2005年，中国结束了长达三四千年的农业税政策。只是农业仍然无利可图，因为无形成本并未减少。自古“皇权不下乡”，但税负仍能层层加码，致使乡村凋敝，此所谓黄宗羲定律。今天一些地方所谓乡村自治，也是“六套班子”、“七所八站”，层层盘剥农民。不少乡村恶势力横行，不是乡绅治村，是恶人治村。

眼下的现实是，两亿出外打工的民工都是农民中的精华。这些精华被城市使用后抛弃。回乡，他们已找不回自己的位置，打工，赶上经济危机、城市淘汰。他们沦为多余的人。

新生代农民还会那么听话吗？
农一代与农二代：父亲是父亲，我们是我们

老一代民工即“农一代”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但城市别指望这样对待“农二代”——那些与你我同样有现代意识的“80后”农民工。“农二代”，才是未来中国农业剩余人口最大的危机。

一位工厂老板笑谈，新生代民工也追电视剧，也参加PK选秀，对自己的权利特别看重，头脑灵活不好管。“农二代”“放下书包进工厂／工地”，根本不懂种地，对城市街道胡同的熟悉胜于乡野田畴。乡村没有位置，他们想当然以为自己的未来在城市。

2008年，《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对6555名“90后”的调查显示，61.1％的“90后”认为，出身背景、家庭财富、父母关系、学校好坏等因素对自己的成长有重要影响，同龄群无形中已被划分为三六九等。城市／乡村皆如此，“80后”／“90后”对“起点不公”的愤懑将是未来社会冲突的导火索。

《中国青年报》就相关调查发表文章《聚焦新生代农民工：平等比生存更重要》：第一代农民工能及时拿到工钱就知足了，而“农二代”民工眼里，获得城市的平等待遇，比工钱更重要，“他们不想再是城市的匆匆过客”，除了关心薪水，还关心工作时间、工作环境、培训机会、社会保障等，比其父母辈有着更强烈的接受继续教育和自我发展的愿望，务工是为了“进一步提高自身技术”和“增长见识”。

新生代农民工，其实远不是一个“农民工”的词所能概括。与其父辈相比，他们从小到大衣食无忧，缺乏吃苦耐劳的品性，崇尚个性张扬，追求自身价值。在求职、工作过程中，他们敢于“挑肥拣瘦”，一旦遇到侵犯自身权益的事，绝不会像父辈一样选择忍气吞声，忍辱负重。

“农一代”是以家乡为参照物，“农二代”却是以城市为参照物。新生代农民工尽管对城市有着更强的认同感，对城市的融入程度却反而更低——认为与当地人关系融洽的比其父辈少。

清华社会学教授孙立平在论“社会的断裂”时，引用了法国社会学家图海纳的比喻：现代社会运行正从一种金字塔式的等级结构变为一场马拉松。在金字塔式的等级结构中，人们的地位是高低不同的，但同时又都是在同一个结构之中。而在今天，这样的一种结构正在消失，而变成一场马拉松。今天的中国同法国一样，就像一场马拉松一样，每跑一段，都会有人掉队，即被甩到了社会结构之外。

“农二代”拥有超强的学习能力。衡量现代人指标特征，比如，具有现代化的价值观、乐于接受新事物与新思想、尊重权威但不盲从，他们都具有；而公民意识、热心社会活动方面，只要城市接纳他们，自然也会逐渐建立。

说新生代民工是中国社会最全球化的群体并非无根据，在国际新闻中经常能看见他们的身影。他们甚至比“走出去”的中国企业家更具国际化生存能力。最不全球化的是垄断行业和城里不愿干活的懒虫。

“农二代”民工与其说属于农村，不如说属于城市，他们构成中国国际竞争力的一部分。假如政策性地将他们“甩到了社会结构之外”，那将是中国的损失，也是中国的危机。城市政策制订假如忽视“农二代”的权益，将铸成大错。

农民是中国社会的根
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到哪里去？

中国自“新文化”运动尤其跨入全球化大门之后，就一直面临这三个问题。

答案在中国农民。农民是中国社会的根，是中国未来的答案。

进化论认为，新物种的诞生一是靠漫长演化，二是靠突变。“五四”、“文革”、改革开放，这些突变和短期演化能催生新物种吗？显然不能。三代造就“城里人”之后，中国人“生命树”的根基仍深深扎在泥土里。“中国在本质上是乡土的”，“城里人”只是变了种的“乡下人”。

我们向苏联人学习工业化，向美国人学习市场经济，向法国人学习时尚。其实最应该学的是爱尔兰那样“诗人与农夫”的国度。

如今，苏联这个国家荡然无存了；美国没有历史，他们最好的市场制度与经验今天也需反省；法国时尚，他们工匠比中国工匠如何？法国人、意大利人的那些“玩意儿”能与唐宋元明清的手艺相提并论吗？若说奢侈品，中国人做出的才是顶级奢侈品。若说时尚物件，出口西欧的景德镇瓷器是当时最大的时尚。

两千多年前，一帮中国农民研究出一套待人处世之道，后称国学。国学即为子当孝、待人以信的“人学”，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道学”，其实质都是“农民学”——是祖上世世代代与人、与天打交道历练出来的学问。主题是敬畏与感恩，今天中国人失去了这两样东西，农民祖先则视为为人处世之道的法宝。

中国走出去的企业案例都是不成功或尚未成功类型。可早有香港李嘉诚的长江实业和台湾王永庆的台塑集团“走出去”了，他们靠现代企业制度，但根基是传统农家的家族制。

爱尔兰开始在中国传媒上宣扬“创意立国”之道，但其根扎在“诗人与农夫”的土地上，那个诞生过诗人叶芝、小说家乔伊斯和歌手恩雅的土地。中国的乡村也曾是诗意的土地。

国学大师梁漱溟的“新农村图卷”强调精英回归。他反思说，学习西方的过程，先是学技术，再学制度，学来学去的结果是西方的优点没学来，中国自身的优势却丧失殆尽。最严重的后果便是“农村破产”，因此他说解决中国的问题就必须从农村开始。梁认为乡村重建应建立在恢复乡村的传统价值之上。这个“最后的儒家”，这个倔老头将被证明是有远见的。

网上流浪诗《我们都是农民》唱道：“此时，青山与绿水在等待／百鸟与虫兽在等待，座座静立的老屋在等待／父老乡亲也在等待，等待我们共同的话语／我们都是农民。”

希望这不是乌托邦愿景。解决农民进城的问题，一靠开放二靠乡村重建，让乡村变得有吸引力，那是我们来的地方。城市的繁荣绝不能以乡村的凋敝为代价。

（文／肖锋　2009年总第294期）

我亲爱的农民兄弟

农耕社会，乡土中国。这个以农业立本、从农村起家、以农民为主要国民的国家，其社会阶层和城乡观念正在发生质变。

你貌似城市的主人公。

你在珠三角、长三角、环渤海和闽三角的工厂里生产“中国制造”的一切，为之做包装，又为之做搬运；你修路建桥搭起大厦，为之装修，又为之保安；你铺好大街铺好地铁栽好行道树，为之养护，又为之清洁；你在餐馆烹饪在超市收银在发廊洗头，你送报送水送奶送外卖送煤气送快递，你做劳务做家务做业务甚至做义工。你做了城市的365行，城市产业的链条和生活的齿轮若离开了你，一天也不能运转。

但是，你只是这个城市的过客和二等公民。

你被要求“户籍”的招聘启事和征婚启事拒之门外，又被要求“大学本科以上学历”的条款淘汰。你不能进人才市场，只能进劳务市场。你要随身备着身份证、暂住证、健康证。你很难成为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街道干部或公司经理。你被欠薪时连起诉和要求劳动仲裁都无门。你是潜在的和被高度戒备的犯罪嫌疑人。你的孩子即使交了借读费也很难在城里上学。你为城市贡献了GDP和财政收入，但政府计算人均GDP和人均财政收入，一定将你排除在外。无论你如何努力工作，你不会获得养老保险。就算你交了个人所得税买了商品房，你仍然是这个城市最熟悉的陌生人。

本来，你跟城里人一样。

受一样的传统文化滋养，被一样的东方水土哺育。一样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一样爱国。一样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和产品，一样上网。一样的青春飞扬着一样的梦想和欲望，一样的奋斗感受着一样的发展和严冬。一样想安居乐业，一样盼心想事成。一样素质参差，一样个性不一。一样收看央视和湖南卫视，一样着迷星光大道和快男超女。

但是，有的城里人这样说你——你为什么勤劳而不富有？你的生产方式为什么这么原始这么效率低下？你为什么没考上大学？你为什么这么脏还来挤公交车？你为什么总是大包小包地拎着家当进城出城？你为什么春节一定要回家，搞得跟暴动似的？你为什么这么极端，要以爬塔吊和跳楼的方式来讨薪？在城里找不到工作的话，你为什么不回家种地？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市民待遇？从幸福指数调查来看，你不是比城市市民还幸福么？

城里人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之中什么人都有，干着“技术含量”不等、收入不低的各种职业。其中多数人是通过大学和职业完成了身份转换，抹去了自己的来自，并换上了时尚的妆容和衣服——其实他们来自农村和小镇，或者他们的爷爷辈就是第一代进城的农民。他们热爱自己的城市新身份，乐得成为城市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强化了一种新的“出身论”，在认同你的能力之前，就剥夺了你的机会。他们甚至以“你怎么这么农民啊”之类的字眼来嘲讽人，“农民”在他们眼里俨然成了落伍的代名词。他们其实多么害怕在欧美人士和更有钱更有权更有名更时尚的人面前，显得像“农民”。

你肩负着家族和家庭的希望。

你是家里的壮劳力，最精明最聪明最有闯劲的那个。你是父母的寄托、伴侣的心爱和孩子的依靠，你是最相信劳动光荣勤劳致富的人，并不畏惧脸朝黄土背朝天。你热爱你的家乡和亲人，在城里每每忍着思念和牵挂，希望创造财富和未来。你们汇向农村的钱，占了中国农村收入的三分之一。你把乡音、口味和风俗都隐藏，学习城市的规则和知识，普通话和城市方言，摸索着新的职业和饭碗。你的妻子成了留守妇女，缺乏关爱；你的孩子成了留守儿童，还缺乏教育。

但是，你回不了家。

你的工资被克扣、亏欠。你排了几天的队也没能及时买到回家的火车票。你熟悉和赖以维生的乡土已经“沦陷”。你的耕地已被招商引资、企业建厂和开发区的名义圈没。农村变成了第三世界，变成了单向街，水利设施老化了，义务教育不停收费，农产品流通体制不顺，粮贱菜贱卖的都贱，农资贵肉贵买的都贵。你不敢生病，但生、死、嫁、娶、育儿、养老和人情交往都要花钱。你非城非农，成了被牺牲的一代人。

你待在农村，失地或收入菲薄不足以养家；你待在城里，失业或被骗被欠薪；就算打工之路顺畅，最终要被户籍和机会紧锁的城市赶回老家。你什么苦活累活脏活都肯干，你什么坏事恶事违心事都没干，但是，你成了这个时代的时代病，这个社会的社会问题，这个发展中国家的发展缓慢人群，城市中的不速之客和弱势群体。

他们在看顾着你，政府、经济学者、慈善企业家和为民鼓与呼者。

政府年年以你的生存与发展问题为“一号文件”，誓言坚守18亿亩耕地红线，减了你的“皇粮国税”，推广农村合作医疗和社会保险，还给你种植补贴。经济学者设计出无数种拯救你的改革方案，慈善企业家为你提供就业培训和就业岗位，为民鼓与呼者说“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以唤起全民对你的重视。

但是，中国对你的重视远远不够。农村除了贫穷和落后，一无所有——这种把农村妖魔化的观念，也把城市化夸大成改造农村的“包青天”和必由之路。其实正是你一手一脚地推动了中国的城市化，而社会把城市化的代价部分转嫁到了农村。你无缘分享到中国的发展红利，无人在乎；你背负了社会的软弱，无人看见。

你是谁？你是改革开放30年最值得致敬和表彰的群体，你是被忽略的中国骄子，你是7亿中国农民，你是已经占到中国建筑业的80％、制造业的60％和服务业的50％的2.3亿中国农民工。你是我的来自，你是我的日常生活供给者，你是我自感惭愧而叫不出口的——“兄弟”。

奖给改革开放30年最值得致敬和表彰的群体，被忽略的中国骄子——农民工。

感谢你们！——你们是沉默的共和国功臣，改革开放的主力军和“中国制造”的基石，并一砖一瓦地铺设了中国的城市化进程。

你们是世界工厂的一线工作者和中国城市生活的日常供给者，也是打破城乡二元对立的媒介和桥梁。你们与城市的纠葛已成为国家课题，将促使全社会致力于营造充满机会和公平的环境。

（文／山鸡哥　2009年总第294期）

《新周刊》乡村三部曲

——2009年总第294期

——2011年总第342期

——2012年总第383期

乡村新辞典

乡村　又称农村，英文rural，占据了中国国土的五分之国和总人口数的三分之二。社会学上的非城市化地区，经济学上的欠发达地区，政治学上的扶贫示范区和央视晚会的传统作秀区。它输出的青壮劳动力塑造了中国开放30年经济增长奇迹。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廉价劳工蓄水池，也是中国最大的老人院与托儿所，一代代农民后代如工蚁般制造出来，输送到城市制造业的工厂车间。

故乡　又称“桑梓之地”，俗称“老家”，古人的告老还乡之地，树高千尺也要归根。今人的离老去乡之地，终生以逃离故土为己任。

土地　本意指田地与土壤，延伸义指领土与疆域。旧时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日之土地，名之为国家与集体共同所有，你却还要为土地使用权付费。土地问题历来是农民问题核心，也渐成城里人最大心病。农地与宅基地虽尚未可流转，但好歹农民尚能出租转让，享有自由处置之权利，可怜城里人，脚无片土，高悬半空，却枉费半生为房奴。

田园　直解就是“故乡的土地与菜园”，它是乡土社会最高级的美，古今中外文人骚客的最大灵感来源与灵魂栖息地。但“什么时候蛙鸣蝉声已离我远去，什么时候田园已变得不再熟悉，一样的月光，不一样的思绪！”现在的田园，是房地产商为遮掩地段不佳与交通不便的说辞，是有机超市里昂贵蔬果的别称，是旅游胜地的小资客栈名，是一句再俗不过的广告语。

山庄　又名“别院”、“田居”、“花园”等。古时皇帝诸侯的避暑或休闲胜地，传说中武林高人的隐居地，今人代指邻近乡野的商业院馆，高档点的可称之为“会所”或“别墅”，低档点的就是“农家乐”或“锦郊风”（成都农家乐雅称）。

农民工　最早被称“盲流”，后被中国社科院教授张雨林命名为“农民工”（1984年），官方称呼是“无产阶级同盟军”和“人民民主专政基石之一”，别称“进城务工者”，尊称“城市建设者”，俗称“乡巴佬”，昵称为“农民兄弟”，在广东被叫作“打工仔／妹”或“捞仔／妹”，在重庆被称为“棒棒／力哥”，时髦称呼是“弱势群体”。

城中村　它是城市化的乡村与乡村化的城市。它是城乡二元体制下城市肌体上除不去的附着，是快速城市化进程中畸形发展的毒瘤。它是实际上的城市，名义上的乡村，地理上的城市，管制上的乡村。

有机　又称“绿色”、“环保”、“纯天然”、“生态文明”等。曾几何时，有机农业与有机作物被当作落后原始的小农生产方式被加以批驳，现在却成为都市人的心灵新宗教与现代农业的救世主。这些被原始栽培、号称无添加任何农药与化肥的作物，被放置于超级精致的柜台上，一个赛一个地难看，一个赛一个地贵。

香格里拉　又一个被滥用到恶俗的词汇，同等命运的还有“世外桃源”，文人墨客不经意的梦呓被以科学的态度考证。三地纷争香格里拉还不算，全国已经数十个“世外桃源”，景区内是纯人工的青山绿水，景区外就是说不尽的红尘滚滚。它除了能印证一些官员的石头脑子、商人们的薄弱创造力和创意阶层的贫瘠想象力，还能反映什么呢？

凤凰男　就是指集全家之力于一身，发愤读书十余年，终于成为“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从而为一个家族蜕变带来希望的男性。他们进城市后，娶了孔雀女（城市女孩的代名词），悲惨生活就此开始了：农村烙印让他们既不适应城市，更不适应农村，他们与城市孔雀女的爱情、婚姻和家庭，更会有种种问题。“凤凰男”与“孔雀女”的悲剧，是最近两年现实与电视荧屏婚恋悲情的常用题材，是城乡二元制对现代人情感强烈摧残的最好见证。

村姑　又名“乡下妹”、“小保姆”、“野味”等。泛指兼具勤劳勇敢、善良朴实、身材丰满、相貌敦厚等特征的女士，是否出生乡下倒未必一定，对应物为“娇小姐”、“小资女”、“贵妇名媛”等。村姑们不仅活跃于田间地头，还活跃于城里灯红酒绿处。村姑从少数口味驳杂男士的小众爱好日益成为一种美德与一种美学标准并不偶然，它对应的是中国城市化过程中脆弱的婚恋关系与崩塌的情爱观，它反映的是男女名义上的平等与事实上的不平等。

——2009年总第294期

城市对农民工的十大误读

印度有一位叫阿贾的教师说，印度是一头大象，走路速度不如中国快，但胜在够稳。

印度人把涌入城里打工的农民称作移民工；中国人对进城农民的称呼有一套自以为是的进化：盲流、捞佬。从来没有一个时代，城里人与农民如此需要被对方理解。在急速城市化的中国，进城农民与城里人的关系是一个最矛盾的时代寓言。

误读一：他们不该拿高薪

曾有上海钟点工李芳向媒体讲述了她眼中的几个“不明白”。一不明白：“就两个人，哪需要那么大的房子？”二不明白：“花那么多的钱，却养只什么都干不了的动物？”三不明白：“那么好的饭菜，怎么说倒就倒了？”同工不同酬是农民工在城市里遭遇的最现实问题。他们走向和城里人同样优厚薪水的路线是漫长的：新华网曾公布一个青岛农民工进城17年的工资“路线图”——1991年：打工要交“保证金”，每月工资330元；2005年跳出“永远是临时工”宿命，工资单越拉越长，月收入超过3000元；2007年冲破户籍门槛，完成“农民变市民”的转身；2008年1月，领到7378元月薪。

误读二：他们不能作为结婚对象

有男青年向情感热线讲述了自己的一次感情经历：他来自农村，与一位昆明姑娘谈过恋爱，但姑娘的父母要求很高，要求他必须有房有车，后来他才明白，姑娘的父母其实是不希望女儿和来自农村的他谈恋爱，最终他选择了放弃。男青年在电话里几乎要哭：“我在昆明多年了，不愿意放弃多年来打下的基础，可是到哪里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呢？”“嫁给农民，就等于嫁给他全部社会关系的总和。”《新结婚时代》里如是说。2009年，北川一名受灾农民赵兴武与来自天津的志愿者晓雪在灾区偶遇并最终决定结婚。但这个社会迎接他们婚姻的，首先不是祝福，而是一场争论。

误读三：他们比城市工人幸福

《2005年社会蓝皮书》公布“2004年中国居民生活质量报告”的结果显示：近八成居民感到生活幸福，农村居民幸福感强于城镇居民。中国社会科学院一项研究报告也显示，对比城市工人，农民工在社会安全感、公平感、满意度、过去生活评价、未来生活预期等多个方面都表现得更加积极，他们的幸福感更加强烈。

农民工看起来比城里人更容易满足。心理学家沙莲香解释，在城镇人看来不值得幸福的事情，但农民工可能看法就不一样。2007年，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发布《进城务工农民子女的城市生活适应性研究》课题报告，七成左右的农民工子女觉得生活比较幸福，近八成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但在“幸福”的标题下，角落处的内容亦应引起注意——和城市少年儿童相比，农民工子女的主观幸福感和自尊要相对低，多数孩子存在身份认同矛盾，近九成认为自己不是北京人，一成以上表示自己既不是北京人，也不是老家那里的人。

误读四：他们增加了城市的犯罪率

广州市公安局最近对9万旅客进行抽样调查，发现2009年春节后往广东的外来人员中，四成目的地为广州，如果找不到工作，会有六成受访者选择留下一段时间。警方即刻对可能的治安压力表示担忧。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治安系教授王太元教授说过，“犯罪是社会管理的成本”。江苏海安法院刑庭庭长杨吟东认为农民工犯罪之所以居高不下，农民工合法权益得不到有效保护是引发犯罪的直接原因。

误读五：他们的性问题自己会解决

据说有外来女工甚至认为凉茶可以避孕，因为凉茶注明了“孕妇忌用”。世界工厂东莞曾对外来工性问题进行过问卷调查，发现外来工的性观念趋于开放，但普遍存在性压抑——对于“来到东莞，你有过性生活么”这一问题，近四成人表示“基本上没有”。

禁欲的世界工厂是没有人性的世界工厂。东莞一度建夫妻房解决外来工性问题，但作用杯水车薪——专家分析，打工仔多数单身，已婚的也没有条件让家属随行；他们没有固定的住处，难以找到对象解决性生活问题；即使碰到合适对象决心安定下来，登记结婚仍然很艰难——须发回原籍户口所在地办理。

误读六：他们随时可以回家种地

在乡村，网易创始人丁磊投资猪场成IT养猪人，瞄准高端猪肉市场；在城里，早就不养猪的农民扛着装满饭盒的大纸箱，穿梭于叫中关村或电脑城的IT人聚散地——农民工被吸纳到城市化进程之中，但又未被城市化；既然法律与城市管理未让他们成为“市民”，既然乡村还有广阔的机会，他们为什么不回去？跟城市贫民比起来，他们不是还有退路吗？

四川有调查称76.2％乡镇干部住在城市，更多的农村人已经成为了城市回不去的人。处身城市社会保障之外的农民工，尤其是第二代农民工，身份上是农村人，心理上却是城市人。但让他们回不去的，除了心理问题，还有更多——包括农村与城市教育长期得不到缩小之差、农村与城市生活水平之差，包括农民的失地问题。

误读七：给他们同城待遇是钱外流？

浙江省瑞安市曾推行农民工子女就学同城待遇政策，却遭遇尴尬局面：借读的孩子以每年4000人的速度递增，学校超负荷运转，孩子仍然络绎不绝。本地人反对把自家小孩和农民工孩子放在一个班，反对声音认为“同城待遇”不过让政府的钱外流。

“同城待遇”贵在一个“同”字，难亦在一个“同”字。在快速的城市化进度中，农民工是春天的播种者，却无缘于秋收：同工不同酬，没有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子女就学艰难——对中国更多的“新市民”而言，生活的考验除却低微的收入与高企的CPI，除却衰老、疾病与失业，除却子女那无可寄予的未来，也许还包括那些声调甚高，实质捂紧钱包、斤斤计较的“同城待遇”。

误读八：他们的下一代不该赖在城里

2008年，上海时隔三年终于再出现了一篇70分满分的高考作文。这篇作文的题材是对农民工子女的观察与关爱，深具社会责任感——早有调查指出，农民工子女的最大心理问题之一，是对所在城市的陌生感，缺乏自己融入其中的认同感。

本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农民工在城市诞下了第二代——他们习惯城市，不会种地；他们在名义上不属于这个城市，但身心都不再属于农村；他们从未想过去做“飘一代”，但城市的现实让他们大多是无根草。有评论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中国大城市没有产生贫民区的原因，皆因农民工从来就是“非市民”——他们根本从未属于过这个城市。

误读九：他们抢了城里人的工作

浙江、深圳、厦门等地正用“居住证”代替“暂住证”，农民工正成为“杭州新市民”、“新绍兴人”。已达2.26亿之众的农民工，是城里不容忽视的新社会阶层。但有统计显示，在全国1.3亿外出农民工中，大约有15.3％的农民工因全球“金融危机”失去了工作，或者没找到工作；“金融风暴”让中国劳务输出大省节前提早出现返乡大潮，其中近50％的人处于失业或半失业状态。

农民工返乡，压力最大的是当地政府。农民的再就业需要城市提供的，其实记之曰“公平”二字——《人口与劳动绿皮书（2008）》指出，要缩小城乡之间的收入差距，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劳动力市场的分割问题，形成一个一体化的劳动力市场，使农民有更多的进城机会，而且是平等的就业和公平的收入待遇的机会。

误读十：他们没有什么好学习的

《经济观察报》有文章认为网络公司盛大其实是在向农民学习——中国农民在家里既种粮食又种蔬菜又养鸡又养鸭又养猪，有的还同时养牛养羊，有着家庭农业的“多元化”，“和很多80年代早期的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形不似而神似”。

崔永元说过，宁可女儿是个快快乐乐的农民，也不希望她是个忧郁的知识分子。城里人或可从进城农民身上学到更多——有网络帖子说农民最喜欢嘲笑城里人几件事：出门打的，却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手机里存了两三百个电话号码，没有一个是邻居的；管儿子叫“小兔崽子”，管宠物狗叫儿子……他们的乐观与直接，他们的耐力与抗力，他们的善良与简单，他们长期坚持与甘于寂寞的能力，或是此浮躁社会与紧缩生活的逆水行舟之法。

——2009年总第294期

开房
酒店魅力排行榜

兼具了家的休憩功能与写字楼的商务功能，酒店是不少现代都市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图／阿灿）

去酒店开房，已是家常便饭。

中国的星级酒店超过1.4万家，客房总数200万间，预计5年至7年内能增长到500万间，从而超过美国成为全球最大酒店市场。此外，经济型酒店、精品酒店、个性服务酒店、在线旅游公司也在发展上升期，低端的“十元店”、招待所和家庭旅舍更是不计其数。

酒店在中国，已经从旅游业和服务业的一部分，变成宜居城市和生活方式的一部分。酒店是城市地标，是家的样板，是流动的办公室，是整过容的小社会，是迷你版上流圈，是生活方式博物馆，是消费的集大成者。酒店负责提供足够多元的服务和趣味，满足一个时代的欲望和想象力。

酒店的选择如此之多、酒店信息浩如烟海，如何找到一间满足自己欲望和想象力的酒店？《新周刊》和《Best Life·香格里拉》杂志联合发起，实地探访北京、上海、广州、深圳、云南、三亚、香港等酒店业发达之地，按十五种标准为其佳者分类排榜；同时，8位酒店达人在此推荐他们心目中最好的酒店，将物质文明最舒适、最时尚、最传统的一面提供给读者。

酒店的魅力已不只是行业服务的魅力，而且是城市文明、优质生活和个性选择的魅力。伟大的酒店有传奇，著名的酒店有信徒，好的酒店有粉丝，有魅力的酒店都会拥有回头客。

家是现实世界，酒店是梦工厂。家是目的地，酒店是旅程。

现在，让我们开房吧！

酒店那些事儿

你的城市，最高的地标、最繁华的路段、最炫目的建筑、最光鲜的场合、最奢侈的场所一定被酒店占据。

你可以不喜欢酒店，但你的生活实在绕不开酒店。

按照1800年《国际辞典》所定义的：酒店是为大众准备住宿、饮食与服务的一种建筑或场所。但去酒店，显然不只睡觉吃饭那么简单，你还可以开会、办派对、会朋友、运动、做SPA、看HBO，甚至一个人待着。

酒店涵盖的范围非常之广：按照价格和服务档次，从低至高，它可以分为“十元店”、招待所、家庭旅舍、经济型旅馆、豪华酒店再到奢侈酒店。正如高级定制时装才真正体现了时尚的意义与趋势，豪华和奢侈酒店才真正引领时尚潮流和生活方式。

热爱酒店，就和热爱奢侈品一样，是我们社会风气的一部分。或许你已经习惯了家的庸常、写字楼的机械化、生活的一成不变与挥之不去的生存压力，但在豪华酒店里，这一切皆可抛去。这里永远井井有条、床单永远整齐、毛巾永远雪白、服务总是及时到位、人们总是陌生又彬彬有礼，它满足了你对精致生活的向往和被人呵护的心理需要。享受酒店不一定就是贪慕虚荣，就像最狂热的酒店狂人、在巴黎丽兹酒店里度过最后30年的可可·香奈儿说的，奢侈是粗俗的反面，而不是贫穷的反面。

酒店是家和写字楼的自然延伸

现代人离不开酒店，它是你的第二个家和临时办公室。

家是肥皂剧，酒店就是电影，新鲜刺激；家是婚姻，酒店就是一夜情，可以享受乐趣而不必承担责任。对于享乐主义者来说，设施齐全、服务完善的酒店是天堂，逃离家，就是逃离密密麻麻的鸽子笼、平庸无奇的两房一厅、灰白惨淡的节能灯、蓬头垢面的家居环境、永远播不完的肥皂剧与唠里唠叨的黄面婆。有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才觉得自在，但也有人非要在干净、体面、井井有条的环境里才觉得安慰，一切焕然一新，才是人应该过的生活。

普通中国家庭的核心是电视，决定家人的大半娱乐生活；普通写字楼的核心是一台台电脑，它们连接着职业人群与外部世界。所幸这些设施酒店都不缺，强调经济性的如家、汉庭把大多数不必要设施都除去了，依然把24小时免费网络作为主卖点。这是另外一种SOHO: Small Office, Hotel Office（小公司、酒店办公室）。

在可可·香奈儿看来，酒店是比家更好的安乐窝，它有家的舒适便利，又无繁重家务之负担。它既是工作室，又有家的氛围和情调。尽管香奈儿在巴黎有正式住所（即现在的巴黎香奈儿旗舰店的顶层），但她只是把它作为自己的娱乐之所，她一直在丽兹酒店起居，并在那里寿终正寝。她总是对人说，Le Ritz, c'est ma maison（丽兹就是我的家）。至于唐骏，他是另外一种酒店爱好者：出于对上海住宅经济性和质量的担忧，他选择了在酒店里生活。

酒店是城市的面子

在每一个城市的最高地标上面，都有着当地最豪华最顶尖的酒店，如北京兴建中的国贸三期、上海环球金融中心之柏悦、广州国金中心（西塔）之四季，代表着当地的国际化水平与消费力。上海人来到广州：“呀！你们这里怎么连希尔顿都没有！”广州人立马觉得面上无光。五星级酒店数字和有无地铁、LV指数一样，也是衡量城市发展水平的重要草根标准。

酒店的定位与取向，有着鲜明的城市印记：到了北京才知道官小，所以许多北京酒店常以“王府”、“长城”、“皇家”名之；到了上海才知道钱少，所以上海酒店常常奢侈得无以复加，堪比迪拜；广州酒店平实低调，以性价比和服务取胜，源自这座城市的个性；三亚酒店卖的是椰林海景、水清沙幼；云南酒店卖的是山清水秀、世外桃源；至于东莞酒店，自然资源有限，而人力资源又极大丰富，所以夜总会名闻遐迩。

酒店业的兴衰是经济繁荣与否的晴雨表。国内几个五星级别酒店最密布的城市，北京、上海是政治和经济中心，东莞是制造业中心，三亚和云南是高端旅游目的地。前两年，东莞夜总会生意突然一落千丈，其后果然“金融海啸”肆虐。前不久高盛公司组织了一次去上海的经济调研，当得知如家等经济型酒店入住率已回复到80％以上，高盛得出结论：中国经济的确复苏了。

有的酒店以城市闻名，有的城市则以酒店闻名：50年前，迪拜还只是一个普通海滨小镇，直到10年前高达321米的七星级“帆船酒店”拔地而起，迪拜才真正受到全世界瞩目。前不久俄罗斯大亨伊斯梅洛夫在土耳其安塔利亚兴建的马尔丹宫号称欧洲最豪华，光黄金就用了2500吨，又让这个城市声名大振。

酒店是整过容的小社会

如果你想了解美国社会，请看美国摄影师Lyndon Wade的作品《107房》（Room 107）；如果你想了解中国社会，请看池磊作品《五星招待所》。

《107房》是Lyndon Wade按照一个汽车旅馆107房的12批房客的情景拍摄的，它反映的是美国的汽车旅馆文化，被视为美国文化缩影。《五星招待所》则是中国版的《107房》，它则充斥着暴力、性、犯罪、吸毒、偷窥、凶杀案……

如果你想看豪华酒店的背后故事，请看英国BBC制作的《星级酒店》（Hotel Babylon），它风趣幽默而意味深长，有不少豪华酒店背后的肮脏小秘密，如果你想看中国版，也有一部香港TVB仿制的《酒店风云》。

许多港台小说里常有这样的描写：20世纪60年代的香港，如果有人戴着劳力士上酒店消费，通常先将表摘了交服务生锁进保险箱，以防喝醉后给陪桌的小姐偷去。和记者、国安人员一样，酒店前台经理可能也是掌握最多社会内幕的职业之一。访问任何一个五星级酒店前台经理，他都会告诉你富贵人家纸醉金迷背后的丑态，酒店员工亲切笑容背后的无奈与社会底层为生计奔波的辛酸。

酒店是生活的最高成就

当你赞叹一个家庭主妇的厨艺水平时，你会说：“好吃得和酒店一样！”当你赞叹某人的家居装修品位时，你会说：“住进去像个酒店！”

酒店可能是为数不多将喜新厌旧作为至高准则的行业：再高档的品牌，再悠远的传统，假如三五年不更换，人家也会以“陈旧、落伍、老土”视之，这里的行规是三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它对建筑、设计、装饰和服务的追求远非其他机构能比。

豪华酒店往往代表着当地生活的最高水准：无论是舒适性、便利性还是丰富性。“文革”时，许多欧美游客到了北京或上海打死不肯离开，当时其他城市几乎没有像样的酒店，连浴缸、抽水马桶都欠奉。当大家都还在洗公共澡堂时，高干子弟们已经习惯于到涉外星级酒店里去洗个热水澡。

在物质贫乏、信息不通的年代，酒店的存在是个安慰。1979年霍英东决定投资合办广州第一家五星级酒店——白天鹅大酒店时，也是深感参加广交会来宾住宿之恶劣。但他遇到了更大难题：走遍广州都没有卖浴缸的塞子，只好拿热水瓶塞代替。当央视在“9·11”事件里鸦雀无声时，北京人都跑到酒店里去看凤凰卫视直播。

当王志纲为刚洗脚上田的碧桂园策划口号时，他就聪明地借用了酒店概念：“给你一个五星级的家！”中国最成功的豪宅开发商——星河湾号称装修标准高达七八千一平米，看上去和酒店无异：大理石精心打磨的地板、光怪陆离的水晶吊灯和处处可闻的消毒水味，都时刻提醒你他们正提供堪比酒店的设施与服务。

一个朋友因为抵抗不了诱惑而欣然入住。但他很快有了难以解决的烦恼：每逢深夜，他都会被钥匙开门声吵醒，开门一看，邻居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开错了门！”实在是千宅一面。每次与物管争执时，他都脱口而出：“老子要退房！”退房而不得，再豪华的酒店，魅力也会大打折扣。

（文／陈旧　2009年总第306期）

酒店负责满足欲望和想象力

一间房，一张床，不足以概括酒店魅力。

酒店魅力所寄，在于它能提供足够多元的服务和趣味，满足一个时代的欲望和想象力。所以酒店业是一个需要不断进化和更新的行业，以满足无数住客差异化的欲望和奇思妙想。

伟大的酒店有传奇，著名的酒店有信徒，好的酒店有粉丝，而他们都会成为回头客。

说一句“欢迎光临”很容易，做一间有回头客的酒店不简单。

酒店与家有着本质的区别

家是目的地，酒店是journey，从check in开始你的旅程。

家是熟人小社会，酒店是陌生人小社会。家是DIY和self service，酒店是一架由几十人至几百上千人不等组成的精密的服务机器。家是封闭性的私人绝对拥有和控制的空间，酒店是开放性的授权你使用的公共空间。家的功能性限于居室、阳台和花园，酒店的功能性在居室之外，有着巨细无遗的延展空间。在酒店能开大会、搞颁奖典礼和时装秀，在家不能；在酒店能购物、做美容保健和看展览，在家不能。

你在家可能是下人，你在酒店绝对是上帝。你的家有买菜做饭洗碗洗衣拖地等家务事，你住酒店就能完全从日常琐碎事务中摆脱出来。你在家做不出如此多样的美食，你在家无法如此挑剔地选择就餐座位，也没有那么悠长的供餐时段。每一位酒店工作人员都对你微笑示好，你的不满可以投诉，你的投诉可以有回应和解决方案。

“给你一个五星级的家”，指的是装修，不是服务。“如家”的酒店名，强调的是温馨，隐藏的是多功能。家是你的，酒店是大家的。家是现实世界，酒店是梦工厂。

1996年7月，位于巴黎旺多姆广场的Ritz饭店里，夏奈尔的秋冬季高时装系列正进行到尾声。（图／张海儿）

一个时代的欲望和想象力

时代在变，个人欲望在变，酒店服务在变。酒店与社会各行各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有能量达成你凭个人和金钱无法直接达成的欲望。

你想像在公司一样工作方便，像在家一样懒着，像离家出走和私奔一样肆无忌惮。你想无人打扰。你想夜夜笙歌。你想换不同材质的枕头。你想拥有绣着自己名字的浴袍。你想在床上吃早餐。你想半夜叫餐。你想在房间里玩过激的性爱游戏。你想在房间里按摩。你想看家里收不到的电视频道。你想看成人电影。你想偷情。你想要各种牌子的酒水和咖啡。你想收发传真和包裹。你想找人聊天或玩牌。你想赌博。你想有人陪你在城里四处走走。你想就地参加旅行团。你想去最好玩的夜场。你想游泳。你想健身。你想桑拿。你想做头。你想请化妆师。你想租辆车。你想坐直升机俯瞰城市。你想下海扬帆。你想马上飞去另一个城市。你想把酒店用品带走。你想准时醒来。你想长睡不醒。你想房间四围挂满名画。你想看和合本《圣经》。你想去城中最有名的教堂或博物馆。你想去动物园。你想订生日蛋糕。你想要鲜花。你想泡温泉。你想滑雪。你想开新闻发布会。你想要演唱会门票。你想约会陌生人……凡你所想，酒店负责让你得偿所愿。

不要怀疑，在酒店，你付的房价不是买你与一张床的一夜情，而是买它的备选服务和你的被服务资格。好的酒店都有一支训练有素的纪律部队（就连门童和保安、前台和客房清洁工都阅人无数、身经百战，更不论大堂经理、客房经理和餐厅经理，何况还有“金钥匙”），以极强的行动力来满足你的想象力。

懒洋洋的下午，1990年，瑞士苏黎世的一家酒店里。（图／张海儿）

酒店业的未来

我们并不一般性地认为，奢侈和豪华无坚不摧，六星级七星级酒店是酒店业的未来。酒店也并非越新越好，或走向它的反面：越老越好。旋转门内的风景，由众多因素构成，但最核心的还是：以客为先。

绅士和混蛋，时装人和乡巴佬，家庭型和商务型人士，来者都是客，好的酒店能提供同样满意的服务。在市场形态上，连锁酒店能提供个体居住体验的记忆，以信赖其服务质素和模式为前提；单一酒店以特色取胜，或奢华，或特别擅长提供某些功能化服务，或以设计、餐饮、风景见长，或为特定阶层人士度身定制酒店生活节奏。凡此种种，都离不开服务细节的到位——细节为酒店赋予了动人的灵魂，令需求有了熨帖的回响。

中国酒店业已进入盛夏，它的背后是中国经济在世界范围内的罕见活力、全球化进程、城市化进程和富裕阶层生活方式的形成。酒店是人们登陆一座陌生城市的安全岛、避风港和临时主场。所谓宾至如归，并不是归家，而是归到可信赖、可放松、可享受之处，开始一段新旅程。

“欢迎光临！”“欢迎再次光临！”

（文／赝居　2009年总第306期）

2009大盘点

中国年度新锐榜

年度新锐人物　陆川／年度新锐企业　达晨创投／年度品牌　梅赛德斯-奔驰（中国）／年度传媒之报纸《时代周报》／年度传媒之杂志《南都周刊》／年度传媒之电视央视新闻频道／年度传媒之网站新浪微博／年度电影《南京！南京！》／年度电视剧《潜伏》／年度艺人：姚晨／年度图书：《好色的哈姆莱特》／年度知道分子：梁文道／年度酷产品：汉王电纸书／优化生活特别贡献奖：岳敏君（年度艺术家）、徐文兵（年度生活家）、星河湾（年度人居榜样）、拉卡拉、《最体育》、中国移动、东风本田思域、香格里拉酒店集团、买得起艺术节、悦活Lohas、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斯巴鲁新力狮

十大关键词

六十大庆／国进民退／气候／打黑／甲流／3G／被／钓鱼／潜伏／偷菜

十大感动

“暴走妈妈”陈玉蓉／救人溺亡大学生／刘家琨的私人纪念馆／认错的温家宝／种中国树的日本人／台湾风灾，大陆民众慷慨解囊／《父亲的战场》热卖／日本侵华老兵山崎宏／黄秀英的“板车学校”／“三早”理念，让肠胃更健康十大痛快国庆大阅兵／众贪官落马／足坛反赌／大工程纷上马／千种药品齐降价／陈水扁获刑／重庆打黑风暴／中国经济保八成功／严打酒后驾驶／兰州砸车老人

十大愤怒

群官“嫖幼”／“钓鱼”执法／70码／开胸验肺／血铅凶猛／挟尸要价／鹤岗矿难／拐卖儿童／武大腐败／自焚拒拆

十大网曝

救灾款购豪华车　北川政府不差钱／公款按摩局长　还有多少个韦俊图？／茂名监狱黑幕　哥蹲的不是监狱／温州“购房门”领导自有“安自房”／《焦点访谈》也造假“心神不宁”的实习生／“公费出国考察门”考察海洋污染“就近”观光沙漠／中石化天价吊灯灯具还是杯具？／史上最牛县城建局长入狱批条第一人／史上最牛团长夫人“我们是有身份的人”／“跨省追捕”王帅网曝有风险，发帖需谨慎

十大猛人

伍皓　猛到冲进网战前线／邓玉娇　猛到民意助推司法公正／王立军　猛到铁面打黑／袁伟民　猛到出书揭体坛黑幕／李炎　猛到收购悍马／许家印　猛到刷新富豪名录／韩三平　猛到号令172位明星／陈发树　猛到一次性捐款83亿／卢广　猛到获人道主义摄影奖／张琳　猛到摧毁世界纪录

十大惊艳

姚晨　最不像美女的美女／阅兵式女民兵　温柔的力量／胡蝶　史上最美女主播／小蛮腰　民间语文的杰作／绵羊音　最受争议的“90后”之声／小沈阳　一个草根笑星的诞生／赵忠祥　老当益壮的娱乐工作者／日全食　最多人共同经历的电光幻影／MJ遗作　全世界最好的广告片／英伦组合　无法复制的跨界

十大营销

周立波“海派清口”扬长避短的“精准营销”／壹基金以专业取胜的“理性营销”／赵丹阳的巴菲特早餐以小博大的“潜伏”营销《／建国大业》不可复制的“明星营销”／丁磊养猪虚虚实实的“话题营销”／比亚迪电动车一鸣惊人的“印象营销”／《中国不高兴》针锋相对的“反向营销”／梅赛德斯-奔驰与日全食争辉的“时间营销”／中国电信天翼——直击内心需求的差异化营销／柯达百年老店的“创意营销”

十大公民

韩寒　我只是一个公民／周立太　替“黑社会”辩护的“民工律师”／郝劲松　法援道路上的执斧者／罗彩霞　谁偷了我的公民身份／孙中界　流血只为证清白／艾未未　“偏执的”公民艺术家／王清　“刁民”捍卫公民尊严／钟南山　最勇猛的院士公民／番禺众业主　散步维权的公民群体／维权Q群　公民的网络集体自救

十大官腔

最彪悍官腔“球信息公开”／最脑残官腔“我是管文化的，你敢在新华网曝光，我就叫它关闭”／最无耻官腔“我走遍全世界，看病最不难是中国，看病最不贵是中国”／最精辟官腔“全部按法不如没法”／最穿越官腔“财政预算是国家秘密”／最牛官腔“你是哪个单位的？”／最囧官腔“你是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最雷官腔“我是不是拉屎也要告诉你啊？”／最不像官腔的官腔《成德林——一条披着记者“羊皮”的狼》／最像官腔的官腔已阅

十大折腾

创业板上市／买房优惠“末班车”／海珠跳桥表演队／全运会成药运会／圆明园兽首假拍／汉字整形／绿坝／《魔兽世界》争霸／BRT工程／全国换路牌

十大传说

电影票房迷局／消费券的困惑／文怀沙贵庚／神秘的发改委／不回家的贾君鹏／方静间谍门／秋雨捐学校／女明星傍高官／人影办／看不懂的房地产

十大被

被就业／被自杀／被代表／被艾滋／被股东／被增长／被道歉／被G2／被幸福／被收费

十大二

二使命洪剑涛呼吁禁播《2012》／二“作”家郭敬明洗脸的十个步骤／二“叫兽”杨永信电击治“网瘾”／二拍卖500万拍卖刘翔裤子碎片／二明星侯耀华成侯药华／二城管广州城管“打不过就跑”／二规定抗战影视剧禁用“鸠山”／二烟花央视烟花引发火灾／二韩星李贞贤用歌征服中国山贼／“二”婚马琳：领证不算结婚

十大告别

一个时代的终结钱学森／一代大师们的西去／一位时代护法者的圆寂圣严法师／一张“国脸”的告别罗京／一个时尚教父的提前退场吴泓逝世／一桩扑朔迷离的失踪臼井仪人／一位舞者的离世皮娜·鲍什／一个尴尬节目的停播《实话实说》／一种特定称谓的终结煤老板／一种风格的禁绝上海睡衣

2010

年度关键词：尊严／涨／世博／亚运／微革命／非诚勿扰／强拆／国考／二／浮云

中国控

“我爱你，中国”——又远不止“爱”这么简单。

是爱里带着哀愁，心里憋着劲，眼里含着泪水，满脑子纠结，胸中怀着一团火，又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是愿意为之奋斗终生，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是自己骂她就可以，别人骂就不可以。

是在中国想出国，出了国更爱国。是既相信政府又抱怨体制。是既对未来充满希望又对现实绝望。

这就是“中国控”，爱恨纠结，欲说还休。100年来，从颠覆满清的海外留学生、抗日军民、民族企业家、反内战的文人、抗美志愿军、红卫兵、劳动模范、自卫反击战战士、改革开放弄潮儿到“中国可以说不”的年轻人，从为国争光的奥运健儿、创业者、下岗工人、农民工、网络公民到中国人民的好朋友，“中国控”为国运而悲喜，与中国人的处境同进退。尽管他们是如此地投入，但结局也许是其余生、后代还要继续与中国的人与事纠结下去。

当别人看到中国的积贫积弱，“中国控”看到意志和美德；当别人赞美中国的进步光鲜，“中国控”看到问题和劣根性。“中国控”对中国到底怀着怎样的情感？如张海儿所言：“我是如此地热爱她，以至于不得不和她肉搏。”

100年来，那些纠结于中国的人和事

1748年，乾隆十三年，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年。这一年大清帝国正在享受着乾隆盛世的太平富足。才子袁枚辞了官，在南京建立了随园，终日无事，饮酒作诗，烹饪美食之余，还招收了女弟子，着实风雅了一把。可是中国人做梦也想不到，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这一年竟然出版了两本“很坏”的书。一本是英国海军上将乔治·安森（George Angon）写的《环球旅行记》，一本是法国人孟德斯鸠写的《论法的精神》。两本书一唱一和，对中国大肆攻击。

前者曾率军舰闯入我珠江口，在广州泊锚。据他说广州的官员对他们一干人等极不友好，不许他们进入广州进行补给。他们从小摊小贩那里买的猪肉注了水，鸡鸭肚子里塞满了沙子。当他们把这些死鸡死鸭抛入珠江，又有大批的舢板围到他们军舰边哄抢。

后者则说“中国是一个专制的国家，它的原则是恐怖”。还说中国是靠棍棒统治人民的国家。中国人当时并不知道在遥远的西方番人世界，有人在诋毁自己。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大清堂堂天朝大国，几个洋人妖言惑众，能奈我何？

将近50年以后，1793年，“英国特使”马戛尔尼勋爵带领了一批人来到中国。中国人要求这些英国人按君臣之礼向乾隆皇帝下跪叩头，着实令他们蒙羞，通商的目的也没实现。乾隆财大气粗地抛出了一句：“天朝物产丰富，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特因天朝所产茶叶、矿产品、丝巾，为西洋各国及尔国必需之物，是以加恩体恤。”随团的一位成员把他们的中国之行概括成了三句话：“我们进入北京时像乞丐；在那里居留时像囚犯；离开时则像小偷。”灰溜溜地离开北京的马戛尔尼也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一个民族不进则退，最终它将重新堕落到野蛮和贫困的状态。”马戛尔尼也许已经明白，既然正常的通商不能进行，要打开中国国门就只好用其他办法了。

当时世界上的两个超级大国的初次相遇不欢而散，也埋下了中国和世界此后种种恩怨的祸根。

王朝的末路和帝国的背影

鸦片战争开始之后，西方人对中国的傲慢与鄙视战胜了对中国的敬仰与恐惧。西方人眼中的中国已经成为一个停滞的帝国、野蛮的国度。1858年4月10日，英国的《笨拙》（Punch）杂志上用一首打油诗嘲笑中国人：“猪眼小，猪尾长／中国厨子多么脏／锅中烹炒最拿手／鼠狗虫蛇无不尝。”如果说这些描述还是战争期间敌国的仇恨的一种宣泄，那么，另一种形象则更具有普遍意义。1877年，中国使臣郭嵩焘在伦敦看到了一个展览后在给光绪皇帝的奏折中记下了自己的感受：“英国议政院阿什伯遍游各国，所至风土人情，照相记之。而于中国，为男女僵卧吸食鸦片烟，以取笑乐，臣甚愧之。”这幅“男女僵卧吸食鸦片烟”的照片成了当时西方人眼中中国人的标准照。“鸦片帝国”不仅在经济上是衰落的，在文化上是愚昧的，而且在道德上也是堕落的。

鸦片战争对于中国人而言不仅是军事上、政治上的失败，国人的自信心严重受挫，反省之声也代替了“天朝无所不有”的自信。“人心思变”已成为那个时代最具有代表性的特征。从龚自珍用《周易》中“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名言号召变革，到魏源“师夷长技以制夷”，危机感是不言而喻的。在魏源眼中，大清早已内忧外患，非往日可比。最令他担忧的是“鸦片岁耗中国财数千万计，竭我之富，济彼之强，何以处之？”魏源的“以夷制夷”的策略也没改变这种状况。1861年奕䜣、桂良、文祥等大臣为筹建总理衙内而上的奏折中说明了当时中国的困境：“夷祸之烈极矣！……至夷兵入城，战守一无足恃，则剿亦害，抚变害。”面对西方列强的步步紧逼，大清的官员们只剩下与之尽力周旋的权宜之计了。这种窘迫的局面在刘鹗的《老残游记》中被描绘成一艘失去方向，即将沉没的破船，船上的人、找不到出路的人却仍争斗不止。这条破船就是中国。

一帮出身平民的改革派比达官显贵更激进，严复、康有为、梁启超便是代表。在他们眼中，中国已面临崩溃，到了要亡国灭种的地步。严复在甲午海战之后痛心疾首地写道：“中国于今日，其积弱不振之势，不待智者而后明矣。深耻大辱，有无可讳焉者。”康有为在给光绪帝上书时称：“中国大病，首在壅塞，气郁生疾，咽塞致死。”梁启超则更大胆地倡言开民智、开绅智、开官智。在他眼中，中国已病入膏肓，要洋务已难回天，唯有“新民”，创造“少年中国”，才有希望。在《新中国未来记》中，梁启超幻想着未来的中国能靠民众的觉醒而达到国家的强盛。

然而，中国的历史并没有沿着康、梁设计的道路发展。戊戌变法失败两年后，义和团兴起。从反清灭洋到扶清灭洋，好汉们和洋人扛上了。洋人们对此似乎已有预感。1895年，中国虽然在甲午海战中被日本打败，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还是提出了“黄祸”论，忧心中国即将成为西方的威胁。克尔南（V.G.Kiernan）说出了这“黄祸”论的实际内容：“如果中国被迫接受现代化，那么中国难以计数的劳苦大众就可以让中国产品泛滥于世界。”不能不说，洋人是有远见的。

就这样，19世纪在莫名的恐惧中结束。西方害怕中国的崛起，中国则害怕亡国灭种。

全盘西化还是回归传统？

随着义和团被镇压，西方人对“黄祸”的恐惧也随之消失。20世纪开始的时候，西方对中国的想象已经到了一个拐点。对中国的鄙视与傲慢随着西方社会自身矛盾的激化而得到改变。一些西方人开始到中国寻找解决西方各国之间冲突的方法。18世纪的中国热之后，中国再次被想象成一个乌托邦。英国诗人狄金森、小说家毛姆、哲学家罗素、德国哲学家凯泽林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中国。毛姆的《在中国屏风上》把中国想象成了一个充满诗意的乌托邦，而罗素在《中国问题》中则说：“我想我能够希望，中国，作为对我们的科学知识的回报，将会给我们一些她的伟大宽容与沉思的恬静心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恐怖气氛中，西方人又想起中国的宽容与恬静。

然而，中国的现实却并不恬静。孙中山为首的革命党人虽然推翻了清朝统治，但中国仍不太平，各路军阀正打得天昏地暗。未来的中国将会是什么样子，各种方案纷纷出炉。胡适把中国比喻成睡美人，等待西方的王子来给她深情一吻将她唤醒。但梁启超和梁漱溟则已看出西化的问题，西方自己都打起来了，还去学他们做甚？还是回到中国传统上来。于是西化派与传统派争论不休。

但无论如何争论，保守也好，激进也罢，大家对于现状总是不满意。这导致了新文化运动中几乎是一边倒的以“西化”、“欧化”为主调的反传统浪潮。陈独秀更激进，在他眼中：“今之中国，人心散乱，感情智识，两无可言。”“二者俱无，国必不国。”章士钊这样的保守派眼中的中国也呈现出“时局不安人心惶惑之象”。鲁迅把“无声的中国”看成一个“铁屋”，想发几声呐喊，而苦于无人应答。郁达夫则在《沉沦》中呼喊：“中国呀中国！你怎么不强大起来？”闻一多干脆说“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难道就没有国人为中国说几句好话？当然也是有的，但那是说给外国人听的，在中国人的心中只有沈从文笔下的湘西边城这样的世外桃源还算美好的中国。1936年林语堂用英文写成的《吾国吾民》在美国大获成功。他也成为塑造美好的中国形象最成功的中国人。此后他又写出了《生活的艺术》、《京华烟云》等一系列作品，把中国塑造成一个正在经历新生的文明古国。此前赛珍珠的《大地》正是改变19世纪以来西方人对中国的负面想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背景下，英美为首的同盟国把中国当成盟友纳入到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总体格局中。他们也在想象一个历经磨难不屈抗争的中国形象。蒋介石、宋美龄夫妇的照片登上了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也把共产党的领袖们介绍给西方世界。斯诺说毛泽东面容瘦削，看上去像林肯。不管中国国内存在着怎样的矛盾，但在西方世界，国共两党都是英雄。

20世纪上半叶西方的中国形象当然并不总是光明的。阴暗的形象仍然在继续。最流行的形象也许是英国作家洛莫尔的“傅满洲”系列小说中所塑造的傅满洲形象。1913年他写出了《傅满洲博士之谜》一举成名，阴险、残忍，时刻准备颠覆西方世界的唐人街罪犯傅满洲形象也随之传遍了西方世界。它是西方人对中国的偏见与恐惧的化身，傅满洲就是生活在西方的中国人。

红色乌托邦的诞生与破灭

1949年，毛泽东在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上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中国人的自信心一百多年来达到了新的高度。这已不是1793年乾隆皇帝的“天朝无所不有”的盲目自信。中国有了新的政府、新的政权。

但是站起来的中国在西方人看来却是一个可怕的形象。1949年英国记者贝尔登在《中国震撼世界》中写道：在中国发生的革命开始于推翻一个不称职的政权，而结束于巩固一个更加集权的政权。20世纪50年代法国记者吉兰在《六亿中国人》中把中国人描绘成无论男女、无论在哪里都穿着蓝布制服的蓝蚂蚁，诸如此类的报道在西方众口一词。

对于西方的这些偏见，毛泽东早已在《论人民民主专政》中作出回答：“‘你们独裁。’可爱的先生们，你们讲对了，我们正是这样。中国人民在几十年中积累起来的经验……就是剥夺反动派的发言权，只让人民有发言权……”中国人正在进行着社会主义建设，他们相信通过集体劳动，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邵燕祥在《到远方去》中写道：“在遥远的荒山僻壤，将要涌起建设的喧声”；中国人相信“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的中国很快就能赶英超美。我们正在一天天好起来，敌人正在一天天烂下去——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中国才是世界革命的中心，将解放全人类……

不仅中国人这样想，西方也有人这样想。1955年，法国哲学家、作家萨特的情人波伏娃来到中国，带着朝圣心情来参观中国的革命成就。她在《长征》一书中预言：“终有一天，中国会成为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之一……”1958年英国人尼尔伦夫妇来到中国访问，他们在《美好新世界》一书中对中国的“大跃进”大加赞美，被吉兰描绘成蓝蚂蚁的人所穿的蓝布制服在他们眼里也成为一种既经济实用又美观大方的服装，“统一着装在几年内不仅节省了大量经费，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它培养了一种患难与共的意识和步调一致的素质”。中国人没有想到的意义，西方人帮我们想到了。

然而相反的声音也暗潮汹涌。1964年瑞士记者斯塔奇在《大墙之内的国土》一书中就把中国描绘成一个被无形的墙封闭起来的暗无天日的国度。1974年，比利时人彼埃尔·莱克曼化名西蒙·莱斯出版了《中国阴影》一书，他的目的是要揭穿西方的红色乌托邦中国形象所掩盖的事实。他说中国正在发生文化大革命，中国人目前生活在一个文化空洞中，特权阶层高高在上，普通民众生活贫困……同年在西方上映的意大利导演安东尼奥尼的纪录片《中国》则以更直观的影像向西方人讲述在中国发生的一切。红色乌托邦形象急转直下……

从“走向世界”到“世界来了”

1978年以后，中国的改革开放使所有中国人都感到中国进入了一个新时期。郭沫若说中国的科学迎来了春天，其实各个领域都进入了万物复苏的春天。那首《在希望的田野上》唱出了中国人对于自己国家的想象，年轻人在想象“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实现四个现代化的梦想把所有中国人的热情都调动了起来。

然而西方人却没有这么乐观。1986年英国作家考林·萨布伦来到中国旅行，1987年他出版了《大墙之内》一书，萨布伦所看到的不是欣欣向荣的景象，而是一个混乱无序的半开化的国度。他在北京看到的是那些面有菜色的女孩，用橡皮圈扎着马尾辫，成群结队地沿着特定的路线骑着车，个个表情严肃……这当然是用西方的标准来衡量中国而没有看到中国的历史已发生了变化。当然中国会怎么变西方的想象却又一厢情愿。美国人把中国的改革开放想象成“资本主义的曙光”，但是很快他们发现自己错了。即使有人认为中国已经“很资本主义”了，但那也是“有中国特色的”。

1989年以后，西方的中国形象再次出现转变，“文革”中的那个令人无法捉摸的神秘中国形象又被西方人想起。随着世纪末的临近，一种莫名的恐惧又侵袭了西方世界，末代港督彭定康是这种情绪的代言人。他在1998年出版的《东方与西方》一书中表达了对中国既蔑视又害怕的复杂心态。蔑视是因为中国与超级大国还相差很远，害怕是因为“存在着一种中国式的循环，即独裁重压时期后通常随之而来的混乱局面”。他担心中国的社会动乱会导致大批难民拥向全球，威胁地区安全。

然而，中国人相信90年代以来中国走进了新时代，我们唱着《春天的故事》，改革开放富起来，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也为时不远。一个东方大国正在崛起。这个负责任的大国，经济正在腾飞，在大国崛起的信心支持下，一批年轻人开始高呼：“中国可以说不！”他们极其爱国，把五星红旗画在脑门上，令人感动。

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人印象最深的对中国的想象应该是已故的北京大学教授季羡林先生在不同场合说的21世纪是中华文化的世纪，是中国的世纪。西方人在新世纪的确看到了中国的经济奇迹。想学汉语有遍布全球的孔子学院，想买便宜货有遍布全球的中国制造，想卖奢侈品有遍布全球的中国旅游团……

这一次西方人该相信200多年前乾隆皇帝的话不是吹牛：“天朝无所不有。”

（文／李勇　2010年总第323期）

十大中国控

他们爱中国，他们也“恨”中国，它们观察中国，它们展示中国。在他们和它们的身上，凝聚着中国所代表的种种复杂意象，流露出他们与中国多年以来纠结不清的情感、行为、思想和性格。

梁启超：理智上疏远本国，感情上维系传统

鲁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林语堂：对中国人讲西洋文化，对西洋人讲中国文化

柏杨：我们的丑陋，来自我们不知道自己丑陋

萨马兰奇：我要告诫每一个西班牙人，中国人是真诚和可靠的

功夫：国家兴亡，功夫有责

唐人街：它是文化象征，却不是人生去向

《时代》周刊：中国会成为世界的老大吗？鹰真的能拥抱熊猫吗？

汇丰银行：世界的本土银行，一百四十六年不离不弃

中国人：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永永远远是龙的传人

——2010年总第323期

延伸阅读
中国人为什么爱说谎？

人人说过谎，这没什么不得了的。

人人面对的是一个不诚信的世界，这是大问题。

鉴别泛滥的谎言，已成为中国人必备的生存技能。

中国人为什么爱说谎？缘于文化基因？教育方式？体制环境？生存需要？

历史学者吴思说，一个说谎的、收益很高、成本很低的历史制度，注定会出现大规模地说谎。他们生产谎言，我们伪装相信。

心理医生李子勋说，文化决定了中国人有独特的婉转的语言表达，而这种表达并不是说谎。

少年作家蒋方舟说，撒谎是中国父母的天职，粉饰世界为孩子维系一个无菌环境。

无论什么动机，说谎总是为了趋利避害。

假冒伪劣商品危害到了公众的衣食住行，虚假信息传播透支了传媒公信，体制中的不良反应伤害了人民的幸福与尊严，无所不在的中国式谎言恶化了人际关系。

因为说谎，中国社会存在着严重的信任危机。最后，我们将满怀戒心，剩下孤独的自己。

在诚信社会形成之前，全民的幸福与尊严，可望而不可即。

艺术家张大力经过多年在各大档案馆、故纸堆的翻阅，发现不少历史照片由于种种原因经过了修改或加工，我们目见的其实是“第二历史”。两图同为1927年10月4日，鲁迅在上海。上图是书籍《鲁迅1881—1936》使用的图片，北京鲁迅博物馆编辑，文物出版社出版；下图是书籍《鲁迅画传》使用的原照，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图／由张大力提供）

说真话为什么这么难？

中国人说谎话的最高境界，是把谎话说成真话——你撒的谎所有人都相信，它就是真话；或者，你撒的谎所有人都不相信，撒了等于没撒，它也是真话。

中国人说真话的最高境界，是把真话说成谎话——每个字都是真话，但真相截头截尾，真话变成谎言。这又叫“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杂文选刊》有文章发表观点，认为中国的谎言文化滥觞于“讲价”。梁实秋也在《讲价》里写过善讲价者的犀利：他有政治家的脸皮，外交家的嘴巴，杀人的胆量，钓鱼的耐心，坚如铁石，韧似牛皮，只为战胜待价而沽的奸商。

讲价和谎言有共同的乐趣，在于“猜”：首先，都知道牌子上的价钱是假的，这是潜规则；然后，都明白自己有权利知道实价，但非要猜得不亦乐乎，这是文化；最后，都坚决认为不讲价就买不到好东西，这是迷信——其实“讲价逻辑”在生活中无处不在。中国人善猜。最含蓄的表达，也有最懂人情世故的听众去明白它的意思。美国心理学家保罗·埃克曼有个观点，说监狱里的罪犯识别谎言能力较强，是生存环境充满谎言磨炼出来的。一个中国人能成为识别谎言的大师，也是同理——中国人早已熟习格式化的谎言（套话）、善意化的谎言（情话）、礼节性的谎言（鼓励话）和废话性的谎言（官话），谎言与反谎言是生活中最习以为常的博弈。

所以中国人最怕被人骗。中国曾有相亲节目和真人秀动用测谎仪，人气高涨，最后不得不被广电总局叫停；但人们对淘宝上自称可检验爱情的测谎仪依然热情不减，“民用微型测谎仪”卖到断市，正如真情实感一直缺货。

那么，最怕被骗的中国人，为什么又不爱说真话？

（插图／谭正文）

谎言的中国语法：非真话不是谎言

有段子道尽中国人的口是心非——说股票是毒品，都在玩；说金钱是罪恶，都在捞；说美女是祸水，都想要；说高处不胜寒，都在爬；说烟酒伤身体，就不戒；说天堂最美好，都不去。

有帖子道尽《新闻联播》的成熟语法——讲话没有不重要的，鼓掌没有不热烈的，领导没有不重视的，看望没有不亲切的，进展没有不顺利的，完成没有不圆满的，成就没有不巨大的，问题没有不是历史原因造成的。

在西方法庭上有一个“真话原则”：宣誓时必须保证所言是事实且为事实的全部。但中国人写文章，春秋笔法方算登峰造极；中国人讨生活，难得糊涂才是金玉良言。在我们的人生语法中，不说真话往往不是恶习，是智慧，也是美德——兵家说兵不厌诈；儒家说“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红楼梦》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俗话说“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在熟人社会，说谎要讲究圈子。五常中的“仁义礼智信”，“信”字排最末。武汉大学哲学系教授邓晓芒有一个说法，中国人的家里人是最小的圈子，亲戚、熟人、同乡、同窗、同道、同种、同天下是越来越大的圈子——一旦稍有压力，仁义之心就一层一层向内收缩，成员自觉维护集团利益，共同造假互不揭发、同行之间传授造假技术、服从自己的小圈子、对局外人说谎，是道德也是情感圈子的潜规则。

曾有《中国传统的谎言文化与中国人的避讳观念》一文，认为欧美创造最重要学问就是追求真理的“科学”，中国没诞生科学的原因，是因为中国人有不说真话的传统。其实，中国诞生的重要学问不是“科学”，而是考验情商的“人学”。

“人学”有独立的“语法”，中文的表达习惯也适合撒谎——中国的语言是艺术，欲拒还迎，欲扬先抑，要当状元先考八股，千年锤炼下来，中国的语言最懂得骗人。所以，西方人喜欢把观点写在文章段落第一句，但中国人喜欢把态度写在文章最后。

门口有保安，就是“管家式服务”；门口没有保安，就是“和谐的邻里关系”。中文胜在表达灵活，因此“非真话”也种类繁多——出发点善良的是成全，基本无害的是情趣，欺骗敌人的是智慧，讨别人开心的是礼仪，阳奉阴违的是手段，为大局着想的是高尚，自欺欺人的是阿Q精神。至于只有损人利己的，我们叫犯罪；损人不利己的，我们叫犯贱——在中国人看来，犯罪的和犯贱的，毋庸置疑地才是真正的谎言。

诚实的潜规则：看条件说真话

心理学家李子勋在微软做心理培训，微软的一个老板问他，为什么中国人这么爱说谎？因为他所有的下属永远都对他说yes，没有人说no，但做起事来全按no的一套办。李子勋就建议，让他设一个奖励制度，给讲no的人来点物质奖励——你来点“礼仪”，中国人才知道你是真心想他说no。

说谎是中国成功学的重要部分，八面玲珑的韦小宝是职场偶像，《潜伏》里的余则成也是。职场生存术认为《潜伏》是白领阶层人际危机的反映，号召向余则成学习，平日说话九真一假。因为只有平时不说谎的人，才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骗到所有人。

老舍曾在1936年发表在《益世报》的小说中杜撰“说谎会”的邀请信，讽刺中国人说谎的理由：“没有谎就没有文化。我们怀疑一切，只是不疑心人人事事都说谎这件事。历史是谎言的记录簿，报纸是谎言的播音机。巧于说谎的人有最大的幸福，因为会说谎就是智慧。一天之内，要是不说许多谎话，得打多少回架；夫妻之间，不说谎怎能平安地度过12小时。我们的良心永远不谴责我们在情话情书里所写的——一片谎言！”

爱情逼人撒谎。女人憎恨欺骗，男人热爱说谎。有研究发现男人比女人爱说谎，原因往往只为争取更多自由。有心理测验要你看10段视频，识别10对正在说“我爱你”的男女是否真实情侣，答对越多，你的爱情段位越高。不少人抱怨这个测验不准——其实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大的谎言就是“我爱你”，谁又敢说自己全部看得穿。

商业逼人撒谎。有搬家公司在《广州日报》的分类广告上用黑体大字写自己搬过“神舟五号”，没人信这是真的，但搬家公司生意依然爆满。广东的服务行业有约定俗成的员工手册，逢人都必须叫靓仔靓女。其实靓仔的是人民币，而不是全国人民。

教育逼人撒谎。小学生接受《新闻联播》访问，就懂得配合说很黄很暴力。中国的学生是格式化的学生——考卷上永远只有一个正确答案，天马行空的作文往往零分。浙江有较真的语文老师认为小学课本里《爱迪生救妈妈》的文章是杜撰的，其实老师收到的小学生文章里的情感又何尝不是杜撰的。

官场逼人撒谎。有担任政府机关秘书的人在发帖介绍写作技巧：“明明是单位没有什么进步，我却写成实现了跨越式发展；明明是对下岗充满困惑和恐慌，我却写成了大家认清了形势、从容地面对下岗……现在大家对假话习以为常，真有人对假话计较起来，不但领导不买账，就连群众也会嘲笑他不识时务。”

科学逼人撒谎。《手机》中费老说：“还是农业社会好啊，那个时候，交通啊，通信啊，都不发达。你进京赶考，几年不回，回来以后，你说啥子都是成立的。”但不要忽略，QQ发明了“隐身”，山寨手机发明了“彩话”（例如你可选择通话背景音是马路嘈杂声还是菜市嘈杂声），说谎科技层出不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梅尔·潘柯斯特说过一句话：“说实话会让你得到解脱，但首先它会让你变得很讨人厌。”诚实总是找不到市场，所以我们不得不网游怕人妖、短信怕骗钱、QQ交友怕酒托、找工作怕传销团伙、学雷锋做好事怕资助了骗子——有人细数中国社会的十大谎言，包括：网站说我们是免费的、电信说我们是亏本的、警察说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女孩说这是我第一次、客车司机说准时出发、商人说出血大甩卖、明星说我们只是朋友关系……这已经说不上谎言，因为大家已经约定俗成地不去相信。

在西方，“印钞机”伍兹一直生活在好好先生的谎言之中，但真相立马让拥有他赞助商股票的股民损失大约120亿美元；在中国，“音速小子”郭敬明被曝抄袭，依然受到粉丝拥戴，荣登《福布斯》名人榜。老实说，人们心如明镜：再盛大的奥运开幕也有假唱，再清纯的玉女也有艳照，再坦诚的朋友也经不起真话。有人连巴金的《真话集》都怀疑。

诚实是一种“他人的美德”。鲁迅指出中国人的“瞒和骗”，柏杨则警告人们远离传统的“酱缸文化”和“谎言文化”。“造假者决心痛改前非，大家为他举起了酒杯，可惜酒杯里的全是假酒。喝了假酒必须求医问药，可惜吃下去的还是假药。嫉妒和谎言不仅仅是一种特殊的心理疾病或精神缺陷，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空气。”《余秋雨人生哲言》中如是写道。

说中国人是“最爱撒谎的民族”的大多是中国人。最了解中国人的是中国人自己，中国最了解的人也只有自己——因为任何渴望真诚的关系，都是从虚伪的客套开始；任何不带欺瞒的、内心赤裸的相交，往往是关系崩溃的开始。是的，我们自欺欺人，把自己给骗了；疑神疑鬼，把自己给毁了。

真话成为了最稀缺的社会资源。减肥广告是骗人的，餐桌是危险的，经济学家是不靠谱的，统计数据是“全世界都不相信的”，股民是被谎言套牢的，房地产的利润是永远保持神秘的。即使远离现实社会，逃到网络世界，依然发现，即使在虚拟世界，越多人脱下假面，就越多人戴上假面；越多人揭穿谎言，就越多人制造谣言。

中国人必须为自己的诚实找到解决方案——2010年“两会”，66岁的全国政协常委、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主任张维庆抨击官场不正风气，认为作为党的高级干部，他的底线是在任何工作场合都不说假话，但是，“看条件说真话”。

太诚实是反社会行为？

《文汇报》曾写过一个故事：有陶艺家到陕北的一村子，发现在政府的支持下，村子里的乡土文化遗存特别丰富，处处可接触到面花、剪纸、年画、信天游、民间故事，连多神教的神像都在新修的庙里被供养起来。但七八天后，消除了戒心的农民突然对她说了大实话——其实民俗早在“十年动乱”后就荡然无存，她所见的都是一个大学教授带着小组，将陕北各地的民俗搜罗过来，手把手地教给当地农民的。这是一个最美丽的谎言，“连农民腰鼓队穿的衣服都是参照秦腔的戏服复制的”。

在此时此地，谎言也是生产力。泡沫文化没有带来泡沫经济，它带来的是真金白银：村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上了报、上了电视，每年光旅游收入就有好几百万元，几十年来一直靠政府救济的村子一下子脱贫了。

这条村子发生的故事，有如当代中国谎言体制的一个寓言。“潜规则概念之父”吴思去看中国历史，发现有一个容易产生谎言的体制，“它成本很低，收益很高”，“在这样一个说谎的、收益很高、成本又很低的制度下，从最高层开始，就注定了会出现大规模地说谎”。“大规模地说谎”的历史文化，让谎言在中国自成一种体制、一种文明。捷克共和国前总统哈维尔说：“假如社会的支柱是在谎言中生活，那么在真话中生活必然是对它最根本的威胁。”所以，在中国，说真话有时要付出代价——尴尬者如奥运冠军周洋，因为得奖后没有先感谢国家而是先感谢父母而遭批评，后来不得不改口，将父母的排名从第一位降到第五位；无辜者如西安农民田茂林，在领导视察时说了句“心里话”，就被乡镇干部以“影响领导的情绪”为由，打成了脑震荡；天真者如哈尔滨小学生才童童，发现有女老师趁监考老师不注意之时给学生扔小纸条，事后对监考老师说出所见一切，被作弊的老师打了两大耳光，外加拳打脚踢。

“为什么一个中国人，稍微胆大心粗一点，稍微讲一点点实话，就要遭到这种命运？我认为这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中国文化的问题。一个人生活在世上，就好像水泥搅拌器里的石子一样，运转起来之后，身不由己。”柏杨1984年在美国爱荷华大学演讲时说道。中国人不敢说真话的原因，人际交往的禁忌是一种，政治的禁忌是另一种。但是，谎言放之男女，只是情趣；谎言放之市井，只是小聪明；谎言放之商场，只是假冒伪劣；谎言放之官场，只是钩心斗角。老公可以对老婆撒谎，但国家不应该对公民撒谎——如果官员只会看条件说真话，如果新闻发言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公信力又如何建立？

2008年5月1日，《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对中国人而言，是一个新的坐标。但是，2009年，发改委刚明确表示近期不会上调油价，3天后就又发出通知，柴油价格每吨均提高400元；2010年，国家统计局称2009年全国70个大中城市房屋售价同比上涨1.5％，就有政协委员说“全世界人民都不会相信”。时至今日，“70码”、“躲猫猫”、“俯卧撑”依然作为经典的托词广泛传播。

一个国家能扛得住多少谎言？《论语》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在古代中国，“官”与“民”之间的信息传送是单向的，“民”是“愚民”；但在网络和传媒发达的现代社会，不实信息只会带来随时被揭发的风险，封闭信息只会带来更多的谣言。

曾有《清算谎言经济学》一书，揭露美国房地产和股票市场崩溃的真正原因——结果表明元凶多聚集在充满谎言的华盛顿，而不是华尔街。因谎言而能带来的生产力，是泡沫的生产力；因谎言而带来的表面风光，是短暂风光；因谎言而带来的繁荣，是虚假繁荣。也许，到最后我们会发现，真话才是生产力——无论一个企业还是一个社会，诚信度越低、透明度越低，运行成本就越高，效率就越低下。

有文章《美国人诚实，中国人爱说谎？》认为，本性上讲很难说美国人或中国人谁更诚实，富裕本身提高了欺诈的门槛，但不能杜绝欺诈——只是美国健全的法律和信用体系使一般欺诈行为大大提高成本，个人欺诈会导致信用破产，直接结果是：申请不到信用卡、租不到房子、买车买房贷不到款，因此美国人才小心翼翼。

“如果制度改变成了一个民选的政府，变成了老百姓和公共服务的提供者之间的一个交易，那就是一个交易的体制，就不是一个产生谎言的体制。而且在这个交易的体制之中，各方面一定盯着，你是不是违约了，你是不是诚实地履约了。于是这个体制恰好是一个消灭谎言的体制，一旦你违约，肯定是得不偿失的。”吴思如是说。

《皇帝的新衣》里的诚实孩子会使得沉默的人、说谎的人有负罪感，要坚持讲真话的成年人，要有挑战体制的勇气。在充满谎言的生活中，你大脑眩晕，想说一句真话，但当你先看时机、看场合、看情况，再看对方背景，终于，你不得不放弃。

中国有一个谎言共同体，所有的人都是共犯。如果一个社会默认诚实背后有潜规则，谎言也就有了语法。如果一个社会自上而下流行着谎言的语法，诚实就成了一种反社会行为，谎言就成了熟人社会的通行证。

不得不说，被社会规范化的“谎言”早已成了“真话”——说者口是心非，听者心知肚明，以致谎言与真话殊途同归——这听起来像句喜剧台词，但背后潜藏的是中国社会的文化悲剧。

（文／黄俊杰　2010年总第320期）

中国式谎言语法·官方篇

【谎言例句】

负增长。

——其实就是下降嘛，但是在“形势一片大好，而且越来越好”的精神指引下，有关部门倾向于使用“负增长”这一含蓄的说辞。

温和通胀。

——中央强调防止“明显通胀”，有关部门预计2010年全年CPI涨幅4.5％至4.6％，总体上属于温和通胀，“物价温和可控”。

温和腐败。

——受贿索贿400多万元、贪污50多万元的云南省麻栗坡县原县委书记赵仕永创造的一个说法，以区别于“暴力腐败”。但他忘了，腐败就是腐败，何来暴力和温和之分？

大会一致认为……

——广东省委书记汪洋说，有些报道里，大会才刚开，就说“大会一致认为”，这不是糊弄群众吗？

近期不会上调油价，也希望大家减弱对油价上调的预期，过一个快乐的端午节。

——2009年5月27日国家发改委如此辟谣，但就在3天后的6月1日，油价再次上调。有段子以发改委的口吻调侃说：我们履行了“让大家过一个快乐的端午节”这个承诺，可我们并未承诺让大家过一个快乐的儿童节。

不排除天气原因。

——昆明新机场引桥工程发生坍塌，致7人死34人伤，承建方云南建工集团总公司有关人员这样分析事故原因。

上海市2009年度本级部门预算，属于“国家秘密”，不能公开。

——深圳“公共预算观察志愿者”组织成员之一李德涛于2009年10月向广州和上海两个城市分别递交部门预算公开申请，广州接受，上海则以此理由拒绝。“国家秘密”成了一切难言之隐的挡箭牌。

【谎言语法】

“开会没有不隆重的，闭幕没有不胜利的，进展没有不顺利的，完成没有不圆满的，成就没有不巨大的，工作没有不扎实的，效率没有不显著的，人心没有不振奋的……”这是网民对《新闻联播》的调侃，其实也可以用来描述官场。官场上要说场面话，所以GDP不能说下降，要说“负增长”；工人不能说失业，要说“下岗”。而像“70码”、“躲猫猫”、“俯卧撑”等成为经典的托词，其实，那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不作为抛出的遮羞布而已。说了一个谎，就不得不说更多的谎去圆谎，由此带来的是对有关部门诚信的质疑。

（文／谭山山）

中国式谎言语法·网络篇

【谎言例句】

史上最X。

——用得最烂俗的文章标题，没有实质性危害，只是为了骗点击率。满眼都是史上最牛还是史上最猛，这个句式本身是史上最烦。

本小姐玉照，绝无PS。

——常见于贴图论坛，尤其以猫扑网为甚。前后半句都有可能是假的，不但不是本人，还要PS，应该严打。

升级不打怪，道具不花钱。

——最流行的网络游戏广告语，真有这样的游戏，陈天桥和史玉柱会先把它灭了。

你的好友XXX邀请你去查看她的个人相册，登录XXX网，与XXX一起分享快乐。

——交友网站的垃圾邮件，邮件里的美女照片还一度具有杀伤力。

此次部分图书产品的标价错误是因为卓越亚马逊内部IT系统故障造成，并非真实的促销信息。

——卓越亚马逊的“25元门”事件后，官方解释。被取消订单的网民认为卓越是有意识炒作，并公然违反合约。

尊重知识产权，本视频仅出于学习和交流之目的，并无任何商业行为。

——最得人心的谎言，它的存在代表着美剧的源源不断。

你好，请尽快将2万元汇入我的账户。账户号码XXX。

——最具有心理学含量的骗钱方式，疑心生暗鬼的人都会选择花钱消灾。

恭贺你的邮箱（或QQ号）已被抽选为幸运用户，你获得由赞助商提供的万元现金加笔记本电脑一台，请登录XXX网站领取。

——钓鱼网站的诱饵，从电话行骗衍生出来的网络骗局。

【谎言语法】

对于谎言制造者和谎言揭露者，网络都是最佳平台。中国互联网早就进化成了怪力乱神齐聚一堂的大杂烩，这里有最严格的言论过滤机制，也有最匪夷所思的谎言，甚至连身份也可以不尽真实——中国社交网站上的真实会员比例是英国的六分之一、美国的八分之一。数字最能说明问题，中国互联网上有4.8万个钓鱼网站，每个网民每个月至少遭遇5封骗人的垃圾邮件，从骗取金钱到骗取个人资料，网络谎言的功能也在扩展中。但同样是网络，它在生产谎言的同时又揭穿“周老虎”骗局，在假话喧嚣的社会体系中又担当起让真话发声的平台。在网络上说谎是最简单，也是最危险的，人肉搜索的威力既然可以登上CNN，证明它火眼金睛，全部通杀。

（文／胡尧熙）

中国式谎言语法·人际篇

【谎言例句】

你越来越漂亮了。

——寒暄的必备语句，可以衍生出“你越活越年轻了”、“你越来越懂事了”等一系列越字诀。很少由心而发，但总能脱口而出，恭维成分大过赞美诚意。

等我有空，一定请你到家里来玩。

——人际交往的常用语，说者和听者都心里清楚，“有空”是个太好掌握的主动性借口，请客的人随时可以貌似全年无休。这不是严重的谎言，只是很难兑现的废话。

我只是对事不对人。

——职场上的撒手锏，打击对手之余可以获得道德上的安全感。中国职场从来都是人事一体，无法分割。

下面，我简单说两句。

——领导开会专用开场白，长篇宏论的起始句。

我敢用人格担保……

——通常是假话，但也有可能是真话，人格的价值在下降，对生活影响渐小，是可以用来作担保的。

我刚好没带手机。

——或者是“我手机刚好没电”、“刚好没信号”。手机是催生谎言的头号工具。

我一定会尽快还钱给你。

——给债主的信心保证和空头支票。奥妙在于“尽快”二字，钱到手之后，一年半载都在“尽快”的范畴之内。

保持联系，多碰面。

——标准临别用语，也是最大的谎言之一。如果和所有认识的人都保持联系，你可以不用做其他事情了。

我身上没带现金。

——信用卡泛滥后的副产品，逃避埋单时最正当的理由，甚至还可以对乞丐使用。

你们家的菜味道太好了。

——做客时的例牌谎话，除非你认识的都是厨师。

【谎言语法】

谎言是人际关系的润滑剂，说者无意，听者无心，彼此心照不宣。大家都清楚，寒暄恭维未必可信，但起码无害，一段诚实的交情也有可能从谎言开始。人际关系是世界上最复杂的感情链和生物链，关乎切身利益，关乎职场走势，关乎社交等级，不想被拒绝就只能去迎合。中国人信奉“伸手不打笑脸人”，重要的是你笑了，笑得假不假，大家不会很关心。你可能也想说真话，但风险指数太高，不管是泛泛之交还是交浅言深，不管是酒肉穿肠还是肝胆相照，或多或少都需要用谎言加固，在真话面前，所有关系都是脆弱的。

（文／胡尧熙）

中国式谎言语法·广告篇

【谎言例句】

豪华别墅，稀有放盘，十年难遇，天赐良机，享受尊贵，XX开始！

——一条集合了常见房地产商梦话的广告语。“豪华”、“稀有”、“天赐”、“尊贵”，而重点“十年难遇”每个城市都起码有上百个。

外贸原单，出口欧美。

——都出口了，你还拿回来干吗？

工厂倒闭，全场亏本甩卖。

——通常的情况是，一年后，这家工厂还在“倒闭”。

用过的都说好。

——假广告经典案例。

联合国首次采购。

——双灵固本散广告。联合国采购办公用品不奇怪，但采购中药就很奇怪了。

含钙高，一片顶过去五片。

——盖中钙著名广告词，三四年后，当年号称能一口气爬5层楼的代言人连爬1层楼都成问题。

包治不孕不育，缔造送子神话。

——医疗广告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代表作。

使用28天年轻12岁。

——早知如此天山童姥还要练功干吗？

服用7天就能瘦10斤。

——减肥药常见数字组合。

纯天然制剂，完全不含化学成分。

——那你难道是把花花草草直接放在洗发水瓶里卖的？

地铁直达，15分钟唾手可得都市繁华。

——地铁直达小区5公里外，离市区需要15分钟直升机行程。

2克拉八心八箭钻坠只需998元，现在只剩下39颗。

——著名的伯芬钻石广告，在各大卫视零点档屡播不禁。广告演员的演出堪称国内电视直销经典：八心八箭的2克拉钻石至少30万元，他们如此“让利”而眼睛都不眨，真是活雷锋。

【谎言语法】

“欧洲风范，敬享尊贵”那是梦话；“稀世水景，流芳传世”那是夸大；但如果到了家门就能收到邻省移动欢迎你，楼盘上却还写着“毗邻闹市”，那就是谎话。你未必知道尊贵，未必懂得稀世，但15分钟车程总会算。

中国人认为，夸张有限度，不算说谎。唯物主义讲求无数字无真相，有了具体数字，一切成真：28天、7岁、10斤、5厘米、全部乃至联合国、世界小姐……有真人、真数字、真图，“必真”的逻辑便阿弥陀佛般无可置疑。

受了几次骗，知道打包票的都不靠谱：世间无绝对，世界小姐亦能PS。数字显得更加重要，医生、博士、名人煞有介事，依然无法将灵验的“超过半数”、“近八成”、“99％”移植到你身。有效，就是100％；无效，别人再3天瘦50斤、1天回复18岁也与你无关。面对数字的真真假假，每周质量调查毫无意义，一颗足够让自己了解凡事欲速则不达的强大内心才是打假首要。

还有一种谎言更强悍：每次连续朗读10遍，每天保证你听到30遍——颇有三人成虎。那样更好辨别：所有的声音都在称颂，你自然知道是真是假。

（文／陈非）

延伸阅读
急之国
中国人为什么丧失了慢的能力？

2009年，唐山曹妃甸的工地建设。曹妃甸是目前中国最热的经济开发区之一，它将形成由大型工业项目组成的现代工业区和滨海新城，预计容纳80-120万人口的曹妃甸生态城也已经完成造地。（图／赵钢）

中国人，赶时间。最爱“快进”，狂点“刷新”。评论，要抢“沙发”。寄信，最好是特快专递。拍照，最好是立等可取。坐车，最好是高速公路、高速铁路、磁悬浮。坐飞机，最好是直航。做事，最好是名利双收。创业，最好是一夜暴富。结婚，最好有现房现车。排队，最好能插队。若不能，就会琢磨：为什么别人排的队总比我的快呢？

没有时间感的中国人变成了最着急最不耐烦的地球人，“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中国人为什么丧失了慢的能力？资源紧缺引发争夺，分配不平衡带来倾轧，速度带来烦躁，便利加重烦躁，时代的心态就是再也不愿意等。

可以快，就决不能慢。有了比较，加上重复、单调、复杂、呆板、逼仄、拖延、消耗、超出理解范围、失控和不公平等经常性的情境，中国人急不可耐，又因欲求未满而耐心等待，焦躁不安又心安理得。

急的心态带来了什么？欲速则不达。“大多数人在追求快乐时急得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和快乐擦肩而过”（克尔凯郭尔语）。我们迎来了更多的灾难和意外，更低的效率和更坏的结果。

就这样，在“急之国”，我们快速地消耗着自己。等我们真正明白快慢、张弛、紧疏、得失、成败、忙闲的人生之道时，可能一切都晚了。

谁按下了中国人的快进键？

我们喜欢插队。我们当一米黄线不存在。我们抢出租车。我们在交通灯变黄的时候加速冲过去。我们为了节省五分钟去翻越马路中间的栏杆。我们由亲戚带着走VIP通道进去，因为排队要半小时。我们在机场大闹值班柜台。我们在电话里对着客服人员吼：“马上给我搞定！马上！”我们急急忙忙旅游，急急忙忙拍照，急急忙忙离去。我们走后门。我们送钱。

我们很急。我们很不耐烦。

可是，我们同时又是世界上最耐心的人。我们以前排队炒股，头天晚上就排队买认购证。现在我们排队买房，提前三天就全家轮班开始排。我们喜欢买促销减价货，排一上午队也在所不惜。人越多的餐厅，我们越喜欢，我们宁肯坐在门口塑料凳子上吃两个小时的瓜子。我们就是感冒也要去挂专家号，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排。现在，我们还喜欢排9个小时的队去世博会看立体电影。

我们似乎又很有耐心。

这就是中国。传统心态和现代境遇扭合在一起，我们焦躁不安却又心安理得。

慢不下来的中国

19世纪末，美国传教士雅瑟·亨·史密斯曾写过一本书《中国人的性格》，他专门用了一个章节来写“漠视时间”。

“对中国人来说，盎格鲁-撒克逊人经常性的急躁不仅是不可理解的，而且完全是非理智的。很显然，中国人不喜欢我们的人格中所具有的这一品性，正如我们也不喜欢他们缺乏诚实一样。无论如何，要让一个中国人感到行动迅速敏捷的重要性，那是很困难的。”

史密斯把他观察到的中国人的缓慢行为归结为：“中国人的历史是属于大洪水之前的。它可追溯到太初时代，尔后则是混浊、舒缓、漫长的大河，其间不仅有挺拔的大树，也有枯朽的草木。除了较缺乏时间观念的民族之外，没有人会去编写或阅读这样的历史。”

最有趣的是，史密斯认为中国人漠视时间正表现在他们的勤劳之中，他们不停地劳作，实际上是在不停地浪费时间，他们一点也不担心做无用功或者返工。

史密斯说的当然有道理，实际上很多中国人也觉察到自己身上的这些缺陷。此书近年的再版序言中，厦门大学教授周宁写道，辜鸿铭论述“中国人的精神”其实是把史密斯的书作为潜在的对话者，林语堂著《吾国吾民》也是在煞费苦心地回应此书，而鲁迅则一直遗憾没有人翻译这本书，用以“自省、分析，明白哪几点说的对，变革、挣扎，自做工夫，却不求别人的原谅和称赞，来证明究竟怎样的是中国人”。

几十年后，史密斯所说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经常性的急躁”就变成了中国人的“经常性急躁”。自“五四”运动起，启蒙者们对泥泞的现状恨之越深，对改变现状的速度也就期之越烈。要在短时间内走完西方上百年的历程，难免显得冒进急躁，方法也往往激烈、粗暴。

又是一个外国人发现了中国人的急躁。杜威曾说：“这场运动的感情成分多于思想成分。它还伴随有夸张、混乱以及智慧与荒谬的杂合。这一切都不可避免地使这场运动在开始阶段具有急功近利的特征。”当然，近年来我们重新发现胡适，似乎为杜威的观察提供了一些例证，我们似乎又在“返工”。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到了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二个十年间，中国人的时间观再次提速。“大跃进”和大干快上，成为时代的关键词。众所周知，欲速则不达，不但没有快起来，反而导致了全面停滞。

时钟的指针来到改革开放后，“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变成了全民族的心声。到了当下，环境更加复杂，现代、后现代的语境交织，工业化、电子化、网络化的社会成形，资源紧缺引发争夺，分配不平衡带来倾轧，速度带来烦躁，便利加重烦躁，时代的心态就是再也不愿意等。什么时候我们丧失了慢的能力？

中国人的时间观，自近代以降历经三次提速，已经停不下来了。我们需要的是时刻看着钟表，计划自己的人生：一步到位、名利双收、嫁入豪门、一夜暴富、35岁退休……

科技就是不耐烦

《连线》曾经刊登过一篇文章《让我们抓狂的33件东西》，列举了33件现代生活中让我们无法忍受最终崩溃的事物。

排在第一位的是航空旅行，作者对航空延误和堵塞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去年（2007年）有超过1/4航班停在停机坪上，在夏季高峰时期，这个数字几乎达到30％。如果你在网上订票的话，你也许可以选择准点的航班。可是，现在还有谁不是在网上订票的吗？”

的确，在候机厅里突然被告知必须继续枯坐两个小时，是非常让人恼火的事情，更不要说那些在机舱里连膝盖都不能伸直的可怜人了。此外，还有信用卡、顾客服务、医疗记录、复印机、打印机、道路、电话会议……这些都被列入了“抓狂物件”。

等一下，难道这些东西发明出来不是为了让人类生活得更便捷吗？它们不是可以减少重复的劳动，从而使事情变得更简单吗？为什么它们反而让人们更加不耐烦了呢？

我们发明东西，显然是为了更方便，是为了解决烦躁。比如，你再也不用抄写文件500份了，因为我们有了复印机。但是，高科技复印机的操作已经复杂到了办公室里没几个人能搞得懂的程度了。于是我们专门指定一个人来学习这门技术，可是他不在的时候，其他的人就完全抓狂了。甚至这个专门人才也抓狂了，他疯狂地打了一通电话把复印机公司的人痛骂一通，最后另外一些专门人才上门来帮我们把墨盒换掉，把挤成折扇一样的纸拉出来。

这就是这个高科技时代的伟大之处。我们发明了很多东西来试图解决烦躁症，但实际上却只是发明了另外一些烦躁症。

发明排号机的人，一定没有中午去银行里拿过号。当你满怀希望地按下按钮，吐出来的纸条却冷冰冰告诉你，前面还有32个人，而这32个人把所有的坐椅都坐满了，同样冷冰冰地望着你这个白痴。

发明电话等待音乐的人，一定是失聪的。他担心人们听10分钟的嘟嘟声会疯掉，就好心地让人们听10分钟的洒水车音乐。实际上，没人会听10分钟的嘟嘟声，大家都会挂掉，而耐心听完10分钟的洒水车居然还没有人接听，接着洒水车又从头开始了，这时候才真的要疯了。

发明服务性微笑和公关式语言的人，一定是面瘫和口吃。他肯定觉得服务人员的微笑和滴水不漏的回答会有助于缓解客户的情绪，但事实却是，当你迫切需要解决一件事情的时候，你希望看到的是客服人员和你一样着急，而不是对你慢条斯理地露出八颗牙齿：“我们正在跟进。”跟进，谁发明的这个词？

不耐烦是社会心态

生活越现代化，烦躁情绪就越重。

电话不普及的时候，没人介意几个月收一封信。但手机随身的时代，几十分钟内不回短信的人就会被讽为没有机德。

只有公交车坐的年代，等上半小时也不以为奇。如今打的，随时都要提醒司机抄近道、超车。

以前我们用电话线拨号上网，56K的网速，很慢，可是并没有人觉得烦躁，因为条件如此、大家如此。论坛上发帖，有的标题就是“大图杀猫”、“小猫慎入”，提醒网友注意网速，成为一种文化现象。如今，带宽以M来衡量，数十M已不稀奇，但网页打开稍有迟疑，我们第一反应就是点刷新键，有时候恨不得砸电脑。

这是时代加重的烦躁症，既然可以快，就决不能慢。有了比较，就有了烦躁。

抛开时代，还有哪些条件会引发你的烦躁？

重复。单调。复杂。呆板。逼仄。拖延和消耗。超出理解范围。失去控制，而不知所措。但最重要的是，不公平。

你可以不在银行里排在第三十三位。只要你是VIP，你就可以施施然地直接走到柜台前，把那32个可怜虫抛在脑后。难道就不可以给非VIP的人提供舒适的基本服务吗？可以，我们的基本服务就是在铁椅子上坐两个小时。

你可以不在医院里看病排一上午挂一个号。只要你认识医院里任何一个员工，从院长、主治医生到行政人员，他们就可以直接带你走到专家诊断室里。难道就没有普通人看病的便利吗？有的，就这么几家医院，你看哪儿人少你就去哪儿吧。

你可以不在春运排通宵队买火车票——你可以去订机票。难道就没有底层人民承受得起的回家方式吗？当然有，你可以在火车站广场上买黄牛票，多付一个月薪水而已，你付得起。

你可以不排队买房，反正涨起来，你卖了也没有住的地方。你可以不急着结婚，反正你还没有买房。

人们的烦躁症，来自于社会结构的不稳定。因为你总在担心，如果这个机会不抓住，你就被社会抛离了；如果你现在乖乖排队，那么就一定会有人插你的位。所以我们一定急躁，我们不顾规则——实际上也没有什么规则，抓到手的才是硬通货，排队等待的永远都只是愿景。

我们就像在超市收银台前的购物者，推着购物车在几条长龙之间踯躅，无论排队还是不排队都是两难。插位加塞挤来挤去，一分钟也不愿意等，焦躁不安。

而且，我们总觉得别人排的队比我们的快。

（文／陈默　2010年总第327期）

不耐烦之种种症候

VIP

他们诞生于银行、机场、医院的排队长龙之中，他们是排队时间的贵族。大部分人都想成为VIP，可惜VIP的意思就是指少数人。CEO们以为VIP能解决那些花钱比我们多不了多少的人在排队时的身份焦虑问题，改善所有人对傲慢的银行、无人性的医院或冷漠的机场的满意度；但社会学家的研究告诉我们，这只会招致更多人的不满——个人的满意情绪与是否被公平对待密切相关，不公平的等待要比公平的等待让人感觉时间更加漫长，特别是有人名正言顺在你面前加塞的时候。

彩铃

大部分精心为自己选择彩铃的机主都以为，他选择的音乐能让老打不通他电话的人将等待变成快乐——当然没人会承认自己对音乐的糟糕品位，特别是对方的彩铃就是你最讨厌的那首歌，而你又不得不给他打电话的某个时候。

BRT

BRT的出生目的是让这个城市不要堵车，但事实上它却成为这个城市常常堵车的病因。BRT车排队等绿灯、BRT车排队等进站、BRT乘客在站台排着长龙依然上不了BRT。当BRT就这样成为都市奇景时，有人指出一个数据——济南的BRT设计了15秒的登乘时间，但没有排队而造成车辆耽误的时间就有25秒。

24小时客服

当夏天的深夜空调罢工、冬天的深夜热水器失灵，只有那些400开头的24小时客服电话才能满足怒气冲冲的上帝需要。过程是这样的：客服人员24小时待命，你无须等待，立即可用最具侮辱性的语言倾泻对不靠谱产品的愤怒，然后再给耐心听取意见的客服人员打个满意分，最后那个能修好东西的人才会在1个工作日后施施然到来——从这个角度来看，大部分的24小时客服都只是心理热线。

终端

智能手机、MP4、PSP、iPad、笔记本电脑、PDA、移动电视、广场大屏幕……要让等待成为一种娱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娱乐无处不在。我们为了节约时间而浪费时间，我们为了治疗烦躁症而爱上肤浅的娱乐，最终加剧了我们这些狂躁病人的病情。

超级兔子

安全卫士360每次都提醒电脑用户开机用了多长时间，这可能会导致越来越多人对Windows的开机速度产生心理负担，从而在开机时陷入绝望情绪。在充斥垃圾广告软件的时代，伪电脑高手将会用系统优化大师、超级兔子之类的优化工具，会用GHOST之类的一键恢复工具视为必需技能。在这个忙到爆的信息时代，是不允许龟兔赛跑让乌龟取胜的。

高速电梯

那些在无电梯大厦打卡的低级白领，是永远无法理解在60层以上写字楼工作的高级白领的。当打卡机的指针即将指向整点，无数绝望的白领仍在电梯前苦恼地抓着头发——没有人明白为什么大家要挤在一个城市或者一座蚁巢一样的大楼里工作，但工作日去搭摩天大楼的高速电梯、周末时去搭游乐场的“跳楼机”，就是痛并快乐着的白领人生。

网上预约

总有人相信网上预约可以成为时间管理的利器。老实说，当城市交通面临塞车问题、当道德面临熟人社会的插队问题、当服务思维面临僵化等问题，你会发现网络其实帮不上你什么大忙。

排号机

这个为了让人排队而设的工具最终导致了人们的不排队——他们总是取了号纸就离开去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然后造成了后来者的心理恐慌：明明只有10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但号纸上却显示排在你前面的有100人。

职业排队人

最早是自发兼职的“排队族”，从火车票到买楼都可以帮你的忙。后来有河南打工妹在广州成立中国第一家排队服务公司，就有了“职业排队人”——他们开发了银行、超市与邮局的夹缝市场，成为了整个中国最不会因为排队而耽误工作的人。

便利店

便利店买快餐，是生活的绝配——咖啡是速溶的，面是方便的，寿司是即食的。便利店的初衷无疑是为了让生活更美好，但当便利店和快餐店占据了白领们没有品位的人生，这个目的就走向了生活的反面。

《非诚勿扰》

当没人有空等待爱情，《非诚勿扰》之类的速配节目就应运而生。当没人相信那些容易得来的爱情，上节目的女人们就变得有些“非钱勿扰”。爱情是用来打发一生时间的东西，时间就是金钱，所以将它们画上等号，也未尝不可。

“比一比”

迅雷发明的弱智小游戏。当你不耐烦地发现4M的宽带永远下载速度只有20KB时候，下载工具迅雷提供了这个小游戏，让你可以鄙视身后成千上万下载速度只有1KB的人（毕竟总有人去申请那些1M宽带）。如果比你下载速度慢的傻瓜足够多，你可以得到数以千计的“鄙视值”，在迅雷的网站上玩玩寻宝的小游戏。

网络小说

不少人看网络小说是为了消耗垃圾时间，结果却因为看网络小说而耽误了工作时间。我们将这个叫作网瘾。

镜子

事实证明治疗烦躁症的最好方法就是自恋——旅馆往往在电梯前设置镜子，好让人们在等电梯时做点什么。这比任何娱乐终端都更加有效，因为总有些人永远也看不够自己。

广告

广告的好朋友是无聊到爆的等待，在人们百无聊赖时广告的效果最好。但当广告变得无处不在，我们早已不是在等待看节目的缝隙看广告，而是在广告的间隙里看节目。最让人愤怒的是，我们往往看完一部让人感觉时间被延长的烂电影后，才发现不过是看了一堆广告。

高铁

高铁让两个城市成为生活共同体，证明时间可以改变距离。虽然你通往火车站的时间可能与你坐上高铁到达另一个城市的时间相等，但这就是现代交通的定律——交通工具越节省我们的时间，我们就将越多的时间浪费在交通工具上。

微博

微博让人随时交流，将闲话这种打发时间的方法发挥到极致。配合让人永远在线的移动设备，全世界正式进入碎碎念时代，没有人能说清楚微博帮我们节约了时间，还是浪费了时间，但它最起码推动了文学的发展。

轮椅

世博会考验的是中国人的排队智慧。当看着那些老年人拿着小板凳在队伍中艰辛地挪来挪去，我们感觉小板凳加个轮子更加方便——后来我们发现这种发明叫做轮椅。事实证明轮椅在世博会中的确是排队利器——有媒体发现伪装残疾人乘轮椅的“发明”，更有记者惊奇发现轮椅队伍里居然摆着无人乘坐的空轮椅，如果旁边游客不揭开谜底，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是这个原因：“人去吃饭了，一会儿就来。”

排队器

排队器是社会秩序的科技表现。高级排队器可以方便地在任何地理环境制造压缩性的S形“蛇饼”。郑州火车站甚至出现过霸道的“一米线排队机”，“由于门扇和周围栏杆的共同作用，使等待办理业务的人员必须站在一米线外等候”。发明者是湖北襄樊人，他在网络上的自我介绍证明了排队器与文明的关系，毕竟他自称“深受三国孔明和武当山道教文化影响”。

微笑

微笑是时间管理的必要手段——毕竟有俗语说“笑一笑，十年少”。微笑也是战胜不耐烦顾客的重要武器——当你投诉上菜太慢的时候，优秀的服务员会动用这个武器，但这不会加快你的上菜速度；当你投诉飞机晚点的时候，优秀的航空公司工作人员会动用这个武器，但这不会让飞机来得快点；当你希望上级部门快点解决你的问题时，优秀的公务员会动用这个武器，但这不会对你加快解决事情有什么帮助。

——2010年总第327期

延伸阅读
中国小趋势

公众需要大趋势，知道“这个世界会好吗”；公众也想知道小趋势，看自己是否与社会合拍同调。

大趋势关乎理性，小趋势关乎情感。大趋势紧追全球化，小趋势体贴本土化。大趋势是金钱不眠，小趋势是人文关怀。大趋势是商业价值决定流行文化，小趋势是小众保留私人个性。大趋势的钞票味和血腥味，不如小趋势的体温。

什么是小趋势？它们是非主流的、在萌芽状态的、具体而微的、从属于社会神经末梢但最贴近人心的那些未来潮流、未来行为和未来生活方式。在一向为统计局、传媒和社会学家忽视的小领域，众多小趋势构成公众安全感和生活信心的重要来源，公众将避免瞠目结舌、不明所以地接受现实。

美国马克·佩恩的《小趋势》出了中文版，中国还未有基于中国本土的小趋势报告。《新周刊》采访了15位各界达人，分析总结了88种中国的小趋势，以期为未来的中国小趋势议题和报告做一个导引。

盛世中国正因小趋势的发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可能性和戏剧性。

中国如同打了兴奋剂。你活在大国崛起的迷梦之中，活在被时代一再加速的生命之中。每个人都能成为时代新浪潮里的一朵浪花——马克·佩恩写有《小趋势》，认为世界存在“小趋势”：美国1％的人口因价值观、生活习惯、行为方式、身体特征而构成小群体，小群体形成小趋势，小趋势里埋藏着未来的大趋势。

今时今日，活在中国的你，正身陷“大趋势”与“小趋势”的纠结之中：生活再无标准样板，命运出现了多元化选择。作为传统的中国人，你有服从集体的思维定势，以为时代潮流浩浩荡荡，小趋势不过是螳臂挡车；作为被全球化的中国人，你不得不接触来自西方世界与网络世界提供的种种可能性——21世纪是每一个人的世纪，你必须自己找答案。当1％的中国人选择了和你一样的答案，属于中国的小趋势，就此应运而生。

过去的30年，你为大趋势所使，追求财富，好让物质生活提升；随后的30年，你将选择属于自己的小趋势，去见证一个新时代——这个多元化的世界，集体正在退下，个人正登上舞台。个人的选择汇聚成小趋势的洪流，由小趋势衍生的大趋势，最终甚至决定一个民族进化的方向。

无人能准确预测全部的未来。但无须怀疑的是，过去的30年与未来的30年，都属于不可以复制的年代。你想等待下一个机会，已经没有下一次。

（文／黄俊杰　2010年总第314期）

88个中国小趋势（节选）

盛世中国正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戏剧性。在我们眼中，“小趋势”不再是占据人口1％以下的、以生活方式区分的“族”，还包括关于技术、价值观和商业变革带来的小趋势。这些小趋势特征鲜明，它们是非主流的，是在萌芽状态的，是最具创意的，又是最具生命力的。

○26岁还是小屁孩

○高龄奶爸

○买个防电子眼设备

○没得退休了

○只读小报

○不能长时间集中精力了

○社区领袖冒出来了

○新闻发布会只请网络媒体

○扔掉手机

○在网上听新专辑

○慢比快贵

○成为无所不能的兼职达人

○电视越来越像“博客”

○住得越来越迷你

○男人也用女性用品

○名牌全都是租的

○有钱、有品，吃有机

○穿衣要定制

○学习“傻瓜经济学”

○年轻人越来越不懂政治

○教授加入娱乐圈

○一毕业就是“尼特族”

○在家教孩子

○将小孩送到私立学校

○人人都是“传媒集团”

○参加培训学搭讪

○找个gay做闺密

○不要小孩，养条狗

○建个私人博物馆

○睡得越来越少

民国范儿
一种趣味　一种风尚　一种美学

陈丹青油画《国学研究院》。作品表现了五位在中国近代学术史上具有重要影响的学术大师的形象，在画面上从左向右依次为：赵元任、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和吴宓。（图／由保利拍卖提供）

打开记忆之门，重温民国范儿。

中国人走过各朝各代，于文明积淀和生活碎片之中，活出了丰富的精神和面貌。多看一眼中国人走过的路、曾经有过的好样子，是一件有意思、有意义的事。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和精神气质，更何况这是一段与新中国交接的历史时空。我们回望上个世纪上半叶，考察作为一种趣味、一种风尚、一种美学的民国范儿。

当代人读现代文学、看年代戏、鉴赏民国艺术、八名士风流、游历城市的民国建筑，可算流行的精神消费；当代人看近百年前的同胞如何鲁莽而勇敢地进行着现代文明的创造与接轨，可算深度的精神交流。昨天是今天的镜子，也可以是今天的营养。长衫旗袍的岁月已逝，重要的是今天，当代中国人是什么范儿。

什么是范儿？范儿是一种精气神儿

范儿是个百搭词：大到宇宙范儿，小到不吃午饭范儿，都能成立。作为最佳后缀，前面既可接名词，也可接形容词、动词、短语和句子。它说白了是一种行为模式，这种模式又影响至众生模仿，从而产生“从众效应”，而聚众为群，群起而趋之，则最终演化为一种趣味、一种风尚和一种美学。

范儿类似于“贴标签”和“定位”，戴礼帽、玩摇滚，那是左小祖咒；头发一丝不乱、喝咖啡、说清口，那是周立波；头发一丝不乱、当评委、好大词，那是余秋雨；头发一丝不乱、演电影、作闷骚状，那是梁朝伟；头发一丝不乱，表情一丝不苟，偶尔一丝不挂，那是汤唯……处在一个品牌当道、传媒横行的时代，范儿让别人一望便知深浅，范儿也让自己把身边琐碎生活中的那一地鸡毛，绽放出无尽的美学色彩和符号意味。

什么是范儿？范儿是一种精气神儿。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范儿，对内，那是人之为人、你之为你的品相、成色、器宇、分量所呈现出的一种光华；对外，则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气场一样，范儿咬合，气场不投，范儿交恶。

所以，范儿常常不是利益群体的称呼，而是对一个趣味群体的统称。刘索拉说：“活着就是为了寻找同类。”可以理解为，寻找相同范儿的人。有范儿就有粉丝，没范儿只有僵尸。范儿不合规，必被“拉黑”，同理，你自己范儿不到位（倒范儿）就会被“取消关注”。正所谓，规格之内，必有范儿。

“范儿”是一个有穿越力、能被架空的所指，其能指之处，从历史到当代、从西洋到东土、从文化到生活方式、从精神领域到世俗领地，一切社会生活的流变，到头来都指向一个又一个的范儿，构筑着维系历史、传承文化、流转生息的动力——时代变迁，范儿永存。

曾几何时，我们生活在一个多么有范儿的文化里。儒家范儿，讲究的是三纲（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八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释家范儿，倡导的是众善奉行、诸恶莫做；道家范儿，主张的则是无为而无不为，不争故莫与之争。

所有这些，可以构成中国人的传统范儿。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当年的一抹流行色，在几度夕阳红之后，变成复古范儿、返祖范儿、前朝范儿。

恰如李敖所宣称的，这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形势大好，人心大坏”，而“礼崩乐坏”的本质，就是“失范”，诸多形而上的精神追求和意义所在，均被现实无情地肢解掉了，人们面临的是无力感，无梦、无痛、无趣的三无症状严重。而唯其“失范”，“示范”才有了意义。

抽三五、喝可乐、套黑衣、穿皮裤、聊八卦、抖历史、混派对、跑江湖、蹭演出、玩失踪都在示着一种范儿，用苹果、上微博、泡夜场、写歪诗、搞纯爱、爬珠峰、修老巢、办杂志、拍写真、逛巴黎也是范儿……在当代，范儿业已演进为生活方式的学问了，你甚至可以说，范儿是让人思考的一种生活哲学。

（文／胡赳赳　2010年总第330期）

陈丹青民国答问录

看民国风景，有历史、有人物、有景观、有文争武斗、有生活方式，归根结底，是生活方式。思想激变，生活方式亦随之激变。这是一段“过激”的历史，人人慨当以慷、个个向死而生。

民国人的精神、气节、面貌、习性、礼仪，因之而带有“民国范儿”。即便在老相片中发黄，仍一望可知。

今天，讨论民国范儿，是讨论曾经存在过的一种趣味、一种风尚和一种美学。

民国范儿是个什么范儿

《新周刊》：在一次交谈中，您提示说，民国范儿并不像现在的影视剧那样，但可以到民国电影中去找，请进一步说说。

陈丹青：我喜欢看样子。所谓“民国范儿”，先是一种“样子”吧，和如今满眼所见不一样。今人要“看”民国，只能是照片和影像了。去年的电视剧《潜伏》，有点像的，但民国的真滋味还在民国老电影：《马路天使》、《小城之春》、《神女》，《一江春水向东流》……那时的导演和演员不知道什么“民国范儿”，他出来就是啊。

你们《新周刊》今年发了一幅难得的照片，是胡适在美做大使，几个绅士淑女围着他，各人的装扮、姿态、室内的陈设，全是对的——单是这张照片，可写一篇民国与共和国文化差异的大论文——可是拍摄那一刻，他们哪在乎民国不民国。现在各驻外使馆，你见过吗？

近年拍的所谓主旋律电影，那份肉麻，我宁可看五六十年代的《南征北战》、《鸡毛信》、《董存瑞》，一股活气：那才是货真价实的革命电影。“革命范儿”，也早没啦。你听听现在唱的老歌红歌革命歌，别说装腔，靡靡之音也不如，那是革命的自我调戏、自我作贱啊。

正宗的革命范儿，是民国之前，当时俗称“革命党”。革命党闹革命，没功夫弄文艺，所以民国文艺倒是民间生发的，有感情，有豪气，但是没党气。听过1953年前后电影《上甘岭》里的大合唱《我的祖国》吗？至今还是歌颂共和国的压轴曲：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这种歌词的写法、爱国的爱法，其实是民国的。当时的词曲作者与合唱演员，歌声里那种情感，也是民国式的，此后这等朴素真挚的歌词硬就是写不出来——到六七十年代，革命歌一股戾气，现在的唱法，那是又土又俗的妖气了。

《新周刊》：我们想象中的民国范儿属于一种误读？您曾经说，民国范儿到1966年才结束，中共高层都有民国范儿。

陈丹青：别以为民国范儿属于“反动派”，弄得装扮蒋介石、毛人凤的演员们挤眉弄眼瞎琢磨，其实第一代第二代中共高层站那儿，就是一群民国人。毛泽东1893年生，民国元年19岁，1949年56岁。你把50年代中南海照片和国民政府的黑白照片对比看，何应钦啊、李宗仁啊……党气虽有不同，“范儿”大致一类。国共两度合作，原是同学同事关系，平时隔壁邻居，白天在同一个办公室上班，追同一个女子，一家两代就有两党：邵力子、傅作义、陈布雷的儿女，都是中共的人。蒋经国在苏联还写过公开信声讨他爹。

两党作风彻底改变，是到“文革”了。部分原因是服装的变化。蒋比毛早走一年，同期的照片，蒋宋夫妇穿中山装和旗袍，大陆这边，毛江二位忽然穿上解放军绿军装，那是共产党自己设计的，民国时期，我军军装就是国军军装嘛，只是朴素破旧一点，几位大帅不戴美式大盖帽而已。我军是到攻占东北后才设计自己的军装样式吧，这要考证，我不清楚。然而服装和扮相是要命的事情。20年代的热血青年向往一套北阀军装，40年代的时髦小子穿美式大衣，60年代末，哪个红卫兵小子穿一套黄里泛白的解放军旧军装，姑娘瞧见，就扛不住了。美国普普艺术和法国学生运动都把绿军装视为红色中国的符号，80年代崔健单挑绿军装上台喊摇滚，不是没道理，照符号学观点，那才是正宗共和国小子，一无所有。

你会说，服装不能代替气质，没错。国民党元老不去说了，共产党起事那拨人，都是有脸有谱的范儿。

如今的军政舞台，你排几个像样的脸谱给历史看看。1949年第一届政协会议老照片，我从毛周身后的人缝里仔细瞧，各省民主党派那些老人的面相架势，如虎如豹，都是真角色，满以为从此可以协商下去呢。后来一批批蔫了，但譬如章士钊，还给用着，还常活动：早先他是陈独秀的辩护律师，又暗送经费给毛润之，念老交情，“文革”初他还试图协调毛刘关系，“文革”中期周恩来安排他密使香港和国民党人员接洽……“文革”后，民国“范儿”沉渣泛起了：很多民国老人都还活着呢。

《新周刊》：依您总结，民国范儿是个什么范儿？

陈丹青：1979年我在北京的什么演出场合远远看见当时的全国侨联主席廖承志。迟到了，穿着肥大宽松的中山装裤，一脸疲倦而宽厚的官相，被前呼后拥走过座位当中的通道，和人握手点头，谈笑风生，十足像个老爷。你想啊，虽然他在共和国做了30年大官，但他爹是民国元老，他是第一代民国老革命的公子哥，大少爷，从小看惯两党大老，自是民国的气度。前年读到一篇他的下属的回忆，果然说他一天到晚开玩笑，为此还做检讨，检讨时仍旧开玩笑，说是临死前再说一句，逗大家笑笑，然后跳进棺材去。

这就是民国范儿。如今的高官会是这般做人说话吗？

老牌共产党员有的是这范儿。单是特科系统，李克农喜欢养狗打猎；康生在延安穿美式皮夹克，还精于搜刮文玩；最近去世的漫画家华君武也会打扮，叼个烟斗，皮大衣敞着，雪白的羊毛围巾，他在延安时期的照片穿着破棉袄，可是一脸神色是上海滩前卫艺术家公子哥；周恩来不必说了，重庆南京时期，70年代中美建交时期，美国人见那范儿，就有认同感。周的父祖辈是被选派迎候南巡圣上的地方豪绅，所以这位“无产阶级革命家”其实是晚清的世家子弟。如今外交官见外宾，全套西装领带，头发专门弄过，还是又土又木讷，放不开。前中共退休外交官吴建民指说驻外官员说话言语贫乏，其实很难怪的：20年来，再高层的官员学者也是小科员一路看眼色混上来，谈吐气象，自是不济。

但民国范儿并不单指权贵，而是各色人等坦然率真那股劲。民国前后出来举事的家伙，敢作敢为，有豪情，有胆气。成败不论，忠奸另说，譬如汪兆铭，诗词了得，美少年，居然弄炸弹，搞暗杀（蔡元培也干过同样的事），捉住判死，清朝官员念他才俊，给他免了——清朝的范儿也是性情毕露啊。再譬如胡兰成，浙江乡村穷孩子，学历背景全没有，出来指点江山，有学问有文采。现在嵊县胡村出来个穷小子，也就是打打工，写写手机短信吧……民初张国焘、陈公博他们去广州，年纪轻轻，满脑子革命见解，廖仲恺，就是廖承志他爹，干瘦老头，直接带着小伙子进国民政府面见孙中山，说是你们讲讲吧，什么主张，他们就冲着国父大大咧咧说。民国的有志青年见了大人物，心里脸上，没遮拦。“五四”那天，张国焘为首的学生队伍准备前往天安门，校长蔡元培出面劝说，给小张跑上来一把挡开，领着队伍就出校门了。

抗战之际，群情滔滔，也是蔡元培出面申说政府万难，结果学生竟然拥上去拖着打。蔡先生是怎样的资格与人格？经此一事，身心俱伤。

清末民初，中国民间冒死犯禁的猛人太多了，成了要命的基因遗传，1949年后，遗传错位了。林昭，1957年阳谋初起，没她的事，实在因为看不过所谓右派同学被围攻，忽然她就跳上桌面，大声喝断，和那些围攻者激辩，还当场念古诗。你想想，一个苏州的女子，二十几岁，浑身是民国的刚烈，她的上代就有民国的烈士，而她后来果真拿命抵了自己这股气。她在狱中也有柔弱愁惨之时，留有诗文，言辞凄然，情同秋瑾姑娘——共和国时期多少不安分的少年，包括部分红卫兵，都以为是在继承先烈遗志，都有一脑门子被灌输的革命记忆，谁也不会想到那是民国记忆，他们仿效崇敬的中共烈士，是民国范儿啊。

那年《色，戒》播映，我遇见余光中夫妇，余夫人说，我们民国的女子是有烈性的。《色，戒》那位烈女子的上代，也是烈士，和林昭一样，一门之中，两代人喋血成仁。

现在的“70后”“80”后总算摆脱这致命的记忆了。掐断历史是要动刀的。张志新喉管给切了，但你知道林昭的待遇吗：她在单人囚禁时整天叫骂，狱卒专门制作一个头套，封住她的嘴脸，吃饭时解开，饭后再给严严实实套上，睡觉时也戴着。指挥家陆洪恩当庭叫骂，直接把他的嘴撕了，去刑场路中再给击落下腭，发不出声。切喉管是医学进步，并不止张志新，1979年我看过官方报道，总共40多人犯被切割，其中包括“文革”后执行死刑的人。

古典文化转换的国家景观

《新周刊》：民国若是个时间定义，从1912年开始到1949年就结束了。若是个空间定义，它气息未绝。您是如何定义民国的？

陈丹青：民国那股气，不是民国才有。清灭了，但是清朝上溯整个古代的那种士子气，那股饱满的民风，其实都在，都顺到民国来了。民国是新朝，是古老国家的庞大转型，民气格外强旺，不然哪来那么多前仆后继的乱党和烈士。关于清末民初的叙述，解放后弄得只剩鲁迅一个文本：在他的小说里，那个时代暮气沉沉，老朽不堪，可是你想想清末革命党那份嚣张、那份咄咄逼人，康、梁，还有徐锡麟、谭嗣同，舍我其谁，敢作敢当，是个腐朽时代的征象么？鲁迅自己，说话之猛，诅咒之毒，又岂是孱弱的国民所能为。他曾形容神州大地是“无声的中国”，其实在他的时代，中国吵闹得很哩。1915年胡适回国后，上下古今发议论，才二十六七岁，成名后每周择一日，家门敞开，各色人等进去和他摆龙门阵。今之网友或许讥为作秀，可今人哪来那股阳气。现在二十六七岁的博士生留学生，也就整天缠绕论文格式，排列关键词。

民国作为国体，是短命的、粗糙的、未完成的，是被革命与战祸持续中断的褴褛过程，然而唯其短暂，这才可观。一个现代国家现代文明的大致框架，就是那不到30年间奠定的，岂可小看。单说民国的大学教育，今时休想望其项背，当年浙江的中小学教师是李叔同、丰子恺、叶圣陶，绍兴镇的中学校长，会是周树人。近时读出版业巨子张元济往事，他好像是前清的举人吧，1949年新政权催其北上共与国是，老先生既疑且惧，几度上书推却，用的是汉赋的辞令……民国是丰富的，是古典文化大规模转换的国家景观，回首前瞻，与传统、与世界，两不隔绝。只可惜民国的整体风范，民国的集体人格，才告确立，才有模样，就中止了，改道了，无可挽回。

民国的前因，是在清代——清晚期，所谓白话文，所谓现代传媒、现代教育、现代习俗、现代价值观，包括初期工业、交通、邮政、商业等等，都出现了——民国的后果，则延伸到1949年之后。气数断绝，那要到“文革”了。毛泽东说：“文革”是共产党对国民党，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继续斗争。我小孩子听着，吓得出汗，我们不是戴着红领巾天天升旗举手要接班吗，怎么还没斗完，现在想想，他很清楚，1949年前认识他、了解他，与他平视平坐的许许多多老辈，都还活着哪。

我是到了90年代回国一看，才回过神来：我小时候，从50年代到70年代，甚至部分80年代，满大街是民国人（十三届三中全会主席台上，以邓小平为首的第二代领导人，包括彭真、李先念、杨尚昆等八老，哪个不是民国人？）很简单，我辈的家长，民国青年，我辈的中小学老师，还是民国青年。为什么大家怀念恢复高考后的80年代大学教育？原因固然很多，关键一条，那时各大学主要教授都是民国的文人。我上美院时，左翼老前辈如鲁迅的学生江丰，为聂耳填词的许幸之，都还在食堂打饭吃，北京城里，梁漱溟、钱鍾书、沈从文、杨宪益，都好好活着呢。现在毛主席应该放心了：他的同代人都死了。

要说空间定义，除了殖民时期建筑和古代建筑，全国目前可看经看的楼宇殿堂，譬如清华、燕京（即今之北大）、北师大，南京的中央大学（即今之复名的东南大学），武汉大学，中山大学，当然，还有中山陵，大部分是民国人设计的。这些年有钱了，中国的大学建筑张牙舞爪，不伦不类，哪像是斯文之地。

再者，话语算不算空间？所谓白话文，现在公认最好的白话写作是在民国，而民国上乘的白话文是清末旧白话，渊源上溯宋明。1949年后，尤其是1979年迄今的白话文，白是白了，然而无文，眼下你举得出一位文体家么？这是大题目，还得另说。

中国人模样的百年变迁

《新周刊》：听说您收藏有老照片，有名人如蔡元培的，也有普通的如上海棚屋女人的。能否给我们讲讲，看图说话一下。

陈丹青：我有一件原版照片，是蔡元培和眷属站在那里，穿着呢大衣，边上站着鲁迅要好的浙江老同乡许寿裳，一副忠厚相，介于旧时乡村读书人和到外面做事后的现代草莽气。我小时候家里的浙江亲戚就是那模样，他俩是因为德国、日本留过学，自有一种沉稳豁达，不可言传。

另一幅照片是美国记者1949年拍的上海苏州河边棚户人家的中年妇女——上海没有比住河边棚户更底层的人了，小学里有钱孩子骂人，就说他家是棚户区——可你瞧那女子，干干净净，头发用水油篦过，梳得一丝不苟，很好看的发髻，双手正在衣襟扣那斜到腋窝的盘扣，给太阳照得眯眼，面容饱满好看，甚至有点富态，一点不贱、不自卑。现在瞧见农民工和城管队动辄殴打的盲流，我就想起小时候邻居穷人家规矩，平时出来头发梳梳好，衣服整齐，干净见人。真的，那位棚户女子立即叫她扮演宋庆龄，虽不合格，也比《建国大业》里的国母更对。不是演员不好，是没见过民国妇人的起坐言谈，即便装扮都到位，还是没感觉。我记得直到“文革”前，随便哪个贩夫走卒都有模有样，小职员之类，头发中间分条头路，像周立波那样梳得精光。“文革”开始人斗人，全疯了，那才叫斯文扫地，不顾颜面——从此中国人的模样，江河日下，不可收拾了。

民国时代的商人、教授、文员、流氓、工农、女性，甚至儿童……各有范儿，山东出版的《老照片》提供了丰富的影像资料，大致是民初到30年代，民国风最鲜明，40年代到60年代进入模糊期，形神扮相多有重合，“文革”到80年代，民国气完全消失，代之以共和国类型。我听美国学者说，文化人类学家曾用人物影像作世界范围各区域调查，以百年为跨度，研究现代化过程中人的面相、精神和气质，据说中国人的脸百年变异最巨大，最深刻，前后难以辨认衔接。可惜我无法找到这珍贵的资料。

再说风光，去年我得到一堆珍贵的旧版相册，一是英国人法国人20年代前后拍摄的北国与江南，看得我心痛。那时的中国虽已内战频仍，然而只看景观，真是富饶宁静的古国，和今之欧洲没有两样，即便贫瘠落后之地，屋舍俨然，阡陌纵横，穷归穷，然而干净、自为，没有败坏，处处编织在中国自己的美学图画中。

另一组影像是日本战时出版的系列战争摄影，记录日军攻占各省市的军事景观，我在每幅照片的背景中看见了当年中国各大省区和都市，各地风格迥异，锦绣河山，非常非常好看啊，和今日景观全然不同。然而这组照片尤其令人沉痛而气短，不说也罢。

《新周刊》：人们总感叹，看那些民国老照片，觉得民国人活得比现在人挺拔、时髦、有教养、有威仪——哪些东西是我们丧失掉的？

陈丹青：民国人什么罪都受过，战争、逃难、饥荒、沦陷、破产、亏空……上海老辈说起，顶屈辱是过外白渡桥要给镇守的日本兵鞠躬、搜身，吃耳刮子。我父母在抗战逃难中亲眼见过被轰炸后狼藉道旁的尸体……可是民国百姓从来不知道什么城乡户口、待遇级别、粮票油票、五类分子……更没有经历过上级下级之间、同学同事之间、街坊邻居之间，甚至家人与爱人之间的检举揭发、彼此防范、划清界线、断绝关系之类，即便老于世故的民国人，也不知道做人还有检讨、认罪、批斗、下放等等花样。我父亲回忆，说是1950年潘汉年给全市职员做报告，长达7个钟头，叫作“放下包袱”，意思是你解放前干过什么，全部交代，重新做人——同期，周恩来在北京大学也做同样的报告，也是一讲7个钟头，要所有民国书生从实招来——这一套，民国人哪里领教过？那时人老实啊，于是全班加入三青团之类，据实写出，签了名，交上去，以为可以效命新中国了，哪晓得从此不得好活，不得好死，牵连亲友，祸延子孙……

那报告做了没几年，潘汉年同志自己也给铐起来，关进大牢了。

简单说，民国人没有大规模被侮辱与彼此侮辱、被监管与彼此监管的集体经验。你看抗战时期那些流亡西南的师生教授们，一路千辛万苦，稍稍安定了，长衫西装箱子里取出来，穿穿好，拍出照片，斯斯文文，有尊严、有气象，一点看不出怨恨愁惨。你从史料看，他们之间有派系、有恩怨、有各种难堪，但没有长期被侮辱被贬损因此戒惧而扭曲的集体心理。

《老照片》里许多坦然自若的男子女子，不过是当年乡镇打工仔，同样的角色搁在今天，面目卑贱猥琐。民国虽说还没消灭阶级，士农工商的关系绝对不像教科书说的那样。有次我去天津参加什么企业发放助学金给中学生的典礼，台上领导轮番发言，肉麻夸张，好像都是活菩萨。只有位老教授说话平实，说他抗战时家里穷，全靠民间资助才读完中学。你想，沦陷时期还有资本家设立慈善机构，不事声张，很朴实：小孩子拿份成绩单，说说家里怎样穷，不必填表申请，每学期自去领钱就是。

当年人物是学不来的

《新周刊》：民国是离我们最近的一段“大历史”，大师辈出、精英涌现，如何看待民国的杰出人物？我简短列一个单子，想听听您对他们的言说，如章太炎、蔡元培、陈寅恪、梁漱溟、梅兰芳、徐志摩、闻一多、鲁迅、张爱玲、梁启超、张伯驹等。

陈丹青：我家弄堂里有位白面书生，蓝布中山装，相貌清正，玉树临风，开口说话清清楚楚，终日和一帮野兽般的小混蛋周旋着，是静安区一所民办小学的老师，我上学时天天看见他。数年前他读到我的哪本书——真是不好意思——写了几句评语，别人转告我，才知他是章太炎先生的孙子，因为出身不好，60年代给塞在弄堂的民办小学里，可他一年到头像个君子，好有教养。八九十年代他被起用了，是上海政协的咨议员吧。前几年我去拜访他，得到他写的书。

我至今记得他斯斯文文站在弄堂口，又正派又礼貌，对一位调皮透顶冲出队伍的小男孩说：“听见吗？回来！你给我回来好不好？”那小子理都不理他。

民国人对人对己，有礼貌，有规矩。“文革”批斗老年人，再怎样挨打挨唾沫，跪下去，拎起来，轮到说话了，清清楚楚，凛然有自尊——他们不知道怎样说假话，说软话。包括被批斗的延安时期老党员，摁下去了，一顿暴打，好不容易给扯着头发抬起身，也不过是说：哎呀！小同志，你们不懂历史啊！

于是劈头盖脸接着打。

章太炎、梁启超、鲁迅、蔡元培、陈寅恪、梁漱溟……我并没有合适的资格和语言评说他们。这类动物绝种了。我们的时代固然还有许多聪明有才之人，但所谓“人物”不是指聪明和才学。单说才学，也无奈。譬如张爱玲，不提小说，她的古文和英文，会把《海上花列传》全部理过，还用英文写影评、写小说《雷峰塔》和《易经》。这不过是她的小动作，及今也没哪位中国作家弄得来：她上过北大复旦中文系吗？她交过哪篇论文？

现在昏天黑地闹什么英文考试，想得到吗，方志敏这样的大烈士，你以为就会谋反吗？他在江西小地方上的是教会学校，19岁前后就用英文写小说，发表在地方刊物上：当年的地方刊物，居然有中国人书写的英文小说！中共元老张闻天，还翻译过尼采。又譬如老左派周扬，整人无数，可他参与翻译的《安娜·卡列尼娜》，圆润谨严，今天的译本哪里比得，他也没上过什么外语学院，更不是教授博导，年纪轻轻就在上海滩指使党羽，攻击鲁迅了。现在你拎个学生会小党棍出来让他动手翻译翻译？！

梅兰芳也实在没办法：如今哪个中国大牌演员出访美国，出访俄罗斯，也弄不出他那时的动静。从影像资料看，他与洋人交接不过是微微笑着，微微欠身，斯文得不得了。他的优越是因民国初起，古中国文艺第一次亮出国门，世界瞧着新奇，而他也果然矜贵，艺术与生活，宛然一体。见过他北京四合院老照片吗，如今哪位身价千万的角儿有那样的家。

我们谈民国，只能谈著名人物，太多平民故事被淹没了，无从谈起。去年读龙应台先生《大江大海1949》，许多动人的小故事。内战起来，中原数千名中学生由老师带着，浩浩荡荡往南逃，每宿一地，就在檐下廊外就地上课。实在太苦太险，中途不少孩子失踪了，其中有位湖北女孩临别送一册《古文观止》给她相熟的男同学。此后这一册书居然成了逃难学生唯一的中文教科书，一路用到缅甸的法军集中营，用到台湾。可钦可敬啊：那位男同学50年后回到湖北，找到书主，完璧归赵，老头老太捧着破书，拍了一张照。他们算民国精英吗？一本《古文观止》，也不是为了研究国学。

它好比是“新做人家”

《新周刊》：几座有民国气息的城市：北京、上海、天津、南京、台北。您作何评价？

陈丹青：都拆了，评价什么？上海是因为要留着产业，上缴利润，兼以上海殖民化形制相对透彻完整，所以没大动——1992年以后不客气了，开始动手，面目全非。1949年后给糟蹋给冷落的好城市，就是说，民国年间已经相当规模实现西化现代化的中国城市，是天津、武汉、南京。现在老区老街老建筑，留是留着一些，局部可看，谈不上民国气息了。你读杨宪益那代人的回忆，大约可以想见吧。我有幸认识杨宪益的妹妹，看过老太太家过去的照片，多好的一座城。

台北也没有民国气了，倒不因为这边，实在那是一座日据时代的早期现代城市，和英美法德人下过心血的上海、天津，远不能比，国民政府过去后老想着反攻大陆，没怎么建设。真的弄起来，是90年代后了，但你进入台北的人家，可看耐看的空间，可就多了。台北和民国人记忆中的民国，难比较。白先勇小说中的那些太太初到台北，想煞南京与上海。

《新周刊》：说到民国的可爱之处，您会怎么说？

陈丹青：以我们的教育，民国的一切都是“旧社会”，这是大误解。相对人人梳辫子的大清，民国才是不折不扣的新中国。胡兰成的说法比较可喜而平实，他说，民国好比是“新做人家”，凡事初定，气象清新。你看所有民国老照片，虽是黑白的，陈旧的，沧桑岁月，可是细看进去，一本正经的天真淳朴。抗战时期知识妇女们笑嘻嘻扛着大刀，天真得可笑可怜，不过是拍张照。你看阮玲玉、周璇那份嗲，那份柔弱，也属憨态可掬，哭着哭着，又笑起来。民国男女的婚恋聚散，也是一绝，动不动登报发启事。跑去延安的不少青年，动因是为逃婚，你看延安时期黑白纪录片，一帮女青年排队拉手团团转，跳舞唱歌，也是质朴未凿，一派天真，又像发嗲又发狠，那是天津南京女子大学带过去的西洋集体舞……要不是后来知道延安整风整死人，要不是许多延安男女后来成了右派，发放东北西北，死得不明不白，那延安13年真是天下最纯真的生活、最浪漫的地方，西方左派看了吃不消，感动死了。这种纯真浪漫，只在民国，迄今往后，中国再也不会有，也不可能有了。

《新周刊》：对于民国时期的文艺，您的整体判断是什么？

陈丹青：民国虽有检查机关，但他们管制媒体的方式，譬如雇些打手砸你的书店出版社，真是小儿科，也属天真幼稚型。他来砸，说明你和他是分开的，现在用得着砸吗？张道藩，徐悲鸿的留法同学，抗战时期出任国民党主管文艺工作的大官，略微相当于中宣部部长吧，他晚岁追求徐悲鸿前妻蒋碧薇，写情诗，其中有句：“我身上一块块肉割下来，每一块写着我爱你！”肉麻吗？是的，所以这等官员怎能是对手。

前面说了，民国文艺多是民间生发的——我母亲唱过几句《总理遗嘱》给我听，那种志气的表达，好谦虚，像是哪位乡村教师业余写出来——其中左翼的，或者说，偏左的文艺（即相当于今日“体制外”文艺），是最精彩的部分。它与1949以后的文艺有关系，但又没关系，这是大话题，也得另说。

我们为什么重温民国？

《新周刊》：是否可以说，我们现在的认知系统，除了科技和物质在进步之外，其他方面一直在“退步”？这就涉指到一个重要的命题：我们为什么重温民国？

陈丹青：我不愿说是退步。今天大陆做成的种种事，至少，论硬件，是民国一代想做的事情。国民政府不剿共、不抗战，也得实现“四个现代化”。百年中国的一切折腾，都是为强国。我们为什么重温民国？大概因为中国总算比较地强了，阔气了，忽然发现人的状况不妙了，时代的滋味不妙了，回头看看，居然乱世民国还有那么多妙事，那么多奇人，所以重温吧。我不知道。顾念前朝，是历代中国的士大夫情结，如今的怀念民国，性质又似不同。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一期“民国范儿”专题呢？

政治问题归政治问题，我愿有保留地肯定今天的中国。若说民国的一切都比今天好，那是荒谬的。那时的中国还是前现代国家，像样的公路没几条。民国政治的幼稚和败笔，不知有多少：国民政府曾经明令废除中医；吴佩孚时代，议会居然集体讨论拆毁故宫，将紫禁城辟为政府机关，所幸吴大帅电令制止，违者“格杀勿论”；1949年后，拆毁故宫的设想并未搁置，拖到60年代不实行，只因国家太穷，又闹“文革”，顾不上，不然天安门以北全是办公楼了。所以我们时代的种种人祸，论前因，部分缘自民国时期泛滥无忌的文化激进主义。

民国离乱的一代，渴望富强。问题是途径与代价。现在是谈论代价的时候吗？我们还在付代价，还不知要付多大的代价、付什么代价呢。

《新周刊》：现在颇多民国研究，如南京大学有《民国研究》杂志，北师大修订了《民国史料丛刊》等，民间对民国研究的热情更高。对于民国研究热，您的意见是什么？

陈丹青：我感激民国研究学者。去年读杨奎松先生写的书，平实有据，非常好，我读到历史的理性。那是政治研究，不算文化研究，看你怎么读。在一切民国史料的缝隙里，我随处窥见那个时代的气息和质感。

《新周刊》：不慕今人慕古人。如果说真有“民国范儿”这样一种生活礼仪或生活方式，“范儿”针对“失范”而言，我们现在的“失范”又是什么？

陈丹青：别说“民国范儿”，连五六十年代、七八十年代的种种“范儿”，也都遗失干净了。不是吗？如今但凡可观而存有价值的类型，几乎都“失范”了：我们真失得起啊。你想想，七八十年后的中国人会不会无限向往地说：啊！“改革开放范儿”太迷人了！真有意思啊——你举得出哪一群当今人物，日后亮得出去，留得长久，居然成为后人怀想追慕的“范儿”吗？

遗忘民国吧，它早已被唾弃了

《新周刊》：从民国里来，到民国里去。那些出生于民国的人，也都是民国的遗老遗少了，但却回不到民国里去。您怎么看待他们？

陈丹青：木心先生曾经笑说这一层，警句：“遗老不够老，遗少不够遗！”如今哪有民国的遗老遗少啊：你去瞧瞧国共两党的儿孙辈。

不过我倒不以为“回到民国”是一种价值。30年来，中国被有限释放的活力即便从未以民国为旨归，但是民间各种自发的个人行为个人价值，正在各层面破茧而出，呈现奇怪而惊人的姿态，成为社会潜流，有如方兴未艾的网络。无数青苗——“80后”、“90后”，虽说还在念政治考试的经，但他们和民国年间的孩子们理应等同，朝向未知的可能性。为什么我不愿苛责年轻人？清末民初的孩子也曾被世人讥为“一代不如一代”，然而一代送走一代，今天，中国到底不是清末民初烽火离乱的中国，也不是“文革”时期的中国了。

粤侨郭标一家在上海福煦路（今延安中路）寓所合影。郭标当时担任上海永安公司董事，永安为当时上海著名企业之一。（图／新周刊图片库）

我有时瞧见簇新的青年一脸无辜站那里，即便空白如纸，总算不见党气戾气了。你知道吗，最近看江苏台为男女生牵线搭桥的电视专栏《非诚勿扰》，我非常感动。不为男女情，而是看见了坦然率真的新青年，农民工组合尤其可爱。每位男女公开说出自己的好恶，言语得体，态度自然，虽有位党校女官安插着（烫头发、抹口红，颇有几分性感），但是节目的气象实在是真实的、人性的，如胡兰成所说，有一股对人世的相信——民国的可爱，不就是这真切与相信吗？

《新周刊》：最近的历史又是最远的历史，因为历史越近越难看得真切、辨得清楚。说了这么多民国的话题，可我却疑心它是否真的那么美好。

陈丹青：有一位早期去延安，后来走掉的中共史家，名叫司马璐。他的自传详细描述出离延安后的40年代中晚期，期间他去了重庆、南京、上海，又办报纸，又组党。他说，他不知道在中国还有比那个阶段更自由的感觉。当然，这家伙是个叛徒，是反动派，虽然“文革”后的北京党史专家据说经常越过海外向他请教当年的人物与故实。

自由是什么？自由是指叫嚷自由、追寻自由的人。民国时期的共产党人莫不公然宣称民主和自由。如今我们大概真的自由了，不叫，不想叫，也……90年代末李慎之先生冒险破这自由的题，人劝他慎重一点，他大声说：“由我来先说吧，我是党员！”李先生是勇敢的，问题是，他本来是自由的：40年代他有投奔异党的自由，也为了自由而加入共产党；过了整整50年，因为“我是党员”，他才能重提当初共产党挂在嘴上的自由。他晚年终于明白，不分资产阶级无产阶级，自由就是自由。这一层，他不如50年前的司马璐，尤不如有言在先的储安平。储安平1948年就说，在国民党那里，自由是多与少的问题，今后可就是……

半个多世纪过去，民国的种种善，民国的礼义廉耻信，早被大规模玷污，大规模失传了，民国的种种恶——贪污腐化、裙带关系、横征暴敛、弱肉强食、丧尽天良——倒是进步神速，以至发扬光大：不是吗，论恶，论恶的丰富性、离奇感、创造性，我们绝对有资格看不起民国人。

是的。中国是以这艰难的进步警告中国：中国的进步何其艰难，何以艰难——民国是否真的那么美好？好问题。我非常希望你是对的，也希望我以上的意思全属错谬：为了免于沮丧，人乐意肯定自己存活的年代；为了免于虚妄，人会质疑传说中的前朝。遗忘民国吧，它早已被唾弃了。不过，你所说的“美好”，或不美好，是指什么呢？

（采访／胡赳赳　2010年总第330期）

可怕的大学

2004年，清华大学的学生骑车去上课。中国人有两个出身，一个是家庭，另一个是大学。（图／赵钢）

恢复高考33年来，中国共选拔了5438万名大学生。

千军万马过的不再是独木桥，大学也不再是从前的大学。

近30年来，中国的大学经历了市场化（如取消毕业分配和实行收费制）、国际化（如“建世界一流大学”和大规模合并）、产业化（如疯狂扩招和建大学城）三大高潮。

它变得像混合了政府和企业功能的奇怪公司：是公共服务，却由家长们高额支出；是产业经营，却背负了2500亿元债务；出售产品，却没有售后服务；是投资，却不保证你的回报。

大学的理念越来越混乱，而其行政管理、评估体系、课程、老师和学生，都出了问题。

大学的定位和专业设置同质化严重，从教授到学生的造假舞弊令学术成为笑话。大学的腐败、两性和安全乱象总在社会新闻版出现。中国的大学不再精心培养能独立思考的“人”，而热衷于培养“就业员”。

大学从残酷社会中的象牙塔，堕落成了生产不合格产品的坏公司，这是可怕的事！少数好教师和好学生在此瑕不掩瑜，更多人的青春在此虚掷，梦想没来得及描绘就已挫败，这是可怕的事！大学不教新生代做“人”和做事，只教他们听话和考试，这是可怕的事！大学生相信关系和潜规则，甚于相信知识和能力，这是可怕的事！

2010年，中国957万名考生参加了高考，其中657万人有机会成为大学新生。

中国的大学，将如何面对他们？

什么毁了中国的大学？

校长官员化、行政官僚化、评估泡沫化、建筑浮夸化、人际厚黑化、排名黑幕化、资源集权化、招生产业化、扩张盲目化、文凭贬值化、财政腐败化、监督无力化、授课形式化、学术边缘化、科研虚伪化、精神犬儒化、姿态保守化、文化表面化、教旨雷同化、大纲统一化、设科短视化、教授娱乐化、学者江湖化、教师妖魔化、学生堕落化、学社商业化、作弊正常化、情爱游戏化、暴力频繁化、心理危机化……

简单归纳，即可得出30个常遭舆论批判的大学之病。但即便中国的大学如同一个身躯日益臃肿、精神日益枯萎的病人，为了得到她的肯定，你仍心甘情愿押上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你自以为用生命的前18年来支付这笔未来的幸福保证金实属必要，皆因青春时父母需要这个目标，独立时老板需要这个证据，成家时丈母娘又需要这个指标，一张文凭足以拴住你的一生。

山西临县因即将高考强制关闭网吧，全县网吧都在劫难逃；杭州有妈妈为让孩子好好学习开出千元工资，同时有小学生为学生周刊写出《搞好学习是我的生财之道》的“评论”。“考上大学是脱贫致富的唯一出路”的大幅标语贴在小城的中学教学楼上，这条“出路”，仿佛全社会为你而设的一个赌局，你用快乐、自由、幻想与纯真投注，哪怕收获的是北大学生贬值到卖猪肉的残酷结局。

这是中国大学的黑色幽默——这个人生必经的圈套越是“毁人不倦”，越显成就珍贵；这个圈套越是明显，拥戴者越多；这个圈套越是被你认清危害，你越是不得不进入。皆因这个圈套的布局者、参加者与受害者，老实说是人人有份。

大学已经功利化，因为你我的欲望都走向了最大化。当读大学成了一个消灭童年、浪费青春、消磨斗志、回报渺茫的人生圈套，知识就无力改变个人命运；当大学成为了官场、商场、欢场与名利场，大学的谎言就摧毁了中国精英的生长土壤——可敬的大学，就成了可怕的大学。

大学为什么不能改变命运？

“都说知识改变命运，我学了这么多知识，也不见命运有何改变？”2009年，上海海事大学法学系研究生杨元元自杀前如是说。“耶鲁改变了我一生。”2010年，耶鲁毕业的中国人张磊公开告白如是说。他要给耶鲁捐款888.8888万美元，据说是给耶鲁大学管理学院捐款最多的人。

两者皆拿一生的命运说事。杨元元的话让公众质问教育，张磊被公众质问为什么不给中国的母校捐款——好在，仍有天涯网友为他解围：“捐到耶鲁不一定能体现价值，但是捐到国内一定体现不出价值。”

2009年，重庆上万名农村高三应届考生拒绝了高考，湖北省2.6万名学生放弃了高考；2010年，中国高考报名总人数比2009年减少了65万人。新的“读书无用论”正在抬头——《中国青年报》曾报道一个小故事，表弟是一位装修工，平均每月可以拿到2500元左右。表哥大学毕业快一年了，还没有找到工作。农民工表弟因而深有感触地说：“我真谢谢我自己，没有考上大学。”

大学为什么不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也许，全因我们与大学的关系早已改变。古时，彼此是家庭关系，“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1919年以后，蔡元培要把京师大学堂变成现代大学时，学校自治，学生自由，彼此是朋友关系；1952年以后，中国大学学习斯大林模式，大学其实是高等技术专科学校，都是为社会服务的螺丝钉，彼此是同事关系；1977年，关闭11年的高考闸门再次开启，大学得到了一批最有理想主义的追求者，彼此是恋爱关系；到了2010年，大学招生推动GDP、大学城建立拉动房地产，彼此早就成了交易关系。

当我们与大学失去了亲近如父子、知心如朋友的精神伦理，大学就只剩满足短期需要的供需关系——江苏省10年换了5个高考方案，50万名考生的命运也跟随着朝令夕改；《2010年就业蓝皮书》显示，数年前的热门专业转眼便成了“失业热门”，法学、计算机、英语、国际贸易、工商管理等专业是2007年至2009年连续三届失业人数最多的专业。

也许，全因中国“独立思考的知识分子阶层”严重缺货。北大和清华都未进亚洲大学排行榜前十；同时，斯坦福大学校长有一个说法，中国要建成世界一流大学最快还需20年。这是客气的说法，曾任耶鲁大学校长的施密德特曾在耶鲁大学学报上公开批判中国大学：“他们以为社会对出类拔萃的要求只是多：课程多、老师多、学生多、校舍多。”而在他看来，大学本应该是“孕育自由思想并能最终自由表达思想的、最糟糕同时又是最理想的场所”。

插图／谭正文

当大学失去了理想主义和独立精神，也就失去了培养精英的生产力——北京不少于10万大学生患有抑郁症，毕业后又沦为唐家岭的蚁族；《中国青年报》一项上万人参与的调查显示，34％的人后悔读大学，51％的人认为，在大学里没学到有用的东西。

也许，全因大学生只是流水线上的产品。在生命中最好的18年时光，他们为了考上大学，只学会了考试；考上大学后，他们为了找到工作，只学会了考证——父母、中小学与大学联手制造了一个工具的输送带，最后这个“工具”会发现，他用18年学习的，全是以后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当大学让人才教育变得数据化，也就失去了改变命运的神秘力量——能力可以学分化，人格也可以证书化，道德也可以数据化：上海交大曾想给毕业生颁发3张证书，包括学业成绩单、能力证书，外加“人格证书”；长沙理工大学城南学院推出道德银行储蓄卡，分金卡、白金卡、钻石卡，做好事开证明就可以加积分——大学行政化的最大坏处，是官僚风气让学者变成了唯唯诺诺的“花瓶”；大学产业化的最大坏处，是以为才华和人格可以数字化。

我们都是大学的灾民

中国的中学生总是睡不着——一份中、日、韩、美四国高中生的比较研究报告告诉我们，中国高中生的压力居四国之首，超过七成的中国学生情绪低落、烦躁，近半中国高中生“睡不着”。

中国的大学生还没有睡醒——大学生模仿小沈阳创作的大学版《不差钱》写道：“眼睛一闭一睁，一堂课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上午就过去了。人生最痛苦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是下课了，但人没醒。人生最最痛苦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是人醒了，但没下课。最最最痛苦的事你知道是什么吗？是上课了，但睡不着。”

这就是人生。对那些三四年后即沦为卡奴、房奴、婚奴、孩奴的中国年轻人来说，大学不过是延时进入残酷社会的避难所，也是人生苦旅中最后的一个乐园——近有李咏不小心口吐真言：“大学期间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失过身，就白上了。”远有中国大学周边由邋遢饭馆、通宵网吧、廉价招待所、无证小诊所形成的堕落街。无数大好青年从室友手中接过第一根烟开始，本该厚德博学的大学时光，就沦为一部青春堕落史。

可惜好日子在大学毕业时就到了头。有分析指，2010年，至少有100万应届毕业生将面临毕业即失业的境况。这个结局，让中国的父母被看作教育产业链上最盲目的投资者，中国的大学生被视为教育产业链上最大路货的低端产品。上海交通大学新闻中心副主任、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如是说：“大学生是整个食物链最后的环节，没有选择空间。”

鉴于现实残酷，富士康女主管曾出自传小说《毕业出狼窝，工作入虎穴》，对毕业生传授残酷世界的生存之道。不过，富士康的“生存”之道实在让人怀疑，特别是在富士康出现员工自杀的“n连跳”之后——有网友写了《富士康员工自杀和大学生自杀缘出一辙》的博客，发问：“大学生跳楼自杀，富士康的普通员工也跳楼自杀，为什么不同的学历、背景和社会经历，都会选择同样的方式对人生进行了断呢？”

韩寒的博客《青春》算是一个解答：“心理辅导是没有用的，当我看见我们的女人搂着有钱人，有钱人搂着官员，官员搂着老板，老板搂着林志玲，你怎么给我心理辅导？一打听，同学们混得都更惨，有混得好的男同学，那是靠家里，有混得好的女同学，那是嫁得好……方圆几百公里内，连个现实的励志故事都没有，这就是很多中国年轻人的生活。”

施密德特在耶鲁大学学报是这样嘲笑中国大学的：“它们把经济上的成功当成教育的成功，并竟然引以为骄傲，这是人类文明史最大的笑话。”这不仅是施密德特眼中唯利是图的中国大学的问题，事实上，中国人早已将“经济上的成功”视为“成功”的全部——拜金女会告诉男人，《非诚勿扰》就是“非钱勿扰”；市长会告诉市民，增加GDP一定可以提高你们的幸福感。

在这个欲望贲张的时代，大学时刻面对两难的选择——是随波逐流，还是保持独立？这是一个寓言：16年前，北京大学曾拥有一堵围墙，一边是假证件和盗版光盘贩子的聚集地，一边是诗人、学者与未名湖，当年围墙在争议声中被轰然推倒，在原来的墙基上建起了商业街；而16年后，进入美国耶鲁大学学院的人仍必须持有白色的门卡，因为学院大铁门总是紧闭，没有门卡，绝对进不了大门。

复旦大学校长杨玉良曾说过，大学物理的围墙可以拆掉，“精神围墙”绝对不能拆。因为没有了“精神围墙”，大学就无法满足人们对她高尚性和纯洁性的期盼，就丧失了大学存在的价值。问题是，中国大学的“精神围墙”也正在倒塌。大学在电视宣传片中吹嘘的是它的建筑物，而不是它的人文精神；学生选择大学，选择的标准不是一个大学的教统，而是就业率的高低。

中国人有两个出身，一是家庭，一是大学。中国人对大学的执念，源于个人对身份的焦虑。当整个社会都认为读大学是成才标准，大学却不能提供社会需要的人才，是大学的失败；当孩子要提早告别童年的快乐、父母要牺牲全部积蓄、兄弟要放弃接受教育机会，才能让大学生读上一个找不着未来的大学，则是社会的变态——我们对大学失望，是因为期望过高；我们对它期望过高，只是因为成本昂贵。

大学要培养的应该是“健全”的精英，他需有自由独立的思想、天马行空的创意、逆流而上的意志、推动社会进步的精神，有着蓬勃的生命力。但今时今日，大学是官场、商场、名利场、欢场、广场，是盲目扩张的流水线、靠人头计算利润的坏公司，是潜规则当道的小社会、官腔流行的小政府、占地面积巨大的小城市，却唯独不是理想主义者心中的“大学”。

从小处说，大学应让一个人成为能够独立思考的人，从而改变个人命运；从大处说，大学应促进社会阶层之间进行垂直流动、缓解社会的阶层板结，从而改变国家命运——这正是中国大学的最大失职之处：大学本应成为推动中国社会进步的有力臂膀，但从什么时候起，虚胖多病的大学隐隐成为了社会的负担？

（文／黄俊杰　2010年总第325期）

插图／谭正文

大学是间坏公司

“我们不需要教育，我们不需要思想控制，教室里不要有黑暗的挖苦。老师，放过那些孩子……”平克·弗洛伊德在音乐专辑《迷墙》中这样愤怒地唱道，那是1979年。

放到如今我们的教育体制中，这些激进的话语已经不太合适了。高中以前，或许还有学生苦闷地处于墙内；而一进入大学，整个环境早就已经完全商业化，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一个商业目标运转起来——如何把学生作为商品出售出去。

我们的大学更像一间公司，无论好坏。

这间公司是怎么做市场的

一个高三学生如果有幸连续看过这十多年的高考志愿填报手册，一定会晕掉。十多年来风水轮流转，各种热门专业层出不穷，如果大学是公司，那它们就是深圳华强北那些山寨手机厂商，什么流行就一窝蜂仿它、山寨它、做滥它。

早些年流行经济类专业，各个大学学院纷纷开设国际贸易、货币银行学、金融学、应用经济学等等；后来又流行法学，人人都想着进公检法，过“律考”；接下来是工商行政管理、公共关系学、广告学、市场与营销等市场管理专业；没几年风头又转到了IT行业，于是计算机类学科汗牛充栋；然后是影视、艺术、表演、播音与主持类专业挤破了头，连工科院校都敢设影视学院；最后是物流管理、电子商务、艺术品投资管理、房地产经营管理、物业管理、动漫设计等面向新时代的专业热得烫手。

看看十多年来的大学热门专业，就可看出一个国家的走向。经济数字虽高亢，可经济学的学生大多在当会计和营业员。“律考”通过率低得可以媲美公务员考试，而公检法早就人满为患，没有后台你想都别想。学商科的去卖保健品、搞传销，学计算机的在网吧里当管理员。学表演的如今连潜规则都不一定捞得上了，转年又有一茬水灵的新人。播音主持、影视编导想去电视台？你等着去当栏目聘的编外民工吧。物流管理去快递公司，电子商务在淘宝卖外贸货，动漫设计的要么在熬命，要么在画山寨动画。唯有房地产红旗不倒，如果你运气好早点去卖楼，你就算赢了。

十多年的大学专业热潮，每一次大学里的专业热潮之后都预示社会上这个行业的烂掉。你必须相信这一点，当下最热的专业，等你毕业的时候一定会烂掉，中国的大学有这个能力。因为它们是山寨公司，它们看重的是“快速反应能力”，谁能短平快地抓住热点，大量吃进原料囤积，迅速做出仿版，就算战略上的成功。

插图／谭正文

这间公司是怎么做运营的

你总算入学了，来到学校之后你才发现，你所在的校区居然离照片上那个著名的学校大门有几十公里远。这还算好的，要是你在挂着一个城市名前缀的校区里，你会发现它在地图上和本校相距上千公里，要用谷歌地图才能览其全貌。

现在的大学流行开分公司，所有大学都到一个地方去开子公司，于是称作大学城。整合资源、辐射效应、集约模式、融资管理、引领发展、促进转型，这些在大学城建设中经常出现的词汇，就如同商业教科书。大学既然是一间公司，大学城自然应该是一盘生意，这盘生意的体量大得惊人，占地动辄几十平方公里，建筑面积动辄几百万上千万平方米，投资金额是天量，流水账目自然也是天量。

有知名大学的生意好做，没有知名大学的城市也有新招，便由政府出面撮合当地二三流学校与外地知名大学联办分校。对于当地来说，可算得上是招商引资，对于外地大学则算是拓展业务。负责一点的，隔三差五有本校教师飞行执教，算是连锁经营；不好的则是自生自灭，留个招牌而已，只能算是授权加盟。

有分自然有合。大学公司的生意还有一种是兼并。院校合并算是我国教育界的一项盛事，学院合并升格为大学，专业性大学合并升格为综合大学，理工大学有人文学院，科技大学有影视学院，更不用说如今几乎每所大学都有医学院。合并风潮据说目的是为了集中师资力量、加强学科水平，为合出几所世界级大学而努力。最高目标自然是全国合为一所大学，如此一来，世界大学排名榜必然会有一所仰之弥高的中国大学，再不济，学生人数也是世界前列。

兼并重组到最后，难道就是公司运营手法的尽头了？不，大学们不久后一定会发现资产剥离、拆分上市其实是资本运营的更好办法，这样合并的大学又可以拆开来各自挂牌，再来一次资产评估、征地搬迁、结构调整、资源重组、院系学科调整。

插图／谭正文

这间公司的收入与支出

既令人惊讶又在意料之中的是，大学这间公司运用了如此多的手法，最后它的资产负债表却如此不堪入目。

大学负上巨债已经不是新闻，燕山大学、浙江大学城市学院、吉林大学等学校都欠下了几亿元、十几亿元乃至几十亿元的债务，曾有媒体报道的数据说，我国高校负债实际的数字可能在4000亿元到5000亿元之间。

这真是任何一个职业经理人的噩梦。但好在大学这间公司，有着不同凡响的翻身策略：“扩招负债，卖地偿还。”以平价征得的教育用地，再以数十倍的价格拍卖出去，偿还债务不成问题。别的公司负债搞到破产，大学这间公司负债还会微赚。

也有大学校长提出，因为“大学不印钞票，也不卖产品，大学的主要产品是人才，但是大学人才送出去是不收费的……培养的人才是无偿供应给社会的”，所以大学的债务应该全社会承担。有总经理如此，董事局主席当笑而不语。

大学固然不印钞票，可学生们的钞票却是源源不断地流进来，教育体制改革中的诸多口号中，高等教育产业化是执行得最有力的，这就直接意味着学费连年上涨，扩招年年实行。大学这间公司的生产方式本来就特殊，先收钱，后办事，赢得口碑继而趋之若鹜。如果，学生进大学要交学费，毕业后有公司买走还要花钱，如同机场高速公路一样，进出都收费，那真算是一大经营创新，世界企业史的一朵奇葩了。

这间公司美妙的地方是，它的收入既来自政府拨款，又来自学费等自创营收，它的产出既算是公共服务，又算是商品。两头都有道理，排列组合一下有不少选择可用。所以我们看到，既有校长呼吁增加拨款，又有校长抱怨学费太低，硬件不够时怨钱少，就业率低时怪社会，负债时它说自己公共服务，收钱时它又成了产业经营。

当然，最美妙的还在于，它永远不用对资产负债表负责，永远不用对股东负责，永远不用对产品质量负责，永远不用对客户负责。作为普通公民的我们，以纳税人的身份已经为这间公共服务公司缴过税，再为子女入学向这间经营性公司缴一次费，然后毕业就业再由自己解决，最后它负债还要所有人一起承担。

即使这样，我们也永远看不到它的账单。

大学的企业文化

没有哪间公司的新闻比大学这间公司更像娱乐新闻了。

这里有学术抄袭，从博导到校长，学术抄袭新闻的频发程度比起音乐圈歌曲抄袭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里有男女关系的潜规则，从艺术院校到外语院校，年龄跨度、爆料程度比起影视圈来也不遑多让。这里有骂战，有炒作，有勒索，有杀人，有指桑骂槐，有暗箱操作，这里不仅有情色故事，居然还有推理小说。这就是为什么大学新闻总是能上网站新闻头条——猛料迭出，随便拎个元素出来就是上好的标题。

历数一下近年的大学，从招生、教学、考研、学术、收费、征地、贷款、就业乃至师生关系、校园生活、社会活动，无不是丑闻连连。一间公司做到整条生产线从头到尾全都有新闻亮点，不能不说是企业文化培育的经典案例。

一名学生，自入学到毕业，从原材料到成品，从产品继而变为员工，经历过这间公司完整的生产线。你以学费为投资，试图换取一个未来，终于——

恭喜你，你毕业了。

（文／陈漠　2010年总第325期）

刘道玉：从改革者到批判者

刘道玉77岁了，走在武汉大学校园里，仍然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与22年前相比，他的步伐迟缓了许多。他的右手在一次中风后无法写字，但这并不妨碍他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学术时期，著述不断：《一个大学校长的自白》、《大学的名片》、《创造教育书系》（5册）以及大量的学术随笔，无不指向中国高等教育的痛处。

不再是所有学生都认得他了。22年前，学生们称呼他“刘道”或“我们的刘道”。那是他主政武大的岁月，1981年至1988年间，学生们在路上可以轻易地拦住他们的校长，讨论问题。而这个有着外交官风度的校长永远面目和蔼、举止优雅。学生们形容他说，仿佛不是回家吃午饭，而是去赶一个外事会议。

他被称为那个时代的改革派，甚至是激进派。即便今天看来，也没有一个校长比他做得更好。有学生记得，在开学第一天，校长就讲：“如果老师的课讲得不好，你们可以不听。”这些力排众议维护学生的立场，使得校长并非高高在上，而是与学生成为响遏行云的一道风景线。学生们组织讨论会，在多学科前沿探讨问题。只要学生邀请，他一定参与讨论，这个被称为“快乐学院”的群体至今仍是刘道玉的骄傲。

一代学人的幸运

“大学是干什么的？大学的目的是人类最高的理想：追求真理。哈佛大学的校训大家都知道，‘与柏拉图为友，与亚里士多德为友，更要与真理为友’。我记得耶鲁大学的校训是‘真理与光明’，都是讲的这个问题。这无疑是人类最高也是最美好的理想。”多年后，刘道玉对大学精神的理解仍无半点动摇，这是他实行改革的出发点。

当年石破天惊的种种革新，使武汉大学成为最令人神往的校园：学分制、主辅修制使学生可以自主形成知识结构；转学制让学生可以选择更适合自己的专业；插班生制、贷学金制为学生的学习广开“方便法门”；取消政治辅导员职务，开设导师制和学术假制则使得教师队伍形成学术至上的作风。原为武大教师的陈加宽现在是复旦大学生物多样性研究所所长，他说：“解放前的校长我最崇拜的是蔡元培和竺可桢，解放后的是匡亚明和刘道玉。”“刘校长的气节已经影响了一代武大人。”

当48岁成为中国最年轻的大学校长时，刘道玉传奇人生的序幕刚刚拉开。而此前他的种种“功勋”，似乎都是为了他“平步青云”到这个位置做铺垫：留校任教后于1961年赴苏联留学，因中苏关系恶化回国后成为“反修战士”典型；1977年被借调到教育部任高等教育司司长；在1977年恢复高考的筹备会议中，他起了很大的策划和推动作用。刘常对学生讲：“你们虽然不能改变保守的教育制度，但是你们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设计者和实践者，路要靠自己走。”

在求学阶段，他一心想成为一名化学家、发明家，诺贝尔是他的偶像。而当他服从组织安排，成为一名大学管理者后，他享受到另外一种乐趣：“培养出让自己尊敬的学生而骄傲。”珞珈山下、东湖水畔，刘道玉送走了8届近2万名当时的天之骄子。

大学校长不是“官”

“不客气说，80年代任职大学校长的人当中，没有谁像我一样呼吁教育改革了，也没有谁对中国的教育理解更深刻了。”刘道玉说到激动处，声音提高了许多，双手大幅摊开，碰到了茶几上的保温杯，又被他敏捷地接住。“孔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我现在体会到了。我现在写东西思考问题，都是从心所欲。”

对于他1988年突遭罢免，离开武大校长一职，外界有很多说法。所有说法都集中于两个：一是他与教育部里不和，二是他与省里不和。

“不和”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性格在作怪。在刘道玉的少年时代，老师指出他的缺点是“个性强、自负、爱表现”。但刘道玉不认为这是缺点：个性强比没有个性要好，自负比自卑和自责要好，爱表现比不表现和无所作为要好。更重要的是，在几十年追求真理的过程中，刘道玉找到了“士”这种品格。“我记得王国维1927年6月2号早上，到别人家里借了两块钱，坐人力车到了昆明湖，穷到那个地步，后来自杀了。他的墓志铭我不全记得，但是有两句话：独立其精神，自由其思想；不自由，毋宁死。这就是一个真正的学者和市侩学者的区别，一个真正的追求美的学者和一个追求金钱的学者的区别”。正是在这种品格的激励下，刘道玉未将大学校长当“官”来看，他也拒绝了去教育部当“京官”。但最后，学术逻辑还是输给了官场逻辑。他的学生们说：“我们是刘校长招进来的，但毕业证书上的校长却是另外的名字。”

官场逻辑的胜利，使刘道玉伤透了心。他拒绝了许多所大学出任校长的邀请，原因很简单，他还必然处在体制内的领导之下。这也是他人生认识上的一个分水岭：“如果说之前我还有愚忠的、作为工具的一面的话，之后我成为一个自由主义者。”

“武大的蔡元培”猝然谢幕。这位从不以权谋私的校长既不是博导，也没有任何“自留地”。在缺少科研经费，没有人援手的情况下，刘道玉写出了振聋发聩的一系列深刻剖析高校教育的文章。

学生心中的大师

1994年，长春理工大学的校园舞会。如今，这种老师和学生像朋友一样相处的场面几乎不存在了。（图／赵钢）

武大有三宝：樱花、老图书馆、刘道玉。武大学子从来没忘记过他们的老校长刘道玉，在樱园咖啡厅，刘道玉的著作《一个大学校长的自白》被摆放在显著位置。

如果说1981-1988年主政武大是刘道玉人生的第一个高峰，此后22年间，他在创造性教育和高校研究上，留下100多万字的著作，则是另一个高峰。

“刘道玉”在武大学子心目中是个传奇，每次演讲，听讲者数以千计。有时校方不批最好的会堂给用，但学生们自有学生们的办法，给看门的工人送烟递酒，遂放行。

刘道玉成为传奇，奇就奇在他始终与学生一个立场，赞成学生自治、实践唯才是举。他在书中说：“学生是学校的主体，是学校的名片，学校的一切工作都必须以学生成才为出发点。”

2008年3月22日，他关闭了讲座。“鉴于身体、年龄，我不适合作大范围的讲座”。每次外出，老伴高伟都很担心，刘道玉举着手机说：“这就是老伴呼唤我的通话器。”

当他最后一场公开演讲完毕后，学生们热烈的掌声长达半小时。所有学生都不退场，他只得穿过人群，但未料到1000多人尾随出来，他不停地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的讲座门关了，但我的家门没关，欢迎你们随时家访。”

一位听完讲座的学生在日记中说，得以近距离接触老校长，来武大几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老校长是我们心目中永远的校长，直到今天，老校长翩翩的风度、敏锐的思维、远瞻的眼光、和蔼的态度、可敬的人格，武大历史上无出其右者。”

大学之魂是校长

时至今日，刘道玉仍能脱口而出至少200位学生的名字，他一直想把他的优秀学生作为创造性教育的案例来进行跟踪研究，这是他下一步的工作。

武大毕业的主持人窦文涛在一次采访中说：“我想我们那时候要感谢校长刘道玉，开明。学分制，学生可以不上课，老师上课不点名，非常宽松。不爱读书你就去实习，考试时再回来。”这种影响持续到20世纪90年代，现为《南方都市报》视觉总监的王景春回忆说：“我经常去湖北美术学院听讲座，跨校也能算学分。”

作家野夫忘不了自己蒙冤在武汉坐牢的情形，老校长和同学李为去看他，监狱长得知是老校长来看学生时，将自己的办公室腾出来，任其长谈。刘道玉当年受聂华苓搞爱荷华大学作家工作坊的影响，率先搞起了作家班，与时任作协主席王蒙培养“学者化的大作家”的理念不谋而合。“野夫是作家班的学生，我很欣赏他的道德文章。”刘道玉谈起得意门生来时，仍是满脸动情。

刘道玉称：“大学之魂是创造。”他说：“我毕生研究创造教育，古往今来，人类的一切物质文明，无不是人类智慧创造出来的。”他将古往今来的人才观归结为五种：工具型、知识型、全面型、智能型和创造审美型。

最让人感动的是，刘道玉每到一处讲座，都有当年的学生，拿着毕业证书恭恭敬敬地请他在校长一栏补签上大名。显然，官位与学位、权术与学术，在这种“待遇”上已有了分野。刘道玉，这位电影《女大学生宿舍》中大学校长“路石”的原型，“隐居”武大22年，但却从未对中国教育置身事外。

（文／胡赳赳　2010年总第325期）

中国大学魅力榜

最具偶像价值的大学：北京大学

最纯粹的大学：清华大学

最“小资”的大学：复旦大学

最聪明的大学：上海交通大学

最尴尬的大学：南开大学

最搏命的大学：中国科技大学

最温和的大学：南京大学

最有人气的大学：浙江大学

最让人着急的大学：武汉大学

最争气的大学：中山大学

最孤独的大学：兰州大学

最贵族化的大学：香港大学

最被误读的大学：台湾大学

——2000年总第86期

延伸阅读
去香港上大学

香港的今天看产业，香港的明天看人才。

今天，香港仍是全球最自由的经济体，仍是沟通中国市场与全球市场的最佳桥梁，仍是“一生最值得去的50个地方”之一。

回归十年，市场历金融风暴楼市崩坍而不倒，人气经SARS疫情而重振，经济因产业转型、CEPA机遇而复苏，整个城市将在全球化与中国的双重利好中迎接再度繁荣。“一国两制”之下，如何能够发展成为亚太地区的金融中心，如何保持在贸易和高增值服务方面处于领导地位，如何深度参与世界对中国的开拓、积极分享中国的全球化成果？香港最需要的不是游客，而是人才。

今天的香港人口超过了690万，但高学历高素质人才的缺口也达到10万。全球招聘和吸纳专才是两条路，但最大的人才提供渠道莫过于教育。而祖国数以亿计的生源是香港未来人才的新富矿。香港教育资源的相对优势和城市的世界跳板功能，也对内地学生构成吸引。回归第二年，香港高校就通过委托招生开始在内地招生；到了回归第十年，已有25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在为12所香港高校提供优质生源。

去香港上大学，成为香港与中国内地紧密合作、共融互通的标志性图景。在招商引资、企业上市、区域结盟、产业合作之外，人才的培养与使用将香港与内地的关系向未来推进。

还是那句话：香港好，祖国好；祖国好，香港更好。

香港的大学为什么这么香？

香港的大学正在让内地的大学紧张起来。

北京的某所著名大学在5月份对各院系的主要老师下了命令，7月份不许请假、出差或出国。每人派一个指标，到内地各省招状元。并且对他们进行了培训，这些培训的细节包括：老师要放下身段“求”状元的家长；要察言观色，有时候不是直系家长说了算，可能是七姑八姨，那么谁讲话算数找谁商量；不能点了头就算完了，要拉了把表填好才算完事。

2007年5月，香港庙街。（图／张海儿）

这个类似于“推销保险”的培训看起来好笑，却是北京的著名大学如北大、清华等都在采取的措施，它们要面对一个很严酷的事实：香港的8所大学一字排开，面向内地展开了一场人才争夺战。香港中文大学、香港城市大学将通过全国高考招生，与国内其他大学一样参加远程网上录取。香港大学、香港科技大学、香港理工大学、香港浸会大学、香港教育学院、香港岭南大学等高校采取的是自主独立招生的形式，与内地高考招生平行进行。

尤其是，香港大学甚至取消了英语笔试，计划在内地25个省市招生250-300人。

一位家长抱着必胜的信心说，孩子高考的第一想法是去香港念大学，因为“在内地上大学已经没有多少想象力”了。

到香港上大学，对家长和学生构成了一种新的吸引力，并激发了他们持续的热情和想象力。

2008年4月，广东省乳源县五指山职工子弟学校的学生们。（图／阿灿）

为什么会是香港？

“香港教育已经错过很大的机会，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就可以开动。”对于北京和香港状况都很了解的文化批评人陈冠中先生说，香港作为一个区域的教育中心，那个时代启动会更厉害。

香港最早只有一个公立的香港大学，1949年后，很多的私立的大专、教育学院、师范学院等兴起。1960年代，这些私立的大专发展得非常不错，其中三所大专合并成立为香港中文大学，由政府拨款。1990年代，理工学院也升格为香港理工大学。浸会大学也是由最初的私立学院发展而来。

许多港人抱有同样的认识：吸收一点内地的好学生，冲击一下香港的学生。陈冠中举了个例，以香港最好的中文系，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而言，可能每年要招100名学生，但香港生源不足以支撑这个专业，可能招进来的学生不是都对这个专业感兴趣。如果扩大在内地的招生，就能很好地缓解这个问题。

香港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是环境，许多在美国的华人学者都很愿意到香港来教书，香港为教职支付的钱比美国还高，把有名的教授请回来，大学排名就会提高，外界对香港高校的印象就会不一样。

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就在香港中文大学出任数学研究所所长，张五常在香港大学，余英时在香港中文大学。而一位在美国圣母大学教书的著名朦胧派诗人也将回到香港，在中文大学担任四个终身教职中的一个，年薪120万港元，另安排一套房子。大陆文化学者如张隆溪、黄子平也早就投奔香港而去。年轻一代的许子东等人也富有活力。

清华大学的经济学教授李稻葵哈佛博士毕业后，曾经在香港科技大学教了6年书，在他看来，香港的大学教育可以走得更远，比如，可以重新回到大学教育的“私立化”，使大学的治理结构更符合西方的模式。他曾有个设想，让科技大学说服李嘉诚投资400亿港元来办大学，科技大学随之更名，在此之前，政府每年拨款7个亿作为过渡，过渡7年之后，彻底变成独立的大学。他为此写过一个报告给校方，但据说“没有任何反应”。

可以说，香港的学者对大学教育的抨击比内地尤烈，李欧梵写过《过度管理——香港大学教育的危机》，丁学良写过《何为世界一流大学？》，正是在这样持续不断的论争和反思中，香港高校的开放性和活跃程度向上攀升。

香港是什么？

香港还是不是内地人眼中的文化沙漠？香港的大学处于全球高校版图上的什么战略位置？为什么对内地学子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

说香港是“文化沙漠”的论调起源于20世纪20年代。1927年1月，鲁迅应邀赴港演讲，一班文学青年针对当时香港文学艺术活动万籁无声的状况，向鲁迅先生埋怨环境太差，称之为“沙漠之区”。香港是文化沙漠的说法由此得到了广泛的传播。茅盾先生也曾经写道：“用‘醉生梦死’来形容抗战初期的香港小市民的精神状态，并不过分……因此，当我在1938年2月底来到香港时，似乎进入了一片文化的荒漠，这是我始料不及的。”

陈冠中说：“从20世纪初20年代的争论开始，香港是不是文化沙漠的话题就留存到现在，其实是根本就不对的。”

教育专家杨东平也告诉《新周刊》：“现在已经不太有人提香港是文化沙漠了，这在以前是由于隔阂造成的，是内地人的一种傲慢。香港无论整体社会文明，还是大学内的校园学术氛围都是很好的。”

贾樟柯最新筹拍的电影是要讲1940年代的香港，许多海外知识分子纷纷在解放前夕回国报效，使得香港当时成为智力中转站和国恨家仇的情怀码头。

20世纪70年代以后，随着香港经济的腾飞和香港本土流行文化的崛起，以粤语歌曲和粤语电影为主要代表的香港产品散播到世界各地，在华人社会中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这引起了人们对香港文化的重新审视。但是有了商业和大众化的娱乐仍然被视作“文化沙漠”，将文化上的正统与之隔离开来。

然而，香港文化造就了饶宗颐、李欧梵、金耀基、查良镛等当代大师，孕育了郎咸平、丁学良、董桥等一批具有“自由之思想和独立之人格”的学者，也包容了第一位华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高行健和被誉为“知识分子良心”的龙应台等“异类”在香港的发挥。

香港，最吸引人的就是它的外部环境，对内地而言，它是自由港口，对西方而言，它有东方传统。因之，在香港，读大学大有“背靠东学、面向西学”的绝佳战略地位。

在美国的学者薛涌语出惊人地说：“北大、清华将被香港的大学归成二流。”这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担心。他说：“许多在美国名校毕业的中国学生，只有在香港找不到位置的情况下才会回国。看看香港这些大学的师资，内地大学早已不能望其项背。”

香港的大学舍得在学生身上花大笔奖学金，2007年，香港大学的招生人员说：“今年预留了840万港元入学奖学金，可资助60名内地优秀学生每人14万港元的入学奖学金。”香港中文大学也不落后，其奖学金政策为提供约100名名额给予内地学生，每名学生可获得总值约50万港元的奖学金，分4年发放，每年12.5万港元。

薛涌感慨地说：“大陆的精英学生，特别是那些家境不好的，纷纷以去香港为首选。等学生素质提高了，香港的大学就会在各方面建立对内地一流大学的绝对优势。”

陈冠中也表示：“香港高校的奖学金加上具有吸引力的外部，可能是内地学生愿意首选报考香港高校的原因。”

香港高校的教育回归

香港的高等教育正在卷土重来。1997年之后，与内地的高度互动、互访和互通，使得香港迎来了自己的教育回归。

19世纪牛津大学教授纽曼写了一本书，就是有名的《大学的理念》。在这本书里面，他对大学的理念作出了概括，大学就是一切知识和科学、事实和原理、探索和发现、实验和思想的高级的保护力量。

杨东平说，内地高校和香港高校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是两种教育模式。香港高校遵循的是学术自由、学生自治、通才教育原则，其真正目标是培养现代社会的知识分子，进行公民教育。

“好学生的标准会不一样。”杨东平说，“内地的高考高分学生到了香港需要接受一次洗礼。”

杨东平说，如果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咨询报考内地还是香港的大学，他会“毫不犹豫”地推荐香港，因为“香港任何一所大学都比内地一流大学要好”，“国内名校的办学模式相差无几，而香港高校完全不一样，这是两种教育模式的竞争”。

1999年、2000年的时候，杨东平在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待过一段时间，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学生社团活动能力之强，“一个星期的学生活动可能是内地学生一个学期的活动之和”。

2006年，香港中文大学发生过三起校园风潮。一次是刘遵义校长到任后，推进国际化双语教育，引起学生们的反弹，认为有违中文教育的基本价值；第二次是学生们发起的“护树运动”，学校要铺路，需砍掉50年以上的树木，学生们把每棵树上都系上黄丝带，轮流值日看护；第三次是关于校刊上副刊内容的情色调查，也搞得轰轰烈烈。

使教育学者杨东平感慨的是，香港高校的学生深度地参与到校方事务的管理中来了，这在国内是不可想象的。对于内地大学流行一时的更名现象，学生们的反对声就从来没被正面听取过。

2000年，香港大学授予李光耀荣誉博士学位时，也引来了港大有些团体和学生的质疑，认为李光耀在任时的威权有违“价值准则”。

尽管香港有些大学的校园很小，不如内地大学的一个分校面积，但是香港的高校教育正在通过各种积极的努力，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行走。

“美国前加州大学校长克拉克·柯尔做过一个统计，全世界在1520年之前创办的组织，现在仍然用同样的名字，以同样的方式，干着同样事情的只剩下85个，这85个当中，其中70个就是大学，另外15个是宗教团体。大家可以看到，不以营利为目标的这些组织，最具有生命力。从某种意义上讲，大学类似一个宗教组织，它有一种特殊的使命，就是mission。”

以上这段话来源于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张维迎在一个讲座上的录音，内地的大学管理者们并非不清楚正确的道路在哪里，他们只能在另外的道路上做着尽量正确的事。

（文／胡赳赳　2007年总第253期）

香港大学魅力榜

香港大学　最具领袖气质的大学

香港中文大学　最具人文气质的大学

香港科技大学　最具奇迹效应大学

香港城市大学　最具应变力和创意的大学

香港理工大学　最有经济头脑的大学

香港浸会大学　最精致的大学

岭南大学　最灵动优雅的大学

香港公开大学　最开放的大学

香港教育学院　最具广角视野的师范学校

中国教育五大败笔

败笔一：孩子没有玩乐和休息的时间，被迫经历噩梦一样的课外学习，去拿更多的证书。

我国一直实行精英教育模式，建立了重点中小学校的制度，在大多数淘汰的失败者中选拔少数的优秀学生，为高等学校输送优秀人才，当时基础教育的功能就这么界定。本来对青少年教育包括三方面——一是锻炼健康的身体，二是培养健全的人格，三是学习专业技能或者职业技能。现在，在择校教育模式的引导之下，大家都认为分数和升学率最重要，所以我们认为最优秀的学生就是高考状元，而最近网上公布一项调查结果是：高考状元的职场表现不尽如人意，远远低于社会的期望。

大家是否想过，高考考上大学根本不是人生的重点，一个人25岁拿了博士学位，或者27岁成为美国一个大学的教授，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40岁的时候是否做出了成就。人生不是一场冲刺的短跑，而是一场马拉松。

败笔二：中国小孩学习时间最长、学习程度最深，为什么这种教育模式，不能产生最优秀的人才？

其实，因为过早的定向教育，过度的早期教育，透支了青少年的身体健康、好奇心和想象力。

如果我们要培养一个马拉松运动员，首先是身体健康，其次要有意志力、耐力，还要有对全局的筹划能力，有战略和策略来安排自己的体力，所以跑得快对一个优秀的马拉松运动员来说，不算什么，他需要更高的综合素质。在人生这场赛跑中，学习成绩不算什么，态度、情感、意志、品格这些东西，才更为重要，这些都很难被一个天才儿童机构或一个重点学校培训出来。

败笔三：现在幼教和早教花样百出。

如果你想明白人生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起跑线上争分夺秒，前两圈谁快一点慢一点有意义么？根本没有意义，马拉松最初的领跑者往往都不是最终的优胜者。

我另外希望家长们明白一条——小学择校根本无所谓。对小学生而言，最重要是家庭教育。国外明确一点，孩子最重要的老师就是家长，美国学校规定小学两点半放学，家长必须把孩子接走。这就给家庭教育留出了时间。学校只能给所有的孩子提供同样的教育，而每个孩子是各不相同的，个性化、差别化的教育只有家长才可以提供，这就把家长的教育选择权放在第一位了。

在国外非常重视亲子阅读，有专门按照不同年龄阶段而编写的各类亲子读物，提供给家长和孩子一起阅读，一方面通过阅读增进亲子感情，一方面通过家长的言传身教去培养孩子的价值观、情感态度和品行等。而在中国，家长为小孩进一个好学校而不惜花财力和人力，同时也认为把小孩送进学校，任务完成了，自己可以打麻将、看电视剧了，放弃了家长的教育责任。

败笔四：现在小孩往往变成塑料儿童，喜欢在虚拟世界当中存活，在网络和电脑游戏中获得快乐。

在现代社会，孩子能在自然环境中放松自己非常重要。现在小孩往往变成塑料儿童，喜欢在虚拟世界当中存活，相比之下，他们更需要体会在自然生活当中获得的快乐，在野外观察动物和昆虫植物，对生命有所认识。

另外，从学习的角度来讲，首先要培养孩子阅读、看书的兴趣，小孩爱阅读，就建立了学习的取向，这点比较让人放心。其次要衡量小孩是否有自我发展的能力，就是看他有没有形成自己独特的兴趣。为什么说不宜过早给小孩定向，就是不让家长的教育选择掩盖了小孩本身的兴趣选择，而是创造各种条件，看小孩在初一到高二的年龄阶段，自发地对什么有兴趣，比如他喜欢历史就会主动找历史书看。

败笔五：很多人研究生毕业了，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兴趣和能力是什么。

教育的过程就是每个人自我发现的过程。教育让每个人发现自己，才能做最好的自己，教育的目的不是培养千篇一律的一类人。我现在评价一个中学生完全不看成绩，考不上清华、北大这都不重要，关键就是有没有你真正的梦想，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你愿意付出所有时间和精力追求这种东西。

举例说我一个老同学的女儿，上了一个不务正业的大专，学经济管理，而她业余时间喜欢篮球。我同学很郁闷，觉得一个女生迷篮球，没有意义，完全是浪费时间。而这个女孩子，因为喜欢篮球所以做了一个篮球网站，非常红火，毕业后她就被体育媒体录用，得到良好的薪水回报。这样的故事是否能让我们意识到，人只要做喜欢的事情，发现自己的能力和潜力，就能成为有价值的人。而教育的目的就是让人更好地达到自我实现。

——口述／杨东平　2009年总第301期

无法成人

播下龙种，收获跳蚤。

一个中国人的成长链，从出生到求学、从升学到毕业、从成家到立业的过程，发生了变异。

求学越来越早、成家越来越晚、毕业越来越难找到工作，立业的焦虑笼罩每一个人。

中国人比任何时代都更看重孩子和教育。54.7％的父母要求孩子读到博士，83.6％要求孩子考试考前15名。家长奔波在择校、陪读、缴费的泥潭里，学生苦熬在应试、才艺、择业的负担下。幼教大热、就业大冷。教育开端，望子成龙不计天价恐落人后；教育终端，竞争激烈学难致用乏人问津——中国社会经济的运行，与教育严重错位。

现行的教育模式一心想让孩子们成“才”，却不在乎他们是否成“人”。

中国父母们，在无法成人的儿女面前，既是主谋又是从犯，既是教育模式的设计者又是教育模式的就范者，既是教育产业和商业的买单人又是投诉人，既是既得利益者又是受害者，既是暴君又是奴隶。

以“为了孩子”的名义，令父母苦不堪言、孩子无法成人——这不是爱，而是整个社会的黑色幽默。

——2009年总第301期

微革命

微博“女王”姚晨（插图／向朝晖）

时代依旧负重前行，你我已经凌波微步。

凭借一个账号、一张照片、一段视频，140个字，玩着就跃上了虚拟新大陆。

Twitter首页写着：分享和发现世界各处正在发生的事。新浪微博首页写着：随时随地分享身边的新鲜事儿。在共享与传播“我思、我见、我说”的旗帜之下，微博输送多元趣味、创新话语空间、改变社交生态、整合人际互动。

Twitter扇动翅膀，无意也必然地引发了传播方式进而生活方式的革命。一双手虽然小，但无数双小手彼此关注、评论和转发，真正链接起社会的神经末梢；社会呈现真正的网状组织，信息开始核聚变，个体的付出能即时看到实效和业绩，自我的吁求能即时听到共鸣和回响，微博变成了温暖的围脖。

微传播产生微动力，缓慢但坚实地推进着国家新语境、国民新思维和社会生态变革。微，不是弱小和卑微，是个体被看见，是越草根越大声。

微传播改变了什么？它通过优化你我的沟通、促生个体的行动，进而改变了世界。

从推特到新浪微博

2009年7月29日，微博的鼻祖Twitter把首页的那句经典的“你在做什么？”（What are you doing？）的问句换成了一个祈使句：“分享和发现世界各处正在发生的事。”（Share and discover what's happening right now, anywhere in theworld.）看到这一点，我当即“推”道：“Twitter今日变脸，意义十分重大。未来头号媒体格局初现。”

琐碎信息的“内观”

曾经不被看好的Twitter，最常为人质疑的就是：“究竟有谁会在乎我一天24小时都在做些什么？”的确，微博上有大量的闲言碎语、自怜自爱，比如在饭否们“悄然隐去”的那段时间，中国微博中硕果仅存的大概只有腾讯的滔滔和MySpace的9911.com。彼时，我曾前往两网站观光，滔滔的首页说，4888万位叨友在滔滔上发表唠叨。排位第一的唠叨是：“现在的我真的好迷惘，我中午到底要吃什么？……昨晚去修眉。不是去常去的那家。同事介绍的另一家说是修的眉形好看，可惜我并不觉得，还是以前那家好……”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唠叨，却也形成了不间断的网络联系，而经由这种联系，造就了社会科学家所称的“环境知觉”（ambient awareness）。每条小的更新，每一条单独的社交信息，本身都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是十分平庸的。但若假以时日，当它们汇集起来，这些小片段就渐渐接合成一幅细致得惊人的，描绘你自己、朋友或家人生活的画卷，就像成千上万个点构成的一幅印象派画作。

Twitter诞生于这样的语境中。140个字符、@＋Twitter账户的网络身份，不可思议的简单，但却可以导向一种更趋于自省的文化。很多Twitter的资深用户都曾说起经常性的自我报道行为带来的一个意料之外的副作用：当你每天都要数次停下来观察自己的感受和思绪时，日积月累，这种行为就变得具有哲学含义了，就好像希腊格言中的那句“了解你自己”，又近似心理治疗中的“内观”的概念。

然而，Twitter的伟大却并不限于这种静态的“内观”，古老的日记本完全可以满足此种需要。Twitter的伟大，不仅在于它能提升环境知觉，而更加在于它独特的架构所造就的那种跃出孤芳自赏的小圈子的能力。

Twitter的核心是关注与被关注。用户关注他们感兴趣的人，只要这些人贴了新的信息，用户就会收到通知。被关注者不必作出回应，这使得Twitter网络的链接成为定向的（directed）。Twitter使用价值的大小直接取决于你所选择关注的人的品质的高低。Twitter的一些固定工具，如回复、锐推和私信，使对话得以发生。标签则使我们看到议题的集结过程，一个对话场就此形成了。

这意味着，Twitter既是一种传播媒介，同时也是一种人际互动工具。而由“Whatare you doing？”向“Share and discover”的发展，正是因为Twitter的发明者意识到，分享和发现比起“内观”来有着更为强大的力量：它可以用来形成外包式的新闻，报道速度快、信息源数量丰富、传播力度惊人，而信息的扩张还可以促进社会组织和社会运动的形成。

革命于是登场。

“微”何以革命

把微博和革命联系起来的，是伊朗在2009年6月围绕选举而发生的抗议。德黑兰在大选之后的骚乱消息像野火一样在Twitter上传播，并被BBC和NPR这样的新闻网拾取并在全世界予以扩散。Twitter的神奇令人惊叹：由于德黑兰封锁了手机短信传送并屏蔽了若干网站，Twitter成为伊朗人满足信息渴望和对外发声的替代网络。在伊朗的抗议进行时中，美国国务院竟然向Twitter创办人发出了一个不寻常的电邮，请求其推迟固定的全球网络维修计划，因为维修期间，伊朗人将无法登入，德黑兰示威现场的信息也无法及时传递到外部。而Twitter也听从了国务院的呼吁，将网络维修时间推迟至德黑兰的凌晨时分才进行，它承认，“我们现在成为了伊朗人的重要沟通媒介”。

对Twitter在伊朗抗议当中所起到的传播和组织功能的分析，业已成为社会性媒体研究者的最新热门。不过，数字化抗议活动的整体场景其实更为复杂。首先，在伊朗，使用互联网的多为家境富裕的年轻人及城市人，他们多支持反对派，这较易让外界产生“伊朗快要革命”的错觉，而忽略了乡郊大量保守民众的想法。Twitter创办人之一的Biz Stone就承认，使用Twitter的只是一小部分伊朗人，未必能反映主流意见。其次，YouTube和Twitter这样的工具更多被用来进行公民报道，抗议活动本身还主要是由反对派候选人在线下集中组织的。

尽管对Twitter在社会行动中的作用有高估的苗头，我们还是要承认，这一面世还不足4年的微博服务在2009年迎来了自己的里程碑。相形之下，数年前依靠中东报道一举成名的CNN却出现了异乎寻常的沉寂，以至于Twitter世界的流行风向标——一种叫做hashtag的标签——当中出现了“失败的CNN”（#CNNFail）的字样。

这不免让人想起CNN当年的盛况：当世界上发生重大事件时，无数人守候在电视机前等待CNN的breaking news，为了迅速获得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第一手现场信息。现在，大家获取突发新闻的首选场所已不是电视而是Twitter，不管这类新闻是“猪流感”这样的疫病，还是孟买的恐怖袭击，抑或是纽约哈得孙河上的迫降。

CNN因1991年的海湾战争而大放异彩，但在将近20年之后，人们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即实时的、在线的、众包（crowdsourced）的媒介才是最好的跟踪时事的地方。我认识的一位英国名记者曾经怀疑历史是否能由像Twitter这样的社会性媒体书写草稿，但奇妙的是，现在是Twitter用户有胆量指责大的媒体机构在国际报道中的浅薄和漫不经心。CNN在这里是一个象征——它代表着今天被娱乐信息节目（infotainment）所占领的电视媒介的一切过错。

在更大的意义上，此种情形对CNN来说，非不为也，实不能也。20年前CNN对进入世界上某些地区享有专权，例如中国和伊拉克，自由职业者进不去，本地报道出不来。现在那个时代过去了。本地人已经获得了报道自身新闻的力量，不管是通过Twitter、Facebook、博客还是手机。CNN的专有进入权被极大瓦解了。

这就是Twitter所掀起的传播革命，也是我说的“未来头号媒体格局初现”的含义。然而，比传播革命更重要的是微博可能带来的社会革命。事实上，在这样的一场革命中，中国推友还走在世界的前头。从群体抗争到公民调查，从舆论监督到黑色讽刺，从广州番禺反对垃圾焚烧的“无组织的组织力量”到各种明信片和彩色丝带纪念运动，最后发展到“中国为伊朗”（#CN4Iran）的“推特国际主义”，所有这些，无一不反映出2009年中国推友的行动力和影响力。而这种力量，同以前推动事物发展的动力的最大的不同是，与其说它是一种伟力或蛮力，不如更恰当地将其命名为“微动力”。

微动力，广天地

2009中文网志年会的口号是“微动力，广天地”，旨在展望越来越细微的信息分享手段和管道，是如何促进社会进步与协作，并为我们的生活方式带来直接效应的。“一段媒母（meme），一张照片，或者一枚明信片，都可能带来积极的社会改变，更不用说有千千万万的可能性正在孕育中，带给我们一片广阔的思想天地。”

一个人分享了一个观点，更多人看到之后继续分享给其他人。通过这样不断地分享，就可以实现群体决定。这跟水滴聚集成云的过程相似——著名博客毛向辉把个体比作水滴，而当个体因为认同某个观点而不断分享时，他们就聚集起来，形成一股力量，一股甚至可以改变国家政策、社会秩序的力量。

在我看来，微动力不是别的，就是每个人承担责任。微，就是每一个普通的公民。动力，它指的不是别的，而是说，不论言语有千条万条，改变世界的其实还是行动。

微，也可以指日常化的微观政治。政治可以分为宏观政治和微观政治，宏观政治是结构性的，微观政治是日常化的。微观制度的改变并不必然地在逻辑上可以推导出宏观结构的调整。但是，假如这些小单位能治理好，因为人民是生活在微观政治中的，我们也能够极大地提升人民的福祉。不论如何，在微观层面上如果我们身边这些事情没有管好，就算你有一个宏观的治理结构，比如说宏观的民主，基层的治理其实还是要靠自己。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需要“大革命”而需要“微革命”，由“微信息”和“微交流”共同推动的“微革命”。

匈牙利作家康诺德1982年写过一本书《反政治》，其中包含了许多被后来的人们追踪的议题。例如，哈维尔经常用的概念有“反政治的政治”和“无权者的权力”、“公民的首创精神”等。哈维尔作品的翻译者崔卫平认为，“反政治的政治”不去追逐政治权力，相反，它提倡在日常生活的领域中随时随地展开工作。其实，说的就是如何从身边的治理做起。我所理解的“公民的首创精神”，就是任何人可以从任何地方开始。

微动力为什么重要？在过去，少数几个动力十足的人和几乎没有动力的大众一起行动，通常导致令人沮丧的结果。那些激情四射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大众没有更多的关心，大众则不明白这些痴迷者为什么不能闭嘴。而今天，有高度积极性的那些人应致力于降低行动的门槛，让那些只介意一点的人能参与一点，而所有的努力汇总起来则将十分有力。

（文／胡泳　2010年总第315期）

国产微博盛衰史

中国微博们的故事从一个美国海归王兴讲起。很少有人听说过王兴这个名字，但很多人都知道他创立的三个网站的名字：校内网、海内网和饭否网。王兴是第一个在国内互联网产品中加载微博功能的人，当时他是海内网的CEO。那时有记者问道：有没有单独成立的可能？王兴虚晃了一招：这个事情将来会怎么发展还很不好说。

这个事情现在的发展似乎已经很好说了。王兴不仅仅把微博产品独立出来，而且把这个产品打造成国内微博的第一个品牌——饭否网。2009年6月2日，王兴兴高采烈地宣布惠普成为饭否首个企业付费用户。一个月后的7月8日，一觉醒来的人们发现饭否无法登录，直到今天。

尚能饭否？

2008年，奥巴马用Twitter拉票后，各种微博在国内如雨后春笋：滔滔、做啥、忙否、雷猴、同学网、品品米、随心、蟹爪、OhMyVoice！、easytalk、SwiSen……有报道称全盛时期超过30家网站在运营相关产品。饭否网成立于2007年5月。不久，王兴的清华校友李卓桓也推出了叽歪网。这两家微博与2009年年初成立的嘀咕网一起，成为当年7月“荣幸”封停的三大微博。

三大微博之死重构了微博行业的格局，我们可以把之前的微博行业史称为史前史。史前的饭否代表了微博在中国自然发展的最高状态。

据饭否某竞争对手的分析，饭否在被关闭前大概有50万用户，活跃的有10％左右，其影响力相当于一个中小型社区网站。那时，王兴还乐意到处接受媒体的采访，他说当时每月大概有20％的人数增长。用户有几类：IT和媒体行业精英，还有大学生。有报道称，当时饭否网平均每秒钟更新的消息量是5-10条。该竞争对手如此评论饭否的活跃用户们：小群体，都是追求自由的人，但他们追求的自由都是不现实的。

叽歪网的李卓桓接受采访也是史前的事了，他希望叽歪让“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可以当记者”，比如说央视大楼火灾这样的突发事件。李卓桓对三家微博的比较是这样的：我们在产品功能上比他们强一些，能与20多种即时通信工具（QQ、MSN、飞信之类）互联互通。饭否走的是复制Twitter的方式，嘀咕在媒体宣传方面做得比较好。至今，叽歪网还“服务器被维护中”。

2009年上半年，两家老牌微博都感受到了“后浪”嘀咕网的推力。饭否网还因此屏蔽过来自嘀咕网的信息同步。同样从美国回来，嘀咕网的创办人李松对中国国情更了解，他一开始就把嘀咕定位于娱乐，而不是小群体或者小记者。

李松在2009年上半年一句话在今天听来很值得玩味：“我觉得嘀咕和饭否两家会争夺‘中国的Twitter’的头衔。”当年10月，被关闭了三个多月的嘀咕网重开时，李松重申嘀咕网的定位：娱乐。

被关闭前的微博，已经开始有正向现金流了。惠普对饭否网的付费是公布出来的第一例。不过，众多的微博仍然没有获得除去天使投资之外的任何风险投资。三大微博的关闭，也把风险投资的加入无限期后延。

新浪拉客

三大微博关门之后第二个月，第一门户网站新浪加入了微博这个游戏。据说，新浪将近一个月的开发过程，经历了三大微博关门大吉的事件。这曾经让新浪的团队对这个产品考虑再三。这是一个机遇，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有评论说，搜狐是一个产品型门户，新浪只是一个平台型门户。由于管理层股权的分散使新浪难以做出让市场信服的产品。去年MBO以后，新浪管理层急于证明自己。微博的项目由新浪网总编辑陈彤亲自“抓”。陈彤动用了全新浪之资源来做微博，其手法就一个字“拉”——“拉微博”，就像当年拉博客一样。

新浪微博运营负责人曹增辉把新浪微博半年来的发展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邀请名人参与内测”。新浪网覆盖各行各业的频道编辑们分别推荐各自领域的名人，然后统一到曹所在的微博部门来定出一个白名单。

曹增辉这样解释这个白名单的标准：“要考虑这个人是否足够有名，同时还要考虑这个人是否足够安全。我们还在测试，如果谈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这就不太合适了。”千人左右的白名单定下来后，再发回各个频道成为员工们拉微博的任务。

“最早这一批名单里明星还不是特别多，最主要是互联网圈和媒体圈人士。”曹增辉坚信这个白名单会给新浪微博带来好运，“早一批入驻的用户，现在基本上都比较活跃”。

完成这个名单的任务之后，新浪开始开放注册，并允许用户自发邀请链开拓新用户。同时，新浪并没有停止“拉”，每个记者和编辑都有“拉”的任务。这个任务每周四完成一次，每人定额完成一个名人和两个记者。而且，光注册还不算完成任务，要保证活跃性，实名、上传头像以及发7条留言是完成任务的充分必要条件。直到后来再也拉不到记者了，或者说记者已经微不足道了，至此新浪改为只拉名人的策略。

如此强大的执行力背后，是一套实行已久的赏罚严明的管理制度。未完成任务者要通报批评，后来变成罚200元。当然，拉到牛人额外有奖。以新浪员工数千之众，历时半年的扫荡，其用户成长完全超越了熬了两年的饭否。

饭否的员工有十几个人，主要负责技术开发。即使全撒出去拉客，估计也抵不过新浪科技频道的三两个记者认识的名人多。我们再回顾一下王兴那50万用户的来源：“我们没有做特意的推广，都是靠自然增长。我们不需要刻意去拉动这方面的用户，如果大家觉得饭否有价值，自然会来。”而新浪微博里第一人气“女王”姚晨的粉丝就已经超过80万。这是王兴在关门前的话：“我觉得还需要一至两年的时间，用户数能够到达千万级的状态。”而这，对于新浪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曹增辉信心很足：“在名人资源这方面，新浪的优势是毋庸置疑的，很少有一家公司能在名人资源方面跟新浪有得一拼的。但名人只是新浪微博的一个切入点，最终这个产品将会面向大众用户。”

老男人的唠叨

越有影响力的人越有杀伤力，特别是他们的唠叨。

“据传，Adobe公司即将推出Photoshop软件官方中文译名——佛陀绣谱。”这是“东东枪”发在饭否上的微博，“东东枪”在饭否的榜单中以关注者接近32000排名第一。在新浪微博里随便拉一个小沈阳出来，就超过饭否前三名的总和，而小沈阳的十多万粉丝量在新浪的排名简直不足挂齿。

不过，“东东枪”等人对饭否的忠诚度让人佩服。饭否的团队都已经有人离开了，但一些忠实用户依然“以身体不便，不能翻墙为由婉拒Twitter”，新浪微博就更不在他们考虑之中。《三联生活周刊》主笔王小峰在自己的博客上劝一个朋友离开新浪微博，并给出自己的原因：“有个新浪的同学，跟我换名片，盛情邀请我去写微博，弄得我挺不好意思，如果这个网站像这个男孩一样真诚的话，我说不定就去了。”

对饭否的怀念以及饭否和新浪微博的区别，经常在新浪微博上有讨论。我们通过几条微博来窥探一下：

“九楼一号”：新浪名人多，导致大家发推都比较正式，而其他则随便点，上个厕所都推一下。

“TheEnemy”：新浪围脖是平民用来围观大佬和名人，大佬和名人互相逗闷子的，其他同类产品，反倒算比较单纯的社交网络。

“小尘埃ta”：我也同意说饭否更亲切。新浪可能是因为有加V，还有很多靠V装B的名人，不实在，有距离，有隔阂。

我们似乎可以得出这样的理解：新浪微博在构建另外一个名人主导的声音社会。

李松在嘀咕网被关闭前说过自己的设想：每一个人都能拥有自己的脱口秀节目，“我认为微博在所有社会化媒体中是最平民化的”。也许是这个原因，嘀咕网上的娱乐名人都不是特别有名。

在那个饭否与新浪微博的讨论中，“小尘埃ta”还有半句话：饭否自由很多。当然，这也是它的死因。

社科院说了，微博是最具杀伤力的网络媒体。所以奔着小群体和小记者去的饭否和叽歪都无法回头。对于微博来说，老男人们的嘀咕有可能要命的。对于风险投资商来说，政策与监管有可能让美元打水漂。如何让老男人们说痛快了的同时不要说得太过，将是微博经营中的重要任务。

微博不死？

能够做大的，首先是安全的。

在还没有上线的时候，三大微博的关门就已经让新浪对监控有着足够的心理准备。在列出白名单的时候，安全就有了筛选。“我们对一些敏感的内容和敏感的人有分类。”曹增辉说，“一个普通人发敏感信息的概率是非常小的。”

那么一个普通人就可以随便发了吗？曹增辉的回答是：“后期很快会有处理的，我们的内容基本上是全审核的。”

除了自动监控，新浪还有专门的编辑进行内容审核，光是监控团队的人数就是饭否整个创业团队的数倍。“如果控制得不好的话，有一些恶性的突发事件会造成恶劣的后果。”曹增辉说，“我们最早在设计这个产品的时候，就已经把安全看作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来考虑。”

“至于正式上线以后，还会有很多新的监控手段去实现。”什么监控手段？曹增辉秘而不宣：“监控对于国内的产品来说是一个难题，同时也是这个产品的竞争力。”饭否等网站就没有周详地考虑监控的技术。

如此繁多的监控，会让竞争力变成杀伤力吗？这正是新浪微博最头疼的事情。

“对微博这个产品，我们不可能稍微有一点敏感的内容就处理掉。我们需要确定一个尺度，这个尺度就是既给了用户自由，同时他发的这个内容，也不至于产生一些坏的结果。这个尺度的把握是很重要的。”曹增辉记得，去年“十一”阅兵期间他经常从家赶回新浪大楼开会，为的是讨论监控的尺度。

这是新浪微博上线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地对监控尺度进行讨论，为的是在敏感时间让监管部门相信，这是一个安全的产品。

“我们在‘十一’期间做了一个小专题。在中国地图上，我们可以即时看到来自全国各地对国庆的祝福。而且，这些内容是我们精选的。我们会让政府看见，这个产品是可以引导和利用的。”新浪做了10年的网络新闻，特长是舆论监控，这是新浪微博笑过2010年元旦的根本原因。

即使饭否、叽歪还在，历史也只能向新浪倾斜。曹增辉说：“无论从资源、技术还是监控的能力，新浪的优势是非常明显的。”

王兴的校内网火过，但新浪系的开心网后来更火；王兴的饭否火过，最终新浪微博更火。2009年10月7日，王兴等几个饭否网的头目共进午饭，讨论如何才不会被关，结论是：Twitter在全世界有超过2万个应用，Twitter的用户中只有45％弱是来自Web访问，大部分都来自手持设备或第三方应用（如MSN）。无法直接访问Twitter的站点并不妨碍用户继续使用Twitter。传统意义上对特定站点的封杀已经失去意义，因为使用第三方应用是一种常态。Twitter成为网上罕见的不死之物。无法杀死，那就只能坐下来适应一个Twitter的世界。

（文／邝新华　2010年总第315期）

美丽的终端

未来已开启，你我不知情。

制造业迎合用户需求，技术派刷新消费体验；41岁的世界互联网聚沙成塔，16岁的中国互联网增员扩容；在IT、通信、传媒、广告、娱乐和服务业融为一体的进程中，我们已懵懵懂懂地来到了崭新的个人通信时代的前夜。

体验在终端，服务在云端。

当手机与电脑窃窃私语，电视与电脑玩变脸游戏，白色家电说着不同制式的互联网方言，各行各业都争相晋级互联网公司寻求存在感，你蓦然发现：现实中固守传统形态的制造、IT、通信、传媒、广告、娱乐和服务业，都形同行动迟缓、面目可憎、濒临灭绝的恐龙。

你手持终端，各种由显示屏、手机、阅读器、播放器、游戏机、软件商店、购物平台以及无穷无尽新玩意儿组成的人与信息发生连接关系的载体，如同手持一个能量收发器。机器很冰冷，体验很美丽。它们粘住了你的手指，吸住了你的眼神，给你无穷尽的新意；它们从你脑中抓取灵感、胸中攫取情愫，抛掷在无远弗届的虚拟空间中，任你畅游。工作与娱乐的边界，信息与隐私的边界，需求与欲望的边界，已经模糊不清。

一个终端设备就是一个小世界，同步连接着广袤的信息世界。对终端和内容的选择都患得患失又不亦乐乎的我们，要在多少个小世界里相见？

美丽的终端，让我们深陷人机一体的境界。我们在其中，享受自如转换现实与网络之间多重身份的快感，享受不同终端的硬件体验和软件体验，享受物质美学和人工智能，享受必然会到来的“随时、随地、随意”永远在线的个人通信新时代。

谁会是个人通信新时代的主宰？可能性绝不止在电视手机电脑之间、微软苹果谷歌之间、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之间。终端的终端，是消费者的心。能创造性满足我们需求的那款终端，会让我们甘心永远在线。

请尽情释放你的手指，在终端上弹奏。

——2010年　总第326期

写给残酷世界的100条微博理

想社会，应该是国家有目标、社会有共识、个人有希望。但盛世宏景与社会怪象并存，构成了中国的魔幻现实主义。天灾人祸、人身安危、收入不公、环境污染、道德失范、制度缺陷、就业压力、婚恋压力、职场竞争、恶性事件……使公众觉得社会残酷。

个人原子化、利益碎片化、人际关系干燥化，一擦就出火……当人们被抛到看不见的底层时，就会选择极端举动。如果有拉他们一把的温暖的手，或许惨剧就不会发生。在人气正旺的微博上，焦虑与戾气流行，其根源是社会焦虑。充满怒气和恨意的戾气是一种负面能量，它貌似站在残酷社会的反面，无意中可能成为帮凶或帮闲。

受蔡康永“给残酷社会的善意短信”的创意启发，我们发起了“写给残酷社会的100条微博”征集活动，旨在聚集众人的智慧，为网民和读者带来善意、实际、积极、睿智的正面能量。

我们明白，发微博代替不了实际变革。但一条微博传递善意或警醒世人，对族群团结仍有意义。

残酷社会，温暖围脖。戾气那么重，不如来碗心灵鸡汤吧。

——2010年总第324期

延伸阅读
围观改变中国
网络生活价值榜

十大网络流行用语——回家吃饭（插图／向朝晖）

十大网络流行用语——围观（插图／向朝晖）

《新周刊》在1998年试探性地推出封面专题“网络就是新生活”？现在我们可以确定地说，网络就是新生活！甚至可能是未来生活的引领者。

互联网生活，已成为中国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互联网的精神气质，正在成为中国人精神气质的重要组成部分。相对互联网经济，我们更关注互联网生活价值。

延续本刊2009年开创的年度“网络生活价值榜”评选，2010年，《新周刊》依然联合专家学者组成推荐委员会，共同梳理出正在为当代中国人生活提供新价值的网站和网络工具，以评估、奖掖和推广那些深入人心并把国人的生活带往自由、快乐和沟通新境界的互联网新秀。

归根到底，互联网是你的、我的、大家的、我们这个时代共同的舞台。在此舞台上，你我是表演者，亦是围观者。而围观，可能会改变中国，并注定会改变我们自己。

——2010年总第335期

互联网40年的十大价值

自1969年阿帕网诞生，到现在，世界上的网民已经超过15亿，互联网发展经过了整整40年，中国已成为网民数量全球第一的互联网大国，可以说，网络社会已确立。

互联网价值之一　孵化新社会

网络社会的形成是因为人们的交流与交换。网民，以及网络商业、网络娱乐、网络教育、网络政治、网络医疗等等领域的兴起及扩大，构成了网络社会形成的要素。

网民的个人身份和社会身份的确立，是网络社会诞生的基本条件之一。具体而言，每一个人，除了在现实生活中的自己外，在网络上也有一个自己的代表，例如博客。网民在博客上能够体现自己的个体身份，例如个性、思想等信息，同时别人也可以随时与之沟通交流。这样每一个人成为互联网虚拟社会的一个“节点”。这为个人和社会带来巨大的机会，人际交往能力增强，人际圈子扩大。当不同行业、爱好、兴趣、性别、经历的网民聚合到了一起，网络上就构成了新的社群。网民在虚拟社群中，利用社群成员资格来建构起社会身份，为人们在虚拟社会中带来了发展空间。

互联网价值之二　倡导自我认同

互联网上的自我认同，博客是个很明显的例子。博客最早被称为网络日记。它首先起源于自己思想、观点的梳理和归拢，是一种自我的回顾和反思。实质就是作为“客我”的Blog和作为“主我”的Blogger本人互动的过程，“主我”是行动的驱动力，而作为“宾我”存在的博客，可以提供方向与指导。很多人将自己长期思考着的问题，整理到博客上——展现，这些展示出来的内容，还会得到更多网民的反馈。通过网民“发布—反馈”这一过程，个人实现了对自己更深的认知，可以更好地调整自己的行为，实现“自我管理”。

这样就形成主我和客我两个主体之间的互动和互补。网民在网上的行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我认识，关于这一点，许多人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有人在网上文章上写道：“我阅读博客的原因在于具有不同的品味、来自不同的背景的不同的人对知识的过滤。通过每天检查10-15个博客，根据那些评论我能够找到比我独自查找更多的信息。在对某一博客一段时间的浏览后，我逐渐了解了作者的观点与兴趣，也开始明白他们过滤信息的方式。博客使我了解到来自不同领域的优秀观点，遇到比现实生活能遇到的更多的优秀的人。这就是博客的价值所在。”

互联网价值之三　确立社会认同

互联网上的社会认同，可以通过三个效应进行说明：孔雀效应、蝴蝶效应和蜜蜂效应。我们常常看到，在一个热闹的网站上，除了有群体的核心和活跃分子构建群组和维护群体规范外，还有一大批“孔雀”型的网民，在群体中展现他们的智慧和能力。孔雀效应，一方面说明了网民建立基础是“以个人为中心”，个人通过吸引注意力，增强自己在群体中自尊，实现社会认同；另一方面，有助于确立个人身份，增强了信息的真实程度。蝴蝶效应是对由某个肇始于单一节点的信息传播过程的迅速繁衍性的概括。在民间传播中，信息的传播和反馈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无论是传播节点之间形成非线性关系还是线行关系，信息的加工处理和再加工再处理都是连续传播系统中的关键环节，信息的传播衍生或触发出巨量新增信息，这是常见的情形。

蜜蜂效应是指人们在互联网寻求群体的归属感。中国有句古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网络社群中，人们会自动去区分内团体（我们）和外团体（他们）成员，当人们归属于一个团体，归属感也越强。

互联网价值之四　开启公共思维

公共领域是有别于“社会”和“社群”的一个概念。互联网正是这样一个独立于政权之外，已经成为供市民阶级自由集会、讨论、沟通以形成意见的地方。这比传统大众传媒所营造的交流空间更胜一筹。互联网的公共领域的参与性及公开性，让普罗大众都可参与，网络公共领域的公开性最高，相对来说参与者基本不受阶级及社会身份限制，所有参与者都有同等表达意见的机会。

互联网公共领域作为社会民主的试验场，让人们可对时事议题多作探讨，但尚未达到理想的境界。正如很多学者看到的，要真正实践民主，还依赖于更多条件的实现，其中包括消除数字鸿沟、打破政治或经济力量的渗透和垄断，及建立真实社区意识和身份认同等等。

2008年，互联网在跌宕起伏和大喜大悲中成熟起来。从百年不遇的雪灾到汶川大地震，从奥运会的欢呼到金融危机的狂潮，中国网民表现出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各种以网络为载体的新媒体迅速发展，虚拟世界的“话语权”和“干预力”不断增强。2009年，中国网民数量达到3.38亿，跃居世界第一。从传播学视角分析，这个具有3亿多参众的“新媒体”，已催生和培育出超越历史的强势的“主流舆论场”。

互联网价值之五　改善国家运作

互联网上真的无国界吗？的确，互联网曾经没有国界，但现在，一种强大的将互联网疆域化的力量逐步抬头。微软切断古巴、伊朗等五个国家的MSN服务，Google、雅虎、美国在线等也纷纷表示不排除“封锁”五国用户的可能。这些事件结结实实地证明：互联网，有边界。

2009年5月20日，微软公告称，由于美国政府的禁令，公司无法再向古巴、叙利亚、伊朗、苏丹和朝鲜五国的用户提供MSN服务，原因是这五国被美国政府列入了禁止提供授权软件服务的被制裁国家名单。微软表示，“要遵守法律的规定”。

非但如此，目前除了微软之外，Google公司也宣告已禁止受制裁国苏丹的网民下载Google即时通信软件GoogleTalk和Google地图服务软件GoogleEarth，而雅虎和AOL等美国互联网巨头也表示将不排除对古巴等五国采取技术制裁的举措。互联网管制存在于很多国家，它有负面意义，如果要找寻积极的因素，那就是政府开始意识到互联网作为民意枢纽的强大功能。

这些个事件说明，互联网摆脱不了国家的制约，即便古巴等五国的用户群再庞大，公司也不能无视政府的决定。显然，互联网发展早期的那种自由越去越远，那个曾经无国界的虚拟世界已经竖起了一道道高墙。在互联网日益普及的今天，网络已经成为一个国家维持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正常运作的重要手段。

互联网价值之六　革新传播方式

互联网产生了革命性的传播方式。传播主要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大教堂模式：是封闭的、垂直的、集中式的传播模式，反映一种由权力所预先控制的极权制度；而另一种则是并行的、点对点的、动态的传播模式。而传统传播归类为大教堂模式，而博客传播就是开放大集市模式。两者非完全对立，而是互相补充。

大集市模式基于两个条件，一是物理条件，个人为中心，具体而言是博客化的个人为中心。博客可以超越时空，每天24小时与几十个人或者几十万个人“面对面”（虚拟）交流。个人超越时空，从封闭走向开放。这是大集市模式的基础条件。二是制度条件，就是可以依靠技术和一定规则，在网络空间方便地自组织。理论上可以面向所有博客进行自组织。大规模、大范围的自组织，是大集市得以实现的重要因素。

互联网价值之七　重塑人际网络

关于网恋的话题实在太多，上网的人，总逃不过这样的问题。大概由于网络与爱情之间的某种契合度，在网上，交流是自由的、自愿的，没有人强迫任何人，合则聚，不合则散，无拘无束，畅所欲言。

在传统社会中，人际关系常常受制于血缘、亲缘、业缘等各种现实的社会关系。这样，一个人所能延展的人际关系有相当的局限性。相反，无限开放性的互联网带来的是网络交往的广泛性，在理论上可以达到互联网覆盖的每一个角落，不同种族、国家，不同身份与文化背景的人之间交流机会增加了。网络空间提供了低成本的社会交往途径，它为人们结交不同的对象、塑造新的自我，最大限度地超越自身的边界提供了条件和可能。在互联网上，交流双方更加自由和放松，更加看重交往的过程而不是结果。在此，传播的目的不在于影响或劝服，而主要是信息、态度和情感的交流与分享。

互联网价值之八　改写交易方式

今年是新中国成立60周年大庆，每天从淘宝网上销售的国旗已经达到10万面。同时，近一周来，在淘宝网上销售的红色票证、纪念钞等红色收藏品交易额比平时猛增1倍多。在互联网上消费，是一种最新时尚，没有网络购物经历的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太out了。有人认为，网络购物之于网络革命，正如铁路之于工业革命，都是一个完全没有前例可循、出乎意料之外的全新发展。就跟170年前的铁路一样，网络购物也创造了一独特的新景观，迅速改变了经济、社会和政治。

网络购物仅仅是电子商务革命的一部分，真正意义上的电子商务是建立在企业全面信息化基础上，通过电子手段对企业的生产、销售、库存、服务以及人力资源等环节实行全方位控制。真正的电子商务绝不仅仅是企业前台的商务电子化，更重要的是包括后台在内的整个运作体系的全面信息化，以及企业整体经营流程的优化和重组。

互联网价值之九　创造社会娱乐

互联网对社会娱乐业的贡献最大。其中，作为当前互联网最发达的一个领域的网络游戏尤其是佼佼者。毋庸置疑，网络游戏对于社会、经济发展意义重大。作为产业，网络游戏撑起了中国互联网的半壁河山，大大扩展了中国互联网乃至IT业的发展，吸引了大批用户加入到网络使用者的行列中来。2008年，网游市场为电信、IT业带来的直接收入就达到478.4亿元。网络游戏创造了大量的社会财富以及就业机会，带动了不少地区的经济发展。

同时，网络游戏还是一种廉价而普遍的新型娱乐方式，为收入处于中下水平的社会成员提供了一个相比之下危害并不是很大的消遣之所。此外，它还具有减轻社会对立情绪的作用。由于网络游戏用户在线时长、黏性普遍较强，因此能够极大程度地分散、转移用户的注意力、时间和精力，减少亿万玩家对于国民经济、社会生活、公众事件的关注和思考，尤其非常有助于消解青年群体因此产生的社会对立情绪。网吧、游戏本质上并非犯罪的温床，而是充分释放荷尔蒙、肾上腺素以及消解犯罪力的关键，是主流社会与边缘人群之间的缓冲地带。

互联网价值之十　唤醒公民意识

搜索引擎，这是网民必备武器。相关的还有另外一个雷人的词汇：人肉搜索。“人肉搜索”被视为公民精神正在由内及外的复苏。尽管它从诞生之日起就面临争议，但在历经“虎照门”、“深圳怪叔叔”、“南京周至尊”之后，已成为网络监督利器。

公民在为人肉搜索让诸如“虐猫事件”、“周久耕事件”曝光而欢呼的同时，很可能也会听到一些无辜者因为人肉搜索曝光了隐私正在暗处哭泣。这就是这种民间公约无法取代法律的最大缺陷。2009年1月1日，在一些网站几乎同步出现了一条名为《人肉搜索公约1.0Beta版》的帖子。此公约发出后，得到不少网民的支持。

我们应当认识到，“人肉搜索公约”负载着强烈的公民意识，人肉搜索反映出公民意识的苏醒，并努力生长，走向蓬勃，本身也正是“公民”作为国家政治、经济、法律等活动主体的一种社会认同。我们必须重视以这种公约承载的道德与权利的诉求，同时完善法律制度的建设，使人肉搜索能够作为传送知识、理性、正义的载体。

互联网要真正实践民主，还依赖于更多条件的实现，其中包括消除数字鸿沟、打破政治或经济力量的渗透和垄断。

（文／方兴东、张笑容　2009年总第309期）

最终，互联网是你我的故乡

有一个场景能概括当今互联网生活的氛围：用苹果手机上微博讨论《失控》。它指涉到三个关键词：微博、苹果、失控。背后的潜台词是：互联网枭雄们活着就是为了改变世界，传统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仅有一步之遥。“碎片化、去中心化、民主化”的微博带来了一个围观的中国，《失控》讨论的则是万物有灵的哲学和庸众胜利的模式比集权更有效。

互联网是“他的国”，人们在其上淘金、生活、娱乐、消费、营销，发行各种虚拟货币。它使人更容易暴露自己的心机、念头、idea、观念。它远比现实精彩，反过来，越来越构成现实的“照妖镜”。贪婪的归贪婪，贪玩的归贪玩，贪心的归贪心。

网络生活似乎与经典化的生活方式背道而驰，生活方式研究院的微博日前援引法国人雅克·阿塔利在《21世纪词典》中描述的奢侈生活说：“不再是积累各种物品，而是表现在能够自由支配时间、回避他人、塞车和拥挤上。独处、断绝联系、拔掉插头、回归现实、体验生活、重返自我、返璞归真、自我设计将成为一种奢侈。”而网络生活，则并非如此——坐立卧行，有手机和电脑相随——无怪乎有人说：信息社会成熟之后，连工业社会也变成遥远的田园牧歌了。

网络生活的品质在哪里？追问这个问题，答案大约又要回到“人性”上。如果说商业抓住的是人性中的弱点，那么，创新则是人性的优势——你要绞尽脑汁、运用智慧，才能达到目标。可怕的是，网络生活的品质，不是由乔布斯决定的，而是由商人们决定的。中国能否出现乔布斯，先决条件是你是否认为品质比商业更重要。

在人类的进化上，人体的力学结构已经发生变化，拇指和食指的功能得到强化，下肢则趋向于萎缩。如果一个人远离网络，那他活着也等同于死去，如果一个人的ID由机器转发或他人代理，那他虽死犹生。这是网络人的逻辑。历经了新世纪十年快速发展的互联网，又在构筑互联网的“云计算”，这像一只上帝之手，将所有的资源、信息网罗起来，共享、分配、核准。“云计算”是否是最大的专制呢，想想看。

“商业的、政治的”最终都是“利益的”，互联网是一盘“很大的棋”，各方打起了阵地战和割据战。如果是利益众生，则前景可观；若是利益私己，则前景堪忧。

如果有一个“此在”，并非大众的福祉，无法让人满意，那么，互联网提供了另一个“在场”，让人们更容易释放自己的恶与善、美与丑。芙蓉姐姐并未烟消云散，貌似更加坚实地在打拼事业；陈冠希也开始谈起了新的恋爱；韩寒、李承鹏继续指点江山、嘲笑江湖；还有众多梦想者渴望通过网络爆红，网络生态，也是他们的。

Google的离席，说明互联网进程的倒退；无数山寨数码的出现，说明互联网进程的倒退；淘宝网开始制订议价规则，说明互联网进程的倒退。网络生活，首先是一种网络生活权利，其次才构成网络生活空间，但权利始终缺位。

然而，互联网终究成为了我们的第二故乡。“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互联网”。新世纪十年来，互联网霍然成为新新人类的故乡、网络公民的守望之乡、淘金者的冒险之乡、娱乐者的温柔之乡、生活者的醉梦之乡。

（文／胡赳赳　2011年总第359期）

十大网络流行用语——草泥马（插图／向朝晖）

十大网络流行用语——无图无真相（插图／向朝晖）

2010网络十大事件

网络是话题策源地，网络是新闻爆发点。网络是一切谈资的来源，也是商战波谲云诡、政策变化无常的映照。

神一般的小月月

去年贾君鹏喊你回家吃饭，今年小月月邀你共度国庆。

10月5日，在天涯众多见怪不怪的八卦围观帖中，横空出世了这篇帖子：《感谢小月月这样一个极品的朋友给我带来了这样一个悲情的国庆，深度八做留恋》。

“小月月”迅速成为国庆期间最受瞩目的话题人物，从天涯红遍各大论坛。在豆瓣和猫扑上最快出现了“小月月事件”的脱水版，甚至有网友自发前往事发地进行考证。“我躲过了凤姐的大风大浪，却承受不了小月月的来势汹汹”，网友们迅速成立了“拜月神教”和“小月月研究小组”，在芙蓉姐姐、凤姐之后，小月月俨然成了新一代“极品女”的代名词，其所作所为不仅在挑战着帖子中其他当事人的承受力底线，也在挑战着网友们的阅读底线。

全民“调戏”凡客

“爱网络，爱自由；爱晚起，爱夜间大排档；爱赛车，也爱29块的T-SHIRT；我不是什么旗手，不是谁的代言，我是韩寒，我只代表我自己。我和你一样，我是凡客。”这是凡客诚品今年推出的最新广告中，韩寒的描述。

上线两年多的凡客诚品没有料到，正是这样一个“爱……我是……”的排比句式，偶然间帮助它完成了一次最成功的网络营销，不仅掀起了史上最大规模的PS热潮，更是让“烦客体”大量被模仿，成为继“知音体”和“梨花体”后最知名的文体。网友们不仅是在调戏凡客，更是在调戏主流文化和公众人物。

谷歌退出内地

当1月13日，谷歌副总裁宣布谷歌有可能关闭其在中国的网站和业务时，所有人都惊讶于它的强硬态度——谷歌退出的理由并非商业，而是政治。

没有一家企业能够像它一样，敢于宣称自己将放弃世界上最有潜力的市场。作为一个商业决定，这当然很愚蠢。但作为一家恪守自己价值观的公司，这样的行为并非难以理解。但之后事情峰回路转，3月23日，谷歌宣布将谷歌中国的服务转至香港。但对网民和谷歌自身而言，损失已经不可避免地产生。虽然中国业务仍在继续，但谷歌中国的技术高管已经纷纷投奔百度和腾讯。事实上，整个事件并无赢家。评论家Keso预言：“在技术驱动的互联网市场上。缺少高手的中国互联网，大概只能算是一个国域网，竞争可能会更加黑箱，更加上不得台面。”

百度强推“框计算”

在数次被央视曝光之后，百度在2009年宣布了“框计算”计划，而作为其中重要一环的应用开放平台和数据开放平台则在今年发布。这是百度在技术上罕见的规模化创新，但它在商业模式上面临不大不小的争议。

百度应用开放平台的核心之处在于，把百度变成一个第三方应用集中的平台，所有的服务可以在百度上直接调用，而百度和第三方开发商共同分享收益。问题在于，很多应用并非来自“第三方”，而是来自百度的利益共同体，它们都被放在优先的位置上被推荐。互联网一直是中国经济最为开放的一个板块，腾讯和百度因此分列全球第三大和第四大互联网企业。一个悖论是，它们越大，人们就越担心。人们担心的是这些巨头所带来的商业霸权——小企业在它们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用户在它们面前丧失选择权。

唐骏学历被质疑

从7月1日晚上8时20分，“学术打假人”方舟子在微博上爆出消息，新华都集团总裁兼CEO的著名“打工皇帝”唐骏学历造假。连续几日，方舟子从唐骏在《我的成功可以复制》一书中透露的其个人学位、求学及工作经历中，提出质疑，并出示了部分证据，提出唐骏的“美国加州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和“卡拉OK打分、大头贴照相机”两项专利及个人创建公司的经历系造假。

唐骏回应说，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自己是加州理工大学的博士，并出示学位证书表示自己是美国西太平洋大学的博士。随后方舟子又指出，“这是一家卖文凭的野鸡大学，此校在夏威夷注册，没有得到美国认证机构的认证”，至此“学历门”事件愈演愈烈。之后，唐骏的母校因而迅速成为网络热词——被网友称为“野鸡大学”的美国高校，竟被热心的网友翻出大批国内知名企业、事业单位的管理人员的名字赫然在列。网络上有段精彩的概括：唐骏这件事，在美国，他要辞职，100个人只有一个价值观——诚实；在日本，他要谢罪，100个人只有一个价值观——担当；在中国，他要狡辩，100个人有100个价值观——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支付平台的国家队

从伦敦回来的朋友说，现在英国人也知道了中国国家足球队的名声——他们自嘲此次世界杯成绩糟糕的英格兰队为欧洲的“中国队”。

在中国，一旦涉及“国家队”，事情就变得比较微妙。近年，经济领域的“国家队”高歌猛进，战火一直燃烧到网络支付平台领域。8月底，央行联合14家国内银行，开发推出了第三方支付系统——超级网银。在这个领域耕耘多年的支付宝和财付通等民营平台，不在此列。

马云和马化腾的产品，已占领了这个新兴行业的八成份额以上，但是现在它们都沦为这个系统里的“踢野球的”。超级网银上线后，在统一身份认证下，能在多家银行间提供跨行扣款、第三方支付、第三方预授权等业务，不受发卡银行和业务范围限制，可谓方便。只是，像所有“国家队”一样，问题结伴而至，首先是安全问题，黑客一旦攻克某一用户账户，就可盗取其在十几家银行内所有财富。其次，与民营平台相比，它的服务是收费的。

航空公司网站VS机票网站

如果你有心，相同的行程，你还能订到比火车和汽车旅行更便宜的机会。一般来说，去航空公司直接购买机票，优惠折扣相对不大。有实力的机票代理商能提供各种意想不到的折扣。现在的航空公司官网上，也开始改善服务模式，开始挤占代理者们的生意。与别的国进民退不同的是，航空公司官网的加入，可能进一步加剧竞争，带来更多实惠，所以，假如你的行程足够确定，这里有不错的数学游戏。

网络恶战不仅仅是“斗牛”

有一天，电脑里QQ和360掐了起来，冰箱里伊利和蒙牛打了起来——这就是2010中国互联网史上最臭名昭著的两场商业恶战。

内蒙古两大奶业巨头伊利和蒙牛结下梁子已不下十年，彼此抹黑与诽谤从未禁绝，新仇旧恨在今年10月因一篇网帖突然爆发。11月，“小企鹅”和“十字虎”成为网战主角。腾讯向6亿用户宣布一个“二选一”的“艰难决定”：在360停止对QQ进行外挂侵犯和恶意诋毁之前，腾讯将在装有360软件的电脑上停止运行QQ。一场以绑架和牺牲中国互联网用户利益的商业恶战被广大网友谩骂与戏谑。不久，金山、搜狗、可牛、傲游、百度都宣布将不兼容360，中国互联网正迎来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不兼容事件。

“宜黄事件”微博围观

至少“山西疫苗”“谢朝平案”“宜黄事件”证明，微博已然成为公民新闻主战场，有评论者认为，宜黄事件是一起现场直播的全国新闻、近代中国传播史的标志性事件，“关注就是力量，围观改变中国”。

9月10日，江西省抚州市宜黄县凤冈镇发生一起因拆迁引发的自焚事件。自焚图片和视频上传到网络后引起高度关注。

此间，一段宜黄官员发表“没有强拆就没有新中国”的言论引发网民怒骂与媒体斥责。而当事官员也因舆论压力被“免职”，打破自2004年“嘉禾拆迁案”以来官员强拆无责的“神话”。

CN域名对个人说不

在CNNIC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域名注册信息审核工作的公告》后，有“米农”将2000个“.cn”域名集体清仓。立即跟上的是“.com”域名的服务商推出各种促销，吸引个人小站长抛弃“.cn”，投奔“.com”。

缘起2009年12月9日晚，央视打击色情网站时批评CNNIC域名管理。2009年12月11日，CNNIC发出公告，12月14日起停止个人注册“.cn”域名；没有公司营业执照的小站长开始了网络移民。

富有创新精神的小网站是互联网的未来，但它们已不被允许拥有“门牌号”。1月14日，CNNIC发出通知，允许个人继续持有个人已注册的“.cn”域名，但新注册依然受限。尽管在1月18日，CNNIC再度表示，有开放个人注册“.cn”域名的打算。但在整个2010年，真正能拥抱“国家域名”依然只是企业，而非个人。

（文／丁晓洁、潘滨、张坚、何雄飞、汪璐、黄小娴）

2010大盘点

十大感动

上海市民献花　市民精神的觉醒／牺牲海地的中国维和警察　把他乡当作了故乡／19个老师教1个学生　一个都不能少／见义勇为而死的女记者与农民工　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香港妈妈救别人的孩子　危急关头，守望相助／悲情母亲　我把儿子弄丢了／孤儿小龙　谁敢领养艾滋小孩？／捡破烂行善　“这笔款子要用于救灾”／K165次列车　生死15分钟／香港义工黄福荣　最重要是其他人如何

十大愤怒

无能菲警　欠香港一个血的解释／安元鼎　截访“黑监狱”，维稳“大怪胎”／紫金矿业污染　被惯坏的恶公司与“为人民币服务”的官员／凤凰烈女跳楼案　未成年少女轮奸迷雾／“自愿跳楼”　危险的公安局／3Q大战　绑架网民的“中国互联网第一恶战”／蒙牛PK伊利　被“斗牛”中伤的消费者／“毒奶粉”重现　打不死的“三聚氰胺”／问题疫苗被毒害的身体与心灵／虐兔门　变态的施虐狂

十大猛人

方舟子：打假“少侠”／林丹：超级丹，大满贯／周力：敬赠“不为人民服务”锦旗／钟吉章：“冒死”爆料／吕建福　专拍公车私用／刘柏权：开飞机抓小偷／李书福：吉利收购沃尔沃／王进文：拒绝138万私了的拆迁户／葛优：一人主演三部贺岁片／陈光标：裸捐

十大惊艳

小蛮腰　烟花惊艳全亚洲／范冰冰穿龙袍　从花瓶到范爷／“嫦娥二号”升空　中国绘制“全月图”／亚运开幕式　风动，帆动，心也在动／重庆女骑警　是警察还是模特？／亚运美女孙妍在　萝莉身，御姐心／贺炜解说世界杯　“史诗体解说派”的诞生／种子圣殿世博最惊艳场馆／北京立体巴士方案　一场视觉惊艳游戏／粤港大桥　公共产品设计的完胜

十大营销

中国国家营销　谁能代表中国？／江西宜春营销　一座叫春的城市／巴比宴营销　吃饭容易掏钱难／“BMW之悦”营销　宝马如何成中国马？／凡客体营销　他们的广告语你可以复制／拍卖史玉柱营销　中国式名人拍卖／淘宝光棍节营销　信淘宝，信光棍／万元月薪试睡员　比公务员更舒服的高薪职业／必胜客的欢乐营销　“20年20城20人”／中粮微博营销　最佳UGC精神大奖

十大悲情

伊春空难　420秒42个生命／活埋70岁老太　《蜗居》真实版神奇上演／福建南平凶杀案弱者杀弱者的悲哀／舟曲泥石流　每个人都有亲友离去／王家岭矿难　153条生命无法承受之“意外”／西南旱灾　这一年白干了／玉树地震　怎么又地震了？／台湾苏花公路车祸　苏花路，夺命路／富士康13跳　自杀即是他杀／新疆小学踩踏事故　又是孩子？

十大中国表情

惨烈　上访失败的宜黄姐妹／扬眉吐气　亚运三连冠的“表情帝”／虔诚　拜河神讨薪的河南民工／无辜　遭城管欺凌的郑州卖菜老头／愤怒　罢席而去的学者于建嵘／微笑笑到抽筋的亚运礼仪小姐／无奈　寻求祖国认可的远征老兵／酸楚　拉陈醋寻女的山西男子／崩溃　报道台风登陆的央视记者／苍凉　唱《春天里》的民工

十大涨

农副产品涨／公共服务价格涨／房租涨／中国艺术品拍卖价涨／演员片酬涨／黄金价格涨／收藏品价格涨／银行存款准备金涨／离婚率涨／幼儿园学费涨

十大体

李刚体　“恨爹不成刚”／凡客体　全民皆调戏／3Q体　艰难地被决定／织毛衣体“你还给傻B织毛衣”／羊羔体　诗人都哭了／菜刀体　兽兽不是野兽／后宫体　非主流炫富狂想曲／五号体　“感动温暖爱”／亚克西体　亚克蜥取代草泥马／日和体Ungelivable＝不给力

十大给力

《钉子户大战拆迁队》　给力的是现实感／足坛打黑　给力的是端掉了足协的老窝／民航反腐风暴　给力的是审计署的执着／全国性扫黄打黑　给力的是“天上人间”的倒掉／文强被执行死刑　给力的是法律的公正／王菲复出　给力的是“天后”的能量／给市民派礼包　给力的是城市认同感／苍井空开微博互动　给力的是6小时12万粉丝／“全裸第一乡”给力的是透明／“给力”登上《人民日报》头版头条　给力的是“给力”二字

十大围观

围观《大迁徙》　营救谢朝平／围观韩峰日记　要日不要记／围观曹操墓　又一个“周老虎”／围观车船税新方案　税务部门把私家车当“唐僧肉”／围观公务员提拔　拼的不是钱，是爹／围观各种强拆　强拆拆出一个新中国／围观世博　向七千万观博者致敬！／围观任志强　从人民公敌到知心大叔／“围脖”接力寻人　微博成新型慈善工具／围观港府　香港人反高铁

十大浮云

周立波　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张悟本　绿豆完全是无辜的／李一　修身大师的高级俱乐部／小月月　中国网民的嗜痂之癖／唐骏　文凭重要还是能力重要／谷歌退出　是该安静地离开还是该勇敢地留下来／房产调控　不调不知道，一调吓一跳／郭德纲　我就三俗了怎么着吧／清纯　世界这么乱，装纯给谁看／反日游行　抵制日货还是抵制蠢货

十大纠结

人民币的纠结　对外升值，对内贬值？／“转基因”　纠结　科学还是政治？／国美纠结人情至上还是规则至上／中国价格纠结　去哪儿买日用品／免费公交纠结　大红包还是大麻烦／等地震的纠结　信政府还是信谣言／魔兽纠结　神仙打架，网民遭殃／长假纠结史上最零碎的假期／实名制纠结　是幽默还是冒犯？／三峡纠结　二十年一遇洪水惊动“千年一遇”大坝

十大告别

章鱼保罗　神算子走了／撤销驻京办　任务还在继续／悍马停产　豪车买卖不会停／清退代课教师　不是一刀切／萨马兰奇离世　再见，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外企告别超国民待遇　统一税制／告别农村户口　农民变市民／再见，艺术家　不负丹青／MySpace退出社交圈　不进则退／Walkman停产　磁带成为历史

2011

年度关键词：辛亥百年／建党伟业／hold住／限购令／郭美美／小悦悦／动车／核辐射／地沟油／乔布斯

追问中
一个“中国控”15年来的15个提问

15年的《新周刊》，是快速演进的现实中国的提问者。

2010年5月15日出版的《新周刊》这样描述“中国控”：

“‘我爱你，中国’——又远不止‘爱’这么简单。是爱里带着哀愁，心里憋着劲，眼里含着泪水，满脑子纠结，胸中怀着一团火，又不时发出一声叹息。是愿意为之奋斗终生，又在具体事情中时常有无力感。是自己忍不住愤怒，但听不得外人骂她。是既相信政府又抱怨体制，是既对未来充满希望又对现实失望。”

15年来，《新周刊》就是这样的“中国控”。

15年来，《新周刊》以“中国”为努力彰显的核心价值，致力于报道那些改变中国社会面貌的力量和打动人心的人、事、物。《新周刊》更测量时代的体温，紧跟潮流与发展的步伐，与当代中国人一起，对有关中国的一切提出了“千万次的问”。

15年后的今天，我们向自己、向专家、向中国，再次追问有关中国的15问：中国缺什么？中国人还有梦吗？中国人担心什么？什么东西没变？还有多少中国味？怎么看美国？网络改变中国了吗？如何发现城市魅力？艺术家批准了吗？大学到底怎么啦？如何破解阶层之谜？还敢爱吗？像什么一样生活？怎样才能住得更像个人样？中国人为什么要追求成功？

我们都是中国人，追问中国就是追问我们自己。

什么东西没变？

1996-2011年，什么东西没变？

国已变，从发展中社会到小康目标达成，从前工业社会到世界第二，从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到人人称羡的“中国奇迹”发生地；家也变，山川早已改变模样，乡村业已“空心化”，三四十个城市狂奔于国际大都会之途，故乡已然不在；人也变，三十而立成了F40，愤青变身中产，飘一代成了既得利益者。

变化最为剧烈的，莫过于寻常世象：底线一退再退，终至不可再退；贫富分化的大背景之下，阶层和解困难重重；社会学家孙正平所说的“社会溃败”值得警惕，人人期待信任感和安全感。

在与强大外来文明和历史传统的角力中，被改变的不是世界而是我们。更可怕的是，为何没人问，什么东西没变？

没变的是利益群体，加入WTO也曾让我们欣悦，幻想国际规则能够使既得利益群体却步，事实是，经过短暂冲突、试探与融合，国际规则也已让位于中国“潜规则”。

没变的是社会格局：权力、名声与财富的内循环，中国特色的通胀，赢者通吃……

没变的，还有世道人心，任何时代，中国人对于理想生活的渴望从未改变，诚如温家宝总理所言，要让每一个中国人活得幸福而有尊严，让人民感到安全有保障，让社会实现公平正义，让每个人对未来充满信心。

世界上还找不出哪个国家像我们一样对“变”这个字寄予如此厚望，我们太习惯于在运动和口号下完成一场社会变革了。中国还找不出哪本杂志会对中国之“变”如此敏感而咏叹再三。15年来，《新周刊》一直以自己的方式探讨“变”与“不变”的永恒关系：什么东西变了？什么东西没变？变化中哪些值得珍惜回味，值得抢救保存？不变中哪些值得冲垮樊笼，奋力打破？

（文／朱坤）

2005年，香港铜锣湾。（图／张海儿）

中国人还有梦吗？

中国人还有梦吗？

100年来，容闳怀的是留洋梦，康有为怀的大同梦，孙中山怀的是民主梦，陈独秀怀的是启蒙梦，楼适夷怀的是新锐梦，施蛰存怀的是尊严梦，湖北省当阳县跑马乡的全体社员怀的是卫星梦……

中国梦长期面对4个对手：美国梦、欧洲梦、澳洲梦、东洋梦。2000年那会儿，中国人一直做的是诺贝尔梦、足球梦、申奥梦、WTO梦、五百强梦、小康梦、绿色梦、E生活梦、廉政梦、航母梦、统一梦。2003年，搜狐CEO张朝阳的梦想是希望自己能再年轻一岁，漫画家廖冰兄的梦想是希望活着看到中国进入小康，CCTV主持人沈冰的梦想是做个全面的主持人，步步高总经理段永平的梦想是20年后，企业还在……到2011年，有些中国梦，梦已圆，有些中国梦，梦仍未圆。

2009年，中国民生银行、零点咨询、旅游卫视启动新中国成立60年以来最大规模的国人梦想大调查——《中国人梦想白皮书》项目，调查发现，“奋斗”是中国人梦想追求的主线：新中国成立初期是“自我牺牲式奋斗”，改革开放时期是“求变式奋斗”，当代是“创造性奋斗”。

84.8％的中国人认同当下中国存在“中国梦”，64.1％的中国人认为与以往各个时期相比，当下中国最容易实现梦想。中国梦主要类型是：创业梦、子女梦、财富梦、行走梦、卓越梦、知识梦、公益梦。而实现中国梦最主要的因素是：勤奋努力、身体条件、技能、教育程度和运气。

每座中国城市、每个中国人都有一个梦，你或是要上北京漂出一个未来，或是要奔海南、广州捞现金发横财，或是要跑深圳奔小康、守在上海做白领，跑到西部当矿老板……改革开放30余年，中国按下快进键，中国人坐在一辆飞飙的“和谐号”动车里，他们总是“睡不着”，像拧紧发条的机器人一样，疲惫地奔逐于梦想和生活之间，诸多的梦想被挤压成供完一套房、买上一辆车、养好一个孩子。

中央党校教授周天勇在《中国梦与中国道路》一书中提醒，实现中国梦需三个条件：一、充满创造力和活力的公民社会；二、强有力的执政党和政府；三、秩序和稳定的社会政治环境。他提醒，“中国梦”很容易陷入盲目自大与不思进取的陷阱之中，变成一场“中国梦魇”。最重要的是要走好当下路上的每一步，过好每一天。

（文／何雄飞）

还有多少中国味？

“在旧上海，‘法国’与‘上海’相处无间，在今天的新上海，既看不到‘法国’，也看不清‘上海’，‘东方的巴黎’已经自我肢解了。”

在《退步集》中，陈丹青痛陈中国城市“进步”之弊。阿城说保守是一个褒义词，例如英国的保守派“把英国的每次进步都保持下来，不能让它再后退。保守派对于激进左派更多的质疑是——你的进步意义在哪里？”中国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反思。

是时候回顾我们优秀的文化传统还剩下多少了。在全球化背景之下，广州要在江边种植曼哈顿，重庆建起“纽约纽约”写字楼，广东惠州要翻版奥地利哈尔斯塔特镇；在旅游业的利益驱动下，四处是脑残式掘古，争“南北分界标志线”、争黄帝、争老子、争西门庆——但当中国人还在讨论该不该废弃中医时，韩国人正投入巨资为所谓的韩医针灸申请世界文化遗产；当中国人为古人故里争来争去，韩国的江陵端午祭已经“申遗”成功，中国人连“端午节”都被抢去了。

抢去我们文化传承重要事物的，不仅有韩国人，还有拍脑袋的城市CEO、相中老胡同区域的房地产开发商，以及急功近利的城市规划。同样，至今依然有保护着我们文化传承的人——这包括保护传统文化的NGO，将中国文化向外推广的孔子学院、老子学院，卖座的中国功夫电影，惹来争议的“私塾”教育，养生热下频频登上电视节目的中医，甚至一帮爱好者的汉服小聚会，都让我们时代的中国味得以传承。

保留中国味，绝不仅仅是大力申遗就足够，还包括对历史的教育，文化的传承，民间公艺的保存与资助；保留中国味，不靠兴建假古董，也不仅仅靠保护古迹，还需支持私人博物馆、支持民间组织，让更多的人参与到保护文化的行动之中。同样，保留中国味，亦不仅仅是保存带有中国烙印的老事物，还应包括对传统文化的传承。最后，中国味还应该包括人情味。

中国要找回自己的中国味，需要每个人自我觉悟——这种觉悟，让我们的国民可以慢下来、静下来，以此对抗物欲社会的浮躁与功利、重新找到文化认同并寻回自我。

（文／文尔达）

怎么看美国？

中国人把最美好的词给了这个国家。

没有一个国家像美国这样引起中国人的复杂感情。它是自由开放、膜拜未来的国度，它是胡萝卜加大棒、实施双重标准的霸权象征。中国人对这个“美丽的国家”交织着好奇与憧憬，茫然与渴望，愤怒与向往。

1999年5月8日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学生们马上冲到麦当劳、肯德基门口抗议，可第二天又去美国使馆排队等留学签证。美国对中国一贯实施双重标准，无论是人权问题还是两岸问题。同样，在中国青年眼中也有“双面美国”。

美国是中国青年渴望的新大陆，美国也是贪官逃亡的避难所。美国是中国留学生最多的国家，美国也是中国海外债务最多的国家。

中国领导人明白，倡导对外开放，首先是对美国开放。这个国家是这个星球上最成功的国家，用二百余年就成为继罗马帝国之后人类史上最强大的霸权。它是老大，好莱坞假想地球遭受入侵时，是美国独力拯救人类。

可美国人不解的是，为什么世界人民都越来越像他们，却也越来越恨他们？

中国对待美国的态度，就是对待全球化的态度——欲拒还迎。

从“中国可以说不”、“阻击霸权”的愤怒，到“让全球化抱抱”的慎思。全球化是个悖论式的发展过程：既有一体化又有分裂化；既有国际化又有本土化；既有集中化又有多样化。有人称之为福音，有人咒之为灾难；有人视之为机遇，有人把它看作陷阱。

《新周刊》为中国全球化之路破的三道题是：

美国是榜样吗？中国崛起握有多少软实力？全球化与民族主义的平衡点在哪里？这三个问题，是中国人全球化路径都绕不开的设问。

30多年后，美国梦是过去时，中国梦是现在时。中国从边缘进入世界舞台核心，中国从排外到兼容，中国人的欲望榜前三位是：有更多钱、国家富强和周游世界。

中国人看美国是“双面美国”，同样，美国人看中国也是“双面中国”。

《时代》周刊提出美国该向中国学习的五件事：1．充满活力；2．重视教育；3．赡养老人；4．多多储蓄；5．放眼未来。

反过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以美国为镜，中国需要在软实力和创意立国方面狠下功夫。

（文／肖锋）

2011年，北京钟鼓楼大街。（图／张海儿）

网络改变了中国吗？

由技术主导的社会变革在人类历史上比比皆是，就像工业革命催生了大资本主义时代，机器运作取代了手工作业，任何技术逻辑的飞跃都会演变为社会逻辑的进步。互联网革命亦如是，中国的第一家网吧诞生在1996年，它有50台联网的电脑，每小时收费30元，其时中国网民的数量不足2万。2011年，中国有网民4.85亿，网站191万个，网络是生活工具、生活方式，也是人性展示场。

4.85亿网民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构成，他们中有官员、意见领袖、草根民众，这个族群的社会身份各有落差，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丰富性成就了网络世界的多元化。这种多元化让我们得以目睹网络问政、恶搞精神、人肉搜索等各种气质迥异的互联网作品横空出世。网络其实只是各种信息碎片的流窜通道，把碎片拼接到一起，就组成了当代中国的浮世绘。线上的中国风貌就是线下的中国实景，大喜和大悲同在，有举国欢腾的盛会奥运，也有彷徨无助的弱女邓玉娇。

互联网是技术至上的产物，在发展中却渗入了更多人性的特质。网络走到今天，网民已经不再是受众，而是主体，他们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情绪出口里参与这个国家的大喜和大悲，为邓玉娇呐喊，为“7·23”遇难者追问，沉默的大多数得以发声，少数派意见也不至湮灭。网民既是网络内容的创造者，也是现实社会的监督者，在破坏和创造的历练中，网民成长为网络公民，网民的声音即是民意的投射。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苏特在离职时留下名言：“和谐的国家生活，来自多股力量的相互抗衡和争论。”看起来互联网正在实现这一点，它独有的平等属性和互通的特质让人们学会了在争议中寻找社会共识。

互联网提供巨大的信息空间和宽广的言论平台，它的触角也不限于此，门户网站拓展了新闻空间，社交网站拓展了沟通空间，B2C和C2C网站拓展了商业空间，搜索引擎拓展了知识空间，简而言之，它们拓展了中国人的选择空间。但这种选择未必是无限的，2011年中国的网站数量191万个，比上一年的383万个减少了将近一半。这种现状暗合了互联网观察者林军在《沸腾十五年》中所说的“中国互联网必须接受中国式的监管”，但你不必担心互联网带来的新新气象和变革步伐会有所放缓，林军还说过“互联网是中国改革的下半场”，这句话我们可以用另一种积极的方式解读：互联网是人类最美好的发明，而它带来的变革，才刚刚开始。

（文／胡尧熙）

如何发现城市魅力？

2010年11月6日，广州，为亚运会开幕式彩排施放的焰火硝烟未尽。（图／张海儿）

中央商务区必有步行街，步行街必有色调鲜艳的欧式建筑，视线内必有一间麦当劳。古迹附近必有文化街，文化街必有油漆未干的中式建筑，视线内必有卖香肠的摊位。高级商场外必有咖啡馆，酒吧街外必有烧烤档，新商务区必有扎堆的玻璃幕墙摩天大厦，艺术区必由工厂改建，创意园区必须永远都在郊外……是为千城一面的中国城市印象。当城市失去了想象力，也失去了个性、气质与生命力。

库哈斯提出过“广谱城市”这个概念，认为全球化城市正变得毫无特征。其中，他是这样调侃中国的建筑师：“中国建筑师效率是美国同行的2500倍。”新加坡的国际演艺协会主席本森·潘传顺也描述过这种现象：“我们的城市就是我们自己的家，而不应很容易就被另一个城市同化。如果大家都变得一模一样，那将是一个悲惨世界。”

城市个性也是一个城市的软实力。中国的城市自我意识正在觉醒——城市CEO终于明白，城市个性也是一种软实力，正如人们通过街头乐团认识维也纳，通过保持完好英伦范儿的老城区认识伦敦，通过休闲与田园认识“第四城”成都。中国的城市，正在通过展会、建筑设计、电影植入、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兴建地标、改名、选拔形象代言人、选美、自我命名××之都、征集城市口号等方式，以图重新确立自我特征，去发掘吸引投资者、人才、游客的城市吸引力。

从历史、文化、景点、民俗、企业、品牌、建筑、美食到关于一座城市的集体记忆，到诸如爱情斑马线这样的城市细节，构成了一个城市的魅力指数。但要找回城市魅力，关键词却是城市文化：中国工程院院士何镜堂说，一个城市或是一个国家，最终能不能现代化，除了GDP以外，最重要的还得看文化的品位、文化的能量。

中国城市化的进程，亦是急之国的进程。尽管城市的外表迅速被改变，要发掘城市的内涵却非一朝一夕之事——要拥有城市文化，要先找到市民的文化。香港要在西九龙建设世界级艺术区，却遭遇了12年口水拉锯战。政府期待打造艺术馆吸引游客，但文化界认为应多花资源在培育本土文化上。台湾地区提出“文化就在巷子里”，一年有最顶尖的文艺团体在社区做100场到150场的演出——城市文化，最终还需在街巷孕育；城市气质，其实就是本土化的气质；城市魅力，最终还应取之于市民。

（文／文尔达）

中国缺什么？

1793年，英国乔治国王特使马戛尔尼带走了一封信，信中称中国无须任何英国产品。“奉天承运皇帝敕谕英咭利国王知悉，咨尔国王远在重洋，倾心向化，特遣使恭赍表章，航海来廷，叩祝万寿”。中国真正被批准进入全球贸易体系WTO是在206年之后。

170年前，天朝乃世界之中心（即中国之“中”）。鸦片战争一声炮响打掉了天朝的尊严，让满清知道世界之大，竞争之烈。

中国近代与西方交往的历史是一部屈辱史。中国先是发现自己缺“船坚炮利”，而全套西式装备的北洋水师依然在1894年的甲午战争中覆灭。于是发现还缺先进的社会制度，便照虎画猫引进了议会制、总统制，袁世凯复辟后又发现还缺民主科学，“五四”时期的人们纷纷拒买日货，爱国热情空前高涨，甚至妓女上街声援，小偷罢偷，可随后军阀混战。有人批评说，中国人一向缺乏合作精神……

170年后，中国人民终于站起来了，中国经济总量跃升全球第二，中国看上去什么都不缺，又什么都缺。

中国不缺“中国制造”，中国缺“中国创造”。“中国制造”是以牺牲子孙后代的碧水蓝天为代价的。

中国不缺历史，但我们需要更多的历史反思。如何避免人治，如何抛却救世主情结，走向现代型法治社会是一个绕不开的课题。

中国不缺实用主义，但我们需要更多的未雨绸缪和细致规划，既发展经济，又保住城市文脉。

中国不缺维权意识，但维权机制有待完善。无恒产便无恒心，一切现代社会制度都无从谈起。

中国不缺潜规则，中国缺对公平、公正、公开的明规则的严格遵守。没有明规则，短期行为盛行。

中国不缺人才，中国缺想象力。没有想象力的国家只能是急功近利的国家。

中国不缺教育，中国缺没有奥数和各种培训班的童年。中国的应试教育正以牺牲童年幸福为代价，应替以素质教育。

中国不缺“德”，中国缺“德行”。德之不行，永远只是空洞的训令。

中国不缺“心眼”，中国不缺“精明”，但唯有大智慧方能使社会有共识。

中国不缺膜拜，中国缺共信共享的价值观。烧香拜佛不是行贿神灵，而是求诸自己的良知。

中国不缺知识，中国缺常识。没有常识的社会只能听凭谣言四起。

中国不缺解释者，中国缺提问者。中国不缺拥护者，中国缺质疑者。

中国不缺有关部门，中国缺创意部。

中国不缺刀柄，中国缺刀锋……

1999年，《新周刊》对中国的追问，今天仍可重提。

（文／肖锋）

艺术家批准了吗？

可怜的中国城市，可怜的中国艺术家，“欢迎来到真实的废墟”！

2000年《新周刊》发表《中国城市十大败笔》，痛批城市建设十大症结：强暴旧城、疯狂克隆、胡乱“标志”、攀高比傻、盲目国际化、窒息环境、乱抢风头、永远塞车、“假古董”当道、跟人较劲。此文作为新华社内参送达中央领导。5年之后，建设部副部长仇保兴再次指出中国城市发展的八大“盲目症”：盲目拔高城市的定位，盲目扩大城市人口规模，盲目提倡多组团的城市空间布局，盲目进行旧城的成片改造，盲目迎合小轿车的交通需求，盲目地进行功能分区，盲目进行周边环境的再造，盲目地体现第一责任人的权威。

在发达国家，艺术家在城市建设中是代表民意审美的重要一环，艺术家手中握着投票权和否决权。艺术家批准了吗？是追问在城市大开发建设中，趣味和审美对城市高度的严重背离。

是的，城市在前进，审美在倒退。中国南北分界线的“脑残式”考古，更印证了城市败笔的总结性陈辞和归纳：“假古董”当道。

城市分一二三线，小区分三六九等。貌似各取所需，各安其位，实则人被粗暴逻辑按入其中，动弹不得。房价高企、强拆、限购——乡村回不去，城市不待见，一代中国人在城市里失去故乡。

不是人们不想审美，而是这需要闲暇、需要心灵的视野、需要慢下来，但——就连我们的语速、步速和开机速度都是越来越快的。

艺术家甚至保卫不了自己在城市里的工作室，拆迁保卫战，使艺术家同样沦为弱者！

在北京，有人说“一个没有窗户的三角形房子都能卖出去”，这时，何谈城市美学？“大裤衩”、“小蛮腰”等地标性建筑日新月异，这是政府主导的“拳头产品”，此时，艺术家拥有话语权又怎样呢？

结论是：艺术家不能代表民意，有时他们连自己都代表不了。这是艺术家与城市建设之间的尴尬距离。他们要么选择合谋，要么选择边缘。

建筑师、艺术家、艺术教员、评论家都到哪里去了？答案是：他们谋生去了。城市只有市长，没有艺术长。即便有艺术长官，那艺术还可信吗？

最糟糕的是，城市徒有其表，徒具其形，更深层次的信任危机、心理危机，无人问津。

环境、交通、污染、食品安全，这一切，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无不让人感叹生之维艰，但是，为什么你偏要做城里人？问题是，这里有你的亲人、朋友、同学和人际关系，除了城市，还有哪里可以去？

在中国，很中国。生存之重，艺术之轻，你看着办吧！

（文／胡赳赳）

大学到底怎么啦？

“追求真理是大学最美好的理想和目的。”武汉大学前校长刘道玉在提到大学的责任时这样说，“为了追求大学之美，我国应当建成少数几所世界一流的大学，但必须营造象牙塔的学术环境，否则就不可能出现世界公认的大师，形成世界公认的科学学派，做出旷古绝伦的发明创造成果。”

著名教育和文化学者杨东平认为，中国现行的教育依然沿袭了旧有的“大一统、行政化”，缺乏独立性和创造性。“本来，教育应该是生动活泼的，应该由教育家来主导。大学是区别于第一部门政府机构、第二部门企业机构，它是典型的第三部门。对它应该有着与政府机构和企业机构完全不同的制度设计和管理模式，但是长期以来，我们没有拿出很好的设计。”

教育的产业改革，把大学从学术象牙塔抛入商业菜市场，大学成为一家公司，学生变成一种产品。用大学招生来推动GDP、用大学城来拉动房地产，学术项目变成生意、师生关系变成老板雇员、大学靠地产牟利，彼此早就成了交易关系。

这一切来得太快而不加深思，在没有配套的前提下人人都脚步匆匆。即使是一门生意，它也是没有成熟商业规划、没有文化附加值、不能让消费者感到愉快的烂生意。

我们在大学里学到的知识很难在以后的工作中学以致用，很多大学开设专业并未考虑到未来的趋势，而只是一味跟风。从国际贸易、货币银行学、金融学、应用经济学到法学、工商行政管理、公共关系学、广告学、市场与营销，从计算机学科到影视、艺术、表演、播音与主持类等等，所有专业无不如此，所有学校无不如此。工科院校开设表演系屡见不鲜，文科院校开始电子商务专业也并不罕见，什么流行就立刻模仿它、做滥它。

经常会看到大学毕业生在找工作时面临“高学历，低能力”的困惑。大学为什么不能改变命运？为什么毕业之后找工作如此之难？不是因为知识不能改变命运，是因为大学根本没有交给你可以改变命运的知识。生命中最美好的4年时光，大学生只学会了考试和考证。

这就是如今的大学病。就算大学是一家公司，也请做一个对产品负责、对消费者负责，有文化附加值、有向心力、有着良好企业文化的好公司。

（文／陈漠）

如何破解阶层之谜？

2004年，北京故宫，一位佩戴勋章的前人民解放军战士在游览。（图／张海儿）

潘石屹，大学毕业后到国家部委工作，1987年起开创公司开始自己的房地产生涯。1995年，潘石屹与夫人张欣共同创立了SOHO中国有限公司，成为京城最成功的房地产公司。近年潘氏夫妇共同创立了SOHO中国基金会。在许多中国人眼里，老潘的人生履历就是一个出身西部贫困地区的农家子弟，如何坚持梦想，展现商业才能与进取精神，抓住中国改革开放的好时机，最终跻身时代前沿的成功故事。

这种社会身份跃升，在西方至少需要三代人的经历。

务实的新舵手深知民众在期待什么，高瞻远瞩地把手一挥“富起来”，于是10亿人民开始了新财富路上的长征。中国三十年，西方三百年。中国浓缩了的社会进程在潘石屹身上有了集中体现，从农民、职员、经理再到老板。

在社会阶层阶梯中“向上爬”是社会的主命题。中国不乏从底层到金字塔尖的例子，实现个人身份的三级跳。职业的高级化仍将是未来中国的社会趋势。据专家称，中产阶层的比率未来每年将增加1％。伴随大量农民进城，农民数量将从70％减少到30％。

上行社会是一个美好的愿景。这愿景面临的问题，集中表现为缺乏改革初期的活力，集中表现在富二代、官二代、贫二代代际传递现象，富者弥富，穷者弥穷，社会流动的障碍依然横贯在户口、教育、就业、升职等各个方面。

《2002年：中国社会形势分析与预测》表明的中国的十大阶层是这样的：

1．国家与社会管理者阶层（所占的比例约为2.1％）

2．经理人员阶层（“老总”，比例约为1.5％）

3．私营企业主阶层（“老板”，比例约为0.6％）

4．专业技术人员阶层（比例约为5.1％）

5．办事人员阶层（比例约为4.8％）

6．个体工商户阶层（比例为4.2％）

7．商业服务业员工阶层（比例约为12％）

8．产业工人阶层（比例为22.6％）

9．农业劳动者阶层（比例从1978年的70％以上减少为1999年的44％）

10．城乡无业、失业、半失业者阶层（所谓“盲流”，比例约为3.1％）

如果一个社会板结，必定缺乏活力，社会学家设计的“橄榄形”中产社会就不能实现。

在一个上行社会中，人们安然分享社会进步所带来的红利。社会结构的开放性建立在公平性原则之上，即每个人都有公平的上行机会和通道。人人都有上升空间。

但当今正是“三千年未遇之变局”。中国不再封闭。在新的清明上河图上，新富阶层是迎接全球化的第一方阵，中国的致富大军应以此雁行方阵前行。如此，人人有奔头的社会才是良性运转的社会，才会有更多“潘石屹”涌现出来。

（文／肖锋）

中国人担心什么？

没有人会怀疑，中华民族是勤劳勇敢的民族。15年的中国心态史上，主旋律是进取，亦有怕相随——所以我们一直摸着石头过河，重视教训，有所畏惧。因为中国人在走从未走过的路，因为前途光明而道路曲折，因为我们只能憧憬不能算命，因为患得患失是生活的组成部分。

15年，跨世纪，中国对“怕”字有重新认识。我们要描述的是，20岁、30岁、40岁的不同代际心态，身处不同社会阶层所带来的压力与生态，心理诊所之外的中国人真正的心灵史。

1996年到2000年，总担心的事物是：节奏慢半拍、股市垮掉、乔丹退役、足球冲不出亚洲、城市没有地标、网友见光死、世界末日、GDP不上升、没有夜生活……中国人一心要进入“四个现代化”，改革开放进入激越期，中国人最怕的是“赶不上趟”。

2001年到2011年，水深火热。政治体制静水深流，经济体制热火朝天。大世界，大时代，眼看他起高楼（最野蛮、最雄壮、最山寨）、眼看他宴宾客（体育盛会、周年大庆、世博）、眼看他楼塌了（“9·11”、全球多发性地质灾害、各种工程质量的楼歪歪）。中国人的奔跑姿态、一往无前的急行军遭遇恐慌：灵魂想慢下来，身体却不答应。

但是，是否真怕，仍是疑问。《我们时代的100怕》最后一怕是“怕什么都不怕”，依然是对当下中国的生动写照，缺少“敬畏”、缺失“信任”、缺乏“安全”。我们害怕的事物依然在愈演愈烈，且临近结局，自食其果。

生活不总是尽如人意，中国人怕什么：怕堵车——“一心奔向现代化的中国人堵在北京四环路上”（许知远语）；怕空气污染；怕地沟油；怕没房住；怕装修；怕坑爹；怕“被代表”；怕跑不过CPI；怕股市套牢；怕坐高铁；怕山寨；怕创新性破坏；怕爱国贼；怕网络暴民；怕人肉（有时候是又喜又怕）；怕到此一游；怕各种“门”的出现（有时候是又怕又盼）；怕加班；恐婚（又恐剩）；怕恐怖主义（又恐自由主义）；怕出轨但又偷偷越轨；怕喝酒但又拼命劝酒；怕一睁眼还活着；怕一闭眼还睡不着。

中国人不是“胆小”而怕事，而是“胆大”而出事。怕矿难、怕金融危机、怕地震、怕进医院、怕醉驾、怕A货、怕B罩、怕压力、怕努力、怕上当、怕下葬、怕艾滋、怕爱情、怕没朋友、怕朋友不仗义、怕限购、怕限行、怕通胀，又怕通缩。

与其追问中国人你怕什么，不如问中国人你累不累？

人们恒久关心的三件事是：我的社区安全吗？我的城市安全吗？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发生？

与其追问中国人你怕什么，不如问中国人你到底不怕什么？

怕越来越多，也就冷漠、麻木、苟且、如常，这是最大的可怕。

怎样才能不怕？回归常识，找回良知，对未知之事心存敬畏。

（文／胡赳赳）

还敢爱吗？

2010年，远眺广州珠江边临水而建的新电视塔。（图／张海儿）

“我爱你。”“滚。”一出最短的悲剧。过去它的发生多半因为没有感觉，而现在也可能是因为没有钱。

15年前，爱情常在道德感和社会眼光里挣扎，但还没跟GDP挂钩。而在今天，不先谈妥车和房，谁又来跟你谈情呢？物质是基础，人人都这样讲，仿佛爱情一定要在送过玫瑰、吃过大餐、游过车河、查过房产证之后才能发生。所谓的般配，不过是一种资源交换——美貌可以换来优渥生活，这成了人们习以为常的逻辑。

关于爱情，人们要说的话、做的事越来越多，信心和安全感却越来越少。七夕节卖出平时n倍的鲜花、钻戒、爱情婚姻保险。“微情书”得到热烈响应，人们急于在博客或者社交网站上公布自己的爱情细节，表决心，仿佛得到祝福比得到幸福更重要似的。

与此同时，爱情也在加速度不断地失落。2011年，奥运情侣陈一冰和何雯娜分手了，足坛明星夫妻谢晖和佟晨洁也离婚了。全国民政事业统计数据显示，2011年第一季度，中国共有46.5万对夫妻离婚。每天，平均有5000多对昔日的爱人分道扬镳。

有人为“90后”的爱情忧心忡忡。北京抽样调查过70所中学的5000多名初二学生，其中65％有心理障碍的孩子来自“问题家庭”，父母的不和与分离，如同笼罩在孩子人生路上的雾霾。他们得到的关心和抚养也许半分都不少，但却不再知道什么是“幸福的模式”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可能无法问这些孩子：还敢爱吗？因为他们会反问你：什么是爱？

爱情的前提、过程和结局越来越复杂，有时甚至要核算成本和收益，这是那些泣血歌颂爱情的诗人没有想到的。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黄景仁《绮怀诗二首其一》）。这古典主义的爱情体验在今天的中国还能得到响应吗？6000多级“爱情天梯”，50多年的遁入深山的姐弟恋。这现实主义的爱情故事在今天的中国还会再发生吗？

不管你敢不敢、想不想，生命中总会出现那种时刻，命定的时刻，谁也无法逃脱，此时你感受到爱情。

88岁的日本电影大师铃木清顺再婚了，妻子只有40岁。他身体不好，常年坐在轮椅上，“一个人生活非常危险”。这种婚姻模式在中国常被认为是年轻女人贪图钱财所为，却没有人想过，即使是年老体衰者，渴望爱的心一点也不会衰竭。所以哪怕像海夫纳那样丢脸，哪怕冒着人财两失的风险，他们也愿意再试一次。

爱情不是谁给的，而是一种内在的热情和驱动力。略萨说：“爱可以丰富一个人的人生，爱是非常私人化的，虽然爱情被人们津津乐道，但是你很难对爱有准确的描述，简而言之，爱最好是去体验，而不是被描述。”

既然如此，有什么不敢爱的。

（文／孙琳琳）

像什么一样生活？

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到处全都是正确答案。

像什么一样生活？没有标准选择。这是道真正无解、真正多选的选择题。在作出任何选择之前，你已在按照某种方式而活，作出选择之后，你只不过比以往更明确自己想要的生活。

像什么一样生活？没有面试考官。孰好孰坏的标准不抓在任何人手里，如果真有，它也只能是你自己。

像什么一样生活？没有现成答案。它时刻根据你的年龄、心情、状态、知识与智力状况而定。没有一以贯之，没有一错到底，更没有一劳永逸。

于坚说：“像上帝一样思考，像平民一样生活。”你还可以像猪、像猫、像切·格瓦拉、像苦行僧一样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正是有了每个人“各就各位”，世界才会变得丰富多彩。

选择什么生活方式的背后，是人生观的博弈，是价值观的取舍。

千万要警惕那种妄想给出终极答案的人！没人有权利规定你应该怎么活。人群可能屈从于某种权威，受商业力量裹挟，受某种舆论控制，只呈现出单一面貌，但历史已无数次证明：只有单一可能性的社会是停滞的，缺乏不确定性的社会是无趣的。

拥有选择的权利，即是一种幸福；拥有众多选项，更是一种奢侈。

2001年《新周刊》提出“像什么一样生活”，而事实上，这是个《新周刊》追问了15年的宏大命题。《新周刊》的生活方式观可以概括为提示中国人按照自己本来面目而活。那就是回到常识、回到土地、回到历史、回到内心。

但现实困境却是：西式生活方式不可求，中式生活方式又回不去。只好顾此失彼，首鼠两端，这就是当代中国人的生活方式现状。

（文／朱坤）

怎样才能住得更像个人样？

2010年，社科院《经济蓝皮书》中表示，中国85％家庭买不起房。一部讲述“80后”生活的《蜗居》，却有评论说“其实“60后”、“70后”、“80后”都能在里面看见自己”。在中国，“住得像个人样”是最低标准，也是最高标准。中国人为之想出诸多解决之道，但怎样住得像个人样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有人说政府要抑制房价。从“国十一条”、“国十条”、“新国八条”、“国五条”到“限购令”出台，政府力度不可谓不大。但任志强仍发表观点，认为限购令会助推部分城市房价上涨——随后，未限购的二三线城市的确迎来了房价上涨的机会。政府是否能够抑制房价，更多人仍然处在观望之中。

有人说要改变社会观念。《非诚勿扰》的男嘉宾录VCR，最有力又最常见的背景，一是坐在自己的车上，一是带观众参观他未来得及装修的新居。买房子成为年轻人结婚前的受难之路，“丈母娘经济”成为流传最广的中国楼市理论——社会观念带来的压力给年轻人套上了枷锁，问题是《中国人口和就业统计年鉴2010》抽样调查显示，“2009年19岁以下全国人口的男女性别比例为118∶100，城市人口的性别比为115∶100”，男女比例已严重偏离正常值，最后还是女人说了算。

有人说要建保障房。2011年中国有新开工1000万套保障性住房的任务，同时还有保障房规划要“三思”而行的呼声。经济学家茅于轼是保障房政策的支持者，但他亦说过现在“保障房的对象是有城市户口的人，这个大方向本身就是错的”、“保障性住房就不应该给产权”等言论。同时而来的，还有“北京七成保障房违规出租”的新闻。公众并不反对保障房，但对保障房能否公平分配，依然投下了不信任票。

住得像个人样，需要还社会以公平，还生活以尊严——即使“中国已成为私有产权房拥有比率最高”的国家，但难以抑制的是，因贫富差距拉大造成的嫉恨，因阶层板结而来的焦虑，因地区发展差异带来的距离，因社会资源分配不公而带来的愤怒。要住得像个人样，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大房子，还需要一个讲公平、讲良心的社会环境。

（文／文尔达）

中国人为什么要追求成功？

我们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渴望成功。

“三个月赚到一百万”、“有车有房”、“三十岁以前退休”、“开发个人潜能”……这个时代的上进人群在为各种模糊不清的价值标准拼命奋斗，而以成功学身份出现的各种培训班和提升课程也在努力地培植它们的信徒，推销着它们的理论体系。

从各种成功学培训班到各种成功学书籍，从各种粗制滥造又似是而非的成功学理论到各种情绪高亢却模棱两可的实战技巧，从刚毕业的大学生到久经沙场的老板，他们都在一个“成功学”的梦境当中。这从逻辑上就完全是讲不通的，世上绝没有可以让所有阶层、所有身份、所有职业的人都能成功的秘笈。

成功学建立了一套自己的价值观和话语体系，它们使用漂亮的比喻和生活小故事来包装人类世界已知的公理，再以“成功人士”的经验总结和亲历的方式讲出来。简单地说，这就是便利店哲学，廉价而方便。

成功学使用陌生人沟通、自我激励、团队意识、意志力锻炼等手法，锻炼参与者的沟通、表达能力。这是成功学给人最有帮助的地方，也是最具有迷惑性的地方。越内向的人越容易被夸张外化的成功学表达方式所颠覆，他们会震惊、叹服继而从中收获从未有过的精神快感。但这并不是成功学，只是肤浅甚至庸俗的心理锻炼。

成功学当然帮助一些人成功，但更多的人只成就了成功学讲师的成功。我们批判的其实根本不是成功学，而是成功学背后的时代和个人心态。这种心态与其说是一种技术崇拜，不如说是一种宗教狂热。

整个社会都在追求成功，尽管我们并不知道什么叫作成功。开发潜能、拓展人脉、身心平衡，执行力、细节、沟通、行销，感恩、励志、提升……我们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和词汇来表达迫切成功的心情。这些充满感叹与肯定的句子，足够造成一个时代、一个社会、一群人正奋勇迈向成功的错觉。

（文／陈漠　2011年总第353期）

延伸阅读
中国有多贵？

2011年1月20日，北京三元桥旁的贵国酒店。它于2004年开业，只是一间普通的商务型酒店，但今天，“贵国酒店”这个名字在国人看来别有意味。（图／赵钢）

贵国真贵！

月收入3000元可称为白领，月收入5000元可称为中产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持币100万元买不到三居室、身家10个亿进不了百富榜的时代，火速到来。

无论工资是否跑赢了CPI，中国人的生活成本越来越高、消费越来越贵，已是事实。

人民币还是那个人民币，购买力不再是那个购买力。

中国为什么这么贵？外贸依赖、货币增发、公共服务垄断、利益链条过长、财富分配失衡、社会保障无力——众人各执一词。真正的、根本上的原因，你懂的。

中国有多贵？我们按照时价，列举了从1元到1亿元的消费方案。我们在四个国家的六个城市采集生活成本指标，描摹城市人居感受。我们把钱给到各阶层的人手中，观察他们如何消费、能买到什么。

贵，在影响生活品质的同时，也衍生出焦虑、不安全感和无力感，进而令社会上的大多数人感觉挫败。

我们要物价平稳、收入递增、社会安定、生活美好，不要贵。

中国为什么这么贵？

中国贵吗？深圳2009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245元，名列全国第一，按照联合国的标准划分，深圳人的购买力进入世界中等发达国家的行列。中国不贵吗？产自东莞的李维斯牛仔裤在中国柜台里的身价是899元人民币，在美国亚马逊网站上气焰锐减，标价24.42美元，合人民币166元。贝佐斯动用了什么样的谈判技巧，才可以让同一款商品在穿越半个地球后，价格悄然缩水5.4倍？中国贵不贵，是现实世界中的最大的哥德巴赫猜想，满世界都是推论和答案，你可以亲历和感受，但仍旧不知道其中缘由。

贵中国的焦虑症

好的时代，人期盼未来；坏的时代，人怀念过去。2011年的人动辄寻找2003年的记忆，那时候CPI是生僻的名词，收入仿佛有可持续增长的动力，物价平衡在喜闻乐见的水平，月收入3000元者可以自称白领，月收入5000元者梦想跨入中产，有恒产者自有恒心，有恒心者自信能够拥有恒产。步入新十年的起点，你失望地发现，中产者也不是橄榄形社会中最厚实坚韧的那一部分，而是身处金字塔的夹层中，进退维谷，上下不能，收入未必是牛车，但物价绝对是高铁，一路绝尘而去，不给半点追赶的机会。中国人的收入在过去7年间上涨12.76％，2010年的物价只需一个季度就可以不动声色地超越这一数字，让7年勤奋化为乌有。中国贵不贵，和CPI无关，和基尼系数无关，所有统计数据都抵不过冷酷直白的收支明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贵是一种焦虑，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欲吐不能，欲咽不得，只能艰难消化。富士康的员工焦虑，经历两次涨薪后的流水线工人月薪冲破2000元，只能购买半部自己亲手组装的iPhone4，全国收入最高的深圳人也焦虑，29245元的人均年收入在19755元/平方米的房产均价前自惭形秽，不够购买一个卫生间。“蒜你狠”和“豆你玩”刷新了中国人对食品价格的敏感度，它们置身于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体系之外，由看不见的资本之手操控。有人已经丧失了焦虑的权利，联合国统计，仍有1.5亿中国人依靠每天不足1美元的收入勉力生活。在高高在上的物价之前，所有关于拉动内需的愿景都是浮云，生活的权利也在一分一毫的支出中大伤元气。

2009年年初，金融危机肆虐之时尚有昙花一现的消费券供人饮鸩止渴，进入2010年后的物价飞涨时代，饮鸩止渴也变成奢求。我们给力奥运、给力亚运，却无法给力春运，有力IPO，有力外贸，却无力抑平物价，一切看似吊诡，却是写照。怎样解答焦虑中的疑问，让2011年的经济生活重回正轨，这关乎生活的权利，更关乎生活的尊严。

中国有多贵

2010年，中国的财政收入已达GDP的30％，这一数字不经意间已经和北欧的丹麦、挪威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不同之处在于，北欧诸国是全球福利最好的国家，国民均享受“从摇篮到坟墓”的全部社会保障。在经济总量迅速膨胀，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后，中国仍是世界上福利最低的国家之一，在教育产业化、住房商品化后，连带医疗、养老等大部分社会保障均要国民自己负担。物价之所以贵，在于从产品生产到销售等各个链条的利益环环相扣，生活成本之所以居高不下，在于社会保障无力，付出大于所得，造就中国人勤劳而不富有的现状。

环比世界，中国之贵，外国人也感同身受。英国《金融时报》的记者在调查中惊异地发现，从中国内地运货到美国的运费，竟然比从广州运货到北京还便宜，前者价格是后者的一半。普通人的生活成本总是在利益之手的操控下环环上涨——由于中国铁路货运超负荷，物流公司要想申请一个车皮的指标，运费之外的额外费用竟然高达5000元到5万元之间，这些费用流向何处不得而知，但来源却再清楚不过——你和我这样的普通人。

物价飞升是发生在经济领域内的事情，但经济学却无法解释一切，正如它无法解释在一个亟须振兴国内消费的国家，居民为什么宁愿把钱存在银行里。中国人自己明白这道选择题的答案，在微薄的利息和狂飙的物价之间，消费或是存储其实都无关紧要，两种选择都不是好选择，那么不如选让自己觉得有安全感的那个。

世界上90％的打火机由中国制造，75％的DVD播放机由中国制造，60％的牛仔裤由中国制造，在中国制造蔓延全球的大背景下，催生出另一个吊诡——同款商品，国内价格高过国外。人民币和美元的博弈每每都在外贸交易中展开，中国每出口1美元商品，国内就要按照人民币和美元的汇率比增发相应数量的人民币以平衡国内市场，这些由出口结汇投放的巨额货币，全部以通货膨胀的方式转嫁到了普通人身上，造成货币购买力大幅度贬值，物价相应大幅度上涨。中国工人生产商品，美国人收获商品；中国政府得到美元，中国公民收获贬值的人民币——新增加的商品流向了国外，新增发的货币却留在了中国，不断稀释着人们手里货币的购买力。

外贸和内需本应是经济发展中并行的两只脚，内需不振，经济必定偏瘫。偏瘫式的经济最终造就不可理喻的物价，事实证明中国不仅有房地产依赖症，还有外贸依赖症。这是不是中国这么贵的理由——因为不依赖国内需求，所以放任让物价飞？

让生活有购买力

阶梯电价、水费上涨，公共服务的价格也在2010年启动了上扬的发条。中石油2010年全年纯利润为1676亿元，换算成天，这家巨无霸垄断企业每天尽赚4.59亿元，但它仍旧孜孜不倦地申请财政补贴，甚至谋求天然气涨价。

公共服务不全然是商品，却比商品更能左右你的生活，但对于这些生活必备资源，我们没有定价权。从20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对于公共服务的涨价，中国开始实行听证会制度，和其余制度一样，它很快显露出难以言喻的中国特色，只可意会，无法言传。十多年来，中国的每一次听证会都以通过涨价方案作为最终定论，参加听证会的市民代表似乎都是那20％掌握了80％社会财富的高端人士，而非你我身边平凡的升斗小民。或许正因为平凡，所以被遗忘。

贵中国当然不是这个国家应有的面目，它是中国在强国进程中遇到的一个坎坷。这个因物价而焦虑的时代称不上坏，只是让人不安。有安方能乐，一个国家之所以伟大，皆因它能尊重并实现每个公民渺小而又简单的愿望。中国人在2011年的愿望很朴素，不奢求创业和彩票致富，只求凭工作所得能过上体面的生活。或者，至少让他看到这种可能性——面对普通的生活，他拥有足够的购买力。奥运让世界欢腾，亚运让近邻赞叹，中国的毅力、韧力、执行力、创造力不应该只在举世盛会的时候才呈现出来。

（文／胡尧熙　2011年总第341期）

2011年1月20日，北京的一名房地产销售员正卖力地推介房产。2010年，北京市市区的出租房租金均价为2793元/月，而六环以内的房屋售价也超过了2万元/平方米。（图／赵钢）

延伸阅读
男人没了？
中国男人是如何异化的？

法国印象派画家马奈油画作品《草地上的午餐》。（图／新周刊图片库）

男人不只是一种性别，男人更加是社会角色。

男人应该是主流价值观的承载者，是社会道义的担当者，是家庭的基石，既有力挽狂澜的勇气，又有恢宏大度的品格。

中国男性比女性多6500万人，诸多领域却“阴盛阳衰”。这是男人异化的结果。他们在取得现实世界空前胜利的同时，在精神和价值观层面多处失守。

贪污和腐败的多是男人，飙车和醉驾的多是男人，批判社会的多是男人，栽在性事上的多是男人——他们擅用了男权社会的权，金钱共成功一色，荷尔蒙与特权齐飞，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然后说“男人真难”。

女人其实更难。但男人的抱怨和炫耀凌驾于女人之上，扮演着施者的角色。离开权、钱、车、房，男人的魅力还剩下什么？

男性还在，男人的精气神没了。他的修身齐家治国志，他的独立人格和自由思想，他的责任感与正义感，大幅度让位于随波逐流，不亦乐乎地争名逐利。男人没了，女人的半边天撑不起整个社会。

思想和价值观才是男人的肌肉，情怀和品格才是男人的魅力。否则，男人们貌似老子，其实只是孙子。男性还在，但，男人呢？

中国男人是如何走向消失的？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强者。曾经是“她世纪”的护花使者、“女人生猛”的温柔知音、“伪中产”的捍卫神、“急之国”的先行军。

而在诸多大中城市的中坚阶层，不少男人却在貌似强壮的外表下，逐渐失语与沦陷，要么为生活所累，成为物质奴隶，要么……

以生活和家庭之名，我们变得犬儒，还自认幽默；我们变得愤怒，还自认激情；我们变得焦虑，还自认上进；我们变得浮夸，还自认“大国崛起”。我们喝的酒比任何时候都多，诗意却比任何时代都贫瘠。

身上的赘肉在一天天增多，男人们的大丈夫品格却在逐渐减弱。就像我们的饭局越来越多，格局却越来越小。中国男人品质的塌方已然在阻绝通往幸福的盘山公路。男人在走向消失，不是在肉体上，而是在内心里。

做男人为何变得这么“难”？

我们时常看到这样的社会景象：男人成为“难人”，是这个社会压力的主要承受单位，维也纳男性健康国际学会的调查显示，男人自杀死亡的人数是女人的3倍，因车祸而死亡的人数是女人的6倍，男人平均寿命比女人少4年，男性的健康与30年前相比并没太大改善，而去看医生的比例却比女人低40％。

对中国男人来说，城市生活本身的压力不断加码，不得不沉浸在赚钱迷宫里，绞尽一切脑汁在人民币的数字游戏里奋斗。高房价、高物价、高男女性别差，使得男人更难买得起房子、车子、娶到满意的老婆。政策的不确定性，社会阶层的进一步固化，加剧了“难人”的紧张程度。于是早衰、焦虑、抑郁、欲望持续地折磨着中国男人。

“压力、污染是男人的两大杀手。”一位38岁的北京男士这样描述自己所处的环境，“幸好我结婚生子早，孩子现在五岁半了，周边很多朋友想要孩子要不上。”

新的医学研究表明，就身体整体抵抗力而言，女人强于男人。中国成年男性中患各种男科疾病的比例约占男性总数的20％-30％，且发病群正以每年15％的速度递增。男性健康成为一种社会问题。北京近10年居民死亡情况调查报告显示：40-59岁组死亡人数在10年中上升了2.4倍，其中男性增长了73％。

男人的生命曲线正在从高峰跌下，而工作和家庭的负担曲线在持续上升，这两条剪刀状曲线大概于44岁相交，这被称为“中年剪刀”。这是中国男人在社会逐渐走向失语的外力原因之一。

于是，我们甚至听到这样的反抗声音：男性特权是一个陷阱，它对应的永远是压力和紧张，它要求男性在一切场合有展示其男子汉气概的义务。对男性的社会要求和角色扮演，恰恰是导致男性心理脆弱和精神委顿的致命伤。

除此之外，“中年危机”几乎是男性在步入事业小成之后的“必经之路”。有一位媒体总编辑便感慨自己的人生下半场开始了，他称之为“混吃等死”——事业进入天花板、家庭进入固化期、世俗使命已然完成、精神召唤仍显失落。

曾为物质而累，异化为赚钱机器；曾为女人而累，退化成原始动物；曾为社交而累，衍化为社交狂人。也曾变身改革先锋、不公斗士，但这一代“中国愤青”终可能以“犬儒”的方式谢幕。

男人没了，女人还在

有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女性意识的觉醒客观造成了男人的无所适从。女权主义的传播，使得建立在农耕文明的传统性别秩序发生彻底改变，这无疑是时代进步的应有之义，在全球化和城市化推动下，独立女性意识的发展，是符合经济规律和社会运行道理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男性失语了。

傅书华是一位女性研究专家，但是作为一名男性，他“痛切地感觉到了男性的失语”，他说，女性批评的一个基本思路是，话语霸权为男性所掌握，女性的价值定位是由男性给出的，女性失落了自身而不自知。因之，女性应该解构男性话语，重新寻找、确立自己的价值立场，发出自己的声音，使自己不仅成为人，重要的是成为女人。

新女性找到了自己的话语和价值方向，旧有的社会性别体制“重装系统”。但是，新女性的形成，并没有对应的新男性出现，那么原有的男性角色就在这一过程中沦陷了。对此，傅书华不无难受地说：当女人开始成为女人并发出自己的声音时，男人却还傻乎乎地沉浸在自己原来的社会符码中，既不知道使自己赶紧成为男人，更遑论发出自己的声音。

新男性，被定位为在社会重大转型时期被寄予重大社会期望的角色。他们需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尊重和体谅女性，脾气好，对老婆忠心，是个“顾家”的男人——家庭妇男。

然而，新男性却被称为“灰色男人”，他们的特点是为了妻儿过上体面的生活，他像陀螺一样疯狂地工作，但是内心一直渴望在50岁以前退休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每周有相对固定的运动时间，但是仍然经常失眠，肠胃欠佳……

这是新的“两性代沟”，女性一方面希望男性豪迈霸气，“像个男人”，事业有成；另一方面，又期待男性体贴、了解自己，多花时间陪自己——男人往往分身乏术，从而造成新的性别紧张。在这种性别失衡中，更使得男性无所适从，无怪乎有男人哀叹“此为最终的失语和沦陷奠定基础”。

中国文化的价值取向曾经对老人有利，对男人也有利。老人们照着自己的形象塑造下一代。男人们照着自己的角色塑造女人。西蒙·波伏娃在《男性批判》中说，女性不是天生的，而是被造就的。但现在却可以说：“男性是天生的，却是被用旧的。”

人们更多的是在陌生人社会里互相算计，在契约人社会里互相限制和约束。血缘约束力已经被异地他乡的分离所割裂。中国传统的性别防卫秩序失效了。新女性逐渐崛起，旧男性日渐沦落。男人进一步失去自己，成为负担的承载者和秩序的被改革者。

男人是女人的臂弯，但这臂弯易折；男人是家庭的靠山，但却有愚女移山；男人是公司的骨干，但却跳槽完了还吐槽；男人是语言的动物，但却内心不安。“社会不靠谱，还想要男人靠谱吗？”男性在反思。“男人不靠谱，社会还会靠谱吗？”女人在反问。

放下鞭子，解放男人

中国男人的集体肖像是：沮丧、挫败感强、成功者不觉成功，失败者不抱希望。混日子是常态；“混吃、混喝、混炮打”（电影《非诚勿扰2》台词）是变态；而给自己开一场“人生告别会”则几乎是“精神分裂的一个浮想”。

“男人终于成了自己不想成为的那个人。”一位男士向朋友无奈地总结道。常常是“心未动，身已远”，偶尔发出“没有男人，只有老男孩”的喟叹，在面对强大的外部竞争压力时，又不得不板起脸、憋着腔调，不说人话。

没错，思想和价值观才是男人的肌肉，但男人的肌肉只在心里生长，无从付诸行动。再昂贵的健身房年卡都阻挡不住中国的男人们在丧失自我的道路上一路滑坡。

中国男性要想从社会中心重返人性家园，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只是秀秀肌肉和金钱，同样“任重而道远”。事实上，妇女解放发展到今天，之所以仍难看到尽善尽美的平等，很大程度上源于男人未能解放。只有解放男人，才能真正解放女人，达到两性平等的理想境界。

四十多年前，西方发达国家出现了“男人解放运动”，它基本上模仿女性解放运动，并带有同性恋解放运动的色彩，有了不错的效果。在当下中国，虽然背景不同，社会结构差别较大，但面临相似的问题，男人也应该为自己掀起“解放运动”。

来自联合国的性别权力测度表明，从2003年起，美国的女人财富首度超越男人，而日本超过一半职业女性创造的企业获利为所有企业平均值的两倍。在职场上，男人需要调整心态，重排自己的成就序列。一个精神上富足且自信的男人，有观念影响力，同样能获得尊重，哪怕他的地位并不高，赚的钱并不多。

男人的魅力呈现方式有多种多样。你不是一个好的商人，可以去做一位生活家，经营情趣。你不是一个好的政治家，还可以尝试去做一名不错的演员……以此类推，万种可能。性别的解放，有时也可以引发人生的解放。

中国的男人正在走向坍塌，只是在错误的方向使力，停下来想想再出发，貌似也不错。

（文／潘斌　2011年总第347期）

从肌肉猛男到妇女之友

威廉和凯特大婚，BBC的收视人数为1870万人次，而全球范围的电视观众人数则超过20亿。媒体无一例外地在渲染皇家婚礼的神秘、奢华和高贵，威廉的各种性格、生活细节和习惯都成为了民众啧啧赞叹的谈资。威廉这样一个完全不具备普遍意义的男人，在电视等大众媒体手里，却变成了可供品评的男人形象。

无论王子和公主是否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我们的生活还是得继续。在我们的生活中，无论是电视剧、广告还是流行歌曲都塑造过太多的男人形象。他们虽然不是威廉，也不一定都光彩照人，但他们才是最符合我们想象和现实的男人。

男人的身体：荷尔蒙时代

谁还记得中国最早的电视广告？

从李默然的三九胃泰、沱牌曲酒到东方齐洛瓦的冰箱以及燕舞收录机，当年播出的时候无一不让人觉得震撼。有趣的是，他们都是以男人为广告主体。李默然版的三九胃泰开了名人广告的先河，这是另一个话题，而沱牌曲酒、东方齐洛瓦等广告却都是以普通男人为主角。

在一片黑背景下，一个赤裸上身、肌肉强健的男人缓缓起身，捧起一只土碗畅饮一空，背景声随之而起，“悠悠岁月久，滴滴沱牌情”。高对比度和强光照射的红黑纯色色块形成构图，这使得沱牌曲酒的广告即使现在看来也颇有些前卫。太阳神口服液的广告“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同样使用了赤裸上身的强悍男人，而且是一群。

其实影迷们应该能一眼看出来，这些广告的审美趣味是和当年流行的《一个和八个》、《黄土地》、《红高粱》等电影的风格一脉相承的。在第五代导演的审美趣味中，男人的雄性特征被着重突出，肌肉、体格、汗水和粗粝的面部线条在极端风格的画面中无一例外地被塑造得雕塑感十足，苍凉而悲壮。

另一则有趣的广告是东方齐洛瓦：一个沙漠中跋涉的男人发现了一台冰箱，垂死之际畅饮了大量冰冻饮料，因而获得新生，继续踏上征程。回头之时，“每当我看到天边的绿洲，就会想起东方——齐洛瓦”。

这个男人的形象非常有趣，野战背心和破碎的军装裤，一头蓬松的乱发还扎着一条红色的额带。如果你想象一下中国远征军，大概就是这个形象。而当时的中国电影也正是中国西部片的活跃期，《大漠紫禁令》、《血祭黄沙镇》、《海市蜃楼》等热门影片中有着无数这样的硬汉形象——周里京当时正红，在多部电影中扮演杀手、侠客、特警等角色，让众多女影迷为之疯狂。

齐洛瓦广告的导演李耕（也就是那个著名的配角演员）曾透露过这么一个有意思的花絮，广告里的男人是从冰箱的冷冻室里拿出饮料的，这在多年后被很多观众指摘，其原因是李耕当年也买不起冰箱，也不知道饮料是不能放冷冻室的。

物质匮乏年代的人们，总是想象男人需要有粗粝的外表和强健的身体，唯其如此才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扛得住的男人，这是那个时代的审美标准。

然而，时代很快就变了。

男人的脸：雌激素时代

《渴望》热播的时候，人们讨论更多的是刘慧芳，而不是王沪生。这一时期民众的注意力在女人身上，中国女人应该拥有什么样的品质成为焦点。在万梓良、姜文主演的动作片《狭路英豪》中，万梓良在遇见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之后有这么一句台词：“十万大军下广东啊，这两个是工兵。”在他挤眉弄眼的表情和意味深长的语调背后，揭露出的是这样一个现实：物质匮乏年代已经宣告结束，而男人则不再被需要，因为女人可以自主地得到她们想要的东西。

所以，才会有王沪生这样的“小白脸”形象进入大众视野。

这一时期流行的男人形象不再需要强悍的体魄，甚至体质上还会有些问题，比如《过把瘾》中的方言，身体孱弱到最后得了绝症，这放到现在会非常“韩剧”。他们也不需要有杀手豪侠这样的职业特征，比如《北京人在纽约》中的王启明是大提琴手，这到了现在也是颇具文艺范儿的。他们无一例外被女人“欺负”，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是独特的个性和一张利嘴。

在广告中，我们也还记得“大宝”那个著名的“嘿，还真对得起这张脸”。脸，成为男人的炫耀资本，这在之前是绝无仅有的价值观。

在春晚的小品里，潘长江、郭冬临、巩汉林三位分别扮演着中国由北向南三个地理纬度上的男人，但他们一律都是内外交困、捉襟见肘、怕老婆的男人形象，令人不忍目睹。

值得注意的是，郭冬临出演了多年的汰渍洗衣粉广告，这个广告到现在居然还在不断翻新。在家居日化产品中，一般规律是由女人（家庭妇女）为主角，郭冬临何以能在洗洗涮涮的女性天地中一枝独秀？

答案就是，妇女之友。

妇女之友：内分泌时代

妇女之友是新时期对男人的新要求。

而在此之前，我们有过一次“新好男人”的审美风潮。大体上有，上车时帮你拉开车门、突然送你玫瑰花、和你吃饭时按掉工作电话、说话时微笑着望着你的眼睛等等，完全意淫的细节。以现在的眼光看起来，“新好男人”应该是一些事业不乏有成，同时又闲得蛋疼以至于有大量的时间可供消磨的男人标本。他们都是熟男，彬彬有礼、头面清爽、有家庭观念又不乏风流体质，以赵文瑄、方中信、马景涛等演员所塑造的众多形象最为流行。当然，后一位现在已经成为另一种网络文化的代言人。

在“新好男人”的鼎盛时期，流行音乐为我们奉献了很多例子。李宗盛、陈升、张洪量等音乐人谱写了大量的“新好男人”的诗篇，这其中展露出来的男人的情感模式包括苦闷和压抑、激情和责任、孽缘和错爱、失去和得到、一厢情愿和两难割舍——他们所有人都很苦逼，有一些比另一些更苦逼。

那么，妇女之友的标准又变成什么样呢？

他们很快乐。

汰渍洗衣粉广告把洗衣服变成了“开心辞典”。郭冬临给一群苦闷的中年妇女带来了解决顽渍的处理办法，他的快乐情绪感染到所有人，大家最后都开心地跳起了舞。再看电视节目，所有的女性都闷闷不乐，为了保湿、去角质、补充胶原蛋白而愁眉不展，这时候小P老师、牛尔老师、Kevin老师轮流出现，以专业的知识为苦闷女性答疑解惑，大家都很开心。

他们很专业。

在传统上属于女性领域的话语权已经被妇女之友占有了，从家务、美容、化妆到时尚无不如此。他们具有男性的冷静逻辑，他们天生记得住那么多专业化学名词，同时又有女性化的情绪化表达，可以自然柔软地循循善诱。

春晚至今还没有出现妇女之友的形象，完全没有反映到当下的现实，殊为可惜。

永远的三十岁：多巴胺时代

通俗文化是最直接反映现实风潮的样本，有什么样的影视形象、有什么样的流行歌曲、有什么样的广告，就意味着我们当下的社会形态和心理需求。

白酒广告中大多是家庭团聚和朋友情义，“喝杯青酒交个朋友”、“结婚喜庆来一炮”，这里的男人都是情义汉子和家庭栋梁。啤酒广告就突出派对性和男女关系，冰纯嘉士伯Chill的广告中，女人出差、男人流泪，转过头立刻开派对庆祝解放。而珠江纯生则直接把泳池艳遇作为卖点。洋酒广告里的男人无一例外是自我感觉良好的成功人士，他们要么聚在一起品评走过眼前的女人，要么在冰山上钓鱼。

“他好我也好”把男人形象直接猥琐掉，但“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又开始自我硬化。

白景琦、李云龙、乔致庸等电视剧中的男人形象，塑造的是内心儿童化、外在成人化的反向的Kidult形象，而陆涛、向南、周晋等形象则正好相反，是内心成人化、外在儿童化的正向的Kidult样本。

以F4为开端的花样男对女人的吸引力还在继续，而食草男的安全感又让女人心动，男女关系从未如此复杂，也从未如此单纯。

李宗盛等老一辈依然在中年，中生代的陈奕迅、林海峰也在唱中年，但农夫等年轻组合也开始中年——“十九转眼变廿九，发线开始向后、准备三十出头……收到新朋友喜讯，转个头，收到旧朋友死讯，人生无常从来唔系几信”（《粒粒皆辛苦》）。

现在的男人，成熟得早、衰老得晚，还没长大就已经老了，而三十岁的状况又会延续很长，也难怪男科医院的广告会成为最普及的男性符号。

（文／陈漠　2011年总第347期）

除了权、钱，男人还剩下什么？

一百岁的周有光老人说，美国是西欧革命思潮的结晶。结晶不结在西欧而结在荒野的北美，因为西欧有特权阶级在作梗。民主革命终于使欧美文化走上了全新的道路，结束了神权时代，开创了人权世界。诚哉斯言，可那是美国。在全球化的消费主义浪潮中，中国男人该担当怎样的社会角色？

陈列在八路军太行纪念馆里的王洪亮雕塑作品《狼牙山五壮士》。

“奶奶的一代”凭何竞争？

孩儿们越来越缺乏男子气，这是当下普遍的看法。我以为，现在岂止是没有男子气，连青春期也没有了，早早被广告消解掉了。没有了压抑、反思、挫折、吃苦头，也就没有了反叛，一切唾手可得了。没有青春期的社会是不会勃起的。比起大国崛起，我们更希望强国崛起。现在看来，郭敬明比韩寒更代表这个国家的未来。但愿我看走眼了。

网上一位“90后”反驳我，说男生除了个别外其实都还是大男子主义的，甚至很自以为是。可小同学，大男子主义和自以为是并不是男子气呢。许多“80后”“90后”不知20年前发生的事，“那年我刚出生啊，发生了什么？”新世代娱乐精神涤荡一切，没有了历史感，没有了沉重感——想当年17岁的牟其中、杨小凯在不同地方写就同名文章《中国将向哪里去》。现在年轻人不会再写这类文章了，中国向哪里去关我鸟事呢？

新生代在特定意识形态环境里长大，享受着社会变革带来的物质财富，宏大的革命叙事被不断解构和碎片化，物质目标成为生命的终极意义。只是当现实与理想的残酷落差突然出现，他们开始痛了，开始承受不了了。我怀疑他们能否抗得住即将到来的打击。

我一进五年级儿子的教室，一片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我问儿子你们班有没有男子汉，他反问被老师骂后不哭算不算男子汉（现在小学的班长十之八九是女生，阴盛阳衰吧）。中、日、韩夏令营败下阵来的，每每是中国孩子。日韩把孩子们训练成士兵那样，负有责任感和自我约束力。中国的孩子未来有能力跟这样的邻居竞争吗？

当然，更应该提高孩子们的工作能力、创造力、科学精神和民主精神。而宠爱是培育不出这些精神的。

在中国，“奶奶的一代”正在出世。“80后”们“早点生个孩子给父母玩玩”，这叫“生而不养”。“独一代”生出的孩子于是就成“奶奶的一代”。

有道是：爹一个，娘一窝。《教父》中说，不花时间跟家人在一起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家庭不能没有男人的角色，下一代教育不能没有男人的角色。可平心而论，有多少男人全过程陪过孩子？到社会打拼成为不回家的借口。于是“妈妈的一代”、“奶奶的一代”就成为中国孩童的特征了。

流行杂志和电视画面上，“瘦肉精”男正在秀着他们的肌肉。真到压力来临，这身肌肉能派得上用场吗？

男性时尚杂志打出名士、睿士、智族，还有就是所谓精英，很少提绅士。中国有绅士吗？“Ladies and乡亲们”。“乡亲们”太多，gentleman凤毛麟角。绅士要有担当，并不是套上件dunhill就成的。就连广告商热衷的“贵族”也是被片面化的。在欧洲贵族在打仗时要冲在前面的，王室成员必须服役。这才是有担当。

外国叫绅士，中国古上也有过君子。君子当自强不息。离开权、钱、车、房，男人的魅力还剩下什么？除了胡子、肌肉、荷尔蒙，男人还应当有什么？

傍傍族盛行于世是时代的悲剧

“五四”青年节当天，国家统计局公布数据称，非私营单位工资为私营单位1.8倍。人们感慨：干一番“事业”不如直接在“事业”单位干。

傍傍族的盛行有着深刻的社会原因。如果不进入“精英阶层”，那么必然被边缘化为蚁族，不作出妥协很难混好。如果说傍大款凸显两性机会不平等，那么傍傍族则凸显阶层严重分化、板结化。社会板结，凭实力向上流动几成空言。更主要的，傍傍族表明了男人阴性化这个不争的事实。

不少人都在质疑中国大学误人子弟。“中国为何出不了诺贝尔奖得主？”这是钱学森之问。如果校长整天周旋于官场、名利场，如果教授们都忙于应付找项目挣钱，不要说诺贝尔奖，就是起码的教书育人都做不好。如果拔尖人才毕业后仍然进入圈养体制，谁来为这个国家创新？

大学为大师不为大官，首先要倡导独立人格。

那么自由呢？“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祖国”（富兰克林语）。“这里就是我的祖国，我要使她自由”（李敖语）。有些人会说李敖有作秀之嫌。但李大师有资格作秀。8年牢狱经历就是资格。李敖在北大清华等地的讲演，我注意的不只是大师的挥洒自如，而是旁边校长、教授们的紧紧张张、无言以对。

王小波的贡献之一是将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摆在国人面前当镜子。他还说中国人的成长过程是一个漫长的槌骟经历。让人们不肯说真话，只肯讲大话、客套话，这就是“制度性阉割”。这个漫长的槌骟经历从小学开始，确切地说是从小学作文开始。

英文guts这个词很有意思，既有内脏，又有胆量和勇气之意。“只要你抓住了他的睾丸，你就抓住了他的思想”，这是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名言。现在是谁抓住了男人的guts，就抓住了他的思想。于是，时代盛产公公知道分子，公公学者，及公公校长。

中国式成功学是男性成功学。他们中的某些人丧失了责任感、勇气及个性气质，努力成为混世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不再有家国情怀，不再浪漫，不再教子，甚至不再在母亲和妻子身上花时间，更热衷于赚钱、钻营和享乐。

官场，职场，还是情场，男人们的担当在哪里？对族群的担当与对价值观的担当又在哪里？简单讲就是：你对民族的子孙后代怎么交代。这是个经济腾飞、社会转型的年代。如果一味追求个人所谓成功，我们这几代人，没有一个能逃得过子孙的诅咒。有人说，中国传统文化就是阉割文化。但传统文化之下也有士大夫精神与君子风度，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抱负，至少也有梁漱溟、王国维、朱自清们的清高精神。

男人的职责是什么？男人不只是把面包带回家的那个人。男人的职责是担当，当危险降临，他是挡在门外的那个人；当邪恶当道，他是挺身而出的那个人；当世道衰败，他是力挽狂澜于既倒的那个人。男人还是培养子孙成为男人的那个人。

（文／肖锋　2011年总第347期）

苹果力
三个苹果改变的世界

插图／向朝晖

这位隶属于被子植物门、双子叶植物纲、蔷薇目、蔷薇科、苹果亚科、苹果属、真正苹果组、苹果系、苹果种的植物同学，名字叫：苹果。

它远不止是一种水果，它是寓言、宗教、神话、文化、艺术、科技的载体，两千多年来与人类发展进程一路同行，直到今天。

人类欲望苹果始，正如微博上“三个苹果”的著名段子所言，它诱惑了夏娃，砸醒了牛顿，现在握在乔布斯手中。苹果亦是最伟大的媒体，以极具亲和力的方式启发和沟通着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物质的关系。

一个苹果所带来的新世界和新世界观，远不止我们专题中所列的26种。它们印证着“苹果力”——集诱惑力、吸引力、创新力、黏合力、传播力于一体的神奇力量，让人类一次次触摸到现实与未知世界的接口，进而激发更多的探索、创新、冒险精神；又让人更加真切地体验未来和发现自我，进而树立起乐观、坚定、挚爱的信仰。

世界还等着人类去穷尽，无论你手里拿的是苹果四代，还是四袋苹果。

人类欲望苹果始

从夏娃摘下苹果的那一刻开始，人类从此就和苹果牢牢地绑在了一起。驱动她的只是人类永恒的好奇心和逆反心态，却未想到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这种水果自此被符号化，代表着一代又一代的人类叛离固定模式的努力。

另一个苹果，则击中了人类最具智慧的头颅。牛顿的故事不论真假，都在人类探索世界的道路上留下了漂亮的一笔。

接下来是乔布斯的苹果。这个完美主义者和偏执狂，给人们设计了一个全新的感知世界，让一种产品成为一个宗教，一部分人类开始思考新世界的可能性，可大部分人类却从此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接受。

所以才有微博上那个著名的段子：迄今为止，有3个著名的苹果对人类历史产生了重大影响，一个诱惑了夏娃，一个砸醒了牛顿，一个现在握在乔布斯手中。

苹果的世界观

夏娃的悲剧某种程度上完全是男权主义的结果。

男人设计了这个世界，男人规定了世界的规则，男人说，那棵树的果实你不能吃。为什么？你不需要知道。

可惜，女人并不这么想。女人是服从直觉的动物，她只听从自己身体的召唤，智慧之树的果实从欲望开始。其实根本不存在蛇引诱夏娃、夏娃引诱亚当的命题，因为人类的欲望终究会驱使他们去探索未知世界，无论怎样他们都想打开不能打开的盒子。这跟蛇还是女人无关。

牛顿的故事则完全是男性的逻辑能力在驱动。虽然这个故事有几分附会的色彩——《艾萨克·牛顿爵士生平回忆录》中认为，那颗苹果并没有打中牛顿的头——但大多数人都愿意相信一个在苦苦思索的大科学家被来自自然的力量所点醒，这样传奇式的描述更符合我们的情趣。牛顿从那颗苹果上得到的是，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的总结，而以往我们只知道是什么，而不知道为什么。

乔布斯的苹果Logo据说来自吃毒苹果自杀的图灵，虽然Logo设计师不止一次声明并非如此，但粉丝更愿意相信这个有着传奇色彩的附会，这样就和前两个苹果的神话色彩如出一辙了。乔布斯相信，用户是没有能力提供有价值的建议的，所以他给粉丝的建议回电子邮件都是如此简洁：“不。你不需要它。”

乔布斯固执地把这个世界的规则设定为他的规则，因为其他的东西都是多余的，因为“不。你不需要它”。当然，他给我们带来的的确是一个美妙的新世界，人类立刻就陷入这种全新的体验当中。

所以，夏娃的苹果带我们看到这个新世界，牛顿的苹果带我们了解这个新世界，而乔布斯的苹果则带我们体验这个新世界。有趣的是，乔布斯的规则依然是男人的规则——你必须要用iTunes。为什么？你不需要知道。

苹果就是选择权

白雪公主因吃毒苹果而死去，帕里斯王子把金苹果给了阿佛洛狄忒而引发特洛伊战争，赫拉的结婚礼物是金苹果，威廉·退尔发动瑞士人民起义的故事里的重要道具是苹果，纽约是大苹果，我们都爱吃苹果派……人类的文化史总是和苹果纠缠不清。

不过，苹果只是人类选择的符号，重点是在接过它之后，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所有的苹果，都代表着一个未知世界，正如同《黑客帝国》里尼奥面对的两颗胶囊：红色还是蓝色，是回去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现，还是跟我们去看看另一个世界？我们选择苹果，是因为我们对现行的旧有模式感到厌倦，不是说旧模式不好，而是人类原始的好奇心总驱使着我们去看看门后面是什么。

1984年苹果推出Macintosh对抗IBM时，利用《1984》这个概念作了著名广告，把IBM比喻为老大哥。此后，苹果的老大哥概念中还包括微软。乔布斯的苹果，以设计感和体验为我们制造出一种幻觉：眼下，你已经被控制了，选择我，你则可以进入一个新的世界。购买苹果产品的消费者，不仅仅是因为苹果产品本身的设计出众，更是因为立刻觉得自己拥有了对抗集权的力量和不同于庸众的品位——是的，我已经属于另外一个你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了。

风水轮流转，2011年，MOTO推出XOOM，广告中把苹果比喻为老大哥——白色耳机线控制了全世界，每个人都把自己关在i字头里，而少数清醒的人则悲哀地望着这些面目模糊的人。这也是苹果战略成功之后的必然结果，苹果产品越畅销，理念越普及，它也从小众的骄傲变成了大众的盲从，从老大哥的对抗者变成了老大哥。

用模式控制人

企业的天职也正是如此，为我们制造幻觉，无论是小众的优越感还是大众的认同感。在苹果公司之前，从迪斯尼到麦当劳，从IBM到微软，它们也是这么做的。它们为我们设计生活，设计看世界的方式，他们用来控制人的不是思想，而是产品。

迪斯尼早在20世纪30年代就为儿童建立了“米老鼠俱乐部”，但他们随即发现成人比儿童更乐于在Neverland里玩耍。随之而来的就是新模式的建立，迪斯尼立刻建立起依赖于衍生品销售、主题乐园和提供梦幻体验三位一体的成人娱乐模式，让成人在这里找到臆想中“无忧无虑”的童年。成人玩旋转木马是可耻的，但是在迪士尼乐园里玩旋转木马则是光荣的。

麦当劳则成功地把汽车生活、速度感、工业时代的时髦与食品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它把快餐变成了一种荣耀，成为了进入工业时代的最简洁的方式。正如几十年后的80年代，TANG果珍的广告用“TANG，果珍，太空时代饮品”作为最大卖点，立刻就抓住了当时对太空充满了好奇与崇拜的电视观众。

其实，每一个企业都渴望成为老大哥，它们希望从产品入手，发明一种模式，让消费者习惯这种模式，从而再也离不开它。它所贡献的一切，都会被忠实粉丝认为是优点，从而接受。

无论是政治和经济、商业和产品、IT和电子、生活和趣味，模式设计者都在扮演上帝的角色——不要问为什么，只管去喜欢，你所得到的幸福必将大于承受的痛苦。唯一不同的是，上帝没有召回机制，所以企业和商人还算是好人。

因为我们其实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文／陈漠　2011年总第345期）

把传奇变成神话，把神话变成宗教

5年前，明基在三亚的亚龙湾假日酒店包下上百个房间，用于举办公司年会，全国媒体应邀蜂拥而至。在媒体恳谈会上，中国区的营销老总曾文祺拿出一堆样品，不遗余力地推介明基即将发布的各款手机和数码相机。有记者插话：“为什么明基的产品设计得总是不如苹果的产品好看？”全场肃静中，曾文祺回答：“苹果有什么贡献啊？苹果最大的贡献就是建立了一门宗教，它把自己变成宗教了，你还在乎它设计好不好看？”全场继续肃静。

曾文祺爱读历史，《毛泽东选集》的很多段落他都能背诵，“读历史有助于观察企业”是曾文祺接受采访时最爱提到的一句话。他对明基在中国大陆的走向判断出现了误差，2008年被调回台湾，但他对苹果的观察被证明是细致而有先见之明的。2006年，曾文祺感慨“苹果创立宗教”时，第一代iPhone尚未发布，让果粉们振奋不已的各种革命式数码体验还只是一个不完善的作业系统，要到下一年才粉墨登场。但现在，美国国内收视率最高的有线新闻网福克斯新闻网都在认真讨论“苹果会否申请宗教地位”这样的议题了。

苹果的教义

历代iPhone的出货量已经累计过亿，iPad1代的出货量接近500万，换而言之，苹果教众的人数只低于世界主流教派，可以秒杀摩门教。

苹果到底哪点像宗教？宗教提倡关怀，倡导给人慰藉；苹果主打感官体验，推崇物质娱乐。如果苹果真的是宗教，肯定是教义最讨好、最欢乐的宗教，这点连一向以一夫多妻制引以为傲的犹他州摩门教也要自叹弗如。故事就是这么荒诞，全世界创业失败率最高的地方是硅谷，但成长前景最被看好的宗教也出自硅谷。一面是技术和金钱，一面是信仰和理念，格格不入而又彼此渗透，一旦达成平衡，乔布斯就不小心创立了宗教，iPhone4就成了果粉们心目中的至高法器。

宗教总伴随着传说，果粉们强调耶稣降生于肮脏的马槽，而第一台苹果电脑诞生于简陋的车库。场景何其相似，内涵何其神似，神迹何其明显，但硅谷故事说穿了就是车库传奇，大家都是从车库里混出来的，谷歌的搜索引擎出自车库，微软的操作系统发端于车库，YouTube的第一段视频上传于车库，IBM当年也在车库里研究过怎样缩小机箱的体积，更不要说亚马逊，它满世界都有自己的物流基地，自然也有车库。从斯坦福大学一路走到圣何塞，每个有企业牌照的人都能流畅地说出一段车库轶事，除了沙山路上的风投，高速公路两旁的大小公司都和车库沾亲带故，一点戏剧性没有，连传奇性都被削弱了。果粉们会说，此车库不同于彼车库，谷歌从车库里走出来后就一直顺风顺水，没有经过苦其心志的考验，苹果走出车库后历经各种惊险才有今天的成就，最好的明证就是乔布斯二进宫时，苹果的股价已经跌到惨不忍睹的每股7.25美元，而死对头微软的股价是每股30美元，但现在，苹果的市值轻松飘在2200亿美元之上，是这个星球上最值钱的IT公司。

一间公司要赢得受众认同从来不是难事，松下幸之助说“松下要做最便宜的高档电器”，日本人认同了，时至今日，日本小家电的所有商品中，松下无一例外地占据着50％以上的市场，东芝、索尼、夏普只能分食剩下的份额。佩奇和布林说“不作恶”，因此谷歌被贴上技术道义的标签，收获大批谷饭。但谁能解释清楚，为什么没有松下教、没有谷歌教，也没有微软教，是松下太繁杂，还是谷歌太严肃，又或者是因为微软在移动互联网的版图中还前途难测？

大神乔布斯

不是教主乔布斯，不是教皇乔布斯，是大神乔布斯。

书店里有《乔布斯管理日志》，网上有《乔布斯演讲实录》，3月3日至3月7日纽约举办的2011私人艺术藏品展中，以乔布斯做原型的作品也出现在展场内，标价1400美元，比罗伯特·德·尼罗亲自下笔的风景画还贵。大神高高在上，又无处不在，就像6000多元的iPhone4，很贵，但周围不少人都拥有它。

是不是苹果的粉丝都会对乔布斯产生兴趣，很像是不是基督徒都知道耶稣。大部分人都能对他进行盘点：他患有癌症、讨厌谷歌、讨厌微软，直白一点，只要有公司在做移动互联网的硬件业务，乔布斯就不喜欢。无所谓，其他人也不喜欢他，除了谷歌和微软，亚马逊的贝佐斯也讨厌他，因为iPad对Kindle是个潜在威胁，美国2010年整个出版业销售市场，Kindle电子书独占1／4的份额，但iPad2出来之后，今年的数据一定会有变化。剩下的人对他既爱又恨，态度暧昧，比如传统媒体与出版商，《纽约时报》对制作iPad版本不太热衷，但发现自己的网站收费后流量狂跌，只好又把iPad版本提上议程。《神秘河》作者丹尼斯·勒翰去年年底推出了私家侦探帕特里克与安琪系列的最新一部《月光之旅》，在发布会上被记者问到自己最讨厌什么，他照例回答：“飞机、iPad。”但很快，出版社建议他发行iPad版本，他只好默认，把讨厌收回。今年3月，纸质版的《月光之旅》第一版正式宣布在全美售完，但iPad版正在热售，丹尼斯·勒翰一定五味杂陈，哭笑不得。上面这些故事出现在电视上、报纸上，扑面而来。乔布斯回家养病了，你还是可以看到关于他的传说，揣测他还能挺多久。除了父母和配偶外，你上一次如此关心一个陌生人的健康是什么时候？

苹果公司可能没有传奇性，但乔布斯是个传奇。他创建苹果，然后被逼走人，当股价跌到7.25美元时，他毅然回归，依靠iPod翻身，凭借iPhone扬眉，故事一多，传奇自然升华成了大神，粉丝就成了教众，苹果教来得出其不意，但好像又合乎情理。加入苹果教有什么好处？第一，可以膜拜大神乔布斯；第二，不必担心太多人分享优越感，苹果不是诺基亚，它所有产品标价以人民币计算的话都是4位数，宗教倡导关爱世人，有爱无类，但苹果教是有物质门槛的精英教派，而且比基督教的科学派更让人接受；第三，苹果的确奉献了不一般的体验。

大神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iPod到iPad，苹果的每一款产品都由乔布斯拍板研发。当手指触控的面板研制成功之时，苹果最早的计划是开发iPad，但乔布斯临时改变策略，转攻iPhone，然后凭借销售大好的神迹就此成神。大神的威望对苹果教而言是好是坏？《连线》的执行主编凯文·凯利说：“一旦乔布斯因为各种原因而离开公司，苹果会很快完蛋。如果贝佐斯也离开亚马逊，亚马逊依然会是间伟大的公司。”这话听起来不祥，但他就是这么说了。

邪恶的对手

苹果、谷歌、微软，哪个更邪恶？微软可暂时忽略不计，Windows手机还没有成长到具备邪恶资本的时候。从互联网进入普遍应用开始，微软的步骤就慢半拍，错过无数机会后，眼看着谷歌崛起。近年来微软最成功的案例应该是xBox 360和MSNBC有线新闻网，后者还稍显勉强，至今仍被福克斯新闻网和CNN压在身下。

只剩下苹果和谷歌了，它们曾一起对抗微软，为什么现在撕破了脸皮？果粉们说，乔布斯是上帝，是大神。纽约城市大学的新闻学教授杰夫·贾维斯说：“上帝也不能无视Google的影响力。”你知道它们为什么要打架了。

在2005年，Android还只是一家员工不到30人的小公司，埋头于开发手机软件，CEO施密特向布林极力推荐这家公司，要求收购它。在被收购后的3年内，Android一直默默无闻，但随着苹果越发强势，Google终于决定亲自参战。在Google内部的一份调研报告中，苹果、亚马逊、eBay分别排在Google竞争对手的前三位，推出自主手机，不但可以和苹果抗衡，还能顺势在手机上开发电子商务，压制后两者的威胁。面对这种挑衅，大神当然伤不起。乔布斯是典型的右脑动物，很多举措来自直觉和突发奇想，而非数据报告，而谷歌的两个老板佩奇和布林则是左脑动物，所有规划来自详细的数据报告。谷歌向左，苹果向右，3G时代的战争看起来会很壮观。

唯一的问题是，谁才是正义的一方，该支持谁？果粉们对此不会有任何疑问，乔布斯能够搞定肝癌，自然也能搞定谷歌，苹果教义上没写，但事实就该是这样。

（文／胡尧熙　2011年总第345期）

延伸阅读
头文字i

一个人完成了他的使命，走了。

乔布斯（Steve Paul Jobs），在个人计算机、数字音乐、动画电影、智能手机、平板计算和数字出版六大领域开天辟地之后，在创业36年之后，在留给世界以创新精神、跨界思维和改变世界的使命感的火种之后，在浓烈极致地燃烧生命之后，迈向了“生命中最棒的发明”。

众人称赞乔布斯“伟大”，不在于他是成功的企业家，而在于：在计算机技术和消费电子的十字路口，他是最完美的路标；在科技、艺术与人性的立交桥上，他是最有远见的领航员。

乔布斯把人类引向“i”时代的美妙境地：不是iPhone和iPad、internet和idea的i，而是科技让信息权力重新洗牌，每个个体都有机会独立选择，深究真理，建立自己的宇宙观和人生观，然后创造自己的价值。

乔布斯走了，“i”时代近了。而你我，还有机会继续改变世界。

“i”与它倡导的生活方式

乔布斯在回归苹果的时候，曾戏称自己是临时的iCEO。但正是这个iCEO挽救了苹果，带来了影响全世界生活方式的i系列，直至他发布最后一款i系列产品，代表自己的离去。随后iQuit变成了iDie，网民在互联网上又造出一个新词iSad——这就是乔布斯i字头的一生。

如果乔布斯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习惯庸碌的我们也许不会去思考关于首字母“i”所代表的哲学——流传甚广的一个故事是，当年乔布斯揭开了遮布，想为半透明蓝色的iMac取一个名字。他说，公司的赌注都押在这台电脑上，它需要一个伟大的名字。最后苹果公司采用的名字是iMac。i代表了“网络（internet）、个人（individual）、想象力（imaginative）和所有它所代表的”。

我们从未想过i之中隐藏如此之多的奥秘，但从此乔布斯与i联系在了一起。这个叫乔布斯的人一度通过欺骗默吞过创业伙伴史蒂夫·沃兹尼亚克2150元报酬，一度任性叛逆、被人讨厌，又一度去印度寻找禅的真谛，直至“明心悟性”、找到自我。

这个不完美的人，成为在西方社会打开了“i”的人——他让苹果成为一个宗教，而自己成为了一代“教主”。

苏格拉底问过“我是谁？”，而乔布斯则愿意用所有科技换和苏格拉底相处一个下午。也许乔布斯亦在寻找“我是谁？”的答案，直至通入自我的本心——有人说他要“在美国这个宗教世俗化的社会中，借助人们迷恋消费和物质的享受的弱点，创造一家公司，把宗教和商业结合起来”。苹果在西方社会做到了这一点。当然，西方社会有着更多关于实现商业与自我内在联系的土壤。对此，有评论者熊培云在《新周刊》微博上感慨：美国的“i”，中国的“唉”。

i即你的内心。属于苹果宗教的，代表互联网、个人主义与幻想的i，并不是一个标准化的i。乔布斯遵循的是内心标准，让苹果的硬件、操作系统、软件、设计、服务形成封闭的生物链，它的体验是独一无二的，似乎与价格无关，与任何通用的标准无关，倒有些“如如不动”的禅意。

如果i是一种思想、一种精神与一种哲学，那么它是借苹果产品与乔布斯的布道流通于这个世界。乔布斯的传奇背后有一个“i时代”的背景，这个i时代与它倡导的生活方式，也许比简单的“网络时代”或“我世代”来得更加深远。

i字并非只是一个代号，它既代表网络，又代表自我。

“i时代”拥有诸多i字头事物，共同表达出一种信息时代的自我存在感——若去盘点那些生活中头文字i的事物，诸如IE代表“网络”的i、iF代表“工业设计”的i、IM代表的“即时”的i、iGoogle代表的“自我”的i。我们会发现，众多生活趋势的领袖之所以选择以i为头文字，背后的确隐含着这个时代的需求与未来生活方式的启示；它们以i为首字母，化身为叫iPhone或IKEA的宗教，逐渐改变了一个时代的生活趋势。

IE可能仍是全世界最多人使用的浏览器。无论是将这个时代叫作i（Internet）时代还是e（Electronic）时代，总有人联想起他们第一次进入网络世界的场景，正是从点击桌面上那个蓝色的IE图标开始。

iF一个世界级的设计大奖，由德国历史最悠久的工业设计机构汉诺威工业设计论坛（Industrie Forum Design）每年定期举办。顺带一提，2011年横扫iF大奖的苹果家族，同时也横扫着同类产品的全球市场份额——在追求个性的时代，设计是比便宜价格更管用的销售标签。

I.T一个华语地区最具规模的时装零售店品牌，它不是IT人士而是为那些总想表现与众不同个性的时尚先锋准备的。

IBM计算机时代的开拓者。小托马斯·沃森为IBM的企业文化确立了第一条准则：必须尊重个人。

Intel一个全球最大的半导体芯片制造商。它推出了全球第一个微处理器，它的口号是超越未来。

IFC一个城市里最直接的国际化联想。IFC几乎成为国际金融中心的专属名称——如上海IFC、北京IFC和广州IFC。这是中国城市是否拥有一个国际化i字头的证据，尽管这个证据除了表达出一种财大气粗，根本不能证明任何事。

IKEA一个总是人满为患的家具卖场，中文名叫宜家。1976年，坎普拉德写下了《一个家具商的信仰》，给家具赋予了宗教意义：“打破地位和传统的局限成为更自由的人。”宜家由此成为了一个品牌宗教，它认为自己销售的是梦想而不是那些便宜又好拆的家具。

IM即时通信，即Instant Messenger。据说最早的创始人是三个以色列的年轻人，他们开发的软件取名ICQ，即“（I seek you）”（我找你之意。IM让宅男误会自己的交际花，让IT民工流着泪拿Q币工资，让虚拟世界变成社交网络。

in一个流行词，反义词是out。时尚潮流浩浩汤汤，顺我者in，逆我者out。

iAsk新浪的搜索产品，一个中文互动问答平台。无论是iAsk还是百度知道，看看那些无聊人提出的问题有时比看到正儿八经的答案会更有趣。

iGoogleGoogle提供的一种服务，它让你可以自己决定在Google上面随意添加些诸如新闻、天气、音乐、股票之类的小工具。你认为这是一个属于“我”的个性化门户，但事实上，它是属于Google的。

iCokei＋coke，可口可乐与喜欢它的人作互动的网站。你可以在里面拿到麦当劳的餐券，也可以去领养QQ腾讯宠物——它让你感觉到在和一个叫coke的男孩谈恋爱，忽略那个付钱买只会让你发胖的碳酸饮料的真相。

iLevis一个牛仔裤品牌爱好者论坛，当然正如其名，谈论Levis必不可少。使用i的原因据说是代表一代人的自主个性，中文音译代表爱——意为爱李维斯。因为爱的关系，这个网站顺便还有打击假货的作用。

iDrive宝马的智能驾驶控制系统。信息化与智能化代表着驾驶的未来——在车厢之内，人与车发生对话；在车厢之外，车与车之间连成车联网。未来的汽车，都是iCar。

iRiver一个来自韩国的品牌艾利和。对于中国人来说，它更多是一份来自MP3时代的集体记忆，不少人从中接受了关于设计之美的启蒙。当然最为受益良多的是中国的山寨厂。

i-house美国移动房屋制造商克莱顿家园出售的新型移动房屋。兼顾个性与环保，据说是单身人士的终极目标。制造商说i代表创新、灵感、智慧、融合，重要的是这个“空间别墅”每平方米才卖10美元。

iChocolate一款LG的手机。尽管你早已忘记了这款手机的样子，但却依然记得它主谓结构的名字与那个“I chocolate U”的广告。

iDog一只有名的电子宠物小狗。它其实没有什么AI或思想，只能用脑袋上七种LED颜色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在i时代，电子宠物的好处在于你根本无需照顾它，坏处是很多人养宠物其实就是为了去照顾它。

iWalk智能实时自由步行技术。日本本田公司制作的新型机器人Asimo使用了这个技术，拥有了类似人类的智能——头文字i的机器人不会随随便便打滑然后摔倒在地了，这个i是高科技的标签。

ITudou/Iku视频下载软件。一个用于下载土豆网的，一个用于下载优酷网的。视频网站成为我时代的标签，人人都以为自己是生活的导演。当然，大部分的情况下他们只是生活的观众。

IRead一款仿真度很高又比较流行的电子小说及漫画书阅读工具，重要的是这款软件免费又无需注册。更何况你书的来源也是网友的免费手打版，损失的都由收不到版税的可怜作者埋单。

iforceIT公司Sun一个有名的计划。例如它分享自身资源，将各个厂商的产品集合在一起做“企业上网门户”，让企业能够方便地将其业务全面转型到互联网，大有“团结就是力量”的意思。

ifanr一个论坛，极客的聚集地。推荐各种有趣的新科技是他们的乐趣，爱范儿是他们的名字。老实说他们所谓的范儿，其实是粉丝范儿。

IGN一个多媒体和评论网站。它的无聊之处在于其最主要工作似乎就是给没完没了的电子游戏评分。其实世界上本来没游戏评分标准，一个游戏好不好玩在乎你的内心。但IGN那些擅长写游戏评论的员工，硬是让世界上有了这个他们说了算的标准——他们因此成为游戏开发商最想拍马屁又最讨厌的人。

IOS苹果公司开发的操作系统，主要是给iPhone、iPod touch以及iPad使用。很容易将它看成ISO（国际标准化组织），但它看起来是国际标准或者说通用标准的坚定反对者——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苹果的爱人表态永不移情别恋。它支持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苹果标准。

iMac一款成功的计算机。它相当有内涵，虽然很多人只因它的外表而喜爱它。

iPod一个让你与世隔绝的音乐播放器。你可以通过一个白色耳机拥有自己的小世界，顺便拒绝那些在地铁上喋喋不休地问你应该在哪一站下的路痴。

iPhone一个放在乔布斯神像前供奉的手机，一种生活方式的图腾，一种人类的身份标签——例如有统计显示，使用苹果iPhone手机的女性比使用黑莓手机和谷歌Android手机的人拥有更多的性伴侣，平均值是12人左右。

iTouch一个没有了打电话、发短信和GPS的iPhone。关键是它依然可以拿出来卖，而且卖得还不错。

iFile强大的文件管理软件，可以管理iPad里任何文件。离经叛道的iPad似乎因为它才稍为像个“电脑”。

iPad一个功能其实不算特别强大的平板电脑，但无数人仍为它开发软件并赖以为生。苹果的秘密在于转换成本，为了发挥它的全部功能，你全身的行头都变成了印着苹果的各种东西；要开发有趣的程序，必须按苹果的规矩来——没有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傻乎乎地为这种转换成本埋单，但媒体会告诉你，这就是生活。

iTunes一个非常麻烦的软件。但偏偏所有用苹果的人都不得不用它。

iCloudXcerion发布了世界首台免费联机计算机后，苹果亦在2011年正式发布iCloud云服务。你可以将私人照片、搞笑视频、至爱音乐、所有联系人放在“云端”，然后随时在苹果产品上同步使用。有人认为它的目的是干掉Windows。

（文／文尔达　2011年总第357期）

苹果在中国

有生之年我都会庆幸自己生于这么一个时代，既可以看到天才，也可以看到白痴，既会因为天才的离去而感到遗憾，也会因为白痴的出现而笑出声来。

天才与白痴，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缩写。

真遗憾我不是果粉，无法拥有个性鲜明的立场和享受那些真正的产品，但同时我也为真正的果粉感到遗憾：你们所捍卫的东西正在渐渐被数量庞大的浅薄者所稀释，你们的趣味正在被他们扭曲。

在中国，尤其如此。

一场肃穆的悼念大会却突然冲进了一群粉红少女号啕大哭。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粉红少女

现在的网络上依然是铺天盖地的乔布斯。

第一阵营是乔布斯的各种名言，真真假假。比如：“领袖和跟风者的区别就在于创新。”稍微高端一点的是乔布斯的各种观点，其实就是名言的注水版，再加以“观”的词缀。比如宗教观：“信仰佛教的乔布斯依循内心与直觉，每当面临人生重大抉择的时候，他常以‘假如今天是我生命中最后一天’为基点思索。”比如人生观：“人生的快乐，走自己的路，看自己的景，超越他人不得意，他人超越不失志。”比如事业观：“如果你还没能找到让自己热爱的事业，继续寻找，不要放弃。跟随自己的心，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的。”比如友情观：“不要去欺骗别人，因为你能骗到的人，都是相信你的人。”你甚至还可以找到爱情观：“当一个男人能包容你的过去，心疼你曾经为感情付出的伤痛的时候，默默承受你对感情的敌视，鼓励你走出过去阴影的时候，请你心怀感激。”

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些发布者是怎么找到或者编造出这些温婉可人的小句子的，在他们哆哆嗦嗦地在键盘上敲下这些字符的时候真的没有感到胃部的不适，还是觉得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入历史的长河了？

紧随其后的是乔布斯的生平简历、逸闻趣事。包括他童年曾被遗弃并被收养（苦孩子出身），他婚前有一个私生女（让我们说什么好），苹果标志是为了纪念咬了一口苹果被毒死的计算机之父图灵（无话可说），他是迪斯尼的第一大个人股东（废话），他是动画《玩具总动员》的创造者（搞清楚状况了么你）……

毫不客气地说，中国人最乐于传播的就是八卦，只不过如今的战场从街头巷尾的师奶大娘那里转移到了网络上。各色人等传播着这些琐碎的八卦，在数字唾液的飞溅之中，居然也能感受到神圣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然还有各种借着乔布斯来抖机灵的小段子、俏皮话，名博、公知、媒体人们都憋坏了，这辈子攒下的聪明劲儿就等着这个机会出落一下了。“他的伟大正如他的名字，来自他的工作和带给人类的欢乐和价值！”——比尔·盖茨死的时候这句话也用得上！“执着、完美、创新，东山再起，激流陨落。”——你到底在说什么？“今天最最温暖又最最悲凉的一句话应是……”——他居然用了两个“最最”！

有时候，你真的会怀疑这些聪明人是否会把这些清朗温暖的话语放在散发着迷迭香的小盒子珍藏，伴着它们一起入眠。

靠！

蠢货

已经有统计声称，新浪微博上每秒有17条原创微博提到乔布斯，腾讯微博则是187条。现在又开始流行查找第一条消息的发布者，据称是在10月6日的7:35。

我们还真是着急。乔布斯还没下葬，我们差一点就要把写着“新媒体改变世界”几个烫金大字的封条用火漆贴在自己脸上了。

2011年8月的时候，一位著名的IT大佬在一次采访中说道：“乔布斯有一天也会死，所以我们还有机会。”好的，现在机会来了，是不是觉得有点来得太快？——真抱歉，我们还没准备好。

哪能呢？我们之前就干得不错嘛。

我们在华强北可以看到各种苹果的山寨机，似模似样嘛，随便你叫橘子还是香蕉，只要是水果就可以沾上边了。虽然里面用的是Android系统——嘘！不一定人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各种垃圾应用公司都以进入App Store为自豪，各种传统媒体不是都在第一时间开发了客户端了吗？不过怎么看上去模板都那么像，怎么会闹出设计费的纠纷，怎么照搬一下版面就代表了传统媒体的转型——住口！这是商业机密！

而且，我们所有人都在买iPhone对不对？虽然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iPhone3和iPhone 3GS的区别。虽然我们声称“我们是在享受苹果的排队文化”，可是最后我们还是打起来了对不对？我们觉得能托人从美国或者香港买到iPhone4挺有面子的，在婚礼上用iPad抽奖就更酷啦。我知道！iPhone4的屏幕是用的一种叫什么什么的新技术，你看多艳丽！哦，对了，我用膜给贴上了。

当我们想夸夸苹果的时候，我们有限的脑容量里就只能提供一个词：“人性化”。对了，还有一句话：“苹果重新发明了手机。”

是的，新媒体、新机会、新世界，你们赢了。苹果不好吗？苹果是好的。我只是说你们是蠢货而已。

科技小清新

新浪微博宣布，所有来自iPhone客户端的微博的来源签名会变成“来自乔布斯的iPhone”、“来自乔布斯的iPad”。所有的适龄少女都哭出声来了——“这是对乔帮主最好的纪念！”

就在一个多月前，乔布斯辞职的时候，一个网站推出“聆听智慧的声音，乔布斯最喜欢的歌”。所有的歌迷们立刻又把泪水洒落在键盘上，盗版下载的MP3文件什么的就不要再追问了。

乔布斯的传记，你看过多少？是不是汲取了很多正能量，感到未来的日子里充满了阳光？可是除了还没出的这一本之外，之前那些全都是垃圾书商编出来的垃圾啊。

继村上春树、张爱玲、卡布奇诺、普罗旺斯之后，乔布斯终于也登上了那张著名的黑名单。是的，小清新中最新出现的一个分支——科技小清新，已经把可怜的乔布斯和他的苹果牢牢地捏在了手中。他的思想、话语、行为、衣着，当然还有他的产品，以一种清丽脱俗的形式成为了装逼新贵。

商店里的店员兴高采烈：“你看，你只需要动动手指，咻～”而顾客则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角，矜持地展示出见过大世面的从容。

地铁里的女孩对话：“你男朋友真有钱，给你买了iPhone。”语气中透露着灿烂的梦想，却也带着没精打采和失意落寞。钻石是女孩最好的朋友？不，现在已经不是了。

傻女孩上微博，声称自己终于找到了战场，可以凭借“来自iPhone客户端”钓有钱人。但三个月后她就迷失了，这里满坑满谷都是“来自iPhone客户端”，所以她现在决定向“来自iPad客户端”发起冲锋了吗？

上海地铁追尾，“我的iPhone飞了出去”、“一地都是iPhone”，只好随便捡一个。

死亡之握，忘记了吗？对哦，这名字真酷，不过，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假睫毛、锥子脸、挤乳沟，还有哪个二流小明星和野模没有用iPhone自拍发过微博？

在星巴克里iPad用来干吗？当然是切西瓜和打怒鸟，难道iPad还有其他的用途？

它本来是最优秀的发明，如今是世界上最贵的街机。它本来是小众的趣味，如今代表着庸众的文化优越感。穿着精致的姑娘，手里捏着一部iPhone，心里充满忧伤。

这真的是乔布斯的iPhone吗？不，它是你的益达和优乐美。

（文／陈漠　2011年总第357期）

杂志封面的乔布斯。

大时代的边上
时代是个局，我做局外人

2005年，广州一个雕刻墨砚的师傅。（图／阿灿）

这个时代鲜花盛放。

关于盛会的流水席，关于国际都会的追求，关于创富升职的成功学，无数人参与其中，成为奇葩或绿叶。

而他们是野草闲花。他们走在少人走的路上，自有暗香。他们是大时代的隐士与幽人，写生人与浅唱者，幻想家与伴奏者，流浪者与走读者。

他们主动与社会潮流保持距离。你可以视其为“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也可以说他们拧巴。但正是有了他们映衬，你更能读懂这个时代。

“名利”不是大时代的奢侈品，“幸福”才是；“成功”不是个人魅力的源泉，“真我”才是。奋力挤进大时代的主流圈子做时代的弄潮儿是一种活法，在大时代边上做一个我自有我梦的自在者是千万种活法。

时代是个局，做个局外人，也不错。

你和时代合唱，我和自己独吟

他是拿过3枚金牌的奥运冠军，他是中国96万个千万富翁中的一人，他是微博粉丝超过100万的知道分子，他是超过1亿人收看的电视节目主持人——他活在时代的中心。

我是每天9点上班的宅男，我是全国排名20位之后大学的毕业生，我是在24岁时解散乐团去当白领的人，我是年近三十依然无房无车的贫下中产——我活在时代的每一处。

你是到云南开客栈的弃业家，你是隐居山村的博士后，你是外表平凡的民间高手，你是为自我而活的人，你是人满为患的饭局中从来默默无语的一个——你活在时代的边境。

若然把时代比喻成一场秀，有人愿意登台表演，有人根本不想入场；如果把时代比喻成一个国度，有人活跃在中心的名利场，有人则游荡于精神的边境。直至有一天我们发现，时代边上的人与时代中心的人最大的不同，原来不在位置，而在态度——你不是被挤到时代边缘的人，而是主动选择来到时代边上的人；你离中心越远，离内心就越近。

大时代边上的人物肖像

“我很懒，缺乏耐性和毅力。我想减肥增强体质，但我跑步只坚持了两天；我抽烟，我知道这是危害健康的表现，但我戒不了；我任性，父母也拿我没办法；我直来直去，得罪人成了家常便饭；我爱发脾气，不懂得控制情绪，谁学我都会倒霉。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俗人，我自信又自卑，矛盾得要命。”

王菲的这句话，说的好像是我们自己。我们随时代大流顺流而下，以致变成今日的样子——我们留过分头、爱过港产片、学过席殊、相信过“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迷信过重点大学、参加过公务员考试、焦虑过房子的首期；我们为集体无意识所裹挟，像“每个人”一样生活，直至身躯日渐发福，才为《老男孩》中所唱的一句“未来在哪里平凡”而叹息；我们同样饱尝过生活的不安、痛苦与焦灼，却从未想过离开庸常的生活。

这样的我们，每天都关注着时代中心的人物。他们努力奋斗、意志坚定、经历坎坷，最终受人拥戴、名利双收，简直就是成功学的范例与人生的最佳意淫对象。但这样的人生并非全无代价，当已身为时代中心人物的季羡林回忆80年来的人生，面对“若让自己重来一次要怎么样”的自问，依然说了反话：“让我的脸皮厚一点，让我的心黑一点，让我考虑自己的利益多一点，让我自知之明少一点。”

在前往时代中央舞台的路途中，名气大不一定代表才华高、财富多不一定代表活得好、学识高不一定代表不会精神空虚，多数人称颂不一定代表价值大、多数人认同不一定代表讲出真理——他们活得像一部成功学，未必就懂得什么是幸福；他们活得像一句广告，但未必就是真实的自己。

此刻，我们终于发现还有一种“时代边上的人”。你与他同样追求与众不同的生活，但时代中心的人追求的是比别人更强更好，你追求的却是更像一个人本身；你与他同样拥有自己的原则，但时代中心的人有着合理、优选、标准、一致的“工业标准”，你只是想活出真实的自己。

人有不同的追求，这种追求构成不同的自己。大时代边上的人，内心强大，甘于静止，自得其乐，不涉主流；不刻意与别人一致，也不故意与别人不同；能忽视他人目光而自持，放弃追随主流价值而自省，远离名利场而自新；还有着如同加缪在《局外人》中赋予默尔索的美德——“不会耍花招”、“拒绝说谎”、“坦诚、光明正大、拒绝矫饰自己的感情”。

大时代边上的人，首先是一个“人”。

与时代相处的方式

“这部词典将是对人们赞同的一切的历史性颂扬。我将证明多数永远有理，少数永远有错。”世人在福楼拜的遗物中发现了《庸见词典》——但基本上，福楼拜写这个是为了嘲笑“资产者”的愚蠢无知。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欲望时代，多数派的庸见早已对我们潜移默化，成为我们“想得却不可得”的一系列人生追求：时尚的庸见让我们即使变成卡奴也要买爱马仕；丈母娘的庸见让我们即使变成房奴也要有个固定地址；成功学的庸见让我们即使做牛做马也要贴上个贫下中产阶级标志；假道学的庸见让明明不关心人类只关心林妹妹的我们，非要满嘴跑着似是而非的“Pussy价值”。

在地铺上睡过11年的万通地产董事长冯仑有名言：“人有三个姿势，爬着、蹲着、跪着，这三种姿势都可能选，在创业的时候想站着很难。更多的时候是爬着，这是心态上最大的挑战。实际上，我们往往先被生活和环境给压缩到零，要从零像手风琴一样拉出来才有旋律。”但是，在《让子弹飞》里，张麻子的一句台词仍然萦绕在我们的脑海：“能不能站着把钱挣了？”我们自问：是否要为成功跪着？要将自己压缩到怎样的一个程度才能得到认可？往名利场中心挤去，真是一个好主意？

“风往哪边吹，草就往哪边倒。年轻的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是风，遍体鳞伤，才知道自己是草。”这是《艋》的台词。拒绝时代是有难度的事，不是每个人都有安然活在大时代边上的才华——韩寒曾有不签售、不讲座、不剪彩、不参加演出等“12不”，但我们依然看过他为华硕电脑拍的“爱梦想，做自己，我是韩寒”，以及“我不是什么旗手，不是谁的代言，我是韩寒，我只代表我自己”的标榜自我的广告——尽管他曾为涉及商业活动而“谢罪大家”：“我已经很多天都失眠不安，这么多年难得和大家交流一次还要染上商业色彩，真的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时代中心有一张摆放着声名、金钱、成功与性的欲望榜，有时要让我们用珍贵之物去交换——《非诚勿扰》有博士安田因女嘉宾在假设如何花1000万时，没有“为人民服务”的想法而单身离场，让我们记住了哈佛大学入门写有的校训：“进入哈佛是为了增长知识，离开哈佛是为了更好地为国家和人民服务。”托富勒说：“眼睛能目睹一切，唯独看不见自己。”在众声喧嚣、目不暇接的时代，我们不再单纯，遗忘信仰，远离精神世界，逐渐连做逼真的自己都做不到。

有人按自己的方法来与时代相处。木子美在微博上的名字叫“不加V”，她曾这样说过：“以我的聪明才智，本能过得好10倍，我因太爱自由，失去了10之9。可我还是过得不错啊。唯一有用的，就是告诉大家，做真实的自己未必活不下去。”

我们需要找到与这个时代相处的方式。也许，时代中心与时代边上的人应该各司其职，正如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承担改变时代的重担，但每个人都有权在时代允许的游戏规则之内活出真实自我——如果从来没有试过大声说出自己的心声，便应该尝试在大时代边上找到缺席的自己，应该尝试让内心比时代更强大。

大时代边上的人是小写的“人”。唯有社会的多元与宽容，才能让“大时代边上”变成一种选择、一种生活方式——1932年3月，写过《我们》的扎米亚京在和一个记者谈话中说过：“人们给我讲过波斯的一个关于公鸡的寓言。一只公鸡有一个坏习惯，总爱比别的鸡早叫一小时。主人陷入尴尬的处境，最终砍下了这只公鸡的头。”大时代边上的人物与他们的生活方式的出现，应是社会的进步；即使你未必想过要改变时代，未必将所谓的重大使命加于自身，但是，做好一个时代边上的自己，也许亦是推动时代的一种方式。哪怕，这并不是你的本意。

这是一个当局者迷、旁观者也看不清的时代。时代如同一条奔流之河，我们都是里面的游鱼。偶然有鱼跃出水面，窥探了前面的一段河面，却总有些没有顺流而下，反而往一边游去。

（文／黄俊杰　2011年总第346期）

善待异见，是时代最大的进步

混沌理论认为，个体不被整体改变必须符合两个条件：第一，自身足够强大；第二，坚持得足够久。

强大的个体改变整体，万物以至人类得以进化。强大的个体不一定是领袖，他们可以是异类，比如第一只站立行走的猴子。

多数人的选择，可能是多数人的暴力。假如一个浮躁的消费主义时代将人类引向毁灭，那么异类就是一种救赎。他们或许以不情愿的方式在大时代边上留下补白，提醒人们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时代不可缺少的补白

形势大好，人心大坏。因为人心坏了，大好形势也难持久。

在海内外造势者营造的“大好形势”之下，有人奋力攀爬，有人出逃，有人选择自我边缘化。

那些自我边缘化者，不追求站在大时代的舞台中央位置，不追随主流价值，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他们不是被动地被挤压到时代边上，他们只想做真实的自我，按自我的方式生活。因为他们懂得，成功而不快乐是最大的失败。

造势者称，中国中产阶层改写奢侈品规则：穿Prada的人民“月收入万元以上；开着奥迪A4轿车；住着温哥华森林或远洋新干线等明星楼盘；使用IBM ThinkPad或苹果笔记本电脑，苹果手机；经常出入中国大饭店、北京嘉里中心、上海新锦江大饭店这样的五星级豪华酒店；无论是购物还是娱乐，他们都习惯用招行一卡通或中行长城卡这样的银行卡刷卡消费；他们最向往的旅游地点是法国、东南亚以及东非”。他们叫“中产阶层”。

麦卡锡的这份中国奢侈品报告认为，中产阶层的崛起，使得中国的奢侈品消费处于全球坐二望一的位置。正是这种追求，让中国人无论是生活品质还是时尚品位都更密切地与世界接轨，甚至在某些方面引领世界。

对照现实，海外咨询机构对中国现实的描述往往很穿越。中国当下的现实恰恰中产塌陷。

那些跋扈者，为什么要通过炫富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而招致民众和传媒的批评呢？巨富者得不到社会声望，甚至成过街老鼠，所以只有依赖物质标签了。在中国，成功者或不成功者，心底都有不同意味的失败感。

要清醒而独立地活着，需要强大的内心。

既然打不过他们，那就成为他们。还有一种选择，就是抗拒成为他们。

有人追求成功、荣耀、功成名就，有人选择自我边缘化。自我边缘化是人类的一个永恒主题。但先要区分真淡定与假淡定。李白“天子呼来不上船”是矫情，假如许个一官半职就会毁了诗仙。孟浩然“耕钓方自逸，壶觞趣不空”是真隐居，“何必先贤传，唯称庞德公”，他体味到了远避红尘的乐趣。

八大山人选择了自我边缘化：自知性僻难谐俗，且喜身闲不属人。八大山人的书画拍卖单价超过了千万亿万元，其故居常有高官名流来拜。这个自我边缘化的僧人画师，假如当时选择红尘成功，还会有今日拜者云集吗？

历史证明，那些选择自在、自由、自得的人，那些不在乎影响主流的人，最终都影响了未来主流，成为那个时代的不可缺少的补白。

为什么是“在时代的边上”？

无论盛世、衰世，都出陶渊明。不管乞丐、皇帝，都想过出世。清顺治放着江山不坐逃遁空山。明木匠皇帝，放着朝政不理而精于木活。有人小隐隐于野，有人大隐隐于朝。人人都有一点《越狱》情结，但未必都去挖地道。

关于逃，佛经有个经典故事：有一个犯人，判了无期徒刑，想逃出监牢，就与同牢的小偷商量。他们慢慢挖地洞，一天挖一点，最后成功了。等到小偷逃走，这个犯人就把地洞盖好，他自己呢，反而跟看守们变成好朋友。家里送来好吃的，大家一起吃，好玩的一起玩，后来与看守无话不谈，大家放心他，晓得他不想逃。有一天家里又送来酒肉，他就请看守一起来庆祝，等到看守酒喝醉了，他就从看守身上把钥匙取出来，打开自己的手铐脚镣，穿上看守的制服，把牢门打开，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而那个小偷，花了很大的力气挖个地洞逃出来，还很可怜地东躲西躲，身逃出来可心还在牢里呢。而那个被判无期的，因为跟看守成了朋友，却彻底地逃出来了。

逃不在乎方式、不在乎逃往何处。吕洞宾在庐山仙人洞题有诗：“一日清闲自在仙，六神和合报平安。丹田有宝休寻道，对境无心莫问禅。”所以，有人日理万机心却早已逃了出去；有人身在仙境，心却在生意场中。

逃进深山老林、逃去丽江大理，你以为就逃脱了吗？

为什么是在时代的边上？与红尘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与主流保持刻意的距离，非暴力不合作，正是价值所在。你别想把我变成你的一员，我不想成为你的一部分。否则大家一勺烩了，全完蛋。那些被绞进事业、职场、官场的绞肉机里的人们，不能自拔，最终成为大酱缸的一部分。这好吗？

中国有个三千年来的权力磁场，好比强大的风洞，将一切卷入其中，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进化论需要特立独行者，大自然需要物种的多样性。生态的多元性，乃进化之本。同样，生活方式多样性亦是人类幸福之源。

选择不合作，选择不跟风，活出来让你们看看。每个人都有权过属于自己的小日子，就不会扎堆儿，就不会一勺烩。什么时候新浪微博上尽在讨论过小日子了，那中国才算进步了。什么时候《新周刊》变成纯讨论生活方式的杂志了，那就说明中国人进入舒坦状态了。

闲时，你可以选择做个酱油男：爱潜水，爱冒泡，只发帖，不加V。有事去散步，无事看风景。你做你的采访，我做我的俯卧撑。我不是谁的炮灰，我没有凶器，只有一鼠标。我只代表我自己。每日飘过无数帖，偶尔喊上一两声。我是地球一板砖。

为什么要给异类空间？

表面看，中国有本《花花公子》，叫《男人装》。可你知道的，20世纪60年代的《花花公子》会偶露锋芒做一期反战专题。《男人装》绝不会的。中国更不会有的是《滚石》。同样是青年运动，中国的60年代与西方完全是两码事，就像大串联与伍德斯托克是两码事一样。

伍德斯托克的嬉皮士们有意识地远离主流社会，以一种不融于主流的生活方式，表达对现实社会的叛逆。奇装异服、留长发、蓄长须、吸大麻、听爵士乐、闹群居等只是表象而已。有人要在当今中国复制伍德斯托克音乐节，那就妄想了。

Do your own things，因为不爽，所以独行。人生的目的也不再是沿着社会阶梯向上爬，人生是自我选择和自我实现，人生是重新发现。

16岁那年，乔布斯留着齐肩长发宣布正式成为嬉皮士的一员，并结识了生命中第一个女孩，然后喝酒、吸大麻：“有一天，我们特意到一块麦田吸迷幻药，突然间，我感觉整块麦田都在演奏巴赫的乐曲。那一刻我非常兴奋，感觉自己就好像在指挥交响乐队演出。”1974年乔布斯“光着脚、穿着破烂衣服”来到印度朝圣：“加利福尼亚嬉皮士的贫穷是一种自我选择，而印度的贫穷则是命运。”我们不知道大麻和印度朝圣与苹果公司的关系，但反叛的基因一定植入了乔布斯的每一款产品。你们是不是很受用？

另一位嬉皮士资本家是理查德·布兰森，他打造的传奇virgin商业帝国一点都不传奇，因为他只是代言了年轻世代的想法并满足他们罢了。

当某一事物占据主流，老朽的过程就开始了。政治上叫寡头，经济上叫垄断。中东革命的实质，不是你贪污了多少，是因为你在位太久，太老朽了。反垄断法的实质，表面是制裁垄断，实质上也是你在位太久，不利于充分竞争，让新生事物没有生长空间。

而作为嬉皮士的乔布斯们和布兰森们则具备回到原点的反叛意识与反思精神：“反对强迫消费，这样只会导致环境恶化；反对被动接受，每个人都是艺术家。”（《为什么有时我们都是嬉皮士》）他们是60年代的一代，他们是滚石的一代，他们唱着《答案在风中》，他们终于修成正果，成为新乐公司的CEO或国际组织的领袖。

宽容异类，善待异见，就是时代最大的进步。数字出版已能做到个性化定制，出版社为某个特定客户只出一本书。有一天，人们希望也能定制属于个人的生活，只要代价不太高。当社会的长尾理论盛行，异类将成为常态。

为异类留有空间，为物种留有多样性，因为说不定哪天他们就是幸存者或拯救者。

（文／肖锋　2011年总第346期）

延伸阅读
让我们谈谈养生吧

甭管什么世道，养生从来是中国人不变的话题。

大国正崛起，身体的毛病忽然就多了起来。工作超时、作息不规律、食品不安全、水污染、空气污染、噪音污染、电子辐射……于是养生越发大行其道和含义丰富。

养生的老师多，法门也多，成了一门大生意。也有行家说，养生就是顺其自然，“健康版”最害人。似乎人人都可谈养生。但身体再好，心态不好，还是病人。中国精神疾病患者超1亿人，就是明证。

徐文兵说，先知自己，后知世界。养生的核心是养心，养宽心，养良心，养信心。

养生是术，养心是道，选好你的道吧。

中国人为什么爱谈养生？

中国最知名的养生大师，不叫张悟本，叫作百度——虽然你从来都不知道，那个回答你夏季养生最佳食谱的人，到底食谱是自创的，还是从地摊盗版书上抄来的。

中国最畅销的书，不再是青春文学，而是养生书——虽然你从来都不知道，那个写养生书的专家是真实存在，还是只是一个在北京码字的青春文学小说家的笔名。

中国人最常见的养生方法，不是上瑜伽班，而是吃——虽然你从来都不知道，那些摆在你餐桌上的东西，明天是否就会“毒”字开头登上报纸头版。

中国人最有价值的朋友，不是人生导师，而是医生——虽然《2011年广东省城市医疗服务公众评价调查报告》指出，收入越低的人选择自行处理的比例就越高，收入越高的人对医疗服务评价就越差。

所以你早就明白养生的必要：有钱没健康，你依然是一个穷人；修身不修心，你仍是一个病人。

从“伤不起”到“被养生”

曾有网友“心忧忧”在华商论坛发帖，画出了“压二代”的10张“人生压力图”：一出生就面临着奶粉安全问题，然后是做不完的作业和沉重的升学压力，工作后是事业、买房、养家糊口等大山，老了面临子女啃老、丧葬费用高昂等压力，老实说真是“从出生压到入土”。

“你见过中国餐馆挂上‘将结束营业’的告示牌吗？”美国CNN创始人特纳曾这样说过。“年轻时拿命换钱，岁数大后拿钱换命”——当年，艺术家陈逸飞死后引发“过劳死”话题，《中国青年报》采访的一位女白领如是说。同时发布的还有一个调查，82％的人选择了每天工作15小时以上，唯一条件是“奖金如果足够高”。

努力的中国人其实“伤不起”——在中国，每10秒钟有一人死于心血管病，每21秒就有一人死于中风，每1分钟有两人死于吸烟，每3分钟就有一人死于胃癌，每12分钟就有一位女性死于乳腺癌……

有钱的人惜命，没钱的人看不起病，让养生成为各个阶层的最佳谈资与社交手段。元朝《丹溪心法》说过：“与其救疗于有疾之后，不若摄养于无疾之先。”养生在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之前，先成为了一种生存需要——于是，有人双目无神地下班挤地铁赶去做瑜伽，有人宁愿吃“善存”之类的小药片却不肯按时吃饭，有人在星期一吃地沟油饭盒星期六却兴致勃勃到有机农场种菜，有人热衷参加禅修养生班却在回家后熬夜上网——不得不说，有时我们贴着生活方式标签、印在广告牌上的养生，不过是“被养生”而已。

养生先养心

2011年6月，北京地坛中医药文化养生园。（图／赵钢）

中国有近百个与养生有关的电视节目，有评论认为，“养生热”透视中国人的健康焦虑心态。浙江中医药大学教授周岳君说，健康犹如住房是刚需，尽管有骗子出现，但百姓仍旧渴望获得有关知识——要在人生追求与身体健康之间找到平衡，需要一颗面对自己内心的平常心。宋美龄活到106岁，一位为她治过病的美国养生学专家说：“任何人之所以染上疾病，主要的原因都在于心态的失衡。”

养生先要养心——作家李碧华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而世上很多话语，其实亦是“安慰剂”：“因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大家讲义气”、“人在做天在看”、“大不了用钱解决”、“大不了从头来过”、“发财就应立品”、“你仍然红”、“你不会死，放心”、“到时一定有新的医药发明”、“我们有明天”、“很快过去了”、“他最爱的仍是你”……

其实中国病人大多需要的只是安慰剂（Placebo）。Placebo是拉丁文，意思是“我将安慰”。要安慰好自己，先要了解自己——你最适合的养生之法不来自百度，也不来自养生节目——唯独最了解自己的人，才能做到既养身又养心。

亦有顺应本心的快乐人。豆瓣上有“抽烟喝酒不运动”小组，上面写有这么一段话：有记者问北大一位学贯中西的大学者养生之道是什么，老先生很痛快地答道：“抽烟、喝酒、打麻将。”“真正专业的养生建议并不是悬挂在墙上令人痛苦的清规戒律。”不过，北京友谊医院营养师顾中一说：“确实很多人戒烟限酒是为了身体健康而作出的心理上的牺牲。但研究发现，长远来看吸烟更容易诱发抑郁症，而做到成功戒烟的人将会一直很快乐，禁不住诱惑而复吸的人心情才会变得很坏。”

养社会的心

养生的话题里有一幅中国的浮世绘。老人害怕老无所依，年轻人则担心身无所养——即使你找到了养生的决心，却依然找不到放松身心的假期、找不到打羽毛球的小公园、找不到安全的餐桌、找不到清新的空气、找不到一起宁静致远的朋友、找不到德高望重的大师、找不到有人情味的医生、找不到让你好好养生的钱——今时今日，假不是随便请的，医生是要讲潜规则的，食物不是超市买就没毒的，养生大师不一定靠谱的，养生节目讲的也不一定是对的，钱不是让你边养生边挣的。

你完全可以通过了解自己的身体，从而去了解世界——养生原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社会大学教会了你，人生是一场综合比赛，胜利者并一定是活得最久的一个。虽然说关心健康的养生知道分子、努力工作的成功学学徒、追求宁静的养心达人、享受当下的生活家，都不过是大家追求生命的意义的一种方式——但毕竟，即使身体再好，有时你依然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你总是拜金又仇富、口上说休假旅行又怕在公司的地位动摇、一边买《时尚健康》一边在脸上涂抹200种化学物质、口口声声说未来要隐居又正努力赚钱在市中心买房子，你内心的痕痒，有时远胜于未来身体所受的痛苦。

心病还需心药医，病根还是在中国人的社会心态。养生若分境界，低者养身，高者养心，达者则一起养社会的心——无论是改变自己的心，还是改变整个社会的“心”，都需要彼此的觉悟。毕竟，当身边社会进入了“没良心”与“不相信”循环的亚健康状态，养生也不过是一道伪命题而已。

（文／黄俊杰　2011年总第350期）

现代人的十大困境

苏华仁位于罗浮山轩辕庵内的神像。其实，道家并不崇尚偶像崇拜。

你的身体社会化了，好坏与时代风气有关。你吃得到十全大补，难挣脱十大困境：分不清真伪、拗不过环境、忙不完工作、睡不着觉、忍不住犯忌、戒不掉恶习、忘不了成功、挣不脱体制、完不成计划、放不下欲望。

分不清真伪　你“一天一斤奶”想强壮自己，但中国乳业行业标准允许原奶细菌数最大值为200万个／毫升，被奶业专家称为“全球最差的牛奶标准”。你爱统一食品，但统一企业20年都在用起云剂。你吃力百汀治咽炎肺炎，它刚被查出塑化剂。13个政府部门涉及食品安全管理，但在它们公布毒食之前，你只是消费者，完全没有可能自己分清真伪良莠。你的食品安全要依赖后知后觉的“有关部门”。

拗不过环境　你热爱跑步、喜欢室外活动？在灰霾天气占全年1／4到1／2的城市，你就成了立式吸尘器。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根据临床和手术统计数据已宣布，广州人超过50岁，肺部就变成了黑色。58％的中国城市居民生活在每立方米空气中的悬浮微细粒子为100微克以上的空气中，而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准是20微克。珠三角、长三角和环渤海相对更难呼吸。还有水污染、装修污染、噪音污染、电子辐射……你的身体素质受制于不乐观的环境质量。

忙不完工作　你的脖子、肩椎和腰是不是不太好使了？你的胃有状况？你下班陪不了孩子放假陪不了父母？嗯，你可能还是PPT达人、邮件忙人、会议超人、空中飞人或全天候开手机的人。企业家、创业家、高级白领、记者等职业都出现了“过劳死”。“白骨精”变成了“白骨”，真伤感。你当然明白地球少了你照样转，但你依然围着你的岗位支点使劲地撬地球。你的生活质量受害于无休无止的工作。

睡不着觉　红酒好卖了，言情小说和推理小说好卖了，24小时便利店有生意了，电信和网络不愁用户了，因为你睡不着。《新周刊》曾把中国人睡不着的大环境称之为“一个国家的青春期”，国势上行，机会丛生，国民亢奋或焦虑。其实还有顽固的失眠症，丰富的夜生活，越夜越精神的夜猫子、文青和宅男宅女，还有恋人们和倒时差的人。睡不着的人们心安理得，因有大量同类。你的生活方式适应于社交圈子。

忍不住犯忌　你想瘦，又忍不住吃；你吃了，又忍不住抠喉和自责。你想背单词，又忍不住玩游戏；你玩了，又忍不住骂自己手贱。你想专一，又忍不住出轨；你验证了魅力，又忍不住欺骗……“外体虽然毁坏，内心却一天新似一天”——这句新约，说的真不是你。你外体虽然无恙，内心却一天类似一天。你从不缺少自省，却用它来自慰。你享受禁忌，又不得不承受苦味。你的生命质量受缚于内心的软弱。

戒不掉恶习　什么是恶习？就是关心爱护你的人，苦口婆心劝你改掉的那些行为习惯。它包括了众多“政治不正确”的东西，比如赌博、吸毒、抽烟、酗酒、冲动、发怒、暴力、熬夜、节食、抱怨、刻薄、拖延、沉溺、痴迷、吹牛、狡辩、舞弊、贪小便宜、半途而废等等。但恶习比善习顽固多了。甚至某些恶习恰是你对抗现实麻痹痛苦的隐蔽的避难所。虽然明知从长远来看，恶习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但你还是把它当成最忠诚的人生伴侣，哪怕逆所有亲人和爱人的意。你的生活态度与你对恶习的瘾密切相关。

忘不了成功　成功很棒，问题是现在认定成功的标准太单一了。王朔一针见血：“什么成功，不就挣点钱，被傻逼们知道吗？”中国貌似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了，很多人还活在大观园的境界里：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一定要考公务员一定要当官；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要进富豪榜要嫁有钱人；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娇妻忘不了——夫荣妻贵再添新欢；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送国外留学入西洋国籍。论本义，一切心想得以事成，都算成功。你的幸福感取决于你对成功的定义。

挣不脱体制　虽说每个人都是体制的一部分，但一己之力在社会政经框架和惯性决策思维面前经常有心无力。你有摸着石头过河的勇气，可人家枪打出头鸟的力气也没闲着。所有的特立独行者都有挣脱体制的姿态，但其若能成为主流引导主流则更有价值。各项体制改革都在进行，但罗马真的不是一天建成的，个人的探索与创新，仍然免不了要与体制正面交锋。你的发展空间受限于你对体制的把握。

完不成计划　你像政府订五年计划一样，为自己的目标订计划吗？你精心计算年龄、时间分配和阶段性任务，期待达成目标梦想成真。结果，明知什么是你应该做的，你做的全是不应该做的。计划中的阶段性任务堆积如山，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后，你的计划破产了。你的未来建立在如期完成的计划上。

放不下欲望　6月18日，@《新周刊》发了一条三毛“我不求深刻，只求简单”的微博。博友保持队形重复评论：“然后她就自杀了……”是，没有比“只求简单”更难的了。有欲望的人活得比清心寡欲和处处自我克制的人更带劲，欲望也带来让人成长进步的正面能量，但其副作用之大也造成了现代人的最大困境：永不满足。对房子车子票子的攀比，对权力金钱美色的羡慕嫉妒恨，贪欲的膨胀和幸福感的缺失，皆源于欲壑难填。吊诡的是，唱“欲望若能降，你会更快乐”的黄家驹也英年早逝了，一不小心。

（文／山鸡哥　2011年总第350期）

低成本生活指南

高消费不等于高品质，低成本不等于穷日子。

CPI居高不下，通货膨胀一路走高。有没有可能过上既高品质又低成本的生活？

我们提供省钱秘笈，教你如何借助网购跑赢CPI；我们也捅破各种貌似低成本的消费陷阱，教你不贪小便宜吃大亏。但更重要的，是明确高品质生活的定义和低成本生活的定义。

许多人错把高欲望和高消费当成高品质生活。“如果所有的东西都得用钱去换，那当你都用钱去换的时候，你用什么去换钱？”（朱德庸语）若用理想、原则、闲暇、自我、爱好、自由、家庭去换，你换回来的钱也买不到生活品质和幸福。

而低成本生活的关键词不是消费，是四个字：宅、绿、闲、乐。回归家庭，享受亲情；节能减排，亲近自然；保全自我，拥有闲暇；节制攀比之心，享受日常乐趣。

我们占有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指“南”，指向的是生活，不是欲望。

——2011年　总第351期

延伸阅读
高调隐居

2007年10月，云南丽江古城客栈一角。让人疲惫的城市里，人人心中都怀有一个隐居梦。（图／阿灿）

隐居，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就是逃出水泥森林，融于山水之间。

人人都在穷忙时，清静的自由和富足的闲暇，就成了奢侈品。

依山傍水，别墅园林，悠游岁月，是城市精英形而上的向往，是新富阶层的田园想象。

中国的房地产业已有能力为隐居者提供去处，以西式现代品质还原东方自然格调。

当代隐居者在城市与山水间穿梭，也在名利与自由间两难。

城市仍是大本营，但隐居进入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并成为个人价值观进化中的一环。

第一批隐居者以成功人士身份出现，或小住，或禅修，或参加心灵修炼课程，体会隐居的感觉。隐居是一种生活态度，更是生活方式的选择能力。

身体隐居了，心仍是活络的。手机已经关了，身份还在招摇——他们的隐居很高调。

高调隐居的中国悖论

如果依照最严格的标准，中国并无真隐士。

“志士栖山恨不深，人知已是负初心。不须更说严光辈，直自巢由错到今。”在南宋诗人陆放翁看来，要想做真隐士，是不应该存活于世上，那些被历史文献所记载，为人世所知的隐士、高士、处士，乃至神仙传记或佛门中的高僧，也都不是“真隐”而是“假隐”。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不过是隐士们的自欺欺人，这群主要由文人组成的隐士集团，或怀抱“孔明心态”，摆出看破红尘的清高姿态，需要对方执礼甚恭，三敦四请，才勉为其难出山，以济困解厄；或怀抱“终南山心态”，虽然隐居于长安附近的终南山，却又不时放出风声，以方便“求才若渴”者登门拜访。

归隐自然、超尘脱俗、隐逸、清高等已成为中国人普遍崇仰的“人生哲学”。然而，“终南捷径”却又成为一种隐士追求名利以退为进的手段。“文人出路狭窄，热衷做官，做不成官，自称‘布衣’，以布衣傲人。这是多么矛盾、荒谬又虚伪的事。中国社会文化之虚伪，且习以为常，此是一例。”（台湾作家何怀硕语）

中国隐士：一群隐君子，一群伪君子？

隐士不是种职业。隐士是逃离社会，努力要成为名副其实“个人”的一种人。

在西方，除了宗教修道之外，只有像梭罗、史怀哲、罗伯特·拉克斯等少数特立独行的隐士，“在美国，隐士只是那些喜欢自个儿待着的人，往往都有点神经质”，而在中国，隐士却是中国人普遍的道德标志与人格向往，往往是“社会精英”，《空谷幽兰——寻找当代中国隐士》作者、美国汉学家比尔·波特这样向他的美国朋友介绍中国隐士，“他们很像研究生，他们在攻读他们精神觉醒的博士。在中国，很多人在佛教寺庵、道观、儒家书院、大学乃至家里获得他们精神觉醒的‘学士’，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欲望、有能力、有精力攻读‘博士’”。

“中国几千年影响最大的是什么人？不是孔孟，不是老庄，是隐士。”（南怀瑾《〈庄子〉讲记》）

人数接近百万的中国隐士，常常是政治的异见者，他们总是与社会、山林和庙堂处于一种极其复杂的纠葛之中。在多数记载中，上古时期拒受禅让的许由和巢父被称为中国最早的隐士；继而，商代遗民伯夷、叔齐为守节不食周粟，成为史上最牛的隐士；孔子在周游列国时，也见到许多对政治灰心、悄然退避的隐士：接舆、长沮、晨门、荷条丈人等；再是鬼谷子和诸葛亮，文人士大夫陶渊明、王维；再是“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的“竹林七贤”，明清三大学者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再到曹雪芹、郑板桥、蒲松龄。

他们或许是厌离俗尘的无名隐者，或是志慕仙佛的修道者，或是筑庐读书著述者，或是结炉炼汞服丹者，或是终身不仕者，或是辅佐君王平定天下功成身退者……他们各取所需选择了“义隐”、“时隐”、“朝隐”、“酒隐”、“学隐”、“道隐”与“佛隐”的隐逸方式，却又一致与方士、田园诗、山水画、茶道、医药、园林、农学、奇行与变态脱不开干系。

何怀硕曾这样分析中国隐士的主要成因：外国隐士，不一定是“读书人”（这在古代中国称“士”，现代叫“知识分子”），但中国的隐士必来自读书人，即文人。中国文人，不做官时为“士”，做了官便称“仕”。文人的最高理想是治国平天下，所以仕途是一条积极奋进之路，但是僧多粥少，能当官者少，自然失意者多。所以有三种“布衣”：因为主客观条件不具备，做不成官；或者已入仕途，却因为受到挫折、诽谤、陷害而被迫放弃这条路；或者因政治黑暗，纲纪荡然，道德沦丧，日月倾颓，天下无道而不愿、不屑做官。上述三种人，尤其前两种，大都走向消极遁世之路，成为“隐士”。

而隐士又有这样的类别：一类为绝对隐居，独自修行，不涉红尘；一类是在悟道前隐居清修，悟道后入世教化，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如诸葛亮、虚云大师；一类隐于城市，和光同尘；一类是当国有难，出世救万民于水火，功成遂退，退隐泉林；还有一类，是以隐为名，以隐求名，以名博官，所谓“终南捷径”，已经算不得真正的隐士。

中国社会之矛盾、荒谬与虚伪，在中国隐士文化中极其典型。

南怀瑾在《〈庄子〉讲记》就讲到过这样的例子。清兵入关后，康熙想尽办法网罗退隐的“遗老”，于是，在康熙到乾隆的100年间，科举中特设有“博学鸿词科”，对退隐的“遗老”特别恩宠，马马虎虎报个名考一下，就给很好的官位，许多隐士禁不住诱惑参加“博学鸿词科”首考，如愿以偿。有人便写下一首讽刺诗：“一队夷齐下首阳，几年观望好凄凉。早知薇蕨终难饱，悔杀无端谏武王。”“博学鸿词科”再考，考场人满为患，后去的还被推到门外去，有人于是又写了一首诗来挖苦：“失节夷齐下首阳，院门推出更凄凉。从今决计还山去，薇蕨哪堪已吃光。”

2007年10月，云南丽江束河古镇。OFF学成为当下中国的一种新流行。（图／阿灿）

高调隐居的矛盾共同体

放到今天，高调隐居也是个矛盾共同体。

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上班打卡的工薪族，虽然没有时间也没有财力“隐居”，却也会在家里挂一两幅仿制的“山水画”，在办公桌案头上摆一个迷你盆景，上面缀以陶制的一椽小茅屋，或者一二渔樵在“山林”之间，引发“悠然见南山”的神往。

在红尘中争名夺利的官僚商贾、社会精英，时不时便会玩突然“失踪”，以“抱歉，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为荣，以和穷人、俗人住在一块为耻，“高调”隐居之外，他们还喜欢在自己的别墅里造造园林、假山、草堂和山房，种上一垄竹子，放几块湖石，以满足归隐山林的雅兴，附庸“高人逸士”之风雅。

中国财富的分配一样逃不开“二八定律”，隐居是个奢侈品，没钱的人只能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被称为是世俗社会的叛逃者。越是身居高位者，越想隐身，越是品位高端者，越想隐居，低调隐秘的中国上流社会，小圈子话题从来没有停止对“悠然栖居”、“世外桃源”的渴望，他们买下一座岛做“岛主”，买下一座山做“寨主”，买下一块地做“领主”，买下一间大院做“院主”……内敛谦恭，却又因地位显赫、财富耀眼而逃不开“人肉搜索”，一次低调的“隐居”往往会变成有预谋的“高调”炒作。

高调隐居者常常是在“躲人”而不是“躲城市”。于是，他们往往会在城市近郊辟一片土地，堆山种树，建楼引水，在苏州园林里以成功者悠然“市隐”，这要归功于中国贵族最早开创的行宫、别院和避暑山庄，西方贵族贡献的别墅等栖居形态。

高调隐居者认为书比电视重要，独处比社交重要，国学比经济管理学更重要；他们爱躲在别墅玩弹子球；喜欢遛大狗的慢生活；喜欢唐装，留胡子；看许多本线装的佛经及四书五经；喜欢冥想，爱与高僧恳谈，爱上禅修班；拒绝电话，如果有手机一定要转秘书台；出游，也是开上游艇前往公海、坐私人飞机前往迪拜……

高调隐居者多为文人、商人和政要。他们可能是写《麦田守望者》的塞林格，写《瓦尔登湖》的梭罗，写《挪威森林》的村上春树，也可能是躲回湖南老家的周立波，在湖南岳阳农庄里种菜的韩少功，以及半隐不居的张承志和张炜。他们还可能是早在雅典奥运会时就想隐居的许海峰，也可能是筹划离任后前往美国得州东北部达拉斯市建别墅隐居的小布什……

高调隐居者善于将禅修之“道”变成“术”。在西湖边的古刹，在天台山的国清寺，在五台山的十方堂，在重庆的华岩寺，在河北赵县的柏林寺，在广东四会的六祖寺，在终南山的各大寺院，处处皆有“生活禅”，处处都有来自北京、上海、南京、杭州、深圳、珠海等地企业家的身影，他们热衷扣问山林寺门，聆听暮鼓梵音，品食清茶斋饭，在寺庙里短期隐身修行：返城之后，再研究如何将佛学应用到企业管理。

无法高调隐居的大多数人，只能在网络上畅想如何“隐于野”：依山面水，造座小木屋，屋前开一小块田地，种点瓜果蔬菜，养几只鸡、鸭、狗、兔；如何“隐于镇”：选小桥流水的周庄、西塘，租住或自建一座带天井的房子；如何“隐于路”：买一辆十来万的房车，像吉普赛人一样以大篷车为家，四处流浪……

更有人在畅想自己老年隐居扬州，去老城中租一间院子，比邻而居。夜色降临，在积水空明的庭院中，摆两把藤椅，欹斜其上，谈一谈诗词，待月色更浓，沏上一壶清茶，月光洒在其中，我们相敬而啜，品那一段流年。

（文／何雄飞　2008年总第282期）

世人都说隐居好，唯有名利忘不了

如果把污染问题忽略不计，汽车社会自有好处。我在国外的朋友，凡是能扛过艰难时期留下来，熬到一份光鲜职业的，清一色地都住在郊外，宁可早上6点起床冲向CBD，晚上再花两个小时开车回家，也不愿在市里找房子。郊外小区配套齐全，安静得一塌糊涂，世界就是这么诡异，两小时距离就是两个世界。

生活的变奏器

现代人烦恼其实千篇一律，无非是快节奏逼着自己提着裤裆赶路，这对中国人而言更加严重。每年七八月是欧美人雷打不动的度假月，向公司告假的人早在排队。但中国人的休息日、黄金周碎片化的程度严重，出行变成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这句话在中国有新的内涵，这个国家是世界上最壮观的工地、工厂、实验场，从机构到个人，脸上都有迫不及待的热情。洛克菲勒时代的美国、20世纪70年的日本和80年代的新加坡与中国香港，大家都经历过因经济加速而带来的心神荡漾、夜不能寐，现在，这种感觉终于轮到了我们身上。不同的是，日本经济腾飞的时候，年轻人还都有精力把自己泡在漫画书当中，郊外远游也是必需的生活项目，等到中国起飞，“二十而立、三十而富、三十五岁退休”，就成了有志青年的人生目标。你分辨不清，这是个人思维，还是举国上下的思考方式。除去奋斗在路上的年轻人，中国老板也全球最累，平均年假仅10.9天，低于全球老板的15.4日及欧盟的21.7日，如果没有财富差距，大家都同病相怜。中国人让印度人睡不着，自己也睡不着。

大陆的场面对台湾人来说早就见惯不惊，1980年代，每个人都在向台北进军。但现在，夏天开车去花莲县休养生息的大有人在。明基在大陆选总部的时候，北京和上海是最先被纳入考虑范围，但最后曾名祺把地址定在了苏州。一次采访时我问他原因，他闭着眼睛说，地价便宜是一个理由，“在大城市里一直待着，人会变的。我们走出办公室就可以看到鸟，人也干净一点”。他们有个工程师，每年4月必定请假回台南乡下，因为那是农忙季节，他要回家种土芒果，一回去就是一个月，也不带电脑。曾名祺从来不阻拦。生活本来就如此，有快有慢，没人可以用一种节奏消磨它。

向内求的简单生活

在成都，但凡暑假，青城山周围的农家乐总会被预订一空，农家乐满了，有人就开着车去找当地农户，讨价还价后用300元／月住下来，和主人一起吃喝拉撒打麻将。青城山附近的别墅永远滞销，但农家乐一直欣欣向荣。

改革开放30多年，物质财富生长茂盛，但把中国人的幸福感调查拿出来，人人都觉得自己不幸福。这是个悖论，我们在进步，却活得更压抑？上行社会里，人人力争上游，工作超额，竞争透支，要茁壮事业要捍卫爱情，要阳春白雪还要办公室政治，物质和精神顾此失彼。西方人也参与进来，把热钱带进中国，带来机会，也带来压力。四个现代化唯独忘了要建设现代化的心理排泄渠道。隐居，或躲起来，可能是远离复杂社会的最好方式。经济追求像一颗伟哥，把物质放大，而隐居是一帖镇静剂。

每个人都有回归简单生活的方法，有人选择泡茶馆，在口水中消磨时间；有人选择电视，把生命贡献给肥皂剧和综艺节目；有人选择自我放逐和隐居，到远离城市的地方休养生息，其实不是纵情山水，只是为了找回自己。

在城市里隐居

普罗旺斯是个标签，和小资、品位以及葡萄酒商标联系在一起，几十年前，它还算得上是隐居的好去处。英国广告人彼得梅尔对这块土地一见钟情。如画的风景，宁静的生活，热情好客的村民和美味的食物，让他在此居住，并写下《普罗旺斯的一年》、《永远的普罗旺斯》和《重返普罗旺斯》。毫无疑问，法国人会感谢梅尔，因为他是一个真正读懂普罗旺斯的人。

王石和潘石屹是中国企业家集体羡慕的对象，一个做房地产的同时能玩滑翔和登山，另外一个能拍电影和写书。但真叫其余人等也学王石做甩手掌柜，没人敢站出来，还是照旧陷身于日复一日的琐事和发展压力中不能自拔。运动、聊八卦、疯狂购物，但压力堆在那里成行成市，并不见减。有人把这归结于城市的症结，离不开城市，也就逃不开压力。

城市人都觉得自己睡不够，职员都认为薪水不够多，招聘广告都要注明“要有承受巨大压力的能力”。这些是城市面孔，但丽江人和青城山人也有自己的烦恼和压力，只是我们看不见。隐居生活并不是少数人的专利，其实只要用对生活方式，人人都可以是隐居者。但隐居人并非山中野人，每天上班并不妨碍你的生活方式，最好的隐居场所，还是在你心里。

（文／胡尧熙　2008年总第282期）

2008年7月，云南大理洱海。（图／傅沙）

城市出逃的二十二条军规

第一条　不准失败者去隐居

选择居住地是一种成功学：候鸟族搬到市中心是一种成功，成功后搬出市中心是一种姿态——下至半山别墅，上至私人岛屿，在环境优美之地，不成功的人去买门票，成功的人买下来隐居。

第二条　不准搬出城市

朱德庸认为城市隐居者的基本条件是：不需要有固定的工作，但要有固定的收入；居家环境不需要热闹，但要具备基本生活功能——逃离城市的隐居者是荣誉称号，只属精神范畴。

第三条　不准四大皆空

佛经与VOGUE其实都是时尚读物，唯一不需要的就是理解：大狗兴起佛学热，小资去寺庙参加短期修行班。今天的修行是为了寻找生活平衡，目的是应付明天越来越不平衡的城市生活。

第四条　不准随时去旅行

旅行社越打折，旅行越是奢侈品。“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可是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我想去桂林》和去桂林旅行早就不流行，这句话的真理却从未改变。

第五条　不准因房价离开城市

昂贵的房价未让房奴逃离城市，反而让离开城市成为新的房地产项目。城市化让郊外不再打折，需求才是市场的真谛。

第六条　不准拒绝商业化

形式化的精神生活不能让人逃离商业化社会，因为商业社会可以将形式主义变成现金——这才是城市上班族每月付昂贵学费学习瑜伽的真相。

第七条　不准拒绝信息化

不上网可以逃离城市生活，上网也可以。上班族白天偷偷看的“穿越”网络小说是一个证据。

第八条　不准无条件接受生活多元化

生活的多元化需要乏味的生活等价交换。汉服爱好者在茶馆峨冠博带弹古筝，Cosplay爱好者穿着泡沫铠甲参加派对——星期天过完，他们还得努力上班。

第九条　不准成为宅男

日本200万青年隐居家中。德国艺术家柯罗夫的作品《城市隐居地》中，隐居生活不过是一个由铁、3个MP4播放器，4个游戏机和电线、插座组成，形状正是一个笼子。

第十条　不准用工作逃避压力

必须掌握一门无关紧要的爱好，否则性命攸关的工作将受到影响。工作繁忙而无法自我减压容易诱发强迫症、焦虑症，学太极舞、写毛笔字都可减缓你发病的时间。

第十一条　不准变得无所事事

忙里偷闲是一种幸福，但一天超过8个小时将带来不幸——在茶馆摆龙门阵固然过瘾，随之而来的空虚感与焦虑是一个代价。

第十二条　不准保卫自行车

虽然推动自行车的民间组织不是反城市，而是与城市妥协，但既然城市规划已剥夺了合法的自行车道，自行车只能沦为危险的交通工具，或污染空气下的伪乐活方式。

第十三条　不准拒绝精神分裂

将精神放在虚拟世界，将身体放在城市，让视觉、嗅觉、味觉逃离城市——去西藏风格的酒吧、去收费的氧吧、买薰衣草香水、吃深山野味、没事就去农家乐，是大部分人的妥协。

第十四条　不准盲目增加郊游时间

郊游是为了减轻城市压力，但目的是为了在城市活得更久，而不是失业。

第十五条　不准用家人作为离开城市的借口

离开家人是进入城市的条件，离开城市是找回家人的方法。与家人一起生活可以战胜悲伤和孤独感，但当初进入大城市生活的一个代价正是，不得不离开家乡与家人。

第十六条　不准自由表达情绪，直到失去表达感情的能力为止

大城市出现号哭一族，周末在家中看书听碟，借机催泪号啕——外因是为了舒缓压力，内因是竞争压力导致情感冷漠。

第十七条　不准无条件接近自然

可以定期去温泉、海边、山上，但离市中心最好不超过10公里，好让突然要开会时可以赶回去。

第十八条　不准讨厌手机

离开城市的一个方式就是关闭手机：你活在这个城市，但身边很少同事知道你的地址——不在服务区的人，与离开城市基本没有分别。

第十九条　不准放弃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的等级决定你逃离城市后的幸福程度。蚂蚁族搭公车离开城市，中产阶级用私家车短暂离开城市，生活家用游艇离开城市，首富用私人飞机逃离城市。

第二十条　不准怀疑城市

城市是一个圈套，但圈套外的人未必过得更好。快城市也可以拥有慢生活，慢城市也可能疲于奔命。

第二十一条　不准随便冒险

城市最需要的是冒险精神。但对市中心的人来说，人生最大的冒险是离开这个城市。

第二十二条　不准逃离城市

若上述条例与第二十二条发生冲突，以本条为准——所有出逃城市的方法都必须在城市里执行，让内心出逃城市，其实是为了不离开。

——2008年总第282期

2011大盘点

十大感动

救助抗战老兵／杭州最美妈妈／最勇敢小女生夏娟／刁娜一腿换一命／“最美护士”人工呼吸／温州千人献血／陈贤妹救小悦悦／新疆卖羊肉串助学／福岛核电站死士／两岸保卫南京梧桐

十大痛快

三公预算公布／刘志军被捕／利比亚撤侨／IT业员工福利／陕西宁陕实行15年免费教育／拉登之死／醉驾入刑

十大猛人

hold住姐　一秒之内变格格／邢适之　建议调整北京机动车限行尾号组合／花果山总书记　在微博上给官员“鉴表”／周晓娟　11年献血4000毫升／各地独立参选人　参选就是一种觉醒／李娜　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巡回赛单打冠军／王丁棉　炮轰我国乳品全球最差／温州特警　任何生命都不应被放弃／斯伟江　辩护词成为法科学生必读的经典文本／光头哥、拇指妹　“广州精神”涨广东士气

十大惊艳

《富春山居图》合璧／芙蓉姐姐瘦身成功／鲍勃·迪伦唱游中国／“瓦良格”航母下水／两代艺术家“向维米尔致意”／“天宫一号”吻上“神八”／紫荆女侠做善事／3D《肉蒲团》商业大获成功／达县有座彩虹桥／欢迎时尚来中国

十大愤怒

毒食　老百姓需要安全的餐桌／邵氏“弃儿”　人伦惨剧与被掩盖的真相／洛阳“性奴”案　稳定情境下的监管真空／智障包身工　如何对待弱势群体？／“骗子承包、厨子施工”铁路线　世界铁路建设史上的罕见丑闻／168元天价酒　中石化：我为祖国喝茅台／南海红十字会医院弃婴门　活婴被当死婴弃的恐怖天使／北京故宫十重门　有辱斯文的中国文物看守人／浦东机场弑母案　“狼爸”、“虎妈”育子观的反面教材／校车惨剧请给祖国的花朵一个安全的花盆！

十大坚持

南方科大探路　探索中国高教改革之路／房地产调控　“楼市调控决心不能动摇”／久牵志愿者服务社　为外来工子女提供十年免费音乐教育／郑渊洁“见郑蓝天”　北京一年有多少蓝天？／钭江明每日转发　“寻找窑工袁学宇”／尼玛拉木　乡村女邮递员穿行7万公里邮路／《外来媳妇本地郎》　中国最“长寿”的情景短剧／“国旗奶奶”　坚持每天升国旗15年／《中国达人秀》　坚持做一个表达希望感的节目／赖昌星终被遣返回国　12年后最终难逃法律制裁

十大温暖

吕明玉两次捐髓救陌生人／“走基层”报道／“温暖玉树、雪中送煤”／乌拉圭女游客西湖救人／僧人超度猝死老人／秦皇岛的温暖候车室／英国人在长城捡垃圾／德清的“黄色特权车”／“上海奶奶”倾囊援助灾区／《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十大伤不起

苦熬的白领，你伤不起／裸婚的人，你伤不起／发明绿领巾的学校，你伤不起／灾害连连的大连，你伤不起／过路费交出三百万，你伤不起／频频伤人的公共设施，你伤不起／能看海的城市，你伤不起／刚买就降价的房奴，你伤不起／下跪维权的人，你伤不起／制作红名单的运营商，你伤不起

十大hold不住

茅盾文学奖　为什么得奖的总是他们？／富跑跑　74％亿万富翁走在移民路上／限娱令　限制娱乐，不限制快乐／红十字会　没真相就不捐钱／锋芝离婚　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温州逃贷　投资难，贷款更难／局长微博约炮　你看得到我的文字吗？／北京摇号购车　钱有，驾照有，就是没车／中国股市　什么都涨，唯有股市不涨／王功权两次私奔　“莺已飞，鸦归巢”

十大营销

《史蒂夫·乔布斯传》中文版　苹果营销／TCL3D电视植入《变形金刚3》　搭车营销／潘币亮相　顺势营销／联想乐Phone对话世界即客　精神营销／淘宝神棍节　狂欢营销／出租车上的“还我健健操”　搞怪营销／海底捞神话　口碑营销／《男人帮》捆绑京东商城　植入营销／清华真维斯楼　尴尬营销／“伍皓红河微语”宣传红河州　文艺营销

十大秀

拜登吃面　秀的是亲民／骆家辉乘经济舱　秀的是清廉／纽约时报广场的中国屏　秀的是大国崛起／深圳大运会　秀的是城市形象／空客A380南航首航　秀的是中国第一／市长游珠江　秀的是承诺／周其凤作“化学歌”　秀的是萌／华西村建“中国农村第一高楼”　秀的是新农村／陈光标慈善秀　秀的是高调／大S婚礼　秀的是人脉

十大体

撑腰体／咆哮体／高铁体／TVB体／淘宝体／王家卫体／丹丹体／青年体／蓝精灵体／见与不见体

十大坑爹

王军／李双江／卢俊卿／T3航站楼／涪陵榨菜2000元一斤／团购／健力宝金罐／天价药／百万孝子工程／美债债主

十大老不信

钱云会　肇事还是谋杀？／谣盐　抢盐的时候我们抢的是什么？／CPI　你给国家拖后腿了吗？／达·芬奇家居　谁在为谁竖靶子？／听证专业户　不是托儿，是报名的人太少／“7·23”动车事故调查　真相在风中飘／房价降　房价降了，利息飙了／真假军牌车　一分钟变冒牌／PM2.5　信环保局还是信老天爷？／宋庆龄雕像之争　黄河也能“被女儿”

十大好玩

赴台自由行　从细节体验美好／“火星500”模拟任务　为登陆火星做好准备／微信　玩的就是暧昧／微电影　比大片更萌／广州塔摩天轮　360度一览新广州／siri智能语音功能　iPhone4S的新玩具／水果忍者　玩的就是敏捷／去非洲打猎　合法“狩猎天堂”里的中国富人团／随手拍解救大龄女青年　每个人都有一颗红娘的心／《步步惊心》　偶像化与考据性并存

十大临时工

云南民族大学“卡诱”男／温州红十字会出纳女／安徽利辛“嫌疑犯”狱警／昆明大板桥街道办40保安／湖南教育厅新闻中心主任／四川达州“文明检查团”／福建南平“给俺擦鞋”警／江西九江发飙女民警／北京“中华脊梁”大奖／江西基层政府临时工

十大微公益

免费午餐／爱心衣橱／随手拍照解救乞讨儿童／大爱清尘／爱心买菜／明星公益／爱心猪肉／刘姝威核桃公益／崔永元乡村教师公益／十二邻

十大告别

世间再无乔布斯　世界失去了一个不可思议之人／于娟“此生未完成”　活着就是王道／利比亚告别独裁　卡扎菲死了／《世界新闻报》关闭　新闻界的“窃听风云”／姚明告别NBA　无人可以取代的完美巨人／重庆告别嘉陵江索道　拆或不拆，都在重庆人心里／北京关停打工子弟学校　哪里才有安稳的书桌？／大龄女星告别单身　女人都有一颗恨嫁的心／哈利·波特大结局　十年一觉魔幻梦／克努特猝死　北极熊不属于动物园

2012

年度关键词：2012／十八大／钓鱼岛／舌尖上的中国／中国好声音／莫言／你幸福吗／北京暴雨／屌丝／江南style

中国腰围
走形的身体和委顿的精神

2010年1月，三亚大东海。（图／王恺）

中国站起来了，中国富起来了，中国胖起来了。

中国的肥胖人口已超1亿、超2亿、超3.25亿，各种数据都有，都不准。

生活方式制造胖子，餐饮行业诱惑胖子，减肥产业呼唤胖子，时尚工业歧视胖子，运动产业改造胖子。

跟体重共同成长的，是腰围。和1985年相比，中国男人的平均腰围增加了13厘米；至于女人，虽然20年来胸围与臀围增长只有1厘米，但腰围变化同样惊天动地。

腰围不是腰的粗细这么简单。腰围更像是一种跟人的精神状态相关的刻度，刻着放纵或节制、懒惰或勤劳。腰围里也有一个国家的秘密——中国的男性公务员是体重和腰围增速最快的群体。

我们不担心当代中国的富态，担心的是社会资源“胖瘦”分配不均；我们不害怕这个时代的身材走形，害怕的是女人比腰细、男人比财（权）大气粗腰杆“硬”，而时代精神的昂扬与委顿无人关心。

中国腰围，可以是利益的重围，也可以是精神的突围。

为什么中国的腰围越来越大？

中国站起来了，中国富起来了，中国胖起来了。

中国的胖，吹气球一样，胖得大张旗鼓。美国每三个人中有两个人是胖子，即使政府投入大量经费用于治疗肥胖，美国人仍然没有瘦下来的迹象。而中国——据《富态：腰围改变中国》（Fat China: How Expanding Waistlines are Changing a Nation）一书计算，体重超标的人口应当已经超过了两亿，相当于美国胖子的总和，而且将在二十年左右达到美国人的肥胖比例。

中国曾经是一个没有胖子的国家。在意大利导演安东尼奥尼于1972年拍摄的纪录片《中国》里，人人都是瘦子，男人女人裹在黑蓝制服里，仍可以看出形销骨立，腰肢细得没有什么肉。

新中国成立以来，大部分记忆都与饥饿有关。2009年1月，中国作家莫言在斯坦福大学发表演讲，题目叫作《饥饿和孤独是我创作的财富》，讲座回忆了自己童年时期饥饿的经历，当时还是孩子的他，每天想的就是如何才能搞到食物，孩子们像一群饥饿的小狗，在村子中嗅来嗅去，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吃树上的叶子，叶子吃完了，就吃树的皮，树皮吃光后，就啃树干。孩子们练出了一口锋利的牙齿，后来其中一个当了电工，他的工具袋里没有钳子也没有刀子，像铅笔那样粗的铁丝毫不费力就可以咬断。

那时候，莫言的邻居是一个被打成右派的大学生，两人经常在劳动的间隙分享对食物的记忆和欲望。大学生说他认识一个作家，白白胖胖的，写了一本书，得了成千上万元的稿费，每天吃三顿饺子，肥肉馅的。咬一口，那些肥油就唧唧地往外冒。为了每天能吃三顿饺子，莫言决定当一个作家。

那个时代的记忆，是生存的艰难与饥饿考验、土地的贫瘠与现实的困窘。

如今的莫言也变得白白胖胖，饥饿只不过是一段记忆，一个谈资，一段令外国人啧啧称奇的故事。

人为什么会肥胖？这和记忆有关。在石器时代，高脂、高糖、高热量的食物是活下来的条件，人们靠此储存能量。现代社会的人，已经没有了远古时期人类的巨大劳动量和体能消耗。可是记忆里却仍然保持着对高热量食物的欲望。

中国人为什么会肥胖？这也和记忆有关。中国人饥饿太久了，对于大饥荒年代的记忆仍然保留着，在大脑里，在胃里，在见到食物之后分泌的唾液里。曾经听过一个70年代生人形容自己的母亲——“无论是吃饭还是买东西，她永远都在抢，永远怕轮不到自己，晚了就没有了，她的人生就是处于一种惊弓之鸟的状态。”后来，她母亲的“饥饿症”在香港待了三个月就痊愈了，因为发现那里的人都是有序的，并不会因为排队或者等待，而没有了自己那份，这才渐渐放下心来，学会了从容地——像个正常社会的人那样活着。

中国的肥胖症，一部分是因为食物的富足，一部分是因为纵欲——对食物有种穷凶极恶的热情，这种热情，像是对饥饿记忆的一种报复。

欲望的解放在中国近十年来是全方位的。观察当今中国的狂欢与元气，在历朝历代恐怕只有唐朝能够齐肩，奢侈的欲望、暴露的欲望，爱欲、情欲与食欲之间都有联系，解放一个，便是全盘放纵。所以唐代以胖为美，所有塑像的美女乳房都大得惊人，是生殖能力、性欲和食欲赤裸裸的展示。

西方人明白这个道理，“七宗罪”中有一个罪是“暴食”，因为对食物的欲望，是通向其他一切人间的、肉体的欲望的门。

中国自古以来也有“饕餮”的说法，贪甚曰饕，饕餮是传说中的恶兽，见到什么就吃什么，以至于最后撑死。古人在青铜器上铸饕餮纹，意思是不要贪食，旨在训诫，而非鼓励，“饕餮”意味着懒惰、意志薄弱、毫无自控的能力与欲望。而现在的人却误把“饕餮”当成是对食物的赞美，很多人自称“饕民”来表示自己爱吃会吃，而忽略了这个词本身的惩戒与训诫意味。

中国人因为富裕起来，而变得肥胖。可肥胖却恰恰说明中国还不够富裕。

“肥胖病”在发展中国家尤其常见，以墨西哥为例，1989年，超重墨西哥人还不足全国人口的10％，主要的社会问题是饥饿与贫困。到了2006年，71％的墨西哥女性和66％的墨西哥男性体重超标。

中国的情况与墨西哥类似。城市化节奏加快、竞争激烈、人们压力变大，对食物的要求变得很低，便宜快捷的快餐成了第一选择。

一个韩国教授来到中国对我说：“我发现你们中国人都喜欢边走边吃。”他所在的地方是北京的五道口，这里有搜狐、新浪、网易等等网站，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在城市奋斗的年轻白领。他又说：“韩国也一样，午餐时间只有二十分钟，每个人都狼吞虎咽快快吃完。”

吃饭都如此仓促，更毋论抽出什么时间锻炼了。比起费半天劲找一个干净宽敞又便宜的运动场所，晚上在家吃外卖看美剧似乎显得要合理和划算很多。

中国人变得越来越勤劳，中国人也变得越来越“短”。对于与生存没有那么多关系的事情，人们越来越不愿意付出时间成本。“送货上门”贯穿着中国整个服务行业，“让您足不出户，就可以……”的标语显得越来越吸引人。人们变得连寻找自己爱情的体力和时间都没有，“摇一摇手机”就可以选择方圆三米内的可恋爱对象，如果没有合适的，那么就“再摇一摇”，换一批选择的对象，所有消耗的体力不过是摇晃一下手臂，这大概消耗不到1个焦耳吧。

所有的勤劳，都是为了变得再懒一点。

中国要是再胖下去，该怎么办？肥胖从审美问题，变成了一个健康问题，而现在，已经上升为一个道德问题。

2002年，一位来自威尔士的女士在横越大西洋的航班中被邻座的胖子挤到，导致胸腔积血、腿部肌肉拉伤、严重的坐骨神经痛，她卧病一个月。为此，航空公司付给她24100英镑作为补偿。

从经济学层面上来看，胖子也是给大家增添麻烦的一个消费品。2000年之后，澳航上的乘客平均体重增长了两公斤，为此，从悉尼飞伦敦要多耗472美元的油。

最忧伤的关于胖子的故事发生在德国，一家火葬场在火化一个440磅的尸体时，火焰忽然失控，35尺的金属烟囱都被熔化了。火焰失控的原因是因为燃烧的尸体脂肪含量过高，导致热量过高。把这个胖子的尸体烧成骨灰一共花了四个小时。

胖子不仅活着的时候挤压空间、抢夺食物、身上散发出让人不悦的味道，甚至死后都要给人添麻烦，连鞠躬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丹麦已经开始征收脂肪税，征税对象不是胖子，而是所有含饱和脂肪的产品，包括黄油、牛奶、比萨饼、油类和肉类。不免阴谋论地猜想，这是不是只是地球剿灭胖子的第一步，今年之后，胖子会像烟民一样，被隔离起来，不受公共场合的欢迎而惶惶如丧家之犬。

对于中国肥胖问题唯一保持乐观的人，是中国问题专家查尔斯·钱斯，他说，老年退休金制度带来的压力会因为肥胖人口的增加，而得到某种程度的缓解，因为肥胖的人较健康的人寿命短，所以，可以少领取若干年的退休金。

以上这个原因给了减肥充足的理由：减肥吧，胖子，哪怕只是为了不给政府省钱。

（文／蒋方舟　2012年总第379期）

肥胖症与一个国家的精神委顿

请看一条微博——@王学宗：现在的农民工，不给每天二百元以上，没人干活；给二百元，也不一定好好干活。他们宁愿耍，打麻将。2009年，一个装修工，每天给80、100元就有人干。这世道怎么了？连憨厚的农民工也开始变贪婪了？

网友回应1：中产阶级收入提升叫进步，农民工提工资叫贪婪？

网友回应2：现在的有关部门，不是为了服务，而是精心设计提高收费，强制收缴，从上到下都如此，农民工这样也是本能反应。

这是一个国家的精神委顿吗？

80年代的中国有荷尔蒙，现在的中国只有啤酒肚

1986年那会儿，崔健在北大唱《一无所有》，我从礼堂远处看去，小崔一袭黑衣，就像一根小黑棍，当响起“我曾经问个不休……”时，瞬间搅动起现场密集的荷尔蒙。

后来，小崔变老崔了，崔健自己都向商业化妥协了。现如今谁还再来消费崔健式的愤怒？没有了，没有了。新的时代到了，再也没人闹了。

从边缘变主流，摇滚变身了，委身于商业化的怀抱。你要想混得好，谁不招安于主流，或委身于商业的怀抱？

听崔健的一代日渐老去，他们小腹隆起，在怀旧的一些场合高歌《一无所有》时，实际已有房有车，有些还有小蜜。如今，他们是“双高一粗”，高血脂、高血压和粗腰围，不复有蹦迪的力气。而新的摇滚一代在哪里？好像还望不见身影。

64岁的滚石主唱贾格尔保持着老妖精式的身段，他有七个孩子，结了三次婚，准备再生。为什么西方的摇滚歌星能成妖，而我们的歌星只长肉？因为摇滚是力气活，是肌肉，是荷尔蒙。没有了力气、肌肉和荷尔蒙，你只能身材走形。

耐克的广告叫“Make Yourself Fit”，画面是身着紧身衣的型男型女。为了保持体形，你必须强迫自己。多数时候，进步是需要一定强迫症的。

我不知道生物进化是否需要一定的强迫症。反正人类在享受汽车、飞机和电脑之后，分明是在退化。所以，“Make Yourself Fit”需要广告来激励一下自己。耐克说，他们的客户不只是运动员，而是70亿地球人。

改革是需要荷尔蒙的，一个国家需要荷尔蒙，一个国家在上行期间尤其需要肌肉

时代跟着我们的身材一起走形。身材走形只是难看点，而精神的走形就是堕落了。

轰轰烈烈的80年代越发令人怀念。因为那是闪耀着理想主义之光的年代，人人鼓足浑身的肌肉往前奔。现在，一切落停。社会阶层板结，这是一副毫无悬念的麻将牌局。

“我们单位是三分之一的人干活，三分之一的人开会，三分之一的人待着。”这是我的一位电力行当的老同学说的。他曾是理想青年，现在是这个垄断行业的小头头。请大家吃饭时，还专开了间司陪房。他们不是不会开车，配司机是种待遇。

那天跟白云机场“为您服务”的工人聊，他们每帮客人推一次行李就收20块钱，自己只得1块钱，其他上缴。他们都是临时工。问机场正式员工干啥，“他们就是收收钱，打打电话，看看报纸”。不只机场，水电、煤气、电信，只要是垄断部门，哪个不是二八开：二成是员工，八成是合同工。员工旱涝保收，合同工拼命干。一旦出了事故，那一准是临时工干的。

都喊要改，就是不动。有人在微博上发问：再难，难得过80年代？另一位答：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改革是需要荷尔蒙的。一个国家需要荷尔蒙，一个国家在上行期间尤其需要肌肉。

“50后”“60后”“70后”“80后”“90后”，越往后越委顿

如今，走上中国高级领导岗位的多数是1977级、1978级。企业界亦有“92派血仍未冷”之说，那是为南方讲话之后的那批企业家鼓劲呢。无论政界或商界，谁折腾，谁被灭。假如少数人想干点什么，那么在不干的人眼里，这就是麻烦。

腾讯领头人马化腾提出要有大平台下的小公司精神，腾讯公司要警惕富二代病。全中国都呈未富先懒之态。“农二代”的未富先娱，不进厂子只做清闲的工种，最好有娱乐时间。“城二代”忙着拼爹，“富二代”不愿接班，大学生怀有强烈的国企和体制内情结……

本刊将“新锐”一词发扬光大。新锐，就是肌肉与荷尔蒙。假如没有了干劲，有肌肉和荷尔蒙都没用，更何况没有了肌肉和荷尔蒙呢。

安于现状不只是“50后”、“60后”，其实“70后”“80后”“90后”，后后悲催，后后懒惰。一位“70后”的主管感慨：现在就是不知道怎样鼓起这帮“90后”的干劲，我们那会儿可不是这样……

“90后”的爹是“60后”，他们在平等宽容的环境中长大，期望自尊自我，你这个“70后”侍候得了吗？“80后”被房价和结婚催得晕头转向。于是被催成悲催的“80后”开始怀旧。他们患上了所谓初老症，未老先怀旧，他们多数想起当年追的女孩就兴奋不已，却对上周发生的事记不清。

欧债危机背后是高福利养成的懒惰。地球患了肥胖症。由于过度模仿发达国家舒适、方便的生活方式，中国人正吸收西方最差的习性。但你却没有肥胖的资本，因为没有高福利养着你。

中国改革开放34岁了。急行军结束了，现在原地踏步。34岁正值壮年，却遭遇肥胖症。肥胖症与一个国家的精神委顿的关系，就好比刘备长叹说道：“今不复骑，髀肉复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未建，是以悲耳！”因为长久不骑马，大腿肉多起来了。不当刘备，宁当阿斗乎？

“Make Yourself Fit”，耐克的广告告诉你，进步是需要一定强迫症的。

（文／肖锋　2012年总第379期）

屌丝传

2012年，一个新词在网络流行：屌丝。

普通网友自称屌丝，IT精英也自称屌丝。白领之间互称屌丝，文化名流也戏说屌丝。

它更多是一种自嘲，在自我精神的维度放下精英姿态与体面身段，谦恭得甚至到了自我矮化的层面。

在“成功学”盛行多年后的今天，“成功”也在被解构，现实也变得越发骨感。面对普通和平庸的自我，接受还是拒绝，顺从还是反抗？他们付之一笑：我是屌丝。

从全球范围来看，“中产世代”有向“下流社会”加速坠落的趋势。日本职场因泡沫破灭而向下行，美国家庭因金融危机而破产，欧洲五国的高福利遇上了欧债危机，中国内地与港台的民众都饱受高房价的拖累，黄耀明的《下流》唱：“他们往上奋斗我们往下漂流／靠着刹那的码头答应我不靠大时代的户口／他们住在高楼我们淌在洪流／不为日子皱眉头答应你只为吻你才低头。”

从历史线索来看，精神世界里一直有随遇而安的支流：你追名逐利，我自狂狷；你要做人上人，我安贫乐道；你有你的实力，我有我的精神胜利法；你追求崇高，我躲避崇高；你要你的成功，我要我的快乐。

阿Q有精神胜利法，屌丝却宁可以貌似自我矮化的方式来接受现实。他们并非沉沦，而是以新的方式来取得跟社会、跟自己的和解。

自称为屌丝的人，不是社会的负担，也不要博取任何同情。他们真实生活，也搜索各种正能量，“我既不悲观，也不乐观，只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迎接新的一天，一个人努力过下去”（青山七惠《一个人的好天气》）。

一个健全的社会，更需要的不是屌丝逆袭的梦幻传奇，而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真实机会。

——2012年　总第373期

做点无用的事

汉代博俑。博即簙，古代又叫象棋，是现代象棋的前身。秦汉时期是中国历史上博戏最盛的时代，上至天子、百官，下至百姓，都喜爱这种娱乐。考古发现的博具实物，全部出土于秦汉墓中；汉代的画像石、画像砖和画像镜上也经常发现它们的图形。博具也可以称为古代娱乐用具。它是由局、棋、箸或茕组成，缺一不可，其余如博席子、博囊、博盒、削刀、刮刀等均为辅助用品。

做点无用的事吧，“急之国”的人们。

做点跟升官、发财、成名没关系的事，做点跟自己的情感和精神有关的事。

谁都要吃饭，却不需要时时为稻粱谋。成功带来满足感，灵魂难免还空虚。按照社会标准度过的一个个“有用的一天”，达不到幸福的标准。

有热爱无用之事的人，有名为“无用”的服装品牌，有在冷门学科甘之如饴的人，有成功人士的退后反思。

无用，是让脚步暂停等灵魂跟上；无用，是不功利更本真地享受生活；无用，是与社会及自己和解，以乐趣战胜焦虑，以平和心态迎来人生新境界。

“实用主义实际上是最不实用的。”（邓晓芒语）试试看，你的“大用”正蕴藏在你的“无用”之事里。

无用于事，有用于心。

有用的无用，无用的有用

有的人一辈子都在做有用的事，事实却证明一辈子都毫无价值；有的人一辈子都想做点无用的事，留下的东西后人却受用无穷。

前者例子太多，不可尽数。后者的典型是“京城第一名家”王世襄，生于名门世家，却沉迷于各种雕虫小技，如放鸽、养蛐、架鹰、走狗、掼交、烹饪，而且玩出了文化，玩出了趣味。荷兰王子专程向他颁发2003年“克劳斯亲王奖最高荣誉奖”的理由是：如果没有他，一部分中国文化还会被埋没很长一段时间。

中医里对人体“上火”症状描述为：人体阴阳失衡，内火旺盛。常见症状为：胃疼口臭、咯血咳嗽、烦躁不安、心烦意乱、心悸失眠等。中医又说，有火则生、无火则死，火乃必需，超过正常就属邪火。人人力争上游自然是好，否则也不会有这30余年经济奇迹。但有用之学主宰一切，成功学成时代主旋律，又使当今社会如一个典型“上火”型社会：心中欲望太强、步子太大、动作难免变形，所谓“步子太大扯着蛋”是也。所以李天一也好、郭美美也好，层出不穷毫不为怪。

人体上火了，喝剂凉茶能去火。社会上火了，亦需一剂能清心降火的药方：做点无用的事，关心点与己无关的事。前者清心，缓焦虑症，自己与自己和解；后者解毒，消化社会戾气，与社会达成和解。

有用的无用

什么叫做点无用的事？用白岩松的原话讲，现在中国人太专注于做有用的事，只要做的事跟升官、发财、成名没有关系就便没用了，便慢慢被荒废了。34年改革，已经将中国人弄得只会干有用的事，不太会干无用的事。人只有经常做无用的事，才可以诞生离人心更近的艺术，留不留给后世不重要，起码是告慰自己的生命。约翰·列侬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就不算是浪费时间（“Time you enjoy wasting, wasnot wasted.”）。但中国的家长们的口头禅是，可这有什么用？

说中国父母是世界上最功利的父母绝不为过，被西方人认为不可理喻的“虎妈”在中国遍地都是。网上的“‘80后’孩奴妈妈晒百万元账单”的帖子看来触目惊心，但早已成为社会普遍现象。早教经济、学区房、奥数班甚至已成为庞大“教育经济”的一部分，身处其中的中国父母，外人眼中是“虎妈”，自己心中是“孩奴”，里外都不是人。

中国的家长们未必分得清有用无用的哲学之辩，但一定会用最原始的语言告诉你什么是有用。能加分的有用，能助升上重点中学、大学的有用，能找到好工作的有用，能当上公务员的有用，能权财兼收、有房有车的有用。简而言之三个字：钱、权、名。再简单一点，就“成功”二字。至于其他，统统划为“无用”之列。

20世纪80年代，一个美国人参观了北京、上海、西安几所中小学，回国后写报告说：“中国学生喜欢早起，7点前中国大街上见到最多的是学生，他们喜欢边走边吃早点。中国学生有一种作业叫‘家庭作业’，据一位教师解释，他是学校作业在家庭中的延续。中国把考试分数最高的学生称为学习最优秀的学生，学期结束时，这些学生会得到一张证书，其他人则没有。”他的结论是：中国学生是世界上最勤奋的，学习成绩也比任何一个国家同年级学生要好。因此再过20年时间，中国在科技文化上，将把美国远远甩在后面。然而20多年过去了，中国孩子们依然喜欢早起，依然7点多走在大街上吃早点，家庭作业依然永远处于“未完成”状态。但一个苹果抵得上十个中石油中石化，一部《盗梦空间》抵得上十部国产大片，无论科技，还是文化，中国依然被美国远远甩在后面。

18世纪的法国人卢梭说：“大自然希望儿童在成人以前就要像儿童的样子。如果我们打乱了这个次序，就会造成一些早熟的果实，既不丰满也不甜美，而且很快就会腐烂；我们将造成一些年纪轻轻的博士和老态龙钟的儿童。”小大人与老顽童，前者如“五道杠少年”，后者如郭美美众干爹等，正是时代特产。

这种社会整体上的焦虑感似乎为东方儒家社会所特有。2001年9月，台湾教育部门在反思过去48年的大学联考制度时说：“联考造成了不正常的升学压力，从而造成畸形的教学，畸形的教学造成文化的失根。一个国家如果大多数的国民只知道在个人的近利和物欲中打拼，这个国家的前途着实堪忧。”的确，教育失常导致文化失根，文化失根导致社会失衡。现在，台湾大学已经采取多元入学方案，放弃了单一联考制。

无用的有用

另一个爱把“这有什么用？”当做口头禅的，是中国的市长们。

20世纪50年代，北京市以城墙妨碍交通、限制城市发展为由，决意推倒古城墙。时任首都规划委员会副主任的梁思成，在大小场合公开表示坚决反对，他甚至向其时的北京市市长彭真当面直言：“50年后，历史将证明你是错误的，我是对的。”其实历史的清算何须50年，不到20年，国人已认识到自己无意中成为历史之罪人。

但在房产开发、GDP数字这些“有用之事”面前，历史街区、文化保育实在乃太“无用之事”，它不能带来任何GDP数字增长、官职升迁或所谓的“城市虚荣心”。所以，文化界一边在为北京古城墙不保而叹息，那边七朝古都如开封为修通公路，打算开挖古城墙。“十朝古都”南京市也打算借“城市危改”工程，将金陵古城夷为平地。

是的，古城墙有什么用？博物馆有什么用？市民广场又有什么用？段子里潘石屹在中关村某大厦上看见好大一片空地，急嘱助手拿下。有人提醒说，那是北大。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学者乔万尼·波特若如此定义城市：“城市被认为是人民的集合，他们团结起来以在丰裕和繁荣中悠闲地共度更好的生活。”但在中国市长们的规划之下，城市只是摩天大厦与地标工程的集合，人们只配在交通拥堵和环境污染中度过余生。

没有了步行绿道、街心公园与市民广场的城市，不值得留恋。没有了大学、博物馆和音乐厅的城市，是否还会存在，都是个问题。国内许多城市都酝酿把大学迁移到郊区，腾出市中心的黄金靓地大搞房地产。如果没有北大清华的学术滋养，中关村是否还是中关村？没有艺术家的创造力，798只是个旅游区。

在这些信奉“有用之学”之士的规划下，中国的城市正呈现“千城一面”的城市形态与格局，比麦当劳汉堡、肯德基鸡翅还要标准化，中国城市的文化个性、市民的“集体记忆”正在整体性丧失。

也有例外的，如扬州。这10年来，别的城市都在大拆大建，扬州却独自走了一条不与别人比GDP，不与别人比高楼大厦的现代化路子。1958年，丰子恺曾失望地说扬州“全无一点古风”，是“一个普通的现代化城市”，“只是小上海、小杭州，并无特殊之处”。但新世纪10年过去，扬州人却将古城整体保存下来。今天的扬州主政者甚至自豪地说，古城及其文化是扬州发展的“核心竞争力”。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牛顿曾经说：“自然界不做无用之事。只要少做一点就成了，做多了却无用，因为自然界喜欢简单化，而不爱用多余原因来夸耀自己。”人却恰恰相反，常做自认为有用之事，事实却证明常常无用。

白岩松常引用的例子：8位名牌大学毕业生（其中有博士、硕士），还有21名普通本科生，去一家大型企业求职，结果无一人成功。因为企业老总觉得，这些学生面试时都很自我，发短信或打电话到企业时，大多没有称谓或问候；考完了，没有一个毕业生主动打招呼说“再见”、“谢谢”……

或许他们每个人都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都是合格的高才生，但没有基本礼仪与社会准则，某种意义上，都不是合格的人。

零点公司曾经做过的一个“世界公民文化与消费潮流”调查显示，讲究礼貌、责任感、宽容地尊重别人是各国公众认为最重要的价值。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公众最重视的价值依次是：独立、学识和讲究礼貌；而对责任感、宽容地尊重别人、与他人沟通、服从，想象力的重视程度远远低于其他国家。例如，重视责任感的中国公民只有30％强，处于世界各国的最低点。同样，只有不到30％的中国人重视容忍和尊重别人，比世界平均水平低约10个百分点。

某个饭局上，问在座的几位男士，多长时间没回家吃晚饭了？在座诸君皆有愧色。有人说，一年在家吃饭不超过10次，其他都奔波于酒局饭局之中。王朔说，中国人的家就是晚饭。家不成为家，国之焉在？国之溃败，也是从家不成家开始的。还有陈丹青先生说得好，其实不必那么忙的。

中国古人是“通识教育”，未认字前，先背诵《三字经》，无非仁、义、礼、智、信五条。这就是维系中华民族血脉不断的社会底线与价值观原点，守住了仁、义、礼、智、信，也就守住了个人良知与社会正义。只可惜现代中国人，即便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考得了托福，入得了官府，说起这五个字，也是哑口无语。

单论有用，再没有比高铁更有用的了。但看看别人怎么说，高铁事故之后，美国专栏作家Megan McCardle说：“从技术层面上看，美国高铁比中国高铁相形见绌，坐着摇晃，速度缓慢，外观也不华丽。但换一个角度，我们用缓慢的铁路换来了很多无价之宝，包括我们对政府权力的约束……以及我们已拥有的众多基础设施……有时候拥有集体回忆比拥有一个非常酷的铁路要宝贵得多。”

若论无用，还有什么比诗歌、哲学更无用的？英国人说，英国人宁可失去整个印度，也不肯失去莎士比亚。乔布斯说，我愿意用我所有的科技，去换取和苏格拉底相处的一个下午。所以庄子才说，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文／朱坤　2012年总第362期）

专访白岩松
做无用的事，就是为了让自己有一颗更安静的心

2007年，南京街头玩鸟的中年人。（图／赵钢）

他显然是个有用的人，不仅有用，而且很忙。忙到连辟谣的时间都没有，以至于两次出现他从央视辞职的假消息。他走路很快，语速也很快，手机也会打断他的交谈——除了上《新闻1＋1》的直播之外，台里又有其他的节目请求。

在中国，他是最有影响力的电视节目主持人之一，当红的《非诚勿扰》主持人孟非就说，白岩松是他最为欣赏的同行。除此之外，他也可以称为作家，两本自传和评论类的书籍《痛并快乐着》、《幸福了吗？》一直都是畅销书。他还尽量抽时间满足大学、媒体等发表演讲的邀请，他擅长即兴的发言，常常以雄辩、睿智和严肃的面孔出现。与他理性的思考相比，他是个温和的“改良派”，在“革命”、“改革”和“改良”三个词汇之间，他毋庸置疑地选择后者。这是他对时事一贯的看法，他不希望看到流血、牺牲和暴力，他说：“历史将怎样评价我们这个时代？这是个盛世。”他有着自我的历史观：“历史要靠每个人的努力，一步步地推进。”

很难将他归类到“新左”或“自由主义”这种知识分子阵营的划分里。但在他的自我确认中，他是中国公共知识分子群体中的一员，他尖锐的言论常常影响着舆论的导向，他用自己的努力证明着，他不是知识分子中的投机者，而这，也让民众和媒体进一步认同了他。

“做无用的事”是他最近一次演讲的题目。其核心观点是：“面向社会的时候，多关注一些跟自己无关的事；面向自己的时候，多干一点别人认为没用的事。”这位43岁的电视主持人曾经卸掉了三档节目的制片人职务，也回避着各种接踵而来的社会邀约，不去做一个“滥好人”。名、利和权势的诱惑，在他身上已看不到痕迹。他想了想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人还是会想自己是不是能安心。”

“有用”是时代病

《新周刊》：如何理解“有用”与“无用”？

白岩松：当每一个人都在拉扯你要去做很多他们认为有用的事情的时候，你已经没有时间活着了。我们现在的很多人，我认为都处在一种“没有时间活着”的状态。我毕竟过了40岁了，也要去考虑生命是什么，生命是不是全是那些“有用”的事情？为什么在做那些大家都认为有用的事情的时候，我一般感觉不到快乐。我做新闻的时候——就像你做你的杂志的时候，也不一定感觉快乐，因为这是责任，是你的理想的某些东西在这里。因此，生命需要一种平衡。过了40岁，就开始越来越意识到，我不能总去做我自己认为——尤其是其他人认为的那么多有用的事儿吧，那些我经常觉得快乐、无用的事儿怎么没有时间去做呢？所以，在暗合自己或者说是契合自己的一种状态当中，这种感受越来越强烈。发生在我个体身上的冲突绝不仅仅只停留在我个体这儿，它也是时代的一种病。所以，大家会觉得契合，但我必须得承认我并没有想那么多——我要去为大家怎么怎么地——那又是“有用”的事儿了，我只不过是发布自己的感慨。但是我也是时代当中的一分子，这是时代病，我也是被传染的。那么大家有那样一种共鸣也是正常的。

《新周刊》：那你自己是怎么处理的？

白岩松：我现在必须是要敢于说“不”。具体说来是有步骤的：2003年我放弃了权力之路，辞去了所有附在我身上的——当时我是3个节目的制片人——与权力有关的路。那好了，我堵死了一个出口，这是一条岔路。如果你眼前有无数条岔路，那你会把自己走晕了的，现在我先把它堵死了。

接下来的就是所谓的利益，我不敢说自己有多么清洁，有时候亲朋好友的一些事情，对我来说确实推不掉，有时候也会去做，但是必须坦白说大部分钱我已经不去挣了，大家很少会在类似企业、商业或是演出的各种场合看到我。

还有一点很重要——堵死了一条“好好先生”之路。人有的时候完全没有时间了——都在做“有用”的事，没有时间去做“无用”的事情，有一点便是因为你试图维系着这种好好先生的面孔，面向所有的方向，你不会发火、不会说“不”，你好像没有得罪任何人，最后却把自己“得罪”了。

堵住了权力的路，适当地堵住一定比例钱的路，再堵住一些好好先生的路——便给自己腾出了一些空间，腾出了一些空间就可以去做一些无用的事儿了——听听音乐，看一些书，跟朋友聊聊天，保证一定的运动量，踢球，散步，去画画北京的美食地图或是找找淘碟的地方。

《新周刊》：这里头可能就牵扯到一个时间分配法则的问题。都说现在我们这个时代的媒体碎片化了，其实还有一个东西也碎片化了，就是时间。

白岩松：再深一步，其实说白了，就是我不再愿意用时间去换利益，我拿出相当的时间去换取自己的舒服，换生命该有的某种状态。

《新周刊》：那别人会去想——对你白岩松而言，是不是你的生命中的理想、欲望和激情都已经实现了、达到了——从而你选择这样？

白岩松：比我得到的多的人多得多，比我得到的多的人不愿意停下脚步、依然为名忙碌的多得多得多。我不属于我们这个行当里的富有者吧——相比较之下。但是我也绝不能不说自己不富裕，这绝不可能。但是任何事情是相对的，那我觉得起码我还懂得适可而止。

“无用”的种子在80年代

《新周刊》：其实，在我眼里有两个白岩松同时存在——一个是人群当中的白岩松，所谓人群中，包括出现在公共空间、公共画面当中的白岩松；还有一个是人群背后的白岩松。哪一个是真实的你？

白岩松：任何一个人，大家有时候总觉得“哪一个才更真实？”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做每一件事情展现出来的那一瞬间都是他的一部分，就像我见过很多温文尔雅的人在球场上突然成为“暴力分子”，哪一个是真实的？可是我非常清楚，都是真实的。我的球友里有很多这样的人，生活中和声细语的，但是在球场上却偏偏很暴戾。

《新周刊》：比如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会觉得，看到一个屏幕上的白岩松和生活中的白岩松完全判若两人。

白岩松：屏幕上跟我生活中其实是一个人。我觉得大家在解读很多事情的时候太过简单了，在我们的文化当中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我们看任何事情，不是对就是错、不是白就是黑、不是A就是B，但生活不是这样的，生活更多是在AB之间、在黑白之间、在对错之间、在好坏之间，那才是最大的比例。所以现在我已经学会了，不会去简单地下结论。人也是一样，我们会说“这是好人还是坏人”，别逗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纯粹的好人和纯粹的坏人，我们跟任何人都一样，就看环境激活了我们什么。

《新周刊》：对。坏人是什么？坏人就是自己恶念的一部分。

白岩松：有的时候跟大学生交流，我就想，我也有可能成为他们所厌恶的人，如果环境把你潜在的那个因子激活出来，一样。

《新周刊》：你现在是过了40岁，那对于20多岁的人来讲，做无用的事适当吗？

白岩松：我18岁到20多岁之间做无用的事是做得最多的，我现在不过是一种回归而已。你说写诗有什么用，半夜趴在床上，你说对着星空数星星有什么用？一帮男男女女坐在草坪上拿着吉他，然后把所有会唱的歌都唱一遍，有什么用？为一个民族深深地忧虑，热烈争吵，在很多成熟的人看来，这有什么用？

正是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可能幸运吧，在20世纪80年代曾经做过很多所谓热血沸腾的无用的事，所以才有了深深地做“无用之事”的这种“种子”。

《新周刊》：那是因为在大学里有时间，如果出了大学校门，22岁之后到30岁，这个人生奋斗的8年，让这群人去做无用的事儿，可是很难的，他们每一步都得为了生存而考虑。

白岩松：我也不是没做过，在我打拼得最狠的那将近10年的时间里头，我也会有意识地去做一些无用的事，只不过不像现在这么越来越多。那个时候，我经常会把我以前的球友召集在一起打一夜麻将，你说这有什么用呢？说赢了钱吗，没有，一般是输钱的。听音乐有什么用，也会去听啊，只是比例会小点。很重要的一点，那个时候要是没有在看一些无用的书，便没有后来的——比如说我最初在做《东方之子》的时候，陪着我的是曾国藩的书，曾国藩有一天一下子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我的《东方之子》跟他是同步的。

曾国藩使我“开悟”

《新周刊》：你觉得你开悟是那个时候？

白岩松：跟他有关，这我一直都很清楚。真正若说是“开悟”，那有很多种类的开悟，但若是讲人生的某种开悟，的确来自我看到曾国藩写到——曾国藩这一生中的最高境界，达到了巅峰，是陪着皇帝吃了一顿饭，当我看到那一瞬间，我强烈地意识到的是“我他妈不喜欢”！如果这就是人生的最高峰的话，我不要！

《新周刊》：换句话说，曾国藩给了你一个反面的推动力？

白岩松：对。这个东西是一个重要的“悟”。我记得那是在一个下午，突然明白有一些东西是我不想要的，我不看重它。否则我不会把这个细节记得如此清晰。

《新周刊》：曾国藩很会明哲保身，此后他就写了很多封家书，间接地来表明他其实没有权力野心。

白岩松：我既欣赏他某些东西也很可怜他。这就是曾国藩给我的东西，它不是一个单向的，是复杂的。这里边还有很多的钦佩，还能理解他的某种挣扎，但是又有某些不屑，都纠缠在一起。像一面镜子一样去照，那我觉得就是悟。我那时候真的很忙，天天在忙、四处出差，一个月最多做过17集“东方之子”，忙得一塌糊涂，但只要是有时间，我就在一页一页地翻看曾国藩。可是如果没有这种无用的事，我会有那一瞬间的“破壳”吗？我觉得这种破壳经常是发生在做无用的事情的时候。

《新周刊》：你还说了一种“无用”——我们所有的人都在为自我忙碌、为自我去奋斗，但是如果稍微地顾及一下公众的权利，对很多人来讲就认为那是一种无用的事情。

白岩松：当你面对社会的时候，你应该去多关心很多跟自己无关的事，你要把自己从老百姓慢慢地向公民过渡，这是中国必经之路，每一个人最好参与其中。

《新周刊》：我最近在看一本书——鲁迅很推崇的一本书，当时翻译叫《支那人的性格》，现在翻作《中国人的德行》，里头就讲到这个问题，就是中国人从来都不注重公权力。

白岩松：的确，我认同。这是一个“大无用”，无用底下的两个子题——一个是对外，一个是对内。对外要去关心很多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对内要多做很多别人认为没用的事儿。我们可能更多的一谈到做无用的事儿的时候，想到的是“内观”，但是作为一个新闻人我也很看重“外观”。你如果不去关心很多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么有一天你会成为牺牲品，就这么简单。所以，它还是有用嘛。这里头有一个辩证法，你看似去关心了很多与自己无关的事，其实也是在关注自己。

《新周刊》：庄子就说“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白岩松：（去年）年初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浙江富阳，富阳以《富春山居图》现在名扬海内外，但是当初，600年前的时候是一个72岁的老人——黄公望，在那儿画了一幅很无用的画，用了三四年，当时能山居，他一定是远离中心，也是个无用的人，画画有什么用呢，做了一件无用的事。600多年里头，富阳每个年头都会有各种有用的人叱咤风云，但600多年过去了，那些人都烟消云散了，最后这座城记住的或者说人们记住这座城的是当初一个无用的人做过的一件无用的事，现在它还不断地给这座城市带来有用的财富和有用的关注。前些天，我查相关的资料，突然发现这幅画是当初黄公望画给无用师的，《富春山居图》又名《无用师卷》，恰恰有“无用”这两个字，说明了他当初也有这种心态，因为他边缘化、山居，然后绘给无用师。这个给我们很多的启示，一个时代要包容、要创造条件让很多人去做无用的事，不仅仅是写诗、作画、听音乐等等，还要去关心很多跟你自己没关系的事。

人性的进化是很慢的

《新周刊》：上次你在《新周刊》15周年刊庆的生活方式论坛的演讲中，提到频率很高的一个词——“抱怨”，你说现在的人抱怨太多。

白岩松：这个恰恰跟刚才你我说到的这两个无用——一个对外一个对内，紧密相关。比如说对外，我们都在抱怨别人，但是有没有想到你也是其中的一分子，我们每个人现在既是原告又是被告。我们天天在骂：染色馒头，三聚氰胺之类的，可是回归到每一个行业里头，你不也在往这行业里掺很多东西吗？你我都是干新闻的，你敢打保票你没掺过“三聚氰胺”、没染过色吗？

我们有权利成为原告，因为买了掺染色剂的馒头、掺三聚氰胺的奶粉，你很愤怒，这伤害了孩子、家人，可是我们有没有想想，从我们手中出手的某种产品也掺了，别人的感受呢？我们每个人都是原告，但同时也是被告。那就要去多关心很多与自己无关的事，成为一个公民，约束自己也约束别人。

《新周刊》：我在想，从中国的近代史、现代史到当代这一百年，为什么中国的国民性就没发生过变化，我对比看过的19世纪传教士亚瑟·亨·史密斯写的文章，再看现在的中国人还是那样。

白岩松：1993年的时候，我在上海采访过一位哲学家——赵鑫珊。我问他，为什么科技进步得这样快，但是现代人还要靠18、19世纪的音乐来抚慰心灵？赵鑫珊回答了我一句话，我将记一辈子，他说，人性的进化是很慢很慢的。说我们进步了，手机现在几乎每个人都有，它带来了方便，但它带来了幸福吗？我们现在说，楼越来越高了，可是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居住的地方，高楼跟你有什么关系吗？这些反而导致了城市温度的上涨。我们过于简单地把这些东西理解为进步，从某种角度讲，我觉得它是退步。没办法，人太多没土地了，所以楼越来越高。通信也是，过年人们都不当面拜年了；手机里头500多个甚至上千个电话号码，但是关键时候有几个可以打？人们现在接名片，拿了名片先看是什么位置的人、有没有用，没用的就撕了。我们只愿意结识“有用”的人，最后生活中有趣的人就越来越少。

《新周刊》：而无用往往是跟有趣联系在一起的。

白岩松：对啊。会喝茶的人有几个？会听音乐的人有几个？附庸风雅者居多。喝酒也是，酒我既讨厌又喜欢，讨厌的是那些为了应酬的酒，喜欢的是完全没有利益纠葛，哥几个往那儿一坐然后瞎喝，这才是好酒。大家经常说“进步了”、“现代”，我现在特别警惕“现代”这个词，现代指的是一种时代，并不意味着牛逼，可是我们现在把“现代”当成了牛逼。现代人会像很多古代人活得那样精致吗？比如说，我不认为现代的家具超过了明式家具，当然我没有一件明式家具，但以我有限的审美，真正震撼了我的就是明式家具，我没见过比那再牛的了，它就是艺术品，简直是绝了。古人为什么能够有这些东西？他有大量的做无用的事的时间。我相信世界上大部分伟大的创造，都来自无用的时间和事情当中。牛顿要没在那闲待着——这个未经考证，不一定真被苹果砸的，但是在大家的构想当中，他是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然后被砸中；再比如说，马克思那时候就琢磨什么什么主义，在那时候绝对是无用的——咱不说它的好坏；还有像苏格拉底，他们不纯属一帮闲汉吗？但人类和历史的被推动不经常是由这些闲汉们造成的吗。

2011年，重庆街头。（图／阿灿）

《新周刊》：无用，是不是说要真正注重自己的根本？

白岩松：都别去埋怨，好像说现在大家都不幸福、时代极其糟糕，我觉得是这样的——我们经过30多年的努力，终于发展到可以发现我们更多问题的时候了，这是一种进步的标志。你看我们现在开始谈论幸福、谈论无用、谈论自由，30年前我们谈论的是吃什么、穿什么，不解决这些东西就想让大家做无用的事情，那简直是太混蛋了。我们今天之所以可以谈无用，可以谈幸福，是因为我们积累了足够多的物质财富。我觉得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知识分子，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去谈论这个问题的，不能矫枉过正。我也不认为中国到了一个全民皆可做无用之事的时代，我们还得保证着7％-8％的经济发展速度，我们每个人还有大量的时间需要养家糊口。但是要开始提醒大家拿出一定的时间、一定比例的生命中的时光去做一些无用的事。

再混蛋的人也有夜深人静时

《新周刊》：我记得你在你的书中引用梁漱溟的话——人一生要解决三个关系，而且顺序不能错：第一个是人与物的关系，第二个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第三个是人与自己内心的关系。

白岩松：古人讲“三十而立”，立是一个很物化的概念，你必须打好一定的物质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所以，我比较认同的幸福的三要素就是：物质，情感，精神。有很多人问我：“你幸福吗，怎么样才能幸福？”我说我那本书后面是问号（《幸福了吗？》），你别认为我是弄明白了，我也蒙着呢。但是我比较认同这三个关键词与幸福的关系：物质是基础，基础很重要，但是如果认为拥有了物质就可以幸福，那也太乐观了。有很多人说，为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却还不幸福？我说你“什么都有了”是指在物质方面什么都有，如果你的物质现在是正分，而且分值还挺高，可是你的情感是负分、精神也是负分，最后一算总分是负值，你能幸福吗？此时此刻很多中国人，包括这个时代的问题，就在于此。我们有很多人可能是“负分”，因为情感没有依靠、精神没有支柱。以为仅靠三分之一的物质基础就可以让自己幸福了，不会啊。所以，说无用的时候就是开始要关照自己的情感和精神。

《新周刊》：那好多人是这么想的，说物质可以代替情感也可以代替精神。

白岩松：我见过精神替代物质和情感的，但还真没见过物质就可以替代情感和精神的。

《新周刊》：那有人会觉得，要情感和精神干嘛，用欲望能替代一切，就这么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白岩松：可以啊，但除非他永远没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毕竟是人，再混蛋的人也会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有梦醒时分的时候，那便是面对自己的时候。

《新周刊》：人与物、人与人、人与自己内心，这三个关系和无用之间的联系是什么？

白岩松：最重要的就是第三点啊，人终究要回到与自己内心之间的关系。也许你可以用某些东西比如钱来解决人与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但终究解决不了与自己内心之间的关系，当死亡离你越来越近的时候，你总得会有一种惶恐，我到底要什么？所以，我觉得有的时候做一些无用的事便跟内心很近了。做无用的事就是为了让自己有一颗更安静的心，就是安心。不安心，社会安不了，个人也安不了，便也幸福不了。

《新周刊》：是不是可以说你是一个对社会形势偏乐观的人？

白岩松：不是我偏乐观，而是如果不乐观一点怎么往前走呢？有很多人会问：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吗？这不是梁漱溟那本书的名字嘛（《这个世界会好吗》，梁漱溟晚年口述），我说不一定是世界会变得更好，而是相信世界会变得更好的这种力量推动了我们向前走。首先重要的是我们向前走，时代怎么向前走——你得先解决自己的问题，你要不信一点什么、不乐观一点，还怎么往前走？狗赛跑，前面还得有点肉呢。咱们一辈子说短也长，向前走靠什么支撑？你得先把自己前面弄个“诱饵”吧。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但是悲观主义者才容易乐观一点，因为什么结局我都承担。那么，让每天过得好一点吧。

（文／胡赳赳　2012年总第362期）

2011年，丽江。（图／阿灿）

十个“无用”之人

庄子　庄子在《内篇·人间世》中说：山上的树木因为有用而被砍伐，油脂因为可燃而招致被煎熬。桂树因为可以食用而遭砍伐，漆树因为有漆可用而遭割取。“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庄子可以说是第一个深刻地理解“无用”的哲学家。

嵇康　同属竹林七贤的山涛举荐嵇康出仕，嵇康写了《与山巨源绝交书》，列举做官的“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说明人各有志，他希望“穷则自得而无闷”，即使打铁糊口也无所谓。因为保持不合作、与主流格格不入的姿态而获罪，留下一句“《广陵散》于今绝矣”，后慷慨赴死。

陶潜　陶渊明是真正想明白的人，在仕途和内心的宁静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他的诗句“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就是表达这种喜悦。这使他成为后世知识分子的精神归宿：他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苏轼　正因为仕途不顺、屡遭贬谪，反而造就了作为生活家的苏东坡。至少有这几样东西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东坡肉、东坡肘子、东坡壶。他爱吃，还是个著名的酒鬼，他豁达，还至情至性。

袁宏道　传教士利玛窦曾困惑，明朝的士人似乎不将自己的聪明才智用于工作，而是把时间浪费在彼此交游、诗酒唱和上。利玛窦不知道的是，政治环境严苛，士人只有投身于世俗的狂欢。袁宏道就是其中的代表，他说人生至乐在于看遍世间的美色，听遍世上的乐曲，尝尽天下的美味；因为爱插花，还专门写了一部《瓶史》。

文震亨　文震亨是文徵明的曾孙，家学渊源，著有《长物志》。所谓“长物”，即多余之物，或者说是奢侈之物。他说，一草一木，一器一物，都应体现美学品格。

张岱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张岱这话说的是他一位“有书画癖，有蹴鞠癖，有鼓钹癖，有鬼戏癖，有梨园癖”的友人。他精于造园、弹琴造曲、收藏、茶道等，不免有些自夸和显摆的成分，不过因为是真懂，所以也还不讨厌。

李渔　用今人的眼光来看，李渔完全可以做个跨界创意人：既是美食家、园艺家，也是室内设计和家装达人，还是作家，甚至可以做经纪人。他只是依照自己的心性，最爱做之事，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贾宝玉　古往今来第一“富贵闲人”，贾宝玉认了，没人敢认第二。薛宝钗说他是“无事忙”，他有时间帮丫鬟们制胭脂膏子、和姐妹们开诗社，但最恨读正经书，除了四书之外别的书都一把火烧了，也最恨别人规劝他学点“仕途经济的学问”，在他看来那都是“国贼禄鬼之流”。

汪曾祺　20世纪60年代，汪曾祺被下放到坝上，在一个叫“马铃薯研究站”的小单位画马铃薯图谱。他随遇而安，认为那是一段“神仙过的日子”：“没有领导，不用开会，就我一个人，自己管自己。”

（文／谭山山）

人生应做的100件无用之事

1．交一个无用的朋友。虽然无用，但这种无用是终生的。

2．去一个不是目的地的地方。走到所住大厦的顶楼，坐到地铁的最后一站，或者用一天走一遍你长大的城市。你会发现，之前其实并未了解身边的城市。

3．收藏一件不能保值的旧东西。有的记忆，它的价值是一个秘密，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也仅供你一个人收藏。

4．享受一顿没有营养的美食。养生减肥补脑补肾的食谱先放一边。好吃的东西，作用只是治愈你不能吃掉它们而产生的心灵创伤。

5．买一件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杜拉拉们失意的时候总是去shopping，这跟石器时代人类就已发明的放血疗法是一个道理。

6．爱过一个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人。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

7．设计一件永远不会穿在身上的衣服。很多女孩都曾为自己设计过婚纱，但她们今天依然在报名《非诚勿扰》。

8．挑战一项永远不会登上吉尼斯的世界纪录。例如每天都在挑战如何成为一个“全世界最无聊的人”。

9．写一部永远不会出版的小说。正如小说世界里那一段你永远无法实现的人生一般。

10．做一个卖萌的中年人。一个卖萌的熟女不会回到18岁，只会回到心理的青春期。中年卖萌和少年老成是一个道理，只想离开我们出生的年代，一个人飞一会儿。

11．带着防晒霜晒太阳。重点不在于太阳，而在于晒太阳的时间。无须为涂着防晒霜而惭愧。

12．在遇到人生困境时，一睡睡到自然醒。相比网络小说中说“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愿景，松尾芭蕉俳句里的意境更容易实现一些：“绵绵春雨懒洋洋，故友不来不起床。”醒过来，用另一个心态。

13．用一天的时间，去说很多的废话。如果找不到倾诉对象，可向经典电影学习——对着大海号叫，或者为了说心事到处找树洞。

14．去一个永远不会成为旅游景点的地方旅游。如果到那里后发现没有好做的，就多带一本《百年孤独》去。

15．看一部无厘头电影，或一部爆米花电视剧。“无厘头”电影是对“有奔头”生活的有益补充。

16．没有任何好处地帮助一个人。有时帮一个人不会想到好处，正如你接受别人的帮助往往不需要理由一样。

17．像陪孩子一样陪父母看电视。如果可以，带着孩子和你的父母一起看。

18．与陌生人做一次善意的交流。例如在开心时突然给身边的陌生人一个拥抱，或者只是在地铁上对他莫名其妙地笑笑。

19．与孩子做游戏。有时我们不期待教会孩子什么，而是期待孩子教会我们什么。

20．和即将分手的男（女）友，好好地看一场电影或做一次爱。你们的爱情结束了，但各自的生活还没有结束。

21．创作一个属于你的冷笑话。即使没有人会因此觉得你有幽默感。

22．研究一个无用的课题。“读书无论用”未必有错——读书有用很重要吗？

23．收藏一种已近失传的传统工艺。例如榄核雕刻。学徒第一年雕刻泥巴，第二年雕刻木头，第三年才开始雕榄核。而要将一个个榄核拼成一个较大的工艺品，需时五六年。一掷时光，却往往不能盈利。

24．通宵玩游戏。打拖拉机、打麻将、玩三国杀，只要是和自己喜欢的朋友在一起。

25．发明一件申请不了专利的东西。中国农民在这方面动手能力最强，隔三差五就有新闻说他们又组装飞机飞上了天。

26．宅在家。待在家里不会让你更轻松地还房贷，但比为了还房贷加班而不能回家好一些。

27．参加一个搞笑的电视节目。哪怕最后成为大家的笑柄。但你也跟着笑，不是吗？

28．拍一幅形象全无的照片。这比你微微一笑、双手插袋的照片要更真实。

29．买一张彩票。在绝望时刻，彩票会告诉你在今晚10点开奖之前，你的人生还有希望。更何况10点过后你可以再买一张新的。

30．与朋友组一个社团，并起一个名字。可以是一个搵食团，也可以是一个未来的摇滚天团。

31．买一本关于量子力学的书。如果不想看，就去看《生活大爆炸》。

32．在深夜里跑步。你只需要一种随心所欲的勇气，和生活在一个治安良好的城市。

33．上班时持续地“偷菜”、微博刷屏并玩小游戏。虽然老板永远不会因此给你加薪。

34．新年放烟火的时候，停下车来看一看。

35．为自己想一句座右铭，却从来不告诉别人，也不放在显眼的位置。

36．在象征权力的纸制品（如课本或公文）上涂鸦。当然最好不要让老师或领导看见。

37．学一门无用的外语，只为了看当地电影。

38．做剧透达人。认真分析美剧或动漫情节，发现连作者也不知道的秘密，并在论坛上发表研究论文。

39．拍一个无厘头短片，并上传到视频网站。哪怕所有的点击都是你自己贡献的。

40．在SNS网站上进行角色扮演。香港有紫荆侠，台湾有“凭什么姐”，SNS网站原来也是第二人生。

41．养一只无用的宠物。哪怕你陪它玩，多过它陪你玩。

42．裸辞。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先让自己的心灵休息一会。

43．在周末的深夜听一下从未听过的古典乐，而不是流行歌。

44．解释是无用的。但即使是无用，仍旧和觉得重要的人解释。

45．帮电梯的所有人按下他们想去的楼层。

46．在微博上表达对城市的建议。“拇指妹”对广州提建议，是让大家竖起拇指，而不是拆台与谩骂。不管建议是否有用，每个人都应证明自己与城市有关，而非无关。

47．学会信任人，收留一个沙发客。

48．明知后悔没有用，但后悔到想哭泣的时候，请尽情地哭。

49．到城市里的戏剧社团参加演话剧的活动。据说角色扮演是心理学的疗伤妙法，这种戏剧社甚至成为了一种新的NGO。

50．每天阅读纸质书15分钟。虽然你已经有iPad了。

51．买一次醉。哪怕借酒消愁愁更愁。

52．寻找失去联系的往昔朋友，突然与他打招呼。哪怕你发现彼此已经成为了陌生人。

53．漂泊过。当一个人寄居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人生的问题往往只有一个：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54．在早上上班前做一次爱。

55．拥有一个名牌的手袋。哪怕你其实并不需要它。

56．向自己所伤害过的人致歉。虽然道歉未必有用。

57．保留自己的日记，直到生命终结。

58．毕业时做些疯狂的事。因为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了。

59．骑自行车到乡下去，或者到另一个城市，或者到另一个国家。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选择到那里后留下来。

60．熟记喜欢的诗歌，达到随时可以朗诵的地步。哪怕你从来都不会去表演这种过时的节目。

61．爱好历史。但绝不是为了以史为鉴。

62．陪身边的他或她看一场电影。不再以工作忙作为借口。

63．每个月学一道新菜，给所爱的人做一顿亲手制作的饭。

64．到书店买一张CD，而不是下载。即使CD的时代已经结束。

65．和你的邻居打一声招呼。如果可以，请他喝一杯下午茶。即使你们的年纪相差30岁。

66．为喜欢的人吹干头发。

67．买一个专业的潜水镜，或者一个太阳眼镜。哪怕你不会带着它去马尔代夫或者去登珠峰。但有备无患，不是吗？

68．对讨厌你的人微笑。实话实说，微笑过后，讨厌你的人依然讨厌你。但是，或者你变得没有那么讨厌他呢？

69．学一门功夫。武术的精神，也是人生的精神。

70．买一个花瓶，将花插在里面。哪怕你一个人住，而且下班回家累得倒头便睡。

71．下班后散散步，而不是立即挤上地铁回家。

72．如果没有见过，去北方看一看雪。学会感谢，甚至是落在身上的雪。

73．有一个开酒吧或者开小店的梦。到丽江，或者到拉萨。

74．有一种看起来有害无益的爱好。正所谓穷玩车、富玩表、败家玩单反。

75．将垃圾按垃圾桶的标识去分类。尝试关心一下地球。虽然环保观念不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但你已经参与到让所有人生活更好的事情中去了。

76．如果这个月薪水所余无多，不妨花光身上所有的钱。

77．懂一点哲学。至少看过通俗读物《苏菲的世界》。

78．过马路不要闯红灯，排队不要插队，在地铁上给人让座。不要用这样做既无用也改变不了社会作为借口了。

79．需要见义勇为的时候，即使不挺身而出，也要拨打110。

80．练好书法。哪怕这个时代已经不用毛笔。

81．认识一个信仰宗教的朋友，但自己未必一定信仰它。

82．偶然天然呆。即一种看起来傻乎乎有点反应迟钝的呆。

83．在亲人住院的时候，即使明知对治疗没有帮助，依然留在走廊的长椅上，留在他的身边。

84．学会一种棋类。如果说下围棋是一种境界，那么下飞行棋则是另一种。

85．从明天开始减肥。虽然你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86．拍下你所认识的人的大量照片，但从来都不给他们。

87．永远不要抱怨父母的“无用”。“我的父亲是xx”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88．在微博上或BBS上声援他人，为社会上出现的不公平发出声音。不要对丑恶的东西视而不见。一个人的声音也许是没用的，但最后所有的声音都会成为时代的声音。

89．有一个具有排他性的至爱品牌。有人只喝绝对伏特加，有人只穿Diesel牛仔裤——它们绝不是最好的，作用也与其他牌子一致，但它与你的世界观相同。

90．冒一次风险。同理的名言是，人生最大的风险，是从来不去冒风险。

91．在不打卡的情况下，依然准时上班。努力地过每一天，也是Rock and Roll的style。

92．为自己起一个让人记住的名字。也许是网名，也许是邮箱名，也许是笔名。它代表了你可以随时逃去另一个人生之中。

93．拥有两个以上的身份。发掘自己最不实用的才华，而不要埋没它——一个公司上班的天然呆白领，可以加入门萨俱乐部，也可以加入网吧的游戏战队。

94．有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想。理想有价，是有计划地实现价值与利润的一个过程。梦想无价，所以经常卖不出去。

95．和自己爱的人，而不是对自己有用的人结婚。

96．不要为了钱而去远方。正如不要为了钱不去远方一般。

97．把你所能想到的一件最浪漫的事变为现实。

98．让孩子做些无用的事。充满竞争的人生大概是苦味占了主要的味道，童年的快乐，或许是父母唯一可以给予儿女的东西。

99．如果失败了就放弃。人总有到达不了的地方的。“憋一口气到不了的地方，就是远方。别带我去远方。我不想去远方。”或者可以听听卢广仲的歌，虽然也许对你没有用。

100．什么都不做——当你面临个人困境，做什么都没有用的时候，没有比这个更有用的方法了。

（文／黄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