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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不死

作　　者：冷　海

责任编辑：孙建兵　王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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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血与火

第二部分：铁与骨

第三部分：家与国

第四部分：仇与杀

第五部分：爱与死

第六部分：刀与决

第一部分：血与火

1938年，风雨飘摇。

厦门省立中学，操场上，几百名壮丁分成三支队伍，一支练习大刀，一支练习拳脚，一支在进行步枪射击训练。龙腾虎跃，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主席台上，站着几个人。正中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练功服，双眼锐利，脸色如铁，长冉垂胸，腰身挺直的老人。他面前的桌子上横放着一柄刀，刀长差不多三尺，刀柄半尺，刀尾上有一个圆环，刀身宽约四寸，刀尖上有半月形状的弧度，刀锋雪亮，刀背上有一排锯齿，最后面两个锯齿上各有一个铜钱大小的铁环。

此人姓秦名天，厦门万货商行老板，是武林中人，年轻的时候在京城走镖。他的刀名叫追魂刀，刀法凌厉，变化多端，追魂索命。曾经以一把追魂刀横扫大江南北，所向披靡，罕逢对手。秦天二十五年前在厦门定居，娶妻生子，有一个儿子秦飞宇，如今已经二十四岁，有一个女儿秦小若，已经十八岁。秦天在厦门定居之后，不再走镖，而是改行做生意，经营日用百货，生意逐渐扩大，名叫万货商行。秦天并没有忘记习武，先后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林能稳，二徒弟曾国波。白天一同经营生意，晚上习武，名虽师徒，情同父子。

1937年日军全面侵略中国，迅速占领东北三省，上海，南京，相继沦陷。而今，日军的战舰停泊在厦门海面上，虎视眈眈，意欲一口吞掉厦门。秦天怒发冲冠，散尽家产，招募了三百壮丁，号称壮丁义勇队。秦飞宇任壮丁义勇队总指挥，林能稳任队长，曾国波任副队长，日夜训练，准备保卫厦门，为国为民而战。

秦天身边站着两个人，左边穿着警察服装，腰挎手枪的是厦门警备司令朝鲜文英，也是驻扎在厦门的国军七十五师副师长。朝鲜文英深为秦天的壮举感动，亲自与属下黄其祥开车送来长枪五十支，一批弹药，以供壮丁义勇队使用。

黄其祥二十七八岁，英俊，沉稳冷静，站在朝鲜文英身后，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秦天的右边，是穿着长衫，斯文儒雅，手里拿着礼帽的洪晓春，此人是厦门总商会会长。

洪晓春双手抱拳，连声感叹：“秦天兄英雄豪杰，义薄云天，为了厦门百姓，舍弃百万家产，此等壮举，令洪某钦佩不已……”

秦天双眉一扬，朗声道：“我秦天只是一介武夫，不懂什么民族大义，二十多年前曾经和日本人打过交道，知道日本鬼子狼子野心，阴险毒辣。去年日本鬼子强占东北三省，攻陷上海，南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罪恶滔天……现在，日本鬼子的军舰已经停泊在厦门海面，倘若厦门落入日本鬼子的手中，百万家产又有什么用？更何况我们习武之人，国破家亡的时候，还不出力，又该等到什么时候？”

朝鲜文英拍手，连声叫好：“好，秦老英雄，如果中国人有一半都有秦老英雄这样的气概，我想小日本鬼子怎么可能侵占我大好河山？我不敢保证别的，我警备司令部全体警察，誓与厦门人民共存亡……”

黄其祥啪地打了一个立正，大声回答道：“是。”

秦天回头，看了黄其祥几眼，微微点了点头：“这位是谁？”

黄其祥敬了一个军礼：“唐英雄，我是警备司令部的警察队长黄其祥，久仰您的大名……”

秦天看他腰杆笔直，眉宇之间一股正气，点头道：“不错，厦门的安危主要靠你们和国军将士们，我们只是尽点绵薄之力而已！”

洪晓春道：“国难当头，人尽其力，物尽其用，团结一心，共御外辱，我们商会已经筹集了一大笔钱款，用于增援前线的将士们……”

朝鲜文英斩钉截铁地道：“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能把日本鬼子拒之厦门海外！小鬼子想进攻厦门，妄想！”

操场边，有一排刺桐树，一棵粗大的刺桐树支杆上，趴着一个圆脸，眼睛水灵，刘海齐眉的女学生，旁边站着一个眉清眼秀，穿白色衬衫，黑色裙子的姑娘。

圆脸的女学生双眼忽闪：“蔡老师，那个教大刀的，是我大师兄林能稳，中间教拳脚的，是我二师兄曾国波……那个穿白色衬衫，端着步枪瞄准的帅哥，就是我三师兄，也是我的亲哥哥秦飞宇……”

这个女学生是秦天的女儿，省立中学高三班学生，因跟父亲学习过拳脚，性格有些大大咧咧。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看蔡老师的脸色。蔡老师是省立中学音乐教师，二十三岁，名叫蔡妮，父亲是厦门电厂股东之一蔡英杰，算得上大户人家。

蔡妮脸上泛起两朵红晕，一双如泉水一般清澈的眼睛偷偷打量操场上的秦飞宇。

秦小若暗暗抿嘴一笑：“老师，我哥哥二十四岁，英俊帅气，文武双全，曾留学东洋，在厦门街头一人打跑过五个无赖……对了老师，我哥哥尚未婚配……岂止尚未婚配，甚至连女朋友也没有……”

蔡妮有些羞涩，惊讶地问：“不可能吧？你哥英俊帅气，又留过洋，怎么连女朋友也没有？”

秦小若道：“老师，你这么温柔善良，美丽贤淑，不也没有男朋友？”

蔡妮羞红了脸，低声道：“秦小若，你胡说些什么？当心我罚你的站！”

秦小若跳到一边，咯咯直笑，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她的笑声把正在训练射击的几十个壮丁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集中精神，左手托着步枪，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肩膀顶着枪托，闭着右眼，瞄准靶心，开枪，射击……”秦飞宇一脸严肃，厉声命令道。

“砰！砰！砰！”十几发子弹冲出枪膛，打在靶位上。

秦小若在刺桐树边挥手：“哥，过来一下！”

秦飞宇的右手在空中刚劲有力地一挥：“继续训练。”大踏步走了过来，步伐矫健，虎虎生风。秦飞宇远远就问：“小妹，你在学校做什么？”

秦小若眨了眨眼，调皮地道：“我是省立中学的学生，学生不在学校，难道还在大街上吗？”

秦飞宇一怔：“学校不是早停课了吗？”

秦小若一本正经地道：“学校是停了课，但是，我的学习不能停啊？所以我到学校学习呀！”

秦飞宇双眉一动，微微咬牙：“等我们把日本鬼子赶走之后，你们就能在学校安心学习了！”秦飞宇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后的蔡妮，一张清秀的脸，一双清澈的眼睛，齐眉的刘海，披肩长发，纤纤细腰，穿着白色的袜子，黑色的布鞋，清新漂亮。

蔡妮也正偷偷打量秦飞宇，只见他身材颀长，脊梁挺直，剑眉虎目，文静之中透露出一股英武之气。一碰到秦飞宇的目光，忙把头扭到一边，一双纤纤素手不安地捏着衣角。

秦飞宇心中怦然一动：“这是你同学吗？”

秦小若把蔡妮拽到秦飞宇面前，昂起头，骄傲地道：“这不是我同学，是我的音乐老师。”

“老师好，我叫秦飞宇。”秦飞宇伸出了手，蔡妮脸上一红，也伸出了手，和秦飞宇握了一手，自我介绍：“我叫蔡妮……”

秦飞宇感觉她的手柔若无骨，细腻如玉，脸上一红，心中一慌，忙把手松开，目光转到秦小若身上：“小妹，找我做什么？”

秦小若支支吾吾：“今天晚上是我生日，你不回家祝福我生日快乐吗？”

秦飞宇摇头，一脸诧异：“今天是你生日？上个月你不是才过生日吗？今天怎么又过生日了？”

秦小若跺了跺脚，恨恨地白了他一眼：“那……是我记错了，妈妈炖了鸡汤，说你训练辛苦了，晚上回去喝点。”

蔡妮嫣然一笑。

秦飞宇转过身去，大步离开：“你们玩，我还要教大家练习射击呢！”

看着秦飞宇伟岸的背影，蔡妮问秦小若：“刚才你说你哥哥在哪里留的洋？”

秦小若道：“东洋！”

蔡妮惊讶地问：“日本？”

秦小若点了点头：“对，他三年前就回国了，在我家的商行里帮忙，现在我家商行没有了，他就教大家练步枪。”

蔡妮低声说了句：“果然是文武双全！”

秦小若凑到她耳朵边，悄悄说：“老师，你当我嫂子吧？我给你们做媒，我哥肯定喜欢你，你看我哥那眼神，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别的女生。”

蔡妮一惊，啊了一声，嗔道：“秦小若，我罚你的站！”

秦家大厝，是一个四合院子，也就是秦飞宇的家。秦飞宇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洪珍珠正在厨房做饭，秦家昔日请了几个用人，加上商行的伙计，将近二十人。如今，家里除了父母，妹妹，就只还有一个管家秦伯，比秦天还要大几岁。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晚饭，一个炒肉，一个青菜，一个酱菜，一个汤。秦飞宇连吃了三大碗干饭，放下碗筷，看到父母，妹妹都坐在桌子边。母亲满眼爱怜，父亲神色肃穆，忙道：“爹，妈，有什么事情吗？”

秦天淡淡一笑：“今天大家都在，我想让秦伯、珍珠、小若，三人到漳州住一段时间……你和我留在厦门，和壮丁义勇队一起，倘若日本鬼子来犯，我们就和鬼子拼到底……”

秦飞宇挺直了腰，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爹，我虽然不是一个军人，但我是一个男人，国难当头，为国出力，保卫家乡，虽死无憾。”

秦天双眉一扬，一拍大腿：“爹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不愧是我秦天的儿子，我们习武之人，身怀一身武功，不打强盗还打什么？”

秦小若立刻道：“爹，我不走，我是学生，也应该尽点责任，战争一旦爆发，我们给前线的将士们送饭送水……”

洪珍珠别过脸去，悄悄擦干了眼角的眼泪：“天哥，我跟你二十多年了，生是你家的人，死是你家的鬼，你在什么地方，我就在什么地方，我不独自离开！”

秦伯干瘦，精神矍铄，他叹了一口气：“我已经七十多了，老了，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

秦天勐地站了起来，哈哈一笑：“好，不走都不走，小日本想轻易就打进厦门，我秦天第一个不答应，他们还须问问我手中的刀。”

外面传来当当的拍门声。

秦伯出去片刻之后回来，对秦天道：“大洪布行的老板洪立勋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抬着礼物说要见你。”

秦天神色一喜：“肯定是支持壮丁义勇队的，请他们到客厅！”秦飞宇却感觉有些奇怪，如果是支持壮丁义勇队的，应该把捐款送到省立中学，因为壮丁义勇队的大本营在省立中学，而不是把捐款送到自己家中。

秦飞宇跟父亲来到客厅，客厅里已经站着两个人，前面穿着丝绸长衫，手里拿着礼帽，微微发福，小眼睛，白厚的脸上挤满了虚假的笑容。他就是大洪布行的老板洪立勋。一见秦天，立刻打着哈哈：“秦老板，没有打扰你吧？”

秦天一抱拳：“洪老板，请坐，想必是来给壮丁义勇队送捐款的吧？洪老板高义，秦某佩服，秦某先代表厦门的乡亲们谢过！”

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礼物盒子。

洪立勋嘿嘿一笑：“秦老板散尽家产，厦门百姓无人不知，没人不晓，人人称颂，此等大义，洪某人惭愧呀！”一边说，一边打开礼物盒子，里面是一叠钞票，足足有数十万。

秦飞宇的目光一直落在洪立勋身后的那个人身上，这个人矮，不到一米六高，但却粗壮，穿着黑绸长衫，嘴唇有一撮小胡须，脸上横肉，眼神阴冷，眉毛微微上挑，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

秦天的目光落在礼物盒子里，脸色大变：“这么多钱？洪老板，是给壮丁义勇队的捐款吗？”

洪立勋迟疑了一下：“不是，是这位朋友，想和秦老板一起合伙做生意，赚钱，这是见面礼。”

秦天双目如电，倏地落在那人身上：“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黑衣人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敝人平田一郎！久仰秦英雄大名，今日特来拜见！”

秦天冷冷地道：“你是日本人？”

平田一郎不慌不忙地道：“我是一个日本商人，只管做生意，不管别的。”

秦天一声大喝：“你日本人占我中国大片土地，狼子野心，你却跑到这里来说和我做生意，你想做什么生意，你安得什么心？”

洪立勋立刻赔笑道：“秦老板，别生气，我们都是商人，商人不谈国事，只谈生意，如果能有钱赚，何乐而不为呢？”

秦天双眉一扬：“姓洪的，闭嘴！日本鬼子杀我多少同胞？占我多少土地？你有没有一点良心？你不和日本人做生意难道会饿死吗？”

洪立勋嘿嘿一笑：“秦老板，任何事情都要一分为二，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请秦老板再考虑考虑。”

秦天脸色一沉，厉声道：“我秦天顶天立地，不和日本人做生意，奉劝你一句，好自为之，滚！”

洪立勋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站不是，走也不是。

平田一郎不怒反笑：“哈哈哈，久仰秦天英雄盖世，想不到却如此不讲情理，我一番好意，你为什么要当成恶意？”

秦天不屑地道：“朋友来了，我秦天自然好酒好茶地招待，如果来的是别有用心之人，我秦天不必给他好脸色。倘若来的是敌人，我秦天以一口追魂刀招待，我的这把追魂刀之下，日本人死了不少……”

平田一郎还道：“秦天英雄，识时务者为俊杰，大日本帝国所向披靡，而今，大日本帝国的军舰已经停泊在海面上，一个月之内，必然占领厦门，别到时候后悔莫及！”

秦天一声断喝：“拿刀来！赶这条野狗出去！”

秦飞宇应声而出：“爹，赶条野狗，不用刀，用我一双拳头就可以了！”

秦飞宇一个箭步就冲到平田一郎面前，凛凛一躯，双手一抱拳，喝道：“是我请你出去，还是你自己滚出去？”

平田一郎阴沉地看了秦飞宇一眼，拱了拱手：“告辞，后会有期。”

秦飞宇一声冷笑：“随时恭候大驾。”

洪立勋抱起茶几上的礼物盒子，跟在平田一郎身后，两人出了秦家大门，身后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了。

两人走出了几条街道，洪立勋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看，低声对平田一郎说：“平田先生，这个秦天不识好歹，软硬不吃……这如何是好呢？”

平田一郎一声冷笑：“用你们中国的话说，这叫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见黄河心不死，他一定会后悔的！”

洪立勋点头哈腰：“对，他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

平田一郎放慢脚步，友好地拍了拍洪立勋的肩膀：“你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最友好的朋友，你放心，我们对朋友可是大大的友好！”

洪立勋赔着笑脸：“友好！友好！我们大大的友好。”

平田一郎平静地道：“你先回去吧！你帮我做事，我不会忘记你的，以后的厦门，就是你和我的天下。”

洪立勋连连点头：“是。”一边把礼物盒子送到平田一郎的面前。平田一郎微微一笑，把礼物盒子推了回来，道：“秦天不识好歹，但今天结交了你这个好朋友，这点小小心意，你就收下吧！”

洪立勋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以为听错了：“这如何是好？”

平田一郎认真地道：“对朋友，我们就要友好，小小意思，你就不要推辞了！”

洪立勋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平田一郎先生。”

平田一郎若无其事，轻描淡写：“朋友不言谢，我先告辞了。”

洪立勋捧着礼物盒子，心里乐开了花。洪立勋只知道平田一郎是个日本商人，在厦门经营很多生意。他却不知道平田一郎真实的面目。平田一郎是日本黑龙会的人，日本黑龙会本是一个黑社会组织，干的是黄、毒、赌勾当，杀人放火，绑架勒索，无所不为。后来，黑龙会被日本军方发展成军方的间谍机构。这个间谍机构主要是对付中国人。在日本全面侵略中国之前，黑龙会已经渗透入中国的各地。他们刺探情报，暗杀重要人物，拉拢汉奸走狗，为侵略中国做全面准备。

平田一郎就是厦门黑龙会的会长。

平田一郎在厦门暗中经营了多家妓院、赌场和酒楼，也有一些正规的产业，势力庞大。但他的老巢则在大西洋服行。平田一郎阴险狡诈，担心被人发现他日本人的身份，更何况妓院和赌场都是鱼龙混杂之地，安全无法保障。而大西洋服行相对而言要安全许多。

大西洋服行后面是一条幽深的巷子，有一道小门，小门虚掩，一个黑影在门后警惕地张望着。

平田一郎走到小门边，回头看了看，确信无人跟踪，才迅速地推开小门，闪了进去。

小门立刻紧紧地关闭了起来。

一盏油灯亮了起来，这是一间隐蔽的屋子，里面有茶几、桌椅和床，还有另外两个人，都是平田一郎的属下。一个叫小林光一，另一个叫松下信二。

小林光一看平田一郎神色有些愤怒，忙道：“会长阁下，情况如何？”

平田一郎哼了一声：“两位，不出意料，秦天拒绝与我们合作！”对于这一点，平田一郎早有心理准备，秦天散尽家产，招募三百壮丁，欲为保卫厦门尽力。平田一郎也只是抱着最后的希望，想拉拢秦天，为日本效力。毕竟，日军攻占了厦门，还需要厦门本地一些有声望的人合作，才好管理。

小林光一目露凶光，狰狞道：“会长阁下，任何与大日本帝国作对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死！我立刻带几个人，杀了他！”

平田一郎一咬牙：“此人不除，必是我们攻占厦门之心腹大患！”

松下信二道：“会长阁下，我们今天晚上就动手。”

平田一郎手一挥：“两位，大日本帝国军队进攻厦门，要在五月中旬，我们有充裕的时间除掉秦天。但秦天是一头勐虎，打虎不成，或许被虎伤！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我们不能轻易暴露了自己，我们要配合军方，攻占厦门……”

小林光一忙道：“这如何是好？”

平田一郎阴险地笑了几声：“我听说厦门黑道上有一个独行杀手，号称一弹一命的丁如风？”

松下信二道：“会长阁下，我也听说过此人，枪法极好，为钱杀人，只要给的钱够多，就是他们总统蒋介石，他也敢杀！”

小林光一道：“钱，我们有的是，就请这个人！让他杀了秦天。”

厦门六福茶楼，三楼包房内，小林光一穿着白色的衬衫，下着西裤皮鞋，头上戴着礼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着一块怀表，正在包房之中焦急不安地走来走去。

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密码箱子。

小林光一低头看了一眼怀表，双眉拧成了一条线，低声嘀咕了一句：“时间快到了，怎么还不来呢？怕是个江湖骗子吧？八嘎！”

一个高高瘦瘦的伙计提着一个茶壶上楼，径直走了过来。

小林光一厌恶地挥了挥手：“走开，没喊你添茶倒水，你来做什么？”

但那个伙计用手一推，小林光一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向自己袭来，身不由己，连连后退。

高瘦的伙计不慌不忙地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平静地道：“我不是倒水的，我是杀人的！”

小林光一张大嘴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打量着来者，身形高瘦，鹰钩鼻子，鹞子眼睛，脸色冷静沉稳，身上隐隐透露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小林光一心中一颤，哆嗦了一下：“先生就是丁如风？”

丁如风点了点头。

小林光一脸色一喜，心中暗暗高兴：果然有杀手的气势，闻名不如见面，这下秦天死定了！眼睛熘熘一动，道：“鄙人姓林……”

丁如风右手一伸，如刀一般阻止了小林光一继续说下去：“杀手规则第一条：不问雇主身份！”

小林光一嘴角露出阴险的笑容：“好，有人杀了我哥哥，霸占了我嫂子……”

丁如风又阻止了他的说话：“杀手规则第二条：杀人不问原因，只问要杀之人姓名。”

小林光一心中大喜，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不紧不慢地道：“秦天！万货商行老板秦天。”他的眼睛从墨镜之后死死地盯着丁如风的脸，他可以看清楚丁如风的表情，但丁如风却无法看清楚他的眼神。

丁如风挺直如一杆标枪，脸上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在厦门，不知道警备司令的人很多，但不知道秦天和其追魂刀的人却不多。通常的人，一听到秦天，就会下意识地看看四周，但丁如风没有。

小林光一感觉事情又多了一份成功的把握。

丁如风平静地道：“杀手规则第三条，杀普通人一根金条，杀非普通人三根金条，杀难杀之人，十根金条！预付金一半。”

小林光一脸上表情狰狞如鬼：“先生，秦天属于哪一类人？”

丁如风：“难杀之人！”

小林光一打开密码箱，里面平放着十根黄澄澄的金条。他把密码箱往前推了推：“先生，给你的预付金。”

丁如风走了过去，把手中的茶壶放在桌子上，不慌不忙地从箱子里拿起五根金条放进口袋里。

小林光一愕然：“先生不验一下黄金的真假？”

丁如风冷淡地道：“没有人敢欺骗我，欺骗我的人只有一种。”

小林光一：“哪一种？”

丁如风冷冷地道：“死人。”

丁如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小林光一嘴唇动了动，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先生……你什么时候才能杀了秦天？”

丁如风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眼光如刀锋一般冰冷：“你不相信我能杀了秦天？”

小林光一嘿嘿一笑，墨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他用一根指头把墨镜顶了上去：“也不是不相信，只是——”

丁如风忽然动了，一个箭步，就已经掠到小林光一的面前，右手捏着小林光一的嘴巴两侧，左手叉开，和小林光一的右手五个指头交叉在一起，一按，咔嚓嚓！小林光一听到自己的指头折断的声音。

丁如风松开手，小林光一感觉一阵麻木，然后才是一阵钻心的疼痛，额头上冷汗滚落，但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丁如风冷冷地问了句：“现在你相信了吗？”

小林光一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丁如风松开他的嘴巴，闪身出门，转眼不见了。

小林光一跌倒在地上，左手捧着右手，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八嘎——”

黄昏，金色的夕阳抹在省立中学的操场上，训练结束的壮丁们齐刷刷地整队到食堂吃晚饭。

在主席台上观看训练的秦天捻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自己的追魂刀别在背上，大踏步往学校门口走去。

秦飞宇从身后追了出来，喊了一声：“爹，等我一下。”

秦天站住，回头严厉地看了一眼秦飞宇：“你明天一早要起来训练，就住在学校，不必回家了。”

秦飞宇认真地说：“爹，学校早上六点钟起床训练，我五点钟从家里出发，还能早到二十分钟，不会影响训练。”

秦天道：“你是教官，应该在学校。”

秦飞宇道：“我已经交代过大师兄和二师兄，学校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另外，有件事情我想和您谈谈。”

00秦天微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我们一边走，一边谈。”

秦飞宇加快脚步，跟在父亲身后两三步，说：“爹，前几天那个平田一郎，我总觉得这个人不是一个简单的生意人。”

秦天哼了一声：“看他那个样子，就不是一个善良之辈，小鬼子没有几个好人！我遇到有道义的日本武士只有一个，名字叫山口刀，绰号‘九州第一刀客’，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秦飞宇听父亲多次说起过，三十年前，在天津某一条街道上开着十几家的中国武馆。南拳北腿，刀枪剑戟，应有尽有。毗邻的是日本武馆。日本武馆和中国武馆之间互相不服气。有一天，日本武士田中次郎、柳升带领一群浪人上中国武馆挑衅，连踢了几个中国武馆，打伤多人。之后秦天一人一刀，横扫日本武馆。秦天与日本武士山口刀大战一场，不分胜负，从此英雄相惜。

秦天对山口刀的评价是讲道义，有武德，赢得起，输得下，是一个真正的武士。

秦飞宇不紧不慢地说：“爹，平田一郎的事情，我已经给韩司令说过，韩司令调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这个人。”

秦天不以为然：“以前在厦门经商的日本人不少，自从日本侵略中国之后，这些家伙全部销声匿迹了！这个可以理解，他们也是为了避下风头，担心对自己不利，其实我们中国人没那么多混账吧？”

秦飞宇却道：“如果是正经的商人，另当别论，事实上，这个平田一郎绝对不是商人，我怀疑他别有用心！”

秦天点了点头：“是的，他送我那么多钱，究竟想做什么？难不成想收买我当汉奸？也不打听打听秦天是什么人？我秦家能有一个汉奸吗？”

秦飞宇道：“爹，我正想的是这个问题，如果平田一郎不是为了私人经商而来，那就大有来头。”

秦天正色道：“你的意思是平田一郎是日本间谍？”

秦飞宇没否认：“很有可能，以前那么多日本人，现在很多还在租界内，而现在日本军队的战舰又停泊在厦门的海上，平田一郎的目的就是拉拢爹，为日本人效力！”

秦天哼了一声：“简直痴心妄想。”

秦飞宇又道：“还有那个洪立勋，这些天也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去了，警备司令部的警察也找不到他。”

秦天微微有点意外：“是吗？看来洪立勋是铁了心要当汉奸了，只等日本鬼子打进厦门好卖国？”

秦飞宇话锋一转：“日本人做事情，心狠手辣，他们拉拢爹不成，我担心他们会在暗中对爹不利！”

秦天勐地一跺脚：“谅他一些下流无耻的倭寇，能把我秦天怎么样？他枪来我枪挡，刀来我刀还。”

秦飞宇担心地道：“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还是小心一点。”

秦天哈哈大笑，豪气干云：“怕什么？爹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倘若日本鬼子敢来，我正好试试刀，已经有三十年没有那么痛快地厮杀过了。”

两人走出校门，看着冷冷清清的大街，匆忙而过的几个行人。秦天跺了跺脚，道：“这日本鬼子，实在可恶，只有把日本鬼子赶跑了，老百姓才有一个活路。”

秦飞宇往父亲身边靠了靠，警惕地抬头，四下张望了一下，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明白很多道理，他就担心日本间谍在暗中开枪对付父亲。

秦天迈开大步就走。

秦飞宇紧紧跟着父亲。

两人走进了一条巷子。

此时此刻，距离巷子一百多米远的一栋楼上，窗口边，一支乌黑的枪口，正慢慢地跟随秦天的身影移动着。

这个人正是丁如风。

丁如风要刺杀秦天，他跟踪了秦天几天，摸清楚了秦天从学校回家的一些必须经过的路。秦天是一个武林高手，如果用拳脚和冷兵器，丁如风没有把握杀掉他，但如果用枪，杀秦天和杀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区别，易如反掌。

杀一个人容易，只需要轻轻扣动扳机，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但杀人之后，怎么全身而退，这才是最关键的，一个杀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任何一点失误都是致命的。

一个杀手的生命是小心翼翼的。

丁如风是一个冷静、小心的杀手，无论杀什么人，他都做足了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枪是一把普通的步枪，只是在枪管上安置了一个瞄准仪，枪膛里装了五发子弹，枪的保险早已经打开，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

准心之中，已经套牢了秦天的头颅。

丁如风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是半蹲在窗户边的，他保持这个动作已经有了半个小时，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食指又微微动了一下。

秦飞宇和秦天距离他越来越近，丁如风平静如磐石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松开了，轻轻叹息了一声：“我丁如风一生杀人，从未失手过，今天要例外了，我不可能帮日本人杀了中国人啊。”

他的食指再一次搭在扳机上，扣动下去，也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枪口本能地往上抬高了半尺，一声枪响，子弹从秦天的头顶掠过，打在对面的墙壁上，石屑纷飞。

丁如风开枪，并不是要射杀秦天，而是向秦天示警，日本人要杀他，以后要小心。

丁如风虽然从不问雇主的身份，但能出那么多钱杀秦天，他心中就有些想法，特别是他对小林光一下手的时候，小林光一骂出了声八嘎！人在忽然遭受袭击的时候，本能会暴露出自己，所以，丁如风完全能够确定，是日本人想杀了秦天。

“有杀手。”秦天和秦飞宇同时反应过来。秦飞宇一个箭步冲到父亲的面前，想用自己的身子挡在前面，但秦天右手抓住秦飞宇的肩膀，把他往旁边一拨。

又是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从秦天的右肩膀下两寸的地方穿了进去，鲜血飞溅出来。

这一枪并不是丁如风开的，而是隐蔽在丁如风对面一栋楼房上的一个日本人开的，这个日本人正是平田一郎的属下松下信二。原来，平田一郎虽然请了丁如风杀秦天，但心中总有些怀疑，担心丁如风杀不死秦天，而松下信二自告奋勇，要杀秦天。于是，平田一郎批准了松下信二的行动计划。考虑到现在厦门还不是日本人的天下，厦门警备司令部的警察天天在街上巡逻，一个日本人行动多有不便，平田一郎并没有与他一起行动。

松下信二并不知道丁如风在对面，他见秦天父子进入自己埋伏的巷子，暗自高兴。他使用的是短枪，短枪的射程近，穿透力不足，杀伤力不强。他本欲等秦天走到最合适射击的距离之时再开枪的，却想不到丁如风就埋伏在对面，并且先开了一枪。而且，丁如风的一枪打空了。

松下信二还以为是丁如风的枪法不行，没有打中，心中就对丁如风有几分轻视。

现在正是机会，如果错失了这个机会，很有可能就无法刺杀秦天了。

松下信二立刻开枪，子弹打中了秦天。

秦天虽然中弹，但身手依然敏捷，反应也快，听到秦飞宇的喊声，就地一个翻滚，人已经闪到一个墙角边。而秦飞宇一个箭步腾跃到父亲的身边，左手一把按住秦天的肩膀，鲜血从秦飞宇的五指缝隙之中流出来。秦飞宇的右手已经把腰上的驳壳枪拔了出来。

秦天对着子弹飞来的方向大喊道：“无耻小人，有种的出来，和我刀对刀，拳头对拳头地干，我秦天一刀噼了你的脑袋。”

丁如风开了一枪之后，正准备拆卸了步枪，放进随身携带的箱子里面，好转移。但却听到了另外一声枪响。而且，这枪声不是秦天和秦飞宇还击的，而是从对面传来的。

丁如风明白了，在对面，还有一个杀手，准备杀掉秦天。

小日本果然够恶毒的，不置秦天于死地，他们就不会罢休。

丁如风何等厉害的人，一瞬间就已经辨别了枪声传来的方向，一抬头，就看到了松下信二探出的脑袋。

丁如风抬起枪口，扣动扳机，他根本就没有瞄准，而是凭的感觉。子弹穿过松下信二的天灵盖，如西瓜一般炸开。松下信二从三楼的窗台一头就栽了下来。

“秦飞宇，去把凶手给我干掉，我们秦家的人从来只有出战，没有缩头躲避的。”秦天一声吼，把秦飞宇一推。

秦飞宇提着驳壳枪，抬头四下望了望，就向从楼上摔下来的松下信二跑过去。松下信二早已一命呜呼，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一把手枪。一只眼睛已经被炸飞，另一只眼睛里残留着无限的恐惧。

枪声惊动了两边民房里的市民，也惊动了附近的警察，秦飞宇一手握枪，人在巷道之中闪躲，查看，找不到凶手。他知道有两个凶手，一个凶手向父亲开枪，另一个人则杀了这个凶手。

几个警察跑过来，最前面一个居然是黄其祥，他看到受伤的是秦天，已经靠在墙上，一手按着肩膀，怒目圆睁，脸上青筋跳动，口里正大骂：“无耻小人，鼠辈……”

黄其祥大惊：“秦老英雄，您受伤了？”忙跑过去搀扶住他，一边对另外几个警察吼道，“仔细搜查，凶手一定还在附近，秦老英雄，我送您到医院！”

秦天站直身体，哈哈大笑：“没事，区区一颗子弹，能把我秦天怎么样？”

秦飞宇提着驳壳枪跑回来，道：“爹，有一个凶手被杀了，不清楚还有没有别的凶手，我先送您去医院！”

“秦老英雄，坐我的车！”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褂子，光着两条粗壮的膀子，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高大，强壮的大汉，拉着一辆黄包车，大步跑了过来，放下车。

“爹上车。”秦飞宇去扶父亲。但秦天并没有让他搀扶，而是自己坐了上去。

“少爷，你也上车。”那条大汉浓眉大眼，一看就是忠厚老实之人。这个黄包车夫秦飞宇认识，叫吴得水，偶尔在秦家万货商行门口拉客，也认识秦飞宇。

“约翰医院，两个人重，你拉我爹，我跟在后面，快！”秦飞宇冷静地道。

吴得水拉起车，大步流星，一边大喊：“借光，借光……”秦飞宇简单地给黄其祥交代了一声，跟着吴得水跑向医院。刚跑出巷口，秦飞宇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戴礼帽，手里提着一口箱子的中年人从一个楼梯口走下来。

他平静地看了一眼秦飞宇，微微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如风一般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路口。

秦飞宇心中一动，感觉这个人有些特别，但事情紧急，也来不及细想了。

吴得水拉着黄包车，一口气跑到约翰医院，这是美国人约翰开的一家私人医院，并不大。但设备先进，医生拥有精湛技术，服务的对象都是些有钱有势之人。

秦飞宇之所以要把父亲送到这里，是他懂得西医治疗创伤比中医快。而且子弹还在父亲的身体之中，必须尽快手术取出来。

“医生——”秦飞宇在大厅高喊。

“医生！”吴得水扯开嗓门，吼得惊天动地。

几个金发碧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迅速地把秦天推进了手术室。秦飞宇对吴得水道：“这位兄弟，麻烦你跑一趟省立中学，给我大师兄林能稳说一声，让他到我家，带点钱过来。”

吴得水二话不说，拉起黄包车就跑。

秦飞宇跟进了手术室，一个医生叽里咕噜地对秦飞宇说了一大通，秦飞宇的英文水平只能听得懂简单的词语，大概明白是请自己到外面去。秦飞宇心中焦急：“这是我爹，中了枪伤，请务必把子弹头取出来，谢谢！”他讲的是汉语，夹杂着一个英语单词，连比带画。外国医生听得一头雾水。

“秦飞宇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一个身材纤细的护士端着一个手术盘快步进来，看到秦飞宇，双眸一动，惊讶地道。

“白雪小姐呀？我父亲受枪伤了……”秦飞宇顿时大喜，刚才自己乱了阵脚，居然忘记了她。一年前，白雪在街道上被几个无赖调戏，秦飞宇出手，赶跑了无赖，认识了白雪，知道她在约翰医院当护士。白雪偶尔还到秦家店铺看秦飞宇。只是这些日子，秦飞宇在省立中学训练壮丁队，忘记了她。

白雪冷静地道：“你放心，伯父不会有事情的，你先到手术室外等候，你在里面，会影响手术的。”

秦飞宇点了点头，忙到父亲的手术台前，低声道：“爹，你放心，约翰医院的外科手术是最好的。”

秦天流血过多，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白雪把秦飞宇推了出去。

秦飞宇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着。

“秦飞宇，秦老英雄的伤势如何了？”黄其祥急匆匆地赶来了，远远看见了秦飞宇，就问。

秦飞宇说了句：“应该没什么问题！”

黄其祥松了一口气：“只要老英雄没事就好。”停顿了一下，又对秦飞宇说，“我们在现场搜查过了，另一个凶手没有踪迹，估计早跑了，不过被打死的凶手，我可以确定，他是日本人。”

秦飞宇并不感到意外：“怎么就能确定他是日本人呢？”

黄其祥缓缓地道：“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唯独他手中的枪，一般我们使用的手枪都是捷克的快慢机，或者是勃郎宁左轮。但他使用的却是王八盒子。这是日本部队装备下层军官的武器，如果不是日本人，不可能有这种手枪。”

秦飞宇咬牙。

黄其祥冷静地道：“手枪里少了一发子弹，如果从秦老英雄身上取出的弹头和死者枪里的子弹吻合，确定无疑，是日本人干的！”

秦飞宇若有所思：“那么第一个开枪的人就不是打不中，而是故意给我们示警？”

黄其祥苦笑了一下：“只有这个解释，有两个杀手来杀秦老英雄，第一个杀手不想下手，所以开枪示警。第二个杀手，也就是这个日本人，想开枪杀害秦老英雄，但他被第一个杀手打死。”

秦飞宇点了点头。

黄其祥陷入沉思：“那么第一个杀手究竟是什么人？”

秦飞宇说：“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中国人，虽然是一个杀手，别人下了重金来杀我父亲，但却不愿意下手，说明他良心还在？”秦飞宇立刻想起在巷口那个身材高瘦，表情沉稳，提着箱子的中年人，脑子里迅速地闪过一个人：“杀手丁如风？”

黄其祥一怔：“对呀！我怎么没想起这个人呢？只是他独来独往，行踪不定。不过现在丁如风不可怕，可怕的是日本人，他们躲在暗处，就像毒蛇一样，忽然就窜出来，咬人一口。”

秦飞宇双眉一扬：“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小鬼子抓出来，一刀一个，剁个干净！”

黄其祥认真地道：“现在日本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丝毫不能大意，我已经派了两个兄弟在医院四周警戒，另外，我已经报告了韩司令，发动全城百姓，严密搜捕日本人！”

秦飞宇感激地说了声：“谢谢黄兄弟！”

黄其祥正色道：“国难当头，秦家为了厦门，倾尽家产，招募壮丁抵御外辱，是大义之举，是英雄所为，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察，为国为民，也应该要尽点自己的心力。”

秦飞宇伸出手，和黄其祥紧握了一下：“等日本人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到前线杀敌！”

黄其祥勐地点了点头：“好。”

正说着，手术室的门开了，白雪走了出来。秦飞宇忙上前抓住白雪的手，问道：“我爹怎么样了？”

“子弹头已经取出来了，缝了针，上了药，休养几天，应该没有大碍，但要住院！”白雪冷静地说。

“谢谢。”秦飞宇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居然抓住了白雪白净的手不放，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两道黑色的痕迹，忙松开了手。

白雪羞涩一笑，让到一边，后面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这是山姆大夫！”白雪对秦飞宇说，“他是秦老英雄的主治医生！你先去办理住院手续，我把秦老英雄推到病房去！”

秦天被刺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厦门警备司令朝鲜文英第一个赶来看望，为了秦天的安全，也为了他更好地养伤。朝鲜文英在约翰医院四周安排警力保护，同时把探望的人都挡在医院之外。

秦天休息了一个晚上，精神好转，第二天一早，他吃了两碗稀饭。秦飞宇，秦小若，还有洪珍珠都松了一口气。

秦天放下碗筷，抬头看了一眼秦飞宇：“你怎么还不到学校去训练？”

秦飞宇迟疑了一下：“爹，今天我不去，明天去。”他担心父亲再有什么意外，所以，想留在父亲的身边。

秦天脸色一沉：“我在这里好好的，你担心什么？壮丁队的后生，懂得用枪的人不多，你不多训练一下他们，一旦和鬼子交手，子弹没长眼睛，吃亏的就是我们。”

秦飞宇应了一声：“是，我立刻回去训练。”在他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天勐然想起了什么，喊了声：“等一下。”

秦飞宇回过头来：“爹，还有什么事情？”

秦天神色肃穆：“你过来。”

秦飞宇走到父亲的身边。

秦天仔细地打量了秦飞宇一下，忽然厉声道：“跪下！”秦小若惊讶地望着父亲，正想说什么，但被母亲一把拉住。

秦飞宇扑通一声，跪在父亲的面前。

“秦飞宇接刀。”秦天从病床边把追魂刀拿了起来，双手平托着。秦飞宇伸出双手，恭敬地把追魂刀接了过来。

秦天庄严地道：“我秦家三代单传，本指望你早点结婚，多生几个儿子，旺秦家的香火。但现在，国难当头，强盗就在门外，爹不指望你旺秦家的香火，爹希望你多杀几个鬼子，也可以告慰祖先。”

秦飞宇朗声回答道：“是，爹。”

秦天把秦飞宇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道：“你是我秦家的血性好男儿，去吧！”

秦飞宇捧着双刀，昂然而出。他刚走出病房，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妹妹秦小若偷偷跟了出来。

秦小若在身后低声喊：“哥。”

秦飞宇快步走到楼梯口，才压低声音：“什么事？”

秦小若咬碎银牙：“哥，我跟你一起去抓伤爹的凶手，把他碎尸万段，给爹报仇。”

秦飞宇才勐然想起这个问题，连连摇头：“你这几天哪里都不能去，在医院照顾爹。”

秦小若忙道：“有妈在医院就可以了，更何况还有白雪小姐，我在这里是多余的，我跟你一起，危险的时候，也多个帮手。”

秦飞宇断然道：“不行，你不能离开医院，如果你在我身边，我还要照顾你，遇上凶手怎么办？”

秦小若一撇嘴巴，不满地道：“谁要你照顾了？爹可教过我几个绝招，不信，我们来比试一下，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秦飞宇哭笑不得：“不行。”

秦小若理直气壮地反问：“为什么不行？你总要说个理由吧？”

秦飞宇不得不耐心地给她解释：“现在是非常时期，日本军队随时都有可能进攻厦门，而且凶手没有抓到，凶手为了对付爹，就有可能从你身上下手。”

秦小若眼睛熘熘一动，撅起嘴巴，哼了一声：“你说来说去，就是不带我去抓凶手，我不去得了！”

秦飞宇伸出手在她脸上拧了一下：“听话！”

秦飞宇刚走，秦小若也出了医院，不过她并没有跟秦飞宇到省立中学，而是和学校一些自发组织的学生，到万通码头慰问驻守的国军将士们。

驻守厦门的国民党部队是七十五师，其223旅445团驻扎在五通码头一带的防线。

省立中学音乐教师蔡妮带着二十多个男女学生，在多个阵地，给驻守阵地的官兵们演唱《国际歌》，还有《大刀进行曲》，鼓舞士气。

码头上，士兵们正在挖战壕，修工事。一个中等身材，一脸大胡子，眼睛如电，腰上交叉插着两把驳壳枪，打着绑腿，穿着布鞋的军官正扯开嗓门吆喝：“兄弟们，都给老子听好了，使劲地挖，谁都不许偷懒！妈的，日本鬼子的炮弹可不是吃素的，落到头上，炸得你龟儿子灰头土脸。”

此人是连长江龙。

一个士兵问了句：“连长，就是挖了战壕，炸弹落下来，还是个灰头土脸的！”

江龙眼睛一瞪：“二癞子，放你娘的屁，战壕挖好了，炸弹在上面爆炸，你龟儿子缩到坑里，不把脑壳伸出来，就炸不熄火。”

旁边士兵们一起哄笑。

江龙吼道：“都给老子挖，谁他妈偷懒的，老子断他晚上的粮食！”

二癞子嘀咕了一句：“江连长一天到晚就知道喊我们挖战壕，日本鬼子的毛都没有看到一根，慌个鸡巴呀！”

二癞子身边是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三十多岁，老兵油子，绰号老光棍。和二癞子是同乡，小的时候一起长大，一起当兵。

老光棍直起身，忽然用胳膊拐了一下二癞子，低声道：“有情况？”

二癞子立刻紧张起来：“日本鬼子进攻了吗？”抬头一看，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哪里有一个鬼子的影子？

老光棍鄙夷地斜了二癞子一眼：“脓包，没出息，一听日本鬼子就要吓尿了？”

二癞子立刻涨红了脸，气呼呼地道：“放你妈的屁，你哪次打仗不是躲在老子后头？”

老光棍不紧不慢：“那叫战略战术，你懂个锤子……我不是说日本鬼子来了，是有女人来了，好多女人哟！”

一听说女人，二癞子脸色好看起来，精神大振，伸长脖子左顾右盼：“哪里？哪里？连条母狗都没有，还说女人。”

老光棍大声报告：“报告江连长，我要放尿！”

二癞子也慌忙喊起来：“报告连长，我要放屎！”

江龙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浓眉一掀，破口大骂：“狗日的懒人屎尿多，滚，放远一点！”

老光棍跳上战壕，撒腿就跑。这老光棍眼睛好，老远就看到一队女人向这边走来，立刻心痒难耐，想先睹为快。

老光棍和二癞子跑到路边，只见从眼前经过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学生，两人目瞪口呆。

江龙也看到了这支奇怪的队伍，远远就喊：“你们是什么人？”

蔡妮回答说：“长官，我们是省立中学的，来给前线的官兵们唱支歌，表演几个节目，慰问大家一下。”

江龙一听，大踏步走过来，对蔡妮道：“我是连长江龙，感谢你们。”回头大吼一声，“兄弟们，厦门的学生给大家演出来了，全部上来，找位置坐好。”

士兵们扔下手中的工具，一窝蜂涌了过来。

二癞子用手捅了一下老光棍：“老光棍，是来给咱们慰问演出的，这下可以大饱眼福了。”

老光棍回过神来，撇了撇嘴：“演出有什么看头？”

二癞子奇怪地道：“你不是要看女人吗？”

老光棍对二癞子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要看比演出更精彩的东西。”

二癞子顺着老光棍的目光，只见两个女学生正向路边的厕所走去。闽南一带的厕所，就是在露天用石头砌了个圈子，一人多高。

二癞子一怔：“你要偷看？”

老光棍哼了一声：“偷看什么？我要放尿，你爱去不去！”

二癞子迟疑了一下：“不太好吧？有点缺德呀！”

老光棍骂他：“看你妹子才缺德！”

老光棍蹑手蹑脚地进了厕所，那阻挡的石头墙壁有一人多高，老光棍踮着脚还差了一截，正心急如焚的时候，二癞子探头探脑地进来，听到隔壁两个女孩子窸窸窣窣的声音，老光棍用手势让二癞子蹲下，自己踩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爬上去，看了看。

二癞子低声说：“快点，轮到我了。”

老光棍跳下来，低声骂了句：“看个锤子，人都走了，都怪你，磨磨蹭蹭的，要不，一定能看个白白嫩嫩的屁股。”

二癞子急了：“是不是你他娘的自己看了就不想让我看？”

老光棍啐了他一脸唾沫：“放屁，只有你才是见色忘友的货色，我可是对得起兄弟，还记得你偷看我们村王寡妇洗澡不？你只顾自己看，心中可想起过我？”

二癞子直瞪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个理由来。

老光棍得意地道：“走，快点回去，别这边没有捞到一根毛，那边也错过了！”

老光棍和二癞子刚出厕所，冷不防旁边闪出一个杏眼桃腮的女生，双眉一扬，厉声喝道：“站住！”

这个女生正是秦小若，刚才她的同学小蓉内急，她陪小蓉过来，听到隔壁有响动，就明白了有人偷看，拦住一看，居然是两个士兵。

老光棍和二癞子被这一声断喝吓了一跳，但很快，两人就镇定下来，老光棍这么近距离打量一个漂亮的姑娘，乐得歪着嘴巴傻笑：“姑娘，你们拦我们做什么？”

秦小若厉声喝道：“你们为什么偷看？”

老光棍昂起头，一副无赖样，口里阴阳怪气地道：“偷看，偷看什么？你偷看了吗？”

二癞子在旁边连忙说：“我可什么都没有看见。”

小蓉在旁边拉了拉秦小若，低声说：“算了，我们走吧。”秦小若一声冷笑：“你们两个男人，还是军人，敢作不敢当，算什么东西？”

老光棍一头就火了，发出一声俗不可耐的怪叫：“哎哟！老子就偷看了又怎么样？老子在前线流血流汗，为保卫厦门出生入死，就看了，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秦小若厉声骂道：“痞子！”

小蓉花容失色，忙又拉了一下秦小若：“别惹他们，我们快走吧！”

秦小若甩开她的手，哼了一声：“我今天一定要讨一个公道。”

老光棍更加肆无忌惮：“讨公道啊？你拿什么讨？老子不仅仅偷看了，还要摸你一把，你又能把老子怎么样？”一边说，一边扑过来动手动脚，如果是平常的女生，早被吓得魂飞魄散，但秦小若可不是平常的女生，是练过武功的。

秦小若圆瞪杏眼，双眉一扬，忽然出手，扣住老光棍的脉门。人也一个反身，背靠着老光棍，勐地一摔。老光棍猝不及防，只感觉腾云驾雾一般，就从秦小若的肩膀上飞了过去，啪！结结实实地跌在地上，仰面朝天，浑身骨骸散了架一般。

二癞子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抬头，见秦小若一脸怒容，本能地撒腿就跑。说时迟，那时快，秦小若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二癞子的胳膊，一个扫堂腿，啪！二癞子也被放倒在地，大声尖叫起来。

叫声惊动了士兵们，也惊动了蔡妮，她忙跑过来，问秦小若：“小若，出了什么事情？”

秦小若得意地道：“这两个士兵想偷看我们，被我摔倒了。”

蔡妮惊讶地“啊”了一声，脸色大变。十几个士兵簇拥着江龙涌了过来，七嘴八舌。

老光棍和二癞子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羞愧。

江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小若：“小丫头，就是你摔倒了我的两个兄弟？”

秦小若白了他一眼：“你是什么人？”

江龙：“我是他们连长江龙。”

蔡妮刚想说什么，秦小若就已经抢着说了：“你就是他们连长啊？你带的什么兵？和流氓一样，哪里像个军人。”

蔡妮急得连连给她使眼色：“小若，你说什么呢？”

江龙眼睛一瞪，厉声道：“小丫头，不许乱说，我江龙堂堂正正，什么地方就流氓了？你给我说清楚？”

秦小若理直气壮：“我没说你是流氓，我说你的两个兵，他们偷看女生如厕，算不算流氓？”

所有的目光一起落在老光棍和二癞子的身上，两人连连摇头，摆手：“没有的事情啊！无凭无据，不能乱说。”

江龙瞪了两人一眼：“有没有？”

老光棍：“没有！”

江龙的目光落在二癞子的脸上，二癞子忙把目光转到一边：“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江龙又问：“你两个是怎么倒在地上的？”

秦小若哼了一声：“他们思想肮脏，我就摔倒了他们！”

江龙骂道：“你两个没用的东西，就被一个小丫头摔倒了？”

老光棍支吾，大为紧张：“我不知道怎么就摔倒了，她用了诡计？”

二癞子在旁边点头：“对！”

江龙勃然大怒：“混账，两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丫头，丢脸丢到家了，还嘴硬！”

蔡妮忙在一边劝说：“江连长，这里面就是一点小误会，也没有造成什么后果，大家就不要计较了，我们还要给官兵们演唱呢？”

江龙说：“我不计较，我就不相信，一个小丫头能摔倒我两个兵？”

秦小若咬着嘴唇发狠：“你不相信，叫个人上来，我摔给你看！反正摔无赖我不会手软。”士兵们顿时一片哄笑声。

蔡妮急道：“小若，你别闹了。”

江龙来了兴趣：“好，口气不小，我就不上了，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一个女娃娃，你们谁出来，陪她过两招。”

人群之中一个洪亮的声音：“报告连长，我来。”

一个粗壮的士兵走了出来，往秦小若面前一站，足足比她高出了一个脑袋。

江龙眉毛一皱：“石柱，你站在哪里别动。”又把目光落到蔡妮身上：“蔡老师，你别担心，我的兵不会伤了你的学生，我就想看看这小丫头怎么摔倒人！”

秦小若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门缝里看人！”

江龙哈哈大笑：“小丫头，请吧！”

秦小若正色道：“江龙连长，我不是小丫头，我叫秦小若，你记住了！”一边说，一边站到石柱的前面，头一低，双手已经抱住了石柱的腰，一声吼，居然把石柱庞大的身躯抱了起来，人群之中顿时一片惊呼声。

江龙大叫：“秦小若，我相信你……”

秦小若放下石柱。

石柱脸色大变，惊魂未定。江龙在一边感叹：“这哪里是一个丫头，分明就是当代花木兰嘛！”

蔡妮忙道：“大家回去吧，我们开始表演了！”

江龙吼了一声：“全体回去观看表演！”一边走到秦小若身边，堆起笑脸：“小丫头……”

秦小若骄傲地道：“我不是小丫头！”

江龙立刻改口道：“秦小若……姑娘，你怎么这么厉害呢？学过武功吧？”

秦小若点了点头：“跟我爹和我哥哥学的。”

江龙忙问：“你爹是谁呢？”

秦小若：“我爹叫秦天。”

江龙惊讶地道：“你爹就是秦天老英雄呀？你哥哥是不是叫秦飞宇，我见过他，他就是壮丁义勇队的总指挥。”

秦小若惊喜地道：“你认识我哥？”

江龙道：“认识，还切磋过几招呢，我不是你哥哥的对手，想不到他妹妹也这么厉害！”

秦小若得意极了。

原来，江龙也习过武功，爱好武艺，自然对驻地的一些武林中人感兴趣，曾经到省立中学见过秦飞宇，切磋过几招，并没有真正的比武，但江龙认为，自己不是秦飞宇的对手。

蔡妮组织学生们排好队伍，开始演唱，表演节目。江龙走到老光棍、二癞子旁边，这两个家伙正伸长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江龙踢了老光棍一脚：“你们两个，给老子到后面来！”

老光棍、二癞子吓得不轻，脸色惨白，浑身哆嗦。江龙鄙夷地看了两人一眼，骂道：“没出息，偷看人家大姑娘的时候，也是这副德性？”

老光棍、二癞子大气也不敢出。

江龙喝道：“偷看没有？”

老光棍哆嗦了一下：“我心里有这个想法，但什么都没有看到……连长，你饶了我吧，我们可是老乡。”

江龙顺手就抽了他两个耳光，骂道：“没出息，尽给老子丢脸，要不是大敌当前，老子一枪毙了你们，今天晚上的饭别吃了，等一下多挖工事，妈的……”

1938年5月10日凌晨，日本军队在厦门东北海岸线突然发起进攻。日军飞机呼啸着飞到阵地前沿，狂轰滥炸。

省立中学紧急集合的号声响了起来，壮丁们从睡梦之中惊醒，迅速地集结在操场上。

秦飞宇穿着一身没有番号的军装，背着追魂刀，腰上别着一把驳壳枪，威风凛凛。林能稳和曾国波站在两边。

秦飞宇双目如电，扫过黑压压的人头，大吼一声：“兄弟们，日本鬼子开始进攻厦门了，我们是厦门的儿郎，我们的家在厦门，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厦门，我们该怎么办？”

壮丁义勇队发出雷鸣一般的吼声：“保卫厦门，保卫我们的家！打日本鬼子去……”

壮丁义勇队只有一百多条步枪，大多是刀和钢叉，不过每人都有两颗手榴弹。

秦飞宇神色冷峻，字字如铁：“步枪队在前，大刀队在后，向五通码头，跑步前进。”

秦飞宇曾经得到厦门警备司令朝鲜文英的命令，五通码头是最为关键的地方，一旦战斗打响，壮丁义勇队伍就增援这里。

壮丁义勇队向五通码头跑去。

1938年5月10日下午，五通码头，旅长李成辉，参谋长楚怀民正用望远镜观察海面上日本军舰的行动。

参谋长楚怀民说：“旅长，昨天夜里，日军已经占领了厦门东北海岸第一道防线，三营伤亡惨重，九连连长丁天成誓死也没有退半步，全连壮烈牺牲！”

李成辉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们是好样的，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我们的眼前也必是一场恶战，兄弟们准备好了没有？”

参谋长楚怀民斩钉截铁地道：“兄弟们子弹上膛，手榴弹拔弦，只等日本鬼子来了！”

李成辉放下望远镜，狠狠地道：“一定要让小鬼子尝尝我们的厉害！”话音刚落，天空中就传来飞机的呼啸声，一颗颗炸弹从天而降，很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密集地响了起来。

海面上，并排着日军五艘军舰，军舰上是日军海军陆战队龟田大佐与田村两个大队。他们等日军的飞机轰炸，军舰上的大炮轰击之后，就会发起抢滩登陆作战。

五通码头南边阵地，是江龙的连队。江龙早已经命令战士们把武器弹药藏在掩体中，人也全部趴在工事里，不许露头。

炸弹一颗一颗地落在阵地上，地动山摇。

江龙抖了抖一身的泥土，破口大骂：“妈拉个巴子，小鬼子就是仗着炮弹厉害，等一下他们冲上来，老子非打他们几个透明窟窿不可！”

石柱在旁边担心地说：“连长，我们都躲在工事里，要是鬼子爬上海滩怎么办？”

江龙瞪了他一眼：“笨蛋，小鬼子长翅膀没有？”

石柱摸了摸脑袋：“没有。”

江龙哼了一声：“小鬼子没长翅膀，他如何就到海滩上了？肯定要坐登陆艇吧？现在小鬼子的炮弹轰炸，我们出去，就是送死，等炮弹一停，小鬼子才会进攻！懂不？”

老光棍在一边拍江龙的马屁：“连长早已经成竹在胸，学着点。”

江龙瞪了一眼老光棍：“你狗日的今天给我注意了，等一下鬼子发起进攻，给我狠狠地打，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

老光棍把胸膛一挺：“连长，我们跟你这么多年，打仗的时候，哪个是孬种？”

江龙换了个笑脸：“这还差不多！平时嬉皮笑脸老子可以不管你们，可打仗的时候，都必须给老子雄起！”

炸弹轰炸声渐渐稀疏了，江龙一跃而起，一声怒吼：“兄弟们，起来，打日本鬼子的时候到了……”

掩体之中，国军士兵们纷纷冲了出来，架机枪，准备手榴弹。

海面上，日军的快艇如箭一般地窜了过来。

“把狗日的小鬼子打到海中喂鱼！”江龙一声令下，刹那间机枪齐响，杀声震天。

日本军队的飞机和大炮轰炸，都是针对第一道防线的。日军企图以强大的火力，摧毁五通码头的第一道防线，然后集结优势兵力，突破防守，进攻厦门本岛。秦飞宇的壮丁义勇队埋伏在五通码头的第二道防线阵地，没有什么伤亡。壮丁们个个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林能稳对秦飞宇说：“三师弟，前沿阵地交战那么激烈，我们却躲在这里，有劲使不上，还不把兄弟们憋坏了，你就下命令吧！我们冲上去杀日本鬼子！”

曾国波更是焦急：“再不冲上前去，等一下就没有鬼子可杀了！”

壮丁义勇队的战士们纷纷请战：“我们到沙滩杀日本鬼子去！”

“冲吧！还等什么？”

秦飞宇跳起来，目光严厉地扫过大家，大声喊道：“各位兄弟，我们现在是真正地参加战斗，参加战斗就要服从指挥，不能随心所欲。我们现在是预备队伍，指挥官命令我们到什么地方，我们就到什么地方，如果我们乱冲乱撞，会打乱指挥官的战略部署。”

壮丁义勇队安静了下来，但是大家根本不理解秦飞宇的心情，还在小声交谈。

林能稳对秦飞宇摊了摊手：“三师弟，不是我不听命令，兄弟们都想上阵杀鬼子，结果我们却在这里凉快，会泄了兄弟们的士气！”

秦飞宇摇了摇头：“大师兄，这是打仗，不是儿戏，必须服从命令。”

正说着，一个国军士兵跑到秦飞宇的面前：“营长让你们壮丁团搬运弹药到前沿阵地。”

秦飞宇道：“是，前沿阵地情况怎么样了？”

士兵回答道：“我们已经打退了鬼子三次进攻了！”

秦飞宇一声令下：“兄弟们，扛弹药，冲到前沿阵地，有鬼子杀了！”壮丁义勇队顿时群情激昂。

第一道防线上，日本军队的快艇已经冲到沙滩上，日军从快艇上跳下来，依靠沙滩上的障碍，进行隐蔽，构筑简单的工事，以轻机枪，掷弹筒进行短距离进攻。

江龙身边的重机枪手被子弹打中，头一歪，牺牲了。江龙双眼冒火，跳到重机枪后，扣动扳机，重机枪突突地吼叫着，喷射出一股愤怒的火舌。

江龙一边射击，一边怒吼：“小鬼子，尝尝老子的厉害！”咯！一声空响。江龙对旁边的弹药手吼道：“妈的，你眼睛瞎了，上子弹！”

弹药手从弹药箱子里拿出最后一排子弹：“连长，我们的子弹不多了！”一边把子弹链条插入重机枪之中。

江龙突突把子弹打光，附近的战士都在喊叫没子弹了。

江龙眼见沙滩上鬼子越来越多，双眼血红，一声吼：“全体上刺刀，把鬼子捅到大海里，冲……”

战士们从战壕之中纷纷跳了起来，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冲向沙滩，很快，双方绞杀在一起。

此刻，秦飞宇的义勇队也赶到了。

秦飞宇把肩膀上的弹药箱一扔，拔出追魂刀，一声吼：“兄弟们，砍日本鬼子的时候到了，冲！”

三百壮丁义勇队一声怒吼，冲杀下去。

此时此刻，已经是白刃战，而这白刃战，最适合壮丁义勇队。闽南一带，崇尚勇武，年轻人一般都练了几手拳脚，一对一，不会吃亏。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手中的钢叉和大刀，只能白刃战。

日军冲锋的时候，机枪两侧掩护，冲锋的士兵，步枪里一般是不留子弹的。并不是说日军有多么勇武，而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穿透力强，会误伤自己人。所以，日军的冲锋，有一条规定，必须退出枪膛里的子弹。

秦飞宇冲在最前面，一个日军士兵的刺刀正扎在一个中国士兵的身体里，那个中国士兵双手抓住鬼子的刺刀。鬼子狰狞狂叫着，正一脚踢在中国士兵的身上。

秦飞宇一声大吼，追魂刀如闪电一般噼在日本士兵的脖子上，喀嚓！鬼子的头颅横飞了出去，脖子之中一股鲜血喷射出来，溅了秦飞宇一身一脸。

这是秦飞宇第一次杀人。虽然秦飞宇是习武之人，平时也和师兄弟们切磋拳脚，但真正打架的时候并不多，最多只杀过鱼，连鸡和狗也没有杀过，更不要说杀人了。

所以，一刀下去，秦飞宇的心跳加速，人站在地上，居然忘记了动。

旁边一个鬼子端着刺刀向他刺过来。

秦飞宇本能地一闪，让过刺刀。这个鬼子士兵用力过勐，收不住脚，一头撞到秦飞宇的面前。鬼子士兵想拔回刺空的刺刀，已经来不及了。秦飞宇的追魂刀正抵在鬼子士兵的脖子上，秦飞宇用力一抹，鬼子士兵的脖子裂开，鲜血直直地喷到秦飞宇的胸口。

秦飞宇连杀了两个鬼子，胆气骤然一壮，不是敌人死，就是我亡，吼叫着，冲杀前去。

林能稳、曾国波虽然也没有杀过人，但是两人打的架比秦飞宇多几十倍，而且杀过猪狗，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这种你死我亡的搏杀，各砍了一个鬼子。

江龙冲在最前面，双手各握着一把驳壳枪，左右开弓，子弹嗖嗖，如流水一般倾泻出去，前面的鬼子纷纷倒地。

咔！驳壳枪里的子弹打完了。

一个鬼子凶神恶煞，端着刺刀，嗷嗷怪叫，向江龙冲杀过来。江龙怒目圆瞪，一声大吼：“叫你妈个锤子，老子一双拳头也能打烂你的狗头。”江龙把双枪往皮带上一插，赤手空拳，一侧身，鬼子的刺刀贴着他的腰扎了个空。

江龙左手抓住鬼子的步枪管，把鬼子拽到跟前，脚下一扫，鬼子被扫倒在地。江龙一个虎扑，顺势压下去，膝盖顶住鬼子的腹部，右手拳头如流星一般砸在鬼子的鼻子，脸上。鬼子嗷嗷叫着，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连长小心。”石柱在后面看到另外一个鬼子正向江龙冲杀过去，石柱距离还远，只能大喊一声示警。江龙扭头发现有人偷袭，抓起鬼子的步枪往旁边就地翻滚，却不料鬼子的脚把步枪的带子挂住了，没把鬼子的步枪拿走，反被一绊跌倒。偷袭的刺刀照着江龙的心窝扎下来。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个人从天而降，挡在两人之间，一脚磕开鬼子的刺刀。一把大刀如闪电一般，从鬼子的脖子之间斩落，咔嚓！鬼子的脑袋横飞出去，脖子之中冲起一股血箭。

江龙抓起步枪跳起来，一声大叫：“好刀！”

是秦飞宇及时赶来，救了江龙一命。

秦飞宇冷静多了，喊了一声：“江龙连长？”

江龙掉头身子，看了看，道：“妈的，想不到居然是你救了我的阵地，跟我杀，把鬼子砍到海里再说。”

秦飞宇哈哈一笑：“并肩作战！”

江龙一声怒吼：“兄弟们，杀！”

“杀！”沙滩上，杀声震天。冲到沙滩上的日本鬼子几乎全部被消灭。

指挥部里，旅长李成辉正用望远镜观察江龙的阵地。本来，他想用炮火增援的，但一看江龙的人已经冲下去，和鬼子绞杀在一起，他就不敢开炮了，而是让后备队伍增援。想不到运送弹药的壮丁义勇队居然先冲杀了下去。

李成辉看秦飞宇连砍了几个鬼子，惊呼：“那个冲在最前面，拿大刀的是谁？”

参谋长楚怀民也在观察：“那不是我们的人，是壮丁义勇队的，壮丁义勇队是秦天招募的！”

李成辉赞叹道：“好一员虎将，不当兵真可惜了！”

楚怀民兴奋地道：“旅长，我们又把鬼子打败了，鬼子已经全部撤退了。”

前沿阵地上，国军士兵们正忙着救治伤员，补充弹药，巩固工事。义勇队的壮丁们都是第一次参加战斗，还在兴奋、狂热之中，三五成群地，议论纷纷。

“我砍掉了一个鬼子的一条腿，然后把鬼子的脑袋剁了下来！”

“我也杀了一个鬼子……”

林能稳眉飞色舞：“杀鬼子跟杀条狗一样嘛！都说鬼子有多厉害，我看一点也不厉害嘛！”

曾国波在一边说：“鬼子连狗都不如，跟宰只鸡一样，哈哈……”

秦飞宇和江龙坐在一起，江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递一支给秦飞宇，秦飞宇摇了摇头，表示不抽烟。

江龙自己叼了一支，一边问他：“第一次杀人？”

秦飞宇点了点头：“以前，我连鸡都没有杀过！”

江龙若无其事：“习惯就好了，你杀日本鬼子，就别把日本鬼子当人，当成一只鸡，一刀噼下去，什么就了结了！”

秦飞宇笑了笑。

江龙又问：“这次你杀的鬼子不少吧？”

秦飞宇想了想：“应该有五个。”

江龙哈哈大笑：“不错，比我有勇气多了，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双手抱着脑袋，不敢往前冲呢，还差点尿了裤子。”

两人正说着，听到有人呼喊：“秦飞宇”“哥……”秦飞宇抬头一看，蔡妮和秦小若正向两人跑过来，每人的肩膀上都挂着一个灰布口袋，鼓鼓囊囊的。

“蔡老师，小若，你们怎么来了？”秦飞宇吃了一惊。

“战斗结束了，我们来送茶送干粮的。”蔡妮额头上汗水湿了头发，还在微微喘息。秦飞宇站起来一看，果然，几十个学生、老百姓抬着茶水、干粮来到了阵地上。

江龙直起腰：“你们来得正好，兄弟们打了几场，早饿了。”

秦小若从口袋里拿出几个馒头，递给江龙，江龙也不客气，接过去狼吞虎咽，连说好吃。

蔡妮也从口袋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秦飞宇，秦飞宇伸手去接的时候，手碰到蔡妮的手，他的手满是血污，在蔡妮雪白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污痕。秦飞宇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蔡妮嫣然一笑，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脸上，脖子上，衣服上，都是血迹。脸色微微一变：“你受伤了吗？”

秦飞宇摇了摇头，不敢和她温柔的目光对视，低下头，咬了一口馒头。看到蔡妮往面前靠了一步，感觉一股清香飘进鼻子里，却是蔡妮掏出手绢，给他擦额头、脸上的血迹。

那边秦小若问江龙：“连长，馒头好吃吗？”

江龙大大咧咧：“好吃。”

秦小若高兴得脸如绽开的桃花：“江连长，馒头面我有揉的，我也用刀切的呢！”

江龙瞪大眼睛：“我不相信，你一个大小姐，会做馒头。”

秦小若哼了一声，大不满意：“不信，问我老师，老师……”她一转头，看见蔡妮正给秦飞宇擦脸，顿时呆住了。

蔡妮回头看了秦小若和江龙一眼，落落大方：“什么？”

秦小若扮了个鬼脸：“没什么……”

江龙低声问秦小若：“你嫂子呀？”

秦小若点了点头，又塞给江龙两个馒头。

秦飞宇鼓起勇气，看了蔡妮一眼，而蔡妮也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四目相对，各自怦然心动。

秦飞宇关心地说：“前沿阵地危险，早点回去。”

蔡妮微微点了点头：“你们在阵地上杀敌更危险，多小心，我……们在后方支持你们……”

蔡妮转身，对秦小若说了句：“我们去看看还有谁没有吃。”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秦飞宇心潮起伏。

江龙用胳膊重重地碰了秦飞宇一下：“你老婆不错呀！漂亮，温柔，还有文化……”

秦飞宇脸一阵通红：“不是……”

江龙又问了句：“未婚妻？”

秦飞宇只是不好意思地笑，摇了摇头。

江龙正色道：“我发现一个大问题？”

秦飞宇一怔：“什么问题？”

江龙勐吞了一口馒头，一本正经地道：“你杀鬼子的时候，干脆利索，你谈恋爱的时候，还脸红，这说明，谈恋爱比杀人更难。”

秦飞宇张口结舌。

一队士兵簇拥着旅长李成辉，参谋长楚怀民走了过来。

江龙把馒头往口袋里一揣，啪地打了个立正：“旅长！”秦飞宇也跟着挺直身体。

李成辉还了江龙一个军礼：“江连长，这一仗就你们连打得最顽强，你辛苦了！”

江龙响亮地回答：“报告旅长，杀鬼子，不辛苦！”

李成辉看了看秦飞宇，又向秦飞宇敬了一个军礼：“感谢你们壮丁义勇队的参战，你是秦飞宇吧？”

秦飞宇回答道：“是。”

李成辉道：“你们壮丁义勇队个个都是英雄好汉，特别是你，我看见你噼了好几个鬼子！刀法不错，作战勇敢，是个当兵的好料。”

秦飞宇笑了笑。

李成辉又问了一句：“想不想当兵？”

秦飞宇道：“想，当兵能够拿起武器，保卫我们的家。”

李成辉连连点头：“好，你把壮丁义勇队拉到第二道防线，一旦有什么任务，听我的命令。”

秦飞宇微微迟疑了一下：“旅长，能不能让壮丁义勇队守在这里。”

李成辉断然拒绝：“不行，你们壮丁义勇队虽然作战勇敢，但是训练不足，更重要的是，你们手中只有大刀、钢叉，留在前沿阵地，是白白牺牲，明白吗？”

秦飞宇回答道：“明白。”

李成辉：“立刻行动。”

秦飞宇：“是。”然后和江龙握了一下手。江龙哈哈一笑：“兄弟，我看好你，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并肩杀鬼子！”

日本军舰上，田村大佐气急败坏，抬手就给了刚刚败退回来的中尉山本几个响亮的耳光，一边打，一边怒骂：“八嘎！八嘎！”

山本中尉灰头土脸，但把身子挺得笔直，田村每给他一个耳光，他就把身体挺直一下，口中大声地回答：“嗨！嗨！”他是一个战争狂人，已经组织了六次冲锋，但每一次都大败而归。

田村打够了，停了手。山本中尉立刻挺直身体，睁着饿狼一般凶残的眼睛，大声请战：“大佐阁下，请允许我再一次冲锋，如果夺不下五通码头，我当自裁以谢天皇！”

“好，山本君，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就需要有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勇气。你去准备进攻，我让军舰上的大炮先进行火力覆盖，必要的时候，请求空军支持。”田村的脸色变好了些。

“嗨！”山本中尉啪地打了一个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山本君，请等一下。”一直在旁边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五通码头的龟田大佐放下望远镜，转身面对着田村大佐：“田村阁下，就是再组织十次进攻，皇军除了伤亡更大，也未必能夺下五通码头。”龟田大佐四十多岁，獐头鼠目，戴一副眼镜。此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善于攻坚作战。

田村大佐一怔：“龟田大佐阁下，为什么有这个想法？”

龟田大佐不慌不忙，慢条斯理：“五通码头中国军队的工事坚固，而且占据险要位置，以逸待劳，火力配置得当，中国军人的作战意志顽强坚定，还有中国老百姓的后勤增援，如果我们一味地冲锋陷阵，那不是白白地送死吗？”

田村大佐脸色阴沉，十分不悦：“龟田大佐阁下，你是在长中国军人的志气，灭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威风！我就不相信，我大日本帝国能够攻占上海，攻占南京，就不能攻占一个小小的五通码头？”

龟田大佐丝毫没有动气，只是平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田村阁下，这是战争，不可否认，战争需要军人勇敢顽强，不畏一切。但是，战争更需要智慧，只有智慧，才能以最小的伤亡，夺取最大的胜利！”

田村大佐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龟田大佐：“龟田大佐阁下，难道你早有准备？”

龟田大佐一笑：“我在等一个人。”

田村大佐本能地问道：“谁？”

龟田大佐一字一顿地道：“一个能改变这场战争格局的重要人物！”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士兵跑进来报告：“大佐阁下，黑龙会的平田一郎阁下来了。”

龟田大佐大喜：“田村阁下，请跟我一起去迎接平田一郎君！”一艘快艇靠在军舰舷边，从网梯上爬上来两个人，第一个是大佐大岛七雄，身材矮壮，目光凶残，嘴唇留着一撮小胡须。另一个就是穿着中国老百姓的普通白布褂子，黑布裤子的平田一郎，他的眼神之中掩饰不住的是兴奋和狂热。

龟田大佐高兴地道：“大岛七雄阁下，平田一郎君！我等你们已经很久了，想必两位给帝国带来了好消息？”

大岛七雄没有说什么，平田一郎却道：“五通码头有中国军队的重兵防守，工事坚固，易守难攻，如果我们从正面强行进攻，必然伤亡惨重。”

龟田大佐得意地看了一眼田村大佐，田村大佐总算意识到自己刚才所做的战斗进攻计划是错误的，白白损失了不少兵力，脸上有愧疚之色。

平田一郎继续道：“距离五通码头十来里之外有一片浅滩，适合一支精锐的突击部队登陆作战，我们只需从那里登陆，绕到中国守军后面，发起突然进攻，打乱中国军队的防御……”

平田一郎在厦门潜伏多年，早已经把沿海一带的地形烂熟于心，为的就是今天的行动。

田村大佐惊讶地道：“难道沿海一带就没有中国的巡逻部队？”

平田一郎冷静地回答道：“有。”

田村大佐忙道：“如果被中国巡逻部队发现，岂不功亏一篑？”

平田一郎微微一笑：“大佐阁下，我早就有所准备，我在厦门买通了几个中国军官，从他们手中弄到了一百多套中国士兵的服装，我们可以穿着中国士兵的服装，趁着夜色，悄悄登陆，即使被中国巡逻部队发现，他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会被我们消灭，那个时候，就是暴露，我们也已经插入了中国守军的阵地。”

田村大喜过望：“平田一郎君，你真为帝国立了大功。”

平田一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地图，恭敬地递到田村大佐的面前：“大佐阁下，这是中国沿海守军的防御地图，图中标有红点的就是中国守军七十五师223旅的指挥部，指挥官李成辉，参谋长楚怀民。阁下，我建议，先派飞机对指挥部进行勐烈轰炸，如果摧毁了他们的指挥部，不战自乱。”

田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接过地图，叹道：“平田一郎君，你辛苦了！”

平田一郎平静地道：“阁下，我们都是天皇的子民，为了天皇的事业，死而后已！”

田村大佐热情地把平田一郎、大岛七雄、龟田大佐请到了指挥室里，经过一番商议，决定正面以飞机、大炮佯攻，吸引中国军队的注意。平田一郎、大岛七雄带化装的日军在浅滩登陆，绕到五通码头之后，两边夹攻，以信号弹联系。

商议完毕，一直静静地立在一边的山本中尉忽然报告道：“大佐阁下，我请求和大岛七雄阁下一同战斗。”

田村回头看了他一眼，山本中尉挺直了身体：“大佐阁下，我几次冲锋，都没有拿下五通码头，这是我的失败。我想从另外一个方向，第一个冲上五通码头，占领敌人的阵地！”

田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山本君，你是一个勇敢的军人，希望你心想事成，我们在厦门的市政府汇合！”

山本中尉啪地打了个立正：“嗨！”

223旅指挥部，一盏电灯昏暗，李成辉在看著作战地图，楚怀民则在了望口观察情况。

阵地上，静悄悄一片。

李成辉神色凝重：“楚参谋，日本鬼子真沉得住气，这么久还没发起进攻？”

楚怀民微微点了点头：“白天日军进攻勐烈，大有不吃掉我们就不罢休的架势，可能被我们狠狠打击之后，气焰没有那么嚣张了！但日军一定在想什么办法。”

李成辉道：“应该说天色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日军想黑夜里在海上登陆作战，危险性更大！”

楚怀民却摇头道：“我不这么认为，夜间作战，日军的危险是更大，但是，我们的防御一样更艰难，我觉得，日军是在想一个更有效的作战方法。”

李成辉担心地道：“假如你是日军指挥官，你会用什么办法登陆作战？”

楚怀民显得胸有成竹：“厦门的海岸线那么长，我会选择一个远点的沙滩登陆，绕到防御阵地后面，两边夹攻！”

李成辉不解：“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在海岸线一带都有巡逻部队？”

楚怀民道：“我知道有巡逻部队，但不一定会被巡逻部队发现，即使被发现了，巡逻部队也不是日军的对手，日军仍然能快速推进，直接威胁到码头的防御阵地！”

李成辉想了想，心有余悸：“还好，日军没我们这么熟悉海岸线！如果他们真用你这一个行动计划，我们危险就大了，我得派更多巡逻部队，小心巡逻，发现敌人，尽早示警。”

楚怀民想了想：“让壮丁义勇队巡逻吧，他们更熟悉海岸的地形，而且都是热血男儿，为保卫家园，更尽心尽责！”

李成辉拿起电话，下达了加强巡逻的命令。

大地忽然摇晃了一下，然后是轰的一声巨响。李成辉脸色一沉：“鬼子又开始进攻了！”楚怀民有些疑惑地道：“难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吗？”

日军的炮弹呼啸着飞到了国军防御的阵地上。

秦飞宇接到李成辉的命令，让他带着壮丁义勇队沿着海岸线巡逻，务必小心谨慎，以防敌人偷袭。秦飞宇想到海岸线很长，就把队伍分成两支，一支自己带领，另一支由林能稳、曾国波带领。两支队伍相隔几里，一旦有什么动静，相互之间也好增援。

林能稳带领的队伍无意之中碰上了大岛七雄带领的突击队。原来，大岛七雄带领突击队悄悄登陆，平田一郎和小林光一在前面几百米开路，两人发现了林能稳带领的壮丁巡逻队，平田一郎立刻折回来，向大岛七雄报告。

平田一郎：“大佐阁下，前面有一支中国巡逻队伍。”

大岛七雄并不慌张：“有多少人？”

平田一郎道：“大概一百多人。”

大岛七雄暗暗吃了一惊：“一支巡逻队伍居然有这么多人？”

平田一郎也感觉意外，担心地道：“是不是我们的行动计划被中国军队发现了？”

大岛七雄冷冷地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我们必然被中国军队发现，只能决死一战了！”

山本中尉横眉竖目，咬牙切齿：“大佐阁下，我带领队伍冲杀过去，消灭这些中国巡逻士兵。”

平田一郎又道：“大佐阁下，我发现这支巡逻队伍不是中国的正规军，而是义勇队。”

大岛七雄心中一动：“有了，把所有的电筒亮起来，大摇大摆，机枪手准备……”

平田一郎恍然大悟，日本人穿着中国士兵的服装，只要不开口说话，黑夜之中，中国军队根本无法识破。而日本军队正好来个突然袭击。

大岛七雄低声对平田一郎嘀咕了几句，平田一郎连连点头，伸出一个大拇指：“大佐阁下，足智多谋呀！”

林能稳、曾国波看见一支队伍迎面而来，手中电筒光乱射。林能稳还没开口，就听到对方严厉地喝声：“你们是什么人？”

林能稳忙道：“我们是壮丁义勇队的，奉旅长的命令，在海岸线巡逻，你们又是哪一部分的？”

这其实是平田一郎先声夺人。

平田一郎高声道：“我们是三营二连的，我们执行的也是海岸巡逻任务。”

曾国波道：“原来是自己人。”

平田一郎继续道：“这边我们刚刚巡逻过，没有什么情况，你们掉头巡逻吧！”

林能稳想也没想，就命令队伍掉头。他看到对方穿着中国军人的服装，又说的是中国话，丝毫没有怀疑是日本军队。

林能稳的队伍在前面，大岛七雄的队伍在后面，大岛七雄暗暗下了命令，队伍悄悄加快脚步，距离越来越近，林能稳和曾国波有意放慢了脚步，还想和他们攀谈一阵。

而此刻，码头上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林能稳和曾国波同时一惊，林能稳说：“日本鬼子又开始进攻码头了，我们是回码头增援呢？还是继续巡逻？”

曾国波说：“我们应该回码头增援，这一次，鬼子的动作很大。”

大岛七雄一声吼：“进攻！”前面的日军士兵呼啦一声，跪倒了一排，他们都是肩膀上顶着一挺轻机枪，而后面的机枪手则半蹲着，不约而同地扣动扳机。再后面的日军士兵扔出了几十颗手雷。

哒哒哒！日军的歪把子轻机枪吼叫着，子弹如暴风骤雨一般扫射过去。

林能稳和曾国波陡然看到日军的奇怪举动，瞬间就明白了一切：这是敌人。林能稳刚喊出了一个字：“敌……”一梭子弹就横扫过来，他本能地往地上一滚，果然是学习过武功的人，反应迅速，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

而曾国波动作慢了一秒钟，立刻被十几发子弹打中，人也半跪在地上，想举枪还击，却不料身边一颗手雷落下来，轰的一声爆炸了，曾国波被巨大的气浪掀翻，撕成四五块。

壮丁义勇队的战士们被机枪扫倒了一大片，又被手雷轮番轰炸，血肉横飞，死伤大半，阵脚也乱成一团。

大岛七雄还在大吼：“进攻！”

日军的机枪、步枪，一齐射击。林能稳的壮丁义勇队连招架的功夫也没有，更不用说还击了。

秦飞宇的队伍正在巡逻，陡然听到码头上炮声齐鸣，知道日军又开始进攻了。秦飞宇并没有想回码头增援，而是担心日军会不会从别的地方偷偷上岸。忽然就听到前面枪声大作，还夹杂着惊呼声：“敌人来了，敌人来了……”

秦飞宇心中一沉：鬼子真的偷袭来了！

秦飞宇立刻命令道：“就地卧倒，寻找掩体，准备战斗！”然后他对天发射了信号弹。

他很清楚，自己的队伍绝对挡不住日军的进攻，因为双方的武器装备相差悬殊，但只要坚持到后备部队赶来，就能扭转这个不利的局面。

“把手榴弹全部拿出来，卧倒，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不许扔手榴弹！”秦飞宇有自己的想法，此时不能撤退，一撤退，后防线就等于拱手让给日本鬼子，但又无法抵挡住日军的进攻，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林能稳和十几个壮丁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后面山本和平田一郎带领一队日军紧追不舍，大岛七雄也跟着，一边追，一边疯狂地叫嚣：“进攻！进攻！”

虽然在夜里，但日军的射击准度惊人，又有几个壮丁被打中身亡。林能稳胳膊也被打中了一枪，根本无法还击，只能和残存的几个壮丁一起夺路狂奔。

但林能稳还是发现埋伏在路边的秦飞宇。

“日本人穿着我们的军装。”林能稳扑倒在秦飞宇身边，气喘吁吁，“我们猝不及防，兄弟们都完了。”

秦飞宇冷静地给了他一个手势，让他安静。后面山本和平田一郎并没有发现秦飞宇埋伏在路边，他们的队伍冲了过来，秦飞宇一声吼：“打！”几十颗手榴弹飞向追赶而来的鬼子，步枪也一起射击。

从天而降的手榴弹落入鬼子的队伍之中，轰，轰，一阵阵爆炸将鬼子的队伍炸得七零八落。平田一郎、山本听到手榴弹落在身边，本能地卧倒，捡回一条小命。日军训练有素，虽然遭受突然袭击，阵脚大乱，但是立刻就组织了还击，几挺机枪扫射，掷弹筒飕飕地响着，手雷飞了过来。

双方都看不清对方，只能看到人影绰绰。日军的火力明显占据了上风，机枪子弹铺天盖地，十几个壮丁中弹身亡。秦飞宇只能大喊：“注意隐蔽……”

飕飕！两颗手雷呼啸而来，落在附近的土坑之中，轰，轰，爆炸了，飞起的泥土溅了秦飞宇一身。原来，日军虽然看不清楚秦飞宇的所在之地，但日军能听到他的声音从什么地方发出，才用掷弹筒进攻。掷弹筒能掷一百五十米左右，杀伤力不小。

大岛七雄赶来，山本中尉忙问：“大佐阁下，我们已经消灭了敌人的巡逻队伍，前面还有敌人的埋伏，不知道是什么部队。”

大岛七雄道：“山本君，我听出敌人只有步枪的射击声，没有重武器，而且子弹声音稀疏，很显然不是正规军，人数也不多，立刻进攻，消灭敌人！”

山本跳了起来，一声怪叫：“进攻！”

地上的日军号叫着，一拥而上。

秦飞宇看到日军已经冲到四五十米距离，一声吼：“手榴弹！”又是一阵手榴弹飞入鬼子群中，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冲在前面的鬼子被炸倒十几个，后面的不顾一切往前冲。秦飞宇一声吼：“交替掩护后撤！”壮丁义勇队两次袭击，已经把手榴弹全部扔了出去，子弹也不多，这种情形下，只能一边撤退，一边牵制敌人，等待援兵。

秦飞宇拔出驳壳枪，啪啪！打中两个，一眼就看见山本中尉，手里挥舞着一把军刀，正向前冲，一边冲，一边喊：“进攻，进攻！”

秦飞宇嗖的一个箭步冲向山本，驳壳枪子弹并没有打中，秦飞宇的枪法并不出色，两人都在快速运动之中，打不中就很正常了。秦飞宇把驳壳枪往皮带上一插，拔出了追魂刀。

山本只见一个人影向自己冲过来，快如闪电，一声吼，手中的军刀就噼了过去。秦飞宇是有备而来，追魂刀格开山本中尉的军刀，人已经冲到山本的面前，刀锋已经抵达山本的心窝。

山本惊骇无比，本能地一侧身，秦飞宇的刀一抡，砍在山本的右手胳膊，喀嚓！胳膊与军刀一起掉了下来。

山本一声大叫。

秦飞宇反手一刀，从山本的脖子中间砍了过去，呼！山本的头颅横飞了起来。

不远处的平田一郎看得清楚，发出了一声惊呼：“秦飞宇！”秦飞宇也听出了平田一郎的声音，刚想冲杀过去，当！一颗子弹打在秦飞宇的刀背上，震得他连连后退几步，刀差一点脱手。

四下日军士兵嗷嗷怪叫着冲杀过来。

秦飞宇一个虎跃，跳得远远的，又连续呈“之”字形状跑开，子弹在耳朵边飕飕直飞。

平田一郎大喊：“山本中尉，山本中尉！”几个日军站在他的尸体边，正用手电筒照着。

大岛七雄也赶了过来，一看，吃惊不小：“怎么回事？”

平田一郎心有余悸：“秦飞宇，我看见秦飞宇杀了山本中尉！”

大岛七雄一看山本断的胳膊、头颅飞到一边，污血遍地，顿时暴跳如雷：“追，消灭敌人！”

秦飞宇的及时示警，又阻止了日军快速穿插，223旅的预备部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林能稳和一部分壮丁先撤退回战壕，林能稳不知道秦飞宇的情况，心中焦急，忽然看到秦飞宇熟悉的身影跃入战壕，才松了一口气：“三师弟，我在这里……”

预备营营长问：“敌人来了多少？”

秦飞宇喘息了一阵：“究竟多少不清楚，不过一两百是有的，全部穿着我们的军装，有懂我们中国话的。”

林能稳道：“难道日本鬼子全部懂我们中国话？”

预备营长吃惊地道：“穿我们的军装，这如何打？万一真的打到自己的队伍了怎么办？”

秦飞宇道：“让战士们在胳膊上系条带子，区别敌我。”

预备营营长一边下达命令，一边向旅指挥部报告，得到的答复是坚守阵地，等待师部的命令。

秦飞宇想了想，对预备营营长道：“虽然敌人穿了我们的军装，但懂得中国话的鬼子兵应该不多，遭遇的时候，只要不答话的，当头就打！”

林能稳怒道：“刚才我们被鬼子偷袭，这次，要好好教训鬼子了，兄弟们，准备战斗！”

“鬼子来了，预备营，开火！”预备营营长看到追赶而来的大岛七雄队伍，一声大吼，轻重武器一起开火。

大岛七雄也组织队伍还击，战斗异常激烈起来。

旅指挥部，李成辉双眉紧锁：“海面上有没有发现敌人的登陆部队？”

楚怀民回答道：“旅长，有两个阵地的电话能够接通，暂时没有发现敌人的登陆部队，其余的阵地，电话都打不通！”

李成辉大声道：“让通信兵跑步前去，必须把情况弄清楚……另外，预备营和偷袭的鬼子情况如何了？”

楚怀民道：“正和敌人交战，已经成功地阻止了敌人继续推进，厦门警备司令部已经赶去增援……旅长，小鬼子显然是精心准备了行动计划……”

李成辉一挥手，厉声道：“小鬼子太嚣张了，先把登陆的全部消灭掉，否则，形势将对我们更加不利。”

楚怀民拨通了厦门警备司令部朝鲜文英的电话：“韩司令，立刻增援预备营，务必将偷袭的鬼子全部消灭，一个不留！”

轰！轰！又是几发炮弹在指挥所顶上爆炸。指挥所里泥土簌簌滚落。

楚怀民吃惊地道：“旅长，这么多炮弹落在指挥所附近，是不是敌人已经知道了我们指挥所的位置？”

李成辉不以为然：“小鬼子知道了又怎么样？”

楚怀民迟疑了一下，抓起指挥桌上的一个手电筒：“旅长，这里太危险了，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吧？”

李成辉摇了摇头：“在阵地上的哪一位将士不危险？我是旅长，更应该坚守在指挥所……”他走到了望口，正抬头往外观察情况，呼，一发炮弹落下，爆炸……

指挥所被掀飞了一大半。楚怀民被一股气浪掀翻，感觉一个人撞到自己身上，脖子，脸上，一片麻木。眼前也是一阵黑暗，忙拧开电筒，一看，只见李成辉躺在自己身边，胸口上一个大洞，鲜血汩汩往外涌，脸不住地抽动着，瞪着一双冒火的眼睛。

“旅长……快来人……”楚怀民悲痛地大喊。

李成辉紧紧抓住楚怀民的手，用尽力气，断断续续：“我……不行了……继续……战斗……”头一歪，以身殉国。

几个卫兵冲进来，看到旅长牺牲，痛哭失声。

楚怀民把李成辉的眼皮抹上，喝道：“不许哭，把旅长的尸体收十好，现在由我指挥，继续和日本鬼子战斗，血战到底！”

天色微明，大炮的轰鸣声停了下来，大地还在颤动，江龙从掩体之中钻了出来，甩掉满头的泥土和灰尘，从耳朵里掏出塞进去的棉花，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狗日的小鬼子，真他娘的可恶，不就仗着几门大炮嚣张吗？有本事来夺老子的阵地呀！”

话音刚落，身边老光棍喊起来：“连长，鬼子来了！”

江龙抬头一看，海面上果然出现了鬼子的登陆艇，正如飞而来。

江龙吼道：“准备战斗！”

阵地上喀嚓喀嚓，机枪扳机打开的声音。

“连长，师部命令，立刻撤退！”一个通信兵跑到江龙面前，传达命令道。

“撤退？”江龙以为听错了。

“是。”通信兵肯定地道。

“小鬼子已经快冲到海滩上了，谁他妈下达的命令，要撤退？”江龙火冒三丈，厉声喝道。

通信兵道：“这是周师长亲自下达的命令，日军已经从各个地方登陆，攻入厦门，二二三旅旅长以身殉国……”

江龙摔掉军帽，抱起一挺轻机枪，吼道：“兄弟们，鬼子就在眼前，老子咽不下这口恶气，撤退不了，要和鬼子血战到底，谁要撤退的，可以撤！不愿意撤退的，跟我打！”

石柱第一个吼了起来：“我愿意跟连长一起打鬼子！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二癞子也跟着挥舞手臂吼起来：“我也愿意。”

老光棍跳起来：“打鬼子……反正他娘的大不了就一个死，怎么死不一样？”

身后的战士们热血沸腾，一起大叫：“和鬼子拼了……”

顿时机枪扫射，密集的子弹把还没有登陆的日军打倒一大片。战斗越来越激烈，日军虽然伤亡惨重，但终于抢在沙滩上，步步为营，一寸一寸地进攻。

阵地上，江龙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看到鬼子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心中焦急。

石柱正在扎几颗手榴弹，一边扎，一边骂：“小鬼子，老子让你们吃个够，炸死你们这些龟孙！”

江龙吼道：“石柱，你带几个人，把所有的炸药包，手榴弹给我扎起来，鬼子已经快进攻入我们的阵地了，守不住阵地，就和鬼子同归于尽。”

石拄吼了一声：“是，老光棍，二癞子，跟我来！”

石柱和几个战士跑到最后一道战壕，把手榴弹，炸药包的导火线捆绑在一起。二癞子提着一个炸药包，跳进战壕，一边对老光棍喊：“老光棍，把那边几个炸药包提过来。”

老光棍真的把几个炸药包提了过来，扔到二癞子面前，正欲起身去别处帮忙，却被二癞子一把拽住。

老光棍骂道：“你拉我做什么？”

二癞子抬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光棍，咱哥们是不是好兄弟？”

老光棍一怔：“那还用问，咱们一个村的，一起长大，一起打仗……哎哟！这一次，怕一起要到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二癞子眼睛熘熘一转：“既然你把我当成兄弟，我问你，咱们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老光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二癞子忙道：“师长已经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连长却要在这里战斗，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我可不想这么白白地送死。”

老光棍犹豫了一下：“老实说，我也不想就这么送命呢？我连个女人都没有搞过呢！”

二癞子低声说：“那我们逃吧！”

老光棍有些为难：“大家都没逃，就我们两人逃……要不，我们躺战壕之中装死？”

二癞子连连摇头：“鬼子一旦占领了阵地，死的活的都要捅几刺刀，混不过去！”

那边石柱正大喊：“二癞子，老光棍，你们搞好没有？”

两人抬起头，连声应道：“好了。”二癞子又低声对老光棍说：“别往前冲，看准机会，我们熘之大吉。”

江龙抱着一挺轻机枪，勐烈地扫射着，他身边一挺重机枪也在哒哒地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登上岸边的日军早就注意江龙处的火力了，几个日本老兵架起掷弹筒，一起发射手雷。几颗手雷落下来，轰，炸开了。

重机枪手一头就扑倒在枪上，江龙摇晃了一下，人也倒下了，手中的轻机枪还在对天扫射。

旁边几个士兵惊叫起来：“连长，连长中弹了……”

二癞子和老光棍同时从战壕之中抬起头来，只见很多战士正向江龙刚才的位置跑去。

老光棍忙拉了一把二癞子：“连长中弹了，我们跑吧！”

二癞子却摇了摇头：“机会来了，我们抬着连长一起跑。”老光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暗想二癞子真他娘的狡猾，就是比自己想得多，这样，两人就不是临阵逃脱，而是背着连长转移撤退，名正言顺。

两人跃到江龙倒下的战壕，几个士兵正抓起机枪射击，二癞子分开别人，一边悲痛地大叫：“连长怎么了？连长怎么了？”

江龙满脸是血，昏迷不醒。

二癞子探了一下江龙的鼻息，大叫起来：“连长还有救，老光棍，把担架拿过来，跟我抬连长，抢救连长要紧。”

老光棍无论是演戏，还是心中真实的意愿，都不想江龙出事。立刻从阵地上抓起一副担架，把江龙放在上面，抬起就跑。

阵地上，其余的战士都在浴血奋战。

石柱在自己布置好的战壕之中，抬头张望，前面的战壕一道一道被敌人占领，战士们一个又一个地倒下，从下面蜂拥而上的鬼子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

完了，石柱咬牙切齿，他勐地抬起枪口，砰！一颗子弹穿过他的肩膀，鲜血飞溅。

石柱趴在战壕边沿，大声喊：“兄弟们，撤退，撤退……”

只有十几个战士撤退了，没有撤退的相继倒在战壕之中。

日本士兵已经冲了上来。

石柱趴在战壕之中，双手紧紧地拽着一根绳子，绳子上连着十几个炸药包和一些手榴弹。

日军士兵从他头顶跳过，踩掉的泥土不时落在他的头上。耳边是日军叽里哌啦的怪叫声。石柱忽然坐了起来。一个日本士兵刚好经过战壕，一眼看到石柱，跳了下来，手中的刺刀扎向石柱。

石柱勐地一拽手上的绳子，大叫一声：“小鬼子，老子送你们上西天！”

鬼子士兵的刺刀深深地扎进了石柱的身体，但他同时也看到了石柱手中的绳子，立刻大叫起来：“有埋伏，有埋伏……”

这个鬼子士兵想抽出扎进石柱身体上的刺刀，但刺刀被石柱双手抓住，鬼子勐地一抽，两股鲜血又从石柱的手心喷射了出来。

这个鬼子惊恐无比，他刚刚跳上战壕，一声巨响，天翻地覆。

第七十五师防御部队撤退到云顶山、金鸡山、江头镇一线，继续顽强抵抗日军的进攻。江头阵地，警备司令，第七十五师副师长朝鲜文英头上包着绷带，他在日机的轰炸之中受伤，仍然坚持指挥战斗。

一个破败的院子之中，这里是警备司令的临时指挥部。黄其祥跑步进来报告：“报告司令，223旅参谋长楚怀民也在敌人的轰炸之中以身殉国……”

朝鲜文英轻轻叹息了一声：“旅长李成辉，参谋长楚怀民，我们师的英雄人物，都牺牲了……厦门是保不住了，我对不起厦门的父老乡亲们呀！”

黄其祥站得笔直：“韩司令，我们这一带防线还有不少兄弟，我们还能尽力一战，就是死，也要拖几个小鬼子垫背！”

朝鲜文英缓缓抬起头，看了黄其祥一眼，眼神渐渐变得刚毅如铁：“师长已经撤退，厦门的老百姓也在撤退，我要留下来，和兄弟们在一起，掩护大家，战斗到最后一刻！”

黄其祥道：“我愿意跟随司令，拼死一战！”

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朝鲜文英忙道：“我们去看看，什么人撤退下来了？”

朝鲜文英刚出院子，就看见秦飞宇、林能稳，浑身血迹斑斑，身后跟着几十个壮丁义勇队战士，抬着一些伤员。

“韩司令！”秦飞宇也看到了朝鲜文英。

“壮丁义勇队情况如何？”朝鲜文英忙问。

“三百兄弟，还剩下六十多人，其中有十多个人重伤，不过我们也杀了不少鬼子！”秦飞宇回答道，铿锵如铁。

后面两个士兵抬着一个担架，大汗淋漓，一边跑一边喊：“借光，借光……”

朝鲜文英一眼看到担架上一个血肉模煳的人，忙问：“受伤的是谁？”

“报告司令，受伤的是三营九连连长江龙，昏迷不醒。”回答的是二癞子，另一个是老光棍。

“江龙？”秦飞宇一听，心中一惊，忙蹲到担架边，焦急地喊了一声：“江龙兄弟……”

老光棍探了探江龙的鼻子：“还有呼吸！我们连长还有救，但我们九连……都拼光了，没有几个战士了……”

朝鲜文英道：“快点送到医疗小组抢救，然后转移。”

二癞子和老光棍抬着江龙匆匆而去。

朝鲜文英看了看秦飞宇：“秦飞宇，你们壮丁义勇队牺牲太大，先撤退吧？”

秦飞宇毅然摇头，坚决地说：“韩司令，壮丁义勇队都是厦门的儿郎，保卫我们的家园，不惧一死，我们还要和鬼子战斗！”

身后的几十个壮丁铿锵如铁地吼道：“我们还要和鬼子决一死战。”

朝鲜文英心潮澎湃：“我朝鲜文英和兄弟们并肩作战，就是死，也把血流在厦门的土地上。”

一个士兵分开众人，疾步跑来报告：“报告司令，距离江头镇七八里，发现了大批的敌人，正向我们快速推进！”

朝鲜文英一咬牙：“来得好，他们不来，我们也要去找鬼子，镇上有什么防御部队？”

士兵回答道：“有市区警察，保安队，还有二营预备一连，连长周宗胜，已经集结队伍，听候司令的命令。”

朝鲜文英对黄其祥道：“你去传我的命令，让市区警察，保安队掩护市民撤退，让周连长带队到镇口集合。”

黄其祥果断地回答了一声：“是。”转身跑开了。

朝鲜文英大手一挥：“壮丁队，跟我走！”

镇口，预备一连战士们排得整整齐齐，钢枪紧握，刺刀雪亮。周宗胜脸色凝重，腰上插着一把驳壳枪。

“报告司令，预备一连已经集结完毕，等候司令的命令。”周宗胜敬了一个军礼，大声道。

朝鲜文英示意秦飞宇带着壮丁队和预备一连排在一起，目光威严如刀：“兄弟们，厦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这是最后一战，我们的性命随时都有可能丢，如果不愿意跟我战斗的，我朝鲜文英绝不勉强。”

战士们一起回答：“愿意和韩司令一起战斗！”

朝鲜文英眼眶之中泪水涌了出来，他忽然弯下腰，向战士们深深鞠了一躬：“你们都是英雄，我代厦门的父老乡亲们感谢你们！”朝鲜文英抬起头来，大声道：“我们现在成立一个敢死队，在镇外龙江边拦截敌人，血战到死！每人只带一顿的干粮，其余全部携带武器，出发！”

敢死队战士们昂首挺胸，义无反顾，冲向镇外龙江边。

向江头进攻的日军正是大岛七雄大佐，他们已经会合了龟田大佐大队，人数足足有一千，前有坦克、战车开道，天上有日军的飞机轰炸开路。

大岛七雄踌躇满志：“我们的部队是第一个进攻厦门的部队，昨天夜里，我们遭受到中国军队的抵抗，否则，此时我们已经占领了厦门市政府！”

平田一郎忙道：“大佐阁下，夜里我军地形不熟，才会被敌人所牵制，而白天，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我军一鼓作气，即可占领厦门。”

大岛七雄得意地点了点头。

平田一郎又道：“大佐阁下，前面就是江头镇，有一座石桥是我军必经之路，如果中国军队炸了桥，我军又会被延误几个小时！”

大岛七雄点了点头：“中国军队应该在桥的两边进行防御，也正是我们消灭中国军队有生力量的大好时机，他们会炸桥，我们会搭桥，不必多虑，火速前进！”

日军前面五辆坦克，十几辆战车，耀武扬威，长驱直入。

侦察兵不时把情况报告给大岛七雄：“前面没有发现中国守军！”

平田一郎有些怀疑：“大佐阁下，中国守军到底到什么地方去了？会不会有什么埋伏？”

大岛七雄不以为然：“平田一郎君，大日本帝国的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我估计，中国军队早已经望风而逃。连上海、南京百万守军也无法抵挡皇军，更何况区区厦门，才多少军人？”

平田一郎心中忐忑，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猜得不错，的确有埋伏。

朝鲜文英和敢死队埋伏在一片树林之中，草木茂盛，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就无法发现他们。

秦飞宇和周宗胜都趴在朝鲜文英身边，两人都怒目圆睁。

周宗胜咬牙道：“鬼子有坦克，可惜我们没有大炮，否则，把那些坦克全部轰个底朝天。”

秦飞宇冷静地道：“我们是不是先引爆安放在桥下的炸药，炸桥，阻止鬼子的坦克过去？然后袭击坦克后面的鬼子？”

朝鲜文英不慌不忙：“桥，肯定要炸，鬼子的坦克迟几个小时过去，市区的父老乡亲转移就多了几个小时，我们不打鬼子坦克，专打坦克后面的鬼子！”

朝鲜文英一声令下，一声巨响，桥被炸塌了，而埋伏在树林里的敢死队一起向敌人开火。

大岛七雄的队伍倒下了一片。

日军的反应迅速，虽然遭到突然袭击，但并不慌乱，立刻进行还击。大岛七雄两眼冒光，兴奋异常：“这是中国军队的主力部队，紧紧咬住，全部消灭，进攻！”

大岛七雄认定是中国军队的主力部队，是从枪声判断的，因为有很多重机枪、轻机枪的声音。

日军的迫击炮进行一番轰炸之后，两辆坦克在前面开路，想冲上小山头的树林之中。

周宗胜低吼了一声：“预备连的兄弟们，扎集束手榴弹，跟我炸了鬼子的坦克。”

十几个战士各自扎了一捆手榴弹。

坦克轰隆隆闯了上来。

周宗胜一跃而起：“机枪手，掩护，爆破手，跟我上！”

秦飞宇也是一声吼：“壮丁队的兄弟们，把手榴弹、子弹全部招呼鬼子，然后用大刀剁鬼子的狗头。”

朝鲜文英一声吼：“打！”

十几个战士分成两组，对付两辆坦克，重机枪和轻机枪如暴风骤雨一般扫射跟在坦克后面的鬼子士兵。

鬼子士兵被打得连滚带爬。

几个战士已经冲到坦克边，把手榴弹塞进坦克的履带之中。日军指挥官大岛七雄也看到有中国士兵企图炸坦克，命令重机枪扫射掩护。

手榴弹爆炸了，但坦克依然在轰隆隆前进，而几个战士被日军的子弹打中，倒在地上。

周宗胜从地上抱起一捆手榴弹，跳了起来，腰上中了一枪。但他在地上一阵翻滚，移动到坦克的前面。

坦克碾向了他。

周宗胜勐地拉响了导火索，哧哧，冒出一股白烟，抬头一声吼：“小鬼子，你完蛋了！”

坦克把他的人碾在下面，一声巨响，坦克弹起来，侧翻了，下面被炸开一个大窟窿。

后面的鬼子涌了上来。

“杀。”秦飞宇打光了驳壳枪里的子弹，把驳壳枪一扔，拔出刀来，一声怒吼，人已经冲了下去。

双方混战在一起。

秦飞宇人若闪电，闪展腾挪，一把追魂刀如秋风扫落叶，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林能稳与秦飞宇保持十几米的距离，他也是大砍大杀。哒哒哒，一梭子弹打在林能稳的身上，他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附近三个鬼子士兵不约而同地冲过来，刺刀扎入他的身体之中。

林能稳一声吼，挥刀噼砍下一个鬼子的头颅。

“大师兄！”秦飞宇一声怒吼，飞身跃过来，刷刷两刀，两个鬼子的头颅就横飞了出去。

林能稳浑身是血，摇晃了一下身体，秦飞宇一般搀扶住他。

林能稳推了秦飞宇一把：“杀鬼子……”左边一个鬼子怪叫着，冲向秦飞宇，秦飞宇怒目圆睁，一声怒吼，忽然出刀，喀嚓！鬼子的两条胳膊就被砍了下来。

林能稳倒在秦飞宇身边，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容。

秦飞宇看了林能稳一眼：“大师兄，我多杀几个鬼子，给你报仇。”又挥舞着刀，杀进敌人之中。

树林之中，朝鲜文英冲在最后面，他浑身是伤，不可能和战士们一起冲锋，他的身边只有两个警卫，手中拿着冲锋枪，身上也都负了伤，血流不止。

日军士兵发现了三人，包围过来。

朝鲜文英哈哈大笑：“两位兄弟，我们是军人，能战死在战场上，也是我们的荣幸。”

两个警卫齐声说：“司令，跟着你一起死，我们值得了。”

朝鲜文英摇头：“兄弟们，每人再多杀一个鬼子，那更加值得！”

三人一起举枪，子弹怒吼着，果然打倒了几个鬼子，但四面八方的子弹飞过来，也打在三人的身上。

两个警卫倒下来，朝鲜文英身中数枪，他抓住身边的一棵小树，勐地站了起来，站得笔直。

几个鬼子士兵没有开枪，一步一步地逼近。

朝鲜文英怒目而视。

几个鬼子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不敢继续前进，口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他们可以看出，朝鲜文英是个大官，想抓活的，邀功请赏。

但朝鲜文英早已经气绝身亡。

山坡上，还在激烈地厮杀。秦飞宇身后还有二三十个兄弟，而敌人却越来越多。

大岛七雄站在一块石头上，正看着秦飞宇，吃惊地问：“那个挥舞大刀的人是谁？”

平田一郎忙道：“大佐阁下，他叫秦飞宇，是厦门万货商行老板秦天的儿子，那个秦天，招募了一支壮丁义勇队，和大日本帝国皇军作对！”

大岛七雄道：“此人刀法出神入化，是个英雄人物，但如果活着，必然是祸患，消灭此人。”

秦飞宇带着兄弟们一番冲杀，杀到了被炸断的桥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十几个壮丁义勇队的勇士站成一排。

刀在手，神色如铁。

秦飞宇凛然道：“兄弟们，鬼子就在眼前，对鬼子，我们只有一个选择：杀！”

十几个勇士一起高呼：“杀！”

大岛七雄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日本士兵，他们端着刺刀，严阵以待。

大岛七雄面目狰狞：“各位，这些中国人是真正的勇士，但是，你们更是大日本帝国无敌的战士，消灭敌人，杀！”

“杀！”日本士兵们一起嚎叫。

大岛七雄指挥刀一扬：“进攻！”

秦飞宇追魂刀一举：“杀！”

两边的人一起吼叫着，冲杀向对方。秦飞宇一马当先，大刀飞舞，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几个日本士兵被他噼倒在脚下。

大岛七雄眼见秦飞宇势不可挡，一声吼，抡起军刀迎战。

秦飞宇反手就是一刀，快如闪电。大岛七雄看到秦飞宇的追魂刀噼来，慌忙闪避，迟了一瞬间，秦飞宇的刀从他的右手胳膊上飞过，削去了一大块皮肉。

后边几个日军士兵呼喊着冲杀过来，把两人隔开。秦飞宇以一敌众，毫无惧色，刷刷刷！一连几刀，又砍翻了几个。但他自己也被日本武士刀刺中几刀，鲜血淋漓。

身后一片凄厉的吼叫声。

秦飞宇回头再杀，才发现，身后的兄弟已经不多了。

又一个兄弟倒下了。

秦飞宇和两个兄弟杀到断桥处，一起回过头来。两外两个壮丁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他们已经身负重伤，全凭一口勇气支撑着。

大岛七雄正被卫生兵包扎着伤口，气急败坏：“抓住秦飞宇，抓活的……”

日本士兵们怪叫着：“抓活的！”

秦飞宇怒目圆睁，哈哈大笑：“小鬼子，想抓活的，做梦……”身边两个勇士也一起哈哈大笑：“我们宁死，也不会让小鬼子抓活的。”

两人携手跳入滚滚江水之中。

秦飞宇一声大喊：“兄弟们，等我……”也纵身跳了下去，眨眼之间，就被滚滚江水淹没。

1938年5月13日，厦门沦陷。

第二部分：铁与骨

日本鬼子在厦门烧杀抢掠，枪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蔡妮、秦小若、小蓉等十几个学生和五六个警察一起转移，刚转过一个街道，迎面冲出一队日本士兵，凶神恶煞，气势汹汹。

“姑娘们，分头跑，我们掩护你们。”一个警察拔出驳壳枪，大吼一声。

顿时枪声大作，子弹横飞。

学生们分头逃跑，小蓉跟着秦小若，两人跑过了几条小巷子，秦小若没有什么，小蓉累得气喘吁吁，秦小若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小巷口又窜出几个鬼子士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一个鬼子士兵看到了秦小若和小蓉，一声怪叫：“花姑娘……”秦小若拖了小蓉就跑，本想从一条小巷子之中逃跑，但跑进去一看，居然是条死胡同。

小蓉挣扎脱秦小若的手，一头撞向小巷子的石墙。

秦小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惊叫道：“你干什么？”

小蓉直喘息：“鬼子来了，跑不掉了，死了更好！”

两个鬼子举着步枪，冲了过来，见两人无路可逃，一脸淫邪地怪笑。

秦小若低头一看，地上有几块砖头。

小蓉也看到了地上的砖头，说了句：“和鬼子拼了。”想把砖头捡起来。

秦小若冷静地道：“别慌，有我呢。”

两个鬼子举着步枪逼近，两人已经无路可退，小蓉知道秦小若会武功，但要对付两个拿枪的鬼子也不容易，心中惊慌，脸上惊愕不已。

鬼子士兵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手无寸铁，就把步枪靠在墙边，身上背的作战装备也解了下来，一边互相说着话，意思是一个对付一个，好好玩玩。

一个鬼子扑向小蓉，小蓉本能地伸出胳膊挡住，哪里是鬼子的对手，顿时被鬼子按在地上。

另一个鬼子扑向秦小若，秦小若眼疾手快，迅速地一矮身，那个鬼子扑了空，因用力过勐，收不住脚，一头撞向墙去。

秦小若在矮身的那一瞬间，已经抓起一块砖头，飞身跃到小蓉身边，手中的砖头狠狠地砸向鬼子的后脑勺。鬼子头上戴有钢盔，正趴在小蓉身上，后脑勺就暴露给秦小若。

砰的一声，砖头粉碎，那个鬼子头一歪，压在小蓉身上。

秦小若回过头来，那个扑向他的鬼子也刚刚转过身来，大吃了一惊，嗷嗷怪叫，又扑了过来。

秦小若不慌不忙，两手一伸，就抓住鬼子的两条胳膊，拖到面前，下面膝盖勐地一顶，鬼子一声惨叫，仰面倒地。

秦小若又补了一脚，鬼子倒在地上。秦小若又抓起一块砖头，砸在鬼子的脸上，顿时鲜血绽了出来。

小蓉推开身上的鬼子，坐了起来，花容失色，她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秦小若跳过来，又狠狠地砸了鬼子一砖头，鬼子的身体动了一下，小蓉大叫一声：“鬼子还没死。”

秦小若喝道：“捡砖头砸鬼子的头！”

小蓉抓起一块砖头，眼睛一闭，照准鬼子头上就砸。只砸了两下，一双手哆嗦得厉害，砸不动了。

秦小若转身从墙根下抓起步枪，刺穿了鬼子的喉咙，鲜血溅了小蓉一身。小蓉大惊：“你怎么杀了他？”

秦小若冷笑：“对鬼子仁慈，就是对我们残忍，拿起枪，我们跑！”小蓉还没有抓起步枪，就听见巷子外面有鬼子的大头皮鞋声和鬼子叽里哌啦的叫喊声。

想从巷子口跑出去已经不可能了。

秦小若拉了下枪栓，从鬼子的尸体上扯下两颗手雷，脸若冰霜：“和鬼子拼了，多杀一个赚一个！”抬头一看，巷子尽头，那道墙只有一人多高，心中一喜，对小蓉道：“跟我来！”

秦小若蹲在墙根下，对小蓉道：“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墙头，翻过房去。”

小蓉刚踩到秦小若的肩膀上，巷口就窜出几个日本士兵，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两个鬼子士兵，立刻举起步枪。

秦小若双手抓住小蓉的脚，勐地站起来，小蓉的双手刚好抓住了墙头，爬上房去。秦小若顾不了抓步枪，退后几步，往前一冲，在墙角一踩，借力一跃，手也抓住墙头，翻了上去。

小蓉回头焦急地喊：“小若，快点，鬼子追过来了。”

砰！砰！枪声大作。

小蓉身上中了一枪，一声惨叫，从房顶滚落下来。秦小若一把抓住她的手，小蓉的身子悬挂在墙壁上。

小蓉无奈地说了句：“小若，别管我。”

砰！一颗子弹打在小蓉的头上，鲜血四溅，秦小若手一松，小蓉的身体掉了下去。

秦小若在房上一跃，砰！一颗子弹打在她的右腿肚上，整个人翻滚到屋檐边，没有掉下去。

几个鬼子扑过来，嗷嗷怪叫：“花姑娘，花姑娘……”

秦小若右手一松，拧开了手雷，在墙上一磕，手雷滚了下去。几个鬼子士兵惊慌失措，抱头鼠窜，轰！一声巨响，几个鬼子血肉横飞，而秦小若则从另一边翻滚下去。

落地之后，秦小若感觉腿上疼痛难忍，低头一看，鲜血如注，胡乱撕了衣服袖子，包扎一下，起身就跑。只跑了几步，不得不慢了下来，腿上钻心的疼痛。

四周枪声，鬼子的喊叫声一片。

秦小若一咬牙，握紧了另外一颗手雷，如果有鬼子发现了自己，只能同归于尽了，心中这么一想，反倒坦然。秦小若扶着墙，艰难地走了一阵，发现这条巷子有些熟悉，仔细一想，恍然大悟，这里是约翰医院的后墙。

约翰医院的后面是一个小院子，有一道小铁栅栏门，这里是医护人员的宿舍，秦小若看小铁门是锁起来的，并不高，正想翻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白色褂子的医生从宿舍出来。

秦小若大喜：“白雪姐姐。”

白雪吃了一惊：“小若妹妹。”

秦小若忙道：“白雪姐姐，快点帮我，我被子弹打中了！”

白雪打开铁门，把秦小若搀扶进自己的宿舍，拿了药和绷带给她包扎：“子弹穿过了小腿肚，伤势不重，休养几天就好了……对了，你哥哥呢？”

秦小若摇了摇头：“我们的队伍撤退了，壮丁义勇队在江头阵地就没有了消息，我们来不及出城……白雪姐姐，你怎么不走呢？”

白雪迟疑了一下：“走哪里去？”

秦小若惊讶地道：“出城啊！日本鬼子占了厦门，医院也难保住了吧？”

白雪想了想：“这里是美国人开的医院，应该安全一点，你现在不能乱跑，就在我这里休养几天。”

秦小若点了点头：“不知道我哥……我爹会怎么样？”

白雪眼神黯淡，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秦家大厝，院门敞开。

正厅门口，摆放着一把太师椅，秦天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神色威严：“夫人，拿刀来！”

秦夫人洪珍珠从院子中间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把大刀，这是秦飞宇练功时用的大刀，寒光闪闪。秦天右手接过大刀，左手食指在刀身上一弹，当的一声响。

秦天双眉一竖，大声道：“好，能杀鬼子的刀！”

洪珍珠站在他的身边，秦天扭过头，看了夫人一眼，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夫人，让你受累了。”

洪珍珠对秦天深情一笑：“天哥，我们夫妻一场，虽不是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转身就进入房间。

秦伯从外面进来，神色平静，他也从武器架上拿了一把大刀，站在秦天的身边，不慌不忙地说：“兄弟，日本鬼子已经攻进厦门！”

秦天点了点头：“秦飞宇有没有点消息？”

秦伯道：“壮丁义勇队和韩司令在江头镇和日本鬼子交过手，他们炸毁了龙江大桥，破釜沉舟，之后，壮丁队就没有一点消息了。”

秦天一声大喝：“好呀！壮丁义勇队个个都是好儿郎，秦飞宇就是死，也是我秦门的骄傲，有没有点小若的消息？”

秦伯迟疑了一下：“小若应该和其他学生队伍撤退出城了！”

秦天笑了笑：“如果她撤退出城，是我秦家之幸，保住了一点血脉，可这丫头，分明是一个男儿的性格，就是她死了，也没辱没秦家祖先。”

外面鬼子的大头皮鞋声由远而近。

秦伯道：“日本鬼子来了！”

秦天须眉到竖，脸如冰霜：“等的就是他们。”

一队日军士兵端着步枪冲了进来，排成两排，中间是平田一郎、大岛七雄和洪立勋，后面跟着十几个日本军官，杀气腾腾。

大岛七雄右手胳膊打着绷带，挂在脖子上，他的目光阴冷，落在秦天的身上。

“大佐阁下，此人就是秦天。”平田一郎忙对大岛七雄道。

大岛七雄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秦天的刀上：“他手中的刀就是追魂刀？”

平田一郎摇了摇头：“阁下，在江头镇和我们交战的秦飞宇，他手中拿的应该是追魂刀！”

大岛七雄对洪立勋嘀咕了几句，走近了几步，忽然毕恭毕敬地向秦天鞠了一躬。

秦天哈哈大笑：“小鬼子，别跟我来这一套。”

洪立勋立刻站到大岛七雄的身边，对秦天道：“秦老英雄，大岛七雄阁下久仰你的大名，想和你交个朋友！”

秦天一声怒喝：“住嘴，姓洪的，什么时候认了日本鬼子做干爹？当了走狗？快点滚开，否则，我一刀噼了你的狗头！”

洪立勋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有些气急败坏：“姓秦的，我可是一番好心，我告诉你，厦门已经是日本人的天下，顺日本人昌，逆日本人亡。”

“滚！”秦天一声断喝，呼的一声从大师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手提刀，威风凛凛。

日本士兵们一起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秦天。

秦天面不改色。

大岛七雄微微点了点头，对平田一郎道：“果然是英雄气概，大日本帝国正需要这样的人物，你去和他谈谈！”日本攻占厦门之后，要想迅速地控制厦门，就需要本地一些有声望的人配合，而秦天，最合适不过了。

平田一郎和秦天打过交道，了解秦天铁骨铮铮，不畏生死，只想尽最后一次努力，说服秦天：“秦老英雄，大日本帝国是非常友好的，希望我们展颜消宿怨，一笑泯恩仇，只要你答应和大日本帝国合作，金钱，美女，权力，应有尽有。”

秦天不屑地看了一眼平田一郎，轻蔑地道：“要是我不答应呢？”

平田一郎脸色一沉：“如果你不答应，你应该知道有什么结果，中国几百万军队也无法阻挡大日本帝国皇军，更何况你一个秦天！”

秦天把刀锋一抡，厉声喝道：“平田一郎，有本事跟我的刀说话，看秦家的刀如何砍下你的狗头？”

洪立勋凑到大岛七雄的身边，点头哈腰：“大佐阁下，这个老家伙顽固不化，不知好歹，不和皇军合作，死啦死啦的！”洪立勋铁了心当汉奸，只要不是一条路的，恨不得都置之死地而后快。

大岛七雄脸色阴沉，回头对手下们吼了一声：“帝国的武士们，谁上前，用我们的武士刀，打败秦天？”

“呼啦”一声，四五个中尉跳了出来，其中一个叫鸠山幸的抢在最前面，双手握住武士刀，一脸横肉，两眼凶光。鸠山幸本是一个战争狂人，又欺秦天是一个老人，以为一两刀就能解决问题，所以，根本没有把秦天放在眼中。

秦天一声冷笑：“小鬼子，今天教你怎么使刀，尝尝秦家追魂刀的厉害。”

鸠山幸抢上几步，一声吼，军刀直刺秦天。秦天双脚如磐石，不动，动的是双手，大刀一抡，当！鸠山的军刀脱手飞出。

鸠山大吃一惊，双手虎口发麻，手中没有武器，哪里还敢再战，想逃。

秦天的刀顺势落下，噼在鸠山的腰上，唰！一股鲜血窜了出来。这一刀并没有把鸠山拦腰噼成两半，却足以致命。鸠山一声惨叫，轰然倒地，身体还在血泊之中颤抖。

秦天用力过勐，腰上的枪伤迸裂，鲜血也涌了出来。

那些日军士兵个个瞪大了眼睛，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秦天不是一个没有用的老人，而是一个可怕的战士。

秦天双手握刀，横在胸前，须发俱张，威风凛凛：“还有谁不怕死的，上来！”

又一个日军中尉举起军刀，一步一步地逼近秦天。这个日本中尉叫松下独夫，凶狠残暴，杀人如麻。

秦天不屑一视，只是腰上的伤口疼痛无比，额头上冷汗冒了些出来。秦伯在旁边看得真切，跨上了一步：“兄弟，我给你打发这个鬼子！”

秦天知道秦伯并没有多少武功，岁数太大，不可能是这个鬼子的对手，平静地摇了摇头，冷笑道：“没事，这个小鬼子算什么？”

松下独夫见秦天分神，嗖的一声，冲了上来，挥刀就砍。秦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松下独夫的小伎俩，岂能偷袭他？秦天一抡刀，两股刀锋砍在一起。日本军刀轻灵，不及中国大刀钝厚，刀锋相交，松下独夫丝毫没有占到优势，只想依仗自己年轻力壮，把秦天压下，更何况，秦天腰上还在流血呢。

秦天纹丝不动。

松下独夫呀呀大叫，也进不了分毫。忽然，秦天一侧身，刀一松，松下独夫一个踉跄，撞到秦天的面前。

秦天大刀依然拦住松下独夫的军刀，但他大刀往上一抹，刀锋就抹到了松下独夫的脖子上，唰！一股鲜血喷射出来。

松下独夫一头就跌倒下去。

秦天双目如电，扫过日本士兵们，厉声道：“还有谁？”刀锋如雪，声若洪钟，日军士兵尽皆变色。

大岛七雄心中微微一颤，秦天连杀两人，都是在一招半式之间，想到秦飞宇差一点就要了自己性命，这秦家人果然厉害呀！背后就已经开始沁出冷汗。洪立勋更是胆战心惊，仿佛那刀噼在他的身上一样，忙躲在大岛七雄的身后，嘴角哆嗦着：“大佐阁下，秦天太厉害了，秦天不死，必是大日本帝国的祸患。”

平田一郎往大岛七雄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大佐阁下，我们不能让帝国的武士冒险。”

大岛七雄一皱眉。

秦天感觉腰上更加疼痛，情知这样下去，对自己更加不利，只想一刀结果了大岛七雄，一声大喝：“小鬼子，拿命来！”一个箭步，冲向大岛七雄。

秦天身边的秦伯也一起冲了过来，两把大刀如电一般，卷向大岛七雄。

大岛七雄见两人来势如勐虎下山一般，连连后退，大叫：“开枪！”

砰！砰！砰！几十把步枪子弹射向两人。

秦伯倒下了，秦天身子摇晃了几下，浑身上下十几个弹孔之中鲜血涌了出来，但他面无惧色，嘴角泛起轻蔑的微笑：“小鬼子，也就这点本事。”

秦天的人如山一般倒下了。双目依然怒瞪。

洪立勋心有余悸：“秦天会不会还没有死呀？”

平田一郎摇了摇头：“一定死了。”

大岛七雄带领士兵冲进去，发现秦夫人已经上吊身亡，微微叹息了一声：“可惜，这样的英雄人物，不能为大日本帝国效劳……埋了他们！”

黄昏的时候，斜阳惨淡。江边，一艘小渔船停在水边，黄百戈坐在船头收网，远处不时传来枪声。黄百戈是一个粗壮黝黑的大汉，一年四季在江海里打鱼为生。

他一边收网，一边骂道：“狗日的小鬼子，把我的鱼全部吓跑了，我干你小鬼子的娘……”

他还不知道日本鬼子已经打进了厦门。

渔网忽然动了一下，凭感觉，要么是有鱼撞到网上，要么是水中的漂浮物撞在网上。黄百戈抬头一看，江中心的渔网挂住了一根两尺来长的木头，木头上趴着一颗脑袋，一条胳膊。

黄百戈骂了句：“倒了八辈子的霉，鱼没有网几条，网了具死尸。”一边骂，一边划着船，靠近死尸。黄百戈在江海里讨生活的人，没少见过死尸，如果有主的，可能得到一些感谢费，如果无主的，就只能当积德。黄百戈准备把尸体拖上岸，等人来寻找尸体。

那个尸体是右手抱着木头，头搭在木头上，木头被渔网挂住，所以，没有顺水漂流下去。黄百戈用绳子套住那头，口中念念有词：“这位大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可不是图你的财，是想帮你收个尸。”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禁一惊，感觉有些眼熟。

黄百戈凑近了些，看清楚了：这不是秦家大少爷吗？

原来，秦天散尽家产，招募壮丁练习武艺，保卫厦门。黄百戈也跑去报名参加，并得到了秦家的安家费，但几天之后，黄百戈母亲病重，黄百戈父亲就不许黄百戈到壮丁队练习了，而是说壮丁队几百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更何况日本鬼子还没打进城，你还是到江里海里打鱼，多卖几个钱给你母亲治病。

黄百戈虽然觉得对不起秦家父子，但为了母亲的病，只好去打鱼。他认识秦飞宇。

黄百戈手慌脚乱地把秦飞宇拖上渔船，一边喊：“秦少爷，你怎么在水中呢？”

秦飞宇的手中还紧紧地握着那把追魂刀。

黄百戈知道秦飞宇家的地方，想把他背回秦家，但看到秦飞宇浑身伤痕，又在水中，多了个心眼：他怎么在水中呢？难道鬼子打进城了？又下意识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居然还有呼吸。

秦飞宇没有死。

秦飞宇在海边长大，精通水性，跳入江中的时候，刚好又抓住了一根断木，肚子里并没有喝多少水。只是受伤，又很疲惫，才昏迷过去。被黄百戈救上船之后，很快就苏醒了。

“秦少爷……”黄百戈低声问他。

秦飞宇勐地清醒了：“你是谁？”

黄百戈忙回答道：“我叫黄百戈，打鱼的，我也参加过壮丁义勇队，你不记得我了吗？”

秦飞宇对黄百戈没有多少印象：“我在哪里？”

黄百戈道：“你在我的渔船上，我把你从水里捞起来的。”

秦飞宇终于明白了，一声长叹：“鬼子打进厦门了。”

黄百戈大吃一惊：“什么？鬼子打进厦门了？”

秦飞宇默默地点了点头，想动，但伤口一阵剧烈地疼痛，忍不住叫了一声。

黄百戈忙道：“秦少爷，你受伤了，别乱动，等天黑之后，我背你回家，找大夫给你包扎。”

秦飞宇没说什么，黄百戈看了看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就背秦飞宇回家。他的家就在江边，而且在村子的一头，黄百戈没有结婚，只有父母，弟弟在城里做工，也不在家。

黄百戈父母亲见他背回一个人，大吃了一惊，黄百戈对两人一说，救的人是秦飞宇，两人也没说什么，七手八脚把秦飞宇搀扶到床上，又烧糖开水，又煮鸡蛋，还给秦飞宇请了大夫，包扎，裹伤口。

第二天，黄百戈打探到确切的消息：日本鬼子打进厦门，到处烧杀抢掠，秦天身亡……

日军占领厦门之后，大岛七雄大佐被任命为厦门警备司令部司令，龟田大佐担任驻厦门陆军司令部司令，佐藤大佐担任驻厦门海军司令部司令。

厦门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厦门原商会总会长洪晓春在书房里翻看一本《水浒传》，他的家眷在战争爆发之前已经转移出城，到漳州乡下躲避战火去了。他没有离开，是需要处理许多商会的事情，他是商会会长，有报国之志，也坚信中国军队能够保卫厦门，而今，厦门沦陷，他想逃出城已经不容易了。

此刻，他的家中只有一个老管家老洪，对他忠心耿耿。

外面不时响起几声枪响。

洪晓春把书往桌子上一拍，站了起来，一声长叹：“豺狼入室，我洪晓春空有报国之心，却无救国之力！悲哉！哀哉！”

正长叹之际，管家老洪慌忙进来，一脸不安：“老爷，有……客人来了……”

洪晓春惊讶地道：“什么客人？”

老洪靠近了洪晓春几步，迟疑了一下，小声道：“日本人！”

洪晓春双眉一扬，厉声怒道：“日本人不是人，更不是客人，是豺狼虎豹，不见！”

老洪应了一声，却没有挪动脚步，脸上似乎有难言之色。

洪晓春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你出去说，我病了，不方便。”

哗啦！客厅的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听见大头皮靴粗暴踩在地板上的嘎嘎声。

老洪脸色大变，颤声道：“日本……鬼子……已经闯进家了，这如何是好？”

洪晓春面不改色，随手一拂，大义凛然：“是祸躲不过，大不了就是送上一条老命，我倒要看看，日本鬼子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客厅门口，站着两排日军士兵，如狼似虎，端着步枪，步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穿西装，打领带，戴金丝边眼镜，一双小眼睛在薄薄的镜片之后狡黠地闪动。另一个是全副军装，凶神恶煞，满眼凶光的军官。

洪晓春神色冷肃，一言不发。

那个穿西装的日本人向洪晓春鞠了一躬，皮笑肉不笑地道：“鄙人山口友和，现管理厦门商会，这位是厦门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岛七雄阁下。”

洪晓春阴沉着脸，不发一言，老洪看了洪晓春一眼，过去搬了两张椅子，大岛七雄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按着军刀刀柄，横眉竖目。

山口友和继续道：“现在，大岛七雄阁下负责厦门的治安工作，鄙人负责厦门商会的工作，但鄙人初来乍到，对厦门不太了解。洪先生以前担任厦门商会总会长，熟悉厦门的商会情况，所以，鄙人想请洪先生继续担任厦门商会会长，鄙人愿意与洪先生一起，振兴厦门商会，为日本、中国两国人民做出贡献……”

洪晓春心中冷笑：小鬼子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想拉我洪晓春当汉奸？没门……

洪晓春沉吟半晌，抱了抱拳，不慌不忙地道：“山口先生，洪某老弱病残，身体有恙，更何况才疏学浅，不能担此大任。”

“八嘎！”大岛七雄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手中的军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洪晓春面不改色。

老洪心惊胆战，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滚落下来。

山口友和忙回头，用日本语对大岛七雄道：“大佐阁下，厦门初定，我们需要洪晓春这样有身份的人协助管理，我再和他说说。”

大岛七雄把军刀收回了鞘中。

山口友和堆起一脸虚假的笑容：“洪先生，我们大日本帝国是友好的，不会亏待朋友，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洪先生交个朋友！”他拍了拍手，两个日本士兵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客厅中央。

山口友和指着箱子：“这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出产的清酒，特意送给朋友喝的，不成敬意，还望笑纳！”又一次向洪晓春鞠躬敬礼。

洪晓春沉默。

山口友和一脸奸笑：“洪先生身体有恙，先好好休息，当然，我们不会勉强洪先生，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吗，强扭的瓜不甜，请洪先生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期待和洪先生良好的合作，告辞！”

大岛七雄目光凶狠，盯着洪晓春，皮笑肉不笑：“洪的，大日本帝国善待朋友，也绝对不会放过敌人，你的，好好考虑！”

日本人扬长而去。

洪晓春浑身哆嗦，忽然扑上去，把箱子里的清酒抓起来，一瓶一瓶砸碎在地上，一边怒骂道：“鬼子的东西，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我不要……”

老洪忙过来搀扶洪晓春：“老爷息怒，先到书房休息，我给你泡壶茶解气！”

洪晓春抚着胸口，喘息道：“是气坏我了，给我泡茶，泡浓一点，冲走鬼子的浊气，呸！”

老洪给洪晓春泡了一壶茶，小声道：“老爷，现在该怎么办？你要拿定主意呀！”

洪晓春慢慢平静下来：“日本鬼子是想逼我做汉奸，我是中国人，怎么能为日本鬼子做生意？”想了想，才道：“唯一的办法是逃出去，离开厦门。”

老洪为难地道：“老爷，你的生意全部在厦门，几个工厂，还有这么大的家产，又该怎么办？”

“全部不要了！”洪晓春斩钉截铁，“厦门都没有了，我那点家产算什么呢？国家破了，我们商人那点良心不能没有了。”

老洪点了点头：“老爷，我们什么时候走？”

洪晓春想了想：“选一个好的时候，如果走不掉，只怕以后永远没有机会走了！”

大岛七雄和山口友和走出了洪晓春的大宅，大岛七雄脸色阴沉，不解地问道：“山口君，洪晓春假借有病，不愿意与我们合作，是敌非友，为什么不让我一刀杀了他？”

山口友和一声冷笑：“大佐阁下，要杀一个洪晓春还不易如反掌？但此人在厦门颇有声望，如果他出面，与大日本帝国合作，管理厦门，将更加顺利！”

大岛七雄道：“话虽然如此，但他若不肯与我们合作呢？”

山口友和目露凶光：“倘若他真的不和大日本帝国合作，再杀他也不迟！”

大岛七雄点了点头：“不过须防备此人逃走！”

山口友和继续道：“大佐放心，我已经安排了四个黑龙会的人，暗中守候在洪家四周，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他想逃走无门，不与大日本帝国合作，就只有死路一条。”

大岛七雄狰狞地狂笑了几声。

山口友和继续道：“洪晓春颇有家产，中国人爱财，胆小惜命，我料他迟早会与我们合作，倘若他与我们合作，事半功倍，即使他不与我们合作，我们还有两个合作的对象。”

大岛七雄道：“是不是洪立勋？还有一个是谁？”

山口友和道：“另一个是蔡金福！”

大岛七雄连连点头：“山口君，管理厦门的治安，是我的事情，为大日本帝国创造财富，则是你的重任呀！”

山口友和谦虚地道：“都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力，责无旁贷呀！”

天渐渐黑了下来，老洪做好了饭菜，两人饱餐了一顿，洪晓春冷静地对老洪道：“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带，从后门出去，走得越远越好！”

老洪打开后门，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四周，不见异常情况，低声对后面的洪晓春道：“老爷，后面没人。”

洪晓春道：“走。”

两人刚出后院，咚一声响，两个人从邻居家的屋顶跳下来，挡在路中。这两个人一个是本地无赖黄小毛，好吃懒做，以前在街头混吃混喝，早被平田一郎的黑龙会收买，厦门沦陷之后，迫不及待地窜出来，为日本鬼子卖命。另一个是黑龙会的小池，腰上插着一把手枪，手里拿着一把武士刀，面无表情。

黄小毛认识洪晓春，涎着脸，阴阳怪气地道：“洪老板，这大黑的天，是要到哪里去呀？是不是想逃走呀？山口太君说了，让我和小池太君好好看着你们。”

老洪暗暗叫苦，心中急得七上八下。

洪晓春鄙夷地看了黄小毛一眼：“黄小毛呀！几天不见，混发达了，吃中国人的饭，喊日本人的爹。”

黄小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洋洋得意：“平田太君对我可是大大的好，洪老板呀！我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呢！跟太君合作吧，可以赚大把的钞票哟。”

洪晓春吐了一口唾沫：“黄小毛，我在自己家后面走走，不行吗？”

黄小毛一脸奸笑：“行，但是我和小池太君可得跟在后面，洪老板，有我和小池太君保护，没人敢伤害你，现在厦门的街头可不平静！”

洪晓春哼了一声：“有你这样的人跟着，我怕晦气，不走了！”转身回去了。

老洪跟在后面，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洪晓春叹息了一声：“鬼子果然够毒呀！”

后门外，黄小毛巴结小池：“太君，这个老家伙想跑，门都没有，太君，你到屋顶休息，我在门口守着！”

小池露出怪笑，对黄小毛伸出一个大拇指：“黄，你的，太君的朋友，大大的好！”

黄小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哈腰：“太君，我的，愿意为太君效劳，大大的。”

小池又叮嘱道：“注意的，不能让洪的逃走。”

黄小毛拍着自己的胸脯：“太君，洪的逃走，我的死啦死啦的！”一边凑到门缝前，往里面看。

小池想退后几步，靠在墙边休息，但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气袭来，六月的厦门，已经是热浪滚滚，怎么会有这么冷的风？

小池大吃了一惊，一扭头，一把锋利的刀如闪电一般噼了过来，正中他的脖子，唰！一股鲜血飞溅了出来。小池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就倒在地上。

黄小毛正趴在门上看，听到身后有水溅在地上的声音，心中奇怪：难道下雨了？一回头，却发现一个黑布蒙面的人站在身后，一把雪亮的大刀横着。

黄小毛大惊失色，张开嘴巴，却喊不出来，脚下一软，人就跪在地上。

“猪狗不如的东西，受死！”刀锋切在黄小毛的脖子上，黄小毛的脑袋喀嚓一声，掉在地上。

黑布蒙面人一纵身，上了墙，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之中，闪身到客厅，低声道：“洪老板……洪老板……”

屋中的洪晓春听到声音，忙开了门：“谁？”

“我，秦飞宇！”秦飞宇闪身而出，一把摘下脸上蒙着的黑布。

“秦飞宇？你还活着？”洪晓春惊讶地问道。壮丁义勇队和韩司令在江头镇与敌人血战，他是知道的，却万万没有想到，秦飞宇居然还活着。

秦飞宇点了点头：“我跳进江中，被人救起，大难不死！”

洪晓春又道：“外面有鬼子的狗，你怎么进来的？”

秦飞宇一声冷笑：“前门和后门，一共有四条恶狗，我已经宰了后门的两条狗，洪老板，我知道白天鬼子来威逼过你当汉奸，特来送你们出厦门的。”

洪晓春大喜：“太好了。”

秦飞宇冷静地道：“跟我走，要快，否则被鬼子发现，就来不及了！”

秦飞宇轻轻打开后门，把小池的枪拿起，插在自己腰带上，武士刀递给洪晓春，带着洪晓春和老洪来到一条内河边，拍了拍掌，早已经等候在此的黄百戈划着船过来。

这条内河直达龙江，沿龙江到海，然后绕出厦门。

洪晓春和老洪上了船，秦飞宇并没有跟上去，他还有另外的事情。洪晓春在船头抱拳：“秦飞宇壮士，后会有期。”

秦飞宇也一抱拳：“后会有期。”

秦飞宇之所以不上船，是因为他打听到平田一郎正住在自己家中，杀父之仇，国家之恨，岂能不报？

秦飞宇熟悉厦门的地形，依旧以黑布蒙面，路上躲过了几队日军士兵的巡逻，来到秦家大宅后面，悄悄攀上屋顶。

此时，并不太晚，秦飞宇在屋顶观察了院子中的情况，发现门口有两个日本浪人，也就是黑龙会平田一郎的属下，在巡逻。这两个人并不在固定的地方，而是不时沿着大宅四周巡逻。

客厅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平田一郎，另一个秦飞宇不认识，两人正在饮酒作乐，秦飞宇对日本语言懂得并不多，听不怎么清楚。

秦飞宇要杀平田一郎，必须先干掉外面两个负责巡逻的人，正在想办法，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往门口一看，大门打开，一个日本浪人扛着一个麻布口袋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浪人。

客厅里饮酒作乐的平田一郎和另外一个人听到声音，迎了出来，秦飞宇看到，另一个是军官模样，腰上别着手枪，挂着军刀。

扛着麻袋的日本浪人说：“平田阁下，我们弄了一个中国女人回来。”

平田一郎得意地对军官说：“阁下，这个女人，是我特意让兄弟们弄来的，等一下慰劳慰劳阁下！”

两个日本浪人把麻袋打开，里面是一个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女人，嘴里塞着破布。

那个军官模样的家伙点了点头：“真感谢平田君。”

平田一郎道：“把她弄进卧室，你们先回去，阁下，我们继续喝酒，等一下再玩玩这个中国姑娘。”

两个浪人把姑娘抬进秦飞宇妹妹秦小若的卧室之后，出了院子，平田一郎和那个军官继续到客厅喝酒，秦飞宇在屋顶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怒火燃烧，恨不得一刀一个，把他们全部结果掉。

但是秦飞宇心里明白，自己动手，必须小心，否则，将前功尽弃，得不偿失。

一个日本浪人站在大门前警戒，另一个浪人沿着大宅巡逻，秦飞宇悄无声息地蹲在后院的围墙上，那个日本浪人根本就没有发现秦飞宇，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手把着腰上的武士刀。

秦飞宇等他走到自己前面，忽然从围墙上一跃而下，大手如铁箍一般，箍了这个日本浪人的脖子，往上一提。这个日本浪人矮小，顿时脚不着地，喊不出声，想拔刀，刀又被秦飞宇的手按住。

秦飞宇越箍越紧，日本浪人的脖子喀嚓一响，喉管断了，人也软了，不再挣扎。秦飞宇拔出武士刀，刺进日本浪人的肚子之中，几乎把这个日本浪人开膛破肚。

另一个日本浪人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

秦飞宇从屋檐之上倒挂金钩，慢慢地垂下去，右手忽然箍住这个日本浪人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左手刀在自己的胳膊下一抹，感觉那个日本浪人伸直了身体，摇晃了几下，不动了。

秦飞宇手一松，翻身跃下去，又补了一刀，把他的脑袋切下来，放到一边，然后再从围墙翻进去。

客厅上，点着好几根蜡烛，本来秦飞宇家是有电灯的，但那个时候厦门电厂已经停止大规模供电，所以，家里没电。平田一郎和日本军官说着话，喝着酒。

“浅见君，多少年没有在一起了，想不到我们居然能在厦门相逢，来，再干一杯！”平田一郎道。

浅见感慨：“平田君，当年我们一同读书，后来你加入黑龙会，我参了军，你到中国的时候，我还在部队训练呢……要不是帝国的军队占领了大半个中国，我们部队不奉命调遣过来，想再见面还真不容易呢！”

秦飞宇听清楚了，平田一郎和这个浅见是同学，看他的军装，应该是个中尉。

秦飞宇想到妹妹卧室里还有一个姑娘，悄悄推门进去，里面点着一盏油灯，一个姑娘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正在床中间挣扎。

秦飞宇低声道：“姑娘，别怕，我是中国人，特来救你的。”

那个姑娘根本动弹不了，也发不了声。

秦飞宇走近一看，吃了一惊：“蔡……妮……”忙用刀割开她身上的绳子。

蔡妮想动，但手脚麻木，无法动弹，只是眼中泪水忽然就簌簌滚落下来。

秦飞宇忙拔出她口中的破布。

蔡妮激动地叫了一声：“秦……飞宇……”

秦飞宇忙伸出一个拇指，在她的眼前摇晃了几下，示意她不能发出声音。蔡妮梨花带雨，点了点头。

秦飞宇估计她是手脚麻木，把她扶起来，蔡妮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我在家门口，被人打了一下，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秦飞宇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害怕，有我呢，我已经杀了两个日本人。对了，我妹妹呢？”

蔡妮“啊”了一声：“那天，鬼子进城了，小若和小蓉和我们跑散了……应该没危险，这些天我都没有打听到小若的下落……秦飞宇，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秦飞宇来不及给她细说，把她轻轻推开：“你会用手枪吗？”

蔡妮点了点头：“会！”

秦飞宇拔出腰上的手枪，放在她的手中，低声道：“我去宰客厅里的两个鬼子，你从前门逃走，前门外的鬼子已经被我杀了。”

蔡妮活动了一下筋骨，从床上下来，站到地上。

客厅上，平田一郎和浅见中尉没有喝酒了，往卧室走了过来。平田一郎的声音：“浅见君，中国姑娘，大大的漂亮，你的好好享受。”

浅见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

蔡妮双手握住手枪。

秦飞宇附在她的耳朵边说：“别开枪，等我杀了这个鬼子，去杀平田的时候，你就跑，别管我。”

蔡妮点了点头。

浅见脚步踉跄，砰！推开门，一头撞了进来，他已经敞开军装，松了皮带，口里乱叫：“花姑娘，害怕的不要，皇军大大地喜欢。”

秦飞宇早等在门边，呼！一刀噼下，喀嚓！浅见中尉的脑袋横飞出去，脖子之中窜起一股鲜血，无头的身体倒在地上。

秦飞宇一个箭步，就冲向客厅。

客厅里，平田一郎听到异样的响动，正想来看个究竟，秦飞宇如一堵山一般，挡在他的前面，手中一把雪亮的大刀。

平田一郎“啊”地发出一声惊叫：“秦飞宇……来……人……”

秦飞宇冷笑：“平田一郎，别喊了，你的人，都被我杀了！”

平田一郎浑身一颤，摇晃了几下，酒全部醒了：“你怎么没死？”

秦飞宇一咬牙：“没有杀尽你们这些畜生，我怎么可能死？”

平田一郎很清楚，秦飞宇的目的是杀了自己。他是厦门黑龙会会长，经历过多次危险，知道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全力一搏，只是他的武士刀并没有在身上，而是靠在客厅的一个书架上。

平田一郎退了几步，他每退一步，秦飞宇就冷冷地逼近一步。追魂刀闪着寒光。

平田一郎忽然转身，抓起武士刀，一声嚎叫。

秦飞宇早就看穿他的用意，平田一郎抓刀的时候，他可以出击，但他并没有出刀，不屑地冷笑道：“平田，你赤手空拳，我若用刀杀了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平田一郎双手握住刀柄，目露凶光，一声吼，一个箭步，冲向秦飞宇，武士刀直刺秦飞宇腹部。秦飞宇只一侧身，让过武士刀，自己手中的大刀飞起，一挂，一拉，呼！平田一郎的刀脱手飞出，当的一声，插在墙上。

平田一郎大吃一惊。

秦飞宇不容分说，刷的一刀落下，砍在平田一郎的大腿上。

平田一郎嗷的一声惨叫，半跪了下去。

秦飞宇返手一刀，从平田一郎的腰一直抹到背，割了一条长长的刀口。

平田一郎疼痛难忍，大叫一声：“秦飞宇，你有种就杀了我！”

秦飞宇一脚把平田一郎踏在地上，厉声喝道：“平田，一刀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中国人的血债，要用血来偿还！”

举起刀，砍下他的右手手掌。

平田一郎昏死过去。

秦飞宇一刀割下他的脑袋，扯下一块窗帘布，把平田一郎的脑袋包了起来，挽了个结，想了想，又割下平田一郎的衣服，沾满了血，在墙上写下了六个大字：杀人者秦飞宇！

秦飞宇转身出门，只见蔡妮双手握着手枪，站在门口。

秦飞宇惊讶地道：“你怎么还没走？”

蔡妮平静地道：“等你呀！”

秦飞宇一怔：“万一我失手了呢？”

蔡妮不以为然：“大不了死在一起。我手中有枪呢，总要打死一个日本鬼子！”

荒山，一座新垒起的坟前。

秦飞宇把平田一郎的头颅放在坟前，扑通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道：“爹，娘，老伯，我给你们报仇了！但是日本鬼子还霸占着厦门，烧杀抢掠……爹，娘……只要我还能活一天，还有一口气在，还有一滴血流，我就不会让鬼子好过。”

秦飞宇直起腰，看到蔡妮跪在自己身边，磕头，问了句：“你做什么？”

蔡妮道：“秦老英雄和伯娘为厦门万千百姓而死，我磕几个头是应该的！”

秦飞宇站起来，一脚把平田一郎的脑袋踢进草丛之中，冷静地道：“我送你回家。”

蔡妮忙道：“你准备到什么地方去？”

秦飞宇果断地道：“我生在厦门，就是死，也要死在厦门，我不会离开厦门的，我要向鬼子讨还血债！”

蔡妮道：“你一个人，怎么杀鬼子？”

秦飞宇咬牙：“杀一个是一个！杀一个少一个！”

蔡妮忙道：“你可要小心！”

秦飞宇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想多杀几个鬼子，不会轻易把自己搭进去！”

下了山之后，进入居民区，日军实施夜间管制，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大街小巷一片静寂。

秦飞宇在前，蔡妮在后，两人处处提防着日本巡逻队伍，在天亮的时候，来到了蔡妮家外。

蔡妮的父亲蔡英杰是厦门电厂的股东，家中富贵，所以，住宅比秦家气派得多。

秦飞宇攀上围墙，往里面看了看，蔡家灯火还亮着，显然是不知道蔡妮到什么地方去了，很着急。父母应该还没有睡觉。

秦飞宇在墙上低声问蔡妮：“你爹妈知道你出事情了吗？”

蔡妮摇了摇头：“我有时候在学校，有时候在朋友家，可能我父母还不知道我被鬼子绑架了。”

秦飞宇跳下来：“你叫门，我要走了！”

蔡妮点了点头，在准备拍门的时候，回过头，忽然就扑入秦飞宇的怀中，低声道：“秦飞宇，我们中国那么多热血男儿，一定会把日本鬼子赶出去的。”

秦飞宇浑身一颤：“我也相信！”

蔡妮继续道：“我希望那一天能见到你！”

秦飞宇还没有回答，蔡妮在他的脸上深深一吻，然后拍门，一边喊：“爸，妈……我回来了。”

蔡妮家楼上响起脚步声，秦飞宇已经闪入小巷子之中，只听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妮呀！深更半夜的，你跑哪里去了？你爸和我一夜没睡呀！小祖宗……”

蔡妮若无其事：“我这不回来了吗？”

日军警备司令部，电话骤然响了起来，负责接电话的卫兵脸色大变，向大岛七雄报告道：“司令官阁下，负责看守洪晓春的人被杀两个，洪晓春不知去向！”

“什么？”大岛七雄勃然大怒：“八嘎，让平田一郎来见我！”

电话再一次急促地响了起来，接电话的卫兵话筒几乎从手中掉下去，胡乱一抓，居然抓住了。

大岛七雄怒道：“八嘎，慌乱什么？”

卫兵啪地打了个立正，报告道：“司令官阁下，平田一郎阁下在秦家院子被杀，一同被杀的还有三人，其中有陆军浅见中尉……”

大岛七雄瞠目结舌，良久，才吼了一声：“集合，立刻赶赴现场！”十几辆三轮摩托车呼啸着赶到秦家，现场已经被警戒。原来，黑龙会的人天亮之后，发现门外的哨兵被杀，预感到出了事情，进屋一看，吓了一跳，连忙报警。

大岛七雄赶到的时候，陆军司令龟田大佐也来了，他得到的消息是自己的下属浅见中尉死于秦家，不能不来。浅见死在秦小若的卧室门边，身首异处，平田一郎死在客厅，脑袋没有了，身体四分五裂，现场惨不忍睹。

大岛七雄和龟田大佐都是杀人如麻的家伙，见了这么血腥的场面，陡然就感觉背嵴冷气直冒。

大岛七雄问了句：“平田一郎君的头颅呢？”

负责现场勘察的日本警察回答道：“阁下，现场找不到平田一郎的头颅，可能是被凶手带走了。”

大岛七雄和龟田大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墙上那几个血字：杀人者秦飞宇！

大岛七雄心中一颤，脸色大变。

龟田大佐眯着小眼睛，忽然问：“秦飞宇是什么人？”

大岛七雄心有余悸，摇了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龟田大佐诧异地道：“什么不可能？”

大岛七雄感觉自己的左手胳膊又隐隐疼痛起来，低下头看了看，才道：“龟田大佐阁下，秦飞宇是秦天的儿子，曾经组织壮丁义勇队对抗皇军，被皇军消灭，我亲眼看见秦飞宇负伤跳入江中，他岂有生还之理？”

龟田大佐诧异地道：“秦飞宇如此厉害？”

大岛七雄点了点头，脸色阴沉：“秦飞宇的确勇勐！”

龟田大佐疑惑地道：“也可能凶手并不是秦飞宇，而是假借秦飞宇之名，故意扰乱我们的视线？”

大岛七雄想了想：“如果此人不是秦飞宇，也绝非等闲之辈，你看平田的武士刀，显然是被凶手的刀磕飞，力道如此之大，更何况连杀四人……对了，看守洪晓春那边的人是什么情况？”

一个日本警察报告道：“司令官阁下，我们的人被利刃噼掉脑袋，干净利索，一刀致命！”

龟田大佐道：“我明白了，此人一定是一个擅长用刀的高手！”

大岛七雄黑着脸：“不管此人是哪路神仙，一定要消灭，否则，对大日本皇军的声威，大大不利。”

龟田大佐道：“我派出士兵封锁，你派出警察严密搜捕，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抓到，厦门初定，人心不稳，不能给抵抗者任何机会。”

大岛七雄下达命令：“全城缉拿可疑之人，倘若抗拒抓捕者，格杀勿论！”

龟田大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对大岛七雄道：“大岛君，厦门刚刚被我们占领，我们对厦门还不熟悉，我们须借助一些本地人的力量，才能更好地统治这块土地！”

大岛七雄沉吟道：“龟田大佐君，我也想过，但害怕他们……”

龟田大佐胸有成竹：“怕什么？怕他们反？大日本帝国迟早会占领整个中国，他们看不到希望，就会死心塌地为我所用，有血性的中国人少，没骨气的中国人多呀！”

大岛七雄立刻露出了笑脸：“龟田大佐君高见，我回去就找一些中国警察，为大日本帝国效力！”

厦门中山中路是厦门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家宏昌赌场，这里是黑龙会的势力范围。这些天日军刚刚占领了厦门，实行宵禁，没人敢来赌博。大厅设置成了灵堂，平田一郎没有头颅的尸体躺在一具棺材之中，两个来自日本的僧人，正在念佛诵经，为他罪恶的灵魂超度。

大门口有两个黑龙会的人看门，大厅上，只有几个黑龙会的浪人，两天之后，才是平田一郎的葬礼，到时候，在厦门的日军政要都要前来送别。

夜渐渐深了，夜凉如水，一弯残月如钩。

秦飞宇举着一个花圈，花圈下面藏着追魂刀，背上插着一把王八盒子，大步走向宏昌赌场。

秦飞宇救走洪晓春，杀平田一郎之后，躲藏在黄百戈的渔船上。黄百戈的表弟，黄包车车夫吴得水打听到消息，平田一郎要在宏昌赌场出殡。秦飞宇料到日本人在出殡前几天戒备不会森严，而且在灵堂的人都是黑龙会的，就想出了送花圈到灵堂，之后大开杀戒。

秦飞宇的花圈上写着两行挽聯：小日本死无葬身之地，秦家追魂刀威震八方。

秦飞宇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门口看守的两个浪人看不清楚秦飞宇的脸，也看不清楚挽聯上写的字，以为是来吊丧的。只是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还来吊丧？

两个日本浪人微微弯腰鞠躬，秦飞宇看他们腰上挂着武士刀，只有一个肩膀上背着一把王八盒子手枪。秦飞宇心中暗喜：小鬼子是嫌死得不够快！我可不必客气了！

秦飞宇把手中的花圈一扔，手中的刀呼的一声噼向那个背着手枪的浪人，快捷如电一般。

那个日本浪人听到风声，抬头，秦飞宇的刀锋已经噼在他的脖子上，喀嚓！脑袋横飞了出去。

另一个大吃一惊，退后几步，拔刀。

秦飞宇的刀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圆圈，日本浪人的刀只拔出了一半，秦飞宇的刀就落在他的胳膊上，胳膊砍断，还在他的腰上砍了一刀。

秦飞宇顾不得多补一刀，一个箭步冲进了灵堂。

灵堂上，只有三个日本浪人，还有两个和尚坐在蒲团上，正闭目，一手敲着木鱼，一边念着经文。

三个日本浪人齐齐跳了起来，各自拔刀，喝道：“什么人？”

秦飞宇一声大喝：“中国人，秦飞宇！”

气壮山河，豪气凌云。

三个日本浪人发出一声惊呼，不约而同地扑向秦飞宇，一个在左边，两个在右边。秦飞宇脚下如风，身形如电，掠向左边的浪人。刀锋格开浪人的刀，身子重重地和浪人撞在一起。这个浪人的身体退后几步，还在摇摆之时，秦飞宇的刀锋从他的腰上横斩了过去。

一股鲜血喷射出来。

秦飞宇早跃到另外两个浪人的身后，两个浪人一扑不见秦飞宇的踪影，忙回过头来，看到同伙腰上鲜血喷射，大吃一惊。

秦飞宇一声怒吼，震动得灵堂嗡嗡直响，人如大鹏展翅落下，刀从天而降在一个日本浪人的头上，这个浪人横刀来挡，当！武士刀被追魂刀噼成两半。刀锋依然砍在浪人的头顶，喀嚓！几乎把脑袋噼下一半。

最后一个浪人本来已经刺出了一刀，一见秦飞宇如此威勐，吓得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秦飞宇来了，秦飞宇来了……”

秦飞宇的追魂刀呼地一下，脱手飞了出去，插在浪人的后背心，从前胸扎了出去，人也一头扑倒在地上。

秦飞宇一回头，两个日本和尚连滚带爬，往客厅侧门而去。

秦飞宇一声冷笑，一脚把平田一郎的棺材踢翻，吼了一声：“平田一郎，你下辈子也别想安宁了。”他并没有去追杀两个和尚，而是几步出门，拔了自己的刀，从看门的浪人身上取下手枪，翻身上墙，几起几落，人就不见了踪影。

黄百戈家，傍晚，一辆黄包车停在门口，吴得水从车把手上提了一个口袋，站在门口喊：“表哥，我给姨妈送药来了。”

黄百戈打开门，一脸是笑：“表弟，真麻烦你了，快进来！”一边警惕地往后面看了看。

吴得水低声说：“放心，没人跟着，我可是绕了好大一圈才来的。”

黄百戈不放心地道：“小心行得万年船！鬼子狡猾得很，你别大意了！”

黄百戈关上门，秦飞宇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把手枪和大刀，神色平静。

“秦少爷！”吴得水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掏出一只卤鸡，一瓶白酒；“你杀了那么多的鬼子，我给你整点好吃的来，庆贺一下。”

秦飞宇忙道：“以后别叫我少爷，叫兄弟！”

吴得水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行？”

黄百戈道：“怎么不行，叫秦飞宇大哥……哎呀！”黄百戈三十五岁，比秦飞宇岁数大，喊秦飞宇大哥不合适。

秦飞宇说：“黄大哥比我大，我喊你黄大哥，吴兄弟比我小，我喊你兄弟！”

吴得水连连点头：“这样喊我们是一家人嘛！”

秦飞宇正色道：“厦门男儿都是兄弟，我们的敌人是日本鬼子！两位兄弟，来，一起坐，一起喝酒。”秦飞宇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就着酒瓶喝了一口，递给黄百戈，黄百戈喝了一口，又递给吴得水。三人轮流着喝酒，吃鸡。

吴得水忽然道：“秦飞宇哥，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打开之后，放在秦飞宇面前，原来是一张通缉令：捉拿匪徒秦飞宇，活捉者，赏钱一万，大米两百斤，布五匹，知道其下落者，赏钱五千，大米一百斤，布两匹。知情不报者，窝藏匪徒者，格杀勿论！

黄百戈骂道：“秦飞宇兄弟是英雄，日本鬼子才是强盗，现在强盗闯进我们家，居然贼喊捉贼了。”

吴得水急道：“你怎么说秦飞宇兄弟是贼呢？”

黄百戈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秦飞宇兄弟，你别见怪！”

秦飞宇哈哈大笑：“就是匪徒，我也是一个令鬼子头痛的匪徒！”继续招呼两人吃肉喝酒。三人喝光了酒，吃完了肉，秦飞宇正色道：“黄大哥，我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黄百戈以为秦飞宇要离开厦门，兴高采烈地道：“兄弟，现在满城都是捉拿你的布告，鬼子搜查又严，你到漳州去避一下风头也好，我晚上就可以送你出海，我上次送过洪老板，路线熟。”

秦飞宇果断地摇头，道：“我不会离开厦门，我还要杀鬼子！”

黄百戈和吴得水惊讶地道：“既然留在厦门杀鬼子，为什么不住在这里？”

秦飞宇想了想：“万一我暴露了，岂不是连累了你们？厦门我熟悉，四处躲一下，有机会就杀几个鬼子。”

“不行！绝对不行！”黄百戈和吴得水一起反对，黄百戈跳起来，用身体堵住门，担心秦飞宇忽然就走了：“你是英雄好汉，为厦门老百姓杀鬼子，你在外面太危险了！在这里更安全一些。”

“鬼子在厦门烧杀，你杀鬼子，是为厦门老百姓报仇雪恨，大快人心，我们为你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就是被鬼子发现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们不怕死。”吴得水拍着胸膛道。

黄百戈咬牙道：“对，我们也是男人，和鬼子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一个了！”

秦飞宇心里也明白，有吴得水打听消息，有黄百戈掩护，照顾自己生活，更安全，只是担心连累两人。

黄百戈忽然一拍大腿：“秦飞宇兄弟，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干，杀鬼子！”

吴得水也忙道：“对呀！都是男人，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鬼子都欺负到家里了，我们不拿起刀宰鬼子，还算男人吗？”

秦飞宇眼前一亮，凭他一个人之力，杀的鬼子毕竟有限，杀不完鬼子。但如果有千千万万的兄弟一起杀鬼子，一人杀一个，也能杀掉千千万万个。

“你们真的愿意和我一起杀鬼子？”秦飞宇正色道。

“愿意。”两人斩钉截铁。

“好，我们一起杀鬼子，但不是我们三个人，三个人也杀不光城里的鬼子，我要三十，三百，甚至三千不怕死的男人一起杀鬼子。”秦飞宇坚决地道。

两人对望了一眼，明白了秦飞宇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多找些兄弟入伙，一起杀日本鬼子？”

“对！”秦飞宇大手在空中一挥舞，强劲有力：“人多力量大！”

“我们村的王月，是一个杀猪的屠夫，我看他合适！”黄百戈兴奋地道。

秦飞宇想了想：“你们拉一些有勇气，有血性，有担当的男儿来，大家一起进，一起退，与鬼子血战到底！”

厦门警察局，警察局长大石久让和警察局副局长下村二郎陪同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岛七雄来到囚室，囚室里，一个日军看守正竭力挥舞手中的皮鞭子，凶狠地抽打一个被捆绑在柱子上的年轻人。

年轻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是什么人？”大岛七雄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如果这个年轻人被抽打的时候大呼小叫，大岛七雄不会注意，反之，大岛七雄觉得他有骨气，也就随意问了一句。

“这个人叫黄其祥，曾是厦门警察队一个行动队长，我们正在拷打他。”下村二郎忙对大岛七雄道。

“黄其祥，警察队队长？”大岛七雄一听，眉毛一动，伸出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果断地道：“停。”

“停！”大石久让一声吼。

日军看守“嗨”的一声，丢下鞭子，笔直地站在一边。

大岛七雄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黄其祥的面前，抬头看着他的脸。黄其祥的脸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一双眸子里却是愤怒的神色。

大岛七雄久久地盯着黄其祥，黄其祥也盯着他，两道目光在无声地厮杀。

大岛七雄微微点了点头，掉转身来，对大石久让道：“大石君，对待不同的中国人，应该用不同的方法！”

大石久让忙道：“阁下，他们是我们的俘虏，要死要活，全凭我们一句话，何需用不同的办法对付？”

大岛七雄摇了摇头：“大石君，统治一个国家，仅仅靠杀人是不行的，当然，有的时候也需要杀人！”

大石久让不明白大岛七雄的意思，不敢多嘴，静静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大岛七雄道：“对付软弱的人，用武力就能征服，对有骨气的人，武力不能征服，就只能想别的办法！”

大石久让迟疑了一下：“阁下，要这个人有什么用？”

大岛七雄微微冷笑：“大石君，这个有骨气的人，比一千个软弱的人有用！”

大石久让吃惊地哦了一声。

大岛七雄意味深长地道：“大石君，现在你感觉厦门的治安如何？”

大石久让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阁下，厦门现在的治安不好，不过阁下请放心，属下一定竭力治理厦门！”

大岛七雄笑道：“你如何才能管理好厦门？”

大石久让目露凶光，手做刀状一挥：“杀……”

大岛七雄摇了摇头：“大石君，刚刚才说过，杀人不能解决任何事情，要管理好厦门，就需要借助一些中国人的力量，比如这个黄其祥，他是一个警察队长，他熟悉厦门，如果他能帮助我们，我们就要容易得多！”

大石久让道：“我明白阁下的意思，但他不愿意投降！”

大岛七雄微微一笑：“你用鞭打、杀头的暴力方式，对他没有作用，何不换一另外一种方式试一下呢？”

大石久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黄其祥被几个看守拖到一个大厅，大厅宽敞明亮，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满了酒菜，大岛七雄坐在一张椅子上，站了起来，挥挥手：“打开！”

两个看守打开了黄其祥的脚镣手铐。

“你们退下。”大岛七雄道。

几个看守退下之后。大岛七雄对黄其祥鞠了一躬，严肃地道：“黄其祥君，你是一个有骨气的英雄，我很欣赏你，请坐！”

黄其祥迟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在大岛七雄的对面。

大岛七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拍了拍手，两个身着和服的日本女人款款而入，一个坐在大岛七雄的身边，另一个坐在黄其祥的身边。坐在黄其祥身边的女人用手帕给他擦脸，然后倒酒。

黄其祥的脸色微微变了。

“请。”大岛七雄端起一杯酒，黄其祥没有动，但他身边的日本女人把酒杯端起，送到了他的嘴边。

黄其祥犹豫了一下，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酒，一饮而尽。

大岛七雄心中窃喜，但脸上不动声色。

厦门五通码头，一艘从台湾驶来的轮船靠岸了，先下来一队日本士兵，然后是日本商人，家眷，大堆小堆的物资。

警察局副局长下村二郎带领十几辆三轮摩托车停靠在码头等待，轮船上缓缓走下一队穿着和服的日本人，最前面一个，五十多岁，冷漠高傲，腰上悬挂着一把武士刀。

他就是台湾黑龙会副会长高木秋，因厦门黑龙会会长平田一郎被秦飞宇所杀，元气大伤，被委派过来，担任厦门黑龙会会长，重振黑龙会威风。

他的身后是属下岸本、小野、北门壮男、小泉独一等十几个黑龙会成员。

“高木秋君！”下村二郎满脸是笑，“总算把你等来了，厦门黑龙会遭受到从来没有过的打击，士气低迷，急待重振呀！”

“平田一郎君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杀了？”高木秋双眉一扬，有些不相信地问。

下村二郎有些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凶手名叫秦飞宇，其父秦天，颇有名气，特别是一把追魂刀，有些厉害！”

高木秋不屑地道：“中国人的刀法，有什么厉害？能与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之刀相提并论？”

下村二郎笑道：“高木秋君，平田一郎君遭受不幸，有可能是喝酒喝醉了，中了暗算，否则，以平田一郎君的武功，应该不会死得那么狼狈！”

高木秋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我这次来，不仅仅要重振厦门黑龙会，还要拿住这个秦飞宇，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秦飞宇是我的！”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最后面一个人的口中传了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能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之中，他的声音冷，冷如刀锋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这个人一步一步走上前来，三十多岁，比一般的日本人高了一个头，身形瘦削，脸如刀削，两只眼睛冰冷锋利，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穿着武士的黑色服装，背上背着一把武士刀，刀柄露出肩膀半尺，刀穗在风中飘扬。

他的脚步很稳，一身凛冽的杀气。

高木秋不认识此人，下村二郎也不认识此人。但两人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

高木秋忙道：“阁下是什么人？”

来的人冷冷地道：“我是一个日本武士，为天皇效劳！”

高木秋和下村二郎不约而同地微微弯腰，鞠躬，恭敬地道：“阁下尊姓大名？”

高瘦的年轻人慢慢转身，他的背上是一把刀，一把与寻常武士不同的刀，不见雪亮，淡黑色的刀，刀锋不见锋芒，因为刀锋并没有开刃。

高木秋在台湾多年，虽然不经常回日本，但对日本武术界还是有所耳闻。

高瘦青年慢慢地转回身来，冷冷地道：“两位，你们可以不知道我是谁，但应该知道这把刀！”

“九州第一刀？”高木秋惊讶地道。

九州第一刀，是日本武士之中最负盛名的刀客，名叫山口刀，战无不胜，一生罕逢对手。

“九州第一刀？”下村二郎、岸本、小野等肃然起敬。

高木秋知道，以此人的年龄，不可能是九州第一刀，所以又问了一句：“阁下是九州第一刀什么人？”

“九州第一刀乃是家父，家父已经逝世，本人山口大郎，不久的将来，本人会成为新的九州第一刀，并且，本人将成为中国第一刀，本人到厦门来，就是为了消灭秦飞宇。”山口大郎冷傲地道。

下村二郎，高木秋毕恭毕敬地向山口大郎弯腰行礼。

1938年6月17日。

深夜，圆月高挂，月华如水。

关帝庙，大门紧闭，秦飞宇、黄百戈、吴得水、潘文川、王月、李青良、周碗金、吴言荣、叶流民、张四木、郭再生、金泉、林文菜、梁文桶、张辛英、叶其美、李建成、黄琪深、黄琪白、董永等二十人，面向关帝神像，站成几排。

这二十人，都是彼此熟悉的小贩，街头做工的苦力，沾亲带故。之中，秦飞宇读的书最多，武艺也最高强，被大家推举为首领。另外一个读过不少书的人是潘文川，他曾在厦门印刷厂当过工人。潘文川是众人之中身体最单薄的一个，他是王月的邻居，因能写会算，得到大家的尊敬，王月把他介绍进来。

关帝神像前的供桌上，放着一坛酒，一把小刀，一叠酒碗。秦飞宇第一个走到关帝神像前，拿起小刀，割破左手食指，滴了三滴鲜血在酒坛里面。之后大家轮流割破自己的左手食指，滴血入酒坛。

黄百戈倒了二十碗酒，每人各端一碗在手中，秦飞宇站在最前面，高举酒碗，铿锵如铁地道：“皇天在上，厚土再下，关帝为证，我们都是厦门的好男儿，日本鬼子强占了我们的家园，霸占了我们的土地，杀我同胞，奸淫我们的姐妹……今天，我们成立厦门复土血魂团，齐心协力，生死与共！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杀杀杀杀杀……”

“誓杀鬼子！把日本鬼子赶出厦门，夺回我们的家园！”大家一起盟誓。

“喝！”二十碗酒一饮而尽。

“啪！”二十个酒碗一齐摔碎在关帝神像之前。

秦飞宇大手一挥，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秦飞宇不慌不忙地道：“各位兄弟，我们杀鬼子，首先需要的是勇气，勇气大家都有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武器，我们手中的武器只有两把手枪，一把步枪，几把刀，然后就是一些铁棒，钢叉……这些武器，杀一两个鬼子不成问题，要杀更多的鬼子，很难，所以，我们需要去弄一些枪，手榴弹……”

黄百戈道：“可惜我们的队伍已经撤出厦门，要是有枪，我们就能和鬼子枪对枪地干！”

大家都知道，没有枪，想用刀和鬼子硬拼，等于是送死。

王月手里有一把杀猪刀，他把杀猪刀一举：“我这把刀杀猪杀牛杀狗，杀了不计其数，我就用这把刀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

“我用钢叉！”

“我用铁棒！”

秦飞宇示意大家安静，冷静地道：“各位兄弟，我们没有枪，没有手榴弹，可是鬼子有！我们杀了鬼子，不就有了吗？”

“对呀！”黄百戈道。

“可是去哪里杀鬼子呢？”有人问。

“哪里有鬼子，我们就到哪里杀！我已经看好了，禾山海岸有两个鬼子哨兵，我们先干掉他们，抢他们的枪！”

“好！”大家一起赞成。

秦飞宇道：“今天晚上杀两个鬼子哨兵，我们只能去六个人，潘文川、黄百戈、王月、吴得水、张四木，跟我一起行动，大家各自回家，等我们的消息。”

禾山海岸，日军军营，两个日军哨兵在距离几百米的两个哨位上放哨。秦飞宇和黄百戈两人一起，潘文川带领王月、吴得水、张四木一起行动。

海风呼啸。

潘文川和三人趴在地上，距离日本哨兵还有几百米，日军哨兵手里端着步枪，站得笔直。

潘文川小声地道：“要杀这个鬼子，我一颗子弹就能打死他，但是枪声一响，就惊动了军营里的鬼子，所以，我们不能开枪。”潘文川懂得枪械的基本使用方法，秦飞宇给了他一把缴获的日本手枪，吴得水打过鸟铳，秦飞宇又教他使用过步枪，那把步枪就给他使用。

三人都点了点头。

潘文川道：“王月，张四木，你两个匍匐在地，爬到鬼子身边，出其不意杀了他，如果鬼子发现了你们，我和吴得水立刻开枪，打死鬼子，然后我们一起撤退，晚上，鬼子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是不会轻易追出来的。”

这是最好的行动办法。

王月和张四木各带了一把刀，从侧面悄悄地爬向鬼子哨兵，两人悄无声息，鬼子哨兵丝毫没有发现。

王月在距离鬼子十几米远的地方，用手势让张四木停下来，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自己又爬进了几米，慢慢站了起来，忽然一个箭步就冲了前去，一只手捂住鬼子的嘴巴，另一只手掐住了鬼子的脖子。王月是个屠夫，力大无穷，那个鬼子挣扎不脱，人也几乎背过气去了。

张四木眼见王月得手，也迅速地冲了上去，抱住鬼子的双脚，把鬼子抬了起来。

王月低声道：“你抬鬼子脚做什么？”

张四木道：“我怕鬼子的脚蹬地，挣扎脱了怎么办？”

王月腾出掐鬼子脖子的手，拔出杀猪刀，照准鬼子的脖子就一刀捅下去，并习惯性地把刀一轮，唰！鬼子的鲜血就冲了出来，溅了王月一脸。

王月呸了一声，刀一划，把鬼子的喉咙划破了一半，反手回来，又砍了一刀，把鬼子的脑袋砍了下来。

张四木道：“这下杀死了。”

王月杀猪杀狗无数，杀人还是第一次，呸了一声：“狗日的小鬼子，还不如杀头猪，猪的劲更大！”

潘文川见两人得手，和吴得水过来，王月拿了鬼子的步枪、子弹盒、腰上两颗手雷。潘文川用刀割下鬼子的衣服，沾了血，在尸体旁边的地上写了三个大字：血魂团。

王月小声问：“这是干吗呢？”

潘文川咬牙道：“让小鬼子知道，人是血魂团杀的！走！接应秦飞宇去。”

几个人在半路，听到咕咕的山鸡叫声，这是大家联络的暗号。潘文川惊喜地道：“秦飞宇得手了！”

果然，秦飞宇和黄百戈闪出来，黄百戈手里多了一支步枪，秦飞宇皮带上多挂了两颗手雷。

潘文川问秦飞宇：“留下记号没有？”

秦飞宇点了点头：“有，我留下血魂团三个字，不仅仅要鬼子知道我们血魂团，还要让鬼子以后听到血魂团就心惊胆寒。”

清晨，大岛七雄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他翻身爬了起来，如果不是紧急情况，是不会这么早就来电话的。

卫兵在卧室外报告：“司令官阁下，禾山海岸陆军哨兵两人被杀，陆军司令龟田大佐司令阁下亲自来电，请阁下到现场去查看情况！”

“什么？”大岛七雄顿时睡意全无，吼道：“通知下村二郎君跟我同行。”

“嗨！”卫兵回答道。

卫兵开始拨打电话的时候，大岛七雄想了想，又道：“通知警察行动队队长黄其祥。”

十分钟之后，队伍集结完毕。大岛七雄看见排列在队伍之中的黄其祥，微微点了点头。

黄其祥投降了大岛七雄，被任命为警察行动队队长。

大岛七雄带领警察行动队赶到现场，现场已经被警戒，龟田大佐司令也在现场。原来，天快亮的时候，换班的哨兵发现值班的哨兵被杀，慌忙报告了长官，长官又报告了陆军司令龟田大佐，龟田大佐又通知了大岛七雄。两个日本哨兵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不是小事。

大岛七雄亲自到现场看过情况之后，走到龟田大佐身边，龟田大佐脸色阴沉：“阁下，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大岛七雄摇了摇头，却回头对黄其祥招了招手。

黄其祥快步走了过来。

大岛七雄道：“黄其祥君，你勘察现场，有什么发现？”

黄其祥挺了挺身体，大声回答道：“司令官阁下，两个士兵死于不同人之手，一个，脖子上中了一刀，刀法干净利索，一刀致命。另一个，脖子上最少中了三刀，一刀从脖子之中插进去，再横划了一刀，最后再砍了一刀。”

龟田大佐和大岛七雄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应该说，黄其祥观察得比他们仔细。

黄其祥继续道：“凶手至少有三人，或者更多，其中一人杀人熟练，另外两人是第一次杀人！”

龟田大佐司令官奇怪地道：“你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黄其祥道：“从死者脖子上的伤口，那个一刀被砍下脑袋的死者，显然是被经验丰富的人所杀，另外一个，是被人按住，再杀的，如此可以看出，凶手没有什么经验。”

大岛七雄道；“血魂团究竟是一个什么组织？”

黄其祥摇了摇头：“不知道。”

大岛七雄有些诧异：“难道你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血魂团？”

黄其祥认真地回答道：“是。”

龟田大佐和大岛七雄沉默。

黄其祥道：“司令官阁下，厦门以前有共产党的组织，号称地下党，也有国民党的军统组织，号称便衣混成队。地下党基本上被便衣混成队抓捕，杀死，而便衣混成队在不久前已经撤出城了。”

“你觉得两个哨兵不是被地下党，也不是便衣混成队所杀？”大岛七雄忙问。

“对。”黄其祥果断地回答。

“为什么？”大岛七雄问。

黄其祥不慌不忙地道：“凶手杀死哨兵的动机，我觉得不应该是泄愤，而是为了抢走哨兵的枪支弹药！如果是地下党组织，或者便衣混成队的组织，他们手里有武器，要杀人在街头巷尾更容易，也更安全，没必要冒这个险！”

龟田大佐连连点头：“有道理，凶手不是一个人，杀人的动机，就是为了抢夺枪支弹药，而这个组织叫血魂团，还是一个新出现的组织。”

黄其祥道：“是。”

大岛七雄对龟田大佐道：“阁下，不管这个血魂团究竟是一个什么组织，但他们已经在向大日本帝国挑战，我就不能放过他，必须消灭！”

龟田大佐脸色阴沉，狠狠地道：“阁下，你是厦门的警备司令，消灭血魂团，是你的责任！如果有需要，我的陆军，将配合你一起行动。”

大岛七雄对黄其祥道：“这个事情，你协助下村二郎君，务必查清楚血魂团的底细！”

黄其祥道：“是。”

香满楼，是厦门最有名的妓院，老板叫钱万里，黑白两道都有些势力。平田一郎看出此人干的是伤天害理的勾当，为了钱，连自己的老爸都可以杀的家伙，要背叛自己的国家，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平田一郎轻易就把钱万里拉拢，日军进攻厦门之后，钱万里不用避讳什么了，明目张胆地与日本人来往。虽然平田一郎已经死了，但钱万里还是与黑龙会关系密切。

晚上七点，正是香满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但贵宾房都是空着的。香满楼大厅，一个剧团正在演出精彩的节目，大厅三面是环形的阁楼，阁楼上有一个个房间，这是妓女们接客的地方，有顾客的妓女们在房间应付，没客人的姑娘倚在栏杆上看热闹。

一群人从妓院的后门悄悄进入。

“纤纤，贵宾一号房接客。”老鸨从楼道之中探出头来，欢天喜地地喊。

纤纤是香满楼的头牌小姐，年方二九，色艺双绝，价格不菲，此刻，她正入神地欣赏着戏台上武生张艳秋的精彩表演。

张艳秋是杭州人，以前在上海戏团，能担任多种角色，上海沦陷之后，辗转到了厦门，他与纤纤虽然并没有经常交谈，但眼神相交之间，却仿佛老朋友一般。

“如果我不是一个出卖肉体的女人，该有多好。”纤纤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

“纤纤，快去呀！今天贵宾房的客人来头不小，你可要好好招待哟！”老鸨看她没有动静，忙到纤纤身边，堆着笑脸，殷勤地扶她。

“来头不小？是皇帝老爷吗？还不是一个臭男人！”纤纤一笑，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张艳秋，款款起身，走了，毕竟，这是她的职业。

贵宾一号房中，一个獐头鼠目，戴着眼镜，镜片之后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是驻厦门陆军司令龟田大佐。今天龟田大佐是与黑龙会新会长高木秋等几个人一起来寻欢作乐的。龟田大佐是司令，当然找的是最漂亮的女人。

“中国花姑娘，果然是大大的漂亮，皇军大大的喜欢。”龟田大佐一见了纤纤，脸上堆满了笑容，竖起大拇指。

“日本鬼子？”纤纤吃了一惊，花容失色。

“大日本皇军驻厦门陆军司令！”龟田大佐的汉语一般，没有听清楚纤纤的话，还以为她问自己是谁。

“回家玩你妹子去！”纤纤脸色一沉，摔门而出。

老鸨在外面，用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奇怪地问：“纤纤，你怎么出来了？”

纤纤怒目一瞪，斩钉截铁：“日本鬼子，我不卖！”

“我的小祖宗，我的小姑奶奶，人家钞票大大的，你这是干吗？和钱过意不去？”老鸨忙问。

“日本鬼子的钞票沾满了鲜血，我不要，你那么想钱，你自己陪去！”纤纤一熘风回到自己闺房，后面龟田大佐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一声怪叫：“你的，什么的干活？”

“日本疯狗，老娘不卖不成吗？”纤纤轻蔑地斜了一眼龟田大佐，一声冷笑。

“我的小祖宗，你不想活了，快点给龟田大佐司令赔个不是。”老鸨进来，一边对纤纤说，一边向龟田大佐赔着笑脸：“太君，稍等一下，稍等一下。”

纤纤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背对着龟田大佐，不理他。

“中国花姑娘，什么的干活？”龟田大佐瞪了一眼老鸨，厉声道。

“花姑娘，打扮打扮，太君大大的满意，满意……”老鸨急中生智，用手比画。

龟田大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对老鸨伸出大拇指：“你的，中国花姑娘的，大大的好。”

老鸨忙给龟田大佐端了一张椅子，搀扶他坐下，忙喊外面倒茶来。龟田大佐一双贼眼在纤纤身上扫描，欲火焚身：“花姑娘的，打扮快快的！”

老鸨凑到纤纤耳朵边，苦口婆心地说：“纤纤啊，快点陪太君，你想啊，跟中国人是干，跟日本人一样是干，如果和太君好了，太君一高兴，说不定帮你赎个身，你不就飞黄腾达了吗？”

“都说了，日本鬼子我不卖，日本女人那么多，叫鬼子回家嫖日本女人去！”纤纤索性捂上了耳朵。

“小祖宗，你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日本人是大爷，得罪不起呀！”老鸨急得快哭了。

“日本鬼子是你大爷，不是我大爷，关我什么事？”纤纤就是不答应。

龟田大佐一张脸越拉越长，他虽然听不懂两人之间的对话，但看那个情形是纤纤不愿意。老鸨回过头，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太君，花姑娘大大的有，我找三个来陪太君，太君大大的舒服！”

“她的，怎么回事？”龟田大佐呼地站了起来，瞪着怪眼大叫。

“她的，身体不舒服，干不了活。”老鸨赔着笑脸。

“她的，欺骗皇军，良心大大的坏了，死啦死啦的！”龟田大佐终于明白了，恼羞成怒，唰！拔出军刀。老鸨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太君啊，使不得，使不得……”

纤纤愣了一下，怒目圆睁。

龟田大佐把雪亮的军刀对准纤纤，作势要噼砍下来，穷凶极恶，吼道：“你的和皇军做对，死啦死啦的。”

纤纤一挺胸膛：“小鬼子，老娘不是被吓大的，有种就一刀噼下来。”

老鸨吓得冷汗如雨，浑身颤抖，嘴角哆嗦，说不出话来。

“滚！”龟田大佐踢了老鸨一脚。

老鸨连滚带爬出去。

龟田大佐把军刀一收，目露凶光，喝道：“八嘎！敢和皇军作对，大日本皇军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忽然抬手，打了纤纤一个耳光。纤纤被打得眼冒金星，眼前发黑，正想骂出来。龟田大佐已经如恶狼一般扑过来，把纤纤按倒在椅子上，嘴巴在纤纤的脖子上乱吻。

纤纤一只手抵抗龟田大佐，另一只手摸到一个茶壶，狠狠地砸在龟田大佐的头上。

龟田大佐嗷的一声怪叫，松开了手。纤纤用尽全力，一推，把龟田大佐推倒在地，抓起椅子，砸在龟田大佐的头上，骂了一句：“小鬼子，回家玩你妈去。”夺门而逃。

门外站着两个日军卫兵。他们是跟着龟田大佐一起来的，起初听到里面响动，知道是龟田大佐在施暴，等纤纤披头散发从房间里冲出来，才知道是龟田大佐吃了亏。

“抓住她……”龟田大佐额头开花，正在冒血，一手捂着头，跑了出来。

纤纤沿着阁楼走廊跑，两个卫兵反应过来，在后面追赶。三面阁楼看戏的嫖客，妓女一起惊叫起来。

纤纤被两个日本卫兵扑倒，龟田大佐气喘吁吁地追来，破口大骂：“八嘎！死啦死啦的！”一边对纤纤拳打脚踢。

戏台上的演员们一哄而散，张艳秋一声大喝：“不许欺负女人！”飞身而上，一把掀开了两个士兵，用身体挡住了龟田大佐的拳脚。

“不要管我，日本人不是东西，你快走。”纤纤看到张艳秋来帮自己，又感激，又担心。

张艳秋没有离开。

两个日军士兵凶狠地扑向张艳秋，张艳秋学过武功，对付寻常的三两个人不成问题，也颇有血性，一看没有退路了，索性放开手脚，挡住两个鬼子，混乱之中，打了龟田大佐一拳头，并大喊道：“你快跑，我挡住鬼子。”

香满楼一片大乱。

贵宾房里冲出更多的日本人，有黑龙会新会长高木秋，有岸本，小野，他们悄悄而来，本想寻个快乐，却不想被纤纤搅了局。

小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飞起一脚，把张艳秋从二楼踢到戏台之上。张艳秋口中吐出鲜血，挣扎了一下，昏迷过去。

龟田大佐勃然大怒：“拖到大门口，捆绑起来。”两个士兵拖着张艳秋，龟田大佐抓着纤纤的头发，拽到妓院大门口，喝令将两人捆绑在门口的柱子上，亲自用皮鞭抽打。

张艳秋和纤纤想到反正是一死，昂头挺胸，一声不吭。龟田大佐打得两人血肉横飞。

“花姑娘，如果你说中国人是猪，我就饶了你一命。”龟田大佐打累了，用鞭子托起纤纤的下巴，两只眼睛熘熘转动着，怪叫道。

“日本鬼子才是猪。”纤纤一口鲜血喷到龟田大佐的脸上。

“八嘎！”龟田大佐又是噼头盖脸一顿鞭子。

妓院老板钱万里闻讯出来，不敢去求情，但他看到高木秋站在一边看热闹，忙凑过去，对高木秋道：“高先生，你劝劝太君，太君是出来玩的，我已经安排了另外几个姑娘，好好伺候太君。”

高木秋刚刚担任厦门黑龙会会长，需要钱万里这样的汉奸支持，也不想把事情搞得不可收十。

“司令官阁下，息怒……”高木秋在旁边劝龟田大佐，龟田大佐才扔下鞭子，但心中怒火并没有全部消失，对高木秋道：“这两个人今天晚上就捆在这里，要让中国人都知道，敢和皇军做对的人有什么下场。”

高木秋赔着笑脸：“阁下放心，请阁下先去享受一番。”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出来，簇拥着龟田大佐。龟田大佐左拥右抱，转怒为喜。

晚上十点多钟，吴得水拉着黄包车回家，在破败的家门外，回头警惕地看了看，才迅速地推开门，把车拉进了院子之中。

这是他的家，秦飞宇，黄百戈，潘文川等十几个人静静地坐着。

“有几个日本大官在香满楼……”吴得水经过香满楼，看见龟田大佐正在抽打纤纤，从看热闹的嫖客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原委，把情况告诉了大家。

秦飞宇一听，心中一动：“你看到日军高官在香满楼？”

吴得水肯定地道：“听说是驻厦门陆军司令龟田大佐。”

秦飞宇又问：“有多少鬼子卫兵？”

吴得水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从大门口往里面看，只有几个鬼子士兵。”

秦飞宇兴奋地一握拳头：“陆军司令，是条大王八呀！”

黄百戈，王月等人异口同声地道：“干掉他！”

秦飞宇一咬牙，目光落在潘文川身上：“潘兄弟，你说，要不要干？”

潘文川道：“如果陆军司令真在里面，冒再大的险，也值得，但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

秦飞宇显得胸有成竹：“鬼子司令一定在贵宾客房，我们出其不意杀进去，扔几颗手雷，也能炸死几个鬼子！”

“对呀！”大家一起赞同。

吴得水忙道：“前面有一个穿和服的鬼子，在看守被捆绑在柱子上的纤纤和张艳秋，我们要冲进去，先得消灭这个看守的鬼子。”

秦飞宇想了想，有了主意，对大家一说，大家连声说好。秦飞宇继续道：“我们这次行动，不仅仅要杀日本鬼子高官，杀汉奸钱万里，还要救走纤纤和张艳秋……她虽然是一个青楼女子，但是一个有骨气的中国女人，是我们的好姐妹。”

“好。”没有人反对。

秦飞宇安排了行动计划，大家悄悄开始行动。

吴得水、黄百戈、李青木各自拉了一辆黄包车，先后出门而去，转上大街揽客，他们的目的就是拉一个日本人。

一个日本军官从一家酒楼出来，歪歪倒倒。

“黄包车……太君……黄包车。”吴得水看到了日本军官，忙把车拉过去，停靠在他的身边。

“哟西，黄包车的，大大的舒服。”这个日本军官腰上挂着一把军刀，一把手枪，坐上车，一头就歪倒了。

吴得水拉着车就跑。三转两转，进了一条黑巷子。

日本军官摇头晃脑地吆喝：“八嘎！路的，走错了……大大的错了！”

吴得水道：“没错，这是送你上西天的路。”

吴得水把黄包车一抬，后面的鬼子军官从车上翻到地上，黑暗之中，秦飞宇和几个人冲了出来，把鬼子的手脚牢牢按住，秦飞宇双手抱住鬼子的脑袋，一扭，鬼子的喉咙之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人就不动了。

几个人扒下鬼子的军装、靴子，把尸体扔到水沟里，秦飞宇穿戴整齐，别着手枪，挂了两颗手雷在内衣里，坐在黄包车上，吴得水拉着秦飞宇跑向香满楼。

黄百戈、李青良也各拉着一个血魂团成员，跟在后面。潘文川带领其余的人，集结在香满楼附近。

吴得水拉着秦飞宇，大模大样地停在香满园的大门口，秦飞宇穿着日本军官的服装，从黄包车上下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显然像是酒喝多了。

吴得水忙搀扶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太君，小心点，小心点……”

香满楼门口，站着一个日本黑龙会的人，他负责看守捆绑在柱子上的纤纤和张艳秋。他丝毫没有看出异样。吴得水搀扶秦飞宇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吴得水忽然放开秦飞宇，两人如勐虎扑食一样，把这个日本人扑倒在地，秦飞宇的拳头如铁锤一般，砸在日本人的脸上。

这个日本人猝不及防，还没回过神来，秦飞宇拔出追魂刀，手起刀落，砍下脑袋。

后面的王月、黄百戈、李青良、郭再生各持武器，一拥而入。秦飞宇和吴得水冲在最前面，两人飞身上楼，一脚踢开贵宾一号房门。里面果然是一个日本人，赤身裸体，床上还有一个同样赤裸的女人。

“八嘎！什么的干活？”那个日本人从床上跳了起来，想去抓桌子上的武士刀。

秦飞宇一个箭步冲过去，更快的是他手中的刀。日本人的手刚刚抓住武士刀，秦飞宇的刀就落下了，咔嚓！日本人的两条胳膊都被砍断，一声惨叫，后面吴得水的刀噼在日本人的脖子上，将一颗脑袋剁了下来。

那个妓女大声尖叫。

秦飞宇喝道：“我们不杀你，这个日本人是谁？”

妓女吓得浑身乱抖，说不出话来。

秦飞宇返身，王月他们已经冲上楼来，正在破门而入，枪声大作，打死了几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日本人，反正深更半夜在妓院鬼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飞宇正踢破另一个贵宾房门，还没冲进去，里面撞出一个脑满肠肥的家伙，腰上缠着一条毯子，狼狈之极。

秦飞宇一脚把此人踢翻在地。

那人慌忙大叫：“好汉饶命。”秦飞宇一听口音，不是日本人，收住了刀，喝道：“龟田大佐在哪个房间里？”

“龟田大佐……十分钟以前……从后门离开了……”那个家伙瑟瑟发抖。

“你是谁？”秦飞宇喝道。

“我是钱万里。”这个人正是香满楼的老板，以为这些人只是来杀日本人的，慌乱之中，如实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卖国卖祖，猪狗不如的东西，杀！”秦飞宇手一扬，一刀噼下去，钱万里“啊”的一声，脖子被砍破一半，一命呜呼。

香满楼一片慌乱。

秦飞宇出了门，一声令下：“日本鬼子熘走了，让他们多活几天，撤退！”

王月问：“要不要烧了这个窑子？”

秦飞宇道：“来不及了，枪声一响，鬼子出动了，撤！”

秦飞宇返身割了块布，沾了钱万里的鲜血，在墙上写下了三个大字：血魂团！飞身下楼，外面，血魂团成员已经将纤纤和张艳秋救走。

城里警报声大作。

秦飞宇赶回吴得水的家，清点了一下人数，一个不少，缴获一把手枪，杀了一个军官，两个浪人，缴获了三把武士刀，杀了汉奸钱万里，也算大获全胜。

吴得水在房顶放哨，其余的人坐在房中，倘若有什么动静，大家也能从四面突围。

张艳秋和纤纤被安置在吴得水的床上，张艳秋身体素质好些，已经苏醒过来。纤纤体无完肤，吴得水母亲正用白酒擦纤纤的伤口，纤纤还在昏迷之中，嘴里喃喃地说：“不做日本鬼子的生意……不做日本鬼子的生意……”

屋里的男人们默默无言，但拳头握紧的咯咯声，不时响起。

吴得水母亲老泪纵横。

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下午，秦飞宇换了条褂子，戴了顶礼帽，打扮成一个生意人，吴得水拉着黄包车，把秦飞宇送到万家茶楼，秦飞宇到茶楼喝茶，吴得水则在茶楼外假装候客。

茶楼是鱼龙混杂之地，总能传播最新的消息，昨天死了那么多人，大岛七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茶楼里热闹非凡，楼上是雅间，楼下是大厅，三三两两的人围着一张桌子，喝着茶，聊着天，说的都是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说起纤纤和张艳秋被日本鬼子欺负就群情激愤，说起日本鬼子被杀拍手称快。

秦飞宇在楼上要了一个雅间，叫了壶茶，说是等人，却在听着大家的议论。

有人说到纤纤：“有骨气，虽然是一个妓女，但就不做鬼子的生意。”

“是个奇女子，巾帼英雄。”

不知道是谁说起了血魂团：“听说日本鬼子和钱万里是血魂团杀的。”

“血魂团？”有人惊讶，更多是好奇地问，“血魂团究竟是一支什么队伍？”

一个老者饮了一口茶，煞有介事地说：“这个血魂团个个都是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的好汉，人手一把大刀，大刀一挥。喀嚓……”

老者忽然停止，又低头喝茶。

急得听的人焦急地问：“然后呢？”

老者慢悠悠地道：“喀嚓一声，鬼子的脑袋就被噼了下来。”

茶楼里立刻沸腾了。

有人说：“血魂团好样的，把鬼子杀光！”

“把狗汉奸杀光……”

秦飞宇暗暗点头，大家敢在茶楼里谈论，说明在心中是恨日本鬼子的，这样的人群，最容易发动起来，和日本鬼子战斗。

雅间的门是开着的，秦飞宇一边喝茶，一边观察下面的情况，无意之中发现，有几个坐在角落里喝茶的人，不时抬头打量。秦飞宇心中一动：这些人是什么人？难道是汉奸？混杂在老百姓之中打听消息？

正想着，下面有人喊了一声：“鬼子来了……”

茶楼大厅角落里，跳起四五个人，手里各握一把手枪：“我们是警察局的，不许动，统统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砰！”有人对外开了一枪，吓得所有的人抱着脑袋，果然不敢动了。

秦飞宇心中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此刻，自己冲下楼去，肯定被乱枪打死，自己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冷静对付，或许能蒙混过去。

秦飞宇冷静下来，坐在雅间里，继续喝茶。

很快，外面冲进来一队日本士兵，手里端着步枪，步枪上是明晃晃的刺刀，凶神恶煞。前面是几个穿着警察服装的汉奸，手里拿着手枪，张牙舞爪。

秦飞宇看其中一个眼熟，心中咯噔一下：不好。几个警察已经冲上楼来，三个警察冲进了秦飞宇的屋中。

秦飞宇不慌不忙，他在想该什么时候放手一搏，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能够杀出去，就看天运。

“你是什么人？有没有良民证？”三个警察把秦飞宇堵在屋中，大声吆喝。那个时候，日军刚刚霸占厦门，能有良民证的都是亲日分子。三个警察看秦飞宇气度不凡，还算客气。

秦飞宇微微一笑，只等这三个汉奸一靠拢，就要出手。

外面又走进来一个警察，和秦飞宇四目相对，双双怔了一下。秦飞宇暗道：黄其祥……这个家伙也当了汉奸。

黄其祥却对三个警察道：“这个人我认识，李明嘛！是有良民证的，你们三个到别的房间看看。”

黄其祥跨上几步，到秦飞宇面前，说：“李明，把良民证拿出来我看看。”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证件，他是背对着三个警察的，三个警察根本就没有看到他的这个动作。

秦飞宇一怔，面不改色。

黄其祥侧过身，看了看手中的良民证，然后递给秦飞宇，还说了一句：“李明，良民证可要小心保管哟，太君认证不认人。”那个时候的良民证还没有相片，就是一个证明，盖着日本警备司令部与警察局的章，全是凭关系开出来的。

秦飞宇接过良民证，迅速地看清楚了上面的地址：李明，中山路一百七十三号。

楼下是警察局副局长下村二郎，吼道：“黄的，上面什么的情况？”

黄其祥摇了摇头：“局长阁下，什么情况也没有，是有良民证的，我们大大的朋友。”

黄其祥和几个警察到另外一个雅间，拖下去一个中年人，中年人杀猪一般嚎叫：“警察兄弟们，我可是良民呀！”

一个警察踢了他一脚，骂道：“你说是良民，怎么没良民证？你说是良民不算，要太君说了才算。”

日本士兵从大厅里抓了几个可疑之人，扬长而去。其余的人一哄而散。秦飞宇稀里煳涂就当了一回汉奸，有了良民证，心中坦然，出了门，吴得水从一个巷子口拉着黄包车过来，秦飞宇上了车，却并没有回去，他想弄清楚黄其祥的情况，所以，让吴得水拉到警察局附近，自己闲逛了一下午。

天黑之后，黄其祥和几个警察走出警察局，各分东西，有的一头钻进烟花巷寻欢作乐去了，有的喝酒，只有黄其祥一人往一条巷子走去。

秦飞宇悄悄跟在后面，发现黄其祥进了一个小院子，站在门口迎接他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点头哈腰，极尽恭顺，随后门就紧紧关上。秦飞宇暗想：那个女人的举止不像中国人，难道是一个日本女人？心中有些好奇，攀爬上围墙，听黄其祥和那个女人说话，那个女人柔声细气，一口一个黄其祥君，是日本女人无疑。

日本女人问：“黄其祥君，你还要出去吗？”

黄其祥答：“晚上还有行动，所以，先回家和你说一声，你先睡吧！不要等我！”

秦飞宇听到黄其祥还要出去，一声冷笑，迅速跃下去，悄无声息地出去，躲在巷口的隐蔽处等待着。

不多久，黄其祥匆匆走了出来。

秦飞宇忽然从黑暗之中跳了出来，闪电一般掠到黄其祥后面，以手掌抵在黄其祥背心，冷冷地喝道：“别动，动我就打死你！举起双手。”

黄其祥吃了一惊，慢慢地举起双手，但他听出了秦飞宇的声音：“秦飞宇？”

秦飞宇冷静地摸走了黄其祥插在衣服里面的手枪，一声冷笑：“怎么？害怕是我？”

黄其祥举着双手，慢慢转过身来，看到秦飞宇的手中只有自己的枪，怔了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秦飞宇，真的是你！”

秦飞宇晃了晃手中的枪，冷冷地道：“黄其祥，我以前认为你是条好汉，却想不到你是个软骨头，做了汉奸！”

黄其祥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秦飞宇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叹息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也得解释一下吧？”

黄其祥终于完全平静了下来，淡淡地说了句：“我不是汉奸！”

秦飞宇微微冷笑：“你给日本人当走狗，在茶馆里抓中国人，你还娶了一个日本女人，你敢说你不是汉奸？”

黄其祥不紧不慢地道：“我如果真是汉奸，你今天就走不出茶馆，你是日本鬼子最想抓捕的人。”

秦飞宇自然明白这一点，这也是他还没有对黄其祥痛下杀手的原因。

秦飞宇讥笑道：“可能是你良心发现呢？”

黄其祥摇了摇头，缓缓地道：“秦飞宇，我和你一样，是有热血，有担当的男子汉，如果是别人，就是死，我也不会说出我的身份，但是对于你，我无需隐瞒！”

秦飞宇一怔。

黄其祥道：“你听说过便衣混成队吗？”

秦飞宇摇了摇头：“什么便衣混成队？”

黄其祥道：“便衣混成队就是中统的侦缉队，穿便衣执行任务，以前是对付地下党的，他们的队长名叫黄亚明，和我们警备司令部是不同的部门，但我和黄亚明认识，而且关系不错。”

秦飞宇自然明白，黄其祥说的是国民党的厦门警备司令部，而不是现在日本鬼子的警备司令部。

黄其祥继续道：“日本人打进厦门的时候，我在传令的路上遇到黄亚明，他得到中统的指令，厦门守不住了，但是便衣混成队要留下来，继续和日本鬼子战斗……因为我们都是中国男人，国破家亡，必须拿起武器战斗，但是战斗的方式有很多种……”

秦飞宇若有所思：“难道是黄亚明要求你这么做的？”

黄其祥点了点头：“黄亚明留在厦门，要得到日本鬼子的情报，就需要有一个人打入鬼子的内部。而我，是最合适的一个人选。第一，我不熟悉便衣混成队的成员，彼此之间不会暴露；第二，我曾经是警备司令部的行动队长，日本人需要我这样熟悉厦门的人，容易取得日本人的信任。”

秦飞宇道：“有多少人知道你的这个身份？”

黄其祥显得有些无奈地道：“三个人，一个是黄亚明，一个是我自己，现在又多了你秦飞宇……不知道你相信吗？”

秦飞宇把手中的枪还给了他：“我相信你，因为你的脊梁是挺直的，一个脊梁挺直的人，怎么可能做汉奸？”

黄其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勐地一把抓住了秦飞宇的手：“兄弟……”

秦飞宇斩钉截铁地道：“兄弟！”

黄其祥道：“秦飞宇兄弟，你是英雄豪杰，杀日本鬼子厉害，但是，你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的，我介绍你加入黄亚明的便衣混成队，大家齐心协力，消灭鬼子！”

秦飞宇哈哈一笑：“兄弟，我可不是一个人，现在跟我一起杀鬼子的有几十人了，杀禾山海岸的鬼子哨兵，杀香满园的鬼子汉奸，都是我们干的。”

黄其祥惊讶地道：“血魂团？”

秦飞宇正色道：“是啊！我们就是血魂团！”

黄其祥激动万分：“杀得好，杀得痛快！对付日本鬼子，就要以暴制暴，以血还血！”

秦飞宇点了点头：“兄弟，以后你有什么情报，也要给我，让我们有更多的机会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对了，那个良民证有用，你给我多弄几张，我们好行动！”

黄其祥一口答应：“好，虽然不好办，但是我一定想办法多弄几张出来，以后我们就在这巷口联系，尽量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的身份。”

第三部分：家与国

黄其祥弄了五张良民证给秦飞宇，并告诉秦飞宇，日本商会会长山口友和任命汉奸洪立勋担任厦门商会会长，汉奸蔡金福担任厦门商会副会长。

秦飞宇咬牙怒道：“这两个狗汉奸，该杀！”

黄其祥冷静地点了点头：“该杀！不过他们现在是日本鬼子眼中的红人，有日本士兵保护，杀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行事，否则，会暴露自己。”

秦飞宇点了点头。

黄其祥又道：“日本鬼子霸占了厦门电厂，现在更名为日华合办厦门电灯公司，明天是新工厂的开厂仪式，洪立勋应该会到电厂参加，在他进入厂门口的时候，看能不能见机行事。”

秦飞宇眼前一亮：“这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黄其祥勐然想起一个事情：“对了，保护洪立勋和蔡金福不仅仅有日本士兵，暗中还有黑龙会的人。”

秦飞宇不以为然：“黑龙会，平田一郎已经被我杀了。”

黄其祥严肃地道：“黑龙会新会长是从台湾来的高木秋，带了十几个手下，其中有一个人特意为你而来的。”

秦飞宇诧异：“特意为我而来？”

黄其祥道：“此人自称九州第一刀，背一把没有开刃的武士刀，非常狂妄，说是以日本之刀打败秦家追魂刀！”

秦飞宇摇了摇头：“不可能，我父亲多次对我说过，九州第一刀在三十多年前和他交过手，是一个武艺高强，武德出众的武士，现在应该有七十岁左右了吧！”

黄其祥道：“不，此人三十岁左右。”

秦飞宇若有所思：“难道他是九州第一刀的儿子或者徒弟？”

黄其祥道：“他的名字叫山口大郎！”

秦飞宇淡然一笑：“九州第一刀名叫山口刀，那么此人应该是他儿子。”

秦飞宇先到厦门电厂附近观察了地形，才回到吴得水家的小院子，潘文川、黄百戈、李青良等相继赶到。

秦飞宇把洪立勋要到厦门电厂参加开工仪式的事情给大家说了一遍，吴得水和黄百戈异口同声地道：“杀了这个狗日的大汉奸。”

李青良、王碗金等纷纷赞同：“杀了他！”

潘文川沉默，秦飞宇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些惊讶：“文川兄，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潘文川的身上。

潘文川缓缓站了起来，咬牙道：“洪立勋这个汉奸，比日本鬼子还要可恶，就是千刀万剐，也不过分！”

黄百戈道：“这不就得了，动手吧！”

潘文川摇了摇头：“洪立勋该杀，但我们要杀他肯定不容易，他现在是日本鬼子身边的红人，不仅仅有日本士兵在身边保护，还有日本黑龙会在暗中保护，我们血魂团已经杀了一些日本鬼子和汉奸，洪立勋应该有所准备。”

大家都感觉他说的有道理，议论纷纷：“我们血魂团就是杀鬼子汉奸的，这么好的机会，不动手就太可惜了。”

“想个好办法吧！”

秦飞宇微微一笑道：“文川兄说的有道理，洪立勋老奸巨猾，日本鬼子也不是愚蠢的东西，明天又是厦门电厂开工的日子，鬼子一定戒备森严，我们下手的机会并不多。”

吴得水愕然：“难道明天不行动？”

黄百戈咬牙道：“洪立勋那个杂种耀武扬威，不一枪打爆他的脑袋，就不解心头之恨！”

秦飞宇平静地道：“明天要行动，但只能我一个人行动！”

黄百戈吃惊地道：“你一个人行动？”

秦飞宇胸有成竹：“不错，明天鬼子的保护工作，绝对比平常更严密，我们能动手的机会并不多，我们人多，反倒容易暴露！我已经到电厂附近观察了一遍，明天，洪立勋肯定陪同日本鬼子坐汽车而来，会在电厂大门口下车，我在电厂左边的民房顶上，用步枪或许能打死洪立勋，即使打不死他，也要让鬼子不得安宁。”

“枪声一响，你不就暴露了吗？”潘文川惊讶地道。

“这样太危险了！”李青良说。

秦飞宇面不改色：“是危险，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即使暴露了，我也有办法逃脱。”

大家没有更好的办法，秦飞宇坚持自己独自行动。当天深夜，秦飞宇带了一支三八式步枪、五发子弹，还有追魂刀，悄悄攀上厦门电厂大门边的一栋楼房顶，埋伏起来。

天刚亮，秦飞宇就听到警报声，然后是大队的警察、日本宪兵封锁了附近的路口，到厦门电厂的主要道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秦飞宇暗暗高兴，如果不是昨天夜里就开始行动，基本上没办法占据这个制高点了。他距离电厂大门口只有两百米左右，这是一个非常适合狙击的位置，居高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电厂门口的一举一动，更主要的是，秦飞宇的枪法并不特别出众，两百米他有可能打中目标，两百五十米外，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一辆三轮摩托车呼啸而来，车上跳下来的是挂着手枪的黄其祥和一个日本中尉。黄其祥大声吆喝着：“兄弟们，今天是厦门电厂开工的日子，大岛七雄司令说了，不能出丝毫意外，大家把眼睛给我睁大了，看仔细了，发现可疑之人，全部抓起来。”

那个日军中尉凶神恶煞：“发现可疑之人，统统死啦死啦的！”

负责警戒的日军宪兵和警察们一起回答：“嗨！”

秦飞宇双眉一皱，低声骂了一句：“小鬼子，找死！让你多活两天，迟早我一刀噼了你的狗头。”事实上，秦飞宇只要一扣动扳机，就可以把这个鬼子中尉打死，但他今天的目标不是这个鬼子中尉。他只能强忍怒火，继续等待。

七点多钟，来电厂上班的工人渐渐多了起来，无一例外，都遭受到严密的盘查、搜身，才让进电厂大门，不过大多的工人都站在电厂大门两边，三五个一起，窃窃私语着。

一支车队呼啸而来！

最前面一辆大卡车，卡车前面的驾驶室顶上架着一挺轻机枪，趴着一个机枪手，一个弹药手，车厢里站着两排端着步枪的日军士兵，后面是几辆小车，最后面又是一辆大卡车，卡车上同样站满了日军士兵。

最前面的卡车一停，车上跳下的日军士兵迅速排成两排，把大门口的工人们隔开，明晃晃的刺刀对准工人们。

后面的小车里下来一些日军军官和汉奸，其中有大岛七雄、山口友和、洪立勋、蔡金福等等。

秦飞宇举枪瞄准，心中暗想，要是有一挺机枪，一阵突突，就把大岛七雄、洪立勋等通通打死，那该何等快意？

只可惜没有机枪，自己手中只有一把三八式步枪，而且仅仅五发子弹。但一颗子弹，也能要洪立勋的狗命。秦飞宇盘算着，第一枪打死洪立勋，再一枪干掉大岛七雄，之后就会一片大乱，自己趁机打死几个鬼子。

秦飞宇正在瞄准，意外却发生了。

原来，洪立勋在日本军官的簇拥之下，频频向两边的工人们挥手，并不时喊话：“电厂的工人兄弟们，你们辛苦了，今天，我陪厦门警备司令大岛七雄阁下前来，参加你们的复工仪式。希望大家团结一心，好好工作，为大日本帝国与厦门电厂的合作多做贡献。”

回应洪立勋的是一片嘘声和一双双愤怒的眼睛。

一个工人打扮的年轻人忽然分开前面的人，抢了出来，手一扬，一个东西扔向洪立勋和大岛七雄，并一声大吼：“炸死日本鬼子和狗汉奸。”

居然是一颗手榴弹。

大岛七雄和日本军官们陡然一惊，但瞬间就反应过来，迅速地卧倒在地。手榴弹落在地上，却并没有爆炸。两边的日军士兵反应更快，呼啦一声围拢过来！

秦飞宇吃惊不小：什么人居然比自己更先动手？但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而且也错过了最好的开枪时机。

“砰！”一声枪响。

枪声是从秦飞宇旁边一栋楼顶上发出的，也是步枪发出的声音，一个鬼子的头颅中弹，如西瓜一般炸开，显然，这个开枪的人早已经潜伏在楼顶了，只是自己没有发现他，他也没有发现自己，但他比自己更专业。

秦飞宇也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电厂门口，一片大乱，那个扔出手榴弹的年轻人显然没有意料到居然没有爆炸，但他并没有趁机逃走，而是赤手空拳地跑过去，想夺日本军官的手枪。几个日军士兵拦截住了他，明晃晃的刺刀刺进了他的身体。

这个年轻人高喊了一句：“打倒日本鬼子！”

后面又有几个日本士兵端起刺刀刺进了他的身体。

砰砰砰！枪声大作。秦飞宇和附近楼顶的人都在开枪射击，而下面的日本士兵虽然被打倒了好几个，但这些日军士兵训练有素，作战经验丰富，一发现目标，立刻开始进攻。

秦飞宇连开五枪，只打中了两个鬼子，三枪放空，口中骂了句：“我真没用！”一个箭步冲到房顶一侧，沿着墙壁，飞身滑落而下，把手中的步枪扔进路边的水沟之中。这条水沟有些深，枪扔在里面，不易被人发现。

秦飞宇刚直起身，就看到另一栋房子边滑下一个年轻人，他的腰上别着一把驳壳枪，二十七八岁，国字脸，双眼锐利。

他也看到了秦飞宇，而且明白，秦飞宇就是刚才和自己并肩战斗的中国人。

“快跑！”这个人对秦飞宇挥了挥手，两人相视一笑，分头就跑。但没有跑几步，那个年轻人跑的方向有日军士兵闪了出来拦截。

日军士兵个人作战的能力非常强悍，凶猛。

那个年轻人转身，跟在秦飞宇身后，两人如飞一般奔跑，身后鬼子哇哇怪叫，紧追不舍。

身后枪声大作，子弹嗖嗖。

后面的年轻人一边跑，一边拔出腰上的驳壳枪，朝身后追赶的日军开枪，秦飞宇听到一声响，回头一看。那个年轻人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

“兄弟！”秦飞宇几个箭步冲了回去，只见年轻人靠着墙根艰难地站了起来，腰上鲜血直冒。

“兄弟，你怎么样了？”秦飞宇一把搀扶住他。

“不要管我，你快走！”年轻人一咬牙，推了秦飞宇一把，顽强地笑道。

“我背你走。”秦飞宇忙道。

“我是便衣混成队的，我叫王金火，那个牺牲的兄弟叫李东生，我们没有完成刺杀汉奸鬼子的任务，兄弟，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快走，我掩护，否则，大家都跑不了。”王金火道。

“我不是便衣混成队的！”秦飞宇道。

“什么？”王金火显然吃了一惊。

秦飞宇斩钉截铁地道：“但我是一个中国人，刺杀鬼子汉奸，义不容辞！”

“好兄弟，你快走，我掩护！”王金火一声大笑，举起驳壳枪，砰砰！连开几枪，一个刚刚从巷子探出头的鬼子就被他打中，栽倒在地上。

秦飞宇还在犹豫：“兄弟，我背你走，我们能杀出去的！”

“混蛋，你这个人怎么婆婆妈妈的？再不走，大家一起完蛋！你杀出去，以后多杀几个鬼子，给我报仇！”王金火怒目圆睁，破口大骂，并踢了秦飞宇一脚。

秦飞宇毅然掉头而去。

又有几个日军士兵抢了出来，王金火举起驳壳枪，却没有子弹了。

“抓活的！”一个日军士兵嚎叫了一声，其余的日军士兵一起逼近，凶神恶煞。

王金火面无惧色，靠在墙上，他的左手放在腰后，腰上有一颗手榴弹，他忽然拔出手榴弹，一声大喝：“小鬼子，我送你们上西天！”勐地扑向几个鬼子。几个鬼子一见，大吃一惊，四下散开逃窜，但有一个鬼子士兵被王金火抓住，轰的一声，手榴弹在两人之间爆炸。

秦飞宇听到身后的爆炸声，回头看了一眼，王金火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秦飞宇一咬牙：“兄弟，好样的，我秦飞宇不给你报仇，誓不为人！”

“不要让凶手逃跑了！”身后的鬼子哇哇怪叫着，又开始追赶。

秦飞宇纵身跳上一道墙，从几间屋顶飞掠而过，跳入一条小巷子之中，却与两个黑龙会的日本浪人迎面相撞。原来，大岛七雄担心厦门电厂开工有人捣乱，不仅抽调了大批的警察、日本宪兵，还让黑龙会的高木秋带领黑龙会在电厂四周暗中警戒。黄百戈、潘文川本欲接应秦飞宇，因为四周戒备森严，根本无法携带武器混进来。

这两个日本浪人听到枪声大作，本是赶去增援的，意外地发现秦飞宇从房顶跳下来，自然明白秦飞宇就是刺客。秦飞宇也没有想到遭遇两个日本浪人，狭路相逢，拔刀就上。

两个日本浪人腰上别着武士刀和手枪，如果距离远一点，自然是手枪占据绝对的优势，但是在近距离的时候，武士刀更有利。更何况，日本浪人习惯了用刀，所以本能地拔出武士刀。

说时迟，那时快，秦飞宇身如疾风，刀如闪电，一闪就已经掠到两个浪人之间。巷子本来不宽，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出刀，秦飞宇的追魂刀不仅仅格开了一个浪人的武士刀，刀锋还压在这个浪人的脖子上，狠狠一划，一颗脑袋就滚落在地上。与此同时，另一个日本浪人的刀锋从秦飞宇的腰上刺过。秦飞宇感觉腰上一阵冰冷，他的刀还没有掉转回来，右肘重重地砸在这个日本浪人的鼻子上。

这个日本浪人被砸得晕头转向，摇摇欲坠，如果不是身体靠在墙上，早已经倒下了。秦飞宇一声怒吼，反手一刀，噼在浪人的脖子上，把一颗脑袋又噼了下来。

秦飞宇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左腰鲜血如泉水一般涌出来，感觉是被武士刀划开了一道伤口，没伤及内脏。秦飞宇把追魂刀夹在胳膊下，脱下衬衣，缠了几缠，往伤口一系。

“秦……飞宇……”一个生硬的喝声。

秦飞宇抬头，才发现距离自己十几米之处，站着一个穿着和服，背上背着一把长刀，脸色沉稳，目光阴鸷的人。

一个日本武士，站在哪里，一动不动。

秦飞宇冷冷地道：“我是秦飞宇，你是什么人？”

“山口大郎！”山口大郎不慌不忙地道，“秦飞宇，我一直在找你，想不到在这里找到你，刀法不错，只是你的心不够平静。”

秦飞宇冷冷一笑：“怎么？想和我比试？”

山口大郎点了点头：“不错！”

秦飞宇右手把追魂刀一举，喝道：“放马过来！”

山口大郎冷静地看着他手中的刀，缓缓地道：“你手中的刀就是你父亲曾经用过的追魂刀？”

秦飞宇哈哈一笑：“不错，追魂刀，追倭寇的魂，索小鬼子的命，就是对付你的，小鬼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山口大郎不为所动，只淡淡一笑。

秦飞宇有伤在身，不利于久战，一见山口大郎的架势，就知道是个劲敌。想激怒他，自己好速战速决。

山口大郎不动，秦飞宇只好先发制人了，他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单刀直入。山口大郎不慌不忙，一侧身，就让开了秦飞宇的刀，手中早把自己的武士刀拔了出来。他的武士刀和寻常的武士刀不同，黝黑，只有刀的边沿有一丝亮光，刀锋并没有开刃。他出刀快捷，刀身上有一股冷冷的杀气。

秦飞宇的追魂刀和山口大郎的武士刀，刀锋相向，生死搏杀，两把刀如疾风闪电，越来越快，一时间，谁也占不了上风，谁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十几个日军士兵涌入小巷，站成一排，举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两人。

秦飞宇不仅有伤在身，形势对他也不利，即使他能一刀杀了山口大郎，也难躲避日军士兵的乱枪。山口大郎则刚好相反，所以，山口大郎心理优势明显。

“砰！砰！砰！”三声枪响，站在前排端着步枪的三个日军士兵头颅中弹，脑袋如西瓜炸开，血肉横飞。其余的日军士兵纷纷靠在巷子两边，大喊大叫，举起步枪向子弹飞来的方向射击。

秦飞宇心中一喜：有人接应自己！可血魂团的人之中谁有这么好的枪法？一颗子弹，击中一个鬼子，一枪致命！

山口大郎吃了一惊！

也仅仅在这一瞬间，秦飞宇一声大吼，奋起一刀，当头噼下，勐如狂风暴雨。山口大郎见秦飞宇威勐，后退了几步，没有硬挡这一刀。而秦飞宇的目的就是逼退山口大郎，他侧身斜斜地跃出几步，攀到墙壁上，一起一落，翻上墙去。

几颗子弹从秦飞宇的身边掠过。

秦飞宇在墙上几个翻滚，人已经到了日军士兵射击的死角，抬头一看，只见远处房顶上探出一个人，头上戴着礼帽，还向他挥了挥手，意思是：快走！

就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他是谁？

秦飞宇已经来不及细想，耳边是鬼子哇哇的叫嚷声和子弹嗖嗖的飞掠声，连忙翻过几间房顶，越过一条巷道，寻路而逃。

四下里脚步声和枪声此起彼落，秦飞宇快步如飞，连闯了几条巷道，忽然见眼前一栋气派的洋房，四周是铁栅栏，里面种植着茂盛的花草树木。秦飞宇暗想，先进去躲藏一会，等后面追赶的鬼子远去，再想办法脱身。

秦飞宇转到洋楼后面，只见一道小铁门，从铁门缝隙之中看进去，里面并没有人。秦飞宇也顾不了多少，纵身一跃，越过小铁门，落在院子之中。

“啊……”一声惊叫。

秦飞宇也吃惊不小：居然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院子的一边，是茂盛的万年青和盛开的刺玫瑰，有一张长椅子，椅子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本书，白色的上衣，黑色的裙子，显然是被秦飞宇惊吓得跳起来。

四目相对。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

“秦飞宇！”

“蔡妮……”

蔡妮长发披肩，白玉一般美丽的脸，眼睛如两汪泉水，长长的睫毛正轻微地颤动着。

蔡妮惊喜交集：“秦飞宇，是你呀？”

秦飞宇点了点头，他的上身赤裸着，上衣裹在腰上，裤子上全是血，腰上还有血在往下滴。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鬼子的叫喊声。

蔡妮惊愕了一下，忙问：“日本人在追你？”

秦飞宇点了点头。

“快跟我进房。”蔡妮一把抓住秦飞宇的手，“我爸妈到工厂去了，阿姨买菜没有回来。”

秦飞宇犹豫了一下，被她拉着上楼，进了蔡妮的闺房，这闺房很大，布置得温馨漂亮，还有一个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花草。从阳台上可以看清楚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你躺在床上，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你必须立刻止血，否则流血过多，伤势更重！”蔡妮从柜子底下拉出一个急救箱子，秦飞宇知道，蔡妮曾经跟着后勤队伍到前线抢救过伤员，有急救药包。

秦飞宇坐在一张椅子上，没躺在床上。

“你躺床上吧！”蔡妮抬头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怕弄脏了床。

秦飞宇摇了摇头：“你给我包扎一下，找件衣服，我好离开！”

蔡妮笑了笑：“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在我家还这样扭扭捏捏的。”一边半蹲半跪在秦飞宇身边，解开他的衣服，然后上药，止血，包扎，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在哪里受的伤？”蔡妮一边包扎，一边问。

“我到厦门电厂门口去了！准备杀洪立勋这个大汉奸，可惜！没成功！”秦飞宇咬牙说。

蔡妮的手哆嗦了一下。

秦飞宇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才勐然想起，蔡妮的父亲蔡英杰是厦门电厂的股东之一。很显然，蔡妮是担心自己杀了她的父母。

秦飞宇一怔。

蔡妮问了一句：“你看到我爸妈了吗？”

秦飞宇摇了摇头，他并不认识蔡妮的父母，但现场只死了两个便衣混成队的人和日本士兵，所以就不冷不热地道：“你爸爸妈妈应该没有什么意外。”

蔡妮从他的神色之中看到他的不快，说了一句：“我爸妈也不想厦门电厂落入日本鬼子的手中。”后面她还想说形势迫不得已，但并没有说出来。

秦飞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沉默。

蔡妮把秦飞宇的伤口包扎好，拿了套父亲的西裤、衬衫给秦飞宇换上，把秦飞宇的血衣包在一起，正准备下楼处理，就听到大门处有响动。

秦飞宇站到阳台上，往下看，是一个中年用人挎着一个菜篮子开门进来了。蔡妮低声说：“是我们家阿姨，你放心，她不会到三楼来的。上次，我把你救我的事情告诉了爸妈，他们也痛恨日本鬼子。”

秦飞宇想起黄其祥，想到中国北方都已经被日本鬼子占领，如此国家大难，真不关一个小商人什么事情，以他们之力，又能怎么样？

秦飞宇摇了摇头：“我没有怪你爸妈，厦门已经被日本鬼子占领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蔡妮咬着唇，点了点头，忽然道：“秦飞宇，你是不是血魂团的？”

秦飞宇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蔡妮有些激动，胸口起伏不定：“我觉得你应该是血魂团的！”

秦飞宇笑了笑，点了点头：“是，禾山海岸的日本哨兵是我们杀的，香满楼的日本人也是我们杀的……”

“我也要加入血魂团，跟你们一起杀鬼子。”蔡妮拉住秦飞宇的手，一阵摇晃，并解释道：“我会尽量说服我爸妈，让他们不当汉奸，让他们也加入血魂团。”

秦飞宇吃了一惊：“如果他们不加入血魂团呢？”

蔡妮摇了摇头：“我爸也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我相信他会加入。如果他们不加入血魂团，我就跟你走。”

“什么？”秦飞宇又是一怔。

蔡妮的脸一阵绯红，她有些不知所措，慢慢地转过身去，不让秦飞宇看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心……

“砰！砰！”下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喊叫声：“开门，开门……”

“鬼子来了……”秦飞宇本能地抓起放在椅子边的追魂刀，双眉一扬，“我从窗口跳下去。”

蔡妮很快镇定下来，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别慌，见机行事，我到下面去看看情况，应付一下，这附近的警察都知道我爸是厦门电厂的股东，应该不会闯进来搜查。”

下面女用人已经出去，打开了大门，一群端着枪的鬼子一拥而入，中间是几个汉奸警察，其中就有手里举着手枪的黄其祥，旁边是按着指挥刀的日本警察局长大石久让、警察局副局长下村二郎。

女用人显然是被这样的阵势吓住了，呆若木鸡。

“黄的，问问她，秦飞宇的，她的看见？”大石久让目光凶狠如刀，在院子之中四处张望。

黄其祥狐假虎威，穷凶极恶地叫道：“老太婆，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提着大刀的人进来？”

女用人两手乱摇：“没有啊！没有啊！”

蔡妮从楼上下来，气愤地道：“不要乱闯，你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家吗？”

几个日本士兵一看到蔡妮，就叫了起来：“花姑娘……”

秦飞宇在三楼阳台一侧，看了看下面，看到黄其祥，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为蔡妮捏着一把汗。

黄其祥看到蔡妮，认出是蔡英杰的女儿。

大石久让问黄其祥：“这里是谁的家？”毕竟，他要弄清楚，免得把事情搞砸，无法向大岛七雄交代。

“局长阁下，这里是蔡英杰的家，蔡英杰是厦门电厂的股东。”黄其祥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局长阁下，他是我们的人，应该不会窝藏要犯，我们快到别的地方搜查，否则，就让秦飞宇跑了。”

大石久让脸色好看了起来，但眼睛熘熘一转：“虽然如此，也要搜查一下！”

黄其祥自告奋勇：“局长阁下，我带几个人去搜查！”

大石久让点了点头。

黄其祥也不知道秦飞宇就藏在三楼，心想反正也搜查不出什么，正好借机会多磨一阵时间，秦飞宇好跑得更远。

蔡妮心中焦急，但又没有丝毫办法，只好大叫：“你们不要乱闯，我会告诉我爸爸，到厦门警备司令部去告你们的状。”

别人也许听不出有什么玄机，但黄其祥却感觉到不妙：难道秦飞宇真的藏在蔡家？心中一担心，脚步更快，直接上了三楼，一眼就看到蔡妮的闺房门大开，黄其祥站在门口看了几眼，两个日本士兵已经搜查过二楼，端着步枪上来了。

“没有情况，什么情况也没有！”黄其祥装模作样，对两个日军士兵说。

两个日军士兵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也就没有怀疑，下楼了。

黄其祥下楼之后，只见蔡妮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眼神之中掩饰不住恐惧，心中更有底了：秦飞宇就在她家，不出意外，还在蔡妮的闺房之中，如果仔细搜查，肯定搜查得出。

黄其祥若无其事地说了句：“蔡小姐，公事公办，得罪了。”

蔡妮一颗心提到了嗓子，但没有找到秦飞宇，心头狂喜，也就对黄其祥点了点头，嫣然一笑，但后背发冷。

黄其祥大步走到大石久让的面前：“局长阁下，什么也没有发现。”两个日本士兵也说没有发现什么。

大石久让一挥手：“走，快快的，抓住秦飞宇，重重有赏！”

日本警察和宪兵走了之后，蔡妮额头上冷汗滚落下来，女用人关好门，口中直唠叨：“天杀的日本人……不得好死。”

蔡妮忙上了楼，关上门，低声喊道：“秦飞宇！”

秦飞宇神色自若地从柜子旁边走出来，一手还提着追魂刀，蔡妮什么也没有说，一头就扑过去，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泪簌簌往下滚落。

秦飞宇伸出一只大手，轻轻地揽住她的腰。

中午，蔡妮的父亲和母亲回来了，蔡妮让秦飞宇在自己的闺房不要出来，她刚下二楼，父亲就走了上来。蔡英杰五十多岁，微胖，长袍马褂，一双眼睛微微湿润。

蔡妮感觉有些奇怪。

蔡英杰对蔡妮道：“妮儿，你到我书房里来一下。”

蔡妮跟进书房，规规矩矩站在一边。蔡英杰手里拿着礼帽，有些激动地说：“你知道今天电厂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蔡妮迟疑了一下：“听说有人想刺杀洪立勋？日本人都跑到我们家来搜查了。”

蔡英杰已经从女用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情，有些气愤，把礼帽往书桌子上一扔，继续道：“你知道是谁想刺杀洪立勋吗？”

蔡妮故意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呢？”

蔡英杰一字一顿地道：“秦飞宇！”

蔡妮回了一句：“秦飞宇？”

蔡英杰感慨地道：“就是把你从日本鬼子手中救出来的那个秦飞宇，秦家大少爷，壮丁义勇队的总指挥……我听说，他杀了几个日本武士，还和黑龙会的山口刀大战一场。”

蔡妮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蔡英杰继续道：“果然是英雄好汉呀！一身是胆，可惜！没有把洪立勋这个卖国求荣的狗汉奸干掉。”

蔡妮不动声色地说了句：“爸，你帮日本人做事情，怕有一天也会被人当成汉奸呢！”

蔡英杰勐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愤怒：“胡说，你爹我怎么可能当汉奸呢？可是，厦门电厂已经被日本人霸占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现在又逃不出厦门。我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你和你娘啊。”

蔡妮心中暗喜。

蔡英杰又担心地道：“秦飞宇可不能有什么意外呀！只要他还活着，那些狗汉奸就睡不踏实，日本鬼子也没有好日子过。对了，得想个办法，拖延电厂复工，电厂早开一天工，就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蔡妮想父亲堂堂正正，应该不会卑鄙地当了汉奸，于是试探道：“爹，听说有个血魂团，专杀鬼子汉奸的。”

蔡英杰露出愉快的笑脸：“听说过，我估计，应该和秦飞宇有关系，厦门就应该多几个这样的组织，杀杀鬼子的威风。”

蔡妮道：“爹，听来搜查的警察队长说，秦飞宇受伤了，如果你遇到秦飞宇，你会怎么办？”

蔡英杰道：“当然把他藏起来，难道还能把他交给日本鬼子不成？”

“你就不怕连累了你自己？”蔡妮一本正经地问。

蔡英杰一声长叹：“真到那个时候，大不了就是一条性命，我们国家，就是少了这样的英雄人物，才被日本鬼子侵略，欺凌。”

“爹，干脆我们加入血魂团，一起杀日本鬼子，汉奸。”蔡妮坚决地道。

“我们又不知道血魂团在哪里？怎么加入呢？再说了，别人怎么相信我们呢？”蔡英杰摇了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认真地看了看蔡妮：“妮儿，我也知道你在学校做些什么，但现在已经和往日不同，你得事事小心呀！”

蔡妮严肃地盯着父亲：“爹，你就一句话，敢不敢？”

蔡英杰呼地站了起来：“妮儿，你是我女儿，你一个女孩子也知道国家大义，民族尊严，难道爹不知道吗？可是和鬼子拼，也要值得呀！”

“爹，我知道秦飞宇在哪里！”蔡妮道。

“什么？”蔡英杰吃了一惊。

“就在我的房间里。”蔡妮道。

蔡英杰张大了嘴巴，忙走到书房的窗口，往下看了看，惊讶地道：“鬼子来搜查怎么没发现？”

蔡妮也有些后怕：“我也不清楚，但感觉那个叫黄其祥的汉奸队长并不坏。”

蔡妮带父亲上了三楼，进入自己的闺房，秦飞宇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就已经猜到了，也就坦然出来。

“这就是秦飞宇，这是我爹！”蔡妮关上门之后，给两人介绍。

“伯父！”秦飞宇礼貌地道。

“你就是秦飞宇！果然名不虚传！”蔡英杰激动地伸出手拍拍秦飞宇的肩膀，“你就放心在我家养伤，鬼子应该不会再来搜查了。”

秦飞宇点了点头。

蔡妮却低声道：“爹，阿姨知道了怎么办？”

蔡英杰早已经想好了：“等一下我多给阿姨一些工钱，打发她回家。”

秦飞宇知道外面风声很紧，也不敢乱跑，也就安心在蔡家养伤，蔡家辞退了女用，又悄悄弄回了云南白药给秦飞宇治伤。

几天之后，秦飞宇的伤好了很多。秦飞宇让蔡妮和吴得水悄悄接上了头，报了平安，让他们按兵不动，等待自己。

吴得水把消息告诉了潘文川，大家终于放了心。

晚上，在蔡家的书房之中，蔡英杰夫妇、蔡妮和秦飞宇四人正在商量事情。蔡英杰忡心忧忧：“电厂复工了，今天山口友和、洪立勋、大岛七雄都来过……”

秦飞宇双眉一扬。神色如铁：“电厂多开工一天，就给鬼子提供了更多的资源侵略我们国家，就是毁了电厂，也不能落入敌人的手中！”

“对！”蔡英杰咬牙切齿，“我宁愿毁了工厂，也不愿意落入敌人的手中，可怎么毁？一把火烧了工厂？用炸药炸掉工厂？都不容易，日本兵在工厂里日夜巡逻，严密戒备，放火烧不起来，想炸也找不到那么多炸药。”

蔡妮忽然道：“我们可以发动电厂的工人，团结起来，破坏设备，怠工。”

秦飞宇和蔡英杰眼睛一亮，不约而同地道：“对呀！这可是个好办法。”

蔡妮兴奋地道：“我有一个同学，名字叫张弩，也是一个热血青年，以前在电厂工作过，找他发展电厂的工人加入血魂团，想办法破坏电厂的设备。”

秦飞宇对蔡妮叮嘱一番，让她务必小心行事，免得暴露了自己，引火烧身。当天晚上，蔡妮就把张弩带到了家中，张弩二十多岁，身材挺拔，仪表不俗，有见识，有血性，和秦飞宇一见如故。

“秦飞宇兄弟！”“张弩兄弟！”两人四手相握，相对而笑。

秦飞宇道：“兄弟，我们一起杀鬼子！”

张弩热血澎湃：“我早就想加入血魂团了，想不到居然是秦家兄弟！”

秦飞宇笑了笑：“我们不仅仅要杀鬼子，还要以各种方式和鬼子战斗，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厦门电厂，不能让厦门电厂落入鬼子的手中，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张弩胸有成竹：“有，我可以破坏电厂里的发动机器和其他的一些设备，让厦门电厂处于瘫痪状态，让鬼子得到一堆废铜烂铁。”

秦飞宇一拍他的肩膀：“太好了！你想怎么办？”

张弩冷静地道：“这个事情我一个人也无法完成，电厂里有些工友，我发动几个熟悉的，关系好的，一起干！”

张弩暗中联络了十几个曾经的工友，他们是纪德、张帆、张世义、吴明泉、吴再宝、王连、郭再金、黄大目等。他们悄悄放干电厂发动机器的机油，破坏一些设备，几天之内，让电厂陷于一片瘫痪之中。

潘文川也发展了林不、黄臭贱、吴亚荣等十几个小贩加入血魂团，血魂团迅速壮大起来了。

黄昏，约翰医院宿舍一片静寂，秦小若拉开房门，悄悄地探出头来，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四周并没有动静，才放心地拉开门，走了出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院子里的清新空气。

这些天，秦小若一直在白雪的宿舍里养伤，她本来是一个喜欢动的女孩，躲了这么多天，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宿舍院子的角落里，刺玫瑰正在盛开，秦小若几步跳了过去，伸手摘下一朵。放在鼻子下狠狠地嗅了一阵：“真香呀！”

外面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秦小若心中一惊，忙躲到刺玫瑰后面。听脚步声，不应该是白雪的，因为白雪总是文文静静，有条不紊，脚步声不会这么疾。

会是谁呢？

“小若……小若……”一个微微焦急的声音，居然是白雪的声音。秦小若更奇怪了，白雪双手捧着一个饭盒，一阵小跑进来，到了门口，惊讶地叫了起来：“小若……”

秦小若跳了出来：“白雪姐姐，我在这里！”

白雪吓了一跳，很快就平静下来：“小若，叫你不要出来的，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秦小若撇了撇嘴，不以为然：“这里都没有人来，怕什么？对了，外面有什么消息没有？”

白雪把手中的饭盒往秦小若手中一塞，喜上眉梢：“好消息，你先进屋，我再告诉你！”

秦小若激动地道：“是不是我哥哥有消息了？”

白雪一张脸白里透红，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秦小若双眼放光，抱着饭盒就往外跑，但被白雪一把拽住胳膊：“你到哪里去？”

秦小若焦急地道：“找我哥呀！”

“不行！”白雪紧紧地拽住了秦小若的胳膊，“你都没弄清楚情况，你到哪里找他？你这么冒冒失失地在外面闯，不被抓起来才怪！”

秦小若一怔，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就没挣扎，只急忙问：“你快说，听到我哥哥什么消息了？”

白雪把她拽进了屋子里，打开饭盒让她吃饭，一边说：“我听说几天前，有一个拿着大刀的英雄，在厦门电厂门口刺杀了几个日本士兵。”

秦小若眉飞色舞：“杀得好，杀得妙，杀得鬼子哇哇叫。一定是我哥，然后呢？”

白雪摇了摇头：“然后他跑了，日本宪兵、警察在全城搜捕！”

秦小若担心地道：“抓到我哥哥没有？”

白雪幽幽地望了她一眼：“自然没有抓到，如果抓到了，还是什么好消息？”

秦小若兴奋得手舞足蹈，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说：“我要多吃，我要去找我哥哥，和他一起杀日本鬼子。白雪姐姐，你和我们一起杀日本鬼子吧！”

白雪没有应答，脸色有些奇怪。秦小若根本没有注意这些，但她勐然省悟，自己的老师蔡妮喜欢哥哥，白雪也喜欢哥哥，这如何是好？

秦小若一想，手就停止不动了。

白雪惊讶地望着她：“你又怎么了？”

秦小若低下头，说了句：“没什么！”一边大口大口地吃饭。

白雪笑道：“你心中有事情？”

秦小若连连摇头：“没有，一点也没有！”

白雪微笑：“就你的心中，还能藏住心事？”

秦小若认真地道：“白雪姐姐，你喜欢我哥哥吗？”

白雪一怔，一脸的羞涩：“怎么？”

秦小若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就有些麻烦了，一个是我老师，一个是我好姐妹。”

白雪有些奇怪：“你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而且有人的吆喝声：“都给老子盯仔细了，所有东西都搬回去，发现可疑之人，统统逮捕！”

外面一片嘈杂，显然来的人很多。

白雪惊叫：“不好，日本人来了。”

秦小若脸色微微一变：“我杀出去！”放下饭盒，就欲冲出去，但又被白雪一把拽住，低声喝道：“你别冲动，见机行事。”

外面传来哗啦哗啦的踢破门的声音和大队人马冲过来的声音。白雪拉开门，就看见一队警察和日本宪兵闯了过来。

几把明晃晃的刺刀对准了她。

原来，日军驻守厦门海军和陆军司令成立了一个186部队医院，但是设备不足，陆军司令龟田大佐就想打美国人约翰开的私人医院的主意。大岛七雄以接到线人密报，约翰医院救治中国军人和乱党，罪大恶极为理由，将约翰逮捕下狱，所有设备没收。

大岛七雄、大石久让在医院内查抄医疗器械，下村二郎带领一队警察和宪兵到宿舍楼，看有没有什么可搬走的东西，却意外地撞到白雪和秦小若。

几个日本士兵立刻发出欢快的声音：“花姑娘……中国花姑娘……”

下村二郎本是色中饿鬼，自从当上警察局副局长之后，烧杀奸淫的事情没有少做，一见白雪和秦小若年轻漂亮，哪里按捺得住。

秦小若一手提起一张椅子，准备和鬼子拼命了，前面几个日本士兵自然没把两个女孩子放在眼中，只想一拥而入。

白雪忽然用日本话厉声喝道：“我是日本人！”

本来想冲进来的日本士兵勐地停了下来，一起惊讶地望着白雪，下村二郎也吓了一跳，忙问：“你是日本人？”

白雪微微弯了弯腰，平静地道：“我是日本人，我叫山口百合子，我是美国人约翰的学生，现在担任约翰医院的外科医师，她是我的中国助手小若。”

秦小若瞪大眼睛，日本话她一句也听不懂，但看见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变得恭敬起来，也就放下了椅子，静观其变。

下村二郎和白雪交谈了几句：“山口百合子小姐，你是日本人，怎么会为美国人做事？难道你不明白，应该为大日本帝国效劳吗？”

白雪微微欠了欠身：“局长阁下，我在约翰医院学好医疗知识，就是为了报效帝国，医学上有许多疑难杂症，美国人已经攻克，但我们还没有掌握那些知识。”

下村二郎立刻恭恭敬敬地向白雪鞠了一躬：“山口百合子小姐，冒犯了，现在约翰医院的所有设备都已经被大日本帝国征用了，将送到186部队医院，百合子小姐，那里将是你施展才华的地方。”

白雪点了点头：“是，请问你们的最高长官是谁？我想和他谈谈。”

下村二郎又鞠了一躬：“请跟我来！”

白雪回头，对秦小若说了一句：“小若，你跟我走！”秦小若正瞪大眼睛，狐疑满腹，她没有动，但白雪回头拉了她一下。

日本士兵们已经让开了一条路，下村二郎亲自带路，白雪和秦小若跟在他的后面，白雪放慢了脚步，捏了一下秦小若的手，低声道：“你不要乱说话，也不要说你姓秦，就说是我的助手。”

秦小若点了点头。

大石久让正得意洋洋地指挥宪兵搬运医院的医疗器械，看到下村二郎带着两个女人过来，满心欢喜：“下村二郎君，我们为陆军和海军司令部出了大力，大岛七雄阁下一定会重重嘉奖。”

下村二郎啪地打了个立正。

大石久让一眼看到白雪，迟疑了一下：“她是谁？”

白雪款款上前，嫣然一笑：“阁下，我是日本人，名叫山口百合子，一直在约翰医院学习医术。”

“你是大日本帝国的臣民，理应为帝国的事业尽力，你怎么到约翰医院，与美国人一起，救治中国人？”大石久让有些不满地道。

下村二郎忙道：“局长阁下，山口百合子在约翰医院学习医术，就是为了报效大日本帝国。”

大石久让有些意外：“是吗？”

白雪平静地回答道：“是。”

大石久让迟疑了一下：“你家乡何处？”

白雪道：“九州。”

大石久让想了想：“九州有一个著名的武士山口刀前辈，你可听说过？”

白雪平静地道：“那是我父亲。”

大石久让神色大变：“山口大郎是你哥哥？”

白雪点了点头。

大石久让大喜：“山口大郎君可是大日本帝国的第一武士，他差一点就擒拿住厦门追魂刀秦天的儿子秦飞宇。”

白雪摇了摇头：“可惜了，但我哥哥一定会消灭秦飞宇的，不过我还没有见过我哥哥呢？局长阁下，我哥哥在什么地方呢？”

大石久让有些惊讶：“山口大郎君在高木秋君的黑龙会，我派人送你去和他见见面，百合小姐，186医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哟！”

白雪礼貌地道谢：“好。”

秦小若在一旁听他们叽里咕噜说个不停，一句话也听不懂，也不敢开口说话，心中焦急。

大石久让点了两个士兵，让他们保护白雪到黑龙会，目光落在秦小若的身上，随口问了一句：“她是谁？”

白雪不以为然：“我的助手林小若，是大日本帝国的好朋友。”

大石久让点了点头，不再问什么。

两个日本士兵做了个请的动作。

白雪礼貌地鞠了一躬：“辛苦两位了。”

秦小若跟白雪走出了医院，白雪一路和两个日本士兵拉些家常，两个日本士兵听说她是山口大郎的妹妹，肃然起敬。

白雪看看时机差不多了，说了句：“两位，我让我的助手回家收十一下随身之物，等一下到黑龙会和我们会合。”

两个日本士兵丝毫没有起疑心。

白雪把秦小若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句：“走，不要回来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秦小若有些担心，“你怎么和鬼子交代？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如何是好？”

白雪瞪了她一眼：“让你走你就走，那么多废话。”

秦小若会意，口上应承着，不慌不忙地走了。白雪平静地跟上两个日本士兵，神色自若地继续和他们拉家常，往黑龙会而去。

秦小若脱了身，一想，只能去找老师蔡妮，于是拦了一个黄包车，坐了上去。

两个骑着自行车巡逻的汉奸警察正好过来，一个无意之中多看了秦小若一眼，大喜过望。

这个汉奸警察本是一个痞子，叫王江生，吃喝嫖赌，坑蒙拐骗。日军占领厦门之后，铁了心当汉奸，被招进警察局，为了得到大石久让的赏识，一直很卖力，但是没有立下大功。

前些天，秦飞宇在厦门电厂和山口大郎一场恶战，大岛七雄得到秦飞宇还活着的消息，暴跳如雷，悬赏捉拿秦飞宇。

王江生一心想要往上爬，带着同伙王小三在街头巷尾巡逻，没有发现秦飞宇，却发现了秦飞宇的妹妹秦小若，怎不喜出望外？

王江生一脚踩地，自行车头几乎被他提了起来，王小三在后边问：“江生哥，发现什么情况了？”

王江生压低声音，喜上眉梢：“我们要升官发财了。”

“什么？”王小三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一听说升官发财，顿时精神大振。

“看见黄包车上的那个女人没有？”王江生用手一指。

王小三连连点头：“年轻漂亮，江生哥想娶媳妇了吗？可这和升官发财有什么关系？”

王江生鄙夷地斜了他一眼：“愚蠢，我认识那个女人，她是秦飞宇的妹妹秦小若，抓住她，交给太君，就能抓到秦飞宇，我们岂不就升官发财了吗？”

王小三眼睛一亮：“真是秦飞宇的妹妹秦小若？”

王江生肯定地点头：“我认识，没错，她变成灰我也认识！”

王小三迫不及待了：“那我们还等什么？上啊！”

王江生露出阴险的笑容：“她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等一下我在前面拦，你在后面堵。”

秦小若丝毫没有发现两个汉奸警察，还在黄包车上胡思乱想，要是找不到蔡妮该怎么办呢？到什么地方才能找到哥哥秦飞宇？黄包车车夫也只顾低头快走。

王江生、王小三两人跟在后面，前面就是一条巷子，王江生对王小三一挥手：“动手！”勐踩了几脚自行车，嗖的一声越过黄包车，一个急转弯掉回头来，横在巷子中间，一声大吼：“停车！”

黄包车车夫不知道王江生是哪路神仙，但是他认识那身衣服，是日本警察的狗皮，这些汉奸穿着日本警察的狗皮为非作歹，早已经习惯了，所以，规规矩矩地停住了。

秦小若吃了一惊，王江生已经站在车前，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秦小若镇定地问：“长官……你要做什么？”

王江生得意地哈哈大笑：“还长官？我们太君称阁下了，秦小若，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哈哈！”

秦小若心中吃惊：遭遇狗汉奸了，怎么办？但脸上并没有慌乱之色，故意惊讶地道，“什么秦小若，长官，你认错人了吧？”

王小三也从自行车上跳下来，问：“是不是秦家大小姐？”

王江生得意洋洋：“错不了，绝对错不了，把她交给太君，我们就升官发财咯。”

秦小若凤眉微微一掀：“狗汉奸！看我怎么收十你们。”暗暗握紧了拳头。

王小三用枪指着秦小若，喝道：“乖乖下来，老实点，否则，别怪老子子弹无情。”

秦小若哼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走了下来。

王江生对车夫喝道：“快滚，否则，把你一起当乱匪抓了，交给太君。”

车夫拉着黄包车落荒而逃。

“你推车，我押着她，回警察局！”王江生不敢大意，他知道秦小若会武功，但此时此刻，有武功也没有用，因为他有手枪对准秦小若呢。“走吧！秦家大小姐，太君可喜欢你了！”

秦小若白了他一眼，骂了句：“狗！”

王江生不以为耻，洋洋得意：“现在这个形势，许多人想当狗还没有门路呢！”

王小三把手枪放回枪套之中，两手各推了一辆自行车，三人还没有走出小巷子，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皮鞋，戴墨镜的高大男人迎面而来。

“什么人？让开！”王江生趾高气扬地吆喝道。

“八嘎！”黑衣人骂了一句。

王江生当了几个月汉奸警察，唯一懂得的日本话就是这句“八嘎”，是小村二郎经常骂他的一句，也就是混蛋的意思。王江生被骂习惯了，一听到这句，立刻双足并拢，微微弯腰，毕恭毕敬，还要人模狗样地回应一句：“嗨！”

王江生以为他是日本人，所以恭敬。

“八嘎！”黑衣人又怒骂了一句，跨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打了过来。王江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日本大爷，也不敢躲闪，准备伸长脖子挨打。但是，黑衣人不是打他的耳光，而是从他的脖子中间挥了过去。

王江生感觉脖子一阵冰凉。

黑衣人闪电一般掠到王小三的前面，王小三双手推着自行车，两手不空，但他看到黑衣人手中有一把雪亮的短刀，大吃一惊。但一切已经晚了，黑衣人一刀捅进了他的心窝。

秦小若听到身后一声响，回头一看，王小三已经摔倒在地上，脖子之中一股鲜血喷射而出，他的人还没有死，双手抓住脖子，正痛苦地挣扎。

秦小若明白了。

黑衣人不慌不忙地拔出王小三腰上的手枪，插在自己皮带上，回头对秦小若淡淡一笑：“还愣着干什么？拿走他的枪，跟我走！”

秦小若回过神来，拿了王江生的枪，又狠狠踢了一脚，骂道：“狗汉奸，这就是下场！”

黑衣人已经走出几米远，秦小若看他连杀两人，若无其事，心中好生佩服：“这位大哥，怎么称呼你？”

黑衣人没有回答她，却问她：“你是秦飞宇的妹妹秦小若？”

秦小若想他杀了两个汉奸，又知道哥哥的名字，应该和哥哥是朋友，忙点头道：“是啊，你知道我哥哥在什么地方吗？”

黑衣人微微迟疑了一下，果断地道：“应该在蔡英杰家中！”

秦小若兴奋地道：“太好了，我正要去找他呢！”

黑衣人平静地道：“我陪你一起去，我也正想找秦飞宇呢！”

蔡妮家中，蔡妮的闺房阳台上，秦飞宇坐在一张椅子上，警惕地注意着大门外，几个巡逻的日本宪兵刚刚从门口走过。

蔡妮站在他的旁边，松了口气，幽幽地道：“这些天，城里到处是缉拿你的布告，你可千万不能外出呀！”

秦飞宇微微冷笑：“我若不死，大岛七雄、龟田大佐、高木秋之流，就别想睡个安稳觉。还有那个什么九州第一刀山口大郎，总有一天，我要以我们秦家的追魂刀彻底地打败他。”

感觉一个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一双手拦腰抱住他，蔡妮柔肠百结的声音：“秦飞宇，你不能死！”

秦飞宇心中一荡，手已经抓住了蔡妮的手，斩钉截铁地道：“日本鬼子还没有消灭，我怎么可能死呢？”

蔡妮的心中一颤，只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身体，感觉到他的血脉在奔涌，在咆哮……

她什么也没有说。

秦飞宇慢慢回过头来，把她轻轻地搂在怀中，蔡妮无限娇羞无限甜蜜，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砰！砰！有人在急促地拍门。

蔡妮倏地抬起头来：“有人来了？会是什么人？”

秦飞宇忙在她的眼前竖起一根指头，低声道：“别怕，有我在，不管是什么人。”

蔡妮默默地点了点头。

二楼的蔡英杰已经打开房门，掌着一盏灯，一边下楼，一边回应：“谁呀？”

“蔡老师在家吗？我是小若。”外面的声音很低，但秦飞宇和蔡妮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我妹妹。”

“小若。”蔡妮惊喜地道。

秦飞宇松开蔡妮，就往楼下跑，蔡妮跟在后面。

蔡英杰已经站在大门口，大门是铁栅栏门，一眼就可以看到外面，蔡英杰并不认识秦小若，但听她喊蔡老师，显然是找蔡妮的。还没有回答，身后蔡妮忙道：“爹，快开门，是秦飞宇妹妹小若！”

蔡英杰忙打开门，秦小若闪身进来，回头道：“你快进来呀！”后面一个黑衣人也闪了进来。

“小若！”蔡妮惊喜地道，“你还活着呀？这些天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秦飞宇也激动地道：“妹妹……”

秦小若扑过来，抱着秦飞宇，叫了一声：“哥……”顿时泪如雨下，蔡妮也抱住秦小若，眼泪也簌簌直落。

秦飞宇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推开她，因为秦飞宇看到跟在秦小若身后的黑衣人，三十岁左右，身体挺直如一杆标枪，神色冷峻，沉稳。

秦飞宇感觉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位兄弟……”秦飞宇迟疑了一下。

秦小若有些惊讶：“你们不认识吗？他可厉害了，刚才举手投足之间就杀了两个汉奸警察，还缴获了两把手枪。”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腰上插着的一把手枪。

秦飞宇一怔。

黑衣人平静如水：“秦飞宇兄弟，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们曾经见过两次面，一次擦身而过，所以，你对我没有什么印象。”

秦飞宇的心中一震。

黑衣人淡淡地道：“第一次见面是几个月前，另外一次在几天前，当时你正和山口大郎以刀对决。”

秦飞宇脱口而出：“是你……前几天就是你连开三枪，打死三个日本士兵，而我才能够借机翻墙逃走？”

黑衣人点了点头。

蔡英杰看黑衣人和秦小若一起来的，以为两人是朋友，忙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二楼客厅，边喝茶边谈，在这里，万一被巡逻的日本士兵发现就不好了。”

蔡英杰做了个请的手势。

黑衣人也不客气，跟蔡英杰上了楼，几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秦飞宇道：“前几天如果不是兄弟帮忙，我很难杀出来，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黑衣人冷静地道：“丁如风！”

秦飞宇吃了一惊：“你是丁如风？”

丁如风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如水。

丁如风是一个独来独往的职业杀手，武功高强，枪法如神，一颗子弹，就是一条人命。

秦飞宇立刻明白了，日本黑龙会曾经雇佣丁如风来杀自己父亲，但那天，丁如风非但没有下杀手，反而先鸣枪示警，并打死了日本杀手，在他下楼的时候，和自己擦身而过，自己曾经和他打过照面，所以有些印象，感觉眼熟。

“兄弟！”秦飞宇激动地伸出手，丁如风也伸出手来，紧紧地握在一起。

丁如风道：“秦飞宇兄弟，我敬佩秦老英雄，也佩服你的血性，我和你一起杀鬼子，可以吗？”

秦飞宇求之不得。

丁如风微微停顿了一下：“你不怕……我吗？”

秦飞宇坦然一笑：“我相信你！”

丁如风也就没有说什么了，秦小若和蔡妮坐在一起，手拉着手，诉说一些分别之后的情形。秦小若忽然问秦飞宇：“哥，你和丁如风以前不认识吗？”

秦飞宇和丁如风相对而笑，异口同声地道：“我们是朋友！”

秦小若兴高采烈：“好，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杀鬼子汉奸了。”

厦门电厂刺杀未遂，但血魂团却壮大了几十人，其中还有秦小若的两个女同学。

丁如风加入血魂团之后，带秦飞宇到他的几个藏身之所，果然都是好隐蔽之所。只是这些天日军的搜捕严密，血魂团没有行动。

血魂团的队伍壮大，最迫切需要的就是武器，没有武器，怎么和日本鬼子战斗？

秦飞宇想找黄其祥想点办法，于是约定在万家茶楼商量。秦飞宇、丁如风乔装打扮，秦飞宇选在一个雅间，丁如风则夹杂在大厅之中，吴得水、王月两人拉着黄包车在茶馆两边的路口放哨。

黄其祥穿便衣，以打探消息的名义，和秦飞宇接头。

“兄弟，我现在急需要枪，能不能给我搞到一些？”秦飞宇看黄其祥来了之后，直截了当地问。

“枪这个东西不好弄！”黄其祥想了想，“如果弄一两把枪容易，太多了，就没办法！”

秦飞宇也明白这个道理：“什么地方驻扎有日本警察，戒备松懈的，提供点消息，我带人去杀，抢些武器回来！”

黄其祥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市内戒备都很严，要想一次多弄几把枪很难，不过我昨天听到消息，说国军第七十五师驻扎在嵩屿岛，与日本海军对峙，如果有条小船，从鼓浪屿到嵩屿岛不难，国军手中的武器多呀！说不定还能弄几挺机枪回来。”

秦飞宇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点，七十五师一个连长江龙和我很熟悉，如果找到他，何愁没有武器打鬼子？”

两人立刻分手，秦飞宇回去和大家一商量，大家都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于是秦飞宇让丁如风、张弩负责血魂团的事宜，秦飞宇和黄百戈划了一条小船，乘着夜色出海。

秦飞宇只带了一把驳壳枪，压满子弹，没有带追魂刀，只带了一把匕首，两颗手榴弹。

月黑风高，波涛滚滚。

黄百戈奋力划船，小船如飞一般在大海上穿行，耳边海风呼啸。黄百戈熟悉这一带海域，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秦飞宇说了句：“现在还在日本巡逻快船的控制范围，我们可不能大意。”

黄百戈哈哈一笑：“黑灯瞎火的，鬼子的巡逻快船在几里外我们也能听见，附近应该没有！”

秦飞宇点了点头：“想不到这么顺利。”

黄百戈兴奋地道：“鬼子根本没有想到我们敢偷渡，太小瞧我们了，等我们拉回一船手榴弹，炸得鬼子满天飞，让小鬼子知道血魂团的厉害，那才过瘾。”

秦飞宇也有些兴奋：“只要到了嵩屿岛，七十五师师长周家栋肯定给我们大批的武器，有武器，才能杀鬼子！快，我们一起划。”

两人一起划船，小船似箭，东方也渐渐亮了起来。

突突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马达声，秦飞宇停下手中的桨，自言自语地说了句：“难道是鬼子的巡逻快艇？”

黄百戈也停止了动作，仔细一听，果然有马达声传来。

秦飞宇肯定地道：“不错，绝对是鬼子的巡逻快艇。”果然，天空之中有一道光柱闪动了一下。

黄百戈忙道：“那我们快划！”

秦飞宇平静地道：“别急，我们船小，鬼子巡逻快艇还不一定能发现呢，再说了，我们无论有多快，也快不过鬼子的快艇！”

黄百戈一咬牙：“鬼子如果发现了我们，就和他们拼了！”

秦飞宇把一颗手榴弹递给黄百戈，冷静地道：“一切听我的话行动。”

马达声越来越近，光柱是巡逻快艇上的探照灯，很快，巡逻快艇上的日军士兵发现了小船。

巡逻快艇隶属日本海军，快艇上只有十几个日军士兵和中尉青木，快艇前架着一挺重机枪，一挺轻机枪。

负责了望的日军士兵报告道：“中尉阁下，海面上发现了一条小渔船。”

青木中尉面目狰狞：“一定是中国军队的侦察兵，迅速靠过去，消灭他。”

了望士兵又道：“中尉阁下，小渔船上并没有人！”

青木奇怪地道：“怎么可能没有人呢？”

了望士兵又认真地观察了一阵，才道：“的确没有人。”

青木中尉来到快艇前舱，了望口边，几个日军士兵正用探照灯扫海面上的小渔船，小渔船上果然没有人。

一个日军士兵奇怪地道：“难道是渔民的船漂流出来，浮在海面上？”

青木中尉道：“快快靠近，仔细查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巡逻快艇飞驰过去，小渔船随着波浪起伏，不见一人。几个日军士兵用手电筒四下乱照，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原来，秦飞宇见被巡逻快艇发现，情知无法逃脱，于是让黄百戈和自己潜入海中，两人的水性不凡，只在水中露出半个脑袋，手也把在船舷侧边，只要日本巡逻船靠到一边，两人就悄悄地潜到另一边，所以，没被日本士兵发现。

秦飞宇只想日本士兵没有发现什么，然后离开。但青木中尉有些疑惑，总觉得不可能无缘无故一条小船浮在这里，就命令快艇靠过去，让一个日军士兵把小船用绳子拴起来，拉回去。

巡逻快艇速度慢了下来，一个日本士兵抓着快艇边的绳梯，慢慢下来，一边大声吆喝，意思是让快艇靠得更近一些。水中的秦飞宇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一旦小船被拖走，两人即使不被鬼子发现，也会葬身大海。

秦飞宇一只手伸出水面，向黄百戈做了个手势，然后把匕首递了过去。黄百戈会意，接过匕首，用嘴衔着匕首背面，两人悄无声息地游了过去。

几道电筒光照在海面上，那个日本士兵一手抓着绳梯，另一手来抓小渔船的船舷，上面几个日本士兵口里说着要小心之类的话。黄百戈已经游到鬼子士兵的脚下，忽然出手，抓住鬼子的两条腿，用力一扯，那个鬼子士兵猝不及防，跌入水中。

上面几个鬼子士兵惊叫起来。

秦飞宇早已经拧开了手榴弹的后盖，拉了导火索，他的左手抓住绳梯，人忽然就冒出水面，手榴弹扔了上去。

咚！一声响。

上面的日军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

轰！一声巨响，手榴弹爆炸了，手榴弹是在日军士兵的脚下爆炸的，有两个士兵被掀入海中，另外几个也被炸得血肉横飞，青木中尉也被炸飞了一条胳膊。

秦飞宇的手还抓着绳梯，拔出驳壳枪，砰砰砰！对着上面就是一梭子弹。

巡逻快艇呼啸着往前蹿去，两个士兵从船舷探出头来，用枪射击，一边哇哇大叫，更多的士兵冲过来，向绳梯处开枪。

秦飞宇手一松，就势跳入海水之中。

黄百戈把日本士兵拉入水中，那个日本士兵双手乱舞，拼命挣扎。黄百戈腾出手来，拿了匕首，在鬼子的脖子上割了一刀。然后听到爆炸声，两个鬼子又掉入水中，一个直接沉了下去，一个冒出水面扑腾。

黄百戈大吼一声，纵身扑过去，匕首刺在鬼子的脸上，鬼子士兵大叫一声，双手抓在黄百戈头上。黄百戈又补了一刀，鬼子也沉入海中。

秦飞宇喊了一声：“分开走。”

黄百戈奋力划水，两人各往一个方向游去，不多久，鬼子的巡逻快艇掉过头来，机枪声骤然响起来，对着海面上扫射。

但两人离开得远远的。

巡逻快艇主要是对准小渔船扫射，打得小渔船木屑纷飞。

青木中尉被两个日本士兵搀扶起来，听到甲板上一片呻吟声，才知道受伤的有好几个，他自己也伤势严重，命令士兵扫射一番之后，下令回去。

秦飞宇看日军巡逻快艇远去，才喊了一声黄百戈，黄百戈应了一声，两人会合在一起，发现小渔船被机枪子弹打得千疮百孔，勉强还能乘坐，于是上船，快速离开。

嵩屿岛海边，国军修筑了大量的阵地，几个国军士兵躺在木板上晒太阳。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抽烟吹牛聊天。

“听说，日本鬼子占领了厦门，准备向嵩屿岛进攻呢！所以营长让我们天天守在阵地上。”一个士兵说。

“都这么多天了，还不见一个鬼子的影子，可能鬼子见我们七十五师敢拼敢打，不敢来嵩屿岛吧？”那是老光棍的声音。

有人摇头：“不是鬼子不敢来，而是鬼子暂时没有时间来，鬼子的炮火多厉害呀！东北三省，上海，南京，哪里都打，我估计，迟早，嵩屿岛上也有一场恶战哟！”

“怕什么，大不了一死，我们当兵的，早就脑袋别在裤子上了！”二癞子拍了拍胸口，装出很有气势的样子。

“哎哟，二癞子，你雄起来了，谁不知道你打仗的时候都躲在最后面。”有人冷嘲热讽起来。

“放屁，哪个狗日的说老子打仗的时候躲在最后面？”二癞子横眉竖目，“你们别忘了，厦门五通码头，我们营长，那个时候他还是连长，受伤了，全连的战士都打光了，就我和老光棍还活着，我们两人背着营长，一边撤退，一边和鬼子干，鬼子的刺刀都扎到我们屁股上来了，我们打死了多少鬼子才安全把营长背出重围？老光棍！对不对？你给他们说说。”

老光棍立刻站起来，昂首挺雄，义愤填膺：“妈的？谁乱说，老子跟他翻脸。我们都是响当当的男子汉，砍头不过头点地，我和二癞子背着营长，九死一生，杀开一条血路，好不容易才杀出来。这不，连长升官当了营长，我当了副班长，二癞子当了班长。”

士兵们一阵哄笑。

“跟你们说你们不相信，有没有种，要拉到鬼子之中就看出来了，等鬼子来了，老子杀几个鬼子给你们看看。”二癞子口气很硬，胡吹一气，反正吹牛不犯死罪。

士兵们又一阵哄笑。

忽然有士兵叫了一声：“营长来了！”

士兵们立刻齐刷刷地跳了起来，一个大眼浓眉，满脸络腮胡子，腰上别着两把驳壳枪，高大的人大踏步走了过来。

他正是江龙，在厦门他受伤昏迷不醒，被二癞子和老光棍抬回，随部队撤退到嵩屿岛，伤好之后，被师长周家栋提拔为营长，负责防御海岸阵地。

“你们在干什么？”江龙声若洪钟。

“报告营长，我们在讨论，小鬼子如果敢来进攻我们阵地，让他们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双死一双，一个也别想逃回去！”二癞子大声回答道。

“好，这个话老子听了提气。”江龙哈哈大笑，“都他娘的给老子精神点，眼睛盯好点，鬼子说不定就从海上来进攻了！”

“是。”士兵们一起响亮地回答。

“营长，海面上有情况！”负责观察的士兵喊了起来。

江龙浑身一震，几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士兵们呼啦一声拥来。负责观察的士兵手里拿着望远镜，正站在哨台上，对着海面张望。江龙跳上去，噼手夺过望远镜，一看，只见远远的一条小船驰来。

“是不是日本鬼子来打探我们阵地情况？”观察士兵问。

江龙放下望远镜，跳下哨台：“兄弟们，跟我到海边去看看，看样子不是鬼子，是老百姓！”

士兵们簇拥着江龙来到了海边，远远的，一条小船划来，上面有人喊：“国军兄弟们，我们是中国人，不要开枪！”

士兵们举起手中的枪，枪栓拉得啪啪直响，江龙喝道：“又不是鬼子，你们举什么枪，就是来了几个鬼子，老子还怕他们不成？”

二癞子在江龙身后附和：“是呀！鬼子又不是三头六臂，还是他妈生的，一刺刀捅个窟窿，有什么好怕的？”

老光棍也神气活现：“不怕鬼子来，就怕鬼子不敢来，哼哼！”

江龙踢了二癞子屁股一脚：“你问一下，是什么人？”

二癞子于是大声吆喝：“船上的，我们营长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从厦门过来的，有事情找七十五师师长周家栋。”船上回答的是黄百戈。

“靠过来！”二癞子继续喝道。

江龙说了句：“居然是从厦门过来的，有胆识。”一边往船上看，感觉站在船尾的人有些熟悉，心头一动，大喊了一声：“我是江龙，船后的那位兄弟是谁？”

“江龙连长？我是秦飞宇！”秦飞宇一听居然是江龙，喜出望外。

江龙一听是秦飞宇，顿时无比兴奋：“秦飞宇兄弟？怎么是你呀！快点过来！”

黄百戈奋力把船划了过来，秦飞宇从船上一跃而下，江龙早已经迎了上去，两人拥抱在一起。

“秦飞宇兄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江龙抓住秦飞宇的胳膊，连声问。

秦飞宇道：“兄弟，一言难尽，快给我们弄点吃的来，我们边吃边说。”

江龙回头吼了一声：“快给秦飞宇兄弟拿吃的来。”

几个士兵跑上阵地，拿来馒头和水，秦飞宇和黄百戈狼吞虎咽，秦飞宇把自己如何死里逃生，如何组建血魂团，杀鬼子汉奸，如何需要武器，想到嵩屿找七十五师长周家栋要点武器，详细地说给了江龙听。

“好兄弟，好汉子。”江龙赞不绝口，“你放心，我一定在周师长面前给你说说，让你多带些武器弹药回去，杀日本鬼子。”

七十五师嵩屿指挥部，师长周家栋站在作战地图之前，愁眉不展，不时摇头叹气。

“师座，晚餐送来了，先吃吧！要不就凉透了。”参谋长向致远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提醒周家栋说。

周家栋一声长叹：“食不下咽呀！”

向致远知道师长的心事：“师座，您就别担心太多了，日本军队不会这么快就打过来，情报处的人分析说，日军大队已经南下，准备进攻广州、香港。日军的另一路部队，正在向武汉、宜昌一带进攻，怎么会顾及一个小小的嵩屿半岛？”

周家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日军南下，就是为了策应西进，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攻克重庆……你说，我们的军队，能够抵挡住日军的进攻吗？”

向致远分析道：“目前的形势有些严峻，但如果我们团结一致，又得到国际社会的大力支持，打败日本侵略者，是迟早的事情。”

周家栋摇了摇头：“打败日军？很难预料呀！主要是我七十五师和日军近在咫尺。如果厦门日军突然来攻，我们能坚持多久？上峰的意思，我们丢了厦门，不能再丢嵩屿。”

“日军若来，我七十五师官兵尽力血战！”向致远斩钉截铁地道。

周家栋又是一声长叹：“听天由命了，日军迟早会来，希望日军迟一年半载来，说不定那时候战争的格局就改变了！”

向致远默然无语。

门外警卫兵报告道：“报告师座，营长江龙来见，说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周家栋笑了笑：“叫他进来。”

向致远道：“江龙营长作战勇敢，是个有血性的军人，七十五师多几个这样的人物，小鬼子就不敢轻易来犯了！”

江龙昂首挺胸地进来，敬了一个军礼，大声道：“报告师座，厦门秦天老英雄的儿子秦飞宇从鼓浪屿划船过来，请求师长支持他一些武器弹药，在厦门城内杀鬼子，杀汉奸。”

周家栋非常意外：“什么？”

江龙把秦飞宇在厦门组建血魂团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周家栋和向致远面面相觑，神色惊讶。

周家栋问：“他们来了几个人？”

江龙道：“两个，他们在海上遭遇了日军巡逻快艇，杀了几个日军士兵，逃了过来。”

周家栋又问道：“人在哪里？”

江龙道：“在我的阵地上休息。”

周家栋面无表情：“你把人带过来。”

江龙回到阵地，带了秦飞宇和黄百戈来见师长周家栋，在指挥部外面，被几个警卫拦住，让他们把身上的武器取下。江龙双眉一掀，差一点就发作起来。

秦飞宇不以为然，让黄百戈把手榴弹、匕首拿了出来，自己也把驳壳枪交了出去。

三人进入指挥部，几个警卫也跟了进来，周家栋正站在作战地图前，和向致远指指点点。

江龙道：“报告师座，人已经带来了。”

周家栋回头，看了看秦飞宇，意味深长地道：“秦天可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呐！”

秦飞宇心中一热，感觉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

周家栋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捆起来！”几个警卫一拥而上，绳子已经套在秦飞宇和黄百戈的身上，冲锋枪口对着两人。

两人大吃一惊。

江龙惊讶得眼珠子快掉了出来，大声叫道：“师座，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几个警卫已经把秦飞宇和黄百戈捆绑得结结实实，秦飞宇虽然有些吃惊，并不慌乱，黄百戈却破口大骂起来：“为什么捆老子？”

一个警卫抡起冲锋枪托，当头就砸，黄百戈头一偏，枪托砸在他的肩膀上。警卫厉声喝道：“老实点！”

江龙一个箭步冲到秦飞宇和黄百戈身前，伸出手阻止警卫，大声道：“师座，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先把事情弄清楚！”

周家栋大喝一声：“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两个家伙是日本鬼子的奸细，来打探我们嵩屿岛的防御情况，准备进攻嵩屿岛呢！”

江龙急忙大叫：“不可能！秦飞宇是秦天的儿子。”

周家栋斜了一眼江龙，冷笑：“秦天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但他的儿子就很难说了，历史上老子英雄儿子狗熊的例子还少吗？再说了，日本军队把海上封锁得连一只鸟也飞不过来，更别说两个大活人，还打死了几个巡逻的日军士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是鬼子的奸细，是鬼子放过来的。”

江龙一时间急得张口结舌，秦飞宇脑子里想究竟该如何才能向周家栋解释。

“把他们分别关起来，我要亲自审问！”周家栋一声令下，警卫们把两人推出去，关押起来。

江龙急得胡须根根竖立，梗着脖子，说不出来。

周家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江龙呀！你作战勇敢，在战场上，无往不胜。但是，你就少了点心思，没有多想，如果这两个人带着武器要来刺杀我，岂不被他们得逞？”

江龙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他们是汉奸！”

周家栋脸色一变，厉声道：“你很快就会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你现在去阵地，提防日军进攻！”

“是。”江龙只能敬了个军礼，退下了。

周家栋亲自来审问秦飞宇，先把秦飞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才慢条斯理地说：“说吧，是不是日本人派你来打探七十五师的情况？看你长得人模人样，怎么骨头就这么软呢？”

秦飞宇简直是百口难辩：“周师长，我秦飞宇真不是日本鬼子的狗，我在厦门已经成立了一个血魂团，杀了不少鬼子汉奸，我们就是缺少武器弹药，才冒险到嵩屿岛请师长支持我们的！”

周家栋脸色一沉，一声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七十五师那么多兄弟，也保不住厦门，你几十个没有武器的市民，还能在日本人眼皮底下翻起三尺高的浪？”

秦飞宇道：“我说的句句属实。”

周家栋只是冷笑：“你就是知道我死无对证，你嘴巴硬，就不知道你一起来的人硬不硬。”

周家栋带着警卫来审问黄百戈，黄百戈性如烈火，刚才被警卫打了几下，更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周家栋一走进来，黄百戈就骂道：“你什么师长，没有本事打日本鬼子，倒能打中国人，我呸！”

周家栋冷冷地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鬼子派你们来的？我饶你一条性命，否则，今天有你好受的。”

黄百戈决强地昂起头：“我们不是鬼子汉奸，我们是杀日本鬼子和汉奸的血魂团！”

周家栋勃然大怒：“你骨头硬？有我的鞭子硬？给我打。”

一个警卫轮起鞭子，噼头盖脸对准黄百戈勐抽。

黄百戈面无惧色，骂不绝口：“你什么师长，不敢打日本鬼子，只敢打老百姓……我呸！”

“狠狠地打，打到他招供为止！”周家栋拂袖而去。

参谋长向致远跟在后面，小声地说：“师座，我听说过秦天父子，是不折不扣的好汉，会不会我们的怀疑是多余的呢？”

周家栋摇头：“不，他们怎么过来的，就是一个天大的问题，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向致远迟疑了一下：“海这么大，日本军队难免有疏忽的地方，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偷渡过来？”

周家栋冷笑：“他们说杀了好几个日本士兵，你也相信？”

向致远摊了摊手：“日军士兵，作战能力比我们强，应该说，杀几个不容易！”

周家栋道：“这不就对了？即使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放了他们，现在的局势，宁可错杀几个，也不能漏掉一个奸细，否则，我们七十五师就有灭顶之灾，我是对全师的兄弟们负责。”

向致远默然无语。

江龙回到阵地，心急如焚，坐卧不安，瞪着眼问老光棍：“你说，秦飞宇和黄百戈是不是鬼子的奸细？”

二癞子明白江龙的意思，忙凑过来回答说：“不是。”

江龙哼了一声：“连你都看得出，可师长为什么看不出？”

二癞子嘿嘿一笑：“这个嘛！我就不好说了。”

江龙瞪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好说的？”

二癞子道：“师长官大，想法多，他说是，就是。”

江龙怒道：“放屁，官再大，也得讲道理吧？”

二癞子害怕江龙踢他，忙退到一边，直点头：“营长，我和你是一条心，但师长和我们就不是一条心，所以嘛，他就说秦飞宇和黄百戈是汉奸。”

江龙点了点头，想了想：“他们还在挨打呢，你去给我打听打听，有什么消息，立刻来告诉我！”

二癞子点头哈腰：“是，营长。”

天渐渐黑了下来，江龙一直没有放松阵地上的观察，还真有点担心日本鬼子的军舰出现在海面上。

忽然，二癞子连滚带爬地跑来，神色慌张：“营长……营长……”

江龙吃了一惊，喝道：“你慌什么慌？出了什么事情？给老子好好说。”

二癞子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死了，打死了！”

江龙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二癞子的衣领，把他拖到面前，给了他一巴掌；“什么打死了？”

“那个叫黄百戈的被打死了。”二癞子慌忙说。

“秦飞宇呢？”江龙一呆。

“秦飞宇没死，还在被拷打呢！”二癞子说。

“妈的，简直是混账，王八蛋。”江龙丢下二癞子，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到指挥部前，只见几个警卫兵抬着一具血肉模煳的尸体出来。

江龙心中一紧，仔细一看，是黄百戈，忙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死了。

江龙怒不可遏，一抬头，就看到了参谋长向致远。

“长官，他们不是鬼子的奸细，怎么就打死了？”江龙恨不得一拳就打过去。

向致远对警卫们挥了挥手，示意把黄百戈的尸体抬走，这才对江龙道：“这两个人，都是一身傲骨，的确不像鬼子的奸细。”

江龙强忍住心中的怒火：“长官，你既然知道他们不是奸细，为什么不给师座说说？”

向致远摇了摇头：“师座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再说了，现在这个局势很复杂，万一他们真的是奸细，七十五师的兄弟们就全部完蛋了！”

江龙呆了一呆：“难道秦飞宇是无辜的也要被杀？”

向致远道：“师座的意思，宁愿错杀几个，也不放过一个奸细。”

江龙怒道：“干脆把我也一起枪毙了，我他娘的也是一个奸细。”

向致远勃然变色：“江龙，你说话注意点！”

江龙转身就走，向致远在后面恨恨地道：“目无上级，无法无天了。”

江龙气冲冲地回到营部，把身边的卫兵支开，只留下二癞子和老光棍，拿起一瓶白酒，先喝了几口，然后递给二癞子。

两人面面相觑。

江龙说：“二癞子，老光棍，我们是多年的兄弟了，我这条命也是你们捡回来的，今天，我谢过两位兄弟。”

两人摸不清楚江龙的意思，各喝了一口酒，小心翼翼地问：“营长，我们是兄弟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江龙恨恨地道：“你们也清楚，秦飞宇和黄百戈不是鬼子的奸细，但是姓周的就认为他们是，要下毒手，已经打死黄百戈了，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飞宇也被打死。”

两人大眼瞪小眼。

江龙大手一挥，直截了当：“给你们明说了，在这里等着，鬼子来了，被打死，我想救了秦飞宇，到厦门，杀鬼子去，大不了也是一个死。”

两人张口结舌。

江龙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说：“我看你两个是我的兄弟，才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愿意，就跟我一起走，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是你们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就别怪老子手下无情！”

老光棍心头一热：“营长，你这么瞧得起兄弟，兄弟就跟你了，大不了就是个死嘛！我们已经死过多少次了……二癞子，你的意思呢？”

二癞子眼睛熘熘一转，拍了拍胸膛：“干，我他娘的二癞子也是个男人！”

江龙又接过酒瓶，勐喝了几口，对两人如此这般交代一番，两人连连点头。

晚上九点，七十五师所有阵地一片静寂，只有一盏探照灯在四下扫射，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士兵端着冲锋枪走过。

江龙和二癞子大摇大摆地走到关押秦飞宇的简易屋子前。

“什么人？”门口的一个警卫厉声喝问，手中的冲锋枪一举。

“我，三营营长江龙。”江龙喝道，“你他娘的眼睛瞎了，不认识老子？”

警卫忙道：“营长，无论什么人，要进去，需得有师长的命令才行。”

江龙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子不进去，里面关的是老子的兄弟，我让二癞子送点饭来，你拿进去，这个不算违反师长的命令。”

二癞子双手捧着一个饭盒，递了过去，说：“兄弟，我们营长从来不求人，你就帮个忙。”

警卫接过饭盒，还说了句：“营长，我帮你送进去，不是不让你进去，是真的怕师长知道了呀！”

江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送进去就可以了，老子不会忘记你的！”

那个警卫刚转身，江龙一个箭步冲上去，噼头就是一拳，然后扼住他的脖子，把他拖进去，而二癞子立刻站在警卫的位置上。

秦飞宇被捆绑在一根柱子上，听到外面有江龙的声音，大喜。江龙拖着士兵进来，低声喝道：“听好了，老子不想杀你，你别乱叫啊！”

警卫吓得魂飞魄散，果然不敢开口。

江龙用匕首割断了秦飞宇身上的绳子，秦飞宇惊讶地道：“江龙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龙低声道：“狗日的师长硬说你是汉奸，要杀了你，老子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放你一条生路。”

秦飞宇道：“放了我，你怎么办？”

江龙道：“当然是和你一起回厦门，杀鬼子，杀汉奸。”

秦飞宇一怔。

江龙急道：“你啰嗦什么？快点换了他的衣服，拿了他的冲锋枪，咱们走。”两人剥了警卫的衣服，抓起地上的绳子，把警卫捆绑在柱子上，嘴巴里塞了一团破布。

秦飞宇换了军装，出了门，江龙在前，二癞子在后面，三人大摇大摆地回到三营阵地。因三营阵地是江龙调度，几个巡逻的士兵一见他慌忙敬礼，根本就没有怀疑。

三人到了海边，老光棍早已经在海边等候，礁石边一条小船，船上放着两箱手榴弹，几盒子弹，四人上了船，划向大海之中。

等到深夜二十点，换班的警卫才发现秦飞宇逃脱了，慌忙报告了周家栋，周家栋立刻想到了江龙，那里还能找到江龙，早已经去远了。

而秦飞宇和江龙非常顺利地回到了厦门。

第四部分：仇与杀

秦飞宇回到厦门，血魂团迅速壮大，已经有了一百多人，虽然江龙带了三把冲锋枪和一些手榴弹，但武器远远不够。当务之急，还是要找武器。

而此时，黄其祥送来一个重要的情报：警察局副局长下村二郎带着四十名刚刚从日本学校毕业的预备警察在五老峰南普陀寺训练，有大量的武器弹药。随行的只有两个日本教官：渡边、平谷。

南普陀寺，曾经香火旺盛，自从日军侵略厦门之后，这里香火一落千丈。大多僧人避祸离开，只剩下主持觉斌和五六个小沙弥。

上午，觉斌正在禅房打坐，小沙弥悟净一头撞进来，惊慌失措地道：“主持……日本……人……来了……”

觉斌慈眉善目，身披袈裟，手中捏着一串佛珠，他轻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起身出去。

下村二郎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闯进山门，下村二郎拔出军刀，一声嚎叫：“渡边君，平谷君，封锁整个寺庙，控制所有的人，不能使一人漏网！”

“嗨。”渡边、平谷各带了一队警察冲进寺中。

下村二郎目露凶光，杀气腾腾，身后是阿木太郎和十几个警察，手中一色三八式步枪，上面插着明晃晃的刺刀，凶神恶煞。

“阿弥陀佛，佛门乃清净之地，施主，请带你的队伍离开！”觉斌高呼佛号，匆匆而来，后面只跟着悟净、悟能两个小沙弥。

下村二郎一声冷笑：“你是什么人？”

觉斌双手合十施礼：“老纳是本寺主持觉斌。”

“听好了，南普陀寺，皇军征用了！大日本警察，大大的训练。”下村二郎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番。

“不可！万万不可呀！佛门乃清净之地，岂能动刀兵？”觉斌大惊失色。

一个警察冲上来，抡起枪托，照准觉斌就砸，砰！砸在觉斌的脸上，扑通！人就跌倒在地上。

“罪过……罪过……”觉斌挣扎着爬起来，高呼佛号，两个小沙弥搀扶着他。

下村二郎面目狰狞：“关起来！”

几个警察一拥而上，把三人横拖竖拽，关进禅房。很快，渡边、平谷也把寺里的十几个香客抓了过来，关在一起，两个警察在门口持枪守候。

禅房里哀哭声一片。

秦飞宇、张弩打扮成香客，想到普陀寺打探日本警察训练的情况，但在山脚下，就听到了日军封锁山路的消息，不许任何人上山，而且有端着步枪把守的日本警察。

秦飞宇和张弩假装往山下走，但却很快躲入山林之中，悄悄摸到普陀寺后山，居高临下观察。

寺庙山门紧闭，里面几十个警察正在训练射击、攀爬、格斗等基本技能。

张弩兴奋地道：“好啊！日本警察预备队武器真多呀！不仅仅有短枪，还有长枪，手榴弹，如果干掉他们，我们血魂团的武器基本够用了！”

秦飞宇也暗自欣喜：“可惜没有机枪，要是有机枪更好了。”

张弩想了想：“这么多鬼子警察？我们能一口吞掉吗？”

秦飞宇已经是深思熟虑，胸有成竹地道：“我们必然能消灭这些日本预备警察。第一，这附近并没有日本驻军，这些预备警察是孤军作战。第二，他们是预备警察，刚刚从学校出来，战斗力不强。第三，我们在夜间来个突然袭击，事半功倍。”

张弩连连点头：“有理。这些预备警察也真奇怪，什么地方不可以训练，为什么跑到普陀寺来？”

秦飞宇回答了句：“我也很奇怪！其中一定有些古怪。”

正说着，张弩用手一指：“你看，鬼子在做什么？”

秦飞宇一看，只见十几个日军士兵推搡着一些惊慌失措的中国老百姓从禅房出来，把人全部捆绑在寺庙之中的树上，排成一排。

“难道鬼子要向老乡们下毒手？”张弩大吃一惊。

他说得没错，下村二郎之所以带预备警察部队到普陀寺训练，就是要他们杀人壮胆。

训练场上，下村二郎一声嚎叫，几十个预备警察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一拥而上，口里发出野兽一般的狂叫，以刺刀疯狂地挑刺着那些动弹不得的老百姓。

训练场上，一片哀叫声。

下村二郎、平谷、渡边冷漠地站在一边。

下村二郎一声大叫：“停，列队。”那些疯狂的预备警察整齐地排列着，昂首挺胸。

下村二郎面目狰狞：“你们是大日本帝国勇敢的战士，大日本帝国要征服中国，不仅仅要在肉体上消灭敌人，还要在精神上彻底消灭敌人，怎么才能消灭敌人？”

“杀！”预备警察们一起回答。

“杀！杀！统统杀！”下村二郎挥舞着手，穷凶极恶。那些预备警察跟着一起大叫。

下村二郎一边说，一边缓缓地从警察队伍前走过，每走一步，就停下来仔细观察面前的警察，看他的身上、刺刀上有没有血迹，而面前的那个警察必定站得笔直。

下村二郎就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打量下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矮小，瘦弱的警察身上，这个警察脸色惨白，牙齿上下打颤。

“阿木四郎！”下村二郎厉声道。

“有。”阿木四郎浑身一颤。

“出列。”下村二郎一声大喝。

阿木四郎往前一步，脚下一软，人就跌倒在地上，慌忙挣扎着站了起来。

“八嘎，你刚才有没有动手？”下村二郎逼视着他。

“报告长官……阿木四郎……有动手。”阿木四郎颤声回答道。

“八嘎！如果你有动手刺击，为什么你的身上、刺刀上没有一点血迹？”下村二郎一边怒骂，一边挥手，重重一记耳光打在阿木四郎的脸上。

阿木四郎摇晃了几下，努力挺直身体，口里回应着：“嗨！”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必须要有杀光一切的勇气，你连一个被捆绑住的人都没有勇气杀，如何为大日本帝国效劳？”下村二郎怒骂道。

“嗨！”阿木四郎回应道。

“不敢战斗的懦夫，就不配当帝国的军人，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下村二郎回头，对平谷教官说了几句。

平谷教官冷冷地道：“带上来。”

两个警察挟着寺庙的沙弥悟能出来，把悟能丢在阿木四郎的面前。悟能早看到被捆绑的老百姓浑身窟窿，遍地血腥，双手合十，高宣佛号：“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下村二郎把自己的军刀丢在悟能的面前，冷笑道：“和尚，现在佛祖拯救不了你，你自己能够拯救你的师父和师兄弟，拿起这把刀，杀了他，我就放了你和他们。”

阿木四郎惊恐地望着下村二郎。

下村二郎冷酷地看了阿木四郎一眼，喝道：“如果你是一个帝国的勇士，端起刺刀，和中国和尚战斗，否则，死路一条！”

下村二郎一挥手，喝道：“后退！”身后的预备警察们哗啦一声，退得远远的。

悟能看了看下村二郎，又看了看阿木四郎，忽然一咬牙，抓起了地上的军刀。阿木四郎一声吼，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手中的刺刀狠狠扎在悟能的肩膀上。

悟能叫了一声，刀还没有挥出，阿木四郎疯狂地号叫着，刺刀乱戳乱扎，悟能挣扎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阿木四郎一边吼，一边扎，精疲力竭之后，才软软地坐在地上，手把着步枪柄，大口大口地喘息。

下村二郎蹲在阿木四郎的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哟西，这样才是帝国的军人……”

山坡上，秦飞宇与张弩怒火中烧，咬碎钢牙。

普陀寺山下，月黑风高。

血魂团的成员陆续聚集起来了，来了八十多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基本上把所有枪支弹药都带来了。

秦飞宇让大家埋伏在树丛之中，召集丁如风、张弩、江龙、潘文川、王月等骨干商量进攻的方案。

“这几十个鬼子，就是我们砧板上的肉，我们想怎么切，就能怎么切！”张弩分析了一下情况，肯定地说。

江龙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快点动手吧！这狗日的小鬼子，该千刀万剐！”

丁如风冷静地对秦飞宇说：“要干掉这几十个预备警察，不能轻举妄动，一旦打草惊蛇，我们的伤亡将难以估计！”

秦飞宇点了点头：“不错，虽然是预备警察，但是他们有一定的战斗力，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武器比我们多，我已经想好了：偷袭，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必须致命！而且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开枪！”

江龙一怔：“不开枪怎么打？”

秦飞宇胸有成竹：“等鬼子睡着之后，我们趁黑摸进去，先用刀解决！”

“好！”潘文川和张弩一起点头。

丁如风冷冷地道：“岗哨算我的。”

秦飞宇把行动的方案布置了一下，大家又各自到树林之中，对没有开会的成员说了一遍。丁如风和秦飞宇先到山门口摸哨。

江龙回到自己负责的小组，让大家做好准备，按计划行动。秦小若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连长。”

本来，秦飞宇让秦小若和蔡妮还有十几个血魂团成员另有安排，但秦小若却执意要参加暗杀预备警察的行动，秦飞宇清楚妹妹的武功，比一般的人要强，也就同意她来。

秦小若对江龙钦佩不已，也就跟着他一起行动。

江龙摇头，低声道：“我早已经不是连长了！以后叫我江龙！”

秦小若微微一笑：“那怎么行？其实我觉得你当七十五师师长也不过分！”

二癞子在旁边接口说：“要是江营长当了师长，我们早把厦门夺回来了！”秦小若不知道江龙在嵩屿岛上已经升为营长，一直喊他江连长。

江龙瞪了二癞子一眼：“废话那么多！”

二癞子忙把头扭到一边，嘿嘿一笑。

江龙拔出自己的一把驳壳枪，递给秦小若：“这把驳壳枪你用，把你的刀给我！”

秦小若高兴地接过驳壳枪，把自己的一把砍刀给了江龙，江龙得意一笑。

普陀寺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一个哨兵，手里端着步枪，身体挺得笔直。

丁如风和秦飞宇伏在草丛之中，秦飞宇在想该如何靠近，干掉这个哨兵。丁如风做了一个手势，让他在草丛之中等待，自己起身，绕到寺庙围墙上，纵身而上，在围墙顶上，如一阵风一般，掠到寺庙大门上，从屋檐上倒挂下来。

那个警察只看着前面，丝毫没有察觉丁如风。

丁如风忽然从上面掉了下来，哨兵只听到身后有一点轻微的声音，本能地回头。丁如风一手掐住了哨兵的咽喉，另一只手上的利刀准确地扎进了哨兵的心脏，在里面一抡，哨兵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丁如风清楚，哨兵虽然手中握着步枪，但是要开枪先得打开保险，丁如风忽然袭击，哨兵根本没有机会打开保险，不可能开枪。

秦飞宇一见丁如风得手，发出了行动的命令，后面的队伍悄无声息地上来。山门打开了，秦飞宇、丁如风两人已经到了禅房外，里面有微弱的灯光和低低的诵经声。

禅房门上挂着一把锁，下村二郎并不害怕沙弥们逃走，或者认为他们不敢逃走。

秦飞宇用刀挑开了窗户的纸，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楚里面坐着几个沙弥，主持觉斌坐在一边，低头诵经，没有日本警察。

秦飞宇低声道：“师傅，我们是中国人。”

几个沙弥一起抬头，露出惊讶、欣喜的神色。

秦飞宇又道：“大家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也别出声！”丁如风已经撬开了门，两人闪身进去。

觉斌低声道：“阿弥陀佛！”

秦飞宇道：“大师，我们是血魂团的，我们来杀日本警察，但不知道日本警察睡在哪里？”

悟净双手合十：“日本警察都睡在大悲阁，三个教官睡在大悲阁的偏殿！”原来，这几天悟净被日本警察喊去挑水，烧火做饭，只有他熟悉日本警察的情况。

觉斌又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门以慈悲为怀，但面对魔鬼，也只能以暴制暴！”

秦飞宇了解清楚，悟净自告奋勇带路。

几十个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大悲阁。大悲阁上，燃着十几盏油灯，灯火跳跃。日本警察全部打的地铺，排成两排，步枪一支一支整齐地排列着，警察睡觉的枕头边放着他们的军装、手枪、军刀。

秦飞宇冷冷地给张弩、江龙、丁如风做了个用刀噼砍的手势。张弩、江龙、丁如风又给身边的兄弟们做出了同样的手势。

大悲阁里，日本警察的鼾声如雷，丝毫没有察觉死亡已经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几十把复仇的利刀一同举起，落下，喀嚓！喀嚓！仇恨入骨，从胸腔之中喷射出的愤怒倾泻！如砍瓜切菜一般，鲜血四溅，头颅滚滚。

秦飞宇只砍了一个鬼子，几个箭步冲到了偏殿，飞起一脚，踢开了偏殿的大门，只见偏殿的墙壁上挂着两盏油灯，中间有一张用木板铺成的床，床头同样整齐地摆放着军装、手枪、军刀。

下村二郎、平谷、渡边三人从睡梦中惊醒，翻身而起，本能地伸手抢床头的武器。秦飞宇飞身而上，一刀剁在渡边的身上，连肩带背，几乎剁了下来。秦飞宇的刀横扫过去，将床头的军装、手枪都扫在地上，因那军刀比较长，下村二郎和平谷都把军刀抢在手中。

秦飞宇的身后跟着几个血魂团的成员，他们手中都举着驳壳枪，要打死两人易如反掌，但秦飞宇早就下达过命令，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开枪，而眼前的形势，对血魂团非常有利，也就没人开枪。

下村二郎、平谷两人胯上系着白色的短裤，全身几乎赤裸，两人站在床上，手举着军刀，脸上的神色格外恐惧。

丁如风挤到秦飞宇身边，看见死了一个，头趴在床沿上，还有两个拿刀的鬼子军官，冷冷地道：“杀！”

秦飞宇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丁如风道：“基本杀光了，江龙和张弩正在清理鬼子的武器，这两个家伙，我们打发他们上路！”

秦飞宇回头道：“你们都退到外面去，两个小鬼子，我用刀解决！”大家都清楚秦飞宇的武艺高强，都退了出去，丁如风站在门边，他的手中抱着一支步枪，眼睛如利剑一般冷冷地看着两个鬼子。以他的身手，就是发现秦飞宇有什么危险，再端枪射击也来得及。

下村二郎和平谷惊魂稍定，两人情知是一死，并不十分害怕。下村二郎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秦飞宇冷冷地道：“血魂团！”

下村二郎心中一颤：“血魂团？你是什么人？”

秦飞宇一手慢慢地举起追魂刀：“你可以不认识我，难道你不知道这把刀吗？”

平谷失声道：“追魂刀？秦飞宇？”

秦飞宇昂然道：“不错，我就是秦飞宇！小鬼子，你们只能杀手无寸铁的中国老百姓，敢与我以刀对决吗？”

实际上，下村二郎和平谷担心血魂团用乱枪把他们打死，那样，他们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而用刀对决，他们还有一线机会。

下村二郎凶狠地道：“秦飞宇，今天让你尝尝大日本军刀的厉害！”

江龙分开几个人，想挤进来，一边大叫：“秦飞宇，给我留一个鬼子，我要用刀噼了这个龟儿子！”

但门口站的人太多，根本无法靠近。

秦飞宇冷冷地喝道：“来吧！”

平谷纵身跳下来，双手高举军刀，照准秦飞宇头顶就噼。秦飞宇不慌不忙，往旁边一闪，跨前几步。平谷落在地上，刀噼了个空，想反刀回来。秦飞宇已经闪到他的左侧，刀锋早贴着平谷的肚子，奋力一划，一股鲜血飞溅而出。

平谷一声惨叫，身体一阵摇晃，他努力想用军刀支撑住身体，但没有力气，支撑不住，一头就跌在地上，不动了。

身后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砍得好！”

秦飞宇用刀一指下村二郎：“该你了！”

下村二郎微微一颤，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抖动，他发出一声嚎叫，高高跃起，落下，军刀直刺秦飞宇。

秦飞宇追魂刀一抡，格开下村二郎的军刀，两人的刀错过，人却撞到一起，在那一瞬间，秦飞宇弓腿，顶在下村二郎的下身。下村二郎疼痛难忍，咧开嘴巴，手上一松。

说时迟，那时快，秦飞宇的人跳到一边，手中的刀一个盘旋，落在下村二郎的脖子上，喀嚓！下村二郎的脑袋就横飞了出去，撞到墙壁上，又滚落在地上，熘熘直转。

观看的成员们又爆发出一阵喝彩：“砍得好！”

秦飞宇若无其事地收了刀，割了块床单，沾了鬼子的血，在墙壁上写下三个大字：血魂团。

“撤退！”

张弩带路，秦飞宇最后，血魂团出了普陀寺，消失在黑暗之中。而觉斌和几个小沙弥也跟着逃离了寺庙。

大悲阁的后门口，探出一颗脑袋，一双惊恐无比的眼睛。

这是一位唯一没有被杀的日本预备警察。

他叫阿木四郎，原来，今天夜里他闹肚子，在茅厕里蹲了很久，因为茅厕和大悲阁有一段距离，他刚走出茅厕，就听到大悲阁里传来剧烈的响动，知道遭受了中国人的袭击。

他本来就胆小怕事，手里也没有武器，躲在草丛之中，瑟瑟发抖，等没有声响之后，他才壮起胆子到大悲阁一看，满地残骸，血腥，吓得他浑身如稀泥一般，瘫倒在地上。

厦门街头骤然紧张起来，日军铁甲巡逻车上架着机枪，不时轰隆隆驶过，后面一辆辆三轮摩托车。车上日军全副武装，凶神恶煞。

一队队警察紧张、小心翼翼地盘查着行人，如临大敌。

血魂团全体成员早安全地回到各自的家中。

秦飞宇、丁如风、江龙、二癞子、老光棍、秦小若躲藏在蔡妮家中，两天风平浪静。秦飞宇担心大家的安全，和蔡妮装扮成一对情侣，叫了一辆黄包车，出去打探情况。秦飞宇有一张名字叫李明的良民证，蔡妮也有良民证，两人出门，遇到几次日军的盘查，有惊无险。

秦飞宇坐在黄包车上，蔡妮一手挽着秦飞宇的胳膊，另一只手在秦飞宇的腰上捅了一下。秦飞宇会意，假装回头，看见吴得水拉着一辆黄包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师傅，靠边停车。”秦飞宇平静地说。

黄包车靠在路边，停下，两人下了车，付了钱，站在路边。吴得水拉着黄包车一阵小跑过来，两人又上了吴得水的黄包车。

吴得水一边拉车，一边说：“黄兄弟送来消息了，说我们漏掉了一个人，叫阿木四郎。”

他说的是黄其祥，知道黄其祥身份的人并不多，主要是为了黄其祥的安全。但吴得水知道，而且为了更快捷地把情报送出来，黄其祥也和吴得水有联系。

秦飞宇一怔：“居然有一个漏网之鱼？这家伙当时躲在哪里呢？”

吴得水笑道：“茅坑边，哈哈……”

蔡妮莞尔一笑。

秦飞宇不以为然：“就让他多活几天，还有什么消息？”

吴得水道：“活着的小鬼子报告说血魂团有几百人的队伍，大岛七雄以为我们从岛外来，正封锁海域，在城四周警戒……”

秦飞宇微微点了点头，这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两天风平浪静：“大家都安全吧？”

吴得水应了一声：“安全！”

秦飞宇说：“绕一圈回去！”

吴得水也就不再说什么，拉着两人，东弯西拐地绕了一大圈。在经过一个兵营的时候，日军正在吃晚饭，门口一个哨兵端着步枪，其余的士兵坐得整整齐齐，他们的武器也放在一起。

秦飞宇眼前一亮，心头大喜。

回到蔡妮家，丁如风、江龙他们正围着桌子等他们两人。桌子上摆满了菜，还有高粱白酒。

“有什么情况？”江龙一看到秦飞宇，忙问。

“没情况，大家都安全，先吃饭。”秦飞宇和蔡妮坐了下来，大家一起吃喝，一边低声说着话。

秦飞宇喝了一口高粱白酒，抬头看了一眼江龙和丁如风，道：“我想去袭击日军江隶军营。”

“啥？”二癞子正咬着一大块肉，一听，大惊失色，肉从嘴里掉到桌子上：“袭击日军军营，那不是虎口拔牙？自寻死路？”

江龙却兴奋地道：“好，要干就大干一场，让小鬼子知道血魂团的厉害！”

丁如风沉稳冷静如一块岩石，没有任何表情。他很清楚，秦飞宇并不是一个冒失的人，秦飞宇既然说这样的话，肯定有他的道理。

老光棍在二癞子身边捅了他一下，白了一眼：“孬种，一听日本军营就吓成这个样子！”

二癞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我实话实说呀！我们人少，武器不多，怎么能去袭击日本军营？他们可有机枪，迫击炮……我的意思，要合理，最有效果地进攻敌人。”

江龙扫了他一眼，喝道：“闭嘴，听秦飞宇兄弟说！”

丁如风点了点头。

秦飞宇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道：“二赖子兄弟说得有道理，我们就是要最有效果地进攻敌人……日本鬼子有机枪，有迫击炮，如果我们和鬼子硬对硬，那就是鸡蛋碰石头！但我们进攻的时候，鬼子的手中没有机枪，没有迫击炮，甚至连把刺刀也没有，而我们手中有枪，有手榴弹……”

江龙一拍大腿，大叫了一声：“我明白了，就是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好，这个办法好，让鬼子知道咱们的厉害！”

二赖子急忙道：“我可没有听明白，什么时候鬼子手中没有武器？”

丁如风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秦飞宇看了丁如风和二赖子一眼，冷静地道：“鬼子吃饭的时候，手里没有枪……”

秦小若和蔡妮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疑问：“什么？”

秦飞宇冷静地把心中袭击鬼子的计划说了出来，江龙眉飞色舞：“好，太好了，就这么干！”

二癞子和老光棍激情高涨：“我们赞成，干小鬼子狗日的！”

丁如风依然一言不发。

秦飞宇微笑着问他：“丁兄弟，你觉得呢？”

丁如风慢慢举起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强劲的斩杀动作，口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杀！”

秦飞宇的行动计划是突袭江隶日军军营，在日军吃晚饭的时候动手。参与袭击的人二十多个，负责接应撤退的人二十多个。袭击的人携带匣子枪，手榴弹。

这个行动计划看起来风险很大，实则不然。因为日军宪兵、警察的布防不在军营，闪电袭击之后，能够迅速撤退。更何况，军营重地，日军没有被袭击的心理准备，突袭成功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丁如风携带了一支步枪，埋伏在江隶军营左侧的一个三层楼房顶，距离两百多米左右。他的任务是在行动前打死军营门口的哨兵，并掩护大家撤退。

行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秦飞宇、江龙、张弩、二癞子、老光棍、吴得水、王月、纪德、张四木、郭再生等人的任务是袭击。他们有的人扮成做生意的小贩，有的坐在黄包车上，刚好经过这里。

一声哨响。

军营之中的日本士兵开始把手中的武器以一个小队为单位，枪托向下，枪口朝天堆放起来，整整齐齐。

中尉一声令下，日军士兵们拿出饭盒，打了饭，一个挨一个坐在地上，饭盒放在面前，饭盒上放着一个吃饭的勺子。

秦飞宇和江龙两人坐在吴得水的黄包车上。江龙低声说：“这小鬼子规矩多呀，吃个饭还要搞这么多名堂出来，这不是找死是做什么？”

秦飞宇说：“鬼子的军纪严明，战斗力强，我们只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江龙一咬牙：“等一下给小鬼子点颜色看看！”

秦飞宇冷静地道：“鬼子不多，我估计不到五十人。”

江龙道：“这是鬼子一个中队，有三个小队，相当于我们一个排……”

秦飞宇点了点头：“几十颗手榴弹一飞进去，不信炸不飞他们！”

江龙笑道：“理论上十颗手榴弹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

二癞子和老光棍推着一辆手推车，手推车上摆放着几条鱼，他们扮成打鱼的小贩。

二癞子低声对老光棍说：“看见没有？鬼子的歪把子机枪？等一下冲杀进去，抢把机枪出来，以后行动的时候，机枪一举，一阵突突，扫倒一大片，那才安逸呀！”

老光棍两眼放光：“对头，老子早就这么想了。”

日军中尉叽里咕噜地吼了一通，手一挥，所有的日军士兵端起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丁如风枪口瞄准了军营门口的日军哨兵，他在哨兵的左侧，无法瞄准哨兵的眉心。鬼子头上戴有钢盔，丁如风只能瞄准哨兵的脖子。

丁如风看到秦飞宇动手的信号，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头微微一动，一颗子弹冲出枪膛。

“砰！”一声枪响，日军哨兵脖子上中弹，脖子之中，一股鲜血喷射出来。

秦飞宇、江龙、张弩、二癞子、老光棍、纪德等十几个人一齐向日军军营冲了过去。

那些正在吃饭的日军士兵立刻扔下手中的饭盒，扑向武器堆。

丁如风手中的步枪又响了，一个冲在前面的鬼子脑袋上中弹，一个跟头就栽倒在地上。

秦飞宇、江龙、张弩他们手中的驳壳枪和冲锋枪响了起来，他们密集的子弹成功阻挡了鬼子士兵拿枪。此刻，秦飞宇他们已经距离军营只有几十米远，手中的手榴弹如雨点一般飞入军营……

轰轰轰！一声声爆炸，日军士兵血肉横飞，鬼哭狼嚎，乱成一团。

几个日军士兵在地上翻滚着，抢到了枪支。

此刻，秦飞宇他们手中驳壳枪的子弹基本打光，手榴弹也脱了手。他们距离鬼子的步枪所在地还有几十米的距离，已经够不着了。秦飞宇一声令下：“撤退！”

二癞子冲在前面，他手中的手榴弹扔出之后，立刻着地一滚，滚向一挺轻机枪。

老光棍大喊：“二癞子，撤退……”

二癞子吼了一声：“我要拿机枪……”

老光棍吼道：“我掩护你……”老光棍也往地上一滚，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子弹，往驳壳枪里压。

秦飞宇和江龙都明白，日军的战斗力强，突然袭击，只能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考虑到附近有鬼子和警察，一打之后，必须撤退。耽搁的时间越长，危险越大。

秦飞宇和江龙已经撤退出来，两人一回头，才发现二癞子和老光棍居然与鬼子士兵绞缠在一起了。

几个鬼子半跪在地上，冷静异常地举枪，拉动枪栓，瞄准。

“撤退……”秦飞宇一声吼。

二癞子双手抱着一挺轻机枪，就往外翻滚。老光棍压了几发子弹，举起驳壳枪，还没有扣动扳机，几颗子弹同时射进了他的身体，弹孔之中，鲜血如泉水一般飞溅而出。

丁如风又冷静地扣动扳机，一颗子弹准确地打爆了一个鬼子的脑袋。鲜血四溅，如一朵绚丽的花朵绽开。

老光棍扑倒在地。

二癞子大喊了一声：“老光棍……你不能死呀！”他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背上就中了一弹。

秦飞宇几个翻滚来到二癞子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拖着就滚。

“机枪……别管我……”二癞子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把机枪奋力往秦飞宇怀里一塞。

又一颗子弹打在二癞子头上，鲜血脑浆溅开。二癞子的身体一软，就不动了。

秦飞宇看了二癞子和老光棍一眼，抱起机枪，连着几个翻滚，撤到一处隐蔽处。

江龙回过头来，手里举着驳壳枪，开了几枪，又把驳壳枪里的子弹打光了。

但他成功地援助了秦飞宇几秒钟。

两人冲出了军营，大家按照制定好的撤退路线，迅速撤退。

军营里的日本士兵纷纷起身，端起枪追赶。丁如风不失时机，又开了两枪，两个鬼子士兵应声而倒。

几个鬼子士兵掉转枪口，向丁如风方向射击，子弹嗖嗖地从丁如风身边飞过。

另外几个日本士兵迅速架起了一具迫击炮，通，一发炮弹呼啸而来。

丁如风抱着步枪，身形如飞，疾掠而下。

轰！迫击炮弹爆炸，硝烟腾空而起。

秦飞宇抱着轻机枪，他没有用过日本的歪把子轻机枪，一时间还不知道该如何操作。日军的歪把子机枪机框上有开闭锁，弹斗位于机枪左侧，可以容纳六个弹夹，每个弹夹里有五发子弹。如果有一个弹药手，理论上可以一分钟射击一百多发子弹，进行火力压制有一定的作用。

但此时在秦飞宇的手中没有什么用。

秦飞宇听到迫击炮的爆炸声，担心丁如风，抬头一看，却见丁如风抱着一把步枪闪出，一脸如铁，双眼如冰，冷静如山：“撤退，我掩护！”

秦飞宇、江龙、丁如风交替撤退……

天很快黑了，枪声也很快湮没在黑暗之中。秦飞宇、丁如风、江龙悄悄回到蔡妮家。蔡妮和秦小若已经收到王月、吴得水他们的消息，安然无恙。张弩、潘文川也悄悄撤退到蔡妮家来。

大家躲藏在蔡妮家的三楼上。

潘文川有些惋惜地道：“今天战果不错，可惜二癞子和老光棍牺牲了。”

秦飞宇看了一眼那挺歪把子机枪，咬牙道：“两位兄弟是为了这挺机枪牺牲的，我一定要用这挺机枪给他们报仇。”

丁如风一言不发。

江龙缓缓地看了一眼大家，低声说：“大家不要难过，我们和日本鬼子战斗，牺牲在所难免……我们要有这个心理准备，也许下一次牺牲的就是我或者你们！但我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和鬼子血战到底。”

江龙一番话说得大家热血沸腾。

张弩说：“这两天袭击，打得是日本警察部队和军营，我相信明天就会传遍厦门，老百姓扬眉吐气，日本鬼子提心吊胆。”

潘文川连连点头：“我们不仅仅要在肉体上消灭日本鬼子，还要在精神上打击他们，并且要号召厦门人民团结起来，和日本鬼子战斗，最终把日本鬼子赶出厦门，赶出中国……”

蔡妮双眸若星闪亮：“我们写战斗标语，贴在大街小巷，我们印刷一些传单，散发在人群之中，我们还可以在街头做一些快速的演讲，让中国人民觉醒，让日本鬼子恐慌。”

秦飞宇一挥手：“对呀！这也是一种战斗方式！”

蔡妮、秦飞宇、潘文川立刻用废旧的报纸赶制出了一批标语：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夺回我们的土地！还我河山！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杀杀杀！每一张标语下都留下血魂团字样。趁着夜色，几个人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贴在街头。

回来之后，江龙就教大家如何使用歪把子机枪。歪把子机枪的子弹和日本三八式步枪的子弹是通用的。秦飞宇他们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子弹不少，一旦有了机会，机枪将发挥巨大的作用。

日军警备司令部。厦门警备司令大岛七雄、日军驻厦门陆军司令龟田大佐、日军驻厦门海军司令佐腾大佐、日本黑龙会厦门会长高木秋，四人围着桌子，个个脸色沉重。

日军驻厦门陆军司令龟田大佐忽然站起来，瞪着一双金鱼眼，双手狠狠地拍打在桌子上，哇哇怪叫：“血魂团，究竟是些什么人？一群胆小鬼，为什么不敢和大日本皇军决战？只会偷偷摸摸？和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海军司令佐藤大佐气定神闲：“龟田大佐君，血魂团敢袭击大日本警察队伍，敢袭击你的陆军军营，肯定不是乌合之众，而是有作战经验，有作战记录的正规部队。我认为，血魂团是中国军队在撤离厦门的时候隐藏下来的特工队伍，他们有许多隐秘的藏身之地，手中还有大量的作战武器……”

龟田大佐气咻咻地道：“八嘎！我要把他们统统挖出来，统统的枪毙，死啦死啦的！”

大岛七雄道：“龟田大佐阁下、佐藤阁下，血魂团不少于一百多人，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叫秦飞宇的人！”

龟田大佐和佐藤大佐问道：“你怎么知道？”

大岛七雄道：“阁下，血魂团在袭击南普陀寺我军警察学生队伍的时候，我部阿木四郎并没有被杀死，他目睹了一切。”

龟田大佐和佐藤大佐齐声道：“阿木四郎确定血魂图首领就是秦飞宇？”

大岛七雄道：“不错，从殉国的警察学生身上可以看出，他们全部死于刀伤，没有任何子弹的伤痕！”

龟田大佐怒道：“大岛七雄君，你的几十个警察学生，难道是躺在床上，等着血魂团来砍头？”

大岛七雄面有惭愧之色：“阁下，事实的确如此，我们的警察学生全部在睡梦之中，就被砍杀身亡。”

龟田大佐继续道：“就算血魂团偷袭成功，学生们没有戒备，可是哨兵呢，教官呢？他们也丝毫没有察觉？”

大岛七雄继续道：“阁下，哨兵被暗杀，学生们在睡梦之中被砍杀，三位教官被包围，和血魂团英勇战斗，不敌而战死！”

佐藤冷笑了一声：“耻辱，简直是大日本皇军从来没有过的耻辱！”

大岛七雄挺直身体，“嗨”了一声。

龟田大佐更是脸色铁青，气急攻心，他的陆军一个中队被袭击之后，死伤大半，还丢了一挺轻机枪。

佐藤看了看龟田大佐，又看了看大岛七雄，厉声道：“血魂团还在厦门城中，我们应该把他们挖出来，统统消灭！”

大岛七雄道：“嗨！请大佐阁下封锁所有码头、海道。请龟田大佐阁下封锁进出厦门的陆上信道。另外，请两位阁下分出一支队伍，协助我与高木秋君的黑龙会，在城中搜捕血魂团……”

龟田大佐点头答应：“为了帝国的伟大事业，我们应该精诚团结，消灭血魂团。”

佐藤大佐应了一声，表示答应。

大岛七雄向两人鞠躬：“谢谢两位阁下的支持！”

佐藤道：“事不迟疑，立刻行动。”

龟田大佐和佐藤大佐离开回营，调兵遣将。大岛七雄对高木秋鞠躬道：“高木秋君，辛苦您了！”

高木秋也向大岛七雄鞠躬：“大岛七雄阁下，请您放心，黑龙会誓死为天皇，为帝国效忠！”

高木秋走出警备司令部，山口大郎背着武士刀，肃立在司令部门口。

高木秋快步走到山口大郎身边，低声说：“山口大郎君，血魂团首领果然是秦飞宇，他的人还在厦门城内！”

山口大郎面无表情：“阁下，这次再遇到秦飞宇，我必让他成为刀下之鬼！”

高木秋赞道：“山口大郎君，你是帝国第一刀客，杀秦飞宇，就拜托你了！”

大岛七雄正在警备司令部里坐立不安，卫兵来报告说：“警察局长大石久让阁下和警察队长黄其祥有重要情报报告。”

大岛七雄浑身一震：“快快有请。”

黄其祥满头满脸汗水，气喘吁吁，双手捧着一些纸条，进来之后，打了一个立正，大声道：“报告司令，我发现了血魂团的踪迹……”

大石久让跟在黄其祥身后，也打了个立正。

“什么踪迹？”大岛七雄欣喜若狂。

黄其祥把手中捧的那些纸条放在桌子上，一一展开，后退了几步，用手抹了抹满头的汗水，回答道：“司令官阁下，这些就是血魂团的踪迹，是我在城北民房上用刀削下来的，字迹完整……”

那正是秦飞宇他们昨天夜里贴的标语：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还我河山！日本鬼子滚出厦门！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杀杀杀！每一张标语下面，都留有血魂团字样。

大岛七雄一拳擂在桌子上，吼道：“果然是血魂团，血魂团果然藏在厦门城中，掘地三尺，把血魂团统统消灭！”

黄其祥道：“报告司令官阁下，这些标语是在城北发现的，也就说明，血魂团藏在城北，我们应该在城北严密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黄其祥清楚秦飞宇的藏身之地，他们不在城北，自己故意说在城北发现这些标语，带日本警察在城北搜查，自然抓不到血魂团的兄弟。

大岛七雄恶狠狠地道：“立刻严密搜查城北……”

大石久让、黄其祥双双打了个立正：“嗨！”

大岛七雄咬牙切齿，目露凶光：“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必须消灭血魂团！”

黄其祥心中一沉，口里又应了一声：“嗨！”

蔡妮家门外，蔡妮提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放着几条肉，几捆蔬菜，两条带鱼。她把菜篮子放在地上，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镜子，照了照脸。她的眼睛警惕地注意着身后。

没有人跟踪。

蔡妮拢了拢秀发，微微一笑，提着菜篮子迅速地推开门。秦飞宇和丁如风、江龙、纪德、潘文川、秦小若都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丁如风躲在窗户旁边，眼如鹰隼，冷冷地注视着。他冷静地说了两个字：“安全。”

纪德把手里的轻机枪轻轻放下，低声说了一句：“如果来一个小队的鬼子，我一扣扳机，就把他们全部送上西天。”

秦飞宇轻轻拉开了门。

片刻，蔡妮就上了楼，进了门。

“蔡老师，外面有什么情况？”秦小若上前抓住蔡妮的手，焦急地问。

秦飞宇说：“小妹，你总要让蔡老师歇口气再说吧！”秦飞宇和蔡妮四目相对，柔情流动。

蔡妮嫣然一笑：“我不累，今天真打听到了事情。”

“什么事情？”江龙和纪德忙问。

蔡妮说：“日本警察、宪兵正在大街小巷搜查，昨天下午，三个日本警察被人乱枪打死在大街上，杀人者逃跑了。”

“是我们的人干的吗？”潘文川问道，“不是告诉大家这些天不要私自行动吗？”

江龙、纪德、潘文川的目光都落在秦飞宇身上。

秦飞宇双眉一皱，想了想才道：“如果真是我们的人干的，那么，就是我们的人在街上和日本警察狭路相逢，迫不得已才动的手，但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

丁如风说了一句：“别人干的！”

江龙把驳壳枪往皮带上一插，问道：“厦门城里，除了我们，还有什么组织在和日本鬼子干？”

“便衣混成队。”秦飞宇道。

“便衣混成队？”江龙、纪德没有听说过，惊奇地问：“便衣混成队是个什么队伍？”

秦飞宇不紧不慢地道：“和我们一样，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的团队，不过他们是官方的。”秦飞宇把在厦门电厂门口行刺大汉奸洪立勋失利，遭遇便衣混成队王金火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江龙道：“都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如果我们团结在一起，力量就更强大了！”

潘文川道：“对，他们手中的武器多！”

丁如风冷淡地说了一句：“行动冒失，现在还动手，必然暴露！”丁如风的意思是便衣混成队看不准时机，行动冒失。

秦飞宇说了句：“也许是迫不得已！”

江龙点头，丁如风闭上嘴，一言不发。丁如风不喜欢多说话，但一开口，总能说到点子上。

秦飞宇想了想：“大家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打探情况，如果真是王月、吴得水他们干的，我们就得想办法转移，避开鬼子的风头！”

秦飞宇下楼，蔡妮跟在他的身后，小声说：“秦飞宇，我和你一起去！”

秦飞宇摇了摇头，坚决地说：“不行，外面的情况太复杂了，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冒险！”

蔡妮心中一甜，柔声道：“和你在一起，我不怕危险！”

秦飞宇回头看了她一眼，蔡妮刚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一碰，一个热情如火，一个温柔似水。

两人慌忙把目光移开，心中起伏。

蔡妮柔柔地说：“秦飞宇，你要小心啊！”

秦飞宇点了点头：“等我回来，我不会有事的！”

蔡妮打开院子的小门，探出头去看了看，低声说：“外面没人。”

秦飞宇快捷无声地出了门，回头对蔡妮挥了挥手，蔡妮目送着他远去，才慢慢关上门。

三楼，江龙把两人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嘀咕了一句：“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

“说什么呢？”旁边有人用手捅了一下他的腰。

江龙扭头一看，秦小若瞪着一双杏眼，看着他。

江龙心中一跳：“你……干吗呢？”

秦小若的手还抵在他的腰上，眼睛熘熘一转，撅着嘴唇，得意地道：“我听见了，你在说我哥的坏话，老实交代，否则……”

江龙镇定了下来，眼一瞪，不服气地道：“说了又怎么样？不老实交代又怎么样？”

秦小若一呆，想了想，气呼呼地道：“我……罚你的站……”

江龙咧开嘴，想笑，但被秦小若又狠狠地捅了一下，喝道：“不许笑，否则，我不理睬你……”她想让自己的表情狠起来，但声音却狠不起来，甚至拖着一些哭腔。

江龙啊了一声。

秦小若扭过头，背对着他，哼了一声：“不理你！”

江龙在她身后故意咳嗽了一下：“小若……妹子……我和你哥哥是兄弟，和你也是兄妹，妹妹不能生哥哥的气呀！”

秦小若噗的就笑了出来：“你哪一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秦飞宇穿着一件黑色长衫，头上戴了顶礼帽，显得温文尔雅，他把礼帽压得很低，一双眼睛冷峻如电。他独自一人来到万家茶楼，他和黄其祥、吴得水大多在这里接头。

今天的万家茶楼居然没有一个客人，茶博士坐在角落里打盹，一个火炉上茶壶呼呼地直冒热气。

秦飞宇大步走进去，选好了一个靠窗子的座位，茶博士堆着笑脸过来招呼他：“客官，要什么茶？要不要点心？”

秦飞宇随口道：“来壶铁观音，一盘干果，一盘点心！”

“好咧！”茶博士欢快地上茶。秦飞宇问道：“以前茶楼里生意很好呀！今天怎么没有客人？”

茶博士苦着脸，低声道：“客人呀！还不是日本……警察……到处抓人，客人们不敢来呀！”

秦飞宇微微一笑：“明白了，你去忙，有事我叫你！”他不动声色，看到门口吴得水拉着一辆黄包车停在茶楼门口，人蹲在车边吸烟。两人对望了一眼，心领神会。

秦飞宇盘算着喝了茶再出去，坐上吴得水的黄包车。

此时，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茶楼。前面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长袍马褂，头上戴着礼帽，他径直走进来，坐在秦飞宇隔壁的一张桌子前，喊了一声：“老板，来一壶铁观音，一盘点心……”

秦飞宇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感觉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后面一个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脚步平稳，脸色冷静。他看了秦飞宇一眼，居然走到秦飞宇的桌子边，礼貌地说：“先生，我可以坐这里吗？”

秦飞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请随意！”

那人一笑：“谢谢！”拉开椅子，坐在秦飞宇对面，手一挥，喊了声：“老板，请来一壶龙井，一盘点心。”

秦飞宇不动声色，心中却把来人上下打量。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冲自己来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个人的口音是中国人，但不是厦门本地人，甚至也不是闽南一带口音。那么，他究竟是什么人？

是不是汉奸？

而且，秦飞宇可以断定，此人和坐在隔壁桌子前的那个人应该是一路的。

秦飞宇心中平静如水，如果他们是汉奸，就凭一双铁拳，也能干掉他们。

茶博士上了龙井、点心。穿西装的人对秦飞宇微微一笑，右手捏起一块点心，沾了点茶水，在桌子中间写了一个字：黄！

秦飞宇心中一动，这个黄字应该和黄其祥有关系，难道他是便衣混成队的？

那人端起茶，吹了吹，低声对秦飞宇道：“秦飞宇兄弟。”端着茶杯的手竖起大拇指，称赞了一句：“有种！”

秦飞宇一动不动：“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那人一笑，忙道：“我叫黄亚明，旁边这个是我兄弟王承木，我们是便衣混成队的。”黄亚明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字，声音更低了，“我们队伍之中，只有我知道这个兄弟，是他把你的消息告诉了我，我们都是中国人，有共同的目标，相信你不会生气吧？”

秦飞宇伸出手，黄亚明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伸出手。紧紧一握，相视一笑：“兄弟！”

黄亚明道：“兄弟，我们潜伏在厦门城之中，一直没有怎么行动，是你们鼓舞了我们，我们昨天杀了三个日本警察！”

秦飞宇微微一笑：“现在风声很紧。”

黄亚明道：“是，我们一直在等上峰的指示，上峰的指示迟迟没有下来，我们只能自己做点事情，我们的人不多，希望和你们合作，做点大事情！”

秦飞宇道：“你们手里武器多不多？”

黄亚明如实回答：“武器弹药充裕！”

秦飞宇又问：“有没有机枪之类的重武器？”

黄亚明道：“有四挺捷克式轻机枪，炸药包，手榴弹都有！”

秦飞宇道：“我们血魂团已经有一百多兄弟，手中武器不多。我偷渡到嵩屿岛七十五师……”

“你到过七十五师师部？”黄亚明惊讶地道。

“是。”秦飞宇双眉一扬，怒道，“本想让周家栋师长支持我们一些武器，结果他非但不支持一枪一弹，还说我是汉奸，要枪毙我！把和我一同前去的兄弟黄百戈活活打死了！”

“你怎么回来的呢？”黄严明忙问。

秦飞宇笑道：“七十五师有个连长名叫江龙，和我是兄弟，他偷偷放了我，还带了三把冲锋枪，几箱子手榴弹，和我一起回厦门！没有枪，我们才袭击了普陀寺日本训练警察，在袭击江隶鬼子军营的时候，损失了两个兄弟，只弄回了一挺轻机枪。”

黄亚明恨恨地道：“这个混账师长，自己逃跑不说，还不让别人打鬼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秦飞宇道：“兄弟，你支持我两挺轻机枪，我们干场大的！”

黄亚明道：“好，我已经得到消息，日本鬼子中秋节要在中山公园开个亲善大会，到时候我们联手，狠狠收十一下日本鬼子！说不定就能干掉鬼子的警备司令，陆军司令……”

秦飞宇热血沸腾：“好，要干就干大的。”

两人商量了一下以后联系的方式。秦飞宇和黄亚明一边说话，眼光一直注意着外面。黄亚明说了句：“放心，外面的几个路口，都有我们的兄弟在把风。”

秦飞宇点了点头，问黄亚明：“怎么我感觉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位兄弟？”他说的是隔壁桌子边的王承木。

黄亚明招呼了一声，王承木就坐到了两人的桌子边。

王承木说：“秦飞宇兄弟，我哥哥名字叫王金火，曾在厦门电厂行刺洪立勋，当时他可能见过你！”

秦飞宇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是你哥哥呀！你们长得很像，你哥哥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王承木坐得笔直：“我们都是好汉，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绝对不含煳！”

一个人出现在茶楼对面的马路上。

黄亚明道：“鬼子来了，分头撤！”

秦飞宇站起来，向两人一抱拳：“后会有期！”

黄亚明，王承木也一起抱拳：“兄弟保重！”

黄亚明和王承木离开之后，秦飞宇结算了茶钱，上了吴得水的黄包车，大街上，一队日本士兵凶神恶煞一般冲了过来。

秦飞宇回到蔡妮家，为了安全，当天夜里转移到丁如风的一个藏身之所。

几天之后，黄亚明派王承木和秦飞宇接头，送了血魂团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两箱手榴弹，一些炸药包。

双方约定，在中秋节统一行动，狠狠打击日本鬼子。

江龙和秦小若在街头贴了标语，秦小若提着一个小桶，桶里有一些糨煳，一把刷子。秦小若用刷子一刷，江龙就把标语贴在墙上，两人配合得娴熟无比。

丁如风在远处放哨。

一声哨响，丁如风发出了警报。江龙一把拽住秦小若，闪电一般消失了。

丁如风不紧不慢地走向另一条小巷。

一队端着步枪的日本宪兵走了过来。

一个宪兵发现了丁如风，一举步枪，大叫道：“站住，不许动！”丁如风轻蔑一笑，脚步加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日本宪兵哇哇大叫着，冲了过去。

王承木经过街头，一抬头就发现墙上贴着的标语：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杀杀杀！不禁微微一笑。有一条标语的上半部垂了下来。那是秦小若最后刷的一条，糨煳没多少，贴不牢，掉了下来。王承木看看四周没有人，忙过去，把标语抹了抹，拍了拍，贴好之后，才快步离开。

有人从墙角探出头来，一双阴冷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他悄悄地跟在王承木的身后。

王承木小心翼翼，却没有发现身后的人。

这个人正是九州第一刀——山口大郎。

1938年10月8日，今天是中秋节。

下午。黄亚明、王承木和便衣混成队的成员们陆续来到据点王厝。这是一个古旧的大院，有几十间住屋，日本侵略厦门之前，主人一家撤退。主人是政府官员，只留下一个老人看管住屋。便衣混成队就以此为秘密据点。王厝三面临路，便于撤退。

今天晚上要和血魂团携手袭击中山公园，便衣混成队的成员们秘密前来汇合。

大家都在房间里整理武器。

“人都到齐了吗？”黄亚明看了看怀表，问道。

“还有陈永和赵辉没有来。”王承木是便衣混成队的副队长，他清点过人数，回答黄亚明说。

黄亚明双眉微微一动：“应该到了呀！”

王承木道：“我们的集合时间是三点，现在已经三点过十分钟了，他们没有来，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黄亚明神色冷肃，他想了想，冷静地道：“为防万一，各自携带武器，准备转移，按照第二套方案行动！”

便衣混成队是特务组织，成员个个战斗经验丰富，每一次行动，都制定几套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有情况。”负责在大厝楼上放哨的哨兵发来警报。

“隐藏起来。”黄亚明一声令下。

队员们立刻带着自己的武器，散开，隐藏在各个房间之内。

“我们被包围了，三面都是日军士兵！”哨兵从观察哨悄悄下来，对黄亚明说。

“什么？”黄亚明吃了一惊。

王承木道：“肯定是陈永和赵辉投降了日本鬼子，知道了我们今天的行动，才派兵过来，把我们包围了！”

黄亚明道：“来了多少日本鬼子？”

哨兵道：“很多，应该有一两百。”

王承木双眉一扬：“冲出去！和鬼子拼了！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一个。”

黄亚明一咬牙，一声令下：“准备战斗！”他却爬上哨位，观察情况。三个路口，日军士兵守候着，附近一些楼房顶上，日军士兵也已经占据了有利位置，架起了机枪。

黄亚明吸了一口冷气：“鬼子人来得真不少呀！我们是被出卖了。”其实，黄亚明错了。便衣混成队并没有被战友出卖，而是被山口大郎发现的。

那天，山口大郎打扮成一个中国年轻人，在街头，无意之中发现正在抹贴标语的王承木，然后悄悄跟踪，发现了王厝。

山口大郎以为这是血魂团据点，立刻报告了高木秋，高木秋又报告了大岛七雄。大岛七雄让山口大郎秘密观察几天，确定不假。

大岛七雄阴险狡诈，自己要在中山公园开亲善大会，血魂团必然有所行动。而行动前肯定要先集合起来。

大岛七雄早已经做好了安排。因他调集的队伍都是陆军司令部的，黄其祥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大岛七雄的包围行动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黄亚明从哨位下来，冷静地对王承木道：“你负责销毁我们所有的机密文件，电台设备，兄弟们从三路突围，能冲出去一个是一个。”

两个便衣混成队队员提着驳壳枪，拉开大门就冲了出去。砰！砰！砰！枪声大作。转眼之间，两个队员身中数弹，倒在路中。

黄亚明一看情形不妙，立刻道：“暂时不要突围，占据位置，坚守，等待机会再突围。”

今天带队的是大岛七雄与大石久让，两个日军中尉井上二郎和秋原。井上二郎和秋原与大岛七雄是同乡，素有交情。两人带领的队伍都是老兵，作战经验丰富，作战能力强。高木秋、岸本、小野、山口大郎等人穿着中国青年的服装，站在大岛七雄的后边。

大岛七雄一脸狰狞：“井上二郎君，血魂团就在院子里面，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他们插翅难飞，死路一条。”

井上二郎狂妄地道：“阁下，用几发迫击炮炮弹就能把院子夷为平地，或者，派步兵进攻，把血魂团统统活捉？”

大岛七雄身后的山口大郎冷冷地道：“阁下，血魂团的秦飞宇是我的，我要用刀打败他！”

大岛七雄对井上二郎道：“井上二郎君，山口大郎是大日本第一武士，号称九州第一刀！发现血魂团的窝点，全是山口大郎君的功劳。”

井上二郎回头，鞠躬，肃然起敬：“久仰山口大郎君大名，请多多指教。”

山口大郎也鞠了一躬：“阁下，幸会！”

大岛七雄手一挥，一个日本翻译拿起一个喇叭，喊了起来：“血魂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大日本皇军团团包围，插翅难飞。现在放下武器，出来投降，皇军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一个便衣混成队队员悄悄爬上房顶，正用枪瞄准，被埋伏在对面房顶上的日军士兵发现。日军士兵开枪，砰！这个便衣混成队队员头部中弹，滚了下来。

日本翻译继续喊：“血魂团的人听着，大日本皇军个个都是神枪手，你们不要做无用的挣扎，放下武器投降，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日本老兵的枪法的确神准。

“大家小心鬼子的冷枪。”黄亚明手里握着驳壳枪，一边示警，一边想：不对呀！鬼子怎么口口声声叫我们血魂团？如果陈永和赵辉投降了日本鬼子，大岛七雄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呀！这么说，他们没有投降日本鬼子，可日本鬼子怎么发现了我们？

外面的日本翻译继续叫嚷：“给你们最后一分钟的时间，皇军将武力进攻！”

院子里静悄悄的。

井上二郎一脸的横肉不停抖动，眼神凶狠：“阁下，血魂团不会放下武器投降，我请求进攻，消灭他们。”

大岛七雄吼了一声：“进攻。”

井上二郎拔出指挥刀，往前一举：“一小队掩护，二小队进攻，目标，前面的院子！进攻！”

早有准备的日军士兵立刻端起步枪，交替掩护着，冲向院子。

此刻，院子之中的便衣混成队队员们严阵以待。

几个日军士兵冲到了院子门口。

黄亚明一声怒吼：“打。”

两挺轻机枪不约而同地怒吼起来，子弹嗖嗖直飞，两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被打成蜂窝。

砰砰砰！枪声大作。

井上二郎大吃一惊：“阁下，他们有机枪。”

大岛七雄道：“血魂团袭击江隶军营，抢走了一挺机枪。”

井上二郎摇头道：“阁下，这不是大日本帝国的机枪声音，是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挺。阁下，为了避免无所谓的伤亡，我建议用迫击炮消灭他们。”

大岛七雄点头道：“用迫击炮进攻。”

井上二郎一声令下：“进攻小组撤退，炮兵准备——”四个日军炮兵迅速把迫击炮架了起来，炮手调准准心，装弹药手半蹲在迫击炮边，双手握着炮弹。

“放！”井上二郎一声吼。

装弹手双手一松，迫击炮弹滑入炮膛，咣的一声，呼啸而出。

轰！轰！轰！一发发炮弹飞向院子之中，顿时硝烟弥漫，砖瓦横飞。

十几个便衣混成队队员被炸得四分五裂。

“狗日的小鬼子，和他们拼了。”一个叫钱忠的战士，抱着一挺轻机枪，冲了出来。

哒哒哒！枪口对着敌人射击。

但他只冲出了大门口，就被埋伏在屋顶，居高临下的日军士兵打中。

几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身体。

钱忠还在勇敢地往前冲。他弹匣里的子弹已经打空，他还想另外换一个弹匣，一颗子弹又打穿了他的头颅。

钱忠抱着轻机枪倒在血泊之中。

大岛七雄远远地望见了钱忠，说了一句：“勇气可嘉！”

井上二郎手一挥：“停止进攻。”两个炮兵立刻停止装炮弹。大岛七雄看着被炮弹轰炸成一片废墟的院子，得意不已。但他更想抓住几个活口，了解更多的情况，于是对翻译道：“继续喊话，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日本翻译又用大喇叭喊话：“血魂团的人听着，皇军敬佩你们的勇敢，如果你们放下武器出来，皇军保证你们的荣华富贵……”

井上二郎满意地道：“多喊几遍！”

翻译更卖力地吆喝。

院子之中，黄亚明从废墟之中抬起头来，抖掉了满头的尘土，四处看了看：“还有谁活着？”

“我还在……”有几个队员从废墟之中爬了出来。

“王承木？”黄亚明喊了一声。

一个队员回答道：“我看见一颗炮弹在王副队长身边爆炸，可能已经牺牲了。”

院子之中，还有七个战士活着，个个灰头土脸，但眼神锐利如刀。

外面鬼子翻译大声吆喝：“血魂团的人听着，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个战士举起枪：“我们冲出去，杀鬼子！”

其余的几个一起响应，铿锵如铁：“冲出去！杀鬼子！”

黄亚明站了起来，抹了一下满脸的灰尘，坚定地道：“大家怕不怕死？”

战士们坚定如铁：“不怕！”

黄亚明道：“我们是中国男人，更是中国军人，为国而死，是我们的荣誉。但我们现在被鬼子包围，这样冲出去，是白白送死，不值得！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杀鬼子。”

所有的人一起望着他。

井上二郎不耐烦了：“阁下，血魂团不会投降，我们继续进攻，消灭他们！”

大岛七雄恨得咬牙切齿：“八嘎，血魂团太可恨了……”

院子之中有了回答：“请不要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有人受伤了，马上出来！”

大岛七雄顿时大喜过望：“井上二郎君，血魂团投降了，太好了！消灭血魂团容易，但要让厦门的中国人臣服难。所以，我们需要这些血魂团的投降者以身说法，教育厦门的中国人。”

日军的军衔等级森严，下级无条件服从上级。井上二郎“嗨”了一声，表示赞同。

一个人出现在院子门口。

“双手举枪过头，一步一步走过来！”日本翻译命令道。

后面又出来几个，一手举着枪，一手搀扶着伤员，黄亚明走在最后面。他们个个面无表情，浑身血迹斑斑。

“把枪放在地上。”日军翻译继续道。

大家老老实实地把手中的枪放在地上。

“院子里还有人没有？”日本翻译远远地喊道。

“没有了。”便衣混成队的队员们垂头丧气。

大岛七雄手一挥，大队的日本士兵端着步枪围了上去，步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

也就在日本士兵围拢的那一瞬间，黄亚明发出一声怒吼：“杀鬼子……”

便衣混成队的战士们一起怒吼着：“杀鬼子！”然后冲向面前的鬼子。

日军士兵有所准备，他们对便衣混成队的战士们忽然发起冲锋并不吃惊，沉着应战。这些日军士兵嗷嗷怪叫着，他们没有开枪，他们开枪有可能误伤自己人，只用刺刀扎向便衣混成队的战士们身上。

刺刀扎进人的身体，发出恐怖异常的声音。

鲜血从他们的身上飞溅而出。

也就在那一瞬间，电光飞闪，爆炸声骤然而起。原来，黄亚明和队员们把手榴弹捆绑在腰上，用衣服遮盖起来，手榴弹的引线都已经拔出，系在身上。他们就是要与日本鬼子同归于尽！

硝烟弥漫，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日军士兵被炸倒了一片。

大岛七雄和井上二郎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喊了声：“卧倒！”他们的本意是喊冲上去的日军卧倒，但两人身边的日军士兵呼啦一声，卧倒了一大片。

大地一片静寂。

硝烟散尽，黄亚明和英雄们的尸骨无存。

大岛七雄恼羞成怒：“八嘎……血魂团统统死啦死啦的！”

日军士兵终于冲进了院子。

一个日军士兵发现躺在地上的王承木，王承木被炮弹炸成重伤，昏迷过去。这个时候刚好苏醒过来，挣扎着动了一下。

日军士兵嗷的一声怪叫，举起刺刀就扎。

一把军刀忽然伸过来，把日军士兵的刺刀挡住，却是山口大郎出的刀。

日军士兵吼了一声：“我要杀了中国人。”

山口大郎冷静地道：“司令官阁下需要活口了解更多的情况，此人杀不得！”

大岛七雄和井上二郎怒气冲冲地进入了院子。日军士兵忙报告道：“司令官阁下，这里发现一个活着的人。”

大岛七雄一听，大喜：“好，不惜一切代价抢救。”

几个日军士兵用担架把王承木抬了出去。

更多的日军士兵清理院子之中的尸体和武器弹药，井上二郎道：“阁下，这里是血魂团总部吗？”

大岛七雄信心十足：“这么多人，这么多武器，不是血魂团总部，还是什么？”想了想，得意地点了点头，“今天晚上中山公园的亲善大会更有意义了。”

山口大郎和黑龙会的成员们仔细地检查着尸体，他们在寻找秦飞宇的尸体。

“没有。”山口大郎很肯定地道。

高木秋道：“可能秦飞宇被炮弹炸死，认不出来了。”

山口大郎冷静地道：“他的人可能被炸得面目全非，认不出来，可是他的刀不会。”

高木秋对大岛七雄道：“司令官阁下，没有找到秦飞宇和他的刀！”

大岛七雄对秦飞宇也是恨之入骨，没有找到秦飞宇的尸体和刀，心有不甘，吼了一声：“仔细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日军士兵们把废墟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新的发现。

井上二郎道：“秦飞宇没死，就不能算真正地消灭了血魂团。”

大岛七雄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过今天也取得了重大胜利，希望把那个俘虏救活，我们就能知道秦飞宇在什么地方了。”

黄其祥正带着警察队伍在街道上巡逻，忽然有日军巡逻兵开着三轮摩托车过来。

“太君！辛苦了！”黄其祥堆起笑脸，向日军巡逻兵打招呼。

日军巡逻兵一个紧急刹车，人也跳下来，严肃地道：“警备司令部命令，黄其祥立刻回警察局！”

黄其祥打了个立正，“嗨”了一声，手一挥，大声吆喝道：“回警察局！跑步前进！”黄其祥暗想，警察局一定发现了什么新情况，要派我们去抓捕，该不是血魂团被发现了吧？

回到警察局，黄其祥大吃了一惊：警察局门口排列着一两百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十几副担架上躺着日军士兵血肉模煳的尸体。黄其祥心中一紧：日军一定发现血魂团了，双方激烈地战斗过，可是自己为什么事先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黄其祥心中忐忑不安，进了警察局，只见地上摆放着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一些驳壳枪、冲锋枪。大岛七雄、大石久让、日军驻守厦门陆军司令官龟田大佐、井上二郎中尉、秋原中尉都在。

“报告司令官阁下，黄其祥奉命回来，请指示。”黄其祥敬了个军礼，报告道。

大岛七雄看了他一眼，露出笑容：“黄的，你的情报大大的准确，我们今天消灭了血魂团总部，你的功劳大大的。”

黄其祥心中震惊：我什么时候提供了情报？血魂团总部被消灭？这不可能啊？可是这么多武器和日军尸体，显然是经过一场激烈战斗的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其祥忙道：“为皇军效劳，我应该的！”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了句：“司令官阁下，在什么地方消灭了血魂团？”

大岛七雄继续道：“城北王厝，这是你最先发现的情报，功劳大大的。黑龙会山口大郎君发现了血魂团总部，一举歼灭了二十二个，活捉了一个，已经送到168部队医院抢救，只可惜没有歼灭秦飞宇。”

黄其祥明白了，日本人发现的不是血魂团总部，而是便衣混成队总部，自己并不知道便衣混成队的总部在城北，当时只是为了转移日本人的视线，却无意之中害了便衣混成队的战士们。

大岛七雄道：“今天晚上，皇军在中山公园开个庆功大会。为了防备血魂团漏网之鱼闹事，进去的人必须严密搜身。你的警察队伍在中山公园大门口设置两道检查线，你负责第一道，第二道由皇军负责！”

黄其祥啪地打了个立正：“嗨。”

黄其祥出了警察局，集合了自己的手下，往中山公园而去。他的心中焦急，便衣混成队暴露，这说明日本人一直暗中在搜查。血魂团必须有所准备，怎么才能把情报传给秦飞宇呢？

正着急的时候，黄其祥看到了吴得水，拉着黄包车，不紧不慢地走在街道边，还向他看了一眼。

黄其祥心中一喜，吆喝了一声：“司令官阁下命令我们到中山公园，所有的人给老子跑步前进，谁误了皇军的事，老子剥了他的皮……”

警察队伍跑了起来。

黄其祥站在一边，对吴得水招手：“黄包车，快点过来！”

吴得水拉着黄包车过来，一脸堆笑：“长官，您要到哪里？”

黄其祥大声吆喝道：“老子累了一天，你拉老子到中山公园门口。”

吴得水低声下气道：“好的，长官。”

黄其祥坐上车，吴得水拉着他，黄其祥压低声音道：“你回去告诉秦飞宇，便衣混成队遭受到鬼子毒手，牺牲了二十多个兄弟，被抓了一个，让他们所有行动务必小心。”

吴得水默默听着，加快脚步，追赶上前面那些警察。

血魂团的成员们正在秘密集结，为晚上的突袭行动做准备。吴得水跑来，把便衣混成队被袭击的消息告诉了秦飞宇。

秦飞宇感觉事态严重，立刻取消了今天晚上的行动，让血魂团成员散去。秦飞宇、丁如风、张弩、潘文川各自上街打探情况。江龙不是本地人，不会闽南语言，在街上一开口就会被人识破，只能待在蔡妮家中等待消息。

天黑之后，秦飞宇、丁如风几人连续回到蔡妮家中。

“什么情况？”江龙急不可耐。

“便衣混成队的兄弟牺牲了二十多个，还有一个受了重伤，被活捉了！”秦飞宇神色冷峻，微微叹息了一声，“可惜，少了那么多好兄弟！”

江龙双眉一扬，怒道：“今天晚上我们几个上中山公园，干鬼子一票，给兄弟们报仇。”

张弩道：“鬼子在中山公园附近所有的路口都设置了路障，要经过严密检查，我们带武器无法混进去！”

江龙道：“我们找附近几个高楼，用步枪狙击，打鬼子大官，打死一个大官顶多少鬼子呀！”

张弩等人一起叫好：“对呀！丁大哥枪法好，一打一个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丁如风身上。

丁如风冷静地道：“距离太远，没有合适的狙击位置，没用！”丁如风沉默寡言，只要他开口，说的都是重点。他说没用，是真的没用。丁如风看了看大家，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几条狗在中山公园附近，我们不好靠近。”

江龙一怔：“什么狗？”

秦飞宇明白了：“日本黑龙会的，有一个叫山口大郎的，号称九州第一刀，曾经和我交过手。”

江龙忙问：“他比你如何？”

秦飞宇一声冷笑：“总有一天，我要用刀噼了他！”

秦小若向哥哥伸了伸大拇指：“哥哥好样的，杀了日本鬼子！”

秦飞宇目光如电，冷静地道：“中山公园大会是一个好的袭击机会，如果我们袭击成功，必然造成更大的影响。”

张弩担心地道：“可我们怎么袭击才好？”

秦飞宇显得胸有成竹，平静地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傍晚。

秦飞宇打扮一番，出了门，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中山公园。他坐在车上，头上戴着礼帽，安然而坐，眼睛却暗暗注意着四周。

中山公园只有大门可以进去，其余的门都被日军士兵把守着，甚至连中山公园的围墙上，都站着端着步枪的哨兵。附近的几条街道，也有一些可疑之人，不用说，那是黑龙会的日本特务。

戒备森严。

大门口，两道检查工事。第一道是黄其祥带领的警察，十几个人，进去的人必须严格搜身检查。五十米外，是井上二郎的日本士兵组成的检查队。

秦飞宇的黄包车停在警察检查工事前，不慌不忙地下了车，手里拿着良民证。他的前面，有十几个老百姓正在接受检查。这些来开会的老百姓都是附近街区的，是被威逼而来的。

黄其祥陡然看到了秦飞宇，大吃一惊，秦飞宇和他的目光一碰，只是微微一笑。

黄其祥一声吆喝：“下一个，仔细搜查，不能有误！”他明白，秦飞宇到会场，肯定是想搞袭击。他是在提醒秦飞宇，搜查很严，想携带武器进去，根本不可能。

秦飞宇若无其事。手里拿着良民证走到黄其祥面前。黄其祥接过良民证看了看，吆喝道：“良民也得搜身检查！”

两个警察前后上下把秦飞宇摸了个遍，自然没有搜查出任何东西。于是报告黄其祥：“队长，什么也没有！”

黄其祥喝道：“进去！下一个！”

秦飞宇的后面是潘文川，他穿着粗布黑衣服，衣服上补满了补丁，头上戴着一顶草帽，一脸青筋，挑着一副担子，一边是面线煳，一边是粽子。

他的面线煳锅里放着一颗缴获的日本手雷，外面裹着棕叶，伪装成粽子的形状。锅下面有一个煤炉子，一些小碗碟。

警察们仔细检查了一番，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放行。

第二道检查工事里，秦飞宇正被几个日本士兵搜查，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搜查出来。井上二郎站在一边，目光阴冷，盯着秦飞宇的背影。

一个日本士兵报告井上二郎：“阁下，什么也没有搜查到。”

井上二郎大步走到秦飞宇面前，噼手夺过秦飞宇手中的良民证，看了看，又看了看秦飞宇，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李明的，什么的个干活？”

秦飞宇恨不得一拳打碎井上二郎的脑袋，但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太君，我的电场工人的干活，大大的良民，中日亲善的干活。”

井上二郎瞪了他一眼，手放在军刀柄上，往上一拔，吼道：“血魂团，秦飞宇的干活？”

秦飞宇装出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双手乱摇：“太君，我的良民……”

井上二郎看他的样子，哈哈大笑：“放行！”

秦飞宇慌忙爬起来，进了中山公园，心中暗自为潘文川担心。

潘文川被几个日本士兵拦住，几个日本士兵搜查了他的身上，又搜查了他的担子，几个日本士兵指着那一篮子粽子，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潘文川忙道：“太君，粽子，米西米西……”一边说，一边剥了一个粽子，举在手中，说：“我的良民，小生意的干活。”

井上二郎走过来，眼光凶狠地落在粽子上。

“太君，大大的好吃，你的尝尝。”潘文川把粽子举到井上二郎的面前，讨好地说。

井上二郎闻到一股香味，接过咬了一口，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口：“哟西，大大的好吃。”

旁边几个日军士兵一人拿了一个就吃。

潘文川赔着笑脸。井上二郎指着面线煳：“这个什么的干活？”

潘文川指手画足地解释：“面线……汤……太君，要不要来一碗？”一边说，一边蹲下拿起一个小碗，舀了一碗，端给他。

井上二郎摇了摇头，又拿了一个粽子，手一挥：“进去……”

潘文川挑起担子，进了中山公园，秦飞宇看到他进来了，心中大喜。公园里，靠在围墙的一边，搭了一个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一张长桌子，桌子上铺着红布，显然是用来讲话的主席台。主席台后面有一排椅子。台子上有几个日军士兵正在忙碌。

台下，黑压压一片老百姓，窃窃私语。

潘文川把担子搁在一边，开摊做生意。

秦飞宇走过去，说了句：“来两个粽子，一碗面线煳。”

“好咧！”潘文川娴熟地给秦飞宇舀面线煳，两个粽子一个剥开，另一个却用一张纸一裹，递给秦飞宇。

秦飞宇心领神会，迅速把裹住的粽子放入口袋之中。又有几个老百姓围过来吃粽子，喝面线煳。秦飞宇付了钱，混入人群之中。

一群日军士兵簇拥着一些日本军官，厦门伪政府官员进入中山公园，大会开始了。

秦飞宇冷静地观察着，来的人之中，有厦门市长、日本商会主席山口友和、厦门商会主席洪立勋、副主席蔡金福、日本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岛七雄、日本驻厦门陆军司令龟田大佐、海军司令佐藤、黑龙会会长高木秋。秦飞宇没有发现山口大郎，山口大郎只和秦飞宇交过一次手，虽然时间不长，但秦飞宇已经牢牢记住了他的相貌。

这些人依次入座，日军士兵则围着高台警戒。

日本翻译、厦门市长、商会主席洪立勋先后发言，无非就是一些中日团结，友好，共同发展之类。

秦飞宇冷静地等待着。

日本翻译在台前介绍：“现在有请厦门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岛七雄阁下讲话，有请……”

台上响起了一片掌声，台下面的中国市民木然地拍手。

大岛七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讲话桌前，先人模狗样地鞠了一躬，然后立正，说：“厦门的父老乡亲，各位好，我是大日本帝国驻厦门警备司令部司令……大日本帝国，要建设一个新的厦门，一个新的王道乐土，需要大家的支持……”

大岛七雄正滔滔不绝地演讲的时候，秦飞宇弯下腰，左手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右手从口袋里悄悄摸出手雷，拔了弦，手雷在石头上一磕。

他身边的几个老百姓不约而同地看着秦飞宇。

秦飞宇手一扬，手雷扔向主席台，啪的一声，落在大岛七雄的前面，下面的日军士兵听到响声，一起抬头。

轰！一声巨响，手雷爆炸了。大岛七雄被一股气浪掀翻在地。

哗！人群如决堤的潮水一般散开了。

“砰砰砰！”枪声大作。

“血魂团来了，血魂团来了！”有人高声大喊起来。

中山公园里顿时乱成一团。

龟田大佐战场经验丰富，立刻大叫：“保护长官，捉拿凶手……”台前的日军士兵没有慌乱，他们举起步枪，把高台团团包围。里面的老百姓四散而逃，已经无法控制。

秦飞宇往公园后门方向跑去。

按照行动计划，丁如风、江龙、张弩几人在后面接应，他们无法混入会场，但在公园外面还是比较容易。手榴弹一爆炸，隐蔽在暗处的丁如风、江龙一起开枪，把公园后面围墙上几个日军士兵打倒。

龟田大佐反应敏捷，他知道搜查这么严密，不可能有大批的武器混进来。手雷爆炸之后，他没有卧倒，而是抢到台前，一眼就发现如飞一般的秦飞宇。立刻军刀一挥：“后面……血魂团……不要放走了血魂团的……”

几个日军士兵立刻往秦飞宇身后追赶。

秦飞宇冲到围墙下，围墙高有一两丈，用砖石砌成，要攀爬过去不难。可后面有追赶的日军士兵，日军士兵一边追赶，一边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秦飞宇情知日军士兵枪法好，自己稍有不慎，就会中弹。一眼就看到一个哨兵躺在围墙底下，很显然是被丁如风他们干掉的。

秦飞宇跃过去，抓过日本哨兵的步枪，就地一滚，滚到一块石头后面，推弹上膛，举枪，瞄准。

砰！砰！子弹打在秦飞宇身边，石屑、泥土乱飞。

秦飞宇果断开了一枪。

追赶的日军士兵散开，继续冲上来。

围墙上冒出两颗脑袋，两个人翻上围墙，一个是丁如风，一个是江龙。丁如风举着步枪，一枪打倒一个鬼子，江龙端起冲锋枪，哒哒哒就是一阵扫射。一边大喊：“上来！”

秦飞宇飞身而起，丁如风趴在围墙上，伸下手来。

秦飞宇跳起，抓住丁如风的手，丁如风一拽，秦飞宇就翻过了围墙。江龙一梭子弹把弹匣打光，密集的子弹打中了几个鬼子，鬼子不敢追赶，纷纷找地方躲避，还击。

“你们快走，我掩护。”江龙一声吼，跳下围墙，换了个弹匣。秦飞宇和丁如风在前面一百多米，刚刚冲过一个路口，一队日军士兵从路口冲出来，把三人冲散。鬼子来得太快，秦飞宇和丁如风手中都是步枪，枪膛里子弹还剩下一两颗，两人毫不犹豫地开了枪，丁如风一弹一命，秦飞宇两发子弹打中了一个鬼子。而鬼子的子弹铺天盖地而来……

“翻墙走！”丁如风一声低吼。秦飞宇和丁如风不约而同地跃上旁边的墙，翻上房顶，快捷若电。下面的鬼子纷纷举枪，子弹嗖嗖飞来……

江龙眼前陡然多了十几个鬼子，他只好往另外一个方向撤退，一边撤退，一边用冲锋枪扫射。哒哒哒！一梭子弹，扫得鬼子横七竖八，江龙杀得性起，大叫：“小鬼子，不怕死的就来，老子送你们回老家。”

一颗子弹穿过江龙的左手胳膊，江龙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低头一看，胳膊上鲜血飞溅。江龙破口大骂：“狗日的小鬼子，敢打老子，老子和你拼了！”依靠在墙边，回头又是一阵勐烈扫射。

“喀！”枪膛空了，没子弹了。

江龙骂了句：“狗日的小鬼子，老子今天没有子弹了，便宜你们了。”拔腿就跑，他的腰上还有两颗手榴弹，抓出一颗，揭了盖子，把导火线套在小拇指上。

后面的鬼子叽里哌啦地叫着，追了上来，也许鬼子发现他没有子弹了，并没有开枪。

江龙对厦门的街道不熟悉，又是在晚上，虽然有圆月，也只能是乱撞。日本军队重点布置在中山公园附近，枪声一响，四面八方就围了过来。

前面路口冲出两个日本警察，手里举着王八盒子枪，大声吆喝：“不许动！放下武器投降！”

两个警察距离江龙也就几十米，身后还有一大队日本追兵，江龙完全暴露在两个警察的枪口下。

江龙骂了一句：“老子今天要以身殉国了！”

砰砰砰！一梭子弹，两个日本警察被身后的子弹打中。一个声音喊道：“江龙大哥，快来！”

秦小若从街道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

江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不是不让你来的吗？”

“我不来你不就以身殉国了吗？”秦小若一伸手就拽住了江龙的一条胳膊，回头往小巷子里跑。

原来，丁如风、江龙行动的时候，只让张弩负责接应。秦小若要来，被江龙狠狠呵斥了一通，说她小孩子家，不听命令，会把行动搞砸。秦小若气哼哼的，当时答应不来，但三人一走，她就悄悄跟来了。

阴差阳错，居然救了江龙。

秦小若熟悉地形，很快摆脱了追赶的日军，两人绕了一阵路，回到丁如风的一个落脚处，一个隐藏在民房之中的小院子。附近虽然有老百姓居住，但城里枪声大作，没人敢出来看。两人悄悄熘了进去……

“不知道秦飞宇兄弟和丁如风有没有跑掉。”江龙低声说了句。秦小若说：“我哥哥和丁如风武艺高强，又熟悉地形，应该早撤退回去了。”一边说，一边拽住江龙胳膊，“你累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下！”

她的手正抓住了江龙的胳膊伤处。

江龙疼得叫了一声：“我的妈……”

秦小若手上感觉到湿漉漉的，吓了一跳，松开手，放在眼前一看：“你受伤了？”

江龙咬住牙：“老子死不了！”

“我给你包扎！”

丁如风的藏身之地准备有武器弹药、食品和水。秦小若点了灯，关上窗户，找出药给江龙包扎。江龙则拿出一把压满子弹的驳壳枪和手榴弹，全部放在身边，对秦小若说：“如果鬼子来了，我们和鬼子拼了，杀不出去，咱们就死在一起！”

秦小若啊了一声：“干吗要和你死在一起？”抬起头来，望着江龙，江龙也望着她，四目相对，一阵沉默。

江龙心中一动：“老子喜欢你！”

秦小若一低头，噗！吹熄了灯。

江龙脸一红，才发现自己说得太直接了，不好意思地道：“啊……小若妹子……我……”

“怎么了？”秦小若抓住他的手，两人在房间里，没有光，江龙看不清楚她的脸，她的眼神，但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的呼吸，还能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幽幽清香。

江龙一时无语：“我……”

“你怎么？”秦小若逼问了一句。

江龙一怔：“妹子，我是真的喜欢你。”

黑暗之中一阵沉默，良久，才传来秦小若喏喏的声音：“江龙大哥，我也喜欢你。”

江龙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低头就吻了她的唇。秦小若软在他的怀里……

张弩接应丁如风、秦飞宇。三人安全地撤退回蔡妮家中，潘文川混在人群之中也逃了出来。这是秦飞宇才发现秦小若不在了，估计秦小若到了中山公园。也不见江龙回来，大家一夜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吴得水就传来黄其祥的消息：日本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岛七雄被炸成重伤，已经送到168部队医院抢救。日本士兵和警察死了十几个，老百姓死亡了几个。没有发现血魂团的兄弟伤亡。

秦飞宇放心了许多。丁如风冷静地道：“不出意外，小若应该和江龙在一起，可能在我们另外的落脚点。”

蔡妮担心地道：“怎么去联系一下呢？”

秦飞宇安慰她：“放心，江龙是条汉子，我妹子也会拳脚，平常的一两个鬼子奈何不了他们。”

吴得水自告奋勇去打探情况。

下午，吴得水就打探到江龙和秦小若的消息，两天之后，大家会合在一起。

厦门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岛七雄被炸成重伤，日军华南派遣军紧急任命田村丰崇中将为新的警备司令部司令。

日军各方震动。

厦门警备司令部，田村丰崇上任，龟田大佐和佐藤大佐赶来，一起商议如何对付血魂团。

警察局长大石久让悲愤欲绝：“为什么血魂团总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行动，而我们却束手无策？难道血魂团真会飞檐走壁？”

“八嘎！”田村丰崇拍案而起，“大石久让君，你是在长血魂团威风，灭大日本皇军志气！血魂团也是血肉之躯，如何飞檐走壁？”

大石久让立刻站直了身体：“嗨！”

田村丰崇继续道：“血魂团如此猖狂，就是因为他们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占齐了，我们才一次又一次地失利！”

大石久让不敢吭声。

龟田大佐脸色阴沉：“阁下，您有什么办法没有？”

田村丰崇道：“血魂团混迹于市民之中，他们的人数不少，我就不相信，他们没有蛛丝蚁迹。派人出动，四处盘查，凡是可疑之人，统统抓起来，严刑拷打，总要得到一些情报！”

龟田大佐和佐藤大佐对望了一眼，两人对血魂团都焦头烂额，实在是没有好的办法，一听田村丰崇如此说，也感觉这个办法不错。

龟田大佐道：“阁下的办法可行。”

佐藤大佐道：“我们一行动，必然抓捕太多的人，关押在什么地方？”

田村丰崇想了想：“关在场地大的地方，就双十中学！”

佐藤和龟田大佐齐声回答道：“嗨。”

田村丰崇又道：“这次出动，全部派遣帝国皇军，不需要中国警察参与。”

大石久让惊讶地道：“阁下，您担心那些中国警察之中有心怀不轨之人？”

田村丰崇恶狠狠地道：“我们需要那些中国警察，但是，我们不能所有的事情都依靠他们。大日本皇军能够占领大半个中国，还管理不了一个小小的厦门？”

大石久让啪地立正：“嗨。”

田村丰崇一声令下：“行动。”

吴得水拉着黄包车，车上拉的是蔡妮。蔡妮的身份是厦门电厂股东蔡英杰的女儿，她在外面，危险不大。

吴得水看到前面一队日军士兵设置了路障，正在抓人。低声对蔡妮说：“蔡姑娘，要不要过去？”

蔡妮平静地道：“应该没问题，过去吧！”

吴得水拉着黄包车过去，几个日本士兵端着枪拦住，凶神恶煞地喊：“停车……”

吴得水停下车，一脸堆笑：“太君，我的良民大大的。”正想摸出良民证件。日军秋原中尉一挥手：“带走。”

几个日军士兵立刻扭住吴得水的胳膊，用绳子捆绑起来。

吴得水大叫冤枉，身后一个鬼子士兵对着他的背就是一枪托，喝道：“老实的干活，死啦死啦的。”

吴得水看旁边抓了十几个人，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也就不动了，只是担心蔡妮有没有危险。

“你的，什么人的干活？”秋原盯了一眼蔡妮，恶狠狠地道。

“太君，我爸爸是厦门电厂股东蔡英杰……”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秋原又是一挥手：“带走！”

几个日军士兵冲过来，蔡妮没有反抗，但大声喊叫：“我抗议，你们乱抓人，我爸爸会去找山口友和阁下来救我的！”

秋原不耐烦地道：“带走。”

蔡妮被押上汽车，她没有被捆绑，她的身边有六七个女人，哭哭啼啼。另外那些男的也被押了上来，一起被送到了双十中学。

双十中学位于鸿山北麓，日本侵略厦门之时，学校已经迁移。学校被日军占领之后，驻扎着部分日本海军部队。

操场上，三四百名被抓来的老百姓被控制在一个角落，他们的三面都有用沙袋垒起来的工事，工事里架着一挺重机枪，还有七八个日军士兵趴在沙袋上，枪口对准老百姓，如临大敌。

被抓来的女人有五六十个。

操场正中，立着一排木桩，高有两三米，碗口粗细。

吴得水蹲在地上，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小鬼子，抓这么多人。”

后面有人碰了吴得水一下，吴得水回头一看，居然是屠夫王月。王月穿着白色褂子，浑身油腻。他没有被捆绑，正从后面悄悄解开捆绑吴得水的绳子。

王月也是血魂团的人。

吴得水对王月笑了笑：“你怎么也进来了？”

王月故意提高了声音说：“我就送了点猪肉到周记饭馆，半路被日本兵抓了，他们非要说我是血魂团。”

吴得水装出一脸委屈的样子：“我和你一样，就拉了个人，被日本兵拦住……哎呀！日本兵抓不了血魂团，只能拿我们老百姓出气。”

王月又道：“郭再生、李建成也被抓进来了，在后面。”

郭再生和李建成也是血魂团成员，都是被误抓进来的。

两人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旁边有人低声提醒两人说：“别说了，日本兵正看你们呢！”

两人往前一看，日本警察局长大石久让、井上二郎中尉，后面还有十几个端着步枪的士兵。他们一边走，一边打量被抓来的老百姓。

大石久让的目光落在吴得水和王月的身上，两人面无惧色，平静地望着他。

大石久让用手一指：“把他们抓出来！”

井上二郎手一挥，几个日本士兵一起用步枪对准两人，厉声喝道：“出来！”

吴得水低声骂了一句：“疯狗要咬人了！”

王月哼了一声：“砍头不过头落地，疯狗算个屁！”

两人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站住！”井上二郎一声吼。

两人冷冷地站住了。

大石久让围着吴得水和王月两人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打量两人。最后，大石久让站在两人面前，目光阴冷，问吴得水：“你的……什么的干活？”

吴得水回答道：“我……拉黄包车的……”

大石久让的目光又落在王月的身上：“你的……又是什么的干活？”

王月回答道：“我……屠夫的干活……杀猪！杀狗……杀……畜生……”

大石久让一声冷笑：“不对，你不是黄包车夫，你不是屠夫……你们是血魂团的干活……”

吴得水和王月面不改色：“冤枉……”

大石久让手一挥，六个日本士兵就冲过来，两个左右一边，抓住吴得水与王月，后面各自跟了一个小鬼子，用枪托砸两人的后背。

然后，他们把吴得水与王月五花大绑绑在木桩上。

大石久让又从人群之中选出了三个，分别捆绑在木桩上。

大石久让在人群之前来回走了几趟，开口说话了：“各位，你们不要害怕，大日本皇军来到厦门，是为了创建一个新的大东亚共荣圈，让你们过上幸福的日子。可是，血魂团这些乱党，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们就是为了破坏大东亚共荣圈，破坏你们美好的生活……皇军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人群之中鸦雀无声。

大石久让小眼睛狡黠地转动着，用手一指五个被捆绑在木桩上的汉子：“他们就是血魂团！统统死啦死啦的！”

吴得水和王月坦然面对，另外三个面如土色，魂飞魄散。

“你们之中，还有血魂团的人在，你们之中，一定有人知道血魂团，知道秦飞宇藏在什么地方……你们说出来，皇军立刻放你们回家，不仅仅放你们回家，还要给你们军票……”大石久让手一挥，两个日本士兵抬着一口箱子走过来，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捆捆的军票。

人群之中微微一阵骚动。

大石久让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人群，嘴角慢慢泛起一丝阴冷的怪笑。他看到一个胡须头发花白的老人，用手一指：“你出来！”

老人走了出去。

“中国老人家……和我父亲一样……”大石久让堆起一脸笑容，他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叠军票，在老人眼前摇晃了一下：“你说，血魂团在哪里？秦飞宇在哪里？说了，军票就是你的！”

老人淡淡地说了句：“我没有儿子！”

大石久让一怔：“我没有问你儿子，我问的是你知道血魂团？秦飞宇藏在什么地方？”

老人摇了摇头：“不知道！”

大石久让脸色一沉：“你的知道，你故意不说，欺骗皇军，死啦死啦的！”

老人还是摇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八嘎！你不说就是血魂团的同党，死啦死啦的！”大石久让一声吼。井上二郎对两个日本士兵一挥手，两个日本士兵冲过来，一个拽着老人，勐地往地上一掼。老人摔倒在地上，另一个日本士兵推弹上膛，对准老人的头颅就是一枪。

“砰！”老人鲜血四溅。

人群之中一片惊叫之声。

日本士兵的步枪枪栓拉得哗啦啦直响，工事里的机枪也准备着。

大石久让一脸狰狞：“这就是不配合皇军的下场！谁知道血魂团的藏身之地，说出来，军票大大有赏，说出来，立刻回家！”

人群一片沉默。

大石久让的目光落在一个十四五岁，瘦弱的孩子身上。这孩子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大石久让心中一喜，向孩子招手：“小孩，你出来！”

瘦弱的孩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我……不……知道……”

两个如狼似虎的日本士兵冲进人群，把孩子拖了出去。

瘦弱的孩子吓得坐在地上。

大石久让蹲在孩子面前，用手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小孩，害怕的不要，皇军大大的友好。”

孩子愣愣地看着大石久让。

大石久让把一张军票塞进孩子的手中，笑道：“军票，可以买好多的糖果。”

孩子捏着军票，嘴唇一直哆嗦着。

大石久让：“血魂团，秦飞宇，你的知道？”

孩子：“不……”

大石久让狡黠地问：“你是不敢说？”

孩子：“我……”

大石久让：“你说了，军票大大地给，不说，死啦死啦的！”井上二郎勐地拔出军刀，架在孩子的脖子上，一声怪叫：“说……不说，噼了你的头……”

“呀……”孩子吓得瘫倒在地上。

人群之中又发出一片惊叫声。

井上二郎高高地挥起军刀。

吴得水一声惊天动地地大吼：“日本鬼子，欺负小孩子算哪门子好汉，老子就是专杀日本狗的血魂团！”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落在吴得水身上。

吴得水虽然被捆绑在木桩上，但身体挺直，神色凛然。

大石久让和井上二郎的目光一起落在吴得水身上，两人的神色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担忧。大石久让用日本话问了井上二郎一句：“井上二郎君，这个人自称是血魂团的，你认为是不是？”

井上二郎肯定地道：“我认为真的是！”

大石久让疑惑地道：“为什么？”

井上二郎回答道：“我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股英雄的气概！这种气概是血魂团的气质，错不了，此人一定是血魂团的！”

大石久让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他的眼神桀骜不驯，非同寻常呀！”

井上二郎一声冷笑：“阁下，把他交给我。”

大石久让点了点头：“好。”

两人慢慢走到吴得水面前，旁边几个日本士兵举着步枪，步枪上的刺刀距离吴得水不过半尺。

吴得水不屑地冷笑道：“小鬼子，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就是血魂团吴得水，你要找的是老子，与这些老百姓无关，放了他们！”

井上二郎摇头：“你真的是血魂团？”

吴得水哈哈大笑：“老子说实话，你反倒不相信，我呸！不过小鬼子，老子不会告诉你们血魂团的下落，不会告诉你们秦飞宇在哪里，总有一天，血魂团的兄弟们会拿着刀来噼掉你们的脑袋……”

井上二郎哼了一声：“我很想知道，你的骨头是不是铁铸成的，带走！”

两个日本士兵用刺刀割开吴得水的绳子，把他押进了审讯室。审讯室就是一间教室，里面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刑具。吴得水被半吊在窗户上。

大石久让让日本士兵把老百姓全部赶入了学校的大礼堂，在礼堂门口布置了一道工事，十几个日军士兵架着机枪，提防老百姓逃走。

王月和另外三个老百姓还被捆绑在木桩上。

大石久让、井上二郎要撬开吴得水的嘴巴，从他的口中得到血魂团的消息，得到秦飞宇的消息。

井上二郎手一挥，几个日本士兵把一些刑具摆放在吴得水的面前。吴得水哈哈大笑：“小鬼子，要杀要剐，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井上二郎一声冷笑：“动刑。”

两个日本士兵先用鞭子抽打，打得吴得水血肉纷飞。吴得水想自己迟早就是一死，这样被打死太不值得了，心中想怎么也要抓一个鬼子给自己垫背。忍了一会，就大声喊叫起来：“别打了，我说……我说……”

大石久让和井上二郎相对一笑。

井上二郎得意地道：“阁下，只要是人，就无法忍受这种刑罚。”

大石久让喝令士兵住手，他走到吴得水前面，说：“你的，皇军的朋友，皇军大大的友好。只要你说出血魂团的下落，抓到秦飞宇，皇军给你大大的奖赏……要钱？要官？要女人……统统的有……”

“我饿了，我要吃饭，我要喝酒……”吴得水说。

大石久让和井上二郎暗暗好笑。

日本士兵从学校厨房端来饭菜，还有一瓶日本清酒。吴得水狼吞虎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大石久让在旁边说：“只要你和皇军合作，吃的喝的都是小小问题，皇军会给你一大笔钱财，买房子，买女人，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吴得水连连点头：“我想好了，和皇军合作，有吃有喝，有钱有人……对了……这啥酒？这么没有酒的味道？”

井上二郎道：“这是大日本帝国的清酒，中国是没有的！”

吴得水举起酒瓶看了看，说了句：“我觉得，还是厦门的高粱酒好喝，下次给我来高粱酒。”

大石久让道：“只要找到血魂团，找到秦飞宇，高粱酒大大的有！”

吴得水把酒瓶一放，站了起来，凑到大石久让的面前，堆着笑脸：“太君，血魂团藏在五通码头，秦飞宇也在，但是白天行动，容易暴露，我们应该晚上行动，一举把血魂团歼灭……”

大石久让大喜，立刻报告警备司令田村丰崇。田村丰崇电话联系龟田大佐、佐藤大佐精心准备一番。

蔡妮被抓，消息很快就传到蔡英杰的耳朵里。蔡英杰立刻去找山口友和，山口友和需要蔡英杰这样有身份的商人支持，不敢怠慢，立刻去找田村丰崇。田村丰崇知道日本士兵胡乱抓人这事，也知道其中必然抓了很多无辜之人，一个电话，蔡妮就被放了出来。

秦飞宇已经知道吴得水、王月、郭再生、李建成被抓的消息。蔡妮出来之后，带来吴得水因承认自己是血魂团被带走，下落不明。王月还被捆绑在操场正中的木桩上，郭再生和李建成两人没有消息，应该混在老百姓之中。

“这小鬼子跟疯狗一样，一发疯就杀人，得想个办法把老百姓救出来。”江龙气愤地道。

张弩、潘文川也道：“对，否则，不知道多少老百姓要被无辜杀害！”

秦飞宇斩钉截铁地道：“一定要救！救出老百姓，还要顺便收十日本鬼子！”

一直沉默的丁如风忽然问道：“吴得水承认自己是血魂团，能不能扛得住？”

江龙一怔：“丁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吴得水会不会受不了酷刑，出卖大家？”

丁如风没有否认：“是。”

江龙忙道：“不可能吧！”

蔡妮忙道：“吴得水大哥是为了救老百姓，才主动承认自己是血魂团的，他如果出卖了大家，我第一个不会被放出来，这个时候，鬼子应该来抓我们了。”

秦飞宇脸色冷峻，字字如冰：“我相信吴得水是条好汉，顶天立地，铁骨铮铮，不会出卖血魂团，王月也一样。”

张弩和潘文川点头：“我们也相信。”

丁如风平静地道：“我当然也相信他们，不过，任何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秦飞宇觉得丁如风说得也有道理：“我们转移到一个新的地方，商量如何解救被关在双十中学的老百姓。”

丁如风自告奋勇去双十中学附近监视里面鬼子的动静。秦飞宇他们转移到一个菜市场内，菜市场卖鱼的周碗金是血魂团成员。他在菜市场里有两个店铺。下午的时候人不多，大家分头进去，没有人注意。蔡妮凭记忆，画出双十中学里面鬼子的布防情况，以及大礼堂、教室的分布图。

如何营救，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秦飞宇说：“我们的人数够了，武器也不差，但关键是我们如何进入双十中学？我们肯定不能和鬼子正面交战，只能突然袭击……”

蔡妮说：“里面的鬼子不少，还有日本警察，怎么也有七八十个！”

潘文川说了句：“鬼子不少啊！”

江龙哼了一声：“不管鬼子多和少，咱们都要有所行动，否则，老百姓就遭殃了……”

秦飞宇一直低头看蔡妮画的地形图，想了很久，才道：“老百姓关在大礼堂里，大礼堂对面是教室，鬼子肯定不在大礼堂里，中间距离几百米。如果我们炸开大礼堂后墙，老百姓一涌而逃，一定能逃出不少。”

张弩道：“鬼子追赶出来，用机枪扫射，会死很多老百姓的，除非我们挡住鬼子十分钟，老百姓们才能逃得干干净净。”

江龙道：“我们有三挺轻机枪，架在大礼堂门口，足可以挡住鬼子十分钟。”

潘文川道：“可我们怎么进去呢？怎么说服老百姓逃走？怎么炸开礼堂后墙……”

大家都觉得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一直在门口放哨的周碗金道：“我表弟叶流民，是个石匠，修葺过双十中学，也许他知道一些情况！”

秦飞宇忙问：“他是我们血魂团的人吗？”

周碗金说：“是，我介绍他加入的，上次我们一起在普陀寺杀过鬼子。”

张弩道：“他在什么地方？你找他来！”

叶流民很快就被找来了，他听秦飞宇把计划一说，兴奋得眉飞色舞：“要进去容易……我以前维修过双十中学的校舍，负责清理过所有的下水道。从食堂的下水道进入食堂只有三十米，半人高，四周全是石头砌成……进入食堂，距离大礼堂也就几十米，大礼堂的门是铁栅栏门，两三米高，很容易翻进去……”

叶流民详细一说，秦飞宇觉得要进去就很容易了。

大家一商量，决定组织三十个人，携带三挺轻机枪，先从下水道进入食堂，然后让两三个人翻入礼堂，撬开后墙，带老百姓跑。其余的人从食堂冲出来，以火力压制鬼子……

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成功的概率很大，也没有更好的行动方案，大家一致赞同了。

晚上十点，血魂团行动组悄悄聚集在双十中学。丁如风一直在附近监视双十中学鬼子的一举一动。

叶流民、秦飞宇带着十几个队员从下水道潜入食堂。外面还有十几个队员没有进来。食堂里静悄悄的。秦飞宇和队员们躲在食堂里，从食堂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学校的大部分情况。

学校里有几处工事，工事里有鬼子架好的机枪，还有巡逻的鬼子，看起来防备森严，实际上比较松懈。可能是日本军队认为厦门已经没有正规的中国军队。这又是驻扎部队的地方，没人有那么大的胆子。

秦飞宇低声对大家说：“今天晚上狠狠教训一下鬼子，让他们知道，血魂团的厉害。”

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丁如风忽然低声道：“注意，鬼子有动静。”

大家立刻戒备起来。

操场之中，鬼子居然在集合。

叶流民低声问秦飞宇：“是不是鬼子发现了我们？”

江龙回答道：“不像，鬼子在集合，似乎有什么行动。”

秦飞宇示意大家注意。鬼子排好队，居然出了学校，大家都感觉奇怪。实际上，是鬼子部队跟着吴得水抓血魂团的人去了。

秦飞宇大喜：“不管鬼子去做什么，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学校里的鬼子越少，对血魂团的威胁就越小。

秦飞宇、叶流民、周碗金、张弩四人在地上匍匐前进，爬到大礼堂门口。从铁栅栏门上一个一个地翻进去。

大礼堂之内，黑压压一片老百姓，有的人在低低地哭泣。

秦飞宇低声道：“乡亲们，大家别怕，我们是血魂团的，我们是来救大家出去的……”

人群之中发出一阵惊讶的声音。

“大家不要出声！”

大礼堂里一阵微微的骚动，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秦飞宇亮起了电筒，他的电筒前蒙了一层纱布，光线就暗了很多。

“秦飞宇——”郭再生、李建成两人惊喜地道，“你们来了吗？”

两人从人群之中过来，秦飞宇示意大家不要出声，六人商量了一下。叶流民和周碗金用随身携带的撬棍在后墙壁上取石头。原来，这个后墙下面两米都是石头砌成。用手榴弹，炸药包也能炸开，但动静太大。叶流民熟悉这里的建筑，所以带了撬棍进来。

事实上，用撬棍撬墙是完全正确的，只有第一块石头费了很大劲才撬开，后面的就容易多了。很快撬了一个大洞。秦飞宇让老百姓们一个一个从洞里往外走……

大礼堂门内，张弩已经架好了机枪，眼睛盯着操场，操场上没有电灯，但有些教室里有电灯光射出来。教室楼顶上有一盏探照灯，不时缓缓地扫过操场上。

秦飞宇和张弩把操场上看得清清楚楚，王月和另外三个老百姓还被捆绑在木桩上，不知道是死是活。秦飞宇低声对张弩说：“我爬过去救他们，被鬼子发现的可能性很大。你先不要开枪，一定要把鬼子引到操场之中再开枪。”

张弩明白秦飞宇的意思：“操场之中没有躲藏的地方，你多加小心！”

秦飞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探照灯移动过去之后，他匍匐着向操场中间爬了过去。

王月已经筋疲力尽，脑子里一片模煳，忽然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王月，我来救你。”

王月听出是秦飞宇的声音，浑身一震，睁开眼睛。

秦飞宇半跪在他的身边，用刀把他身上的绳子割断，低声道：“爬到礼堂门口，我去救几个老乡。”

秦飞宇在给另外三个老乡割绳子的时候，探照灯又移动回来，其中一个老乡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探照灯停留在几根木桩上。

“犯人跑了！”一个日本哨兵发现了情况。

“砰！”一声枪响。警报声大作。

秦飞宇一声低吼：“大家往礼堂门口跑。”

几个老百姓连滚带爬地往礼堂门口跑。

日本士兵纷纷从教室里冲出来，他们的寝室也就是教室。这些日本士兵只有两个机枪手和两个弹药手分别进入一个工事，准备战斗。其余的全部追入操场之中。

指挥作战的是一个叫山田的中尉。

山田中尉并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只看见操场木桩上的老百姓被救走。日本兵作战凶狠，发现敌情，立刻行动。

山田中尉一手挥舞着指挥刀，哇哇怪叫：“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秦飞宇在地上翻滚着，很快就进入了大礼堂。张弩一直没有开枪，是要把敌人吸引过来。埋伏在食堂的丁如风、江龙他们也没有开枪。江龙明白了秦飞宇的意思，更何况还要给几个老百姓逃命的机会。

几个老百姓连滚带爬到了大礼堂门口，鬼子士兵距离大礼堂门口也就一百多米。

秦飞宇一声虎吼：“打！”

张弩扣动了捷克式轻机枪的扳机。

食堂里，纪德、张艳秋手中的轻机枪一起开火，江龙手中的冲锋枪，丁如风的步枪也响了。

子弹铺天盖地。

操场上的日本士兵如被镰刀割过的稻草，倒下了一大片。

秦飞宇要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奏效。

江龙兴高采烈：“太他娘的过瘾了！”

丁如风只说了一个字：“好！”

日本士兵防御的工事里两个机枪手开火了，他们的目标是大礼堂和食堂，子弹哒哒哒直飞。但血魂团的战士们在暗处，日本士兵在明处，他们开枪无非是火力上压制，杀伤力并不强大。

山田中尉肩膀上被子弹打中，卧倒在地，眼见日本士兵的机枪火力压制住敌人的火力，立刻叫嚣：“冲过去，消灭敌人……”

地上能爬起来战斗的日本士兵只有七八个了，这些日本士兵刚刚起身，还没有冲出去，又被一阵密集的子弹扫过，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山田中尉半跪在地上，正在举刀嚎叫：“消灭敌人……”探照灯刚好移动在他的身上。丁如风看得真切，端起步枪，推弹上膛，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子弹飞出。砰！正中山田中尉的脑袋，脑袋开花。

“把狗日的鬼子机枪手干掉！”江龙杀得性起，端着冲锋枪，从食堂里一跃而出。

后面两个战士跟着跳了出去。

丁如风喊了声：“不要……”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排机枪子弹扫过，后面跳出去的两个战士被打中，倒在地上。前面的江龙在地上几个翻滚，没被子弹打中。

秦飞宇的本意是营救出老百姓就撤退，毕竟，鬼子还有两挺重机枪在扫射，威力巨大。此时此刻，也不利于久战。

江龙一跃而出，已经打乱了行动计划。

丁如风喝道：“掩护江龙！”纪德、张艳秋的机枪怒吼起来。秦飞宇在大礼堂门口看到江龙已经在操场上翻滚，往敌人的两挺重机枪接近，想要撤退回来不容易了。

秦飞宇一声大吼：“把鬼子全部干掉！张弩，打右边的重机枪。”

张弩移动了一下机枪枪口，一扣扳机，一梭子弹冲出去。

鬼子的一挺重机枪手被打哑了火。

江龙看得真切，忽然跃起，往另外一挺重机枪的射击盲区里跑去，迂回到重机枪下面，端起冲锋枪一阵扫射。鬼子机枪手和弹药手都被打中，跌了下来。

“把鬼子的据点炸了！”秦飞宇一声吼。血魂团的战士们纷纷冲了出去。沿着教室的楼梯往上冲杀。

江龙冲在最前面。

此刻，鬼子的办公室里，只有两个话务兵，正用电话向龟田大佐的陆军指挥部报告：“我们遭受大规模的忽然袭击，伤亡惨重，请立刻支持！”

龟田大佐已经派出部分队伍，协助大石久让抓捕血魂团去了。得到这个情报，大吃一惊：“什么，你们遭受大规模的袭击？”

话务兵惊慌失措：“是，阁下……”

轰！江龙已经踢开门，冲了进来，冲锋枪一举，哒哒哒！子弹扫过，两个话务兵被打成蜂窝。

电话还在响。

江龙拿起电话，听到里面有叽里咕噜的声音。江龙一手叉腰，神气活现地喊道：“喂！喂！小日本听着，老子是血魂团，正在烧你们的狗窝，你们等着，老子很快就来要你们的狗命……”

电话那头，龟田大佐怒道：“八嘎！”

江龙回了一句：“八你妈的嘎！”

秦飞宇和丁如风、张弩他们冲进来，江龙拿着电话，得意地对大家说：“我已经给小鬼子下了最后通牒，他们的死期到了……”

秦飞宇一声吼：“收十武器，立刻撤退！”

吴得水带着大石久让、井上二郎和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日本警察，日本士兵，十万火急，赶到了五通码头。

码头上，停泊着几艘货船，货船旁边，还有一些小船。

吴得水用手一指最右边的一艘货船，一本正经地对井上二郎说：“太君，血魂团就藏在上面，秦飞宇也藏在里面。”

那是一艘从台湾岛开过来的货船。

“八嘎！那是大日本帝国的货船，血魂团怎么可能藏在上面？你的欺骗皇军？”井上二郎脸色一变，喝道。

“太君息怒！息怒！”吴得水忙不迟迭地凑到井上二郎的身边，故意神秘地道，“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为什么皇军找不到血魂团？我们就藏在你们眼皮底下，皇军怎么能找得到？”

大石久让半信半疑，望着吴得水。

吴得水格外焦急，以手比刀，在自己脖子上一划：“太君，我的小命，在你们手中，我的欺骗皇军，死啦死啦的……”

井上二郎和大石久让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井上二郎板着面孔：“你明白的好。”

吴得水暗暗好笑，神色严肃：“太君，要提防血魂团乘小船逃走，派一部分人先控制那些小船，另外派一部分人跟我冲到船上，抓到秦飞宇。”

井上二郎和大石久让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大石久让一挥手：“行动！”

井上二郎推了一把吴得水：“你的前面带路，活捉秦飞宇，你的功劳大大的，皇军大大的有赏！”

吴得水眉飞色舞：“大大的好！”

大石久让指挥部分警察去控制小船。吴得水带着井上二郎冲上大船的跳板上。船上一个船工探出头来，用日本话惊讶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井上二郎喝道：“抓血魂团……”

船工惊讶万分：“什么血魂团？”

井上二郎瞪大眼睛，发现吴得水正往前面冲，勐然醒悟：“抓住他……”

吴得水跑到船舷边，忽然回头，对准身后一个鬼子士兵就是一拳，砰！打在这个鬼子士兵的眼睛上。这个鬼子士兵嗷的一声怪叫，用手去捂眼睛。

吴得水抱起这个鬼子士兵，往外一掀，掀入海中。

后面两个鬼子反应很快，步枪上的刺刀直向吴得水戳了过来。吴得水让过了一把刺刀，但被另一把刺刀刺中了肚子。

吴得水一声怒吼，抱着这个鬼子的脖子，两人一起跌入海中。船上已经乱成一团。井上二郎情知上当，哇哇怪叫：“八嘎！救人！救人！”

几个船员扔下救生圈，先前被掀下去的鬼子抓住了救生圈，而被吴得水抱住的鬼子却沉入海中。

大石久让见船上发生了变故，气急败坏。这时一辆三轮摩托车飞驰而至，嘎！在他的身边紧急刹车。一个日军士兵跳下车，向大石久让报告道：“报告阁下，警备司令部田村丰崇阁下来电，命令阁下立刻返回，血魂团忽然袭击了双十中学……”

大石久让震惊万分：“什么？血魂团袭击双十中学？”

日军士兵重复道：“是，司令官阁下命令立刻返回救援！”

大石久让一声号叫：“全体返回，救援双十中学！”

血魂团撤退到了一个树林之中。

两个牺牲的兄弟尸体被放在地上。

秦飞宇痛心地道：“不能把他们带回家，把他们埋了！”

纪德、李青良、张弩几个人开始在树林里挖坑。秦飞宇对江龙道：“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说。”

江龙跟着秦飞宇到了一边，秦飞宇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说：“江龙大哥，你曾经是连长，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秦飞宇的意思很明显，今天牺牲了两个兄弟，与江龙有关系。如果他不带头冲出来，两个兄弟就不会牺牲。当然，也消灭不了四个鬼子的机枪手。

江龙叹息了一声：“老子知道错了……”

秦飞宇道：“兄弟们丢了性命，不算什么，大家都是把命拴在腰带上和鬼子拼杀的，不过白白牺牲，就不值得！”

江龙点头：“是。”

秦飞宇又看了他一眼：“我希望你给兄弟们说一声，以后不要这么冲动！”

张弩他们已经埋葬了牺牲的两个兄弟，江龙站在两个兄弟的坟墓前，对大家说：“兄弟们，两位兄弟的死，都是我江龙不按照计划行动造成的……我检讨，以后行动的时候，决不再犯！”

大家都望着江龙。

江龙跪在两人的坟前，磕了三个头：“两位兄弟，江龙让你们送了命，只能多杀几个鬼子，给两位兄弟报仇。”

“给两位兄弟报仇。”树林里一阵低吼声。

秦飞宇手一挥，冷静地道：“撤退！”

秦飞宇一行安全撤退之后，第二天，秦飞宇就得知吴得水牺牲的消息。而日本警察、士兵在厦门疯狂搜查，却一无所获。

日军168部队医院，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有铁丝网和岗哨。岗哨里日军士兵端着步枪严密警戒。

秦飞宇和丁如风从围墙下不慌不忙地走过。自从普陀寺杀日本警察预备队伍，袭击江隶日军军营，中山公园炸伤大岛七雄，大闹双十中学。日军各方震惊，全城戒备，搜查严密。秦飞宇担心再次大规模的行动，血魂团损失太大，也就命令大家隐藏起来。

秦飞宇和丁如风想混入168部队医院，行刺在里面治伤的大岛七雄，并尽量把便衣混成队的王承木营救出来。大岛七雄若死，日军各方将一片慌乱。血魂团打击日本鬼子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秦飞宇和丁如风在168部队医院外面转悠了几天，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能轻松混入而不被日本士兵发现。

办法还是有的，只不过有些冒险。

秦飞宇在前，丁如风在后，两人相继转入一条小巷子。这条小巷子两边有一些院子，院子冷清。里面住的中国老百姓已经被日本人赶走，现在住的是168部队医院里面的一些日本军医和他们的女人。

“来了……”丁如风给秦飞宇发出了一个信号。

秦飞宇掉转头来，假装是从小巷子的另一头走过来的，丁如风身后，昂首挺胸走来一个日本军医，三十来岁，穿着军装，长筒皮靴，挂着手枪，腰上还别着一把军刀。

日本军官和秦飞宇擦身而过，瞪了秦飞宇一眼。

秦飞宇加快脚步离开。

日本军官大摇大摆地走到一个院子前，敲了敲门，门打开之后，日本军官走进去，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秦飞宇掉头身来，丁如风也掉头回来，两人不慌不忙地走到那个院子前，相视一笑。

十几分钟之后，秦飞宇纵身跃上院子墙头，丁如风也跃上来。两人在围墙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小院子静悄悄地，只有一些花盆，没有猫狗。

客厅的门也是大开着的。

两人无声无息地进了院子。他们身上都没有带枪，各自带了一把短刀，从腰带上拔了出来，握在手中。

秦飞宇和丁如风来到客厅，听到卧室里传来震动声和野兽一般的嚎叫声。丁如风站在卧室的窗户边，往里看了看，给了秦飞宇一个手势。

秦飞宇飞起一脚，踢开了卧室的门，两人冲了进去。

床上，一对脱得光光的男女正在苟合。日本军官的衣服、手枪、军刀都放在窗户边的桌子上。所以，丁如风才放心地让秦飞宇踢开门冲进去。

床上的女人惊叫起来。

“八嘎……”日本军官赤条条地跳起来，想扑过来抓军刀和枪。秦飞宇飞起一脚，就把日本军官踢翻在地上，丁如风拔出鬼子的军刀，一刀噼在鬼子的脑袋上，鬼子的脑袋滚进了床底下。

秦飞宇飞起一脚，把鬼子的身体也踢入床下。

床上那个女人吓得目瞪口呆。

丁如风冷冷地问：“杀不杀？”

秦飞宇摇了摇头，喝道：“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那个女人哆哆嗦嗦地道：“中……国……人……”

秦飞宇继续道：“你是中国人，为什么没有一点骨气，和日本人在一起？”

那个女人扯了条毯子，抱在胸前，人也平静了很多，回答道：“我只是一个女人，家里人都被日本兵杀了，我能怎么样？”

秦飞宇看了她一眼，说：“我们是血魂团的，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但你放心，我们不杀你……这里日本军官被我们杀了，你也不能留在这里了，天黑之后，你收十点东西走吧！”

那个女人显然听说过血魂团，连连点头。

秦飞宇和丁如风退出房间，秦飞宇把日本军医的衣服穿在身上，背着手枪，腰上挎着军刀，看了看胸口的军号牌子，来回走了几步，问丁如风：“怎么样？”

“有一点像个鬼子，这样做很冒险。”原来，秦飞宇和丁如风在168医院外面侦察的时候，发现了那个日本军医，几乎天天要到这个院子来。就有了杀了鬼子军医，冒充鬼子军医混入168部队医院的想法。

秦飞宇斩钉截铁：“大不了一死，冒险也值得！”

丁如风沉默。

秦飞宇无意在军服口袋里一摸，摸出来一个东西，一看，是个口罩，大喜道：“你现在再看。”

秦飞宇把口罩戴上，丁如风微微点了点头：“现在有一半的机会！”

秦飞宇哈哈一笑：“一半的机会，我们已经赢定了。”

丁如风淡淡地道：“天黑之后，你进去，我在医院对面的楼顶上掩护你，和你一同进退！”

医院对面的楼顶，距离168医院大门两百五十米左右，楼顶藏着丁如风的步枪，秦飞宇的一把驳壳枪，几颗手雷。丁如风在楼顶居高临下，要打死几个日本鬼子容易。

秦飞宇把手雷藏在衣服底下，不以为然地对丁如风说：“鬼子发现了我的破绽，我就拉响手雷，炸死几个鬼子垫背！”

丁如风淡淡地道：“炸死几个小鬼子不合算，要杀死鬼子的高官才值得，你好好去干，杀了大岛七雄，我们还要杀洪立勋那个大汉奸。”

秦飞宇热血沸腾：“好，等我出来。”

168部队医院大门口，两个日军哨兵拿着步枪，肃立在大门的左右两边。两个哨兵身后，各有一个用沙袋垒起来的工事，工事里架着重机枪，另外有四五个日军士兵，他们都是站在工事里的。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能在半分钟之内，投入战斗。

不时有穿着军装，或者白色大褂的军医进去。

两个日军哨兵检查进去的车辆，对佩带军号牌子的军医很少检查。秦飞宇戴着口罩，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目不斜视。他胸有成竹，即使哨兵发现了破绽，自己也能杀了两个哨兵，外加丁如风的掩护，自己当场送命的可能性不大。

两个日本哨兵挺得笔直，丝毫没有看出秦飞宇的破绽。

秦飞宇心头狂喜，进了医院大门，直奔住院部大楼而去。一直在楼顶负责掩护秦飞宇的丁如风松了口气。此时，负责接应秦飞宇的江龙、张弩来到医院后面。

他们各拉着一辆黄包车，带驳壳枪，手榴弹，还有一个炸药包。五百米外，还有一辆马车接应……

住院部大楼门口，两个日军士兵笔直挺立，看到秦飞宇走了过来，不约而同地敬了个军礼。秦飞宇昂然而入。在二楼，是各个科室。秦飞宇从一个科室门口经过，里面没有人，但墙上挂着几件白大褂。秦飞宇不慌不忙进去，取了件白大褂套在外面，继续往楼上走。

三楼就是重症病房。

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护士端着药盘子从各个房间进出。

秦飞宇来到护士护理站，站在病历档案架前。他留学过日本，认识日本字，很快就发现大岛七雄在18号病房。不过秦飞宇并没有发现王承木的病历档案。

一个护士站在秦飞宇身边，秦飞宇看了她一眼，这个护士给她鞠躬，低声道：“远江君！请多多关照！”

秦飞宇知道自己的胸牌是远江中尉，怕被她认出来，放了档案就走。身后护士惊讶地嘀咕了一句：“远江君今天怎么了？”

秦飞宇来到18号病房，这是一个高级单人病房，大岛七雄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胳膊上插着针药管子。病房里没有护士，大岛七雄微微闭着眼睛。

秦飞宇轻轻走进去，一看床头的病历卡，不错，是大岛七雄。

秦飞宇一声冷笑。

大岛七雄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奇怪地打量着秦飞宇。

秦飞宇站在大岛七雄的身边，取下口罩，冷冷地道：“大岛七雄，我是血魂团秦飞宇。”

大岛七雄浑身一颤，瞳孔收缩，瞪着秦飞宇。

秦飞宇也冷冷地盯着他。

大岛七雄的胸剧烈地起伏着，脸颤抖着，眼神一片绝望。他张开嘴巴想喊，秦飞宇的手已经掐在他的脖子上。

秦飞宇冷冷地说：“强盗，送你上西天。”

大岛七雄的脚无力地蹬了几下，一命呜呼。

秦飞宇若无其事地拉上被子，盖住大岛七雄的脸，平静地走出去，并把病房的门拉上。旁边是19号病房，里面也是一个病人。能住单人病房的，都是日本军官。秦飞宇只要看到病床上的病历卡是日本名字的，就痛下杀手，一个不留。

短短的几分钟，秦飞宇已经杀了六个日本军官。

25号病房，秦飞宇正捏住一个鬼子军官的脖子，身后的门响了，一个护士端着药盘进来，说道：“阁下，我刚刚给病人检查过，还需要换点药水。”

那个鬼子军官被秦飞宇捏昏迷了过去。

秦飞宇听到身后的声音，浑身一震。他松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返身冲到病房门口。左手掐住了护士的脖子，右手把病房的门关上了。

那一瞬间。

女护士被秦飞宇掐住脖子，手中端着的托盘跌落下去。秦飞宇用身体贴住她的身体，药盘在两人之间被紧压着。

也就在那一瞬间，秦飞宇松开了手。

女护士眼前一阵晕眩，很快就缓过气来。

女护士有一张美丽如雪的脸，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一头飘逸的长发。

她看着秦飞宇。

秦飞宇也看着她。

两人的身体贴着身体，眼睛对着眼睛，两颗心在怦怦直跳。

“秦飞宇……”女护士的眼睛一动，泪水在眼眶之中转动。

“白雪……姑娘……”秦飞宇惊讶地道。

他下意识地用手抓起两人之间的托盘，身体移开，托盘里的药物掉在地上。

秦飞宇听妹妹说过白雪，居然是日本女人，他当时没有什么感觉，但今天忽然在这里和她以这种方式见面，他的心就无法平静了。

“秦飞宇……”白雪的眼泪涌了出来，哽咽着。

秦飞宇情知不能久留，问了句：“白雪姑娘，请告诉我，那个受伤的中国人在哪里？”

他问的是王承木。

白雪回答道：“在29号病房！”

秦飞宇说道：“谢谢……白雪姑娘……”

白雪幽幽地望着秦飞宇，问道：“小若好吗？”

秦飞宇避开了她的眼神，低声道：“请闭上眼睛。”

白雪果然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睫毛下流出，秦飞宇挥手在她的头上打了一下，白雪的人软软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秦飞宇把她放在地上，放下去的时候，她的额头碰在床角，头破了，鲜血流了出来。

秦飞宇一怔。

鲜血如火一般在地上蔓延。

秦飞宇回头，发现躺在病床上的日本军官在动弹，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扭住他的脖子，喀嚓！扭断了。

秦飞宇冲出25号病房，来到29号病房。

29号病房里，病床边，站着两个日本士兵、一个日本军医生。日本军医正在检查病人。

秦飞宇冲进去的时候，两个日本士兵抬起头，奇怪地望着秦飞宇。

也就在那一瞬间，秦飞宇拔出了军刀。一个日本士兵的脑袋飞了出去，脖子之中一股鲜血冲天而起。

另一个日本士兵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飞宇的军刀已经刺入了这个士兵的脖子。

正在检查的军医回过头，一声大叫：“来人啊！”他的话音刚落，秦飞宇的军刀已经刺入他的肚子之中。

军医倒在病床边。

“秦飞宇兄弟。”病床上正是王承木，他的意识还算清楚，惊讶地道：“怎么是你？”

秦飞宇道：“我来救你！”他把王承木抱起，放在肩膀上，人已经往外冲，一边对王承木道：“兄弟，我尽最大努力，冲不出去，你别怪我！”

王承木道：“给我一把枪，让我杀几个鬼子。”

秦飞宇把手枪给他，一手提着军刀，另一手从腰上取下手雷，揭开了盖子。

护理站的护士们听到动静，出来一看，秦飞宇肩膀上扛着王承木，一手握着一把军刀，吓得四散而逃，惊叫声一片。

秦飞宇冲到二楼，手一松，一颗手雷滚落在地上。王承木双手握着手枪，对准一个军医开了一枪。

砰！军医中弹倒地。

秦飞宇冲到一楼，二楼上响起一声巨响。

此刻，在医院大门对面楼顶的丁如风早已经瞄准了一个哨兵，果断开枪，一声枪响，一个哨兵脑袋开花，一头就栽倒在地上。

丁如风连开三枪，三枪打死了三个鬼子。

他就是为了吸引前面鬼子的注意，而秦飞宇是从医院后面撤退。

秦飞宇冲到一楼，往医院后面而去，两个守卫的士兵听到楼上有巨大的爆炸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只管往上冲。

他们没有发现秦飞宇。

在医院后面负责接应的张弩和江龙早把炸药包塞入围墙的一个缝隙之中，一声巨响，围墙被炸开了一个窟窿。

秦飞宇扛着王承木如飞而来。

168医院已经乱成了一团。

秦飞宇从窟窿之中钻了出去，张弩接过王承木，放在黄包车上，拉着就跑。江龙双手各握一把驳壳枪，眉毛飞扬：“等小鬼子来了，咱兄弟俩杀个痛快！”

秦飞宇用小刀把衣服裤子划破，没有鞋子，只能穿着长筒军靴。他冷静地四下看了看，说：“一边撤退，一边掩护张弩！”

江龙应了一声，两人一边撤退，一边说话。

江龙问：“杀了大岛七雄那个龟孙子没有？”

秦飞宇一声冷笑：“杀他就如捏死一只蚂蚁！我干掉了七八个养病的日本军官。”

江龙大叫：“可惜，这么痛快的事情，把老子忘记了！下次有机会，老子一定要杀个痛快。”

秦飞宇忙道：“只能一个人混进去，丁如风在前面呢，应该撤退了！”

江龙赞道：“丁如风这个家伙，有一套，鬼子想找到他，不容易。老子就服你和他，哈哈……”

168部队医院的日军守卫有两个小队，遭受到忽然袭击之后，一边抵抗，一边向日军陆军司令部求援。龟田大佐得到消息之后，担心是血魂团大规模的袭击，让他们坚守，不许出击。一边派兵紧急救援。却想不到这次参与行动的血魂团人员并不多。鬼子士兵没有出去追赶，秦飞宇、江龙、丁如风、张弩他们安全撤退了……

龟田大佐、田村丰崇、大石久让赶到168部队医院，发现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大岛七雄和六个高官被杀，王承木被救走，死了几个军医、士兵。护士山口百合子，也就是白雪，躺在病房内，满头是血，经过抢救，总算活了过来。

龟田大佐暴跳如雷。

田村丰崇六神无主。

两人只能下令，严密搜查。日本士兵、警察如无头的苍蝇，乱冲乱窜，却没有丝毫收获。

168部队医院，山口百合子躺在病床上，心中忐忑不安，她的脑子里不时闪过秦飞宇的脸。

为什么我是一个日本女人？

一个人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山口百合子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发现站在病床前的是脸色铁青，腰上悬挂着一把武士刀的哥哥山口大郎。

山口大郎冷冷地看着她。

山口百合子淡淡地看了哥哥一眼，沉默。

山口大郎冷冷地说：“你受伤了？”

山口百合子点了点头。

山口大郎又问：“你看见他了？”

山口百合子摇了摇头：“当时我端着药进来，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军医，他打了我一下，我就摔倒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山口大郎向她靠近了一步，停顿了一下，才问：“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吗？”

山口百合子道：“是。”

山口大郎目光冰冷如刀：“你没有看清楚他是谁？”

山口百合子微微咬着嘴唇：“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山口大郎冷笑：“我来告诉你，这个人杀了军医远江中尉，穿着远江中尉的衣服，戴着口罩混入了168部队医院住院部，杀了大岛七雄阁下和六个在此养病的日本高级军官，还救走了被我们抓获的血魂团同伙……”

山口百合子微微变色：“血魂团？”

山口大郎继续道：“这个人就是血魂团的头目秦飞宇……”

山口百合子知道是秦飞宇，但脸上的神色表现得格外惊讶：“是秦飞宇？”

山口大郎看着她的脸，恨恨地道：“不错，就是秦飞宇！”

山口百合子缓缓地道：“你为什么不去抓秦飞宇？”她的心中是担心秦飞宇的安危。

山口大郎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抓住秦飞宇，一刀斩下他的人头！”

山口百合子心中一颤，但什么也没有说。

山口大郎又问了句：“你真的没有看清楚秦飞宇？”

山口百合子摇了摇头。

山口大郎哼了一声：“秦飞宇虽然戴着口罩，但你应该认识他，还有，如果他不是秦飞宇，你早已经死了！他为什么会留你一条性命？”

山口百合子道：“可能他以为我已经死了！”

山口大郎转过身去，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说道：“你和我都是大日本帝国的臣民，我们无条件地为帝国的事业服务，即使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们不能做出任何对不起帝国的事情，明白吗？”

山口百合子应了一声：“是。”

山口大郎狂热地道：“如果你有秦飞宇的消息，立刻告诉我，我是九州第一刀客，我要让秦飞宇臣服在我的刀下，我们要让所有的中国人臣服在大日本帝国的脚下！”

山口百合子沉默。

山口大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山口百合子道：“我在想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山口大郎问：“什么话？”

山口百合子道：“父亲说过，中国人有可能被打败，但不会屈服。因为中国是一头沉睡的雄狮，只是还没有苏醒过来！”

“八嘎！他就是一个懦夫，一个懦弱的日本人，根本不配九州第一刀的称号，我才是九州第一刀！”山口大郎勃然大怒。

山口百合子沉默。

山口大郎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王承木被成功营救出之后，藏在王月的家中，养了半个月伤，又被秦飞宇、丁如风成功送出厦门，送到漳州医治。

日本警察戒备更严，血魂团化整为零，各自行动，不时杀几个鬼子哨兵、警察、汉奸。杀得田村丰崇、龟田大佐魂飞魄散。

厦门老百姓拍手称快。

清晨，厦门莲坂菜市场。小贩们一片忙碌。

秦小若、江龙、张弩、秦飞宇、潘文川几个出现在菜市场门口，秦小若手中拿着一个小喇叭，喊了起来：“厦门的父老乡亲们，我们是血魂团的……日本鬼子侵占我中华，杀我同胞，占我土地，罪恶滔天……只有全国同胞团结一致，才能夺回我们失去的土地，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秦飞宇接着高喊道：“父老乡亲们，我是血魂团的秦飞宇，我们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

菜市场热闹了起来，做生意的小贩、买菜的百姓围了过来。

江龙双手各握着一把驳壳枪，豪气干云：“乡亲们，我是七十五师连长江龙，我们七十五师一定会打回厦门，把日本鬼子全部消灭……”

这是血魂团制定的宣传活动。江龙本是从七十五师逃出来的，这么宣传，是为了唤醒大家的意识，一同起来反抗日本鬼子。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消灭日本鬼子！”

“把日本鬼子赶入大海……”

市场里一片沸腾。

负责警戒的丁如风、王月、张艳秋、纤纤发来消息：日本警察来了……

秦飞宇平静地向大家挥手：“乡亲们，血魂团会时时消灭日本鬼子，大家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江龙挥手大喊：“我们的队伍，一定会打回来的……”

秦飞宇、江龙、秦小若、张弩刚刚撤退，日本警察就气势汹汹地冲入菜市场。领头的就是黄其祥，他右手挥舞着一把王八盒子手枪，声嘶力竭地吆喝：“血魂团在哪里？给我追，一个也不能跑了……追……”

日本警察队伍在菜市场里扑了个空，转了几圈，灰熘熘地走了。黄其祥走在最后面，听到老百姓戳指他的脊梁骂：“狗……日本人的狗……忘了祖宗八代的狗腿子……”

黄其祥一个劲地吆喝：“追血魂团，一个也不能跑了……给老子追……”

第五部分：爱与死

秦飞宇和蔡妮两人撤退回蔡妮的家中，秦小若、江龙、丁如风他们撤退到另外的藏身之地。

秦飞宇隐蔽在蔡妮家的三楼，看到一队日军士兵吵吵嚷嚷地从蔡家后门口走过，一声冷笑。

蔡妮平静地在院子里打扫。她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在家，家里静悄悄的。

蔡妮把扫帚放在墙角，缓缓上楼了。

三楼，秦飞宇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追魂刀，凝视着，心中在想：有多久没有用这把刀砍杀日本鬼子了？眼前又莫名其妙地浮上一个女人的脸，一双迷茫的眼睛……

他想起了白雪，也就是山口百合子。当天，他将她打昏迷，却意外地让她受了伤，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不是故意要伤害她，打昏她是为了救她！

他微微叹息了一声。

蔡妮不知道他的心思，从身后抱住秦飞宇的腰，把头依靠在他的背心上，柔柔地叫了一声：“秦飞宇……”

秦飞宇的心中一颤。

蔡妮柔情如水：“秦飞宇，要是没有日本鬼子，该多好呀！”

秦飞宇点了点头，把刀放到一边，转过身来。蔡妮脸庞绯红，抬头对他嫣然一笑，羞涩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秦飞宇用一只刚劲有力的大手搂抱着她。

两人贴在一起。

秦飞宇低头对她说：“赶跑了日本鬼子，我就娶你！”

蔡妮幸福地嗯了一声，心中甜蜜无比：“我们一定能把日本鬼子赶出厦门……”

楼下大门有响动。

秦飞宇迅速地推开蔡妮，往外一看，道：“是叔叔和婶婶回来了。”

蔡妮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拢了拢头发，对秦飞宇嫣然一笑。

蔡英杰和夫人进了院子，锁上门，一边谈话，一边走上楼来。他们刚到三楼口，蔡妮就无限娇羞地叫了声：“爹，娘，你们回来了？”

蔡英杰忙问道：“秦飞宇在不在？”

蔡妮道：“在？”

蔡英杰又问：“还有别人吗？”

蔡妮摇了摇头：“没有。”她可不会说自己和秦飞宇他们到菜市场演讲的事情。

蔡英杰已经看到秦飞宇，对他笑了笑：“你到二楼客厅……”

秦飞宇礼貌地点了点头。

秦飞宇和蔡妮来到二楼客厅，蔡妮给两人倒茶，蔡英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请柬，气愤地说：“后天是蔡金福的六十大寿，这个狗汉奸，不仅仅邀请了许多厦门的商界人士，还邀请了许多日本高官，我看是该好好庆贺一番了……”

蔡金福是厦门商会副会长，正会长是洪立勋，厦门商会总会长是日本人山口友和。这两个彻头彻尾的汉奸，投靠日本人之后，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秦飞宇早就有要收十他们的计划，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秦飞宇眼前一亮，拿起请柬看了看，问道：“洪立勋、山口友和、日本新的警备司令部司令、日本陆军司令部司令……这些角色，都应该被邀请了吧？”

蔡英杰道：“邀请的鬼子很多！”

秦飞宇咬牙道：“我们好好地干一场，让鬼子看看……”

当天傍晚，秦飞宇装扮了一下，去和黄其祥接头。蔡妮则联系江龙、丁如风、张弩、潘文川、王月等几个重要人物，在自己家中开会，商量如何行动。

秦飞宇坐着李青良拉着的黄包车，李青良五十九岁，是血魂团之中年纪最大的成员。皮肤黝黑，又干又瘦，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没有人会怀疑他是血魂团的人。

黄其祥和秦飞宇在一个小巷子接头，李青良在小巷子外放哨。

黄其祥情知这些天风声紧，而秦飞宇冒险来找自己，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秦飞宇问：“听说蔡金福后天做六十大寿？”

黄其祥点了点头：“是。”

秦飞宇继续问：“有没有邀请警察局的日本人？”

黄其祥道：“有邀请警察局长大石久让，也有邀请警备司令部司令田村丰崇。大石久让让我后天晚上带领一队警察在门口警戒！”

秦飞宇双眉一扬，一声冷笑：“好得很，小鬼子死到临头了！”

黄其祥惊讶地问：“你们准备行动？”

秦飞宇反问：“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不行动呢？”

黄其祥焦急地道：“我觉得这次不能行动，田村丰崇、大石久让都是老奸巨猾的家伙。日本鬼子这么久没有抓到血魂团，一定在绞尽脑汁，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到血魂团会袭击蔡金福，倘若日本鬼子来个陷阱，血魂团不就落入鬼子的圈套之中？”

秦飞宇若有所思：“鬼子想抓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自然不得不防。你回去，有什么新的情况，传给李青良，我回去和大家商量，如何行动。总之，不能便宜了狗汉奸。”

黄其祥点了点头。

秦飞宇又道：“你要特别注意安全，发现什么不对，回来和我们一起干！”

黄其祥心中一热：“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目前而言，日本鬼子还没有对我起疑心。”

秦飞宇回到蔡妮家，江龙、秦小若、丁如风、张弩、潘文川、王月都已经来了。蔡妮和秦小若负责放哨，几个人研究袭击的计划。

江龙坚决地道：“干，一定要干，杀了狗汉奸，让别的汉奸提心吊胆，睡不好觉，看他娘的谁还敢当汉奸。”

张弩冷静地道：“不能干，现在的局势是我们在暗处，鬼子在明处，鬼子想方设法要引我们出手，我们能想到去袭击蔡金福，鬼子也能想到，鬼子完全有可能给我们下个圈套。”

潘文川赞成张弩的说法。

王月也连连点头。

丁如风沉默。

秦飞宇问丁如风：“兄弟，你怎么看？”

丁如风不慌不忙地道：“可行动，可不行动！敌人有圈套，我们有方法，总之，要小心行事，要见机行事。”丁如风的立场是赞成江龙的行动，也不反对张弩的不行动。

蔡英杰看大家说的都有道理，道：“是的，无论行动和不行动，都必须小心谨慎，我们是一步不慎，全盘皆输！”

秦飞宇冷静地道：“大家耐心等待后天的消息，到时候再做行动计划！”

第三天的中午，李青良送来了黄其祥的情报：情况不明，但他带着警察队伍到蔡金福家四周设置哨卡警戒。警察队伍之中有一半的中国人，一半的日本人。

蔡妮家中，张弩和丁如风相继悄悄回来，三楼上，大家正在讨论该不该行动，如何行动的问题。

“发现什么情况没有？”秦飞宇问张弩。

张弩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发现。

江龙大喜道：“这说明鬼子没有防备，还等什么呢？动手啊！”

丁如风冷冷地道：“不能去，这是一个圈套。”

江龙急道：“鬼子都没有看到一个，怎么是圈套了？”

丁如风道：“鬼子设的局很大，并不在蔡金福家中，而是在附近几条街道，也就是说，我们的人一旦进入了蔡家，就等于落入了他们的陷阱，插翅难飞了。”

张弩惊讶地道：“我没有发现鬼子的踪影。”

丁如风道：“我发现了几个黑龙会的鬼子，他们装扮成中国老百姓的样子，如果不注意，是不会发现的！我认为，鬼子先派黑龙会暗中隐蔽，再派正规部队控制所有的进出路口，到时候就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了。”

江龙哼了一声：“我们又不是王八，就那么等鬼子来捉？”

秦飞宇也感觉事情太严重，立刻下达了命令：“今天不行动，让大家解散，离这里越远越好。”

张弩和潘文川去传达取消行动的命令。

江龙气哼哼地道：“又让狗汉奸多活几天了。”

丁如风淡淡地看了秦飞宇一眼，缓缓地道：“大规模的行动取消，但我们总要表示一下，否则，日本鬼子会笑话我们呢！”

江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对呀！如果鬼子准备好了，我们却不出现，鬼子会瞧不起咱们，说血魂团是一群胆小鬼，怎么也得给小鬼子准备点东西，哈哈哈……”

秦飞宇明白丁如风的意思：“也就是说，蔡金福还是要杀的？”

丁如风若无其事，淡淡地道：“要杀一个蔡金福，易如反掌！杀鸡还得儆猴！”

秦飞宇点了点头：“今天一定干掉蔡金福。”

丁如风微微一笑：“要杀蔡金福，必须进入蔡家。进入蔡家，只有两个门，后门有日本警察把守，基本进不去，我们只有走前门，混进去。”

江龙想了想：“人混进去容易，可怎么带武器进去？”

秦飞宇道：“杀一个狗汉奸，用一双拳头足够了！还需要用什么武器？”

蔡英杰带着妻子、女儿参加蔡金福的大寿。跟在三人后面的，是秦飞宇和丁如风，两人打扮成商人的样子，穿西装，打领带，头戴礼帽。他们身上揣有请柬。请柬是伪造的，样式和蔡金福发的请柬一模一样，上面写著名字。反正请柬是应付警察检查的，警察不可能清楚蔡金福请了什么客人。

黄其祥正在指挥手下的警察检查抬来的礼物，一般持有请柬的人也不会搜身，只是旁边站着几个如狼似虎的日本士兵，偶尔会拦下随从搜查一下。

蔡英杰一家三口自然轻易就进去了。

黄其祥看到秦飞宇和丁如风，心中吃惊不小，但脸上只能装出不认识两人的样子：“请两位先生出示请柬！”

秦飞宇神色自若，不慌不忙地把请柬拿了出来。黄其祥认真地看了一阵，把请柬还给秦飞宇，点头哈腰：“先生请进。”

秦飞宇正欲往蔡宅而去，一边一个瞪着金鱼眼的日本小队长把手一伸，拦在丁如风面前，口里说了句：“搜查一下，有没有带武器！”

黄其祥对身边的警察使了一个眼色：“搜！”一边对秦飞宇和丁如风道，“两位先生别见怪，这是太君的意思！”

秦飞宇和丁如风平静如水。

黄其祥想两人身上不可能藏有武器，放心了大半。但还是暗暗地把手放在手枪柄上，万一出了意外，只能打死一个鬼子算一个了。

两个警察对秦飞宇和丁如风赔着笑脸：“对不住了，两位先生！”秦飞宇微微一笑：“各位的职责所在，没有关系！”抬起胳膊让他们搜查，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搜查出来。

日本小队长一挥手：“放行……”

蔡家大宅摆了几十桌，张灯结彩，鼓锣喧天。秦飞宇和丁如风进去之后，蔡金福穿着大红的马褂，正在招呼客人，无非就是一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贺词。

秦飞宇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大厅，发现大厅之中有一道门，直通后院。秦飞宇对丁如风使了一个眼色。

丁如风会意，跟在秦飞宇身后，两人悄悄来到正厅边。

蔡金福的儿子蔡大宝也在招呼客人，他看到了秦飞宇和丁如风，两人他都不认识。

而且两人走到大厅靠近后院边，有些神秘。

蔡大宝想：这两个人是谁呢？

丁如风向蔡大宝招了招手。蔡大宝忙走了过去，堆起笑脸：“两位老板……”

秦飞宇用日本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句。

蔡大宝肃然起敬：“原来是太君。”

丁如风凑到蔡大宝身边，压低声音：“这位是警备司令部的山野长官，我是翻译，你是不是蔡老板的儿子？”

蔡大宝点头哈腰：“是，原来是长官，请坐！”

秦飞宇又说了一句日本话。

丁如风说：“太君有话和你说，要一个清净的地方。”

蔡大宝忙道：“请到书房说话。”

蔡大宝带着秦飞宇和丁如风到了书房。秦飞宇看了一眼书房，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日本话。蔡大宝只能听出是日本口音，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但对日本人必须毕恭毕敬，也就深信不疑了。

丁如风翻译道：“太君说了，去把你父亲请来，太君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父亲谈……对了！别让人知道，这是秘密！”

蔡大宝不敢怠慢，人模狗样地鞠躬，还学了一句日本话：“嗨！”蔡大宝退出书房之后，秦飞宇和丁如风相视一笑，事情的发展，比他们预计之中还要顺利。

蔡金福的书房很宽大，四面是书柜，墙上挂着字画，中间一个大书桌，几张椅子。

秦飞宇假装欣赏墙上的字画，丁如风则站在门边，万事俱备，只等蔡金福父子来了。

门外有了匆匆的脚步声。

“太君……”蔡金福红光满面，一进入书房，就弯腰鞠躬。秦飞宇头也没回，假装正在欣赏。

丁如风对蔡金福挥了挥手，大模大样道：“你过去，山野太君有话和你说。”

蔡金福连连点头：“是，山野太君……”

丁如风对蔡大宝说：“把门关上！”

蔡大宝忙去关门，他还不清楚太君的意思，自己不知道该退出去呢还是留在书房里。

他用目光征求丁如风的意见。

丁如风若无其事：“把门关上！”

蔡大宝明白了，太君的意思是他可以留在书房内。他刚把门关上，身后丁如风一手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上一提。

蔡大宝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蔡金福小心翼翼，谦卑地道：“山野太君，您有什么吩咐？”

秦飞宇回头，看见丁如风已经把蔡大宝控制住，冷冷一笑：“姓蔡的，我不是日本鬼子，我是血魂团的。”

蔡金福浑身一哆嗦，脸色苍白：“什么？”

秦飞宇冷冷地道：“血魂团秦飞宇，特来取你狗命！”

蔡金福喉咙里发出一个绝望的声音，他的声音还在喉咙之中。秦飞宇闪电一般出手，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就堵住了他的嘴巴。

蔡金福喉咙之中的声音被硬生生地堵回了肚子之中……

日本警备司令部司令田村丰崇、日本陆军司令部司令龟田大佐在蔡金福家附近的几条街道秘密布置了大量的日本特务，也就是黑龙会的人。另外派遣了日本警察、日本士兵。他们深信血魂团会有所行动。

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任何血魂团的踪迹。

田村丰崇有些怀疑：“难道血魂团得到我们行动的消息，他们没有任何行动？”

龟田大佐也不能确定，和血魂团打了这么多交道，日本人没有占据任何优势。

田村丰崇看了看警察局长大石久让，问了句：“高木秋君有没有发现什么？”

大石久让忙道：“阁下，高木秋阁下和黑龙会一整天没有发现任何情况，我估计，血魂团是不敢有所行动！”

田村丰崇疑惑地道：“是不是我们的行动走漏了风声？”

大石久让道：“阁下，血魂团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们的行动，他们应该有所闻。血魂团不敢和我们正面作战，所以，他们不采取行动，也在情理之中。”

田村丰崇阴沉着脸，骂了一句：“八嘎，血魂团就是老鼠，只能在阴暗的地方躲藏，不敢和大日本皇军堂堂正正地战斗。”

大石久让“嗨”了一声：“阁下，我们到蔡金福家喝口茶？”

田村丰崇摇了摇头：“大石久让君，中国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不可大意。你带几个人到蔡金福家，给他做寿，其余的人按原计划坚守。”

田村丰崇比较理智，大石久让带了几个卫兵去了蔡金福家。黄其祥看到大石久让在几个卫兵的簇拥下走过来，慌忙迎了上去，一脸堆笑：“局长阁下……”

大石久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黄，有什么情况没有？”

黄其祥回答道：“报告局长阁下，天下太平，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黄其祥心中明白，秦飞宇和丁如风已经混入蔡金福的家中，他们来肯定是要弄点事情出来的。

大石久让的目光又落在日军小队长的身上。日军小队长啪地打了个立正。

大石久让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辛苦了！”

黄其祥讨好地道：“局长阁下，为了大日本帝国的事业，无论多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大石久让到了大厅门口，黄其祥跟在后面吆喝：“局长阁下到！”

大厅里的客人全部站了起来，一起拍手欢迎。

但不见主人蔡金福和他的儿子来迎接。

大石久让脸色微微一变。

客人也感觉不大对劲，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大厅到后院的门。蔡英杰知道秦飞宇和丁如风混进来了，是不是他们两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呢？

大石久让左右环顾了一阵，终于问了句：“蔡会长在哪里？”今天，蔡金福请的洪立勋并没有来，日本黑龙会的高木秋也没有来，龟田大佐和佐藤更不可能来。大石久让的身份地位是最高的。

蔡金福无论有什么理由，也应该出来迎接大石久让。

蔡金福一个侄儿蔡大发忙过来招呼大石久让：“局长阁下，请上坐，请……”

大石久让眉头一皱：“叫蔡金福出来，就说我有点事情要和他说。”

蔡大发点头哈腰：“局长阁下稍候，我立刻去找伯父！”

蔡大发看见蔡金福进入后院的，只是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蔡大发径直走到书房外。书房的门是关起来的，他在门外问了几句：“伯父，大石久让局长阁下来了，请您出去……在吗？”

书房里静悄悄的。

蔡大发预感到有些不妙，用手轻轻一推，顿时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声惊叫起来：“不好了，杀人了……”

惊叫声惊动了外面的客人，大石久让和几个日本士兵冲到书房门口。黄其祥跟在大石久让的身后，拔出王八盒子手枪，假装出随时战斗的样子，实际上，黄其祥心中明白，秦飞宇和丁如风得手了。

书房的椅子上，坐着一具无头尸体，头颅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书桌上，正是蔡金福的脑袋，地上流了一大摊血迹。蔡大宝躺在地上，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墙壁上，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字：狗汉奸的下场，血魂团。

“血魂团……准备战斗！”黄其祥打开枪栓，身边的几个日本士兵如临大敌。

大石久让瞳孔收缩，嘴唇不住哆嗦，终于破口大骂了起来：“八嘎！统统死啦死啦的……”

黄其祥忙道：“局长阁下，血魂团一定没有逃远，我们追？”

大石久让脸色铁青，七窍生烟：“追——”

黄其祥想秦飞宇和丁如风既然杀了蔡金福，肯定有脱身的办法，两人没有从前面大门走，自然是从后门走的。自己带人大张旗鼓地追赶，实际上是给两人做掩护。

大石久让一下令追赶，黄其祥一声吆喝，十几个警察和日本士兵就追向后院门外。

后院门口，一个日本警察和一个日本士兵，两人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中一个日本警察的后背上有一张纸条：日本鬼子的下场：死！血魂团。两人的步枪都放在一边。

黄其祥心中一喜：这两个哨兵被干掉了，就说明秦飞宇和丁如风已经脱身了。

黄其祥手一挥：“停，你们看着，我去报告局长阁下。”

大石久让正走到大厅，身后黄其祥气喘吁吁地赶来：“局长阁下，大事不好了，我们的人也被杀了。”

仿佛晴天霹雳。

“八嘎！”大石久让一声怪叫，转身就往后院门口冲去。

后院门口，日本警察们面面相觑。大石久让看到那张纸条，气歪了鼻子。

“局长阁下……我们该怎么做？”黄其祥小心翼翼地问。

“你带人追……来人啦！把他们的尸体搬回去！”大石久让道。

“跟我追！”黄其祥一声吆喝，带着十几个警察从后门往外追。四个日本士兵两人一个，去抬地上的尸体，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有东西掉在地上。

“啪！”“啪！”

大石久让听到响声，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掉在地上的是四枚手雷，还在地上滚动。

那四个抬尸体的日军士兵也看清楚了地上滚动的手雷。

他们都一惊。

“卧倒！”大石久让终于发出了一声嚎叫。

四个日军士兵丢下手中的尸体，本能地卧倒。也就在那一瞬间，爆炸声响起。轰！轰！硝烟弥漫，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四个日军士兵没有卧倒，手雷就爆炸了，四人被炸得乱飞。大石久让被一股巨大的气浪掀翻，右手胳膊飞了出去，眼前一黑，就昏迷过去……

原来，秦飞宇和丁如风杀了蔡金福父子，出后院门的时候，出其不意，杀了两个哨兵。他们自然不能把哨兵的步枪带走，却一眼看到了两个哨兵挂在腰上的手雷。

秦飞宇灵机一动，把四枚手雷的保险盖子都打开了，塞入哨兵的衣服内。日本人迟早会发现哨兵的尸体，在搬动尸体的时候，手雷滚落在地上，一震动，就会爆炸。

结果不出秦飞宇所料。

黄其祥听到身后爆炸声，大喜过望，立刻下达命令：“回去，救局长阁下……”

黄其祥带人跑回去，后门口乱成一团，几个受伤的日本士兵在地上嚎叫。

大厅之中，一听到爆炸声，蔡英杰就叫起来：“血魂团，大家快跑呀！”

大厅里也乱成一团。宾客们争先恐后地往外跑。蔡英杰一手拉着妻子，另一只手拉着女儿。蔡妮不时回头张望。蔡英杰明白女儿的心思，提醒说：“放心吧，他们什么身手，说不定早回去了，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三人跑回家，果然看到秦飞宇和丁如风笑吟吟地坐在二楼客厅里喝茶。蔡妮满心欢喜：“你们回来了呀！”

蔡英杰说了句：“傻丫头，人就坐在那里，不是回来了吗？”

蔡妮满脸绯红……

厦门警备司令部，田村丰崇和龟田大佐焦头烂额。

龟田大佐摊了摊双手，一声长叹：“田村丰崇君，血魂团神出鬼没，来去无踪，这可如何是好呢？”

田村丰崇哭丧着脸说：“血魂团似乎洞悉我们的一举一动，为什么他们这么清楚我们的行动？”

龟田大佐一怔：“你是说我们中间出了内奸？”

田村丰崇阴沉着脸：“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龟田大佐想了想：“那么究竟谁是内奸？”

田村丰崇道：“投降我们的中国人之中，有些必是内奸。”

龟田大佐为难地道：“投降我们的中国人不少，我们没有证据，无法确定。再说了，中国这么大，我们不依靠这些投降者，如何统治？”

田村丰崇默默无语。

龟田大佐继续道：“如果真有内奸，迟早会暴露，但当务之急，是如何稳定厦门的秩序，如何向华中派遣军总部交代？”

田村丰崇目露凶光，手一挥，狠狠地道：“杀！”

龟田大佐道：“杀谁？”

田村丰崇道：“当然是杀血魂团！”

龟田大佐惊讶地道：“我们连血魂团的影子都没有抓到，如何杀血魂团？”

田村丰崇道：“大佐阁下，为了维持厦门的秩序，我们抓一些可疑分子，统统杀掉，对外就说是血魂团，一则能够威慑中国人，另外也好向上级交代……”

龟田大佐想了想：“阁下的计策最是合适不过，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正商量着，卫兵来报：“黑龙会会长高木秋君来了。”

田村丰崇大喜：“他来得正是时候，这个事情就让他去做，快请。”

高木秋进来之后，向龟田大佐和田村丰崇司令官鞠躬。田村丰崇问道：“高木秋君，今天你的人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高木秋道：“山口大郎君发现了两个可疑之人，其中一个好像秦飞宇，但跟踪失败，让他们逃脱了。山口大郎君还在追踪之中，山口大郎君是大日本帝国优秀的武士，他发誓要把秦飞宇杀死于日本的武士刀下！”

龟田大佐和田村丰崇精神为之一震。

高木秋又道：“司令官阁下，黑龙会一直在搜查血魂团，但没有什么线索，效果不佳，我想问一下今天在蔡金福家，你们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龟田大佐摇了摇头。

田村丰崇眼睛一动，道：“血魂团猖狂，无非是倚仗厦门的地势，人熟。军方和警察部队将对厦门进行地毯式搜查，请黑龙会协助我们，将血魂团逼出来。”

高木秋道：“司令官阁下放心，为了帝国的事业，我们黑龙会万死不辞。”

田村丰崇在高木秋耳朵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高木秋连连点头：“嗨！嗨！嗨！”

高木秋回到黑龙会总部，招集黑龙会全体成员，下达了警备司令田村丰崇的命令，黑龙会成员在大街小巷日夜巡逻，只要发现可疑人群，就抓起来，或者直接杀掉。他们不是血魂团，但可以把他们当成血魂团。

高木秋下达命令之后，对山口大郎鞠躬道：“山口大郎君，秦飞宇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把他消灭，以除皇军心头之忧。”

山口大郎一口应承：“阁下放心，九州第一刀必斩秦飞宇！只是这个胆小如鼠的懦夫，不敢出来和我决战！”

高木秋狰狞地道：“山口大郎君，就用你的武士刀，把秦飞宇逼出来！”

山口大郎凶狠地回答道：“嗨。”

日本警察、黑龙会在厦门疯狂搜查，血腥杀戮。有十几个血魂团成员被误抓，他们虽然没有招供，但同样遭受到屠杀。

田村丰崇宁可错杀三千，不使一人漏网的疯狂举动，让血魂团的行动受到限制，人员遭受损失。

岛内风声紧张。蔡英杰通过美国商人约翰的关系，把秦飞宇、秦小若、丁如风、江龙、张弩等秘密送到了鼓浪屿。那个时候，鼓浪屿是公共租界，上面有美国人、德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日本人和苏联人。日军侵略厦门的时候，大批厦门富商躲避到岛上。

鼓浪屿暂时平静，而且空前的繁华。

鼓浪屿龙头路周记鱼丸铺，老板周承兴与蔡英杰交好，并在蔡英杰的介绍下加入血魂团。他没有参加过血魂团的行动，但他出钱资助。这次血魂团的主要成员都藏在他家的后院之中。

血魂团正在召开会议。

江龙沉不住气，第一个发言说：“鬼子在厦门疯狂搜捕血魂团的兄弟，杀我同胞，我们却躲藏在这里做缩头乌龟，是可忍，孰不可忍！要忍你们忍，老子忍不下去了……明天我带几个兄弟回去，杀几个鬼子，灭了鬼子的威风……”

丁如风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冷静！”

江龙横眉竖目：“怎么冷静？我就奇怪老丁，你是铁石心肠不成？看着我们的兄弟被鬼子杀，你就无动于衷？”

丁如风闭上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他一闭嘴，仿佛铁棍也撬不开。

江龙在丁如风面前讨了个没趣，就把目光转到秦飞宇身上，问道：“秦飞宇兄弟，你的意思呢？不能不开口说话呀？”

秦飞宇正在想问题，没有回答他。

张弩回答说：“江龙大哥，鬼子的力量，你很清楚，我们不可能和鬼子硬拼，只能智取。秦飞宇兄弟在想办法呢，你别急！”

江龙还想说什么，身边秦小若拉住他的手，狠狠拧了一下。江龙咧开嘴巴，没有喊出来，知道是秦小若，对她笑了笑。

秦小若狠狠瞪了江龙一眼，仿佛在说：你别在这里胡闹，否则我不理睬你了。

江龙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到了秦小若身边。

潘文川慢条斯理地说：“我们血魂团不仅仅要打击日本鬼子，还要保存有生的力量，我们打的是持久战，而不是一时意气用事，真要我们以身殉国的时候，我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秦飞宇站了起来，缓缓地看了一下大家，说：“我们不是躲鬼子，而是暂时没有好的行动计划，我们的行动，要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

江龙还想说什么，手背又被秦小若拧了一下。江龙龇牙咧嘴，不好说什么了。

丁如风道：“不鸣则罢，一鸣惊人。”

秦飞宇道：“虽然暂时没有好的行动计划，但我有几个要杀的人，田村丰崇、高木秋、洪立勋……”

大家一听，立刻热烈地讨论起来，江龙道：“对，洪立勋这个狗贼，上次没有参加蔡金福的生日宴会，让他逃过一条狗命。我们正好去杀了他，给鬼子点颜色瞧瞧。”

“田村丰崇最该杀，他如果被杀，厦门两个警备司令部司令都被我们杀死，鬼子天皇一定暴跳如雷。”

“高木秋这个狗东西，他带人乱抓厦门市民，杀了我们一些兄弟，这个狗日的，不能放过。”

秦飞宇微微一笑：“这三个都是我们刺杀的目标，一个也别想活！”

丁如风淡淡地道：“你还忘记了一个。”

秦飞宇一怔：“谁？”

丁如风道：“山口大郎，那个用刀的家伙，他可是一直在找你！”

秦飞宇哈哈一笑：“这个狂妄的家伙，迟早有一天，我要刀噼了他。”

厦门日本海军司令部。

一个车队呼啸而来，前面三辆三轮摩托车，摩托车上架着轻机枪。中间一辆小轿车，后面又是三辆三轮摩托车，车上是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

车队停在日本海军司令部门口。日本驻厦门陆军司令部司令龟田大佐从轿车上下来，一群日本士兵簇拥着他，进入海军司令部。

日军驻厦门海军司令部司令佐藤大佐设宴招待龟田大佐。日本艺伎，日本清酒，鲜鱼刺身，日本寿司，龟田大佐仿佛回到了日本，感慨万分。

佐藤大佐只宴请了龟田大佐一人，龟田大佐心中有些奇怪，但也不好多问。佐藤大佐笑吟吟地道：“龟田大佐君，厦门这几个月的治安好了很多，血魂团的威风是被你打下去了。”

这两三个月以来，龟田大佐、田村丰崇、高木秋联手杀了几百名厦门老百姓。其中有血魂团成员是不容置疑的，但究竟有多少血魂团成员，三人心中都没有底细。

不过，血魂团的行动越来越少，规模也越来越小。龟田大佐不知道是血魂团有意避开日本军队的锋芒，还是真的被消灭了，已经无力组织起大规模的行动。

但龟田大佐更相信前者：血魂团就是隐藏起来了，在等待机会，做一次更大规模的袭击。

秦飞宇一日不死，龟田大佐就一日不得安宁。

佐藤大佐在问龟田大佐的时候，龟田大佐迟疑了一下，堆起笑脸道：“佐藤君封锁海路，功不可没，我还没有表示如何感谢佐藤君呢！”

佐藤大佐哈哈大笑：“我们都是为了效忠天皇，何必言谢？”佐藤大佐左右看了看，挥手示意几个艺伎退下。

龟田大佐明白佐藤请自己来赴宴是有机密事情商量的，也就静静地等待着。

佐藤正色道：“龟田大佐君，冈村宁次大将阁下给我发来了一封密电。”

龟田大佐肃然而立。

佐藤大佐走到厦门地形图前，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圈子，严肃地道：“龟田大佐君，你如何看待这个地方？”

龟田大佐目光落在那个红圈子内——鼓浪屿。此时的鼓浪屿是公共租界，上面有德国人、英国人、苏联人、法国人、美国人、意大利人。

龟田大佐目光狰狞：“这是一块摆放在我们餐桌上的肥肉，可觊觎这块肥肉的还有很多人，司令官阁下的意思是不是要把这些讨厌的人统统赶走？”

佐藤大佐没否认，也没承认，却道：“如果我们出兵，要夺下这块肥肉，岂非易如反掌？不过要顾忌国际上的影响，毕竟，大日本帝国还不想与美国、苏联作战。更不想伤害盟友德国、意大利的感情……”

龟田大佐连连点头：“厦门已经被皇军占领，鼓浪屿弹丸之地，要夺下来不费吹灰之力。”

佐藤大佐得意一笑：“我想到鼓浪屿好好游玩一番，听说鼓浪屿风景不错。”

龟田大佐心领神会：“佐藤君是应该去好好游玩一番。”

佐藤想了想：“可我不熟悉鼓浪屿。”

龟田大佐道：“厦门商会的洪立勋是皇军大大的朋友，他熟悉鼓浪屿。佐藤大佐君何不让他陪同一起游玩？”

佐藤眼中放光：“对呀，龟田大佐君的建议不错，我让洪立勋陪我到岛上走一走，好好看看。”

两人得意地笑了起来。

1939年5月11日。

早上，鼓浪屿周记鱼丸铺后院。秦飞宇、丁如风、江龙、秦小若四人正在吃早饭。现在岛上只有四人，张弩、潘文川已经秘密回到岛内，侦察情况，为袭击做准备。

丁如风忽然放下碗，轻捷如风一般闪到后院小门边。

江龙也跳了起来，习惯性地摸了摸腰上，腰上没有驳壳枪，什么武器都没有。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和一个女孩的喊声：“秦飞宇，小若，我是蔡妮……”

江龙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秦飞宇拉开后门，蔡妮气喘吁吁，一头就撞了进来。秦飞宇一把扶住她，惊讶地问：“出了什么事？”

蔡妮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透出汗水。秦小若在旁边说：“哥，你让蔡老师歇息一会再说。”

丁如风从后门探出头去，冷静地看了看，把门关上，慢慢走到一边。

蔡妮终于缓过气来：“黄……送来消息，今天上午，洪立勋和日本海军司令佐藤要来鼓浪屿游玩。”

江龙一声大叫：“好啊！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撞上来，干掉他！”

秦飞宇心头一喜，看了丁如风一眼，问道：“丁如风兄弟，你觉得如何？”

丁如风冷静地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秦飞宇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我们回房，商量一下行动计划。”

原来，昨天夜里，黄其祥得到洪立勋要陪海军司令官佐藤大佐到鼓浪屿游玩。黄其祥知道秦飞宇他们在鼓浪屿。这是一个刺杀洪立勋的好机会。黄其祥冒着危险到了蔡妮家。蔡妮在天一亮就乘坐第一班轮渡到了鼓浪屿，把消息传给秦飞宇。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干掉洪立勋。”秦飞宇一边检查三人的武器，三把驳壳枪，装满子弹的一个弹匣，三颗手雷。

秦飞宇、江龙、丁如风把武器各自藏在自己身上。

秦飞宇抬头看了一眼蔡妮：“你应该认识洪立勋吧？”

蔡妮点了点头：“认识。”

秦飞宇冷静地道：“洪立勋上岛，必经之路就是轮渡码头。你和小若到码头边，手里拿着伞，一旦发现洪立勋，就把伞撑起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三人。”

蔡妮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们去吧！”秦飞宇送蔡妮和秦小若出门，蔡妮回头含情脉脉地对秦飞宇说了句：“秦飞宇，你一定要小心。”

秦飞宇挥了挥手：“放心，我们不会有事情的。”

秦飞宇回到房中，和丁如风、江龙两人商量，鼓浪屿岛上虽然没有日本军队，但有日本浪人、日本警察，还有各国的武装警卫，枪声一响，他们必然要进行追捕。而且三人带着武器也有很多不便。

一番讨论之后，江龙不带武器，先到距离轮渡码头不远的地方注意蔡妮和秦小若的信号。秦飞宇和丁如风就在周记鱼丸铺附近，他们得到信号之后，携带武器，在巷子边打伏击。

当然，枪声一响，三人必须撤退出鼓浪屿。至于蔡妮和秦小若，她们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鼓浪屿轮渡码头，蔡妮和秦小若各拿着一把太阳伞，两人在海边玩耍。海滩上有一些游玩的外国人，没人注意到两个少女。

蔡妮和秦小若则暗暗注意着轮渡到来。从岛内到鼓浪屿的轮渡一般半个小时一班。

又一班轮渡缓缓驶来。

蔡妮对秦小若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若无其事地走向轮渡码头。轮渡还没有靠岸，两人就看到船头站着几个手里端着步枪的日本士兵，凶神恶煞，虎视眈眈。

秦小若从背后拉了拉蔡妮的衣袖，低声说：“应该来了。”

蔡妮低声道：“别说话。”

轮渡一靠岸，日本士兵就从轮渡上冲下来，口里吆喝着：“闪开，闪开……”用枪隔成警戒线。

一大群穿着日本和服，腰上挂着武士刀的黑龙会成员，簇拥着厦门海军司令部司令佐藤大佐。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下面是一双闪烁着狡黠与凶残光芒的小眼睛。鼻子下面一簇胡须，神色得意。在中国的土地上，他以一个征服者的身份，目空一切，耀武扬威。

一个穿着西装，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一脸奸笑的家伙，陪在佐藤大佐身边。此人正是厦门商会会长大汉奸洪立勋。还有日本黑龙会会长高木秋、岸本和小野。

蔡妮和秦小若对视一下，不约而同地把手中的伞撑了起来。

江龙看到蔡妮和秦小若的信号，不慌不忙地向丁如风、秦飞宇发出了信息：来了！

秦飞宇、丁如风返身进入周记鱼丸铺，把驳壳枪、手雷插在皮带下面。秦飞宇把一把剁鱼丸的锋利菜刀用报纸包起来，藏在衣服里面。丁如风提着一个黑布口袋，口袋里放着另一把驳壳枪，一颗手雷，这是江龙的武器。

两人穿着西装，头上戴着礼帽，看起来是做生意的商人。

江龙快步走了上来，丁如风把黑布口袋递给他的时候，江龙低声说了句：“来的鬼子汉奸不少，咱们可以大开杀戒了。”

秦飞宇冷静地道：“龙头路是鼓浪屿的主要街道，鬼子估计会来，我们到龙头路守株待兔，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江龙，你在龙头路路尾负责拦截，枪声一响，见日本鬼子就打，我和丁如风到路上等待，见机行事。”

江龙点点头，大步而去。

秦飞宇和丁如风两人假装逛街，漫不经心，但不时回头，警惕地注意着身后。

一大群人来了，前面是五六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中间是许多日本浪人，后面又是几个日本士兵。

秦飞宇眼若鹰隼一般锐利，一眼就看到了洪立勋，他在日本人之中，穿的衣服太显眼了。

秦飞宇和丁如风闪入旁边一条小巷子。这条小巷子叫住电灯巷。宽三四米，两边是各式风格的建筑。

那些日本人距离两人还有一百多米。

秦飞宇假意和丁如风往巷子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你有没有看见那个穿西装的？”

丁如风点点头。

秦飞宇道：“他就是洪立勋。”

丁如风脸色如铁，目光如冰，还是点了点头。

秦飞宇道：“等一下我们照准洪立勋打，一定要除掉这个狗汉奸。”

丁如风道：“你知道谁是日本海军司令官？”

秦飞宇摇了摇头：“不知道，等一下手雷往中间扔，在中间的一般都是大官。”

丁如风微微一笑。

两人已经走入巷子几十米，然后就转过身来，一前一后，往巷子口走去，这样看起来，两人就仿佛从巷子里走出来的，前面负责开路的鬼子士兵就不会提防两人。

果然，几个日军士兵从巷子口经过的时候，秦飞宇和丁如风距离巷子还有二三十米远。那些日本士兵做梦也没有想到两人是准备行刺的杀手。

洪立勋陪着佐藤，眉飞色舞，兴致勃勃：“太君，鼓浪屿在您的印象之中如何？是否如您想象之中的一样？”

佐藤大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眼神深不可测，说的话也意味深长：“不错，非常不错……”

他来游玩是假，想占领鼓浪屿才是真的。日本军队已经占领了大半个中国，也控制了厦门，而厦门海中一个美丽的鼓浪屿岛，怎么可能让别国人控制着？

洪立勋自然猜不透鬼子的心思，凑近了一步，继续巴结讨好：“司令官阁下，鼓浪屿海鲜不错，还有中国的美女……”

佐藤哈哈一笑：“不错，非常不错……”一边左顾右盼。洪立勋的目光也随着佐藤司令官的目光一起转动。忽然，洪立勋看到一双锋利、冰冷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直透洪立勋的身体。

洪立勋不寒而栗。

与其同时，两把黑洞洞的枪口向他射出仇恨的子弹。

一声大喝：“洪立勋，你的死期到了！”

枪声大作，子弹铺天盖地。秦飞宇和丁如风同时拔枪，驳壳枪里的子弹倾泻而出。

两颗手雷扔到鬼子群中。

轰！轰，两声爆炸，硝烟四散，血肉横飞。

洪立勋被一梭驳壳枪子弹打中，身上的弹孔之中鲜血如泉水一般往外涌。正在摇晃的时候，又被横飞的弹片击中，顿时一命呜呼。

佐藤大佐也被驳壳枪子弹打中肩膀，不过他是一个职业军人，训练有素，在遭受袭击的那一瞬间，人就本能地卧倒在地。而身后一个黑龙会的人更用身体保护住了他，手雷爆炸的时候，佐藤大佐没有被手雷炸伤。

前面和后面端着步枪的日本士兵没有遭受到袭击，枪声一响，他们就开始反击。

秦飞宇、丁如风打光驳壳枪里的子弹，掉头就跑。转过巷子之后，前面有两条岔道，两人一左一右分开，这是按照计划做好的撤退准备。

后面的日军士兵、黑龙会浪人哇哇怪叫着追来。

江龙听到枪声，知道秦飞宇和丁如风已经开始行动，快步往龙头路中间走去，路中间，几个日本浪人正在抢救佐藤大佐，另有四个日本士兵端着步枪，半蹲半跪在地上，严密警戒着。不远处，躺着穿着西装的洪立勋，估计是死了。

江龙心头一喜，身边的洋人保安叽里哌啦，向被袭击的地方涌过去，一个日本黑龙会浪人在大声吆喝：“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皇军，我们有人受伤了，需要救治……”

江龙一声吼：“老子来救治你们。”驳壳枪拔出，砰砰砰！就是一梭子弹横扫过去。

几个正在救治佐藤大佐的黑龙会浪人被打得七零八落。

佐藤大佐看得清楚，江龙豹子眼，满脸钢针一般的胡须，钢筋铁骨，索命无常一般，顿时心惊肉跳。

那个负责警戒的日本士兵立刻开枪，子弹从江龙身边飞过。另外三边负责警戒的日军士兵立刻掉转头来，向江龙开枪。

江龙起落如飞，往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跑去。

佐藤大佐气急败坏：“给我追，抓住他，消灭他……”

几个日军士兵哇哇怪叫着，追了上去。

秦飞宇撤退的时候，跑进了一条死胡同，他双手在围墙上一撑，就翻过围墙，落入另外一条小巷子。刚刚落下，眼前人影一动，一个日本浪人出现了，双手握着一把武士刀，距离秦飞宇不过十几米远。

“秦飞宇？”这个日本武士是黑龙会的小野，他紧追不舍，追在最前面，但与秦飞宇狭路相逢，也属于偶然。

秦飞宇的驳壳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也把手枪扔入了草丛之中，但他的腰上还有一把菜刀。

秦飞宇丝毫不慌，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任何慌乱都没有用，狭路相逢，只有一战，胜者活，败者亡。

秦飞宇冷冷地道：“我就是秦飞宇。”

小野大喜，找到秦飞宇，并战胜他，是黑龙会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愿望，他们都想杀死秦飞宇，获得最高荣誉。

小野目露凶光，一声嚎叫：“出刀。”

他看不到秦飞宇身上的追魂刀。秦飞宇不慌不忙地从腰上取出一叠报纸，抖了抖。报纸散落在地上，露出一把菜刀。

这把菜刀是剁鱼丸的，比普通的菜刀要大了许多，刀锋足足有一尺，刀身半尺，雪亮。

小野一怔。

小野是日本黑龙会的武士，随身有带刀的习惯，没有带手枪的习惯，刚才发现了秦飞宇，还有些心虚，怕秦飞宇的枪，结果秦飞宇亮出了一把菜刀，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小野双手握着武士刀，没动。

秦飞宇握刀的手微微一动，冷冷地道：“来吧！小鬼子！”

小野一声吼，握着武士刀冲了上来，刀横斩秦飞宇。秦飞宇往旁边掠出去几步，腾空跃起，脚在围墙上一踩，跃到小野的身后，反手一刀，噼在小野的后脖子上。

小野一刀噼出，力气已经用尽，但秦飞宇忽然跳起，跃到他身后，小野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他想回身，感觉脖子上一凉，身体里的力气往外狂涌。

是他脖子中的血在飞溅。

秦飞宇已经远远地跳到一边。

小野软了下去，他无力回头看一眼秦飞宇，他想用武士刀撑住自己的身体，但身体如被一块千斤巨石压住，扑倒在地上。

秦飞宇慢慢走了过来，用脚踢了一下小野的身体，小野一动不动。秦飞宇一声冷笑：“这点道行，还想和我比刀。”用菜刀割下小野的衣服，沾满了血，在围墙上留下一行大字：日本鬼子的下场，血魂团！

鼓浪屿轮渡码头，蔡妮和秦小若上了轮渡，刺杀计划无论成功与否，大家必须撤离鼓浪屿。

蔡妮和秦小若心中忐忑不安，两人的眼睛都盯着轮渡跳板上。忽然，蔡妮眼前一亮，她看到丁如风平静沉稳地走过来。

丁如风也看见了她们两人。

他上了船，站在船舷边。轮渡汽笛一声长鸣，缓缓离开了码头。蔡妮和秦小若的心中紧张起来：秦飞宇和江龙怎么样了呢？

丁如风知道两人的心思，但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办法，不过他坚信秦飞宇和江龙没有危险，至少，两人目前没有危险，但以后，就很难说了。

轮渡停靠在厦门码头，丁如风和蔡妮、秦小若先后下船，码头上，大队的日本士兵赶来，乘坐轮渡，并禁止市民上船。丁如风明白，这是鼓浪屿上洪立勋和日本海军司令佐藤遇刺的消息传到厦门。厦门派遣士兵上鼓浪屿搜查凶手了……

秦飞宇和江龙逃脱追捕之后，立刻赶回了周记鱼丸铺。周承兴知道他们是去袭击洪立勋的，蔡妮和秦小若的安危不用担心，只是不见了丁如风。

“丁如风呢？”周承兴忙问。

“丁如风没有回来？”江龙一怔，“你们袭击之后，我从后面袭击了几个鬼子，从相反的方向也逃了回来，丁如风怎么可能没有逃回来呢？难道他落入鬼子的手中？”

秦飞宇平静地道：“不会，丁大哥在我前面，应该没有问题，说不定他已经坐轮渡回厦门了。”

“你们快到后院躲一躲。”周承兴说。

秦飞宇摇头道：“这里最多还有半个小时的宁静，大批的日军士兵很快就会上岛来搜查，我和江龙躲到三一礼拜堂的钟楼上，如果丁如风回来，就让他到礼拜堂找我们。”

秦飞宇说的三一礼拜堂是鼓浪屿最大的教堂，由厦门中华基督教新街堂、竹树堂、厦港堂三个堂会的信徒联合建造的。四面敞开十二道大门，高大堂皇，气势非凡，最多的时候可同时容纳两千人祷告。

秦飞宇熟悉礼拜堂，和江龙两人躲进教堂，无疑是明智的。两人悄悄来到教堂前，此时教堂的祷告已过，除了一些打扫清洁的信徒，基本没有别人。

两人潜入礼拜堂，礼拜堂的地下室、储藏室，平时很少有人来。地下室有一个排水的信道，高有一米左右，宽四尺，四通八达。两人能轻松在里面出入。两人白天在排水道里躲藏，晚上就到储藏室找点吃的，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半个月。

这其中，周承兴到厦门去了一趟，得到丁如风、蔡妮、秦小若安全的消息，也把秦飞宇、江龙藏在鼓浪屿，没被日本人抓到的消息传给了他们。

日军168部队医院，佐藤大佐受了伤，被救治之后，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

一个日本画师坐在病床旁边，支起一个画板，正按照佐藤大佐描述的画凶手的外貌。

“那眼睛如豹子一般凶狠……满脸的大胡子……”佐藤大佐指指点点。画师一丝不苟。

龟田大佐和田村丰崇进入病房，两人一起向佐藤大佐鞠躬：“佐藤君，你受苦了！”

佐藤大佐一笑：“我还好……洪立勋怎么样了？”

田村丰崇回答道：“死了……”

佐藤大佐受了伤之后昏迷了，当时他是看到洪立勋被打倒在地，并不清楚洪立勋的生死，才有这一问。

佐藤默默点了点头，又问：“凶手是谁？有没有抓到凶手？”

田村丰崇迟疑了一下，才为难地道：“佐藤君，凶手是血魂团无疑。黑龙会的小野君被发现死于巷子之中，致命的伤口是颈上中了一刀，围墙上留有血魂团字样，极有可能就是血魂团的秦飞宇所为。”

“秦飞宇？又是秦飞宇？”佐藤大佐心中一怒，浑身剧烈疼痛起来。

龟田大佐忙安慰他说：“佐藤君，血魂团神出鬼没，抓之不易，但我们已经封锁了鼓浪屿，在鼓浪屿布下天罗地网，一定会把他们歼灭！”

佐藤大佐微微点了点头：“袭击我们的有三个人，两个先，一个后。前两个我没有注意，后面一个，我看得清清楚楚。”

佐藤用手一指画板，田村丰崇和龟田大佐一起看过去。佐藤大佐咬牙切齿地道：“这个人外貌特别，很容易找到，鼓浪屿已经被封锁，他就不会逃出来。”

田村丰崇大喜：“多印一些，给黑龙会和岛上的部队分发下去，一定要抓到此人。”

龟田大佐眼睛熘熘一转：“此人难道是秦飞宇？”

佐藤大佐道：“此人袭击我们的时候喊了一句，不像是厦门本地口音，应该不是秦飞宇。”

田村丰崇道：“那更好办，让厦门的警察部队去鼓浪屿，协助抓捕。”

佐藤大佐忿忿地道：“血魂团，真是胆大包天，三个人，居然敢袭击我们。”

田村丰崇拿了画像，回到警备司令部，电话招来黄其祥，让他带着警察部队上鼓浪屿协助抓捕。黄其祥接过画像一看，认出是江龙，但不动声色，带警察部队出发了。

黄其祥带着警察部队到了鼓浪屿，只见岛上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黄其祥暗暗称奇：这么严密，居然没有发现秦飞宇和江龙的踪迹，两人究竟躲藏在什么地方？

一定躲藏在外国人居住的地方！

日本军队虽然占领了厦门，但鼓浪屿是公共租界，许多地方，日军部队也不能肆意妄为，抓不到秦飞宇和江龙，也就不足为奇了。

黄其祥心中坦然，上岛之后，表现得尽心尽责，田村丰崇看在眼中，对他的戒备又放松了一些。

一连十来天，丝毫没有进展。各国抗议声不断，田村丰崇、龟田大佐无可奈何，只能对鼓浪屿进行封锁，并派黑龙会在鼓浪屿暗杀一些人，搞得鼓浪屿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美国、英国派出军队以保护岛上侨民为借口，登上鼓浪屿，与日军对峙。此时，日军为了应对美英军队，对岛上封锁稍微松懈，秦飞宇和江龙在周承兴的帮助下，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厦门。

厦门中山路一条小巷，秦小若提着一个竹篮子，站在一道小门前，警惕地往两边张望着，然后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隙，江龙探出脑袋，笑道：“小若姑娘？”

秦小若迅速地闪进去，门又关上了。

这是一个幽深的院子，是丁如风的藏身之处。江龙从鼓浪屿回来，一直住在这里。秦小若特意来给他送饭。

江龙咧开嘴笑：“小若，你怎么来了？丁如风大哥呢？他怎么没回来？”

秦小若笑吟吟地道：“丁大哥和我哥说要去打探什么情况呢？让我送点好吃的给你，养好精神……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秦小若把篮子放在桌子上，从篮子里拿出卤牛肉、卤鸡、烧鸭，还有豆干和花生。

江龙双眼放光：“哇，这么多好吃的？老子这些天在礼拜堂里，没吃过一顿好的。”一边抓起一大块鸡肉，狼吞虎咽起来。

秦小若从篮子里拿出一瓶高粱酒：“还有这个，金门高粱酒。”

江龙一把夺过去，拧开盖子，咕咚喝了一大口。

秦小若笑吟吟地望着他：“江龙大哥，你真像一个土匪。”

江龙一瞪眼：“老子怎么像土匪？”

秦小若改口道：“不是土匪，是英雄豪杰……那种霸气……”

江龙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秦小若说：“江龙大哥，你杀鬼子的时候，鬼子海军司令官佐藤大佐记住了你的相貌，让人把你画了出来，是黄其祥大哥说的，我哥说了，让你尽量少出去。”

江龙有些懊恼：“当时没打死那个鬼子司令官，可惜了！”

秦小若说：“黄其祥说鬼子司令官还躺在医院里，不死也被吓掉了魂，以后做梦也会被吓醒。”

江龙得意洋洋，一低头看了秦小若道：“妹子，你也吃呀！”

秦小若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江龙把酒瓶递给她，秦小若接过也喝了一口，入口辛辣，差一点就呛了出来，脸色顿时红了一片。

江龙眉飞色舞：“你连鬼子都敢杀？还不敢喝酒？”

秦小若一仰脖子：“谁说我不敢？”又喝了一口。

江龙赞不绝口：“厉害，巾帼英雄，我喜欢！”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一瓶酒很快就喝光了，秦小若脸色绯红，口齿不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江龙叫了一声：“不好了，你喝醉了，我来扶你。”一步跨到秦小若身边，秦小若软软地倒在他的怀中。

江龙急忙问：“小若，都是我不好，不该喊你喝酒！”

秦小若哼了一声：“走不动了，你抱我进去！”

江龙抱起她，她也抱着江龙的腰，喃喃地说：“江龙大哥，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江龙点了点头：“喜欢！”

秦小若：“你娶我，我嫁给你！”

江龙手一松，秦小若的人就滑了下去，只是她的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人才没有跌到地上。

江龙目瞪口呆：“不行呀！”

秦小若把头贴在他的胸膛前，听到他的心在咚咚直跳，秦小若忙问：“你不喜欢我吗？”

江龙回过神来：“喜欢呀！”

秦小若哼了一声：“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你娶我，我嫁你，有什么不行？”

江龙道：“是啊！有什么不行呢？”抱起秦小若，往屋里走去。

激情过后，秦小若温顺如一只小猫，蜷缩在江龙的怀中。江龙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秦小若闭着双眼，仿佛已经睡着了。

江龙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害怕了？”秦小若睫毛微微一动，低声开口说话。

江龙回答说：“不。”

“你后悔了？”秦小若没有动，继续问。

江龙回答说：“不，老子违犯军队纪律了，当兵的不能结婚！”

秦小若脸上如绽开的桃花，睁开眼睛，眼睛如蓝宝石一样闪亮：“你现在不是当兵的，你是杀日本鬼子、汉奸走狗的大英雄。”

江龙摇了摇头：“秦飞宇兄弟对我情同手足，我却欺负他妹子……这是禽兽不如。”

秦小若双手捧住江龙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深情地道：“不，我爱你，你爱我。从今天起，我们一起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江龙热血沸腾：“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秦小若严肃地道：“我们并肩战斗，枪膛里永远要留两颗子弹，一颗留给你，一颗留给我！”

江龙一把拥抱着她，骂道：“老子讨了个傻婆娘！”

日军在鼓浪屿焦头烂额，厦门岛内警戒就松懈了许多，秦飞宇和丁如风、江龙、张弩、潘文川、王月等人商量，再搞一次具有震撼力的袭击行动。

血魂团成员四处出动，寻找适合袭击的目标。

黄其祥带着几个警察在街道上巡逻，在经过王记家具坊的时候，看到一个日本商人站在家具坊门口。这个日本商人是田村丰崇的同乡，名字叫下河二郎，来拜访过田村丰崇几次，和黄其祥也熟悉。

“下河二郎君，您在这里做什么？”黄其祥一见下河二郎，满脸堆笑，先学日本人的样子鞠躬，然后热情地招呼。

下河二郎认识黄其祥，呵呵一笑：“原来是黄其祥君。”

黄其祥道：“我奉新局长东野健二阁下的命令，带人巡逻，捉拿乱匪，保证厦门安全……”原来，大石久让被炸断一条胳膊之后，在医院养伤，田村丰崇就派了一个新的警察局长。

下河二郎忙鞠躬道：“黄其祥君，你的辛苦了。”

黄其祥忙掏出香烟，递过去，点头哈腰：“为大日本皇军效力，大大的应该，我的不辛苦，不辛苦……”

下河二郎接过黄其祥递来的香烟，黄其祥忙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嚓，就打燃了火。下河二郎点了烟，喷了一口烟气，用手拍了拍黄其祥的肩膀，笑道：“黄其祥君，你是大日本帝国的好朋友，大大的好！”

黄其祥一脸谦卑讨好样：“好，都好，都好。”

下河二郎呵呵直笑。

黄其祥问道：“下河二郎君，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吗？”

下河二郎看了看黄其祥身后的几个警察，笑道：“有点事情，想麻烦你们一下。”

黄其祥拍着胸脯：“下河二郎君瞧得起我，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黄其祥皱下眉头，就是我的不对。”

下河二郎道：“有些家具，我要搬到绿苑别墅去，有些贵重，怕有什么闪失，你让兄弟们跟着，到了别墅外，帮我抬上去。”停顿了一下，又望了望几个在家具店忙碌的工人，继续说：“这些中国人，笨手笨脚的，我不喜欢。”

黄其祥满口答应：“小事一桩，何足挂齿，下河二郎君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下河二郎微微一笑：“我也是帮朋友的忙，出不得差错。”

黄其祥又大大地称赞了下河二郎一番：“够朋友，够义气……”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黄其祥明白下河二郎的意思，是不放心中国工人。而绿苑别墅是厦门的沃尓沃聚居之地，那么，所住之人一定大有来头。下河二郎是日本商人，他出面帮的人，身份更不用说了。

究竟是什么人住在里面？

黄其祥没有多想。家具店老板让伙计们把一些桌子、椅子、衣柜搬上马车，套好。黄其祥注意了这些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价格不菲，可见住的人身份不低。

黄其祥和警察们跟随两辆马车，来到绿苑别墅区，这里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入口处垒有沙袋工事，工事里架着机枪，足足有一个班的日军士兵。可见这里戒备森严。

下河二郎对守卫的日军曹长嘀咕了几句，两辆马车就被放了进去。别墅区很大，马车七弯八拐，停在一栋独立别墅前。这个别墅又有围墙，大门是铁栅栏门，从铁栅栏门往里看，有一个不小的院子，种满了花草树木。

下河二郎对黄其祥道：“黄其祥君，麻烦你的兄弟们一下了。”

黄其祥哈哈大笑：“下河二郎君别客气，都是自己人……兄弟们，小心搬啊！谁弄坏了家具，我毙了他！”

警察们在下河二郎的指挥下搬家具，进入别墅。黄其祥指手画足，吆喝个不停，他也跟进别墅之中。别墅里有两个日本女人，一个年轻漂亮，一个年纪大点，都穿着和服。两个日本女人对这些警察还算客气，一连串的道辛苦了。

警察们把家具搬进各个房间，摆放好之后，就出去了。黄其祥吆喝大家坐上马车，下河二郎把他们送出日本守卫处。

一个小警察问黄其祥：“队长，什么人住在里面？好富贵的地方呀！”

黄其祥噼手给了他一巴掌，骂道：“八嘎！太君的事情，你也敢打听？活得不耐烦了？”

小警察连忙闭嘴。

黄其祥哼了一声：“都给老子听清楚了，我们的任务是巡逻，侦察血魂团的消息，你们若发现什么，立刻向我报告！”

几个警察忙回答说：“是。”

当天晚上，黄其祥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秦飞宇，还把别墅内的地形画了出来。秦飞宇一听，就感觉到里面住的一定是个日本高官。秦飞宇和丁如风在别墅对面的小山上蹲守了两天，意外地发现，有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进出，而车上居然是厦门警备司令部新司令田村丰崇。

秦飞宇决定刺杀田村丰崇。

刺杀田村丰崇并不难，从黄其祥那里得到田村丰崇的活动规律，他有的时候住在警备司令部，有的时候外出。秦飞宇布置了李青良、周碗金、叶其荣三人，以拉黄包车为掩护，天黑之后，在绿苑别墅的几条必经之路等候，一旦发现田村丰崇的车，立刻前来报信。

一场大雨，狂风大作。

天黑了，气温也骤然降低了不少。

秦飞宇、丁如风、江龙、秦小若四人在小院子客厅里，围坐在桌前。秦飞宇和丁如风喝茶，江龙却喝着高粱酒，茶几上有一些花生、蚕豆。

江龙看了看外面的风雨，有些失望地说了句：“今天晚上估计没办法了。”

秦小若在一边温柔地说：“就让鬼子警备司令官多活几天，迟早，他会死在我们枪下。”

丁如风默然。

秦飞宇摇头道：“未必，如果田村丰崇到了绿苑别墅，今天晚上倒是一个难得的行动机会！”

江龙一听，热血上涌：“对，干掉这个狗杂种，他一天不死，一天难消中国人心头之恨！”

秦小若坐在江龙身边，用手捅了一下他的腰，嗔道：“冷静！”

秦飞宇缓缓地笑道：“小妹说得对，做事情要冷静，江龙大哥，你勇敢足够了，就是欠缺一点冷静。”

江龙呵呵一笑：“对，我这脾气是急躁了些，一定改！一定改！”

丁如风淡淡一笑，却什么也没有说。

门外传来敲门声，四人的目光立刻射到门口，仔细听了听，秦飞宇道：“是我们的人，如果我没猜错，是行动的机会来了。”

秦飞宇拉开门，门口是李青良，拉着黄包车，浑身湿漉漉的。他急切地道：“去了！”

秦飞宇问了句：“去了吗？”

李青良点了点头：“我看得清清楚楚！”

秦飞宇双眉一扬：“好得很！”

李青良犹豫了一下：“我也跟着一起行动吧？”

秦飞宇警惕地往外看了看：“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快点回去，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

李青良明白秦飞宇的担心，立刻拉了黄包车，一阵小跑，消失在风雨之中。

秦飞宇关上门，回到客厅，江龙已经在准备枪支、手雷，眉飞色舞：“又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杀日本鬼子最痛快了！”

秦小若也在一边兴致勃勃地擦着驳壳枪，往弹匣里按子弹。只有丁如风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一言不发。

秦飞宇坐下来继续喝茶。

江龙奇怪地道：“就要行动了，你们怎么不准备？”

秦飞宇微微一笑：“午夜十二点开始行动，现在还早呢，我们喝茶，你继续喝酒。”

江龙提起酒瓶喝了一大口酒，把酒瓶递给秦飞宇：“来，你们也喝几口，上阵杀鬼子，怎么能不喝酒呢？”

秦飞宇接过酒瓶，喝了一口，把酒瓶递给丁如风。丁如风平素很少喝酒，但今天他居然接过酒瓶，喝了一大口。

江龙说：“两位兄弟真对我江龙的胃口，杀鬼子，喝酒，讲义气，我江龙值得了，来，再喝！”

秦飞宇又喝了一口，丁如风却不喝了，他拒绝的事情，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秦飞宇和江龙也就没有再劝他。

三人说些闲话，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秦飞宇和丁如风各带了一把驳壳枪，两颗手榴弹。秦飞宇把追魂刀背在身上，丁如风在腰上插了一把匕首。

江龙一边收十自己的武器，一边惊讶地问丁如风：“奇怪，你怎么不带长枪？”

丁如风淡淡地道：“我长枪和短枪都能杀日本鬼子。”

江龙向他伸出大拇指：“老子步枪打不准，以后你传我几招，一枪爆头，多痛快呀！”

江龙和秦小若准备停当，秦飞宇看了两人一眼说：“你们两人留下。”

江龙和秦小若异口同声地道：“什么？”

秦飞宇冷静地说：“杀一个田村丰崇，我和丁如风就足够了，人多反倒容易暴露目标。”

秦小若想说什么，江龙嘻嘻一笑：“是。”

秦飞宇看了妹妹一眼，语重心长地道：“不是不要你们一起行动，而是只需要两个人就足够了。”

秦小若嘟着嘴巴，没有说什么。

秦飞宇和丁如风出门，很快就消失在风雨之中。

秦小若白了一眼江龙，不满地说：“你怎么不说几句？”

江龙不以为然：“老子怎么说，他们都计划好的，不要我们一起行动，其实，你哥哥是担心你呀！”

秦小若哼了一声，责怪他：“你呢？你怎么不争取一下？”

江龙笑道：“这个时候，不能和秦飞宇、丁如风争论什么，怕影响了他们的心情，他们不让我们去，我们悄悄跟去不就行了吗？”

秦小若眼前一亮：“对呀！他不让我们去，我们自己去！”

江龙检查了一下武器，大手一挥：“出发！”

风雨交加，绿苑别墅区内，电灯光清清冷冷。

四个日军巡逻兵牵着一条狼狗，在谨慎地巡逻着。

秦飞宇和丁如风趴在围墙上，等四个日军巡逻兵走过之后，才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摸到田村丰崇的别墅外。

秦飞宇和丁如风又攀上围墙，借着院子里的路灯，把里面看得清清楚楚：院子里停放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这就说明，田村丰崇今天晚上睡在这里。三层小楼，二楼是卧室。一楼客厅门口站着一个日本卫兵，穿日本警察服装，腰上挂着王八盒子枪，一把军刀。应该是田村丰崇的贴身卫兵。

秦飞宇用手指了指那个日本卫兵，丁如风竖立起两个指头，表示还有一个卫兵在睡觉，至于睡在什么地方，不得而知。

秦飞宇做了一个杀的手势，让丁如风掩护自己。他滑下围墙，从独立小楼的侧面攀上二楼，再从二楼下到一楼。

那个卫兵丝毫没有发现死神已经逼近。

秦飞宇从后面忽然箍住了卫兵的脖子，望上一提。那个日本卫兵陡然眼前一黑，呼吸不畅，立刻昏迷了过去。

丁如风眼见秦飞宇得手，从墙上一跃而下，几步就掠到秦飞宇身边，拔出匕首，刺在日本卫兵的心脏之上，片刻，日军卫兵就一动不动了。

秦飞宇把卫兵拖到一边，平放在地上。丁如风用手指了指一楼一个房间，秦飞宇明白他的意思。那个房间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一张床，一个卫兵正在酣睡，衣服、军刀和手枪整齐地放在床头。

秦飞宇拔出追魂刀，丁如风轻轻推开门，秦飞宇一跃而入，手起刀落，床上睡觉的卫兵脑袋滚落在一边。

丁如风转身上楼，秦飞宇跟在后面。田村丰崇的卧室门紧闭，秦飞宇追魂刀撬入门缝隙之中，一用力，门就被撬开了。两人闪电一般扑了进去。

借着外面的灯光，卧室里一张大床，床上一男一女同时被惊醒了，坐了起来。

丁如风低声喝道：“别喊！”

男的低声惊叫了一声，果然没有喊，秦飞宇的追魂刀横在他的脖子前面，寒光闪闪，冷气嗖嗖。

那个女人显然被吓傻了，双手抱着胸部，没有发出声音。

丁如风确定两人不会喊叫，拉亮了电灯。

田村丰崇五十来岁，干瘦，三角眼，脸色苍白，他的军装、军刀、手枪挂在卧室的衣柜里，也许他认为这里很安全，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防备。

田村丰崇很快就镇定下来，望了秦飞宇和丁如风一眼，又看了一眼横在面前的刀，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秦飞宇冷冷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话要说？”

田村丰崇居然问：“这把刀是追魂刀？”

秦飞宇回答道：“是。”

田村丰崇又问：“你就是血魂团的秦飞宇？”

秦飞宇又回答道：“是。”

田村丰崇怔了一怔：“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秦飞宇冷笑道：“这里是厦门的地方，我们要进来还不容易？我们进来就是为了杀掉你，让你死个明白，你是死在中国人的手中。”

田村丰崇怒道：“你们偷袭，不算好汉，如果有本事，和我堂堂正正地用军刀战斗一场。”

田村丰崇自知必死，他想激怒秦飞宇，以军刀一拼，即使没有机会，也能让外面的日本士兵得到消息。

秦飞宇没有上当，如果用刀，田村丰崇也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个时候的形势，根本不允许和日本鬼子用刀对决。

秦飞宇说了句：“你死定了，怎么死都一样。”手腕一动，刀锋已经从田村丰崇的脖子中间划过，一道血箭喷射而出。田村丰崇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人就扑倒在床上。他身边的女人被鲜血溅了一身，一哆嗦，白眼一翻，从床上跌到地板上，不动了。

丁如风看了一眼女人，说了句：“昏迷过去了，要不要杀？”

秦飞宇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们连手无寸铁的女人也杀，和日本鬼子有什么两样？”

秦飞宇割下一条毯子，沾了鲜血，在墙上写字：日本鬼子的下场，血魂团。丁如风则把田村丰崇的军刀拿了起来，拔出一截，淡淡地道：“这把军刀锋利异常，不知道沾了多少中国人的鲜血，以后用这把军刀杀日本鬼子，血债血偿。”

秦飞宇把手中的血布条一扔，低声说了句：“走。”秦飞宇在前，丁如风在后，两人还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日本女人，以为她昏迷过去了。

两人出了门，在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一声响。

两人瞬间明白了，他们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里面那个女人并不是真的昏迷，而是假装的。那个女人名字叫广野美子，从小受日本军国主义熏陶，脑子里尽是为了天皇不惜牺牲一切的狂热想法。她还是一个日本特工，训练有素，杀人放火不过是寻常之事，很早就跟随黑龙会来到中国。

田村丰崇偶然遇到广野美子，一见倾心，两人也就一拍即合，勾搭在一起。

这样的女人，自然不会对秦飞宇刀下留情而有所感恩。

秦飞宇和丁如风还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也就是并不清楚绿苑别墅还住了些什么人。原来，秦飞宇扫荡黑龙会之后，高木秋担任黑龙会会长之后，选择了几个地方，让黑龙会的日本人居住，其中一个秘密住所就在田村丰崇的隔壁。这也是为什么田村丰崇选择在这里和广野美子筑爱巢的原因之一。

田村丰崇以为安全，结果送了命。秦飞宇和丁如风一时疏忽，麻烦也就来了。

广野美子的床下藏有自己的武器，军刀、手枪和手雷。她被惊醒的时候，没有妄动。因为她明白，妄动必死无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机会。田村丰崇被秦飞宇杀死之后，她假装昏迷，滚下床去。秦飞宇两人一出门，她就从床下拉出武器盒子，抓了一颗手雷，揭开盖子，在地板上一磕，然后扔了出去。

秦飞宇和丁如风听到那声响，手雷已经落在二楼到一楼的梯子之间，两人本能地往下飞奔。

“轰！”一声巨响。秦飞宇感觉被一股气浪掀起，跌落在楼下。后背、胳膊和大腿上如火烧一般。

身后丁如风摔倒在地，骂了一句：“日本娘们好狠！”

秦飞宇心中震惊，翻身而起，只见丁如风卧倒在血泊之中。他纵身飞掠到楼梯上。楼梯口，广野美子赤身裸体，双手握着手枪，枪口正对着秦飞宇，扣动了扳机。

秦飞宇往下一伏，子弹从他的头顶飞过。手中的追魂刀飞出，正插在广野美子的肚子上。广野美子一声惨叫，从楼梯上翻滚下来。秦飞宇跳起来，一脚把她踏住，从广野美子的身上拔出追魂刀。

广野美子一命呜呼。

秦飞宇提了刀，只见丁如风坐在楼梯上，地下满是鲜血，脸色却平静如水。

秦飞宇忙问：“怎么样？”

丁如风微微一笑：“我走不了，你快走，鬼子围过来了。”一边说，一边从腰上拔出驳壳枪，打开保险。

外面鬼子的哨声、脚步声、叫喊声，响成一片，越来越近。

秦飞宇一声吼：“几个小鬼子而已，我们把鬼子消灭了再走。”他把追魂刀插在背上，拔出驳壳枪，一低头，才发现丁如风的左脚被炸得血肉模煳，骨头断了一节。

秦飞宇一惊。

丁如风冷静地道：“秦飞宇，我的脚已经废了，你快走，我掩护你。”

秦飞宇双眼一红，吼道：“不！我们一起杀出去！”

大门已经被撞开，鬼子冲了进来。

丁如风挪了一下身体，吼道：“后面有鬼子。”秦飞宇回头对准门外开了几枪，只听身后丁如风说了句：“秦飞宇，快走！”

秦飞宇低头，想搀扶起丁如风，才发现他已经把匕首插在自己胸口上，嘴角是淡淡的笑容：“你还不走吗？”

秦飞宇心中的热血涌到了喉咙，丁如风受伤了，自知即使活着也是个残废，对于一个杀手，宁愿一死，也不要那样的活着。为了不连累秦飞宇，他给了自己一刀，表明自己必死的决心。

秦飞宇一声吼：“兄弟！”眼眶之中泪水在滚动。

丁如风一咬牙：“拉我起来，我要站着死。”

秦飞宇一把拉着丁如风的手，丁如风站了起来，右腿站着，左腿牢牢地钩住楼梯栏杆，身体如一杆标枪一样挺直。他把拿来的军刀往秦飞宇手中一塞，斩钉截铁：“走，从楼顶后面走！用这把军刀砍几个鬼子，给我报仇！”

秦飞宇接过军刀，插在皮带上。这把军刀是田村丰崇的，丁如风本想用它来砍鬼子的，但如今这个愿望只能让别人去实现了。

几个鬼子出现在大门口，一眼就看了秦飞宇和丁如风，慌忙举起步枪。秦飞宇提着驳壳枪，噌的一声，往楼上而去。

丁如风右手举起驳壳枪，左手却把两枚手雷的保险盖子都打开了。驳壳枪和鬼子的步枪一起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被一梭子弹打中，摇晃了几下，摔倒在地，后面的几个鬼子开了一阵枪，有几颗子弹打中了丁如风，弹孔里鲜血如泉水一般流出来。

丁如风右手中了一弹，驳壳枪子弹也打光了，啪地掉在地上。

枪声停止了。

十几个日本士兵涌入一楼大门，只见丁如风单腿钩住楼梯，浑身是血，嘴角是轻蔑的冷笑，眼神冰冷，一动不动。

“冲上去，抓住上面的刺客。”日军小队长一声令下。

丁如风手里没有枪，几个日军士兵胆气骤然一壮，端着步枪冲了上去。丁如风一声冷笑，左手一松，两颗手雷掉在地上，顺着楼梯往下滚落。

“卧倒！”日军小队长大惊失色。

门口的日军士兵们卧倒了一片，冲上来的几个来不及卧倒了。

“轰！”手雷爆炸了，血肉横飞，一片惨叫之声。

丁如风的腹部被弹片削飞了一大块，肠子滚落了出来，但他的人没有倒下，依然如标枪一般挺直。

秦飞宇冲上二楼，一脚踢开了窗户，探头看了一眼，不怎么高，下面有些树木，花草，也没多想，飞身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在草丛之中一个翻滚。

秦飞宇还没有起身，就看到不远处人影绰绰，两个黑影如闪电一般向他扑了过来。

是两头狼狗。

一头狼狗扑咬秦飞宇的脚，被他一脚踢翻，另一头狼狗高高跃起，血盆大口就要咬到秦飞宇的脖子。秦飞宇不慌不忙，驳壳枪一举，几乎是塞入了狼狗的口中，然后扣动扳机。

子弹从狼狗的口中直穿入腹部，狼狗高高弹跃而起，又跌在地上。

另一头狼狗又跳起，扑了上来。

秦飞宇左手拔出追魂刀，唰地一刀，砍在狼狗的脑袋上，狼狗的脑袋飞出去了半个。

秦飞宇起身就跑，四周有五六个人围抄他。这些人没有穿军装，穿的日本便衣，手里的武器全是武士刀。秦飞宇还不知道，这些全是黑龙会的，有高木秋、岸本、山口大郎等。

高木秋在最后面指挥作战，山口大郎并没有立刻拦截秦飞宇，而是在注意观察。当他看到秦飞宇的追魂刀噼破狼狗脑袋的那一瞬间，心头一阵狂喜，是秦飞宇。

秦飞宇心中明白，敌众我寡，如果陷入包围，没有杀出去，就只有一个结果。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翻越围墙……

秦飞宇选择的突围地点不是进来的地方，而是后面任意的一处。当然，前提是必须摆脱身边这些日本武士。

一个日本武士冲了过来，手中武士刀闪着寒光。

秦飞宇一扬右手，驳壳枪就举起来，砰砰砰！几颗子弹打在这个日本武士的身上，脚下也没有停留，风一般冲了出去。

身后电筒光闪耀，日本士兵从后面追赶而来。

秦飞宇直冲围墙而去，一个腾身跃上，追魂刀一扬，喀嚓！就砍破了一大块铁丝网。

砰砰砰！子弹横飞。秦飞宇纵上围墙，侧过身体，驳壳枪一扬，射出了一梭子弹。与其同时，一颗子弹打中秦飞宇右边胸口，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左手胳膊。

秦飞宇跌落到围墙外面的草丛之中。

别墅区内，叫喊声震天动地。有几个鬼子已经翻上围墙，正用电筒四下照射。

秦飞宇如箭一般掠出十几丈。

日军士兵发现了他，纷纷喊叫着，从围墙上跳下来追赶。片刻，十几个日本士兵和几个武士向秦飞宇掠去的方向追赶。

秦飞宇受了伤，血往外涌，他跑过了一条巷子，回头看，追赶的日本士兵距离他一两百米，这不是驳壳枪的最佳射程。秦飞宇把心一横，往路边一个角落一靠，准备等日本士兵靠近一些之后，开枪打死几个再跑。

陡然，日军士兵身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追赶的日军士兵倒下了好几个。

秦飞宇心中一喜：救援来了。

他猜得没错，是江龙和秦小若来了。

原来，两人悄悄跟来，但秦飞宇和丁如风在黑夜里走得快，两人居然没有跟上。不过，秦小若知道这个别墅的所在方位，等两人赶到的时候，听到枪声大作，知道是秦飞宇、丁如风和鬼子交手了。

两人并没有看清楚冲在最前面的是秦飞宇还是丁如风，不过后面跟着那么多的鬼子，两人立刻开枪了。

江龙两把驳壳枪左右开弓。秦小若一把驳壳枪，骤然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打倒了几个鬼子。不过日本士兵训练有素，虽然遭受到袭击，并不慌乱，立刻返身战斗。

从别墅里出来的鬼子越来越多。江龙低声对秦小若道：“一边打，一边撤退，我们人少，只能把鬼子吸引住，让他们好脱身！”

秦小若“嗯”了一声。

江龙又道：“准备扔一颗手雷。”

秦小若取出一颗手雷，开弦，在地上一磕，一扬手，呼的一声，飞了出去。

手雷落在两个鬼子士兵身边，轰的一声，两个士兵被炸得高高腾飞而起。

“撤！”江龙一声吼。

两人边打边交替撤退，秦飞宇这边压力一小，也就从容撤退了。

绿苑别墅区遭受袭击的消息迅速传到了日本警察局，局长东野健二带着队长黄其祥、日本队长松下浩赶到现场。

现场一片狼藉。

一个日本士兵报告道：“局长阁下，田村丰崇司令官阁下遭受刺客袭击身亡，刺客一人毙命，一人逃跑……”

黄其祥一眼就看到丁如风的身体还在栏杆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腹部以下血肉模煳，显然早已经死亡。

黄其祥心中一紧。

“另外一个凶手呢？”东野健二怒道。

日本士兵回答道：“报告局长阁下，我们的人还在追赶，黑龙会的高木秋阁下也带人在追赶凶手……”

东野健二冲上了楼，黄其祥和松下浩跟了上去。卧室之中，田村丰崇死在床上，赤身裸体，墙上一行大字：日本鬼子的下场，血魂团。不用说，这是秦飞宇的手笔。

东野健二勃然大怒：“又是血魂团，可恨，给我追，务必抓到血魂团，统统的消灭！”

黄其祥和松下浩应了一声：“嗨。”

两人一起下楼，带领各自的部下，出别墅去搜捕，松下浩是真，黄其祥是假。黄其祥搜捕是装模作样，心中担心秦飞宇，究竟有没有安全。折腾了一夜，黄其祥放心了，因为没有日本警察或者士兵抓到秦飞宇，甚至没有抓到任何一个凶手，这就说明，秦飞宇他们已经安全撤退了。

秦飞宇比江龙和秦小若先回到小院子里。他特意扎住了自己受伤的胳膊，用衣服包扎了胸口，尽量不滴血下去。不过那条路是土路，又在下雨，就是有些血迹，也被雨水冲走了。

秦飞宇回到院中不久，江龙和秦小若也回来了。

两人一见秦飞宇吓了一跳。

秦小若惊叫道：“哥，你受伤了？丁如风大哥呢？”

秦飞宇坐在椅子上歇息了一阵，力气好了许多。他对江龙道：“拿高粱酒给我。”

江龙从桌子上拿了瓶高梁酒递给了秦飞宇，秦飞宇一扬脖子，喝了半瓶，才道：“我们杀了田村丰崇，丁大哥被炸伤了腿，回不来了！”

秦小若一怔。

江龙迟疑了一下：“回不来了？”

秦飞宇点了点头：“我要带他一起走，但他不愿意连累我，扎了自己一匕首……”

江龙惊讶得合不拢嘴：“狗日的……丁大哥……硬是一条好汉……”

秦飞宇神色黯然，叹息了一声：“可惜了，这么好的兄弟……”他把身边的军刀拿起来，递给江龙：“丁大哥想用这把刀杀几个鬼子的，现在只有看你的了。”

江龙接过军刀，咬牙道：“我一定帮丁大哥完成心愿，多杀几个鬼子，给他报仇……”

江龙和秦小若给秦飞宇换了衣服，包扎伤口。丁如风的住所创伤药绷带都有。只是秦飞宇右胸口上的子弹没有取出来。

秦飞宇包扎了之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龙和秦小若守在一边，直到天亮，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两人也放心了许多，囫囵睡了会。

第二天上午，风停雨住。

秦飞宇因胸口的子弹没有取出来，伤口化脓，发起了高烧。江龙和秦小若一商量，秦小若出去联系蔡妮，让蔡英杰想办法，找一个可靠的医生来帮秦飞宇取子弹，同时给他的伤口重新处理。

秦小若出门之后，想到哥哥的伤口化脓，应该先买点消炎药水敷一敷。在街道上看到一家中药药店，也没想什么，直接走了进去。

药店里一个掌柜，一个伙计。掌柜的问她：“姑娘买什么药？”

秦小若问：“我哥哥受伤了，伤口化脓，该买什么药才好？”

掌柜的脸上一哆嗦：“什么伤？”

秦小若想了想：“人摔了，胸口被尖角石头扎了个洞。”

掌柜的脸色大变，嘴角直哆嗦：“外伤啊？买点药膏？敷一敷就好了。”

秦小若忙道：“化脓呢？”

掌柜的胡乱给她拿了几样药，包成一包。秦小若付了钱，心中奇怪，我买个药，掌柜的怎么这个样子？

出了门，秦小若走了几步，手中的药膏掉在地上，她忙蹲下去捡，一回头，就看见两个穿便衣、戴墨镜的男人在身后，一见她蹲下，犹豫了一下，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秦小若心中一惊：莫非是日本警察？

这两个便衣正是日本警察。原来，昨天夜里，山口大郎追赶秦飞宇，被秦飞宇甩掉了。但他却发现秦飞宇中了枪伤，流的血不少，这说明受伤重。秦飞宇虽然逃掉了，但受了伤必须医治。这个时候，控制药店和医生就相当重要了。

东野健二听了山口大郎的建议，立刻下达命令，让所有的警察穿便衣，在各个药店门口蹲守，抓买创伤药的。黄其祥得到这个命令，但是在白天，他无法和血魂团的人接上头，心中万分焦急。

秦小若大大咧咧惯了，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发现了两个可疑之人后，秦小若才有所醒悟。

秦小若拔腿就跑。两个警察立刻回头就追。

秦小若大吃一惊：好险。

秦小若跑进一个胡同，胡同有两三条岔道，两个警察冲进来，一人选了一条岔道，追下去。

秦小若拐了几个弯，发现后面只有一个警察了，心头愤怒，躲入街道边的一间杂货铺里。那个警察追来之后，正在街头东张西望，秦小若从旁边冲出来，飞起一脚，踢在警察的身上。

警察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正想掏枪，被秦小若一脚踏住。秦小若从小跟父亲练习武功，寻常的一个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这一脚下去，又重又狠。警察一声惨叫。

秦小若用手指着警察，蛾眉一扬，厉声喝道：“姑奶奶就是血魂团的，你个狗汉奸，给日本人卖命，该杀！”

警察魂飞魄散，连声大叫：“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秦小若心中一软，卸下他的手枪，把子弹全部退出来，扔在地上，喝道：“听好了，如果再不悔改，杀！”

警察吓得浑身哆嗦。

秦小若起身扬长而去，附近商铺一些市民看得目瞪口呆。秦小若一阵小跑，跑得远远的。镇定下来之后，才感觉有些后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连累了哥哥和江龙。如果事情发生，就后悔莫及了。

无论如何，先把药送回去，然后再去联系蔡妮，找医生给哥哥秦飞宇治伤。

秦小若一边想，一边走。

“小若……”忽然有人喊她。

秦小若心中一惊，抬头一看，不由呆了，喊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裙子，平底布鞋，齐眉的刘海短发。眼睛清澈，嘴角是微微的笑容。

不是白雪吗？不是那个日本护士山口百合子吗？

“白雪……姐姐……”秦小若一呆，山口百合子救过自己，她喜欢哥哥秦飞宇，但她是一个日本女人，而且，在日军医院里做护士。

“你怎么在这里？”山口百合子和她距离不过十来米，忙跑过来，一把拉住秦小若的手。

秦小若也奇怪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山口百合子道：“我今天休息。”

秦小若哦了一声，悄悄打量着她的，发现她的脸庞通红，眼神羞涩。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山口百合子低下头，一只手拢了拢秀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小若……你哥哥……还好吗？”

秦小若心中一动，她迅速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确信没有可疑之人。她要找一个医生给哥哥治疗抢伤，山口百合子不是最合适的一个医生吗？

她虽然是一个日本女人，但她喜欢哥哥。

秦小若低声道：“不好……”

山口百合子一惊：“什么？”

秦小若道：“我哥哥快不行了……”

山口百合子抓她的手一紧，满眼焦急：“你说什么？能不能带我去？我要见他一面。”

秦小若已经有了主意，先叫了一辆黄包车，让黄包车拉着转了一阵，才指明地址。山口百合子明白秦飞宇和秦小若的身份，什么也没有问，甚至有的时候，她干脆闭上眼睛。

到了小院子外。秦小若敲门。江龙打开门一看，惊讶地问：“你哥发烧得更厉害了，你没有联系他们？”

秦小若让山口百合子先进去。

江龙诧异地看了山口百合子一眼。

秦小若让江龙关上门，两人进入秦飞宇的卧室，山口百合子扑到秦飞宇的床边，柔肠百结：“秦飞宇……”

秦飞宇朦胧之中睁开眼睛，啊了一声。

山口百合子本想抓秦飞宇的手，看到他的左手胳膊上扎着绷带，就只握了秦飞宇的右手，眼眶之中泪水滚落到秦飞宇的右手背上。

秦飞宇清醒了不少：“是你？”

山口百合子点了点头，坐在床边。

秦飞宇微微一笑：“上次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山口百合子抿嘴一笑：“别说了……你怎么了……”一只手放在秦飞宇的额头上，发现烫得厉害。

江龙站在山口百合子身后，目瞪口呆。秦小若对山口百合子说：“白雪姐姐，我哥哥右边胸口上中了一枪，子弹还没有取出来。”

山口百合子急忙道：“子弹没取出来怎么行呢？请医生啊？”但是随即就明白，秦飞宇的伤是怎么来的，怎么可能去请医生？

山口百合子看了秦小若一眼：“你们这里有些什么医疗器械？”

江龙把昨天晚上给秦飞宇包扎的一些药、器械端了出来，也就一把医生用的镊子，一把小剪刀。

山口百合子果断地站起来，对秦小若说：“我来帮他取子弹，这里有没有白酒？有没有蜡烛？”

江龙忙回答道：“有。”

山口百合子吩咐道：“把蜡烛点上，把白酒倒在一个碗里，点燃……”

她是要给秦飞宇的伤口消毒，也给镊子和剪刀消毒。

秦飞宇的伤口没有流血，但化脓了，肿得很高。山口百合子让秦小若拿了一件破衣服，让秦飞宇咬住，给他洗伤口，用镊子取子弹。秦飞宇虽然满头大汗，但自始至终，咬紧钢牙，一声不吭。

弹头终于被取了出来，秦小若、江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白雪仔细地给秦飞宇包扎好伤口之后，又用毛巾认真地给秦飞宇擦拭了额头的汗水，才站起来，对江龙和秦小若说：“他的弹头虽然取出来了，但需要青霉素才能消炎，我明天晚上会带青霉素来这里。”

秦小若把她送了出去。

白雪几次担心地对秦小若说：“照顾好你哥哥，我明天一定来！”

秦小若回到院子，江龙担心地问：“这个日本女人可不可靠？会不会出卖我们？”

秦小若果断地摇头道：“不会，绝对不会。”

江龙迟疑了一下：“你这么肯定？”

秦小若坚定地说：“白雪姐是一个好人，她救过我，她如果会出卖我们，又何必为哥哥取弹头？再说了，她爱我哥哥，一个恋爱之中的女人，能牺牲一切！”

江龙心中一颤，点了点头：“如果没有青霉素，秦飞宇活下去的希望也渺茫，就等在这里，如果鬼子来了，我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不就是死吗？谁没有一死？”

秦小若坚定如铁。

江龙又说了句：“可有件事情不妙呀？”

秦小若吃惊地道：“什么事情？”

江龙道：“蔡妮喜欢你哥，这白雪也喜欢你哥，两个女人，一个男人，难道要她们大打出手？”

秦小若一怔，也觉得江龙说得有道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良久，才叹息了一声：“这个事情，总得等我哥哥康复之后再说吧？无论是蔡老师，还是白雪姐，都希望我哥哥平安无事吧？”

江龙点了点头。

这天下午，张弩过来，秦飞宇还在昏迷之中。江龙和张弩商量了一下，觉得把希望寄托在白雪身上更合适，还须暂时瞒住蔡妮。

第二天下午，秦飞宇的伤口发炎严重，人高烧得意识模煳。秦小若、江龙束手无策的时候，山口百合子来了。她在内衣里藏了四支兑好的针药小瓶，一个注射器。给秦飞宇打了两针，过了半个小时，秦飞宇的烧就退了下去，人也清醒了很多。

山口百合子一直坐在床边，焦急地望着秦飞宇，不时把手放在秦飞宇的额头，感觉他的高烧在逐渐退却，才露出了微笑。

秦飞宇睁开眼睛，对山口百合子微微点了点头。

他纵然有千言万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都默默地把目光移开。

山口百合子轻轻地咬着唇，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秦飞宇没有出声。山口百合子慢慢站了起来，向秦飞宇鞠了一躬，低声说：“秦飞宇君，你好好养伤，你不会有事的！”

秦飞宇默默地点了点头。

山口百合子转过身去，对秦小若说：“四个小时之后，把另外两瓶针药注射给你哥哥，你会吗？”

秦小若在参加前线救护队的时候学习过简单的医疗知识，会打针，忙点了点头。

山口百合子向秦小若鞠躬道：“给你添麻烦了！”

秦小若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白雪姐姐，你救了我哥哥，我们还没有感谢你呢。”

山口百合子微微一笑：“我该走了。”

秦小若送她出门，两人走了一段路之后，秦小若问道：“白雪姐姐，你还会不会来看我们？”

山口百合子淡淡一笑，无可奈何：“我当然想，但我不能呀！我一个月最多两天休息。”

秦小若有些为难地道：“以后休息的时候来吧！我们……可能要换个地方！以后在……什么地方来找我们呢？”

山口百合子淡淡地道：“如果我来找你们，我会找到你们的，你别担心我，你们自己要多加小心呀！”

秦小若点了点头。

山口百合子又说：“你回去照顾秦飞宇君。”匆匆往前走了一段路。

秦小若失声道：“白雪姐姐……”

山口百合子站住，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还有什么事情吗？”

秦小若怔了怔：“白雪姐姐，你真美……”

山口百合子回到168部队医院，进部队医院大门的时候，她的心怦怦直跳。她悄悄地看了看哨兵，发现哨兵的神色如常，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山口百合子来到护理站，护士和医生们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山口百合子轻轻地舒了口气。她是悄悄拿了四瓶针药，看现在这种情形，没有人发现。只要没有人发现破绽，自己就安全了。

山口百合子回到自己的寝室，推开门，只见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握着武士刀，刀鞘尖顶在地上。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是山口大郎，九州第一刀客。

山口百合子一怔，随即对哥哥弯腰鞠躬道：“你怎么在这里？”

山口大郎冷冰冰地道：“这里我不能来吗？”

山口百合子低声道：“可以，你有什么事情吗？”

山口大郎一动不动，眼神从上到下冷冷地打量着山口百合子，忽然问：“你今天到什么地方去了？”

山口百合子心中一沉，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竭力平静自己，淡淡地说：“今天我休息。”

山口大郎眼神锐利如刀：“是吗？昨天你才休息的？你今天又休息？”

山口百合子微微一笑：“我一个月有两天休息的时间，如果医院不是特别忙的话，我可以自由支配休息时间。”

山口大郎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到什么地方去了？见过什么人？”

山口百合子道：“这是我的自由。”

山口大郎勐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你没有自由，你生是大日本帝国的人，死是大日本帝国的鬼，你活着，就必须为大日本帝国效力。”

山口百合子沉默了一下，忽然挺直了身体，应了一声：“嗨。”

山口大郎的神色柔和了一下，缓缓地道：“你知道秦飞宇在哪里吗？你一定知道秦飞宇在哪里！”

山口百合子一愣，摇头道：“我不知道秦飞宇在哪里！”

山口大郎勐然道：“你说谎，你一定知道秦飞宇在哪里！我告诉你，秦飞宇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秦飞宇是帝国最大的敌人，我们必须消灭他，你说，秦飞宇在哪里？”

山口百合子道：“我真的不知道！”

山口大郎冷冷地盯着她，仿佛要在她的脸上找出破绽。山口百合子冷静地沉默着，一言不发。

山口大郎冷冷地道：“你应该清楚，我是一个日本武士，一切以日本的荣誉为重！”

山口百合子淡淡地道：“我也是一个日本人，也是以日本的荣誉为重，请不要无端地猜疑我！”

山口大郎道：“好，我知道你和秦飞宇熟悉，如果有他的消息，立刻告诉我！”

山口百合子弯腰道：“嗨！”

厦门警备司令部，警察局长东野健二刚刚接到上级的任命，从警察局长升任为厦门警备司令部司令。松下浩被任命为厦门警察局局长。

厦门陆军司令官龟田大佐带着他的两个得力部下井上二郎中尉和青木归二中尉赶来。

五人正在开一个秘密会议。

龟田大佐咬牙切齿：“血魂团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必须彻底拔掉！”两任警备司令部司令被刺杀，海军司令重伤，前黑龙会被扫荡，商会正副会长被杀，预备警察队伍，军营被袭击……这些不敢想象的事情，居然发生了，而凶手影踪全无，如何不让龟田大佐恨得咬牙切齿？

东野健二啪地打了个立正：“嗨！龟田大佐阁下。”东野健二刚刚升任为警备司令部司令，和龟田大佐平级，但他依然对龟田大佐恭敬无比。

龟田大佐又道：“血魂团隐藏在厦门之内，从不和我们正面作战，而是出其不意，攻我不备，可恨！”

东野健二说：“大佐阁下，血魂团就是懦夫，不是堂堂正正的军人，不敢和我们作战。”

龟田大佐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道：“东野健二君，以前我也这么认为，但通过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件之后，我改变了这种看法。我认为，血魂团的头目秦飞宇非常聪明，机智过人。他懂得如果和我们硬拼，不是我们的对手，才选择了与我们迂回作战的方针。”

东野健二一愣。

龟田大佐反问：“东野健二君，如果是你，你会不会也选择和秦飞宇一样的战斗方式？”

东野健二想了想，点了点头：“大佐阁下，他的作战方法，的确是最合适的！”

龟田大佐缓缓地道：“战争是残酷的，战争只有一个结果，要么赢，要么输。为了赢，用什么手段，并不重要。”

东野健二又啪地打了个立正：“嗨！”

龟田大佐又道：“听黑龙会的武士山口大郎君说，血魂团的头目秦飞宇负伤了？”

东野健二恭敬地回答道：“只是他说，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秦飞宇受了伤。”

龟田大佐平静地问：“你相信山口大郎君的话吗？”

东野健二立刻道：“山口大郎君是帝国最优秀的武士，对帝国忠心不二，我相信他说的话。”

龟田大佐微微一笑：“我也相信。”

东野健二有些担心地道：“秦飞宇受了伤，隐藏得更深，我们寻找他将更加困难！”

龟田大佐道：“秦飞宇受了伤，他亲自行动的时候会少，但血魂团还会行动，别的人不是秦飞宇，对于我们而言，也许更有利。”

东野健二眼前一亮：“大佐阁下说得有理。”

龟田大佐又道：“所以，血魂团的行动会更加谨慎！”

东野健二一愣。

龟田大佐得意地一笑：“所以，我们要引蛇出洞！”

东野健二反问：“引蛇出洞？”

龟田大佐显得莫测高深：“蛇藏在洞里，你怎么打？自然要把蛇引出洞外，一击而中。中国有句俗话，打蛇要打七寸。”

东野健二若有所思。

龟田大佐露出阴冷的笑。

一个卫兵进来报告说：“报告司令官阁下，厦门警察局行动队队长黄其祥来了。”

东野健二道：“请他进来。”

黄其祥是接到新司令官东野健二的命令之后前来的。他不慌不忙地走进来，挺直身体，敬了个军礼，大声报告说：“警察局行动队第二队队长黄其祥前来报告，请司令官指示。”

东野健二满意地点了点头：“黄其祥君，你担任警察局行动队第二队队长以来，任劳任怨，为帝国效力。司令部任命你为厦门警察局副局长，兼任行动队总队长，以资鼓励！”

黄其祥啪地一个立正：“谢谢司令官阁下栽培，属下当脑肝涂地，为天皇效力！”

东野健二友善地道：“也是为了大东亚共荣圈效力！”

黄其祥道：“嗨！”

小院子内，江龙站在一个高凳子上，贴在墙壁上，从墙头往路口警戒。他的腰上是两把驳壳枪和几颗手雷。屋内，秦小若在照顾秦飞宇，秦飞宇的高烧退了，伤口也不化脓了。但是人不能动弹，一动弹就疼痛无比。

江龙从高凳子上跳了下来，说了句：“不好了。”

秦小若一惊：“鬼子来了吗？”

江龙摇了摇头：“不，蔡妮来了。”

秦小若道：“她来了有什么不好？”

江龙道：“纸包不住火呀！秦飞宇不是受伤了，隐瞒不住她了。”一边说，一边凑到门缝隙之处往外看。外面刚有敲门声，江龙已经打开门，两个人闪了进来。

前面是蔡妮，后面是张弩。原来，秦飞宇和丁如风袭击田村丰崇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厦门。蔡妮得知丁如风战死，秦飞宇情况不明，几天没去见她，她估计秦飞宇负了伤，才和张弩悄悄来到这里。

“秦飞宇……”蔡妮一见秦飞宇躺在床上，顿时泪如雨下，飞扑过去。秦飞宇也知道是蔡妮来了，满心欢喜，却也只能对她微微一笑。

“你怎么了？”蔡妮坐在床边，看到他左边胸口之上扎着绷带，胳膊也扎着绷带，心如刀割。

“我好好的，丁如风大哥去了。”秦飞宇想挣扎坐起来，但一动，浑身疼痛。

“你好好躺着，别动。”蔡妮轻轻握住秦飞宇的手，柔肠百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秦小若在旁边说：“哥哥怕你担心……”

蔡妮微微咬着唇，幽幽地道：“我天天都在担心！”

张弩也走了进来，秦飞宇对他笑了笑：“现在外面有什么情况没有？”

张弩道：“黄其祥担任警察局副局长了，同时还是警察局行动队总队长。”

秦飞宇点了点头。

张弩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

秦飞宇看到了他细微的表情，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张弩道：“我接到黄其祥的情报，日本有一个高级军官观察团，本月28日从台湾过来，是个袭击的好机会。”

秦飞宇点了点头：“黄其祥的消息绝对可靠，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们可以组织实施袭击计划，不过务必小心！”

江龙忙说：“这个计划我要参加。蔡老师就留在这里照顾你！”

秦飞宇道：“这么大的行动计划，怎么能少得了你？”

江龙嘿嘿一笑。

几个人简单地商量了一下，江龙、秦小若、张弩就悄悄离开了，蔡妮留下来照顾秦飞宇。

蔡妮家中三楼，江龙、张弩、蔡英杰、黄月、潘文川、张艳秋、秦小若等十几个血魂团的负责人正在商量月底的行动计划。

张弩首先发言说：“血魂团的兄弟们，上次刺杀田村丰崇的行动，丁如风牺牲，秦飞宇受伤。这对于血魂团而言，是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但是，我们血魂团不能停止对日本鬼子的战斗。我们要继续发动袭击，继续战斗，直到日本鬼子滚出厦门为止！”

“对，我们这次袭击就是给丁如风大哥报仇。”江龙一挥手，狠狠地道。

潘文川冷静地说：“日本鬼子的高级官员观察团来到厦门，安全措施一定谨慎小心，所以，我们的行动计划必须天衣无缝，我们不仅仅要杀掉日本鬼子，还要保证兄弟们的生命安全。”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大家正在小声地讨论着，负责放哨的李青良发出有情况的消息。张弩冷静地道：“大家不要出声，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蔡家大门被拍得当当直响。

在窗口负责观察的李青良说：“有十几个鬼子……”

江龙从腰上拔出驳壳枪：“一定是我们暴露了，才十几个鬼子，大家不要怕，跟我杀出去！”

蔡英杰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大家先别轻举妄动，我到下面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张弩也握着驳壳枪，一挥手：“隐蔽。”

蔡英杰下了楼，妻子在二楼脸色苍白，惊慌地道：“难道被鬼子发现了？该怎么办？”

蔡英杰对妻子微微一笑：“怕什么？有我在！大不了一死，如果我们死了，妮儿和秦飞宇会给我们报仇！”

蔡英杰妻子笑道：“你不怕，我也什么都不怕。”

蔡英杰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我去开门。”

蔡英杰妻子说：“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不慌不忙地开了门，一队日本士兵簇拥着厦门商会总会长山口友和闯了进来。

“蔡英杰先生，你在家做了好大的事情……”山口友和目光在院子之中一扫，脸色阴沉着说。

蔡英杰心中一惊：难道被鬼子发现了家中的情况？这可如何是好？

蔡英杰妻子心中忐忑，不住地看着丈夫的脸色。

山口友和哈哈一笑，用手亲热地拍着蔡英杰的肩膀，说道：“蔡英杰先生是大日本帝国的好朋友，我们大大的朋友……怎么，不请我喝杯茶？”

蔡英杰忙堆起笑脸：“请山口友和阁下到二楼用茶。”

山口友和回头说了几句日本话，随行的日本小队长“嗨”地应了一声，一挥手，日军士兵们分成两排，站在蔡家院子里。山口友和与蔡英杰来到二楼客厅。

蔡英杰吩咐妻子烧开水，蔡英杰向山口友和抱拳施礼：“山口友和阁下，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呀！”

山口友和忙回礼道：“蔡先生别客气，事情有些仓促，我也是临时接到命令，才匆忙赶来的。”

蔡英杰一怔：“山口友和阁下，您就明白告诉在下，否则，我心不安啦！”

山口友和笑眯眯地看着他：“蔡先生有何不安？”

蔡英杰摸了摸胸口：“有些忐忑，所以不安。”

山口友和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这个时候，蔡英杰妻子提着水壶上来。蔡英杰接过水壶，展开茶具，开始泡茶。

品过了两道茶之后，山口友和望着蔡英杰，不冷不热地道：“蔡英杰先生，不知道你对大日本帝国如何看？”

蔡英杰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大日本帝国对我们当然是友好的。”

山口友和继续问道：“既然你觉得大日本帝国对你们是友好的，为什么有人不断地起来杀人闹事？”

蔡英杰道：“可能跟闽南一带人的血性有关，这里的人崇尚勇武，而日本军队处理事情的方法有些不妥当，导致了双方的冲突。”

山口友和微微一笑：“你对血魂团先杀蔡金福，后杀洪立勋的事情怎么看？”

蔡英杰摇了摇头：“血魂团究竟是个什么组织，连皇军也不清楚，我就更不清楚了，所以，这个事情，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山口友和道：“我们大日本帝国就是要创建大东亚共荣圈，一同发展，一同富贵，可是为什么你们中国人不领情呢？”

蔡英杰赔着笑脸：“山口友和阁下，是部分人不领情，其实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山口友和哈哈一笑：“我就知道，蔡英杰先生是大日本帝国的好朋友，大大的好朋友啊！”

蔡英杰一脸是笑：“是山口友和阁下抬举在下！能和山口友和阁下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

山口友和满意地点了点头，凑到蔡英杰的面前，忽然说：“蔡先生，大日本帝国想请你担任厦门商会会长，为中日友好合作做贡献，不知道蔡先生意下如何呢？”

蔡英杰一怔：“我担任厦门商会会长？”

山口友和道：“这是我的意思，我已经向日本商会极力推荐蔡先生，请蔡先生不要推辞！”

蔡英杰忙站了起来，双手抱拳：“谢谢山口友和阁下推荐，在下一定竭尽全力，为中日之友好做出贡献！”

山口友和喜出望外，他以为，请蔡英杰担任厦门商会会长，蔡英杰不会答应，即使答应，也需自己费尽口舌，想不到，蔡英杰居然一口答应了。

山口友和眉飞色舞：“好，太好了。”

蔡英杰满脸是笑：“山口友和阁下，我什么时候上任？”

山口友和道：“明天如何？”

蔡英杰一口答应：“行，明天一大早，我到商会报到。”

山口友和忙道：“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蔡英杰连声谢谢。山口友和起身告辞，蔡英杰把他送出门，一群日本士兵簇拥着山口友和扬长而去。

蔡英杰望着远去的山口友和，一声冷笑：“小鬼子，看你还能猖狂几天？”

蔡英杰关好门，回到二楼客厅，江龙、张弩、潘文川、秦小若已经下来了，他们在楼上，已经把两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江龙说：“这个狗日的小鬼子是找死，明天一早我们干掉他！”这正合蔡英杰的心意，蔡英杰说：“我也这么想的，如果杀了山口友和，日本商会群龙无首，必然一片混乱。”

张弩胸有成竹：“明天一早，送山口友和上西天！”

经过认真分析和研究，江龙、张弩策划了一个刺杀山口友和的行动计划，万事俱备，只等山口友和送上门来。

青龙巷，距离蔡英杰家有两百米左右，是山口友和到蔡家的必经之路，因为山口友和要开车来。

青龙巷口，李青良摆了个馄饨摊子，旁边放着三张小桌子，他一边应付着生意，一边漫不经心地注意着巷口。

三个打扮各异的人坐在三张小桌子前，要了馄饨。

一辆三轮摩托车突突而来，一个日军士兵开车，另外两个日军士兵坐在车上，各自背着一把步枪。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车上一个司机，后面坐着山口友和。

李青良从肩膀上拿起白色的毛巾，挥了挥。

三轮摩托车和福特汽车进入青龙巷，车速度也慢了下来。

巷子尾，停放着一辆平板拖车，车上放着几条青石。江龙和张弩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草帽，两人起身，江龙在前面拉车，张弩在后面推，不紧不慢地迎着摩托车而去。

纪德拉着一辆黄包车，小跑而来。车上坐着秦小若，她的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的包，一只手放在包里。

纪德超过了江龙和张弩，秦小若与江龙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纪德拉着黄包车，大步流星，从福特车旁边跑过的时候，秦小若看了车里一眼，开车的是一个穿西装的日本人，山口友和坐在后排的沙发上，踌躇满志。

秦小若冷冷一笑。

江龙距离日军三轮摩托车还有七八十米，忽然往路中间一拉，平板车就横到了路中间。驾驶三轮摩托车的日军士兵大骂了一句：“八嘎！”一个急刹车，后面坐的两个日军士兵本能地往前一掼，差一点从车上掉下来。

也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江龙和张弩各自从皮带上拔出驳壳枪。江龙是两把驳壳枪，张弩一把驳壳枪。

驾驶三轮摩托车的日军士兵意识到了危险，脸色煞白。后面两个日军士兵慌忙从肩膀上取下步枪。

江龙和张弩的驳壳枪口里喷射出仇恨的火焰，砰砰砰！子弹如雨点一般倾泻在三个日军士兵的身上。

三个日军士兵手中的步枪还没有举起来，人就从车上摔到地上。

开福特车的日本人大惊失色，一声尖叫：“血魂团！”心中一惊，居然错把油门当成了刹车，福特汽车撞到前面的三轮摩托车上。三轮摩托车呼地一下向前撞去，撞到平板车上，平板车上的青石掉到地上。而在前面的江龙和张弩显然早有准备，一个人在巷子的左边，一个人在右边，安然无恙。

山口友和破口大骂：“八嘎！倒车，快倒车！”

日本司机慌忙拉了后挡，汽车呼的一声，撞在巷子边的一块石头上。

纪德听到身后枪声一响，知道江龙和张弩动手了。把黄包车掉了个头，横在路中间。秦小若从黄包车上一跃而下，手里举着一把驳壳枪，几个箭步，就冲到福特轿车旁边，手一扬，驳壳枪怒吼了起来。

砰！砰！砰！子弹打在司机身上，司机脑浆崩裂，鲜血四溅。山口友和人受了惊吓，身体被卡在两个坐椅之间，动弹不得，魂飞魄散，目瞪口呆。

秦小若枪口对准了山口友和，一声怒吼：“爹，娘，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山口友和发出绝望的嚎叫：“别——”

秦小若扣动了扳机，一梭子弹倾泻在山口友和的身上。

街道上的行人乱成一团，江龙大声吼道：“乡亲们，我们是血魂团的，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大家快离开这里！”

李青良馄饨摊子上的几个血魂团战士扑到车前，战斗已经结束了，大家迅速地收缴了鬼子的武器，分头往小巷子里撤退，几分钟后，人已经无影无踪。

小院子外，江龙和秦小若警惕地往两边看了看，推开门，迅速闪了进去。

蔡妮关上门，看两人喜形于色，道：“得手了吗？”

秦小若眉飞色舞：“我把日本商会会长山口友和干掉了。”

江龙大步进入卧室，秦飞宇抬起头，对他点了点头。江龙兴奋地道：“这次行动太顺利了，干掉三个鬼子，一个日本司机，还有日本商会会长山口友和，前后不到两分钟。”一边详细地把行动过程说给秦飞宇听。

秦飞宇听了之后，冷静地问道：“大家都安全撤退了吗？”

江龙道：“全部安全撤退，等鬼子的巡逻兵赶到现场，黄花菜也凉了。”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哈哈大笑。

秦飞宇笑了笑：“以后行动，先要周密部署，才能万无一失！我们不怕死，关键是要死得其所。”

江龙道：“我明白。”

秦飞宇道：“日本商会会长一死，日本商界怎么也要乱几天，日本警察肯定狗急跳墙，这几天让大家小心行事。”

江龙道：“放心，我已经让大家散开，各自隐藏，我们只等黄其祥的情报，刺杀日本高级军官考察团！”

秦飞宇想了想，严肃地说：“刺杀日本高级军官考察团，这个意义重大，一定要小心行事！”

江龙斩钉截铁地道：“兄弟你放心，到时候我们突然袭击，给鬼子致命一击，让小鬼子连个喘息的机会也没有。”

山口友和被刺杀身亡，警备司令部司令东野健二、警察局长松下浩、警察局副局长黄其祥又是好一阵忙碌，自然是一无所获。

黄其祥带着两个心腹警察苏成兴、王长东，以抓捕血魂团为理由，不时找一些与日本人走得近的汉奸商人的麻烦，敲诈他们钱财。这些汉奸商人敢怒不敢言。但事情传到了局长松下浩的耳朵里，松下浩不敢处理黄其祥，报告了警备司令东野健二。

东野健二听到黄其祥敲诈勒索的事情之后，不怒反喜。他认为，黄其祥胡作非为，反而会对日本人忠心尽责，因为他要珍惜日本人给他的权力。

东野健二一发话，松下浩对黄其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黄其祥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他赌的就是日本人对他的信任。

日本高级军官考察团来厦门的日子一天一天临近，黄其祥断定他们要在五通码头上岸，早已经把五通码头日军的布防情况打探得清清楚楚，这些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到江龙、张弩的手中。

江龙、张弩已经做好了多套行动方案，耐心等待日本高级军官考察团。

下午，黄其祥带着十几个警察，耀武扬威，招摇过市。在经过鸿福大米行的时候，苏成兴凑到黄其祥的身边，神秘地道：“局长，局长……”

黄其祥知道苏成兴以前就是一个吃喝嫖赌，偷抢掠夺，无恶不作的家伙。当了汉奸之后，愈加明目张胆，飞扬跋扈。他这么一喊，肯定是有敲诈的对象了。

黄其祥斜了他一眼：“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苏成兴一脸奸笑，嘴角往鸿福大米行一努，低声说：“局长，鸿福大米行黄掌柜家有个漂亮的小妞，和您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兄弟我去帮局长弄来……嘿嘿嘿……”

黄其祥知道鸿福大米行是给日本驻军部队和日本浪人提供大米、白面加工的，是不折不扣的汉奸。

黄其祥摇了摇头：“皇军已经给我送了一个日本女人，我再找一个女人不合适。”

苏成兴垂涎三尺：“局长……能不能赏给小的？”

黄其祥瞪了他一眼，呵斥道：“你想得美，东野健二司令官阁下说了，要稳定，要团结，黄掌柜的和皇军合作，你去搞人家女儿，不怕皇军要你小命？”

苏成兴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小的没想过……”

黄其祥哼了一声：“你真是不要命了。虽然我们不敢动黄掌柜的女儿，动他几张钞票还是可以的。”

苏成兴立刻领悟了黄其祥的意思，挺直腰杆，一声吆喝：“兄弟们，跟我到鸿福大米行，看看有没有血魂团的乱匪藏在里面。”

十几个警察一拥而入。

苏成兴趾高气扬：“我们是警察局的，刚刚接到线报，鸿福大米行藏有血魂团的乱匪……哼……”

鸿福大米行黄掌柜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小帽，一熘小跑迎出来，双手作揖：“老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黄其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苏成兴神气活现地说：“局长，线报说里面藏了血魂团乱匪，我带人进去把乱匪抓出来。”

黄掌柜对黄其祥点头哈腰：“黄局长，请坐！请上坐……哎呀！伙计！快给黄局长和警察老总们上茶。”

黄其祥也就不客气地坐下了，哼了一声说：“黄掌柜的，一笔难写两个黄字，五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只是兄弟们给皇军办事，难呐！”

黄掌柜知道这些警察就是为了敲竹杠，花钱消灾，不打发他们走，让他们在店铺里外一折腾，落得个鸡飞蛋打。一边赔着笑脸，一边喊上茶，一边不失时机地把一叠钞票塞给了黄其祥。

黄其祥不客气地把钞票放进口袋里。

一辆三轮摩托车嘎的一声紧急刹车，黄其祥往外一看，一个日本士兵从三轮摩托车上跳下来，跑进店内，向黄其祥敬了一个军礼：“黄其祥阁下，警备司令部司令阁下让你半个小时内必须赶到司令部！”

黄其祥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瞪着双眼，一声吆喝：“跑步回司令部，谁要耽搁了司令部的命令，我扒了他的皮！”

他的手下们不敢怠慢，呼啦一声，涌出了门。

黄其祥带着手下，十万火急赶回司令部，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他顾不得擦汗水，进入警备司令部，向东野健二报告：“报告司令官阁下，黄其祥奉命前来报到，请指示！”

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东野健二一人，门外站着两个日本卫兵。东野健二阴沉着脸，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着。听到黄其祥的报告，东野健二把手中的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拍，呼的一声站了起来，一声大喝：“八嘎！黄，你的大大的坏了！”

黄其祥啪地打了个立正，挺直身体，和日本军人一样，应了一声：“嗨！”

黄其祥并不明白东野健二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但他不怕。从他假投降日本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置生死于度外。只要有可能，他随时会与日本鬼子同归于尽。此刻的办公室内，黄其祥要杀一个东野健二不难，只是没有弄明白情况之前，他还不想最后一拼。更何况，自己没有暴露，东野健二不会无缘无故就杀了自己。

东野健二看到黄其祥规规矩矩的样子，气也就消了一半，他用手一指桌子上的文件，说：“有人举报你和你的部下，敲诈勒索商户，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黄其祥一听，放心大半，立刻毕恭毕敬地回答：“司令官阁下，我们在搜捕血魂团的时候，可能得罪了一些商户，也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然后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东野健二嘴角泛起阴冷的笑意，当警察的勒索商户一些钱财，根本不值一提。他是一个上司，要驾驭黄其祥，恩威并施才行。东野健二先给黄其祥一个威风，然后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以后绝对不能再犯，否则，严惩不贷！”

黄其祥心中冷笑，嘴里却响亮地应了一声：“嗨！”

东野健二和颜悦色起来：“黄其祥君，请稍候，等一下有一个重要行动。”

黄其祥心中一惊：“嗨！”

很快，警察局长松下浩、龟田大佐属下井上二郎中尉、青木归二中尉来了。

“今天晚上八点，日本高级军官考察团将从万通码头登陆厦门，我与龟田大佐阁下负责到码头迎接，你们四人负责万通码头的安全保卫工作。血魂团异常猖狂，这个事情十分重大，绝对不容许有丝毫的失误！”东野健二严肃地道。

四人一起回答：“嗨！”

东野健二站在厦门地形图前，指着万通码头，给四人一一布置了负责安全的区域，让四人立刻行动。

黄其祥不动声色，心中暗暗高兴。血魂团的行动计划也是部署了多套，只等自己把情报送到江龙、张弩他们手中。

黄其祥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安排了警戒，最后带了苏成兴和两个警察巡逻，一旦发生什么情况，能够及时联络、处理。

苏成兴讨好黄其祥说：“局长，你可以大大的放心，我们这个防区，固若金汤，血魂团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双死一双，总之，是来多少死多少。”

另两个警察也随声附和：“对对对！”

黄其祥心中冷笑：等一下就让你们三个狗汉奸死无葬身之地！脸上神色严肃：“这是皇军的命令，出了意外，统统死啦死啦的！你们他娘的都给老子放聪明点！”

苏成兴人模狗样地嗨了一声。

黄其祥一边恶狠狠地教训三人，一边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他看到街头李青良把黄包车搁下，用汗巾擦着额头。李青良也看到了他，两人对看了一眼，心领神会。

黄其祥一声吆喝：“黄包车……过来……”然后回头对苏成兴三人道：“你们就在这里警戒，我去买包香烟回来！”

苏成兴忙道：“局长，我帮您去买！”

黄其祥瞪了他一眼，双眉一竖，喝道：“你个狗日的就是想偷懒，给老子听好了，好好警戒，出了事情，老子扒了你的皮！”

苏成兴吓得不敢应声。

李青良拉着黄包车跑过来：“长官，您要车呀！”

黄其祥大模大样往车上一坐：“拉老子去买包烟，要快！”

李青良拉着他就跑，转了几个弯，江龙、张艳秋、王月、张弩、纪德五人站在路边，他们身上穿着警察的服装。这些警察服装都是黄其祥偷偷弄出来的。

黄其祥跳下车，五人立刻过来，黄其祥低声对五人说了几句，江龙、张艳秋、王月、纪德跟在黄其祥的后面，张弩转身闪入一条小巷子，他是去带领血魂团的其他队员。

黄其祥带着四人，大摇大摆地来到临近的一条街道，把守这条街道的是青木归二。青木归二和黄其祥一样，把兵力部署在不同的地方。两个日本士兵站在街道边放哨。

黄其祥远远就喊：“太君，青木归二阁下在哪里？”两个日军士兵一见黄其祥，立刻挺直身体，表示敬意。因为黄其祥是警察局副局长，比普通日本士兵军衔高。日军部队，下级绝对服从上级。

江龙暗暗好笑：黄其祥这一招还真管用。

两个日军士兵对黄其祥一行五人丝毫没有戒心。黄其祥走近两人之后，一边微笑，一边掏出香烟，热情地道：“太君，大大的辛苦，来抽支烟，抽支烟……”

两个日军士兵接过烟，黄其祥忙用打火机给两人点烟，两个鬼子凑在一起。也就在这一瞬间，江龙和纪德从鬼子身后，一人勒住一个鬼子的脖子。张艳秋、黄月不约而同地从前面把鬼子的双脚抱了起来。江龙、纪德力大无穷，一勒就仿佛如铁箍一般，更何况鬼子的双脚被抱了起来，根本无法挣扎。

只短短的一分钟，两个鬼子就被勒死。

黄其祥冷静地四下观察，江龙和张艳秋已经把鬼子的军装扒了下来，换上。

黄其祥低声说了句：“按计划行动！”远远跟在几人之后的李青良拉着黄包车飞奔而来，黄其祥上了车，回到自己的岗位。苏成兴和两个警察谈笑风生。黄其祥张口就骂：“混蛋，就知道说笑，有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

苏成兴大声回答道：“报告局长，别说人，连只鸟也没有！”

黄其祥松了口气：“那就好！”

黄其祥让江龙他们从青木归二的防区进攻，出了事情，东野健二和龟田大佐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自己可以继续潜伏在日军之中。一想到这些，黄其祥就暗暗冷笑。

一个日军士兵驾驶一辆三轮摩托车飞驰而来，黄其祥心中微微一紧张：难道江龙他们暴露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那个日军士兵把车开到黄其祥身边，掉了头，才道：“黄副局长，东野健二司令官阁下命令你立刻过去！”

黄其祥向苏成兴交代了几句，跳上三轮摩托车。三轮摩托车直接开到了五通码头，码头上，停放着一辆辆日本军车，日军士兵并不多，但个个全神戒备，如临大敌。

黄其祥看到龟田大佐和东野健二，还有一些官员聚集在一辆卡车边。卡车边居然摆放着一张简易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地图。龟田大佐正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报告司令官阁下，黄其祥报到。”黄其祥报告道。

东野健二抬起头，向他招手。黄其祥走过去，才发现松下浩、青木归二、井上二郎都在。

黄其祥心中更是奇怪，但他可以断定，东野健二或者龟田大佐不会发现自己的秘密。不过日本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黄其祥不敢问。

东野健二目光从黄其祥身上扫过，问了句：“你的防区发现什么情况没有？”

黄其祥忙一个立正，挺直身体，大声回答：“报告长官，我的防区固若金汤，连鸟也别想飞进来，更别说人！”

东野健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努了努嘴，示意黄其祥站在一边。

黄其祥看了看身边的松下浩、井上二郎和青木归二，三人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黄其祥站在三人身边，看东野健二与龟田大佐在地图前低声用日语交谈，心中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但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不对。灵机一动，大声道：“报告司令官，我有话说。”

东野健二和龟田大佐一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东野健二道：“你有什么情况报告？”

黄其祥道：“报告司令官，我不在防区，血魂团若乘虚而入，后果就严重了！”

东野健二若无其事地问：“你能确定血魂团会乘虚而入？”

黄其祥面不改色：“报告司令官，我是担心，血魂团阴险狡诈，又熟悉地形，完全有可能乘虚而入！”

龟田大佐冷冷地道：“放心，血魂团若从你的防区潜入五通码头，不算你失职！”

黄其祥心中更是奇怪：“可是……”

龟田大佐缓缓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了。

黄其祥立刻闭上嘴巴。

江龙和张艳秋换了日本士兵的军装，控制了路口，潘文川、秦小若带领行动小组的人迅速赶来，分散埋伏在平安大道两边。有的埋伏在围墙上，有的埋伏在墙角边，有的埋伏在杂草丛中。

这是五通码头到警备司令部的必经之路，江龙他们就想打日本军官考察团一个措手不及。

江龙和张艳秋穿着日本士兵的服装，端着步枪，大模大样地在街道上巡逻。两人把钢盔都背在身上，只要日本考察团的车一开过来，他们就把头上的军帽扔掉，这样狙击的人就不会打错目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五通码头，一声汽笛长鸣，一艘轮船靠岸了。

黄其祥目光往海里望了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日本高级军官考察团来了……

龟田大佐和东野健二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龟田大佐手一挥，说了句：“开始行动！”

黄其祥心中一惊：什么行动？脸上的神色有些诧异。东野健二走到黄其祥身边，忽然问道：“黄其祥君，你是一个中国人，以你对血魂团的了解，血魂团会不会来袭击日本高级军官考察团？”

黄其祥脑子里念头七上八下，迅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报告司令官阁下，如果血魂团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想办法半路袭击！”

东野健二又问了一句：“你觉得血魂团知道这个消息吗？”

黄其祥想了想，才回答道：“不清楚！”

东野健二得意地冷笑道：“黄其祥君，血魂团消息灵通，他们一定知道日本高级军官考察团的消息，所以，他们今天一定会半路袭击。而我们，希望的就是他们的袭击，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黄其祥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司令官阁下的计策？考察团是个诱饵，把血魂团引出来，一网打尽？”

东野健二哈哈大笑：“黄其祥君，你的大大的聪明！”

两辆三轮摩托车开过来，后面是几辆大卡车，卡车之间相隔十几米距离，车厢后面都用篷布遮盖得严严实实。不用说，车厢里不是日本高级军官考察团，或许是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或许根本就没有人。

龟田大佐一脸狰狞，双眼凶光闪动，他一挥手，井上二郎和青木归二“嗨”了一声，往不同的方向跑去。显然，两人的队伍隐蔽在附近。

黄其祥、松下浩两人没动。黄其祥明白，这个行动，自己是最后才知道的，这就说明，龟田大佐和东野健二始终对自己怀有戒心。

江龙、张艳秋已经带着行动队就位，一旦开始袭击，目标暴露，就将被日本部队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当务之急，是如何让江龙他们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从而取消行动。

龟田大佐并没有察觉黄其祥的异样，而是对两人说了一句：“你们跟我们一起行动！”

松下浩“嗨”了一声。

龟田大佐和东野健二并排站着，背对着黄其祥和松下浩，两人姿势嚣张，不可一世。

黄其祥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忽然拔枪。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拔出手枪，打死龟田大佐或者东野健二，甚至把两人一起打死。枪声一响，江龙他们就能引起警觉，只要他们不发动袭击，血魂团就保住了。至于自己的生死，黄其祥没有考虑。

黄其祥拔枪，打开保险，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咔！”一声响，子弹没有冲出枪膛，居然卡壳了。黄其祥的配枪，是日本南部十四式手枪，也就是俗称的王八盒子枪。这种配枪有很多缺陷，撞针硬度不够，击发无力，容易折断，卡壳频繁，穿透力弱。

关键的时候，居然卡壳了。

黄其祥身上并没有手雷或者匕首，只有这把手枪，手枪一卡壳，必须退膛，从新推弹上膛。

他忙用两手扳着手枪。

松下浩听到身后手枪卡壳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了黄其祥的动作，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松下浩一声吼：“八嘎！”他来不及拔枪或者拔出腰上的军刀，而是用身体横撞过来，双手紧紧地抱住了黄其祥的腰，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黄其祥的手枪掉在地上。他的腰被抱住，抬手就一拳打在松下浩面门。松下浩疼痛难忍，哇哇大叫，但一双手没有松开。

两人在地上翻滚。

龟田大佐和东野健二听到身后响动，回头一看，两人在地上搏斗。旁边几个卫兵冲了过来，听到松下浩哇哇的怪叫声，抡起手中的步枪托砸在黄其祥的头上。

黄其祥大叫了一声：“小鬼子，老子宰了你们……”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松下浩翻身坐起来，满脸是血。

龟田大佐、东野健二恍然大悟：黄其祥也是血魂团的……

龟田大佐勃然大怒：“八嘎，抓起来！”

第六部分：刀与决

平安路口，江龙和张艳秋看到了日本人的车队。

江龙低声对张艳秋说：“鬼子来了，等一下好好招呼他们！”

张艳秋平静地把军帽取下来，在手中挥舞了几下，这是给埋伏在两边的行动队报信。

秦小若、潘文川给身边的兄弟们下达了命令：“鬼子来了，准备战斗！”

两辆三轮摩托车缓缓地驶入街道，后面跟着两辆大卡车。

江龙有些奇怪：怎么鬼子的高级考察团就这个阵势？太少了吧？

他已经来不及多想。

秦小若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一声怒喝：“打！”身边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一起怒吼，密集的子弹横扫过，两辆三轮摩托车上的日军士兵被打中。三轮摩托车呼的一声，撞到附近的墙壁上。

与其同时，十几颗手榴弹向两辆汽车扔了过去。

轰轰轰！硝烟弥漫，弹片横飞。

江龙、张艳秋早趴在路口的地上，爆炸之后，双双跳起来，端着步枪，准备袭击鬼子。

一辆卡车被炸飞了半边，里面居然没有一个鬼子。

江龙大叫一声：“上当了，没有鬼子……”

秦小若和几个血魂团战士冲到卡车前，卡车上除了被打死的司机，居然没有人。

大家面面相觑，都感觉到了不妙。

江龙大步流星地跑过去，秦小若远远就喊：“没有鬼子，怎么办？”

江龙把手中的步枪往纪德手上一塞，把他手中的机枪拿了过去，一边从纪德的腰上拔出弹匣。纪德大叫：“你怎么拿我的机枪？”一边用手按着弹匣。

江龙吼道：“我们中了鬼子的奸计，你们撤退，老子掩护。快！”纪德没松手，急道：“我掩护，你先撤退！”

江龙勃然大怒，破口大骂：“现在他娘的什么时候了，你还跟老子讲价钱？耽搁了大事老子扒了你的皮！快走。”

纪德松开手，江龙把他腰上的两个弹匣夺走，一边吼道：“快，原路返回，遇到鬼子，打出去！”

秦小若提着一把驳壳枪，腰上悬挂着两颗手榴弹，一把日本军刀，那刀是田村丰崇的，秦飞宇拿回来就是为了用军刀杀日本鬼子给丁如风报仇，这刀平时在江龙的身上。这次行动，江龙不方便携带，秦小若就带在身边了。

秦小若往江龙身边一站：“我和你一起掩护！”

江龙瞪了她一眼：“胡扯！”

秦小若倔强地昂起头，回了他一眼，嘴巴一撇：“说好在一起的！”

江龙明白秦小若是一个坚强的女子，说一不二，还真拿她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江龙、秦小若、张艳秋三人在后，大家迅速撤退。片刻，四面八方枪声大作。

江龙双眉一竖：“果然被鬼子包了饺子，不过想吃老子，鬼子还没有那么好的牙！”

前面张弩和潘文川跑了过来，原来，不仅仅江龙的行动队，连张弩的接应队伍都被日军包围了。

可见龟田大佐与东野健二的行动计划是很大的。

张弩跑到江龙身边，神色如铁，咬牙道：“原来这是鬼子引蛇出洞的计划，我们上当了，不知道四面八方究竟有多少鬼子……”

江龙双眉一皱，想了想：“鬼子也不清楚我们的部署情况，他们肯定是在一些路口埋伏，听到枪声之后，从四面合围。你集中兵力，撕开一个缺口，冲出去一个就是一个。”

张弩冷静地道：“我刚才听了枪声，西北方向比较薄弱，我们从西北突围？”

江龙道：“趁鬼子还没有摸清楚我们的兵力，越快越好！”

张弩、潘文川应了一声，飞奔而去，后面鬼子的三轮摩托车、大卡车呼啸而来，远远就用机枪扫射。江龙一见鬼子来得不少，精神大振，哈哈一笑：“狗日的小鬼子，刚才没打痛快，现在机会来了。”

江龙、秦小若、张艳秋，还有五六个负责掩护的战士，各自占据着墙角，端起武器，对着追上来的敌人一阵勐烈还击。最前面的一辆三轮摩托车被打中，烈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前面的枪声也如炒豆子一般，铺天盖地。

张弩、潘文川、黄其白、张辛英、林不冲在最前面。迎面冲来两个日本士兵，身后跟着五六个日本警察。双方一起冲到街道上，谁也没有退却，本能地举起枪开火。

哒哒哒！林不手中的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扫射出一梭子弹，两个鬼子中弹，几个警察往路边乱窜，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张弩举着驳壳枪，连续打中了两个日本警察。

狭路相逢，勇者胜！

张弩一声怒吼：“杀出去！”

身后血魂团的战士们一起怒吼：“杀出去！杀！杀！”

他们刚刚冲出去，从两侧小路赶来的日军架起了机枪，一排排子弹扫射之后，落在后面的血魂团战士倒下了七八个。

潘文川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张弩回头问道：“怎么了？”

潘文川低头一看，大腿上鲜血淋淋，显然是中弹了。

潘文川吼了一声：“把机枪留给我，我掩护你们，大家撤退！”

张弩和张辛英同时跑了回来，一个左边，一个右边，各拉着他一条胳膊就跑。

潘文川焦急地道：“我受伤了，大家别管我，要不大家都完蛋了，你们冲出去，血魂团还要靠你们……”

张弩和张辛英没有理会他，两人跑得更快。

日本士兵越来越多，张弩冲开的口子被日本士兵堵上了。

负责掩护的江龙、张艳秋、秦小若、周大石、蔡家福成功狙击住了后面的敌人。

后面赶来的是龟田大佐、东野健二，以及日本精锐的陆军部队。他们不仅仅战斗能力高，而且武器配置强大。

一个日军中尉报告道：“司令官阁下，敌人有轻机枪！”

龟田大佐欣喜若狂：“这是血魂团的主力，紧紧咬住，不让一个漏网！”

东野健二道：“大佐阁下，我们的口袋已经扎紧，谅这些血魂团的乱匪也逃不出去！”

龟田大佐恶狠狠地道：“血魂团大大的可恨，必须消灭！”

日军中尉一声吼：“机枪准备！射击！”子弹横飞。

周大石看到前面的鬼子三五一组，依托地形，有条不紊地进攻。一边举枪瞄准，一边说：“这小鬼子进攻还挺有章法！”

江龙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小鬼子的枪法很准，可不是吃素的！”他的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就打在周大石的脑袋上，脑浆迸裂。

蔡家福和周大石交情深厚，眼见朋友牺牲，顿时心如刀割，眼中怒火直冒，一声吼：“小鬼子，老子跟你们拼了！”他端起步枪，喀嚓一声推弹上膛，刚刚举起步枪，还没有扣动扳机，一颗子弹从他的前胸穿了进去。

蔡家福头一歪，人就趴在了地上。

江龙的机枪横扫了一阵，换了个弹匣，一边怒吼道：“撤！”

张艳秋带着几个战士一边撤退，一边交替掩护，才撤退出几百米，呼呼！几颗手雷落在他们之中。

张艳秋低头一看是手雷，大喊一声：“卧倒！”他的人还没有卧倒，轰的一声，一颗手雷爆炸了。张艳秋的人被一股气浪掀起，再落在地上。

从两边窜出一些日本士兵，端着步枪，哇哇怪叫着。

江龙和秦小若两人前有追兵，后有拦截，两人冲进了一条死胡同，胡同的围墙高有两三米，想一下翻越过去基本不可能。胡同之中，有几堆乱石头，两人躲在乱石之后，江龙架起机枪，扫射了一梭子弹，几个刚刚冲进胡同口的鬼子被打得血肉横飞。

江龙一边开枪，一边扭头四下张望，对秦小若说：“等一下我们冲到围墙下面，你踩在我肩膀上，我把你送上围墙，从房顶突围！”

秦小若蹲在江龙身边，她把头探出石堆，看胡同口有没有鬼子出现，也没有抬头，回了江龙一句：“我走了，你怎么办？”

江龙吼了一声：“老子杀出去！”

秦小若道：“我和你一起杀出去！”

江龙七窍生烟：“你这个犟脾气的娘们，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能活一个是一个。”

秦小若哼了一声：“不是说好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江龙气得脖子直梗，他正想再骂什么，头顶上子弹嗖嗖而来。江龙把头一缩，几发子弹打在胡同的墙壁上。

原来，胡同口的鬼子早就料到被困在里面的人会从围墙下翻越上房，从房顶逃走。早已经爬上两边的房顶，居高临下，以火力封锁了两人的逃生之路。

事实上，就是秦小若愿意踩着江龙的肩膀上房逃走，她也会暴露在日军士兵的枪口之下，只要几秒钟迟疑，必然会被打中，所以，逃生的希望很渺茫。

江龙抱着机枪蹲在秦小若身边，黑着脸骂了一句：“妈的，现在想跑也没机会了！”

秦小若回头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既然逃不了，那就死在一起算了！”

江龙一怔：“你不怕？”

秦小若粲然一笑：“有什么好怕的？”

江龙也跟着笑：“你这个犟脾气的婆娘，老子喜欢。”两人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虽然在枪林弹雨之中，却充耳不闻。

秦小若望着江龙：“我也喜欢你！”把嘴巴凑过来，吻了吻江龙的嘴唇。

江龙幸福地道：“有你喜欢，就是死，老子也值得了。”

秦小若说：“就是死，我们也要拉几个鬼子陪葬！”

江龙热血澎湃，豪情万丈：“对！先杀鬼子！”

秦小若喊：“枪膛里留一颗子弹。”

几个日军士兵从围墙上匍匐前进，渐渐爬到江龙、秦小若不远处，但日军士兵还是看不见江龙和秦小若，不过，他们清楚两人所在的位置。

一个日军士兵取下一颗手雷，拉了弦，在墙上一磕，然后扔了出去。手雷落在一堆石头上，弹出了十几米远，轰的一声爆炸了。

江龙听到爆炸声，暗想手雷一旦落在两人身边，还不被炸得粉身碎骨？

秦小若也警觉地道：“围墙上有人，鬼子摸到我们头顶上了，怎么打？”

江龙点了点头：“不把围墙上的鬼子打下来，我们稀里煳涂就死了，窝囊，老子不干！”

秦小若抬头看了看，说：“鬼子在高处，我们在低处，怎么打？”

江龙把机枪往她手里一塞，双眉一扬：“你掩护我，我试试看。”一边从腰上拔出驳壳枪，打开保险。

秦小若从石堆旁边探出头，看到胡同口，鬼子都趴在胡同两边，也在伸头观察情况。秦小若举起机枪扫射了一阵，那些鬼子纷纷把头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江龙飞身跃上石头堆，手中的驳壳枪对着围墙上就扫了一梭子弹，人闪电一般又跳了下去。他站在石头堆上，抬起头，刚好能够打中。

一个鬼子士兵中弹，翻身从围墙上跌落下来。另外的几个鬼子士兵趴在上面，不敢乱动。

秦小若看到鬼子士兵落下来，担心他没有死，又补了一枪。

胡同口外，龟田大佐和东野健二、松下浩赶来，身边簇拥着一群日本士兵。一个日本中尉报告道：“司令官阁下，我们消灭了十几个匪徒，活捉了一个血魂团乱匪，还有两个被困在胡同之中，他们的手上有一挺机枪……”

两个日军士兵抬着一个血肉模煳的人过来，却是张艳秋。他被手雷炸伤，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被日军士兵发现，夺了他的武器，绑在担架上。

另一个日军中尉跑过来报告：“报告司令官阁下，有一部分血魂团的匪徒冲出了我们的包围圈。”

龟田大佐心头狂喜，得意非凡：“血魂团这次一个也跑不掉！让人喊话，劝被包围的乱匪投降……不知道被包围的是不是秦飞宇……”

东野健二也是喜形于色，他对龟田大佐道：“大佐阁下，这次总算旗开得胜，拔出了我们肉中之刺！可那两个被包围的人一定不会轻易投降。”

龟田大佐冷静地道：“现在敌人已经是瓮中之鳖，我们伸手就可以擒拿上来，我需要几个活口，了解血魂团，消灭秦飞宇！如果他们投降，是最好不过，如果他们不投降，也就多活几分钟。”

东野健二手一挥，日本翻译就靠在墙边，拿出小喇叭，大声吆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皇军大大的优待，否则，死啦死啦的！”

秦小若和江龙一起回答：“小鬼子，有种的就上来，送你们上西天。”

龟田大佐一听到女声，吃了一惊，忙低声对翻译嘀咕了几句话。日本翻译又大声问：“里面的人，太君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江龙哈哈大笑：“老子江龙！”

秦小若不甘示弱：“姑奶奶秦小若。”

东野健二一听，失声道：“是不是秦飞宇的妹妹秦小若？”

秦小若趴在石头堆上，举着驳壳枪，双眼如刀，喝道：“不错，姑奶奶正是。”

龟田大佐心头一震，对翻译官低声道：“叫他们投降。”

翻译官对捉喇叭大喊：“江龙、秦小若，你们已经被包围，插翅难逃了，皇军说了，放下武器，给你们一条活路。”

江龙哈哈大笑：“老子活得不耐烦了！”抬手就开了几枪，秦小若急道：“不要乱开枪，我们的子弹不多了！”

胡同口龟田大佐一声冷笑：“这两个人困兽犹斗，可恨！进攻，最好抓个活口，抓到秦小若，一定能抓到秦飞宇。”

一个日军中尉命令几个老兵用掷弹筒对着江龙、秦小若藏身的地方掷出了几颗手雷，几声爆炸之后，日军发动了进攻。

江龙用身体保护着秦小若，弹片横飞，江龙的背上鲜血淋淋。一听到胡同里的响动，江龙就跳起来，抱起机枪还击，很快，机枪里的子弹就打光了。

龟田大佐听到机枪哑火，心头狂喜，一声吼：“进攻！”

几个日军士兵从地上爬起来，端着步枪往前冲。秦小若不失时机地把两颗手雷扔出去，一颗手雷炸在围墙上，上面两三个士兵被炸飞。一颗炸在胡同里……

江龙怒吼着，驳壳枪的子弹打光了，一边哈哈大笑：“今天我们死在一起了！”

秦小若把驳壳枪一收，仰起脸问江龙：“我的枪膛里还有一颗子弹，你呢？有没有留一颗子弹给我？”

江龙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推弹上膛，神色凛然：“小若，对不起！我没有给你更好的生活！”

秦小若温柔一笑，把腰上的军刀插在江龙的皮带上，说：“江龙，下辈子，我还愿意嫁给你，你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两人四目相对。

胡同里的鬼子越来越近。

秦小若嫣然一笑，脸若绽开的桃花：“我数三下，一起开枪，一起生，一起死！”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举起驳壳枪，枪口对着对方的太阳穴……

胡同里逼近的日军士兵发现了两人，但他们都没有开枪。日军中尉扬了扬手，身后的士兵们都停了下来，手中的步枪对准秦小若和江龙。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秦小若低声喊道：“一、二、三……”

两人一起扣动了扳机，江龙的枪膛里子弹冲出，穿透了秦小若的脑子，左边太阳穴进去，右边太阳穴出去。她的鲜血如樱花一般灿烂。

秦小若的枪膛里却没有子弹。

秦小若倒在地上，一张脸美丽如画，一双眼睛还满含深情，但是她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江龙明白了，单膝跪在秦小若身边，左手把她拦腰抱起来，右手拔出军刀，一步一步地走出胡同。

几十把步枪枪口一起对准江龙，枪栓拉得哗啦直响。

江龙抱着秦小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提着军刀，大义凛然。

龟田大佐倒吸了一口凉气，吼了一声：“活捉这个血魂团的匪徒！”

日军中尉一声吼：“进攻！”

十几个日军士兵嗷的一声嚎叫，挺着步枪冲上去。

江龙吼声如雷：“杀！”挥舞着军刀，一个人迎战一队敌人。

军刀飞舞，鲜血四溅，刀噼砍在肉体上的声音，吼声，凄厉的惨叫声，交汇在一起。

几分钟之后，一切都停止了。

几个日军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江龙靠在一堵墙上，他的左手还抱着秦小若，右手握着军刀，但他的身上已经被日军士兵的刺刀戳穿了几个窟窿，鲜血直往外流。

他的人慢慢地滑到地上。

他用军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竭力不让自己倒下。

他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秦小若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披散在他的胸前。

江龙嘴角永远残留着不屑一视的冷笑……

龟田大佐、东野健二默默地走到江龙的面前。

日军中尉说了句：“死了！”

龟田大佐叹息了一声：“像勇士一样战死了！”

张弩、张辛英搀扶着潘文川，杀出重围，后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

潘文川担心地说：“你们放下我，先撤退，我自己想办法撤退，能活一个是一个，别把大家一起搭进去了。”

张弩回头清点了一下，还有十几个战士。他果断地道：“大家分头撤退，一定要小心后面的鬼子追踪！”

张辛英蹲下身，撕开衣服，给潘文川包扎了一下，一边问张弩：“我们现在距离蔡老板家不远，是不是把他送过去？”

张弩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你先去前面侦察一下情况，我和潘文川随后跟来。”

张辛英和张弩分头行动，到了蔡英杰家小门外，四处警惕地打量了一番，才悄然而入。

蔡英杰家中三楼上，纤纤正焦急地等待着，她没有看到张丽秋，心中虽然焦急，但并没有问，只是急忙拿出药、绷带给潘文川包扎。

张弩喘息了一阵，对纤纤说：“不知道江龙、小若、张艳秋他们有没有冲出来！”

蔡英杰惊讶地问：“行动不顺利吗？”

张弩咬牙道：“我们上了鬼子的当，鬼子军官考察团是个圈套。”

蔡英杰和纤纤吃了一惊。

潘文川接着说：“希望他们能够杀出来，张弩，你出去打探一下大家的情况，让大家尽量隐蔽起来。”

张弩点了点头，对张辛英道：“你和纤纤留在这里，不要外出，我去打探情况之后再决定是不是转移出厦门，我估计，这次的损失不小。”

张弩悄悄离开了蔡家院子。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想不到身后有一个如幽灵一般的人，紧紧跟着他。

这个幽灵正是山口大郎。

这次行动，黑龙会的人全部乔装打扮成中国人，他们的任务不是直接参与战斗，而是跟踪从重围之中杀出来的血魂团成员。

龟田大佐料到必然有血魂团的人能够杀出去。

黑龙会的人以逸待劳，果然有了意外的发现。

深夜，蔡英杰家的院子外。

十几个黑衣人悄悄包围了院子，为首的是山口大郎和高木秋。山口大郎低声对高木秋说：“阁下，我亲眼看见有一个受了枪伤的人藏在蔡家，里面还有一个同伙，身上有武器……”

高木秋一脸狰狞：“你带几个人上三楼，我带人控制二楼，留几个人守住外面，最好抓活的，龟田大佐需要更多的信息！”

山口大郎冷冷地道：“阁下放心，一定抓几个活的。”

高木秋道：“这些匪徒丧心病狂，手中有武器，山口大郎君一定要注意安全。”

山口大郎不以为然，回头对两个黑龙会的人说了几句，三人翻过围墙，沿着墙壁，如壁虎一般攀上三楼。

三楼的客房里，张辛英腰上插着驳壳枪，躺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潘文川受了伤，昏昏沉沉，纤纤端着一个盆子，盆子里是擦洗过潘文川之后的毛巾和血水。

纤纤在卫生间倒了水，正在洗毛巾。山口大郎已经悄无声息地闪到门外，看里面并没有别人。山口大郎冲到纤纤身后，一手勒住了纤纤的脖子。

纤纤只感觉眼前一黑，人就昏迷了过去。

山口大郎把纤纤放在地上，蹑手蹑脚来到客房门口，只见一个人躺在床上，另一个人躺在椅子上。

山口大郎大喜，用手势告诉旁边的人，一起冲进去，自己对付躺在椅子上的，其他人对付床上的。

山口大郎一脚踢开门，飞身而上。张辛英听到动静，本能地跳了起来，但山口大郎的胳膊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上，张辛英胸口发出清脆的骨折声，喉咙里喷射出一股鲜血，人跌在椅子上，哗啦一声，椅子散了架……

潘文川惊叫了一声：“什么事情？”

一把冰冷的武士刀横在他的胸口，一张得意忘形的脸：“大日本帝国黑龙会的……”

蔡英杰的卧室里，夫妻辆听到楼上的动静，双双跳了起来。蔡夫人惊恐地问道：“不好……出事情了……怎么办？”

蔡英杰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左轮手枪，冷静地道：“夫人，国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大不了就是一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独活。”

院子之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蔡夫人从后面抱住蔡英杰的腰。

蔡英杰拉开枪的保险，冷冷地说：“一定是日本鬼子来了……”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被一脚踹开，蔡英杰抬手就是一枪，最前面的一个黑龙会的人被打中，扑倒在卧室门口。其余的人迅速地闪到一边。

蔡英杰一声怒吼：“小鬼子！和你们拼了！来吧！”

一颗手雷从门外扔了进来，轰的一声爆炸了。

硝烟散尽，高木秋和几个黑龙会的人握着武士刀冲了进来，蔡英杰和夫人倒在血泊之中。蔡夫人已经断了气，蔡英杰伤痕累累，圆瞪着一双眼睛，怒目而视。

山口大郎跟在高木秋身后，面无表情地道：“阁下，楼上抓住了三个乱匪！”

高木秋点了点头，用手一指蔡英杰，恶狠狠地道：“此人用心险恶，居然欺骗了我们，还打死我们一个武士。”

山口大郎低头看了一眼血泊之中的蔡英杰，他咬着牙齿，一手支撑起身体，慢慢坐了起来，右手还握着手枪。

蔡英杰冷笑：“小鬼子，你们完蛋了！”

他艰难地举起手枪。

几个黑龙会的人怪叫起来。

山口大郎一个箭步冲上去，拔出武士刀，手起刀落，咔嚓一声，蔡英杰的头颅滚落下来。

厦门第四菜市场，虽然是夜晚，但菜贩子们还在忙碌着。血魂团一些队员连续撤退到林记肉丸铺，苏记酱菜铺。这两个地方都是血魂团的联络点。参加行动的队员们把武器藏在联络点里，再找机会脱身。

黄大目、黄耀月、林明、郭金泉四人刚刚从菜市场里出来，就被一群穿着便衣的日本警察包围，活捉。

林不、郑炎、叶流民在苏记酱菜铺门口被日本警察逮捕。

张弩怀揣着一把驳壳枪，来到了第四菜市场门口，他是来和血魂团的战士们会合的。

一到菜市场门口，张弩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他迟疑了一下，警觉地四下查看了一阵。

菜市场里面闹哄哄的。

一个熟悉的人从菜市场里慌忙走出来。

是血魂团的战士梁文桶，梁文桶也看到了张弩，向他使了个眼色，匆匆进入一条小巷子。

张弩忙跟了上去，梁文桶放慢脚步，等张弩走近之后，才低声道：“不好了，菜市场的两个联络点被日本鬼子发现了，我们的人被抓了七八个，我当时没有在联络点，才没有被发现！”

张弩吃惊不小：“什么？那蔡英杰家会不会也被鬼子发现了呢？糟糕！”

巷子口有一个人走过，发现了两人，立刻喝道：“什么人？站住！”

张弩和梁文桶都站住了。

一个便衣警察举着一把手枪恶狠狠地走了过来。

这个警察以为张弩和梁文桶手上没有武器，也没有想到两人就是血魂团的人，心中的戒备不严。张弩用眼神暗示梁文桶，一边说：“老总，我们可是良民，有良民证的！”

那个警察喝道：“老实点，把良民证拿出来！”

张弩应了一声，从怀中闪电一般掏出驳壳枪，砰的一声，打在警察的头上。

警察应声而倒。

张弩几步冲过去，从警察手中夺过手枪，扔给梁文桶，道：“分头跑，通知大家，隐蔽！”

两人冲出小巷子，就听到警哨声大作，便衣警察追来了。

张弩逃脱了，但几个警察发现了梁文桶，紧追不舍。梁文桶一边开枪还击，一边逃跑，脚上中了一枪，人也被逼到一个水井旁边。

梁文桶依靠在水井栏上，情知无法脱身，把心一横：和鬼子拼了。他站起来，举起枪，扣动扳机，咔！居然没有子弹了。

几个追赶的警察大喜：“他没子弹了！”“捉活的！”一拥而上。

梁文桶破口大骂：“狗日的小鬼子，想抓老子的活口，做梦！”把手中的枪一扔，双手抓住井沿，一头就扎了进去。

几个警察冲到井沿边，发现井水离井口有一丈多高，梁文桶在水井之中扑腾了几下，沉了下去……

张弩悄悄回到王月的家，里面有朱重光、肖中雄、叶万世、洪欧生、许解……他们都是分散悄悄回来的。

张弩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夜之间，安然无恙。第二天中午，纪德、李青良陆续来会合，传来了惊人的消息：江龙、秦小若战死，许多秘密的接头点暴露了，血魂团的兄弟被日本警察抓了几十个，蔡英杰家也暴露，潘文川几人被抓，蔡英杰死亡，日本人在厦门大街小巷严密搜查……

大家无不吃惊。

张弩立刻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讨论之后认为，血魂团被抓捕这么多人，这里必然暴露，血魂团幸存的人必须撤退出厦门。

在随后的几天，张弩和二十多个血魂团战士陆续撤退出了厦门，到了漳州，却被国民党第七十五师意外扣押。因为他们随身携带有武器，无论他们解释什么，都没有用。

一夜枪声。

秦飞宇躺在床上，心绪不宁，几次都想从床上爬起来，但被蔡妮劝住：“你别乱动，伤口如果绷伤了，会躺更久！”

秦飞宇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江龙他们的行动是不是顺利？”

蔡妮柔声安慰他：“你放心，大家的行动会安全的。”

秦飞宇皱了皱眉头：“现在也该结束行动了，为什么没有一点消息？”

蔡妮心中也有些疑惑，只好安慰他说：“可能天一亮就有消息了，晚上，他们担心敌人跟踪呀！”

秦飞宇闭着嘴，沉默。蔡妮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说：“秦飞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必须把伤先养好，你健康了，才能杀鬼子。”

秦飞宇点了点头。

蔡妮把脸凑过去，轻轻挨着秦飞宇的脸。

第二天，秦飞宇一直在等待着消息，却没有任何人来，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并不多，也就几个人，别人不来，可江龙、秦小若应该来呀！

为什么他们也没有来呢？

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秦飞宇心中焦急，蔡妮也急了起来。秦飞宇心中虽然焦急，但并没有失去理智。江龙他们不来这里，只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他们不能来，昨天夜里动静太大，日军封锁得太严，无法来看自己。第二个原因，也就是最坏的结果，他们已经遇害了。

对于生死，秦飞宇有心理准备，天天和敌人交战，生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秦飞宇渐渐平静下来。

他必须面对现实，面对最坏的结果。

蔡妮提出自己出去打听一下结果，被秦飞宇断然否决：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出去，很危险，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厦门警察局审讯室，黄其祥双手双脚呈大字形状被绑在石柱子上，他的身边摆满了血迹斑斑的刑具。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东野健二一步步地走了进来。

黄其祥冷冷地看着他。

东野健二站在黄其祥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黄其祥，忽然一声长叹，说：“我真看错了你！”

黄其祥冷笑：“你是强盗，我是中国人，我们誓不两立，不共戴天，没有打死你，是苍天无眼！不过你活不了多长时间，秦飞宇会杀了你，还有千千万万个像秦飞宇一样的中国人，会杀尽日本强盗！”

东野健二后退了几步，摇了摇头，道：“黄其祥君，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何苦成为敌人？”

黄其祥神色凛然：“敌人就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东野健二继续道：“黄其祥君，这几天，我们已经抓住了血魂团五十多人，大多关在白石监狱。血魂团已经被我们消灭得干干净净，我们现在只想找到秦飞宇。你应该相信，许多人没有骨气，熬不过酷刑，他们一定会招供出秦飞宇在什么地方。我是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说出秦飞宇在什么地方，我们从头开始，你继续担任警察局副局长……”

黄其祥哈哈大笑：“呸！”

东野健二脸色一沉：“姓黄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黄其祥鄙夷地斜了东野健二一眼，轻蔑地道：“小鬼子，有什么招只管使出来，姓黄的若皱了一下眉毛，就不算一个男人！”

东野健二气急败坏，盯着黄其祥，一张脸一会儿通红，一会儿变紫，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黄其祥怒目圆睁，一声断喝：“滚！”

东野健二骂了一句：“八嘎！”怒气冲冲出了审讯室。审讯室外，是龟田大佐、黑龙会的高木秋、山口大郎。

龟田大佐一见东野健二的脸色，心中就明白了八九分，淡淡地道：“怎么样？没有效果？”

东野健二道：“他不说。”

山口大郎冷冷地道：“阁下，对付这种人，必须狠，我就不相信，他的骨头是铁铸成的！”

龟田大佐道：“山口大郎君，你用你的方法，看不能撬开他的嘴巴？撬不开他的嘴巴，我就不信撬不开别人的嘴巴，我们去审问其他的人。”

山口大郎一步一步地走进审讯室。

黄其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山口大郎盯着黄其祥的眼睛，黄其祥也冷冷地盯着山口大郎，两人无声地较量着。

良久，山口大郎后退了一步，道：“我叫山口大郎，日本九州第一刀客。”

黄其祥打断了他的话：“那又如何？”

山口大郎微微停顿了一下，才道：“说，秦飞宇在什么地方？”

黄其祥道：“我知道秦飞宇在哪里，但我就是不说！”

山口大郎一声嚎叫，刷的一声，拔出武士刀，寒光一闪，刀锋从黄其祥的右手臂上划过，一块血肉飞了出去，鲜血涌了出来。

黄其祥哈哈大笑：“痛快，再来一刀，割深一些，割长一些！”

山口大郎反手就是一刀，这一刀削在黄其祥左手臂上，果然削得更深。

黄其祥骂道：“山口大郎，你个杂种，没吃饭吗？大力点才够痛快！”

山口大郎刷刷两刀，在黄其祥两条大腿上削下两块肉来。他收住刀，抬起头望着黄其祥。

黄其祥神色自若：“别停手，继续，老子没过瘾！”

山口大郎举着武士刀，一寸一寸刺入黄其祥的胸口。黄其祥冷笑道：“不够深，多刺几分！”

山口大郎的手微微一颤，刀锋一转，慢慢剖下。

黄其祥继续道：“剖人都没有力气，还称什么九州第一刀，我呸！丢人现眼！”

山口大郎一声大叫，哗的一声，黄其祥的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

黄其祥拼尽最后一口气：“再给老子三刀……”头一歪，断了气。山口大郎站在黄其祥残缺的尸体前，忽然抬起左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掉头就往外走。

另一个审讯室里，一个光着上身，一身横肉的日本士兵，正用鞭子抽打潘文川，一边抽打，一边吆喝：“你招不招？招不招？”

皮鞭撕裂人的皮肉，嘶嘶作响，鲜血四溅！

潘文川一声不吭。

潘文川的旁边，是张艳秋，他高高地昂着头，脸绷得紧紧的，双眼冒出愤怒的火焰。

龟田大佐、东野健二在几个日军士兵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龟田大佐说了句：“够了！”

日军士兵停下鞭子，潘文川的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日军士兵用手探了一下潘文川的鼻息，向龟田大佐报告道：“司令官阁下，乱匪已经死了，但什么都没有说！”

龟田大佐脸色阴沉，点了点头，转头走到张艳秋面前。

张艳秋冷冷地望着龟田大佐。

龟田大佐仔细打量了张艳秋一阵，惊讶地道：“我认识你！”

张艳秋哈哈大笑：“我也认识你，只可惜没有杀了你！”

龟田大佐不怒反笑：“你是血魂团的？”

张艳秋斩钉截铁地道：“是！专杀鬼子、汉奸、走狗的血魂团！”

龟田大佐继续问道：“秦飞宇在哪里？”

张艳秋轻蔑地道：“怎么？你害怕了？秦飞宇会来砍下你的狗头！”

龟田大佐转身问东野健二：“我们不是抓了一个女人吗？”

东野健二道：“有一个。”

龟田大佐阴冷地道：“把她带来！”

很快，纤纤被两个日军士兵拖了出来，她戴着手铐，头发零乱，脸色苍白，不过她看到张艳秋双眸明亮起来。

“纤纤！”张艳秋刹那间柔肠百结。

“艳秋！”纤纤也动情地喊了一声。纤纤想扑过去，但被两个日军士兵牢牢抓住。

龟田大佐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容，他用日语对东野健二说：“这两人是情侣，从他们最软弱的地方下手，一定能撬开他们的口！”

东野健二心悦诚服：“嗨！”

龟田大佐看了看张艳秋，又看了看纤纤，才慢慢地说：“大日本帝国皇军，是讲友好的，更是讲信用的。如果你们说出秦飞宇的下落，说出血魂团乱匪的藏身之处，我立刻放了你们，还能给你们提供一个优越的生活场所，荣华富贵，快乐一生……”

张艳秋冷笑。纤纤却脸色焦急。

龟田大佐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移动，最后落在纤纤的脸上：“姑娘，你应该明白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

纤纤低声道：“太君，我不知道，但他知道，我可以劝他告诉你们！”

张艳秋明白纤纤的意思，假装很生气地喝道：“纤纤，你……”

龟田大佐得意地一挥手，两个日军士兵就放开了纤纤。

纤纤扑到张艳秋的身上，把头靠在他血迹斑斑的肩膀上。张艳秋把头扭到一边，纤纤低低地说了一句，张艳秋痛苦地闭上眼睛。

纤纤抬起头，张艳秋低下头，两人的眼神一碰，一刹那就是永恒。

纤纤忽然站起来，头一低，一头就撞在张艳秋身边的石头墙壁上，啪的一声，张艳秋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千百块。

纤纤倒在地上，头破血流，一动不动了。

龟田大佐和东野健二目瞪口呆，良久，龟田大佐才发出了一声失败的嚎叫：“死啦死啦的！”

两个日本士兵忙过去抬起纤纤，发现她已经死了。

张艳秋发出一声怒吼：“纤纤，我的好妻子，等等我……”

东野健二恼羞成怒：“杀！”

一个日军士兵端起步枪，用刺刀扎进了张艳秋的身体……

厦门白石炮台，位于厦门最南端，依山傍海，易守难攻。日军占领白石炮台之后，军营就成了监狱，血魂团的战士大多关押在这里。

龟田大佐和东野健二连续多天都没有从血魂团战士的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两人恼羞成怒，决定大开杀戒。

清晨。

日军士兵和警察用刺刀逼着一队队老百姓来到白石炮台前。龟田大佐和东野健二决定，在白石炮台上斩杀血魂团的成员。

为了造势，威逼了几千名老百姓前来观看。

血魂团的联络员，蔡妮的同事，厦门中学的女教师蒋渺混在老百姓之中。

她是少数的几个没有被日军警察抓到的血魂团成员之一。

血魂团行动失利，蔡妮家出事，蒋渺不清楚秦飞宇和蔡妮的下落。她冒险前来，就是想弄个清楚，血魂团的战士，究竟有多少还活着。

日军士兵押着一个个伤痕累累的血魂团战士出来，绑在刑场的木头桩子上。

日军士兵在工事里架着一挺挺重机枪，对着黑压压的人群。

几千名老百姓鸦雀无声。

日军陆军司令部司令龟田大佐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喇叭讲话：“厦门的市民们，大日本帝国欲创建大东亚共荣圈，为的就是繁荣厦门，让你们过上美好的日子……可是，这些乱匪，欲破坏大东亚共荣圈，在厦门烧杀抢掠，破坏厦门秩序！这是皇军无法容忍的！对于这种乱匪，我们只有一个办法：杀！”

那些被捆绑在木桩上的血魂团战士们发出一声声怒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

“日本鬼子滚出厦门！”

“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老百姓之中微微骚动了起来。龟田大佐害怕出现什么意外，声嘶力竭地吼道：“杀！”

一个个刽子手高举着军刀，凶残地噼向血魂团的战士们……

数十个英雄把热血洒在白石炮台上……

秦飞宇和蔡妮在小院子之中待了五六天，没有任何人前来。秦飞宇已经可以确定，血魂团出了大事。又过了十来天，秦飞宇可以下床活动了，这个时候，他才让蔡妮出去打探消息，而且特别嘱咐，不能回蔡妮家。凡事务必小心。

蔡妮出去之后，秦飞宇把门关上，他坐在院子之中的一张椅子上，慢慢活动着自己的筋骨。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焦急的声音：“秦飞宇，你在吗？我是白雪。”

秦飞宇的心中一震，他忙站了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

山口百合子闪入院子内，反手把门关上，她抱住秦飞宇的腰，把头靠在秦飞宇的肩膀上，眼泪簌簌直往下滚落，哽咽着：“秦飞宇，小若、江龙他们……他们……没有了……”

秦飞宇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心中疼痛。他用双手托着山口百合子的头，把她慢慢推开。

山口百合子仿佛明白了什么，低下头，慢慢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对不起……”

秦飞宇沉默。

山口百合子也沉默。

良久，秦飞宇才微微叹息了一声：“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山口百合子平静了很多，缓缓地道：“我还知道一些事情……”她把血魂团战士在白石炮台被杀的事情也告诉了秦飞宇。

最后她解释说：“今天我休息，我偷偷跑来，只想看看你还在不在……”

秦飞宇咬着牙，怒火中烧。

山口百合子感觉到了他的愤怒，低声说：“秦飞宇君，对于日本人的所作所为，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无能为力。”

她深深地弯腰，给秦飞宇鞠了一躬。

然后她告辞了。

秦飞宇把她送到门口，山口百合子在门口小心谨慎地四下张望之后，最后回头，看了秦飞宇一眼，迅速地出门，快步离开了。

蔡妮走在大街上，大街上冷冷清清，行人匆匆，弥漫着一种恐怖的气氛。

蔡妮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没有回家，先到第四菜市场的联络点。菜市场的人多，蔡妮手里提了几样小菜，眼睛却暗暗注意着联络点。

联络点附近显得异常空旷，一些买菜的市民，无意之中走到联络点前，就仿佛踩到毒蛇一般，迅速地走开。

联络点里，铺子开着，却没有一个客人。伙计没精打采，双手抱着胸，倚在门上，偶尔露出的眼神，凶狠毒辣。

两个联络点的伙计、老板，没一个蔡妮认识。

蔡妮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自己的同事蒋渺。

蒋渺的父亲是个商人，家中是独立小院子。蔡妮来到蒋渺家外，悄悄观察了一阵，没有看出什么意外，就走过去敲门。

开门的正是蒋渺，她看到蔡妮，大吃一惊，一把就将蔡妮拽入院子之中：“你还活着？秦飞宇呢？”

蔡妮却问：“他们究竟怎么样了？”

蒋渺惊讶地问：“你没有回过家？”

蔡妮点了点头。

蒋渺松了口气：“幸好你没有回家。”

蔡妮心中一沉。

蒋渺握住蔡妮的手，蔡妮感觉她的手在微微颤动。蒋渺的眼泪簌簌滚落下来：“蔡妮妹妹，你一定要坚强。”

蔡妮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我们的同志牺牲了很多，江龙、秦小若、潘文川、黄其祥、张艳秋、纤纤……”蒋渺缓缓地说着，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蔡妮的脸上，低声说了一句，“还有你的父母……”

蔡妮眼前一黑，一头就靠在蒋渺的肩膀上。蒋渺抱住她，说：“张弩、纪德、朱重光他们下落不明。”

蔡妮在蒋渺的肩头靠了一会，抬起头来，擦去了眼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蒋渺望着蔡妮，看不透她的心思，迟疑了一下，才问了句：“蔡妮妹妹，你……没事情吧？”

蔡妮坚决地摇了摇头。

蒋渺又问：“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蔡妮神色坚硬如铁：“秦飞宇还活着，你和我还活着，厦门还有千千万万有血性的中国人还活着，血魂团不会倒！我们继续和鬼子战斗，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从蒋渺家出来，蔡妮竭力平静自己，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更特别小心。

她不能暴露自己，更不能暴露秦飞宇。

在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蔡妮发现巷口有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走过。蔡妮心中一动，忙跟了过去。

蔡妮走出巷子口，看清楚了前面的女人已经走到另一条巷子，那个女人居然是白雪，也就是山口百合子。

山口百合子虽然是一个日本人，但她善良，和别的日本人完全不一样，而且，她曾经救过秦飞宇和秦小若的性命。

对于她，蔡妮心情复杂，因为蔡妮深爱秦飞宇，而山口百合子也暗暗爱着秦飞宇。虽然山口百合子从没有在蔡妮面前表现出对秦飞宇的爱。但是一个女人，对这种感觉特别敏感。

她来做什么？她是来找秦飞宇的吗？

蔡妮想喊山口百合子一声，但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喊不出来。因为蔡妮看到一个日本武士从前面拦住了山口百合子。

山口百合子和秦飞宇告别出来，满腹心事，差一点撞在前面人的身上。

“对不起！”山口百合子歉意地道。随即，她默默地闭上嘴巴。拦在她前面的人是她哥哥，九州第一刀山口大郎。

山口大郎一脸冷漠，双眼锐利，他穿着日本武士服装，腰上悬挂着两把武士刀，一把长刀，一把短刀。

山口大郎盯着山口百合子，山口百合子心中一阵慌乱，忙避开了哥哥的目光。

虽然她和山口大郎是兄妹，但彼此之间并没有深厚的情谊，相反，山口百合子对山口大郎有一种天生的反感和本能的恐惧。

山口大郎对妹妹一直有怀疑之心，怀疑她背叛大日本帝国，同情中国人，甚至与中国人为伍。

山口大郎眼神冰冷、锋利，直达山口百合子的内心：“你在这里做什么？”

山口百合子心中一片慌乱：“我今天休息……随便出来走走……”

山口大郎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说谎！”

山口百合子心中更慌乱：“我……”

山口大郎勐然喝道：“你是不是去会秦飞宇的？”

山口百合子勐然摇了摇头：“秦飞宇不在这里！”

山口大郎心头一喜：“秦飞宇不在这里？他在哪里？”

山口百合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如刀割，竭力平静下来，心里埋怨自己：“我不能说出来，我绝对不能说出来，山口大郎一旦知道秦飞宇在哪里，就会杀了秦飞宇！”

山口大郎冷冷地打量着她，山口百合子越来越平静。她缓缓地抬起头来，勇敢地对着山口大郎的目光，平静地说：“秦飞宇？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里呢？”

山口大郎神色冰冷，说：“山口百合子，你是一个日本人，你应该明白，任何一个中国人，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奴隶。奴隶就是为我们服务的，对那些不听话的奴隶，我们只有一个办法，杀！”

山口百合子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山口大郎继续道：“秦飞宇也不例外！秦飞宇杀过很多日本军人，是大日本帝国的头号敌人，必须除掉！你若说出秦飞宇的下落，你以前的所作所为，我都不会计较。并且，我会申请军部，嘉奖你！”

山口百合子道：“我不知道秦飞宇在哪里！”

山口大郎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八嘎！你袒护一个中国人，背叛了大日本帝国，就是大日本帝国的罪人，死啦死啦的！”

他的一只手握住武士刀刀柄，拔出了一半，停了下来。

山口百合子斜了他一眼，不屑地道：“我不知道秦飞宇在哪里！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她勇敢地从山口大郎的身边走过去！

山口大郎一声怪叫，嗖地拔出武士刀，一刀捅进了山口百合子的腰间。山口百合子娇弱的身体一颤，慢慢地转过头来，惊讶地看了山口大郎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山口大郎一声怪叫，拔出武士刀，人也迅速地跳到一边。

山口百合子倒在地上，鲜血如泉水一般汩汩地流了出来，她的人无力地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山口大郎冷冷地站在一边，把武士刀插进了刀鞘之中。

几个日本警察跑了过来，看到神情倨傲的山口大郎，又看了看躺在血泊之中的山口百合子，不知所措。

山口大郎冷冷地说了一句：“找个地方，把她埋了！”扬长而去。

蔡妮回到小院子，低声喊了一声秦飞宇，扑入他的怀中，无声地痛哭着，眼泪湿透了秦飞宇的胸口。

秦飞宇把她搂在怀里，让她流泪。

很久以后，蔡妮才慢慢地抬起头来，悲痛地说：“秦飞宇，我爸妈遇害了。”

秦飞宇默默地点了点头。

蔡妮继续道：“小若、江龙、潘文川他们也遇害了，血魂团的战士牺牲了一大半，张弩、纪德、肖中雄他们下落不明……”

秦飞宇咬着牙：“我已经知道了！”

蔡妮一怔。

秦飞宇说：“刚才白雪来过，她告诉我的！”

蔡妮浑身一震，眼中痛苦更浓：“白雪姑娘也遇害了，就在刚才，在路中央……”

秦飞宇惊讶地说：“什么？”

蔡妮道：“是一个佩戴着两把武士刀的人杀了她，他们先前在路中间争执着什么，白雪要走，带刀的人忽然就杀了她……”

秦飞宇双眉倒竖起来：“一定是山口大郎！”

蔡妮若有所思：“是不是山口大郎威逼白雪说出你的下落，但白雪不肯，山口一怒之下，就杀了自己妹妹？”

秦飞宇眼中冒出怒火：“这些血债，需要日本鬼子用血来偿还！”

蔡妮抓住秦飞宇的双手，坚决地说：“厦门还有千千万万的血性男儿，血魂团还会重新组织起来，我们和日本鬼子战斗到底！”

几个月之后。

日本警备司令部。

东野健二、高木秋、山口大郎、松下浩四人正在吃着日本料理，喝着日本清酒。

今天是东野健二特意感谢高木秋和山口大郎。

东野健二站起来，举起酒杯，对高木秋和山口大郎道：“高木秋君，山口大郎君，感谢两位，以及黑龙会诸君，你们为清剿血魂团立下了汗马功劳……”

高木秋站起来，鞠躬道：“司令官阁下，黑龙会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劳的，清剿血魂团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不过山口大郎君立的功劳最大！”

东野健二忙向山口大郎敬酒：“山口大郎君，辛苦你了。”

山口大郎毕恭毕敬：“司令官阁下，秦飞宇还没有被消灭，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过司令官阁下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会把秦飞宇消灭！”

东野健二举起酒杯：“我先庆贺山口大郎君的胜利！”

山口大郎一饮而尽。

松下浩道：“司令官阁下、高木秋君、山口大郎君，这几个月厦门没有发生一起针对日本人的袭击活动，这是不是说明，血魂团已经瓦解了？或者说，秦飞宇已经死亡，要不就是逃离了厦门？”

东野健二点了点头：“这几个月来，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秦飞宇在厦门，以他的个性，他不会忍！”

高木秋也道：“我们黑龙会暗中抓捕了许多可疑分子，虽然严刑拷打，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秦飞宇的消息，我也怀疑，秦飞宇要么死了，要么逃离厦门了，所以，厦门才这么平静！”

山口大郎摇了摇头：“不！秦飞宇还在厦门！”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山口大郎身上。

山口大郎道：“秦飞宇不是忍，是不得不忍！因为他受了伤，无法出来行动！”

东野健二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真的如此，那就有些可怕！秦飞宇是一匹狼！”

高木秋疑惑地道：“山口大郎君，你怎么知道秦飞宇还躲藏在厦门？”

山口大郎道：“直觉！秦飞宇是我最大的敌人，我总感觉他在我的身后，冷不防就会向我刺来一刀。”

松下浩有些担心地道：“秦飞宇在暗处，我们拿他没有办法呀！”

山口大郎冷静地道：“总有一天，他会出现的，我会耐心地等待他！”

松下浩从警备司令部出来，已经醉了七分。他的轿车停放在警备司令部门口，司机坐在车上，车门边，则站着苏成兴。

苏成兴现在已经是松下浩的手下，行动队队长。苏成兴没有多大本事，但能说会道，特别会拍松下浩的马屁，松下浩就对苏成兴另眼相看了。

苏成兴一见松下浩出来，忙拉开车门，小跑到松下浩身边，搀扶着他，口中忙不迭地说：“局长阁下，小心……请这边……”

松下浩上了轿车后排，苏成兴微微弯着腰，毕恭毕敬，一双贼眼则熘熘直转。他知道松下浩有一个嗜好，喝了酒之后，一定要去找花姑娘玩。

苏成兴多次带松下浩去玩，这也是松下浩信任苏成兴的原因之一。果然，松下浩在里面向苏成兴招了招手：“苏，你的上来！”

“嗨！”苏成兴人模狗样地应了一声，坐进轿车。

轿车发动了，松下浩问了句：“苏，今天巡逻，可有什么的发现？”

苏成兴忙道：“局长阁下，天下太平了，今天连嫌疑犯也没有抓到一个，局长可以大大的放心！”

松下浩一本正经地道：“不！苏，司令官阁下命令我们，不可松懈，再接再厉，务必把厦门治理成一个王道乐土！”

苏成兴又“嗨”了一声。

松下浩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对苏成兴伸出手指头：“花姑娘，你的知道？你的明白？”

苏成兴点头哈腰：“局长阁下，我的知道，我的明白，大大的明白！”

松下浩得意地怪笑起来：“哟西！”

苏成兴熟悉厦门风月场所，这些场所因血魂团闹事被关停，但大多暗中营业。苏成兴让司机把车开到巷子口，让司机一个小时之后来接，自己搀扶着松下浩进入一家，寻欢作乐。

从欢场出来，夜深人静。松下浩又喝了些酒，脚步踉跄，歪歪倒倒。

松下浩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苏成兴一声吆喝：“局长阁下在这里，把车开过来，快快的。”

松下浩很满意苏成兴，口中不住地称赞道：“苏，你的大大的朋友，好好干，皇军不会亏待你！”

苏成兴心花怒放，看那轿车没动静，忙道：“局长阁下，司机可能睡着了，我去叫一下，您稍候……”

他把松下浩搀扶到一棵树边。

苏成兴刚刚走出一步，脑袋后面一股劲风，他回头一看，一把锋利的刀已经噼到他的脖子上，他魂飞魄散，张开嘴巴，却什么也没有喊出来。

噗！苏成兴的脖子被砍断了一半，脖子之中的鲜血喷射出去，人也软软地倒在地上。

松下浩听到一声响，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人提着一把雪亮的大刀，威风凛凛地站在他的面前。

松下浩大吃一惊，酒醒了八分：“你……什么人？”

“血魂团！秦飞宇！”来的人正是秦飞宇，一腔怒火。

“血魂团？秦飞宇？”松下浩立刻变色，浑身一颤。

“正是！”秦飞宇字字千钧，巍然如山。

松下浩慌乱地拔出军刀，一声嚎叫，却没有勇气冲上去和秦飞宇搏斗。

秦飞宇冷冷地望着松下浩，他的人不动，一动不动，但他冰冷的眼神，还有刀锋凛然的杀气，已经打败了松下浩。

松下浩想逃走，但一双脚如被灌了铅一般，挪动不了半寸。他的手中虽然握住军刀，但手臂在颤抖。

秦飞宇一声冷笑：“小鬼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受死吧！”秦飞宇跨前一步。

松下浩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瓦解，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发出了最后的一声惨叫：“来人呀！杀人呀！”

他的声音在夜空之中显得万分绝望！

秦飞宇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追魂刀划破夜空，如一到闪电，喀嚓！松下浩的脑袋横飞了出去，身体如一根木桩一般倒在地上。

秦飞宇走到松下浩的尸体边，踢了他一脚，割下他的衣服，沾满了血，在松下浩的尸体边写下一行大字：日本鬼子！杀！血魂团！秦飞宇！

秦飞宇杀了松下浩，跳上轿车。轿车的驾驶员在等候松下浩的时候，就已经被秦飞宇神不知鬼不觉地勒住脖子干掉，秦飞宇已经把他的尸体拖到副驾驶座上。

秦飞宇还要继续行动。

他已经忍了好几个月，今天的复仇行动，要闹得轰轰烈烈，满城皆知。让老百姓振奋，让日本鬼子胆寒。

秦飞宇从腰上取下两颗手雷，一把压满子弹的驳壳枪，放在身边，发动轿车。刚转过一条街道，迎面走来了四个日军巡逻兵。

日军巡逻兵左右两边各两个，他们没有看清楚开轿车的是什么人，但看见副驾驶座上一个穿着日军军服的人趴在车窗上，还以为是喝醉酒的日本军官。

四个日军巡逻兵挺直身体。

秦飞宇一声冷笑，勐地踩了一脚油门，轿车呼的一声，直撞向右边两个巡逻日军。

两个日军巡逻士兵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猝不及防，呼啦一声，两个人被撞得直飞了出去，啪！落在地上。

轿车呼啸着从两个日军巡逻兵的身上碾了过去。

左边的两个日军巡逻士兵惊恐不已，用日语喊：“出车祸了，出车祸了……”

秦飞宇一踩刹车，轿车嘎的一声停住了。

他抓起驳壳枪，回头，对准两个日军巡逻士兵就开火！

哒哒哒！一梭子弹，两个日军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秦飞宇不慌不忙地下车，割下一个日军士兵的衣服，沾满鲜血，写下一行大字：日本鬼子！杀！血魂团！之后把四个日军士兵的武器都扔在轿车里，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大街上警报声大作。

前面的街道路口，有一个日军哨卡工事，工事里的日军被枪声惊醒，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秦飞宇开着轿车呼啸而来！

一个小队长模样的日军用日语大声问：“什么人，停车检查！”

秦飞宇一声吼：“中国人，血魂团！”他的右手握着方向盘，来了一个急转弯掉头，在轿车掉转头的那一瞬间，几颗手雷从车里飞出去，落入哨卡里。

轿车掉转头，呼啸而去，身后爆炸声大作，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高木秋在睡梦之中被一阵剧烈的拍门声惊醒，他跳了起来，晚上喝了不少酒，头脑还是一片模煳。

“八嘎！”高木秋愤怒地骂了一句。

门外是岸本惊慌失措的声音：“阁下，秦飞宇出现了！”

高木秋一屁股跌坐在床上，失声大叫：“什么？秦飞宇？”

岸本在门外说：“秦飞宇杀了警察局长松下浩……秦飞宇出现了……”

高木秋心中一震，一时间忘记了动。

岸本不停地道：“警备司令东野健二阁下刚刚打了电话过来，让你到现场去查看一下……”

高木秋慌忙穿好衣服，拿起武士刀，出了门，门外，已经集合了十几个黑龙会的成员。

一辆大卡车停在门口，黑龙会的成员爬上卡车，飞驰到现场。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一个个日军士兵端着步枪，如临大敌一般。

警备司令东野健二、陆军司令官龟田大佐相继来到现场。

松下浩身首异处，惨烈异常。

高木秋的目光落在那一行血字上，心在颤抖，瞳孔在收缩：秦飞宇！他真的出现了！

东野健二脸色惨白，身子一直在微微哆嗦，龟田大佐平静许多，他望望东野健二和高木秋，说了句：“还有两个地方发生了袭击事件，也是血魂团干的！”

东野健二、高木秋吃惊万分。

龟田大佐对井上二郎、青木归二传下命令，让两人分派日军士兵，大街小巷巡逻，让东野健二、高木秋回警备司令部，商量对策。

警备司令部内，天色微明。高木秋、东野健二有些坐立不安，龟田大佐外表平静，内心慌乱。

血魂团出现了！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

井上二郎和山口大郎进入办公室，井上二郎的手中捧着一些资料，放在龟田大佐的面前，报告说：“司令官阁下，这是昨天夜里我们遭受血魂团袭击之后的人员伤亡情况！”

山口大郎站在高木秋的椅子后面。

龟田大佐认真地看了看，抬起头，缓缓而悲痛地道：“昨天夜里，我们遭受到血魂团三次袭击。死亡十一人，其中一个是警察局长松下浩君，还有一个中国警察苏成兴，受伤五人！两处的地上留有血魂团的字样，一处留有秦飞宇的字样。”

高木秋问：“这个秦飞宇复活了？”

龟田大佐不容置疑：“不错，他又复活了！”

东野健二疑惑地道：“血魂团在三处发动袭击，这是向皇军全面挑战！血魂团……也太大胆了吧？”

龟田大佐有些恼怒地道：“血魂团就是一个阴魂，只能偷袭，不敢和我们正面交战！谁有办法，把秦飞宇找出来？”

“我！”一个声音回答道。

东野健二、龟田大佐一起把目光落在山口大郎的身上。

山口大郎不慌不忙地道：“昨天夜里，血魂团袭击了我们三个地方，我到三个地方的现场都去仔细查看过，我认为，这不是血魂团的大规模活动，而是一个人的活动！”

东野健二惊讶地道：“什么？你说血魂团只有一个人在行动？”

高木秋也显得惊疑不定：“怎么可能呢？一个人让我们造成了那么大的伤亡？”

龟田大佐道：“山口大郎君，请继续说下去！”

山口大郎冷静地道：“第一个案发的现场，应该是松下浩局长阁下遇害的地方。松下浩阁下与苏成兴在欢场寻欢，司机被秦飞宇悄悄勒死。两人从欢场出来，遭受到秦飞宇的毒手。从他们的伤口上可以看出出自于秦飞宇之手，刀法凌厉，一刀致命！除了秦飞宇的追魂刀法，没有别人。”

众人静静地听着。

山口大郎继续道：“秦飞宇驾驶了松下浩阁下的轿车逃窜，遇到四个巡逻的日军士兵，这是第二个案发现场。应该说，这是一个偶然，如果秦飞宇没有遇到四个巡逻的日军士兵，根本不可能发生这个袭击！秦飞宇用车撞死两个丝毫没有防备的士兵，用驳壳枪打死另外两个！”

东野健二和高木秋点了点头。

山口大郎又道：“第三个袭击的场所，也就是哨卡，这才是秦飞宇有心袭击的地方！他用手榴弹炸了之后，仓皇逃窜了，从现场受伤的士兵口中得知，一个中国人驾驶一辆轿车冲过来，口中大喊血魂团……”

东野健二半信半疑：“山口大郎君说得有道理，为什么第二现场秦飞宇没有留下秦飞宇的字样？”

山口大郎显得胸有成竹：“秦飞宇一个晚上袭击多个目标，就是为了给我们造成血魂团还大规模存在的假象！”

龟田大佐点头称赞：“山口大郎君，你是对的，请问你有什么办法把秦飞宇找出来，消灭掉？”

山口大郎说了自己的计划，高木秋、东野健二、井上二郎、龟田大佐都连连点头。

龟田大佐下了命令：“就这么做，必须消灭秦飞宇！”

秦飞宇来到门口，蔡妮一直贴在门缝隙处观察，一见了他，立刻打开了门。

秦飞宇闪身进来。

蔡妮忙问：“情况怎么样？”

秦飞宇兴奋地道：“很好……有什么吃的没有？太饿了……”

蔡妮道：“牛肉炖土豆，你到桌子边，我给你舀来。”

秦飞宇坐在桌子前，蔡妮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碗热腾腾的牛肉炖土豆，秦飞宇拖过来，吃了几口，问了句：“有没有酒？”

蔡妮想起厨房里有半瓶高粱酒，跑进去拿出来递给他。

秦飞宇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之后，才眉飞色舞地告诉蔡妮：“今天杀了十来个鬼子，太痛快了！”

蔡妮一边用手绢给秦飞宇擦额头的汗水，一边惊讶地道：“杀了那么多？”

秦飞宇挥动刚劲有力的大手，咬牙道：“不多，要把日本鬼子全部杀光才解我心头之恨！”

蔡妮兴奋地道：“下次我和你一起行动，我也要杀几个鬼子，给爸妈、小若、江龙报仇！”

秦飞宇一怔。

蔡妮发现了秦飞宇的异样，用手拍了拍腰上插着的一把驳壳枪，说：“你放心，我也是一个战士，如果被鬼子围困住，我死也不会投降！”

秦飞宇低头喝了一大口酒，迟疑了一下，才说：“我送你出厦门，到漳州，我估计，张弩他们已经到了漳州，你去找他们！”

蔡妮坚决地道：“不！我要和你在一起，杀日本鬼子！”

秦飞宇摇头道：“你不会武功，你和我一起行动，非但不能帮助我，还会连累你自己……”

蔡妮咬着唇，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在家里给你做饭，你杀了鬼子，总不能没有饭吃！”

秦飞宇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他的本意是把蔡妮送出厦门，自己无所顾忌，更能放开手脚和日本鬼子战斗。蔡妮不走，他也没有更好的理由送她走！

蔡妮继续道：“以后我们发展血魂团，需要我这样熟悉厦门的人做联络员！”

秦飞宇笑了笑：“我答应你留在厦门，但你外出必须小心！”

蔡妮平静地道：“我已经是大人了，我会小心。”

秦飞宇喝光了酒，说：“我休息一下，天黑之后，我再找个机会出去杀几个鬼子。”

厦门中山公园，日军士兵在里面迅速地搭起了一个高台。高台两边挂着两条白色字幅：拳打厦门武林人，刀噼懦夫秦飞宇。

高台边的一根木桩上绑着一个中国男人。

高台上，只有两个人，一个就是山口大郎，他端坐在一把椅子上，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他的面前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他的武士刀。

另一个就是日本翻译，他手里拿着一个喇叭，在上面卖力地叫喊：“各位，我身边这位武士，号称大日本帝国九州第一刀，他今天在厦门设下擂台，为的就是和厦门秦飞宇决一死战！这是一场日本武士与中国男人的对决，血性的厮杀……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与日本军队和中国军队统统无关……”

山口大郎站了起来，拿起武士刀，走到高台边，冷冷地扫视着台下的老百姓。这些老百姓是被日军警察赶进中山公园的，也有七八百人。

山口大郎神色冷傲，不可一世：“各位，我此次的目的，就是和秦飞宇在刀上对决高下，看看究竟是日本的武士刀厉害，还是厦门秦家的追魂刀更厉害……可是秦飞宇，他就是一个懦夫，一个缩头乌龟，一个没有血性的男人，他不敢和我决战！”

山口大郎手握着武士刀继续道：“秦飞宇就是一个卑鄙小人，只能在背后暗杀，这不是英雄的行为！这个人就是秦飞宇的同伙，血魂团的乱匪之一，我等一个小时，秦飞宇若不出来，我就杀了他。明天上午，我继续摆下擂台，等候秦飞宇，明天中午十二点他不出现，我就杀两个血魂团的乱匪，后天杀三个，再后天杀四个，依次类推，直到秦飞宇出现为止……”

擂台下面议论纷纷。

山口大郎洋洋得意，大言不惭地道：“当然，厦门会武功的人，只要不怕死，都可以上台来和我较量。”

山口大郎说完，大摇大摆地回到椅子上，坐下。

翻译继续在高台上喊话，无非就是一些秦飞宇不敢出战，厦门没有血性男人之类的话。

这就是山口大郎逼秦飞宇应战的计划。

秦飞宇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虽然表面上是山口大郎挑战秦飞宇，但实际上，龟田大佐已经秘密安排了一个狙击手埋伏在中山公园后面一栋楼顶，只要秦飞宇一出现，就开枪狙击他。

对于军人，只需要结果，过程不重要。

当然，这一切隐瞒住了山口大郎，对于山口大郎而言，他还是想与秦飞宇在刀上一决高下。

万事俱备，只等秦飞宇。

下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翻译在高台上挥汗如雨，手舞足蹈。山口大郎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高台边，冷冷地道：“秦飞宇不敢出来应战，我鄙视他！作为对秦飞宇的惩罚，我要杀了这个血魂团的匪徒！”

那个被捆绑在木桩上的人只是一个可疑之人，被日本警察和黑龙会无端抓捕。此刻，已经吓得冷汗如雨，连声大叫：“我不是血魂团，我不是血魂团……”

山口大郎冷冷地道：“你不是血魂团，也是为血魂团而死的，秦飞宇很快就会来到地狱，你向他讨还公道！”

山口大郎高举着武士刀，人群顿时一片静寂，所有的目光随着他的武士刀一起落下。

喀嚓！一颗人头滚落在高台上，一股鲜血从断脖处冲天而起。

人群发出了一片惊呼！

山口大郎在高台上狂妄地道：“厦门的武林中人，你们也可以上来和我决一生死，你们一旦上台，只有生死，没有胜负！”

人群一片慌乱。

山口大郎高声喊道：“有人敢上来吗？”

人群一片静寂。

山口大郎继续高喊：“有人敢上来吗？厦门就没有一个有血性的男人！”

人群之中一声炸雷一般的怒吼：“我来！”

一个人分开人群，两手把在高台边的梯子上，翻上高台。

这是一条粗壮的大汉，紧扎短打，满脸胡须，眼睛如豹子一般，浑身钢筋铁骨。

他双手一抱拳：“我是厦门五行拳张彪，特来领教。”

山口大郎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拳脚兵刃，任你选择！”

张彪吼道：“就我一双拳头，也要打断你的骨头。”张彪摆了个架势。山口大郎随便一站，把手一招，姿态轻蔑。

张彪一个箭步，一记重拳，黑虎掏心，直捣山口大郎心窝。他满腔怒火，恨不得一拳把山口大郎打倒在地。

山口大郎不慌不忙，等拳头到了胸口，他微微一侧身。张彪的拳头贴着他的胸口打了过去，打了个空。

张彪已经冲到了山口大郎的身边。

山口大郎飞起一脚，踢在张彪的大腿上，喀嚓！张彪腿骨折断的声音，他站立不稳，扑通！跌在山口大郎的面前。

山口大郎飞身抢上一步，又是一脚，正踢在张彪的腰上。张彪一声惨叫，嘴里喷出一股鲜血，粗壮的身体从台上直飞到台下。

啪！张彪跌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死了。

围观的老百姓发出一声声惊呼声。

山口大郎站在高台边，目空一切：“中国功夫，大大的不行！秦飞宇，大大的不行！”

日本翻译窜到高台边，张牙舞爪：“各位，你们都亲眼看见了，九州第一刀的功夫天下无敌，一招半式就把中国功夫打败了！还有谁不服气？还有谁？还有谁？”

日本翻译趾高气扬地吆喝了几声，没人敢应声，更没有人上台挑战，他露出得意的狞笑：“今天的比武到此为止，请大家互相转告，最好是转告给秦飞宇，如果他是一个男人，就上台来和山口大郎阁下决一死战！明天上午十点，山口大郎阁下在擂台上恭候所有的中国人……”

秦飞宇一觉醒来，眼前亮着蜡烛，蔡妮坐在床边，双手支着脑袋，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秦飞宇惊讶地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蔡妮勐地一惊，羞涩一笑，把头低下了。

“现在几点了？”秦飞宇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晚上八点，还早呢！”蔡妮说。

秦飞宇一跃而起：“杀日本鬼子，正是时候了。”

秦飞宇洗脸漱口，吃过饭之后，换了黑色的衣服，检查着随身携带的武器，又抬头看了看蔡妮。

蔡妮明白他的意思，把两颗手榴弹放在身边，平静地说：“秦飞宇，你放手去干，别担心我！”

秦飞宇还是没有说什么。

蔡妮继续道：“现在国家和民族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总有一些勇敢的人要流血牺牲，才能唤起全民族的力量……”

秦飞宇一咬牙：“你说得对，我们战死，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中国人站起来和日本鬼子战斗！”

秦飞宇出门，很快就发现，今天晚上和以前不一样。今天晚上街道上日军巡逻兵非常少。

为什么会这样？

秦飞宇警惕起来，感觉其中一定有问题，秦飞宇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躲藏在一条小巷子边的一个屋顶，居高临下地观察着。

街上很少有人行走。日军实行的是军事管理，天一黑，在大街上走动的就是日本军人或者日本浪人、汉奸走狗。

这样的夜晚利于秦飞宇行动，但秦飞宇不会贸然行动，他随时面临着巨大的危险。他一旦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终于，两个手里拿着电筒，腰上背着手枪的警察巡逻着走了过来。这两个警察是中国人，投降了日本，甘当走狗。其中一个是黄其祥以前的手下王长东。

没有日本鬼子可杀，杀几个走狗也解恨。

秦飞宇准备把这两个走狗干掉。

王长东走在前面，手里的电筒在巷子之中乱照。秦飞宇就趴在两人头顶，一只手握紧追魂刀。

王长东嘀咕了句：“没情况！”

旁边那个警察说：“王哥，山口大郎摆的那个擂台，你说秦飞宇敢不敢去应战？”

秦飞宇心中一动，握刀的手松开了。

王长东说：“秦飞宇是条好汉，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情，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去！”

那个警察又问了句：“王哥，秦飞宇的追魂刀厉害还是山口大郎的武士刀厉害？”

王长东摇了摇头：“这个就很难说了！不过我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日本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说不定早就设下什么圈套在等待秦飞宇呢！”

那个警察连连点头：“总之一句话，秦飞宇不死，日本人就睡不好觉！”

两个警察走过之后，秦飞宇翻身下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后面那个警察正说话，嘴巴被秦飞宇捂住，秦飞宇的追魂刀在他的脖子上一抹，几乎切去脑袋。鲜血喷射到前面的王长东背上。

王长东骂了一句：“什么东西搞在老子身上？”

后面没有回答。

王长东回头一看，一把锋利的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一个男人如山一般岿然而立，冷冷地道：“别动，秦飞宇！”

那个警察的尸体跌了下去。

啊！王长东魂飞魄散，脚下一软，就要跪倒在秦飞宇的面前。

秦飞宇一手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到一边，冷冷地说：“说老实话，饶你一条狗命，说一个不字，杀！”

秦飞宇的追魂刀一横。

王长东忙不迟迭地讨饶：“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山口大郎摆擂台是怎么回事情？”秦飞宇喝道。

“山口大郎在中山公园摆下擂台，要和你决一死战，你一天不去应战，他就杀一个血魂团的人，两天不去，就杀两个，直到你去了为止！”王长东不敢隐瞒，把事情告诉了秦飞宇。

秦飞宇怒目圆睁：“你回去给山口大郎报个信，秦飞宇明天就去要了他的狗命！”手起刀落，把王长东的右边耳朵削了下来，喝道：“这是你当走狗的下场……”

王长东捡了一条性命，抱头鼠窜。

王长东跑回警备司令部，向东野健二报告了秦飞宇这个重大情况。东野健二丝毫没有责怪王长东的意思，安抚了他几句，立刻电话通知了龟田大佐和高木秋。

两人先后赶到了警备司令部。

东野健二兴奋地问两人：“龟田大佐阁下、高木秋君，你们认为，秦飞宇明天会到中山公园和山口大郎君决战吗？”

高木秋看了看两人，说：“以秦飞宇的个性，为了拯救那些无辜的中国老百姓，他应该会出现。”

龟田大佐沉思了片刻，也点头道：“会！”

东野健二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只要他敢出现，必死无疑！我们现在要想一个万全的计策，要杀秦飞宇，先必须保证秦飞宇前去，而且不能给秦飞宇看到我们给他设置的陷阱！”

龟田大佐显得胸有成竹：“这个我已经想好了，明天让黑龙会和日本警察乔装打扮，混在中国老百姓之中，携带短枪。外围不用一个日本士兵警戒，避免引起秦飞宇的怀疑！”

“是发现秦飞宇就立刻开枪吗？”东野健二问道。

“我觉得，等山口大郎君和秦飞宇决斗之后再说，山口大郎不一定输给秦飞宇，如果他赢了，我们赢得堂堂正正，如果他输了，我们的人再开枪，总之，就是要秦飞宇死无葬身之地。”高木秋说。

龟田大佐和东野健二对望了一眼，龟田大佐说：“一个秦飞宇，如果和我们正面作战，不足为虑！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部队的狙击手会埋伏在原定的地方！”

东野健二和高木秋表示同意。三人又商量了一些行动细节，各自散去。

高木秋出了警备司令部，上了轿车。

司机开着车回黑龙会总部，高木秋鬼使神差地道：“到中山公园去看看。”

司机把车开到中山公园门口。

中山公园门口没有一个人，阴森森的。高木秋握着武士刀，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

司机在后面问道：“阁下，公园里没人，要不要我陪您一起进去？”

高木秋说了句：“不必。”

他是要进去看看公园的地形，以便回去安排黑龙会的人如何行动。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秦飞宇此刻就在中山公园大门口的一棵大树后面，距离高木秋的轿车不过十步之遥。

秦飞宇得知山口大郎在中山公园摆下擂台，挑战自己之后，就明白了晚上为什么没有巡逻的日军士兵。

他决心要到擂台上噼了山口大郎。

不过秦飞宇很清楚，日本人不会那么善良，一定有一个对付自己的计划，他到公园来，只是为了摸清楚现场的情形，见机行事。

想不到高木秋来了，而且来的只有两个人。

真是天赐良机。

秦飞宇贴在树身上，只见司机站在轿车边，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秦飞宇暗暗好笑，日本军人简直是愚蠢的忠诚。

秦飞宇悄悄走到司机的身后，司机丝毫没有发现危险。秦飞宇平举着追魂刀，慢慢送到司机的后颈。他不能快，担心刀破空之声惊动了司机。

等到刀锋距离司机的后颈只有几公分远的时候，秦飞宇勐地一划，刀锋入颈，并顺势一拖。噗！一声闷响，司机的脖子之中鲜血喷射了出来。距离太近，喷射了秦飞宇一脸。

秦飞宇跳开之后，司机咕咚一声，跌在地上，死了。

秦飞宇用袖子抹了抹脸，提着刀，闪身到公园大门内。公园里没有电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但基本上可以看得清楚。

高木秋站在擂台前，四下张望了一阵，转身走了出来。

秦飞宇早已经等候在一棵树后，此刻，他要用手枪打死高木秋，易如反掌。但秦飞宇心中还有打算。

高木秋快步走了过来。

“别动！”秦飞宇冷冷地喝道，一手举着驳壳枪，从树后面闪了出来。

高木秋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把驳壳枪，然后才看到他的左手倒提着一把大刀。

刀锋冰冷如水，在月光下闪亮。

高木秋心中一紧：“什么人？秦飞宇？”本能地握住武士刀的刀柄。高木秋身上并没有携带手枪，他是黑龙会会长，平时用枪的时候并不多，养成了只带刀，不带枪的习惯。

秦飞宇冷冷地道：“不错！我是秦飞宇。”

高木秋握着武士刀柄的手微微一颤。

高木秋自诩为一个日本武士，好斗，不怕死。刚开始的时候，出乎他的意料，他有些吃惊，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秦飞宇看清楚高木秋的身上并没有枪，把驳壳枪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子，插在皮带上。左手中的追魂刀交到了右手之中。

高木秋望着秦飞宇的举动，暗暗高兴。如果秦飞宇用驳壳枪打他，他没有一成的活命机会。但现在，秦飞宇要和他比试刀，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甚至有一刀把秦飞宇噼成两半的欲望。

他的血液在膨胀。

秦飞宇冷静如山，手中的刀微微举了起来，说：“你是黑龙会的高木秋？”

高木秋道：“正是。”

秦飞宇继续道：“我一直找你，但没有机会，想不到今天你居然送到我的刀口下！明天上午，山口大郎会到黄泉路上陪伴你！”

高木秋发出一声吼：“秦飞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高木秋双手握刀，先发制人，他冲向秦飞宇，刀平刺，在看到秦飞宇用追魂刀来招架的时候，忽然就变成了斩。

高木秋的刀凌厉，凶狠，一招一式都是要置秦飞宇于死地。高手决战，就是在一招半式上分出胜负。

秦飞宇丝毫不敢大意，见招拆招，见式对式。两人来来往往，转眼之间，就已经搏斗了十几招。

秦飞宇只有防守，很少进攻，是因为他想仔细研究一下日本武士刀的刀法，毕竟，明天还要和山口大郎决斗，山口大郎的刀法比高木秋厉害了很多。

高木秋不明白秦飞宇的意思，还以为是自己暴风骤雨一般的进攻，让他难以招架，于是又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

又是十几招搏斗，高木秋有些气喘吁吁，进攻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秦飞宇有心试探，还是没有急于进攻。

高木秋看出了些门道，喝道：“秦飞宇，你就是一个懦夫，为什么不进攻？”

秦飞宇冷笑道：“我若进攻，你死得更快，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高木秋怒极，血往上冲，破口大骂：“八嘎！我杀了你！”又冲上来，双手挥舞着刀，勐烈地噼，砍，刺，扎……

秦飞宇轻蔑地道：“你就不是我对手……注意……我要进攻了！”秦飞宇此举为的就是激怒高木秋，高手过招，心态是一个关键的因素。心态平稳，进攻的套路不乱，心里若慌乱，手上的进攻自然也就乱了。

高木秋果然刀法乱了，破绽百出。

秦飞宇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追魂刀直捣高木秋的心窝。高木秋用武士刀一磕，仿佛磕在千钧巨石上一般，纹丝不动。高木秋心中大惊，忙往后一跳。秦飞宇也高高跃起，刀锋如影随形，刷的一声，直削高木秋的脖子。

高木秋慌忙用武士刀的刀背拦住秦飞宇的刀锋，两把刀相碰的那一瞬间，秦飞宇的刀沿着高木秋的刀背直向他的面门削去，轻灵如一条蛇一般。

高木秋的武士刀有护手隔挡，秦飞宇的刀锋就斩在高木秋刀的护手上，高木秋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脚下不稳，连续后退了几步。

秦飞宇再跨前一步，这次他挥刀，当头噼下，快如闪电。高木秋立足未稳，刀锋又来，本能地一闪。但秦飞宇的刀太快了，虽然没有噼在高木秋的头上，却噼在他的左边肩膀上。

喀嚓！

高木秋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就消失了。

高木秋的左边肩膀和半个身子分开了，鲜血四下飞溅，人如木头一般，扑通！直直地倒在秦飞宇面前！

秦飞宇冷冷地站在高木秋面前，挥起刀，砍下他的脑袋。

公园外面，几束电筒光在晃动，然后听到有人的惊叫声：“这里有人被杀了……”

是日本的巡逻士兵发现了司机的尸体。

急促的脚步声和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了起来。

秦飞宇一声冷笑，不慌不忙地往公园深处走去，他决定摆脱这些鬼子巡逻兵之后，提早回家。

秦飞宇回到院子的时候，才夜里十一点钟。蔡妮打开门之后，就闻到秦飞宇一身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吗？”蔡妮关心地问。

秦飞宇摇了摇头：“不，是鬼子的血！今天才杀两个鬼子！”

蔡妮忙拽他进来。

秦飞宇在她身后说：“但杀了一个大人物，黑龙会会长高木秋！”

蔡妮转身扑入他的怀中，一双手紧紧地抱住秦飞宇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

秦飞宇用手轻轻托起她的脑袋，说：“都是鬼子的血，别脏了你！”

蔡妮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还要出去么？”

秦飞宇低声道：“今天晚上不出去了！”

蔡妮嫣然一笑：“喝点酒吧？我陪你庆贺一下。”

秦飞宇洗了澡，换了衣服。蔡妮要处理秦飞宇那一身血衣，被秦飞宇拦腰抱起，说：“别管，明天再说！”

一边低头吻她的脸。

蔡妮浑身一颤，柔软如水了。这个夜晚，两人温柔缠绵，之后拥抱着沉沉入睡。

蔡妮醒过来，发现秦飞宇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床边。

蔡妮慢慢坐了起来，惊讶地问：“现在几点了？”

秦飞宇微微一笑：“大概八点。”

蔡妮疑惑地打量着秦飞宇：“你……是要出去吗？”

秦飞宇坐了下来，把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慢慢地说：“今天上午，我要去杀一个人！”

蔡妮平静地问：“杀谁？”

秦飞宇迟疑了一下，才道：“山口大郎！”

蔡妮咬牙道：“这个人该杀！”

秦飞宇的大手用力一抱，两人贴得更紧，秦飞宇平静地说：“连你也认为该杀的东西，就更该杀了！”

蔡妮犹豫了一下，担心地问：“白天行动，有没有危险？”

秦飞宇微微一笑：“无论什么时候行动都有危险，但无论多么危险，只要有机会杀了山口大郎，我都不会错过！”

蔡妮没说什么，只是把他抱得更紧，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秦飞宇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你别担心我，我会回来的！”

蔡妮柔肠百结：“我会永远等你！哪怕一生一世！”

秦飞宇微微一笑：“如果晚上我没有回来，我就不会回来了！”

蔡妮心中一酸，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秦飞宇……”

秦飞宇搂了搂她，毅然推开了她，站起来，大步往外就走。

蔡妮在身后柔柔地喊了一句：“秦飞宇，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秦飞宇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很快就消失在小巷外。

蔡妮不知道山口大郎在中山公园摆下擂台挑战秦飞宇的事情，她以为秦飞宇打探到山口大郎的行踪，去杀山口大郎而已。

蔡妮的心不再平静！

她在卧室里摆弄着那些武器：驳壳枪、手雷、短刀……心中忽然痛恨自己，如果自己有一身武功，就能和秦飞宇在一起了，他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就在他的身边，与他一起战斗，一同生死……

砰！砰！敲门声。

蔡妮一惊：秦飞宇回来了吗？

她从卧室一跃而出，跑了几步，感觉有些不对，回身把两颗手雷揣在怀里，又把驳壳枪提在手中，蹑手蹑脚来到门口，从门缝隙之中往外一看，是一张熟悉的脸。

张弩，他的身边还有三个人。

张弩也贴在门缝隙处往里看。

他看到了蔡妮的眼睛，忙低声道：“蔡妮姑娘，我是张弩！”

蔡妮心头一喜，忙把门打开。

四人迅速地闪了进来，他们是张弩、纪德、肖中雄、朱重光。四人都是一脸风尘，略显疲惫。

张弩进来就急切地问：“秦飞宇呢？”

“秦飞宇杀山口大郎去了！”蔡妮说。

四人同时发出了惊呼声：“啊……”

蔡妮大吃一惊：“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张弩镇定了一下自己，才道：“你不知道山口大郎在中山公园摆下擂台挑战秦飞宇吗？”

蔡妮摇了摇头：“秦飞宇没有对我说过！”

张弩和纪德他们自己找了水喝，张弩简单地把他们的情况告诉了蔡妮。原来，张弩和纪德等人到了漳州，被国民党第七十五师一个连队扣押，关了几个月，看守松懈之后，他们又逃了出来。

逃出来之后，大家一商量，决定回厦门看看情况，于是张弩、纪德、肖中雄、朱重光四人先回来打探一下情况。四人昨天夜里才回到厦门，不出意料，厦门的血魂团各个联络点被日军破坏殆尽，幸存的血魂团战士也就几个人。

张弩得知山口大郎在中山公园摆擂台的消息，知道其中必然是陷阱，四人冒险赶到秦飞宇和蔡妮的藏身之地，想不到秦飞宇已经出去了。

“这如何是好？”蔡妮明白了情况之后，心如乱麻。

张弩道：“秦飞宇一定去擂台了，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入日本鬼子的陷阱……”

纪德道：“秦飞宇既然已经去了，我们也去，在暗中接应他。”

张弩想了想：“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们血魂团的人已经不多……你这里有多少武器？”

蔡妮带大家进入卧室，卧室里有两把驳壳枪，两把步枪，手榴弹有十来颗，一把匕首。

张弩拿起驳壳枪，一把揣在怀里，一把递给肖中雄，吩咐道：“把手榴弹全部带上，我们混到擂台下，见机行事。”

蔡妮往怀里也揣了两颗手榴弹：“我也要一起去！”

上午九点，中山公园已经来了许多老百姓，一些日本警察混杂在老百姓之中。

高木秋虽然被秦飞宇杀死，龟田大佐认为这不影响秦飞宇和山口大郎的决战，依然按照原计划行动。

秦飞宇把追魂刀包在一个口袋里，出了门。他并没有直接到中山公园。中山公园看起来并没有日本部队，但实际上，日本警察肯定混杂在老百姓之中。

秦飞宇不怕混杂在老百姓之中的日本警察，或者黑龙会的浪人，他断定龟田大佐会派狙击手打自己的冷枪。秦飞宇和丁如风熟悉之后，丁如风教了秦飞宇很多狙击的知识。

秦飞宇悄悄来到中山公园后边的这栋楼房，只有这栋楼房适合狙击，秦飞宇要查看一下。

最好的狙击点是楼顶。

秦飞宇悄悄上了楼顶，楼顶上堆放着一些木头，石块等垃圾。从楼顶的边沿看中山公园，居高临下，清清楚楚。

这里距离中山公园的直线距离在四百米左右，一般的人用步枪基本上是打不中的，即使打中了，杀伤力也不够强大。但用专业的狙击步枪，射程远，穿透力大，却是最适合狙击的地方。

秦飞宇很快就发现一块地板上有一个四尺见方的痕迹，他敢肯定，这里就是狙击手射击的地方。

山口大郎开擂的时间是十点，不出意外，狙击手在九点半之前一定会到位。

秦飞宇转了一下，发现从大楼上楼顶只有一个楼梯，楼梯口堆放着许多木头，木头旁边正是好的藏身之所。

秦飞宇躲藏在木头堆后，从这里到狙击手射击的位置也就二十米左右，不仅仅可以观察到狙击手的一举一动，自己要出手杀他，也容易。

不多久，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秦飞宇一听，就知道是日军狙击手和一个军官来了。日军士兵穿的是大头皮鞋，军官穿的是长筒皮靴。穿这种皮鞋走路，自然要发出很响的声音。

两个人，前面是井上二郎中尉，后面是狙击手原野大吉。三十多岁，肩膀上扛着一把狙击步枪，这种狙击步枪前面安有消声器，还有专业瞄准仪器，射程能达到八百米。龟田大佐安排原野大吉在这里狙击，要射杀中山公园擂台上的对手，易如反掌。

原野大吉迅速地架好狙击步枪，井上二郎中尉站在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

两人背对着秦飞宇。

两人用日语交谈着，秦飞宇只能听明白简单的。

原野大吉说：“阁下，秦飞宇会不会出现在擂台上？”

井上二郎肯定地道：“原野大吉君，秦飞宇在中山公园杀了高木秋君，他已经知道山口大郎君挑战的事情，为了救他的同胞，他一定会出现在擂台上，和山口大郎君较量！”

原野大吉疑惑地道：“秦飞宇一出现我就开枪不是更好吗？”

井上二郎摇了摇头道：“原野大吉君，山口大郎君是大日本帝国的武士，号称九州第一刀，你觉得他会输给秦飞宇吗？”

原野大吉道：“我认为山口大郎君能赢秦飞宇！”

井上二郎也道：“我也认为山口大郎君能赢秦飞宇，把你安排在这里，只是为了预防万一！如果山口大郎君输了，你就开枪，总之，不能让秦飞宇继续活着，他若活着，厦门的秩序就不会安宁，会影响大东亚共荣圈的建设……”

原野大吉“嗨”地应了一声。

井上二郎又拿起望远镜，一边看，一边说：“山口大郎君已经站在擂台上了，擂台下面站满了人……”

原野大吉蹲在步枪之后。

秦飞宇暗暗好笑：狗日的龟田大佐诡计多端，可你怎么想到我秦飞宇已经在你的狙击手后面。

秦飞宇腰上有一把驳壳枪，要打死两人，易如反掌。但枪声一响，必然惊动日本人，自己再到擂台上杀山口大郎的计划就落空了。而山口大郎为了报复，会疯狂地杀害中国同胞。

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两个鬼子杀掉呢？

秦飞宇悄悄起身，右手握着追魂刀。

也就在他刚刚起身的那一瞬间，原野大吉居然掉头了头，或许他听到了什么动静，或许他凭的是感觉。一个狙击手，总有别人没有的敏锐感觉。

他看到了秦飞宇。

秦飞宇的脑子电光石火一闪，手中的追魂刀脱手飞出，快，准，狠，刀锋直噼在原野大吉的脖子上。这个家伙，张开嘴巴，还没有喊出来，脖子就被秦飞宇的刀噼断。

与其同时，井上二郎听到了响动。

井上二郎勐地回头，发现了异常情况，他的本能是把望远镜一放，右手居然是拔出了指挥刀。

他没有拔腰上的手枪，因为手枪上有一个皮套子，套子上有一颗扣子，急忙之中，拔不出来。

秦飞宇已经跨到了井上二郎的面前。

秦飞宇两手空空，皮带上插着一把驳壳枪，如果井上二郎要拔腰上的手枪，秦飞宇能先把驳壳枪拔出来，打他一梭子弹。

井上二郎居然没有拔枪的意思，他两手紧握着军刀，目光凶狠地盯着秦飞宇：“你？秦飞宇？”

秦飞宇冷冷地回答道：“不错！”

井上二郎道：“我终于见到了你本来的面目！”

秦飞宇冷冷地道：“见到我的日本人只有一个下场——死！”

井上二郎横眉竖目，一声嚎叫：“我要和你决斗！”

秦飞宇把手一摆：“来吧！”

井上二郎居然退后了几步，道：“拿起你的刀来……”

这点出乎秦飞宇的意料，秦飞宇一怔，但大步走了过去，把追魂刀拿了起来。刀锋上还有鲜血。

秦飞宇喝道：“请出刀！”

井上二郎瞪着双眼，一声吼，冲了过来，军刀直刺。秦飞宇看得真切，一闪，刀背挂住井上二郎的刀锋，用力一拖，井上二郎的军刀就脱手飞了出去！

秦飞宇收住了刀，喝道：“把刀捡起来，再战。”刚才井上二郎让他拿刀，他还他一刀，公平合理。

井上二郎抓起军刀，稍微歇息了一下，又是一声吼，向秦飞宇噼来。

秦飞宇一闪身就让到井上二郎的身后，他的追魂刀刀锋则在井上二郎的腰上一划！切入半尺深。

井上二郎刀噼空，身体一个踉跄，腰上鲜血飞溅而出。

秦飞宇早一个箭步窜得远远的。

井上二郎一头栽倒在地，眼睛望着秦飞宇，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中山公园擂台上，山口大郎站在擂台一边，双手把武士刀抱在胸前，神色冷傲。一队日本士兵把五个老百姓捆绑在擂台边，再离开中山公园。

翻译手里拿着喇叭，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喊话：“各位，请看，山口大郎阁下是以个人的身份挑战秦飞宇？绝对不存在以多胜少！这是一场大日本帝国第一武士与中国男人的生死决战，刀锋的对决！不知道秦飞宇有没有勇气，有没有血性前来应战……”

高台下面，群情激昂。

翻译不为所动，继续喊道：“秦飞宇已经知道山口大郎阁下在此摆下擂台挑战他！如果秦飞宇今天不来应战，山口大郎阁下将斩下他们的人头……”

翻译用手一指五个被捆绑在擂台边的老百姓。

高台下顿时一片诅咒声。

张弩、蔡妮、纪德、肖中雄、朱重光五人先后赶来。蔡妮没有看到秦飞宇，心急若焚：“他怎么还没来？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张弩暗暗拉了蔡妮一把，示意她冷静。蔡妮心中一惊，自己这个样子，很容易引起隐藏在老百姓之中的日本便衣警察或者日本浪人的注意。

张弩冷静地注意着四周，纪德、肖中雄、朱重光三人不动声色，呈三角形在蔡妮和张弩附近，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好互相照顾。

蔡妮往擂台前挤去：“请让一让……请让一让……”

四个人始终在蔡妮身边。

张弩的目光落在人群之中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嘴唇上有一撮胡须，一看就知道那是日本人，穿着中国人的服装，眼神凶狠。

张弩多看了他几眼，暗暗戒备。

这个人正是日本黑龙会浪人岸本。

岸本没有注意张弩，但他注意到了蔡妮，毕竟，一个年轻漂亮，神色焦急的女人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翻译在台上看了看怀表，大声说：“还有五分钟就是十点，秦飞宇还没有出现！秦飞宇是一个胆小如鼠的懦夫，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日本鬼子耍阴谋诡计。”

“秦飞宇来噼了那个狗杂种山口大郎。”

“秦飞宇千万不能来呀！”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山口大郎双手抱着武士刀，一步一步走到擂台边，冷冷地扫视了一下擂台下的老百姓，狂妄地说：“我说过，我不仅仅要挑战秦飞宇，还要挑战所有的厦门男人，只要你们有勇气，不怕死，都可以上来，和我决一生死……”

台下一片叫骂之声。

山口大郎没有理会下面人的叫骂，走到几个老百姓旁边，举起武士刀，冷冷地道：“秦飞宇如果没有按时出现，我就杀了他们，这是秦飞宇要你们死……”

人群顿时一片静寂，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落在山口大郎高高扬起的刀锋上。

张弩慢慢把手伸入怀中，握着驳壳枪，只要山口大郎准备杀人，他就开枪，至于后果，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千钧一发。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秦飞宇来也！”

山口大郎握刀的双手一颤。

他回过头来，眼神之中居然有一丝恐惧。

秦飞宇来了。

他站在擂台后面的围墙上，一手提着追魂刀，一手提着用鬼子军装兜着的两颗人头。俨然从天而降，威风凛凛。

他没有选择从大门进来，而是翻越围墙而来，也是为了多保证自己的安全。对于日本人，秦飞宇不会和他们讲信用，日本人更不会对秦飞宇讲信用。

他们之间只有生死。

高台下面沉寂了片刻，忽然爆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喝彩声：“秦飞宇……秦飞宇……秦飞宇……”

秦飞宇把手一扬，兜着的两颗人头砸向山口大郎，山口大郎用武士刀一磕，两颗人头滚落在擂台中间。

秦飞宇一跃而下，一个箭步就冲到擂台边，挥动刀，把五个老百姓身上的绳子割断，斩钉截铁地道：“山口大郎，你找的是我，我来了，与别人无关！”

五个老百姓死里逃生，混入人群之中。

高台下面一片沸腾：“秦飞宇必胜！”

“噼了小鬼子！”

“给中国人脸上争光！”

秦飞宇双手抱拳，向台下的老百姓们作揖，气吞山河：“厦门的父老乡亲们，我秦飞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给中国人丢脸！”

台下又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掌声。

擂台上，山口大郎双手握着武士刀，他的目光落在两颗头颅之上，他对秦飞宇又气又恨，居然又杀了两个日本军人。

秦飞宇看山口大郎的眼神，哼了一声，道：“这是你埋伏在楼顶，准备狙击我的狙击手，现在你死了这份心！”

山口大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明白，这是龟田大佐安排的，实非自己本意。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自己解释也没有用。

山口大郎恨得咬牙切齿。

秦飞宇喝道：“出刀！”

山口大郎一个箭步冲上去，武士刀嗖的一声就噼向秦飞宇。秦飞宇挥舞追魂刀迎战。眨眼之间，两人来来往往，已经拆了十几刀。快如闪电，疾如流星一般。

岸本和十几个黑龙会的人混在老百姓之中，他们今天都没有带武士刀，而是带的短枪。还有青木归二中尉和一些日本警察，他们都紧张地注意着擂台之上。

擂台之上，秦飞宇和山口大郎杀得难分难解，下面的人只见两团寒光，根本看不清楚谁是谁。

蔡妮在人群之中紧张地望着擂台上，张弩则暗暗注意着岸本的一举一动，并示意朱重光、肖中雄他们提高警惕，三人也都发现了岸本的可疑。

擂台之上，秦飞宇和山口大郎还在激烈决斗，叮当之声响个不绝。

此刻，龟田大佐和东野健二带着一些日军士兵登上了楼顶，他们得到中山公园日本便衣警察的报告，说井上二郎与狙击手原野大吉被秦飞宇杀了。

果然，两具无头的尸体躺在楼顶。井上二郎身上的军装也被剥了，是秦飞宇剥的，用来兜两颗脑袋。

龟田大佐七窍生烟，破口大骂：“八嘎，秦飞宇死啦死啦的！”

东野健二站在楼边，正用望远镜观看公园里的擂台上，忽然发出了一声欢呼：“哟西，山口大郎君得胜了……”

中山公园的擂台上。

山口大郎和秦飞宇交手数百招之后，两人的力气消耗巨大，出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但一招一式更狠毒，招招致命。

高手过招，一招就能决定生死。

山口大郎卖了个破绽，秦飞宇的刀直刺过去，山口大郎刀锋忽然一撤，再如一条毒蛇一般弹出，从秦飞宇的左边小腹刺入。一招得手，山口大郎的人迅速地往后跳了几米。

秦飞宇的腹部前后两股血箭喷射出来。

擂台下面最先发出惊叫的是蔡妮：“秦飞宇……”

人群之中发出一片惊呼声。

岸本双手握住拳头，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叫一声：“哟西……”

秦飞宇的身躯摇晃了一下。

山口大郎心头狂喜，他刺中了秦飞宇一刀，可以说胜负已经分出，生死也已经决出。现在他不必进攻，只需耐心地等待一会，等秦飞宇的血一流干，他还有什么能力和自己战斗？

但他看错了秦飞宇。

秦飞宇把追魂刀倒插在擂台上，不慌不忙地脱下上衣，扎住腹部，然后微笑着扫视了一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在寻找蔡妮。

他看到蔡妮一张满是忧伤的脸，一双满是关切的眸子。

四目相对！

蔡妮用手抹了抹眼泪，露出一脸的坚强：秦飞宇，我相信你！

秦飞宇右手抓住追魂刀柄，拔出刀，一声吼，把刀高高地举过头顶！擂台下面立刻爆发出一片震天动地的呼啸声：“秦飞宇！秦飞宇！秦飞宇！”

秦飞宇左手一伸，擂台下面的呼啸声就停止了。

秦飞宇左手把追魂刀刀背上最后两个铁环的绳索扯断，追魂刀一抖，发出摄魂制魄的啸响。

秦飞宇出刀。人若鹰隼腾空而起，刀落下。

山口大郎耳朵里一阵鸣响，眼见秦飞宇的大刀噼下来，忙往左边一跳，想避开秦飞宇的锋芒。

而秦飞宇早料定他的躲避方向。

秦飞宇的刀在半空之中忽然转变了方向，如影随形，跟着山口大郎而去。

一到凌厉的寒光。

一个锐利的破空之声。

山口大郎刚刚站稳，耳朵里就钻进了一个恐怖的声音，他扭头，就看到了秦飞宇的刀锋已经到了他的耳朵之际。

来得太快了。

这才是秦家真正的追魂刀法。

山口大郎想自己该躲闪，脑子里刚有这个念头，就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气穿透了脑袋。

秦飞宇的刀斩在山口大郎的耳朵之下，山口大郎的半个脑袋腾飞了起来。

砰！山口大郎的人如石头一般倒在擂台之上。

秦飞宇收住追魂刀，一声大吼：“日本鬼子！滚出厦门！”

下面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蔡妮往前挤去，一边大喊：“秦飞宇！秦飞宇！”

砰！砰！砰！枪声骤然而起。原来，岸本见山口大郎被秦飞宇杀死，气急败坏，拔出手枪。张弩和肖中雄早已经挤到岸本的身边，肖中雄把岸本手往天上一抬，子弹打向天空，而张弩则对着岸本的脑袋开了一枪，顿时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但是，混在老百姓之中的日本人太多了，十几把手枪一齐向秦飞宇开枪，秦飞宇的身上顿时中了好几枪，从擂台上一头栽了下来。

张弩一声高呼：“厦门的父老乡亲们，混在你们之中的是日本鬼子，他们不会讲厦门话，大家和日本鬼子拼了……”

人们愤怒了。

人群如沸腾的水一般。

砰！砰！砰！枪声、喊杀声、惨叫声，乱成一团。

张弩看到一个个日本特务被老百姓围在中间，被抢了枪，被拳打脚踢。

他不停地高喊：“父老乡亲们，杀了日本鬼子，快跑呀！日本鬼子的军队很快就要来了……”

蔡妮在擂台下抱起秦飞宇，秦飞宇已经气息奄奄，但一只手牢牢地握住追魂刀，对她露出笑容。

纪德分开众人，冲了过来，一把拦腰抱起秦飞宇，吼道：“快走！”肖中雄、朱重光左右赶来，抬的抬，扶的扶，一起往外冲。

楼顶，东野健二看到乱成一团的人群，大叫起来：“不好……”

秦飞宇反败为胜太快了，大大地出乎了所有日本人的意料。

龟田大佐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旁边那些日本士兵也都惊呆了。

良久，龟田大佐发出一声绝望的号叫：“出击，包围中山公园，抓捕所有血魂团乱匪……”

警报声大作。

龟田大佐、东野健二带领日本士兵冲到中山公园，公园里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尸体，有些是厦门老百姓的，更多的则是黑龙会的浪人和一些乔装打扮过的警察。

厦门民风剽悍，血性十足，老百姓爆发之后，势不可挡。这些黑龙会的浪人和日本警察在混乱之中被打死，丝毫不奇怪。

龟田大佐望着一地的日本人尸体，暴跳如雷：“封锁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把血魂团抓出来，统统杀光……”

小院子里。

张弩、纪德、肖中雄、朱重光蹲在秦飞宇的身体边，蔡妮趴在秦飞宇身上，无声地痛哭。

秦飞宇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张弩低声道：“蔡妮姑娘，我们必须把秦飞宇埋了，离开这里！”

蔡妮虽然悲痛，但很清楚此时的处境，她慢慢站了起来，抹了抹眼泪，说：“就把他埋在院子里……”

张弩、纪德、肖中雄、朱重光四人在院子里围墙下挖了一个坑，把秦飞宇埋了，连同追魂刀一起。

离开的时候，蔡妮依依不舍：“飞宇，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五人连夜出了厦门，张弩汇合了血魂团二十多个兄弟，辗转到了粤北，参加了粤北游击队，继续和日本鬼子战斗。纪德、肖中雄、朱重光先后牺牲。

张弩在厦门解放之后回来，担任了一个小学教师。

蔡妮在亲友的资助下，先到了南洋，之后移民美国，终身未嫁。八十年代，她回到厦门，想找寻秦飞宇的骸骨。但埋葬秦飞宇的那一大片城区大改造，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已经无法找寻！

蔡妮知道，英雄的骸骨，深深地埋葬在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