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鸡皮疙瘩》系列

我是R.L.STINE，欢迎到"鸡皮疙瘩"的可怕世界里来。

你是否曾在深夜里听到过奇怪的嚎叫？你是否曾在黑暗中听到脚步声--却根本看不到

人？你是否见过神秘可怖的阴影，幽幽暗处有眼睛在窥视着你，或者身后有声音叫你的名字？

如果是这样，你应该了解那种奇特的发麻的感觉--那种给你一身鸡皮疙瘩、被吓呆的感觉。

在这些书里，幽灵在阁楼上窃窃低语；胆战心惊的孩子忽而隐形；稻草人活了，在田野里走来走去；木偶和布娃娃也有生命，到处吓人。

一切都不是看上去的样子。下一个拐弯处，永远有一个--或更多意外的事情等待着你。

当然，这些都是磨砺心理的好玩的吓人事。我希望你们感到害怕，同时也希望你们大笑。这都是想象出来的故事。当然，最可怕的地方在你自己心里。

过个害怕的一天吧。

R.L.STINE

鸡皮疙瘩系列丛书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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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师范大学教授著名儿童文学评论家浦漫汀

几年前，我到美国的一个小镇做业务考察，住在一个老朋友家里。就是从这位老朋友的上初中的孙子和上小学的孙女的书架上，我第一次看到了排成长长一列的少儿系列丛书《鸡皮疙瘩》，仅粗略地翻阅一遍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个周六的早晨，这两个爱睡懒觉的孩子一反常态地早早爬起来，一起闹着要去镇上的公共图书馆，参加《鸡皮疙瘩》作者R.L.

斯坦与读者的见面会。我非常理解两个小家伙的热情，决定跟着他们去看看。不料，一出门我们的车就被堵在路上，前面的车一辆接一辆，水泄不通，前方路口还有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疏导交通。我们原以为是发生了交通事故，一问才知道，路上所有的车辆都是去图书馆参加见面会的。结果，本来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开了差不多一小时。一套丛书和它的作者能够得到小读者们如此诚挚狂热的爱戴，一个见面会就能造成交通堵塞，以致惊动了警察，这番景象着实地激发了我进一步了解、研究R.L.斯坦及其代表作《鸡皮疙瘩》的浓厚兴趣。

一

的确，《鸡皮疙瘩》和《哈利?波特》像两道雨过天晴的亮丽彩虹出现在西方儿童出版的地平线上，给沉寂低靡的出版市场带来了催春的生机。特别是《鸡皮疙瘩》系列丛书，从1991年它的第一本书面世，到2000年《哈利?波特》出名前的近十年的时间里，它完全是以一枝之秀，独自撑起了美国儿童图书市场的一片繁荣。

在系列丛书问世不久的1992年，《鸡皮疙瘩》即打入了全美儿童畅销书榜。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鸡皮疙瘩》系列一举拿下了1994年全美儿童畅销书榜前十名中的八本，稳固建立了执西方儿童系列图书之牛耳的地位。1995年，根据小说改编的电视连续剧，一经播放即刻轰动全美，打破北美所有儿童剧的记录，一跃成为最受欢迎、收视率最高的儿童电视片。此后，影视与纸介出版物良性互动，势如破竹。1999年《鸡皮疙瘩》系列丛书以27种文字版本，全球销售2亿1千5百万册的傲人成绩，被吉尼斯世界大全评为历史上销售量最大的"儿童系列图书"，作者R.L.斯坦亦被评为当年最受欢迎的儿童文学作家。

这一系列令人羡慕的成绩单，无疑代表了空前的经济效益和商业成功。然而，让人们更为兴奋和欣慰的是《鸡皮疙瘩》所创造的空前的社会效益：它重新点燃了美国孩子的阅读兴趣，使他们又重新爱上了书本，就连平时不爱读书甚至讨厌读书的为数不鲜的男孩子们也深受其吸引。根据统计资料显示，在《鸡皮疙瘩》的读者中，男女生比例基本相等(一般图书女生读者数量远远超过男生)。一位小读者的母亲怀着无限感激写信给R.L.斯坦:"我的儿子以前从来不碰书本。自从有了《鸡皮疙瘩》以后，他每个星期都要拽我到书店，唯恐拉掉任何一本。"另一位母亲兴奋地告诉R.L.斯坦：有一次，她竟然发现自己从来不读书的儿子半夜三点钟，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读《鸡皮疙瘩》。在老师们写给出版社的信中，这种感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他们告诉编辑：现在，几乎每个适龄学生的书包里，都有几本《鸡皮疙瘩》。那些平时一下课只知道打打闹闹，从不消停的男孩子们在课间换教室的路上，竟然还在翻阅着手中的《鸡皮疙瘩》。

这在信息爆炸、传统的纸介出版受到严重挑战，孩子们面临着网络、电玩、电视、多媒体及丰富多彩的课外娱乐生活等种种诱惑和选择的今天，特别是在高科技最为发达，诱惑和选择幅度最大的美国，《鸡皮疙瘩》能够深深吸引住小读者，并且久盛不衰，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值得关注与探讨的奇迹。

二

由于受到读者的热烈欢迎，R.L.斯坦欲罢不能，几乎是月月有新作，本本风靡市场。《鸡皮疙瘩》丛书目前已出版到137本。其中包括"鸡皮疙瘩原始系列"62本、"鸡皮疙瘩2000系列"25本、"给你自己一身鸡皮疙瘩系列"42本、"给你自己一身鸡皮疙瘩特别系列"8本。在问及《鸡皮疙瘩》成功的秘诀时，R.L.斯坦如是解释："和成年人一样，甚至更甚，儿童普遍喜欢历险、悬念、刺激和一定程度上的惊恐。与成年人不同的是，儿童更富想象力和幻想。而且他们的幻想世界往往与现实世界相互交错，互为补充。"以当今高科技为后盾，以生动逼真的感官刺激为手段的视听媒介，又极大地丰富了当今儿童的想象力和娱乐生活，同时也不断改变和提高着他们对于平面纸介读物的要求。今天的少儿读物要想能够抓住今天的少儿读者，就必须跟得上他们不断变化的阅读习惯，符合他们的阅读特点，与他们有共同语言，对他们有足够的吸引力。

R.L.斯坦特别形象地用"过山车"游戏的原理来比喻自己的创作，而这一创作风格也为在小读者中深受欢迎的"安全惊险幻想小说"奠定了基础。他以超自然界和超现实世界的不可预测性，加之以异常的节奏变换，使孩子们在阅读他的作品时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能够充分满足对刺激及幻想近乎生理需求的渴望。"过山车"随着设计手段和材料科学的发展，以及声光特殊效果的引入，不断地突破着人们体会惊险的极限。然而，"过山车"毕竟是人为的游戏。虽然坐在上面，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险象环生与入骨三分的恐怖，甚至坐过很久之后还会谈之变色、心有余悸，但人们都知道到头来总会有惊无险，安全着陆。正是这种"安全惊险"的经历，让过山车游戏花样翻新，让人们屡试不厌。《鸡皮疙瘩》正是利用了小读者的这一心理，将"安全惊险幻想小说"推向了极致。为了让读者真正体验"过山车"那种身临其境的历险经历，R.L.斯坦在创作方法上进行了有益和成功的探索。

在《鸡皮疙瘩》里，人们会发现传统儿童幻想文学里严格分隔现实世界与超现实空间和想象世界的分界完全消失了。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两个世界的天衣无缝的合而为一。作者没有借助幻想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时空距离，比如特定的某一历史时期或某一特定空间来增加效果，他写的就是读者熟悉的环境与身边的人物，家庭、商店、学校、游乐园……，小主人公们上学、写作业、玩游戏机、打球、郊游、受表扬、挨训、友爱、吵架、哭哭笑笑……就像邻家男孩和女孩，就像小读者自己。就是这些平平凡凡的现实人物、精心描绘的细节真实，使小读者犹如身临其境，自然而然地与主人公息息相通、打成一片，"身不由己"地与主人公一起冒险，感同身受，一起惊叫，一起战栗，也一起弄上一身"鸡皮疙瘩"……

R.L.斯坦谙熟传统儿童幻想文学之真髓，幻想文学中的各种传统的艺术形象，妖、魔、巫、神、幽灵、怪物、怪兽等等，都能在《鸡皮疙瘩》的现实世界上找到他们的身影。传统幻想文学中各种表现手法，变形、分身、宝物、咒语等等，也都曾在小主人公的恐怖经历中大显神通。但是，R.L.斯坦更深知现代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少年儿童的知识、想象力以及对幻想、惊险小说的更高需求，所以，在《鸡皮疙瘩》中，他将传统幻想与科学幻想紧密结合起来，将幻想、惊险、科幻相融相交，不但加强了作品的现代感与惊险效果，也深化了作品的主题。象《远离地下室》、《钢琴杀手》、《死亡之屋》等等，都将小读者引向了对现代科学技术高度发展对人与自然的冲突、人类异化等问题的深刻思考。

情节结构上的出色设计，是R.L.斯坦为小读者建造的这辆"过山车"的一大特色，也是小读者对《鸡皮疙瘩》爱不释手的一大原因。无论打开其中的哪一本书，都会像坐上了真正的过山车，情节都起伏迭宕，一波三折，令人回肠荡气。R.L.斯坦是个悬念大师。他在作品中糅入了电视连续剧的手法，每一章的结尾都悬念横生，挑动得读者悬心吊胆，急奔下文，无法掩卷；即便大团圆的结局到来，皆大欢喜之时，也会突然异峰突起，给人以出乎意料之笔，随后嘎然而止，给小读者留下无尽的猜测与遐思。R.L.斯坦非常注意调动小读者的积极性与参与感。这种努力，在情节发展、故事结局由小读者选择、作品与读者充分互动的"给你自己一身鸡皮疙瘩系列"中显得更为突出。在这里，孩子们不仅是读者，而且也像小主人公一样，是惊心动魄的活动、事件的参与者，同时也像作者一样，是充分发挥想象的创作者。这对于提高孩子们的阅读兴趣、培养孩子们的想象力、创造性，以及增强遭遇惊险时的应变能力，都有很大的探索性意义。

《鸡皮疙瘩》在创作手法上，还有另外一点值得我们特别注意。R.L.斯坦放弃了传统经典幻想文学巨著，如《戒指王》、《艾丽丝漫游奇境》和今天的《哈利?波特》等，通常采用的主要角色和故事背景贯穿始终、一成不变的传统手法。很显然，从写作角度，特别是从多卷本文学作品的角度，描写特定的时空环境里的特定的人物，比不断创造新的人物、变换新的环境，更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随着作品中主要角色的重复出现，他们的性格特点和典型形象就会在读者的印象中逐步加深，并且自然而然地树立起来。可是，R.L.斯坦却自讨苦吃地选择了全套《鸡皮疙瘩》丛书的每一本均从人物到背景都完全不同，又都有一个独立故事的写法。我们都知道，一部成功的短篇比长篇巨著更容不得任何败笔。它好比一个无情的放大镜会将所有瑕疵成倍放大。然而，对于生活在今天这样一个快节奏充满多元选择的社会里的孩子来说，高潮迭起、"精致的快餐"式的短篇，可能更适合他们精力难能持久集中和时间零碎的特点。如同安徒生和格林等大师的童话作品一样，作者通过这套由137部各自完全独立的作品和数百个栩栩如生的人物组成的《鸡皮疙瘩》丛书，为小读者们安上了幻想之翼，创造了一个任凭孩子们的想象力自由翱翔的色彩斑斓的奇妙世界。

小读者对《鸡皮疙瘩》如醉如痴的着迷程度以及整套丛书持久不衰的空前成功，充分证明了R?L?斯坦的选择是正确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讲，《鸡皮疙瘩》以及它所代表的"安全惊险幻想小说"近十年在全球范围的轰动，为后来的《哈利?波特》的成功奠定了深厚的读者基础。

三

《鸡皮疙瘩》自出版以来，也受到了老师、家长、儿童教育、儿童文学工作者的肯定和欢迎。而这对于以"惊险"为主题的儿童作品来说是不多见的。这与R.L.斯坦所忠贞不渝地信守的创作原则和高度的社会责任感是分不开的。细心的读者可能会发现，《鸡皮疙瘩》所有故事里的男女小主角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这是因为，在R.L.斯坦创作《鸡皮疙瘩》的时候，他的儿子正好十二岁。他开始是为自己的孩子编故事、讲故事，由于孩子听不够，便一发而不可收。身为一个少儿出版社编辑的R.L.斯坦自然也想到了别人的孩子，千千万万的小读者，所以就一本本写了下去，这才有了今天的以27种文字传遍全球，并登上吉尼斯世界大全的《鸡皮疙瘩》系列。作为一个父亲、一位关爱广大儿童的作家，他千方百计保护自己十几岁的儿子及其同龄的小读者们，使其纯洁的心灵不受到社会阴暗面的污染和伤害。他在创作中始终严格信守的一条原则就是，"绝不在自己的作品中涉及性、毒品、离婚、虐待儿童等现实生活中龌龊和令人沮丧的题材。"R.L.斯坦一贯坚持，自己写作的目的只是为孩子们提供娱乐，借助一个个超越现实的科幻、神话、传说和鬼怪世界，创造一个个挑战孩子们想象力极限的情境和经历。他认为，真正的恐怖是现实世界中存在的种种令人沮丧的社会痼疾，而它们恰恰是孩子们不该过早接触和经受的伤痛。

正是作者的上述创作原则和"安全惊险幻想"手法，使得《鸡皮疙瘩》能够超越国籍、文化、种族的差别，受到了全世界孩子与成人普遍的认同和欢迎。古今中外的幻想文学，无论是中国的志怪小说、鬼狐作品，阿拉伯世界的《一千零一夜》，还是西方不朽的童话和寓言故事，无一不是通过"异类"的眼睛和奇幻多姿的"异界"与我们现实世界的巨大差别，来更深刻、清晰、客观地审视我们生活的社会，发现和反省人类世界自身的丑陋和卑劣，激发和调动我们内心世界真善美的一面的。《鸡皮疙瘩》最成功的地方就在于此。《邻屋疑魂》中的小幽灵奋不顾身地从烈火中抢救朋友的感人形象，她在舍己救人中得到升华的善良灵魂，都会引起人们对生命价值的认真思考。翻读着《小心许愿》和《魔鬼面具》，读者对于弱者的同情和悲悯之心，都会不由自己地油然而生。互助、友爱、以正抗恶，也是作者在《鸡皮疙瘩》丛书中不断倡导的主题。

《鸡皮疙瘩》的成功，还来自作者对儿童心理细腻而准确的把握和高超的与儿童沟通的语言能力。R.L.斯坦创作《鸡皮疙瘩》的时候，总是先将故事里的情节与人物对话讲给儿子听，以保证自己的比喻、幽默以及"关子"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能在特定读者对象中引起共鸣。作者与儿童沟通的能力，还得益于他在成为专职作家之前多年的编辑经验。美国著名的儿童幽默杂志《香蕉》和《一百零一个蠢怪物笑话》，《傻瓜巡警》等儿童幽默图书，都是出自R.L.斯坦之手。

成功的创作经验和优秀的文学作品是全人类的共同文化遗产。我们相信，《鸡皮疙瘩》同样会在中国的小读者中找到知音。国内儿童文学作家、工作者，也一定会从《鸡皮疙瘩》的创作经验中得到借鉴与启示，为儿童创造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斯坦大叔，请摘下你脸上那副吓人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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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懿

--等了这么久，R.L.斯坦终于来敲门了。

隔着门缝，我窥见月光下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是他，戴着面具，他来了，我发现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体温降到了零度。

这个男人就站在门外。

我战栗起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门让这个寒气逼人的男人进来。其实，斯坦不过是一位给孩子们写恐怖小说的作家，1943年出生于美国的俄亥俄州，比被誉为"当代恐怖小说之王"的斯蒂芬?金还要大上四岁。不到十年的时间，他的"鸡皮疙瘩"(Goosebumps)系列就卖出了一个足以让我们的畅销书作家汗颜的天文数字：2.2亿册！

我战栗什么呢？

我战栗，是因为恐怖小说在我们这里还是一个大禁忌。不单是我，许多甚至连恐怖小说是一个什么概念都搞不清楚的人，只要一听到"恐怖"两个字，就脸色惨白了。我们是怕吓坏了我们的孩子。但我们忘了，几十年前，在一根将熄未熄的蜡烛后面睁大了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听鬼故事的，恰恰正是我们自己。

事实上，我们许多人对恐怖小说都有一种饥饿感，就连斯蒂芬?金自己都沾沾自喜地说了，不论是谁，拿起一本恐怖小说就回归到了孩子。恐怖，原本是人类自诞生以来最原始的一种感情，但到了小说里面，它已经变味了，衍生出了一种娱乐的功能。

我们为何会如饥似渴地去追求这种恐怖呢？

恐怕是因为恐怖小说或多或少地表达了现代人在潜意识中的某种对日常生活崩溃的不安，而作为它的核心、潜藏在恐怖的背景之下的"神秘"与"未知"，更是满足了人们的好奇心。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有光必有影，有了恶，才看得出善。从本质上来说，人是渴望"善"与"光明"的，通常被我们忽略或是遗忘了的这种倾向，在恐怖小说的阅读中都被如数地找了回来。不是吗，我们不正是在恐怖小说里认识到了潜伏在恐怖背后的"恶"与"黑暗"的吗？面对恐怖，我们才重新发现了被深深地尘封在心底的"正义"、"善"和"光明"。

--门外的斯坦等不急了，开始砸门了，他嚎叫着破门而入。

斯坦的"鸡皮疙瘩"系列可是够吓人的，看看他都给孩子们讲述了一个个什么故事吧--伊凡和新结识的女孩安迪从一个古怪的商店买回了一罐尘封的魔血。他的爱犬不小心吃了一口，于是它开始变化，那罐魔血也开始膨胀吃人……

斯坦绝对是一个来自魔界的怪物。

作为一个同行，我无法不对斯坦顶礼膜拜，每个月出书两本的斯坦怎么会有那么多诡异的灵感？他在接受《亚特兰大日报》的采访时曾说过一句话："我整天文思泉涌，写得非常顺手……"斯坦从不吝啬自己的灵感，甚至已经到了铺张奢华的地步，这就不能不让我起疑心了，据说他房间里有一副土著人的面具，我怀疑斯坦一定是戴着这副被下了毒咒的面具不知疲倦地写作的。

除了灵感，他的想象力也是无与伦比的。

当然了，还有故事。和斯蒂芬?金一样，斯坦也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惟一不同的是，斯蒂芬?金是在给大人讲故事，而斯坦是在给孩子讲故事。在我们愈来愈不会讲故事、一连串的短篇就能串起一部十几万字的长篇的今天，斯坦显得实在是太会讲故事了。他从不拖泥带水，一个悬念接着一个悬念，永远是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记忆里，我似乎没有看到过比它们更好看的故事。

--我逃进了过道，斯坦狞笑着在后面紧追不舍。我透不过气来了，我打开一扇壁橱的门钻了进去，我在暗处打量起这个男人来了。

像《魔戒》的作者托尔金提出了一个"第二世界"的理论一样，斯坦也为自己量身定做了一个理论：安全恐怖。所谓的"安全恐怖"，又称之为"过山车理论"，说白了，意思就是你们读我的恐怖小说，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虽然坐在上面会发出一阵阵惊叫，但到头来总会安全着陆。斯坦这人也是够世故的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套所谓的理论不过是说给那些拒绝让孩子看恐怖小说的大人听的，是一块挡箭牌。

尽管斯坦的"过山车理论"多少带了点贼喊捉贼式的心虚，我们还能指责他一两句，但他在恐怖小说上的造诣，我们就只有仰视的份儿了。可以这么说，斯坦已经把恐怖小说、至少是给孩子看的这一块发挥到了极至。

第一，斯坦把恐怖推向了我们的日常。你去看他的故事好了，它们几乎都发生在一个与你咫尺之遥的地方，就在你身边，主人公与你一样地说"酷"，与你穿一样的耐克鞋，与你拥有一样的偶像一样的苦恼……这正是现代恐怖小说的一大特征。它缩短了与读者之间的关系，使读者与书中那些与自己相似的人物重叠到了一起，只有这样，读者才会不知不觉地对那些来自魔界或另外一个世界的怪物们信以为真，才会共同体验或者说是共同经历一场可怕的恐怖。

故事发生在我们的日常，并不是说现实世界与幻想世界的境界线就在斯坦的作品里消失了。实际上，这不过是幻想小说里一种常见的模式而已，即"日常魔法"(Everyday Magic)，它是《五个孩子和一个怪物》的作者E.内斯比特的首创，它不像《哈利?波特》那样从现实世界进入一个幻想世界，而是颠倒了过来，即幻想世界的人物侵入到了现实世界。斯坦非常的聪明，这种"日常魔法"的写法，不需要去设置什么像9又4／3车站一样的通道，轻而易举地就能俘获读者的"相信"。

第二，斯坦把快乐注入了恐怖。写过《挪威的森林》的村上春树曾说过一句话：好的恐怖小说，既能让读者感到不安(uneasy)，又不能让读者感到不快(uncomfortable)。斯坦就做到了这一点，岂止是没有不快，而是太快乐了。从斯坦的简历中我发现，斯坦曾在一家儿童幽默杂志任职长达十年之久，所以他的恐怖小说才能那样逗人发噱。

--斯坦发现了我，把我一把从壁橱里面拽了出来，拽到了阳光下面。这时，他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我终于看清了他的一张脸。

斯坦戴着一副眼镜，不过，他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很亮、很单纯，无邪的就像是一个孩子。这与斯蒂芬?金就大不一样了，斯蒂芬?金的那双眼睛混浊得让你不寒而栗。这也就是为什么上帝要选择斯坦来为孩子们写恐怖小说的缘故了吧！

真的，你读斯坦的书，就像是被一个戴着怪物面具的大叔在后面手舞足蹈地追着，他嘴里发出的尖叫声比你还恐怖，还不时地搔上你几下，你会哇哇尖叫，会逃得透不过气来，但你不会死，你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鸡皮疙瘩系列" R.L.斯坦著接力出版社2002年3月第1版／《古墓毒咒?魔镜隐身记》16.00元《死亡之屋?远离地下室》16.00元《噩梦营之旅?邻屋幽灵》16.00元《魔血?倒霉相机》16.00元

智者的心灵历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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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师范大学教授著名儿童文学评论家、作家国际安徒生奖提名奖获得者金波

人当少年时，智慧大增，却更加渴望心灵历险，愿意体验一下"恐怖"的剌激。那感觉，让我想起坐上"过山车"的游戏，惊险中"呦呦"的呼叫声，不绝于耳，既是恐怖的，又是愉悦的。

现在提供给广大读者的这套《鸡皮疙瘩》丛书，当你阅读的时候，就像搭乘一次心灵历险的"过山车"。

少年心理的健康发展，需要一个磨砺过程，生活阅历中的挫折，情感体验中的悲喜，精神世界中的追求，都是人生不可缺少的历程。

心理上的"恐怖"也是一种体验，它可以给予我们胆识、睿智、想象力。

这套"鸡皮疙瘩"丛书，在美国颇受少年儿童的青睐，甚至让那些不爱读书的孩子，也耽读不倦，爱不释手。因此，1999年，这套丛书曾以27种文字版本出版，全球销售2亿多册，作者R.L斯坦被评为当年最受欢迎的儿童文学作家。

是的，阅读《鸡皮疙瘩》丛书，与我们通常阅读小说、童话，以及科幻故事相比较，颇有异趣。书中斑驳陆离的情境，灏瀚恣肆的想象，直抉心灵的震颤，蔚成奇观，参配天地。

阅读《鸡皮疙瘩》丛书，感受心灵探险，好奇心得到充分的满足，获得充分的自由、畅快。在想象的世界中，可以我行我素，或走马古老荒原，邂逅精灵小怪；或穿越沼泽湿地，目睹青磷鬼火；或瞻谒古宅废园，发现千古幽灵，尽情享受一番超越现实、脱俗出尘的惊险和快乐。

这里有冥茫混沌中创造出的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中所发生的故事，虽属怪诞，甚至可怖，虽是对不真实或不存在的事物，纯乎幻想与游戏性的艺术再现，但它又与我们的现实生活息息相通，就如同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情，让你相信那诸多的神灵鬼怪，其实都是摄取现实生活中实有的人物。

阅读这些故事，随着故事的进展，情感也随之波澜起伏，有壮烈的激情，有缱绻的爱意，也有凄美的伤感。总之，阅读的快感，丰沛而多采。

阅读这样奇异的故事，经过一场心灵的历险和心理上的恐怖体验，同样会对善与恶、美与丑，或彼或此，有所鉴别，这同样有赖读者的灵性与妙悟。

这些故事，打破现实与虚幻、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富于魔幻和神秘色彩。我们畅游于这个奇幻的世界，感受着与宇宙万物的冲突、和谐，与古今哲思的交流、契合，与人类的心力才智的感悟、沟通。我们可以和魂灵互致绸缪，可以把怪诞嘘之入梦。我们的精神世界丰盛了，视野开扩了，心理也会为之更加强健。要做一个智者、勇者，就要敢于经历心灵的探险。阅读这套《鸡皮疙瘩》丛书，虽然会有坐"过山车"的惊恐，但终将"安全着陆"。那时候，你会津津乐道，回味无穷。

2002年1月23日于北京

作者R.L.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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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L.斯坦(Robert Laurence Stine)。1943年生于美国俄亥俄州，俄亥俄州立大学毕业，供职于一家儿童幽默杂志10年。因创作"鸡皮疙瘩系列丛书"，1994年-1996年作者斯坦连续三年被《今日美国》评为最畅销书作家，畅销书作家斯蒂芬.金紧排其后。

作者斯坦对"鸡皮疙瘩"如此成功的解释是："和成年人一样，甚至更甚，儿童普遍喜欢历险、悬念、刺激和一定程度上的惊恐。"作者是让孩子们像坐"过山车"一样，通过超自然界的不可预测性，以异常的节奏来满足孩子们对惊险近乎生理需求的渴望。但人们毕竟知道有惊无险的过山车最终会安全着陆。"鸡皮疙瘩系列丛书"正是利用了小读者的这一心理，将"安全历险"推向了极致。

鸡皮疙瘩系列丛书”基本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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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皮疙瘩系列丛书”由137种小说组成。

1991年"鸡皮疙瘩系列丛书"第一本问世.

1992年"鸡皮疙瘩系列丛书"便打入全美儿童畅销书榜。

1994年"鸡皮疙瘩系列丛书"全美少儿畅销书榜前10名中，"鸡皮疙瘩丛书"就占了8种。

1995年"鸡皮疙瘩系列丛书"被改变成电视连续剧，打破北美所有儿童剧记录，成为收视率最高的儿童电视片。

1999年"鸡皮疙瘩系列丛书"被翻译成27种(2001年接力出版社和美国金桃子出版公司联袂出品中文版权后，将是31种语言)文字版本，年销售3000万册，全球销量2.2亿册，并被吉尼斯世界大全评为历史上销售量最大的"儿童系列图书"。

鸡皮疙瘩部分单本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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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之屋*远离地下室》

《死亡之屋》简介

阿曼达和乔西都不喜欢爸爸从一个莫名其妙的曾祖父那里继承来的这所房子，这所位于黑瀑布镇的房子看上去实在是太破旧了，姐弟俩说这房子怎么这么怪？果然，搬进去以后

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瞬间在楼梯上闪现的男孩和女孩的身影，漆黑的夜里窗帘的飘动，黑暗中的窃窃私语和笑声，恐怖的噩梦--阿曼达要被逼疯了！种种迹象表明这所房子里闹鬼了！可是爸爸妈妈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们认为是孩子们不习惯，如果有了新朋友就会好了！阿曼达和乔西结识新朋友了，这些新朋友给姐弟俩带来的是更大的惊恐……

《远离地下室》简介

布鲁尔博士自从被公司解雇以后就整天待在地下室里做有关植物的试验，很少与家人团聚。玛格丽特和凯西很为爸爸担心，同时也对爸爸的试验非常好奇。姐弟俩趁爸爸外出时偷偷溜进地下室，凯西不小心被植物的叶子紧紧"抓"住。后来爸爸每次有事外出时就把地下室的门锁起来。姐弟俩发现爸爸变得越来越怪了，他的手指弄破了，流出来的血居然是绿色的；他的帽子掉了，露出来的头发居然变成了绿色的叶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姐弟俩趁爸爸不在家时撬开了地下室的门，结果他们发现……更让他们目瞪口呆和心惊胆战的是，爸爸明明是去机场接妈妈了，可为什么地下室里还有一个爸爸？

2.《噩梦营之旅*邻屋幽灵》

《噩梦营之旅》简介

比利参加了夏令营，这是他第一次离家，却没想到这个夏令营变成了噩梦营，骇人的事接二连三。先是恐怖之及的欢迎仪式差不多让人魂飞魄散；鬼里鬼气的营地总指挥艾尔大叔宣布的营规令人坐卧不安；迈克被蛇咬了，接着又神秘失踪；夜里杰伊和罗杰去神秘小屋探险，罗杰也失踪了。比利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可是发现电话是假的，写出的信也放在麻袋里不给寄出去，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了！--这一切太让比利感到意外了！这个夏令营里一定有阴谋！夜幕降临后，四周到底潜伏着些什么呢？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邻屋幽灵》简介汉娜的暑假过得很没趣，她很想找点事情做做，她东跑西颠、写信给朋友，都改变不了烦闷的心情……突然，她有了新发现！邻家的空房子里有人啦！可是，她怎么也搞不明白，他们是从哪天搬来的？头天晚上汉娜睡觉的时候，那房子不还是空着的吗？那房子为什么看上去还是像没有人住过的呢？她始终没有在邻家男孩身上找到答案，他总是神秘地出现、离奇地消失，而且，他是那么苍白，就像个影子----他居然从房顶上掉下来没有摔坏……汉娜居然握不住他的手……疑团种种，种种疑团，汉娜真的见到幽灵了吗？究竟谁是真实的人？谁又是幽灵呢？

3.《古墓毒咒*魔镜隐身记》

《古墓毒咒》简介

金字塔本是埃及古代帝王的陵墓，它有着种种离奇的传说、惊世的奇闻、诡秘的咒语，真是神秘莫测……可是，可怜的小盖博居然进入到了金字塔，并在深深的隧道里迷路了！破烂的棺材，散乱的尸骨，漆黑、憋闷……和随之而来的恐惧……明明表姐萨丽刚刚还就在他前面几步远，可不到一分钟，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更糟糕的是，盖博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跟着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盖博发现身边那个木乃伊的眼睛眨了一下……

一只缠着尸布的手从后面伸了过来……

《魔镜隐身记》简介

过生日那天，麦克斯在阁楼里意外地发现了一面镜子，镜子上方有一盏电灯，他一拉开关，电灯就亮了，但弟弟却看不见他了……原来这是一面魔镜，魔镜能让他隐身。于是麦克斯和他的朋友们开始争相玩起隐身的游戏来。没想到，麻烦随即到来：……麦克斯发现，他在隐身时如果时间过长，他便难以控制自己，甚至差点不能现身。麦克斯告诫他的朋友们，不能再玩这种隐身游戏了，这游戏很危险……但他的朋友们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大家争相玩隐身游戏，结果更加惊险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4.《魔血*倒霉相机》

《魔血》简介

刚到寡居的凯瑟琳姑婆家，伊凡就连一分钟也不愿待下去--这里简直太奇怪了：这位从未谋过面的聋姑婆戴着骨头项链，披着黑披肩，拎着一把滴血的砍肉刀，案头还堆着莫名其妙的魔法书。一只影子般的黑猫死盯着伊凡，令他脊梁骨发凉……可爸爸妈妈还是丢下他走了，两个月后才回来。伊凡和新结识的女孩安迪从一个古怪的商店买回了一罐尘封的魔血。魔血被人施了魔法后，不小心被伊凡的爱犬特里格吃了一些，于是，特里格开始变大并一反常态，剩下的魔血也在膨胀并开始吃人……当伊凡、安迪来到被魔血逼到一个角落的凯瑟琳面前时，面如土灰的姑婆却将颤抖的手指向了安迪身后一个神秘的怪影……

《倒霉相机》简介

葛里格和朋友们在一所旧房子里找到了一架旧相机，迈克尔摆好姿势，葛里格给他拍了一张照。没想到拍完照，迈克尔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照片上显示出来的影像居然是迈克尔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模样。后来，葛里格又给他爸爸的新汽车拍了照，显示的却是被撞烂了的报废品。随后，爸爸就真的就遭遇了一起重大车祸。这是什么相机？它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魔力，给葛里格的朋友们带来了什么惊险的经历？

本书国内版现已由接力出版社与美国金桃子出版公司联袂出品，"鸡皮疙瘩系列丛书"前四册于2002年3月热力登场。

噩梦萦绕

“不要…不”女孩在华盖床上辗转反侧，含糊不清的说着梦话

“不要，请…别走开.”只要她能醒过来，只要她能睁开眼睛然后就安全了。在她的床上安全了，那她在恐怖街上的房子里也就安全了。

但是她没醒过来。

“不…别介…”她的呻吟声涨了。

“不！！！！！！！！”

突然，女孩儿从床上坐了起来，醒了。她浑身颤抖气喘吁吁，抓着被子凝视着自己熟悉的，阴暗的房间。“这里没有人，只是个噩梦而已，只是个噩梦而已。”她像摇篮曲一样重复着这句话。

从她床上她可以从窗户往外观瞧，她凝视着外边寒冷的夜空。高大苍老的枫树在寒风中摇曳，它剩下的叶子也飘零。透过裸枝，她可以看到街上的灯光，投射出一种诡异的黄光。

女孩重新躺在了枕头上，甜甜的而潮湿，长长的金发缠结在头上。她告诉自己：“我还是不要睡觉比较好”她柔柔的哭着，现在感觉算是好一点了，重新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了有鬼怪出没，她并不是一个人在卧室里。她猛地又睁开了眼睛，她这辈子都从没有如此留神过。

什么使她如此确信有人在这儿？她也不知道。

“是谁？”她低语道。

没有人回答。她慢慢的坐起来，抓着自己的床单。她注视着房间的阴暗角落，观察着阴影。然后她看见远处的角落闪着光芒。

她张开嘴想说话但是过于恐惧，现在可以看清潜伏在角落中的人形了。

她听见了一声尖锐的怒吼，阴影迅速扩大，另一个女孩窜了出来，速度之快使她来不及作出反应。这时，刀子落了下来，一阵风过去。她绝望的挣扎着想要逃走，但是被被子卷住了，而那个女孩正压着她。

“姐姐！！”女孩反抗,试着推开她”但你是我姐姐!”她试着尖叫但是无法呼吸.她勉强起来了,但是攻击者又把她推倒了,把她的脑袋往床板上撞.过了一会儿,所有东西都漆黑一片,只觉得火辣辣的疼痛.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黑暗从四面八方向她逼近。

在静怖的房间里，现在没有东西在动了，除了床上方的华盖在颤动…

第一章

马琪.特拉维斯的噩梦是从第一次睡在华盖床上时才开始的，这张床是等在马奇一家人在恐怖街新家里的一大奇特物件。

有一次，特拉维斯一家差点儿永远找不到家。

马琪瞪着在她腿上的地图，试着用手指划出去恐怖街的路线，她拉了拉在耳朵旁边长长的红发,”我猜我们应该在这儿左转”,她对妈妈说

特拉维斯女士把车速放慢,她从挡风玻璃看着外边,只见阳光明媚,”你确定么?”

“不,她不确定”安得列在后座上发牢骚”我告诉过您老我们在肯扬街就该右转了,但是,咱没有,马琪说直走您就直走了,那可太愚蠢了”

马琪保持沉默,她可不想跟她妹妹打起来.和安得列打起来可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儿了,现在不和她打这才是聪明的.

她的金毛猎犬古斯,正和安德烈坐在后座上呢.那狗的脑袋探在窗外,发出一声又低又同痛苦的叫声.马琪看了一下儿旁边的镜子,它带着一副很委屈的表情.她轻轻地对它说:”我知道你的感受”

这是个星期六,就是他们抵达新家的日子,马琪郁闷的想着”可算把这倒楣的开头儿过去了”

他们本来想要跟着前面的货车来着,但安德烈强烈要求在seven-eleven停车买可乐，就跟丢了，马琪又看串了地图，所以现在他们被困在迷宫一样的路上，在镇北部地区朝着恐怖街乱转。

马琪盯着她的表，三点十分！她现在赶不上去练习了！沙迪塞地区高中生游泳队其他女孩肯定在怀疑她们在哪儿。她对妹妹说：“我们赶不上练习了”

她眼珠转一下儿，“多新鲜呢？”她不太高兴。

“只要我们能看见在街上走路的人”特拉维斯女士说，焦躁地把灰红色的头发捋在脑后“我们能问问咱在哪儿”

安德烈说“我们迷路了，这就是我们的位置，我谢你八辈儿祖宗！”(直译是”我谢你所有认识的人”)

“我认为我们应该跟在货车后边来着”马琪保持冷静的提醒她妹妹。

“那是必须做的事儿吗？”安德烈还了句嘴

马琪叹了口气，看来这安德烈不管什么事儿都得吵起来，“听着，”马琪说“我说了这不是我的错，行吗？”

“谁说直走来着？”安德烈质问道“古斯吗？”

马琪试着面不改色，但她可以感觉到自己脸上带有怒容。其实总是这样，不管多少次她告诉自己不要跟安德烈吵架找不痛快，嘿，还真就不痛快了。

马琪试着把晃晃荡荡的大地图给妹妹看“你想来指路？”她问“拿着，如果你认为你能做的更好那你来当这向导吧”

安德烈嘟囔道：“不乐谢谢，我不能像你一样做这事儿，你做每件事儿都是更好的”“很好”

特拉维斯夫人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马琪，注意点儿”

马琪感到她的脸涨红了，貌似她妈妈总是警告她对安德烈好一点。通常提醒安德烈比提醒马琪可麻烦多了。马琪17岁了，而安德烈16。但是像他们老母这么管法儿，你没准儿以为安德烈才5岁。

马琪往后撇了一眼她正往窗外看的妹妹，安德烈下巴向前拱着,她一不高兴就这样.马琪感觉自己心情好点了,一种遗憾取代了愤怒,无论每件事她母亲都是对的.

长相不是马琪唯一的优点.她在每件事都领先妹妹一步——成绩，体质，人缘…这是毋庸置疑的，她想。

这次出门儿安德烈可是比所有人都不爽。

总之吧，安德烈在学校里从来不怎么受欢迎，她唯一认为自己在做的事儿就是“她是个北希尔中学的女孩”

这北希尔中学可是沙迪塞最严格的学校。安德烈倒是喜欢那儿的雕像，她也喜欢住在校内的乡村俱乐部。马琪想起安德烈和其他孩子们欺负那些外乡孩子们的情景不由得蜷缩起来。

算了，她们已经远远离开了北希尔，安德烈欺负的那些孩子们可能高兴了。

马琪对自己说“我不再跟姐姐争吵了”。她一直想“我不吵，我不闹”就好像她的脑子是黑板，而老师让她在上边一遍又一遍的写这些字。

她们从她爸爸去世那天就开始吵。

“该死，吃麦片儿没牛奶了”安德烈责备马琪昨晚把牛奶喝完了。马琪争辩说自己没碰牛奶。然后安德烈又说她撒谎。

她们都特别生气，马琪发现自己又想起几年前发生的事儿。就是在安德烈7岁时烧了马琪最喜欢的娃娃的头发那回。

然后安德烈开始大吼说马琪毁掉了她的生活，她吐沫星子飞溅，大喊着马琪 把每个她喜欢的人都从他身边带走了。她们都尖叫起来，安德烈还哭了，然后特拉维斯先生让马琪不要骂她妹妹。这让马琪抓狂了，把干麦片泼到了地板上。

这可是马琪遇到的最不公平的事儿了，安德烈随时可以尖叫，大哭，发脾气，毁坏植物。每个人都惯着她。但是马琪稍微过点儿分，她家长表现得跟房子炸了一样。

刚把麦片扔出去，她就后悔了。她爸爸脸成了亮红色，“我可受够这争吵了！”他大嚷：“真的马琪，你怎么不干点儿这年纪该干的事儿？”他走到椅子后边，把报纸一扔，直冲出了房间。

这是马琪最后一次见他。

特拉维斯先生那天下午在办公室突然在椅子上中风发作了。当秘书看见他时他已经死了。

马琪痛苦的想：“我没有机会道歉了”

她们仍然在十字路口停留，“好”特拉维斯夫人叹口气，向左转了个弯儿“古斯想让你们停止争吵”

“你当然听马琪的”安德烈说

古斯又叫一声儿。

特拉维斯说：“很好，古斯，就告诉她们吧”又对女儿说“古斯让你们别吵”

他们的气氛略微缓和，马琪和安德烈互相龇牙咧嘴的笑了笑，在特拉维斯一家里她母亲对动物的直觉和知识可是一流的。

特拉维斯的邮箱总是被他们母亲捐过款的那些动物权利组织的来信添的满满的，她总是告诉那些组织古斯在想什么。

“我希望咱们离得还不近”安德烈盯着窗外抱怨“请告诉我这不是我们要住的地方”

马琪认为安德烈是对的。母亲开刀这儿来看房的那天这房子简直次极了。也是那天下瓢泼大雨，她们想那是大雨把他们的房子和周围弄得很阴暗。

但今天明媚的阳光似乎让房间看着更阴晦了，所有的屋子都需要刷漆,这儿太破落衰败了.

“欢迎到罪恶都市”安德烈学着导游腔儿说,”我们这儿的人很自豪的宣布我们有全国最高的犯罪率”

马琪大笑,但是它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罪恶”这种词总是让她恐惧,在她们生活在北希尔时,像”擅闯”这词儿都是很少听到的.

特拉维斯夫人皱眉道:”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地方,但是我们只能付得起这儿的租子,”她做出一个微笑”不管怎样,我们有老古斯保护”

马琪想:是啊,如果强盗进来,古斯肯定玩儿完,但那强盗唯一的危险就是古斯拿嘴唇添他,然后就把他恶心走了.

“看哪!!”马琪突然大叫起来,指着十字路口的绿色路标”恐怖街!我们到了!我们没迷路!”她母亲欢呼起来,马琪也觉得心潮澎湃,这个好心情知道看见房子才消失.恐怖街23号房比上次看着更衰败破旧,两片绿色的百叶窗用生锈的铰链挂着.窗帘缝着两个大棕补丁,看着死气沉沉的.其实整个房子都是这样.

马琪打了个寒颤.

那辆白色货车停在了院子前面,工人们从走廊把家具搬了进来,马琪目送着两个绿衣大个儿从前门消失了,她想让他们回来一下儿,把所有东西搬回北希尔,只可惜这是现在的家了.

特拉维斯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俩女儿,虽然是在微笑,但马琪看出她有些焦虑.夫人说：”孩子们哪，我知道你们不太喜欢这儿，但是当我们有钱了，我们可以粉刷粉刷，再装修一下儿，种些花儿让它看着很漂亮．你们看看，另外，把这儿拾掇拾掇也是有些乐趣的．”

马琪微笑了一下儿，拍拍手”好，那我们开始吧”她下了车伸个懒腰，古斯摇着尾巴要离开后座，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对古斯说”再等一下”

特拉维斯夫人向工人挥挥手”我们需要点儿帮助”

工人连头都不回，马琪说”妈，我需要钥匙”

她们把值钱物品，和衣服放在车上，马琪打开了锁，把衣箱卸下来，取出一个绿色的包轻轻放在路上．

古斯叫得像疯子一样．安德烈下车要进房子，特拉维斯夫人严厉的问：”安德烈！你能帮把手吗？”

安德烈作了个鬼脸儿，挑了个最轻小的包，马上重重的放在了街边，”哦，可怜的古斯”她打开了车门，”你如果老坐里边儿会死的”

马琪也警告说”等会儿，安德烈，别离开车．．．”，

太晚了，古斯也从车上窜了下来，开始绕着安德烈的腿转圈，然后又绕着特拉维斯夫人转圈，最后又绕着马琪转．

马琪说”古斯，放轻松”，她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儿，古斯从街上跑了，马琪抱着衣箱大喊”古斯！”

这笨狗也不请下来

特拉维斯夫人说”快，安德烈，抓住它”安德烈生气的回应”这是马琪的狗，让她去抓吧”

马琪开始指责是她把古斯放出来的，但是她看见母亲生气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去抓”

她放下了箱子在古斯后面跑，它在街头听了下来，”装饰”着某人的篱笆（其实就是尿了）“古斯！”她再次大嚷。

它连头也不抬，又开始小跑。而马琪跑的更快了，她的鞋狠狠的踩在路上。

古斯拐了弯离开了他的视野，“古斯！”马琪在拐角处再次大叫，停了下来。古斯正在街边站着，但看见马琪就又跑了，跑到街心，正跑向一辆行驶的大卡车，马琪大喊“古斯！停！”她闭上眼听见了痛哭的犬吠声。

第二章

卡车来个急刹车,喇叭响了.伴随着萦绕在马琪耳朵里的痛苦的犬吠,她也大叫了起来.她还没缓过神儿来,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在一阵颤抖过后,她慢慢放开手蹬着古斯,它在路边发抖,但是没有受伤.

她算明白了,这可怜的狗是吓得尖叫,而不是受伤了.

卡车在她面前几码处刹车,司机向前倒了一下儿,脸被怒火烧得通红.”把那杂种狗拴牢喽!”他咆哮道.

“对不起”马琪说.但当那卡车开走,她欢呼了起来.”好了,古斯,你没事儿!!你没事儿就好!”她蹲下张开双臂”过来吧,古斯”

古斯听话的小跑过来,她抱住了狗的灰脑袋,”好了,现在你安全了”

这时她给古斯拴上了狗链,把它给放走了.这狗微微的喘着气,好像是在微笑.马琪亲了亲古斯的前额.

马琪害怕的想”我可受不了我们家谁死.我真受不了”她带着古斯回了房,正好撞上旁边过来的一个工人.

“看着点儿!”他粗鲁的吼道.

马琪让狗自由活动,古斯到处嗅着,探索着这个新家.她跑进了客厅,安德烈正在灰白纹沙发上休息.这沙发在空屋子里显得很破败.

在厨房内,特拉维斯夫人正擦着灶台上煤灰和污迹.她对什么事儿都糊里糊涂,但是只要哪儿脏了,她就跟个吸尘器似的开始关心.

她向俩女儿,挥了挥戴着胶皮手套的手”很好,我想我已经在这厨房里做了些考古发现,我们这儿已经有了十几层的土.

马琪看看她满面愁容的妹妹,”安德烈,我们为什么不布置一下儿房间呢?我们可能把自己的东西摆屋里,心情就好多了”

安德烈嘟囔着:”我不信”但还是跟着马琪上了楼.

“现在阿,先别不满这儿的模样了”母亲在后面叫他们说”这儿只是需要清理一下儿,清理完厨房我马上过去”

马琪想,这房子不是清理完就能住的.这墙纸以前应该是白的,还有玫瑰图案.但是这些纸已经泛黄,玫瑰花看着也蔫儿了.她们上了楼往右转,卧室救灾走廊那头,她进了右边那间,而安德烈进了左边的.

“嚯!”马琪在门口感叹.

一家古典美丽的四柱华盖床在那儿摆着.用料是黑亮的木头,华盖是粉色的.”喔!我的天哪!” 马琪感叹,眯眼观瞧.直到她能确定这床是真的,她坐在了上面.

“太不可思议了”她小声说,前房主儿竟把它放这儿了!但这为什么?为什么单单留下了这张床?太神奇了.

“你开玩笑吧?”安德烈在走廊惊叫.她听见马琪高兴的喊声了.马琪站起来指着床”你能信么?”

安德烈绕着床转圈,张大了嘴.她把手放在了木腿儿上,”她们怎么把它落这儿的?”马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不喜欢这床”尽管这么说,其实这解释很蠢,这床谁不喜欢呀?

“真豪华,看看腿儿上的雕刻”安德烈惊叹了.

是的,这床简直令人眩晕,松果花纹的华盖使人眼花缭乱,安德烈问”你认为他们会回来取么?”

马琪皱眉了, 这还真没发生过.可能她还没得到这床,”者可难住我了,为什么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拿走了,就剩下这个呢?这不可能啊.”

“是啊,我想他们肯定也做了慎重的决定”安德烈说着，给了马琪一个友好的笑容。马琪想，我可知道这个笑容。事实上，她知道下面要发生的任何事情。

安德烈正故作淡定，但马琪知道对方有多紧张。她也知道安德烈为嘛紧张。安德烈特想要这床，快想疯了。

安德烈说话了“麦格，麦格（马琪的小名）你知道我总想要一张这样的古典床，是不是？”安德烈点力一下儿她的嘴唇。这个问题马琪早估计到了。

安德烈顺理成章的就问：“我能要么？”

我能要么？这可是安德烈最常说的4个字儿。

安德烈用恳求的眼神盯着马琪。马琪坐在了床上，问自己，我该怎么说？我该怎么办？我该避免一场战争把床让给她么？我该说什么？

如果马琪知道自己在这床上睡会多么恐怖，她的答案可能会有所不同。但是她不知道此床被留在这里的真相…

第三章

“发现者先得”马琪告诉妹妹.

安德烈畏缩了一下儿,好像马琪打了她似的,”发现这先得?哦,就依我一次!”安德烈激愤地叫着”你没那么孩子气,是吧?”

马琪的笑容消失了“这不是孩子气的事儿。我们上次在这儿时分房间。你要的是靠后的房间，安静而且宽敞，正临着街道，你记得吧？你要的可是有好窗景的房间”

安德烈悲哀的说：“但那时我们还不知道把有人床落这儿了，这不公平”

马琪说：“安德烈，对不起了，这就是运气。看看，有时我好运气，有时是你…”

“不象话！马琪，你知道，你总是按自己意思来！”

“不是这样的，这…”

“就是这样！我不信你！你从没让着我！从来没有！总之你是只自私的猪！”

只要这种事儿发生，总是安德烈先开始谩骂，大嚷。当然这次也是，安德烈正用最大的嗓门儿吼着。而安德烈叫得越大声,马琪就越安静.”安德烈要是这床在你房里,你会放弃它么?”

安德烈刚才还围着床转圈,现在拍着自己的额头,一副不解的样子,大喊说”如果你一生都想要这个,那我会这么做的!”

马琪说:”你的一生是啥时候开始的?五分钟前?”她试着保持冷静,但是她的声音在颤抖.她能听见有人跑上楼梯.

安德烈对刚跑进房间的特拉维斯夫人说:”妈!您告诉她!我是不是总想要华盖床?我没有过么?”

特拉维斯夫人厌倦的说:”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你做什么不要紧,请别叫唤”然后她的眼神落在了床上,下巴都掉了.

“我的天”特拉维斯夫人大叫,”他们把这古董落这儿了?”

“是!而且马琪说”安德烈大哭.

她妈没在听,慢慢走过房间盯着窗,好像它是个幻象”这肯定得至少1000块钱一张”她小声地说,”为什么他们把她落这儿了?我希望它没什么毛病,没寄生虫,也没腐烂…”

“太好了”安德烈坚持着，“而且马琪说这是她的因为这在她房间里，太孩子气了，我…”她不再往下说了，因为特拉维斯夫人像交警一样挥了挥手，“等一下，安德烈。我不想要争论这个，依我意思咱应该庆祝一下儿。”

“我还该因为马琪得到这张豪华床而庆祝？”安德烈作了个厌恶的表情。而特拉维斯夫人告诉她：“你应该庆祝，因为这床是我们家的。但是马琪得着这房间，他就应该睡这床。咱家占多大便宜啊？”

“太不公平了！”安德烈大哭了。

特拉维斯夫人这种明理的话可太稀有了。然而，她的话语声显得愈发痛苦，好像要哭了一样。

她们在七个月前特拉维斯先生去世后都很伤心。但是特拉维斯夫人哭得更频繁。马琪和安德烈好几次被母亲的抽泣惊醒，她们努力使母亲舒服一些，但是她们做不到。

所以像现在这样当她脸上显出要哭的表情时，那俩女孩儿都不说话了。安德烈咬着牙，但是不再说话。

特拉维斯夫人说，把她细细的手臂盘在胸前：“我不相信们两个，你们张嘴就是损对方的话，人们会认为你们恨对方。”

马琪苦涩地想，我们就是这样的。即使爸爸死了我们也不能团结。我们真的恨对方。

那天晚上她们决定在家做饭，但是特拉维斯夫人找不到厨房用品了.所以尽管他们资金紧张,她还是带着孩子去下馆子.马琪决定吃这顿饭的时候不合安德烈吵架.这是个好事儿,但坏消息是没什么人说话.马琪告诉自己,这其实挺好,没什么太麻烦的.她们都显得很无聊.

“我希望我们能回老家.”安德烈在她们快吃完饭的时候说了一句,”即使做不了饭也比在这儿强.”特拉维斯夫人和马琪没说话.她们该怎么说?

当她们从饭馆出去时,马琪搂着她妹妹的肩膀.她告诉自己,我要把这家弄团结.这如果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件要干的事儿.

当她们回到家,马琪在暗处看了一眼,这个房子在日光照射下尚丑陋而颓败,更不用说在晚上是何等阴森恐怖了.

刚进家门儿,电话可就响了.安德烈跑到电话跟前,喊着”头一个电话!”但她的脸很快耷拉下来了,叹了口气,”稍等一秒,”她把电话撂下,告诉马琪”你的电话”随后就窝心的走了.马琪还听见她嘟囔了一句,”总是打给你的.”

当马琪拿起电话筒,一个熟悉而清脆的声音说:”嘿,新房怎么样啊?”

“贾斯廷!”马琪叫了起来.她上次跟贾斯廷.斯泰尔斯出门时在几周前,而且她还不敢确信.贾斯廷可是沙迪塞高中最受欢迎的孩子.

而马琪在游泳队最好的朋友,唐恩.罗杰斯,去年可恨他了.当贾斯廷约马琪出去时,唐恩警告她这贾斯廷的眼神不祥.但是马琪没在意,她就喜欢他那令人倾倒的眼睛.

贾斯廷最令马琪心动的就是那性感的棕色波浪发和清澈的冰蓝色眼睛.

他问:”这新房子怎么样了?”马琪很郁闷:”看着跟鬼屋似的.”

马琪的母亲在客厅说:”才不是!”

马琪反驳:”就是这样,看着像那些恐怖片里的房子,墙上都沾着绿泥”贾斯廷偷偷的乐:”是我适合住的房子.”马琪呻吟了一下儿.

他们都沉默片刻.她试着去想该说点儿什么.贾斯廷却先发问了”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马琪告诉她:”永远不能,真的.我很抱歉,你永远不能来这儿.”

贾斯廷大笑,但是听上去有点而紧张:”你想告诉我什么?”

马琪笑了.她因为这贾斯廷很在乎他们之间的情谊而感到很高兴,哪怕是一秒钟呢?贾斯廷.斯泰尔斯?每次她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有点着魔的感觉.她问：“我看看，不如你…明天下午来吧。”说这话感觉太爽了。

他回复说：“好吧，马琪再见。”

马琪刚挂上电话，这电话又响了。

一个很高兴得声音说：“我们这下午没看见你呀，你准备好要输明天的百米赛了么？”

马琪说：“你好，唐恩。”她靠着墙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汤恩.罗杰斯是队里最强的游泳选手，当然，除马琪之外。“有可能，我也许会输，我已经一星期没进游泳池了。”

“很好，这我就有机会了。”唐恩大笑了起来。

这赛季到目前为止每次马琪都是险胜唐恩。唐恩氏马琪见过最有竞争力的人了，但是她自己的体育也非常好。

“不管怎么说，这不是我要谈的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打电话吧？”

马琪笑了笑，“我一秒前刚和贾斯廷聊过。”

唐恩也笑了起来，“你真了解我”

马琪跟她聊了刚才和贾斯廷的电话，她像做梦般的笑着。和贾斯廷在一起是最好的事情，但是跟自己的手下败将打电话也特别快乐。但她跟唐恩打完电话之后，马琪看见安德烈正在其他房间盯着他。

马琪很惊讶，她怎么这样盯着我看？为什么她必须盯着我，还听着我通电话？

安德烈，你饶了我吧。不要介入我的生活！

们晚上10点去睡觉了，她们都累坏了。

马琪和安德烈公用客厅后面的浴室。安德烈说她只需要一分钟，就先进去洗澡了。马琪二十分钟后开始抱怨：“嘿，你给我出来。”她敲了敲浴室门。

门开了，一股蒸汽直冲马琪的脸。安德烈的红发披在头上，很生气。“这水都臭了，我不得不得等一年再洗，直到这棕汤流完了！可能自从南北战争之后就没人用过这儿的喷头。”

马琪向回击说安德烈占着浴室，但是她没说出口。她微笑了一下儿，“晚安，好好睡。”安德烈大叫：“就这恶心的鬼屋？不可能。”她也回了卧室，关上门。

马琪走到窗前，在苍白的月光中，她可以看见枫树上长着细小的花蕾，正对着她的窗户开放。那是个好兆头，而且贾斯廷的电话也使得他很高兴。他明天就要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真是累了。她换了身睡衣，把衣服往椅子上一扔。马琪躺在了做工精细的床上。当她进了被窝的时候，她感觉太安全了。她看着上放的华盖，感到更加安全。她闭上了眼睛，感到自己的肌肉很放松。

她在新床上睡得时候通常睡得不太好。这次，她慢慢的入睡了。

然后头一个梦出来了。

开始时这是个美梦，她正在漂浮。不，正在往下落。在粉色的雾中慢慢下落。

然后这雾变暗了，变浓了，粉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丑陋的灰色。通过这丑陋的雾，她看见一个女孩。

怎么变冷了？怎么突然变冷了？这黑雾是变冷了么？还是这女孩儿的问题？

她看见了女孩的头，有着长长的金发。但是她看不见那女孩的脸。马琪想：我想看看她的脸。为什么我看不见？这又什么问题？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道自己被吓到了。

这个梦也不再美丽。这里有问题，这女孩儿有问题。为什么她不动换？马琪不解。未设呢没我看不见她的脸？

马琪马上意识到，这女孩儿有麻烦，很大的麻烦。她试着去考进，但是浓雾阻碍了她的前进。她想要看看女孩的脸，但是雾更深了，雾跟厚帘子一样围住了她，把那女孩带出了她的视野。

然后，马琪听见了一声彻骨的尖叫。

第四章

尖叫声提高了,像是濒死的喊声.

马琪坐了起来,心脏砰砰的跳着,双目圆睁.

是谁在尖叫?为什么?

她喘着粗气,凝视着黑暗的房间.她是一个人么?

答案是”对”,但是他在那儿?她想:这不是我的卧室,这不是我家.

然后她想了起来,这是她的新家,是新的房间.

当她母亲和安德烈跑进来时抽了一口凉气,她笔直的坐在床上,把被单拉到胸部,马琪盯着她们,感到很恐惧,很恍惚.

她母亲惊恐的询问:”为何尖叫?”

马琪这才明白是自己发出的声嘶力竭的尖叫.她有点儿尴尬的说:”作了个噩梦.”

她母亲坐在了床上,”谢天谢地,我想你受惊的原因是…”

"是真正的噩梦吧?”安德烈轻轻的问,坐在床尾处,用手抚摸着木柱.马琪的呼吸慢慢恢复了正常,露出了微笑,有她们在感觉就好些了.她结结巴巴的说:”这感觉太真实了.”

特拉维斯夫人说:”那就好,做梦是很正常的事儿.”她轻轻拍着没verde肩膀.马琪感觉自己有点儿愚蠢,好像自己是三岁小孩儿.

安德烈建议道:”在你忘记之前还是告诉我们吧.”

马琪告诉他:我不认为我会忘,就是一个女孩儿在睡觉.她睡觉那模样我起初以为她死了.然后她开始扭动,我不太清楚,她好像在受到折磨,我能感觉到他有麻烦.”

“有点儿意思,她长什么模样?”

“我看不清楚,但是她有长长的金发.”

“唐恩.道格拉斯?你今晚跟她说话来着.”

还真是.唐恩是长着长长的金发.但是梦里的女孩的头发有些发灰.比自己的发质要干枯一些.她说:可能是唐恩,我不确定.”

特拉维斯夫人捋了一下儿马琪的一缕头发,”这只是搬到新家的心理压力,”她微笑了一下,但是她的脸上显出了担心,她的眼睛有些肿胀.”你可以睡了么?”

马琪点点头,”谢谢,”她目送母亲河妹妹出了房间,吩咐道”哦,把门开着.”她觉得说这话很傻,但是她还在回味刚才的梦.她无法驱除自己的恐惧.这恐惧好像在萦绕着她,像云一样萦绕着这张华盖床.

马琪把闹钟调到七点.她想去学校的泳池,在早餐前游一小时泳.游泳很轻松,她只要进了水中,什么也不用想,告诉自己的身体:”游吧.”

但是当她睁开眼睛,闹钟报时是10:00.她把表拿起来和对了一下儿,停了.她使用的插头和插座肯定接触不良.十点钟是她关灯睡觉的时间.她找到手表,已经快11:00了.

“呵,太好了”马琪不满的嘟囔着.又一个晨泳机会错gole. 而且明天是州级游泳赛的预赛.

她叹了口气,穿上发皱的丁尼布衬衫和大号T恤. 然后仓促的吃了早餐,然后她和安德烈就帮母亲做家务.

马琪的心情不太好,她决定如果把自己的房间布置得像老家一样,心情会好一些,但是那只能让她更伤心.当她挂起旧的游泳海报时,她意识到这烂墙太需要好好粉刷一下了.

她把自己的水晶收藏在橱柜上码好,她以前的房间可阳光了,橱柜也时常改变颜色.在这儿这些艺术品很玻璃小动物几乎没有光泽.她在首饰自己的房间时,又发现另一件本主儿留下的东西.在外边除架上有一小盆天竺葵,但枯萎了.这干枯粗糙的植物似乎引起了她的思绪.

她告诉自己:贾斯廷会来祝贺我的.

从下午两点钟开始,她就像紧张的蝴蝶一样等着见他.她嘱咐自己的母亲听着点儿门铃.她甚至还出去试试铃儿以确保它能响.然后她很快的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衣服:一条退色的牛仔裤,白T恤衫,和绿格子布马甲,那是从跳蚤商店买的.它的绿色吸引了自己的眼球.

马琪又敲了敲安德烈的门,”进来”她有气无力地说,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马琪问她:”怎么了你?”

而安德烈无视这个问题,她很郁闷:”我们该离开这儿是不是?”

马琪耸耸肩,她瞥见了塞在她枕头底下的时尚杂志.安德烈总是装作不对时尚和外表感兴趣.但是有一回,马琪正在找安德烈借走的CD,她正好发现了一整箱安德烈从女性杂志上剪切下来的文章.比如”减肥十法”或者”想看上去高一些么?自信一些”,反正是这些东西.

马琪小声说:”我找不到我的梳子了,能用用你的么?”

“用吧”

马琪在安德烈的衣柜上发现了银制梳子,看是梳她的红色波浪发”贾斯廷随时都会来” 她告诉她妹妹在镜子中她看见安德烈闪过一丝嫉妒的表情.

我应该怎么做?她苦闷的想.就为了让安德烈不嫉妒而离开贾斯廷么?

她明白了妹妹的表情,试着去想象让安德烈高兴得事儿,”你扔然为搬到这里感到郁闷么?”

安德烈嘟囔道:”我想是吧,这儿很诡异,这房子和周围的环境”她咽口吐沫”没有爸爸”

马琪悲伤的说:”我知道.”她们很长时间不说话.没有什么可说的,她们都心照不宣.

安德烈避开了姐姐的视线,坦白说:”我有如此奇怪的相伴,这想法太奇怪了.”她顿了一下儿,给了马琪一个友好的微笑,冷冷的说:”和贾斯廷好好玩儿.”

马琪在前窗户看着外边，大声地喊:”他在哪儿？”都四点钟了，但是贾斯汀还是没有踪影．

到了五点钟,她暗自发誓要和他分手,她怎么能这么做?

但在五点十分这门铃终于响了,马琪激动的跑下了楼梯,在她到了楼梯底下,她一点也不生气了.她打开门,贾斯廷正站在那儿,马琪把一只手搂在了他身后.

马琪兴奋的说:”这是给我的么?太浪漫了.” 贾斯廷手上拿着一大包厨房用品.

他注意到女孩脸上的茫然,解释道:”你说你们正在打扫这里.”

“是啊”

马琪走到他跟前吻了一下儿他的脖子,轻轻摸着他的胳膊.她必须踮着脚尖去吻,但她喜欢这样.

马琪大约五尺八寸高,这意味着她通常不比她的男朋友们矮.贾斯廷六英尺高,而且长的非常好看,她喜欢和他在一起.

马琪带贾斯廷进来时说了一句:”看,妈妈,厨房用品.”

她母亲表现的像贾斯廷送了她一束玫瑰花似的.”这正是我想要的!”她涌出了眼泪.马琪无奈的说:”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贾斯廷看了看四周:”哎,马琪,这儿也没你说的那么次.”

特拉维斯夫人露出了微笑:”你瞧瞧!”这贾斯廷真的很有魅力.

马琪在带贾斯廷进厨房的时候问:”你想喝点儿什么?我们这儿有两听雪碧,还有…”她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两听雪碧。”她妈有点儿内疚：“我们应该去买点儿东西。”

贾斯廷说：“我想我们还是喝雪碧吧。”他的蓝眼睛闪烁着光芒，马琪意识到自己在盯着他的眼睛。她坐在了床边，希望他能过来坐在她旁边亲吻。

但是，他没来。

他们已经在一起交往很长时间了，但是他们的暧昧关系还很新，是从他们头一次看见对方开始的。

就在这时，古斯进了房间朝贾斯廷跑来。马琪想：可能只有我能让它离开。古斯趴在楼梯上，祈求他帮着挠挠肚子。马琪笑了起来，紧接着她想，我可不想跟古斯似的。

贾斯廷用他的鞋尖挠了挠古斯，古斯高兴的低吠几声，然后站了起来在屋子里小跑，最后在马琪和贾斯廷中间停了下来。

贾斯廷问：”及准备好明天的预赛了么？”

她开始徘徊：“我没有。”

“你一向做的很好”

“但愿吧”马琪回复道。她不想迷信，但是她总觉得赞美的话会把她的事儿弄砸。

兰道教练举办这个预赛是为了选出谁能参加200米混合泳州赛。这200米混合泳是最难的项目，泳者必须对每种泳姿在行。而沙迪塞中学只能派两个选手参赛，兰道教练已经把范围缩小到4人。

“我的最大的竞争者是你的前任甜心，唐恩”马琪说着，对他作了个鬼脸儿。

贾斯廷笑了，“甜心？哎呀，麦格，饶了我吧！我总告诉你，我们只出去了一次，就一次约会！”

马琪试着掩饰对他回答得高兴心情，“不管怎么说，我想唐恩会赢我。”

“唐恩确实强。”

“呀，谢谢你的支持”马琪叫了起来，随后又开始大笑，“这算错误答案，你应该支持我说我能轻松取胜她。你应该说我能在两圈儿之内超越她两次。”

贾斯廷的语气变得严肃：“我想你能赢他。”他说

“你这么想？”

“是”

“我感觉好多了。”她转了转眼珠。事实上，贾斯廷相信她的实力，这对她来说意味着很多。当她们聊到运动的时候，贾斯廷总是很明白，他是沙迪塞高中排球队长和田径明星。

贾斯廷又来一句：“你知道，蒂法妮也有点儿能耐。”

蒂法妮.霍灵斯是一个黑头发杏核眼的女孩儿，说话比较圆滑。马琪跟她在一块儿学到了要提防着点儿人家。蒂法妮每天练习好几个小时，包括周末。她有双了不起的海豚足，仰泳特别厉害。

马琪说：“然后就是安德烈了。”

贾斯廷说：“你赢她没问题。”

马琪“嘘”了一声，很快的向卧室门走去.她很清晰的看见阴影，放低了声音，耳语道：“这不对，别看不起安德烈，她实力也增强了。除此之外，打败我是她终生的目标。”

贾斯廷说：“那是因为她从没赢过。”

马琪叹了口气：“我压力很大，贾斯廷，真的很大。我真的想游混合泳以至于如果我胜不了我就要自杀。”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给自己施加太大压力。”贾斯廷取笑道。

“还有其它事儿，”马琪说。贾斯廷静静的听着，用自己美妙的蓝眼睛研究着她的心思“我昨晚做了个梦。”

“我猜猜，你的梦是你走进泳池的时候，你的游泳衣掉了，每个人都在笑你。我在大比赛之前总做这种梦。”

“不是”她摇了摇头“我梦里有个女孩儿。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是我知道她有麻烦。”

“这挺诡异，但这跟游泳有什么关系？”

“没有，但是我总觉得这是个坏兆头。”

贾斯廷露出一种安慰的笑容：“没事儿，只是个噩梦。”

出乎马琪意料，贾斯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把自己强壮的大手放在了她肩膀上，然后吻了她的嘴唇。这是个又绵长又深的吻。她感觉她的胳膊环绕着自己并滑到背部，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保持这个姿势多长时间。

当这个吻结束，双方都上气不接下气了。

马琪的心在胸膛里狂跳，她又给了贾斯廷脖子上几下短促的吻。

然后她的视线穿过贾斯廷，看着门廊。

她看见她们不是唯一在这儿的人。

有些人站在阴影里盯着他们。

那是梦中的女孩……

第五章

她大声地尖叫,使得贾斯廷也被惊了一下儿.

他说:”安德烈?嘿”

是安德烈? 马琪侧目看去,哟,还真是安德烈.

她在监视我和贾斯廷么？马琪生气地想．

”你的相机呢？你想给我们照张像么？”马七挖苦道．

安德烈却在装糊涂：”哦？”

马琪责备说:”你在这儿站多长时间了?”

无视姐姐的愤怒,安德烈走进了房间:”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有多地袜子.我找不到我的了.看见了?”她抬起一支光着的脚,摇着脚趾头.她把自己的脚趾甲染成了樱桃红色.她把自己脚抬得很高以至于失去了平衡.

马琪仍在怒视着她,.这时一个谎言,安德烈也知道.袜子!真愚蠢.

但她还是向衣柜走去

安德烈告诉贾斯廷:”我看过你的全垒打,球能飞到了威尼斯桥.”她害羞的低着头,很害羞的看着贾斯廷.

贾斯廷没在听:”你说什么来着?噢,是,谢了.”

很明显,安德烈明褒按损.马琪明白被贾斯廷这样的帅哥无视所受的失落感赛过受百万次侮辱.马琪仍了一双卷好的白袜子给安德烈”接着.”

在她妹妹离开之后,马琪关上了门.贾斯廷问:”她怎么了?”

马琪:”她恨我.”

贾斯廷说:”她只是嫉妒.”他把手滑到了马琪腰部,把她拉到自己旁边.

她往后走了一步:”你知道,当我看见她站在门廊的时候,又勾起了我昨晚那个梦.”

“是么?”贾斯廷又去拉她,但她走远了.

她坐在椅子上,在这儿他够不着自己.安德烈把她吓坏了而且断了她那浪漫的念像.她需要把那事儿说出来.她忧虑的说:”贾斯廷,我知道这很傻.但是我从没有这样吓人的梦.我无法思考了,这梦会是一个警告么?”

“哪种警告?”

她耸耸肩,感觉到和做梦时一样的恐惧:”我不知道.就是个警告.好像在警告我有什么坏事儿.”

贾斯廷劝她说:”忘了它吧,不会有什么坏事儿,麦格,你太急涨了,因为…”

他说到一半儿听了下来，他的呼吸噎在了嗓子眼儿，他的眼睛惊恐的圆睁着，嘴巴大张，双手抓着自己的胸膛。

马琪惊恐的叫道：“贾斯廷？！”

他用一种窒息的声音说：“我…不能…呼吸…”，并费力地向前走。

在马琪扶他之前，贾斯廷无力的倒在地上。

第六章

马琪跑了过去:”贾斯廷?贾斯廷?”她轻踢了他一下儿,注意到他的肚子正在蠕动,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你混蛋!”她大叫,”你吓死我了你.”

贾斯廷抓住了她的脚踝,迸发出了土狼般的坏笑.马琪愤怒的叫道:”我不会再相信你!”

他却大笑了起来:”去你的吧.你可中招儿了,你刚吓得跟奶牛一样!”

马琪轻轻推了他一下儿:”这可不好笑!”

过了几秒钟,他们同时大笑了起来,并跌在地板上.马琪笑道:”谢谢你令我高兴多了!”她把自己的双肩在地板上舒展开,发出会心的欢呼声.

贾斯廷请求道:”别让我费心了,明天的比赛你会赢.”

唐恩.罗杰斯把她修长而被晒成褐色的胳膊伸出了她的黑色斯皮杜泳装,开始活动身体:”各位准备好受点儿教训了吗?”

唐恩喊出了战斗的气势.这叫声回荡在半空的更衣室里.

“小点儿声儿,唐恩”蒂法尼.霍灵斯捂着耳朵抱怨道:”我们都快听不见发令枪响了,”

唐恩笑道:"你的听觉没问题,而且你要听见的下一件事儿,” 她的动作好像握着个话筒”现在,参加200米混合泳的沙迪塞的第一名选手就是------唐，恩，罗杰斯！”

马琪在唐恩旁边的长凳上坐着，微笑着把自己的头发梳成辫子，学着宣布事宜的调门儿：“这是什么？唐恩穿着她的网球袜。哦，不，这让她慢下来了。”

唐恩，马琪，蒂法妮都乐了。唯独安德烈，她正在保险柜里翻着东西，似乎没听见这些。

兰道教练让这些女孩儿提前一刻钟来锻炼，所以她们能在休息的时候先游会儿。正说着话，门开了，柯利.彼得森，克劳迪娅.沃克和李妮.拉森等所有游泳队的都进来了。柯利说：“祝你们几个好运。”

马琪微笑了一下儿，但是她的心脏还是急速跳动。不管怎说，她还是有点儿紧张。

在游泳比赛的时候,选手在每次返回时都回有个转身,用脚蹬一下儿墙,这就算一个折返.每次比赛五分钟前,马琪都会觉得紧张,而且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在做”折返练习”.

安德烈突然撞上了柜门:”好,很好,马琪,拿出来吧.”

马琪惊讶地转向妹妹:”拿出什么?”

“你把我游泳帽放哪儿了?”

马琪想：没有的事儿！安德烈总是质问她自己的东西在哪儿。马琪问：“你把它丢啦？”

安德烈刻薄的挖苦道：“我把它丢了？有意思。交出来！”

屋里的每个人都在盯着她们。马琪尽量保持耐心；“安德烈，我没拿你的游泳帽。我这儿有多余的你拿着用。”

安德烈拒绝了：“我不要这多余的，我要我的。”

安德烈已经把自己柜内的很多东西扔在了地上。蒂法尼指了一下儿安德烈登山包底下的一个白色物体，“是那个么？”

安德烈把背包拽开，看见了她的泳帽。“哦，是。”她嘟囔道，脸红了。

更衣室里的其它女孩都在偷着乐，使得安德烈脸更红了。马琪转过身去，虽说安德烈表现的像被惯坏的顽童，但她还是不想看着安德烈出丑。

蒂法妮穿好了泳装，开始做热身运动，“我想我要爆发了！”她把自己的头弯到了地面，宣布道.

唐恩问:”你压力很大吧?放松点儿,你不用担心比赛,你总是游的不错.再说了,我们都是一个队的,不是么?”

马琪也附和一句,瞪了安德烈一眼”就是.”

更衣室的门又打开了,兰道教练走进来,夹着写字板.

玛莎.兰道又高又瘦,比马琪还瘦.当她十几岁时,她曾参加过奥运级别的训练.现在她四十多岁了,还有着夺冠的能力.马琪很佩服她的能耐.

兰道教练往往说话不多.但今天是个例外:”好了,那四个游混合泳的,跟我来.” 她看着自己的文件夹.

马琪很讨厌下水之前的感觉.她知道只要开始比赛一切都会好的,但现在她光着脚踩在长长的通道上,觉得头有些发晕.

水气和漂白粉的味道弥漫在她周围.泳池中的水缓缓流动着,慢慢拍向池边.马琪对安德烈小声说:”祝你好运.”

马琪看着旁边的漂衣室.她的一些队友正把自己的义务取出.她们和马琪挥挥手.

她告诉自己,唐恩说得对,干嘛这么紧张?我不是整年都在跟她们比游泳么?

兰道教练急促的说:”要开始了.蒂法妮一道,安德烈,二道,马琪三道,唐恩四道;”

四个女孩本来正在池中往自己身上撩水,然后开始等发令枪响.马琪戴上泳镜,往橡胶带上泼了点儿水.她总是这样做,以确保泳镜不透水.但是这一回她感觉不是太好,嘴唇发干，心里默念着:”紧张…我紧张…”

她看了一眼安德烈。她妹妹正用冷酷的眼神盯着前方。而在马琪右边，唐恩正紧张的挫着手。她知道了刚才她显露的信心只是一个假相，她其实比马琪还紧张。

“好了，这是二百米混合泳比赛。”兰道教练告诉道：“有蝶泳，仰泳，自由泳，蛙泳，一共是两圈儿，有什么问题么？”

没人有疑问，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问：谁会赢？

兰道教练蹲坐在一边看他们游泳，以及裁决胜负。

马琪摇摇头，始自己保持冷静，她脑中萦绕着很多杂念：安德烈，新房子，贾斯廷…

她知道如果自己想赢这个比赛，她就要集中精神。马琪告诉自己：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在她面前,蓝色的睡眠清冷,平静.四个女孩躬身准备开始.

兰道教练喊:”各就各位,预备-“哨声随即响起.

马琪潜入水中.她击打水面,使劲地蹬着腿.这蝶泳的敲门就是像海豚一样的蹬水,要有节奏.马琪试着保持海豚的优雅和力量,在水中潜入潜出.

但在她意识到这个窍门儿没一会儿,第一回合就结束了,马琪折返回去.这个折返很漂亮.

集中精神!集中!可能是她开始时游太快了.在第二个半圈儿开始觉得累,而且慢了下来.

这第二个半圈是仰泳，马七看见唐恩在右边超她。然后安德烈在左边靠近。现在没法看到蒂法妮在哪儿，因为她们隔着两条泳道。

这事儿太没想到了！教练在叫着让她们注意技巧，而她的队友在呐喊助威。但是他们的喊声只是杂乱的回响。马琪就听出了一个词“加油，加油。”

接着开始蛙泳。马琪现在呼吸有些困难，每块肌肉都疼。但是脑中失败的念头刺激了他。她暗示着自己：快，快，快！

她更加用力的打水，就像做蛙泳冲刺一样。但是她折返的动作很难看。她想：我可快炸了。她还没输过一场重要赛事。她还能赢么？暂时很难说。

自由泳是她最强的项目，但是她只剩两圈儿来追了。她感到自己正努力拨开水，场中尖利的欢呼声和尖叫声达到了新高度。在离墙尚远之时，马琪超过了安德烈，然后是蒂法妮。

马琪仍向前冲着，她离边线很近，但是她来不及管了。她只希望自己的手没有伸过边线，不然按照规则她就输了。

快！快！她尽力推动着自己，用尽全力打水。她现在只距离唐恩几英寸。几下儿就能超越。她用尽内耐冲到终点，拍到了墙。

当她刚冲到终点，几乎同时，唐恩也触墙了。马琪得第一名。蒂法妮过了一秒也到了终点。紧接着安德烈也到了，她是最后一名。

马琪虽然用手扒壁呼吸困难，但还是给了兰道教练一个开心的微笑。教练看着自己的秒表，往自己的文件上写着什么。

教练说：“第一名，马琪。”马琪似乎没听见，她只是之时懒懒的撑着壁，舒展着身体。

她游到池边爬上了岸。游的太拼命了，她的胳膊疼，而且身体感觉像要死一样。兰道教练对她微笑：“游的不错,马琪。”

马琪眉开眼笑，兰道教练的赞美语就像黄金一样宝贵。

教练又说：“下次我希望你再加强一下儿仰泳和蝶泳。”她说话可从不光是捧你，总得再泼点儿冷水。

唐恩叫了起来：“嚯？！时间到了？”她走出泳池责怪马琪和教练：“不公平！你没看见么？马琪往我这边儿推线。”

兰道教练温和的答道：“她没有推线，应该是水流推动的。”

但唐恩不依不饶：“好，您什么意思？您不允许这么做，是不是？”

兰道教练坚定的说：“别提这事儿了，唐恩，你以第二名入围了。”

安德烈建起一条毛巾搭在肩膀上。马琪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眼神。安德烈转过脸去，此时一些人正过来来祝贺她。

蒂法妮坐在池边上，用脚踢着水，郁郁的摇着头。

“好了，女孩儿们，别灰心，这只是一场小比赛，咱还有三回比赛呢。”兰道教练微笑着说。

马琪瞥见唐恩正怒视自己，呼吸急促。马琪说：“唐恩，对不起了。我不是这意思…”

唐恩转转眼珠：“当然不是。”

马琪又看见安德烈在看她们，显然，她是在捡乐儿。兰道教练叫着漂衣房里的女孩儿：“好，每个人都下水吧！”

马琪呻吟一声，刚才的比赛太激烈了。她已经忘了她们应该还有一个小时的练习！

锻炼结束后，马琪已是疲惫不堪，每块肌肉都在疼。

她冲了一个澡，这个澡时间真的很长。一些女孩正在兴奋的讨论这练习和比赛。但是马琪默不作声，脑子也无法思考。她是最后离开更衣室，走出泳馆的。

现在所有灯都灭了，马琪的眼睛仍被含氯液体灼烧着。她感觉眼前水气沼沼，模糊不清。

所以她眼神没有聚焦，直到她看见她看见有个身躯趴倒在水池中…

第七章

马琪惊叫一声:”唐恩!”

在池子中央,唐恩的身体飘在缓缓流动的水上.

马琪稍稍犹豫一下儿,然后她穿着衣服就冲进了水池里.她默念着:求求你,等着我及时赶到,求你.但当她浮上水面,唐恩离她还有几码远.

马琪接着默念:求你还活着,撑下去…

这时，唐恩抬起了头。马琪游过去拉住她，叫了一声：“唐恩？！”

唐恩惊讶的转过头，推了马琪一把：“走开，你怎么回事儿？”

马琪站在水中，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我怎么回事儿？你觉得自己在干吗哪？”

唐恩眨眨眼睛，“练习水中呼吸，你当我在干什么？”马琪一时语塞：“我．．．我当你要寻死呢。”她又抓住了唐恩的胳膊，因为穿着衣服在水里走很难。

唐恩大笑：“我寻死？”马琪也跟着大笑起来，一半儿是因为精神放松了，一半儿是因为尴尬。

唐恩往马琪脸上泼水:”我想我吓着你了.”

马琪又回泼了唐恩:”你故意这么做的,是不是!”

唐恩用仰泳游离马琪,笑道:”不可能!我怎么知道你这人这么有意思?瞧瞧你这德行!穿着所有的衣服在游泳池里站着.”

她看了看自己,也觉得很可笑.唐恩一甩头发又大笑起来.这种笑有传染性,很快马琪也乐不可支了.两个女孩几乎笑出了泪,她们的笑声回荡在泳馆内.

这是星期二的夜里.马琪挣扎着想要入睡.望着上面的华盖,她试着清空杂念,放松肌肉,放松自身.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拉着她,好像正把她拉入黑暗当中.而这黑暗好像正在变成一个黑雾状的漩涡.

这雾正包围着她,她被压落的更低了.她正掉入一片粉色.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只见这片粉色变成了一张老式四腿华盖床.在这张床上,马琪可以听见有人.那人在呻吟:”不…不要…”

马琪梦见自己穿过了粉色的华盖，坠落在那张床上。她看见了那正在粉毯子下扭动的女孩。

这就是那个金发女孩。

马琪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是有什么东西使她两次梦见同一件事儿。

房间里很冷，但是但是女孩裸露的肩上有不少汗珠。她一直在趟在这里，而她的头在乱晃。

马琪必须看见她的脸！

马琪想叫女孩回过头。但是当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马琪知道：这女孩有麻烦。

紧接着她知道出什么事儿了：这女孩突然朝她跑过来，就像一团旋转的阴影穿过了她的身体。

这儿不只是她和那女孩儿，屋里应该还有别人！

马琪在原地打转，而且看见——黑暗中有一把尖刀在闪着寒光！紧接着,这黑暗迸发开来就像一个人影.

这金发女孩试着挣脱,而她的头部撞在了床头上.然后那把刀穿过空气向下砍来.

马琪晃的太剧烈使她惊醒了自己,她正在黑暗中躺在床上,喘着气,心脏也在狂跳,眼睛依然紧闭.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只是…

但刚才一个人形在噩梦中隐约出现。那张粉床！她睁开眼睛看见了同样的粉床！这张床，就是她的床。梦里的女孩儿睡在她的床上！

这个真相使马琪的心跳得更厉害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抓着床单告诉自己：这只是心理有压力。我睡在一张新床上，所以我正做这个梦，仅此而已。

但是她一个曾经有过的想法闪入了脑子，也许这梦就是一个警告。可能她自己的意识在通过梦在警告她。

但是，是什么警告？会发生什么事儿？

她闭上了眼睛，又睁开，望着窗外。

很快，马琪意识到闯入者出现了，她瞪大眼睛，嘴巴扭曲，想叫又叫不出来。

女孩站在马琪床边的阴影中，死死的盯着她的脸。

马琪绝望的喘了口气，向后蠕动，头顶住了床板。她现在逃不掉了！

这女孩伸出了手来抓马琪。

第七章

马琪惊叫一声:”唐恩!”

在池子中央,唐恩的身体飘在缓缓流动的水上.

马琪稍稍犹豫一下儿,然后她穿着衣服就冲进了水池里.她默念着:求求你,等着我及时赶到,求你.但当她浮上水面,唐恩离她还有几码远.

马琪接着默念:求你还活着,撑下去…

这时，唐恩抬起了头。马琪游过去拉住她，叫了一声：“唐恩？！”

唐恩惊讶的转过头，推了马琪一把：“走开，你怎么回事儿？”

马琪站在水中，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我怎么回事儿？你觉得自己在干吗哪？”

唐恩眨眨眼睛，“练习水中呼吸，你当我在干什么？”马琪一时语塞：“我．．．我当你要寻死呢。”她又抓住了唐恩的胳膊，因为穿着衣服在水里走很难。

唐恩大笑：“我寻死？”马琪也跟着大笑起来，一半儿是因为精神放松了，一半儿是因为尴尬。

唐恩往马琪脸上泼水:”我想我吓着你了.”

马琪又回泼了唐恩:”你故意这么做的,是不是!”

唐恩用仰泳游离马琪,笑道:”不可能!我怎么知道你这人这么有意思?瞧瞧你这德行!穿着所有的衣服在游泳池里站着.”

她看了看自己,也觉得很可笑.唐恩一甩头发又大笑起来.这种笑有传染性,很快马琪也乐不可支了.两个女孩几乎笑出了泪,她们的笑声回荡在泳馆内.

这是星期二的夜里.马琪挣扎着想要入睡.望着上面的华盖,她试着清空杂念,放松肌肉,放松自身.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拉着她,好像正把她拉入黑暗当中.而这黑暗好像正在变成一个黑雾状的漩涡.

这雾正包围着她,她被压落的更低了.她正掉入一片粉色.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只见这片粉色变成了一张老式四腿华盖床.在这张床上,马琪可以听见有人.那人在呻吟:”不…不要…”

马琪梦见自己穿过了粉色的华盖，坠落在那张床上。她看见了那正在粉毯子下扭动的女孩。

这就是那个金发女孩。

马琪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是有什么东西使她两次梦见同一件事儿。

房间里很冷，但是但是女孩赤裸的肩上有不少汗珠。她一直在趟在这里，而她的头在乱晃。

马琪必须看见她的脸！

马琪想叫女孩回过头。但是当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马琪知道：这女孩有麻烦。

紧接着她知道出什么事儿了：这女孩突然朝她跑过来，就像一团旋转的阴影穿过了她的身体。

这儿不只是她和那女孩儿，屋里应该还有别人！

马琪在原地打转，而且看见——黑暗中有一把尖刀在闪着寒光！紧接着,这黑暗迸发开来就像一个人影.

这金发女孩试着挣脱,而她的头部撞在了床头上.然后那把刀穿过空气向下砍来.

马琪晃的太剧烈使她惊醒了自己,她正在黑暗中躺在床上,喘着气,心脏也在狂跳,眼睛依然紧闭.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只是…

但刚才一个人形在噩梦中隐约出现。那张粉床！她睁开眼睛看见了同样的粉床！这张床，就是她的床。梦里的女孩儿睡在她的床上！

这个真相使马琪的心跳得更厉害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抓着床单告诉自己：这只是心理有压力。我睡在一张新床上，所以我正做这个梦，仅此而已。

但是她一个曾经有过的想法闪入了脑子，也许这梦就是一个警告。可能她自己的意识在通过梦在警告她。

但是，是什么警告？会发生什么事儿？

她闭上了眼睛，又睁开，望着窗外。

很快，马琪意识到闯入者出现了，她瞪大眼睛，嘴巴扭曲，想叫又叫不出来。

女孩站在马琪床边的阴影中，死死的盯着她的脸。

马琪绝望的喘了口气，向后蠕动，头顶住了床板。她现在逃不掉了！

这女孩伸出手来抓马琪了。马琪张嘴刚要喊.而那女孩在急促的耳语着:”是我,是我啊.”

马琪捂住嘴停止喊叫,她的双肩在颤抖.

那女孩靠近了,近的让马琪看清楚了她的脸:”安德烈?!”

“你还好吧?”安德烈露出关心的神色.

马琪喃喃道:”安德烈!我以为你是梦中人物呢,我混乱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安德烈握住马琪的手:”你这么想是没有意义的,集中精神吧,马琪!你吓着我了.”

“对…对不起”马琪结结巴巴的说。她坐了起来摇摇头，试图把脑中的梦境驱除出去。

安德烈说：“你在说梦话并发出惨叫，我就觉得该叫醒你。”

马琪使劲咽着吐沫，她嘴很干。她用手捂住脸：“唉呀…”

安德烈坐在床边问：“又做噩梦了？”马琪挥挥手：“不，还是那个噩梦。只是这回阿…”

“怎么？”

马琪闭上眼，回忆着那场景：“太糟了，那女孩儿被抓住了。她杯抓住，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安德烈问：“谁抓的她？”

“我不知道，我看不见”

安德烈说：“很像过电影阿？”

“对，是在我脑子里放的电影。”

她们坐在床上静默片刻，说是静默，也不是完全的静默。这又老又破的房子充满了细微的声音。马琪的声音仍然颤抖：“我的叫声吵醒你了吧？”

安德烈答道：“哦，不，我本来就醒着呢，我想下楼喝杯水，你猜猜古斯睡在哪儿？”

“在摇椅边儿上么？”

安德烈点点头。

马琪遗憾的点点头：“可怜的老古斯。”

正式来讲，古斯是马琪的狗。但事实上，古斯是特拉维斯先生的狗。不管特拉维斯先生在哪儿，你就能在哪儿看见古斯。它总把自己的头枕在特拉维斯先生腿上。这特拉维斯先生夜里喜欢在摇椅上阅读，所以那里是古斯最喜欢打盹儿的地方。

这时，不知从哪儿发出了东西断裂的声音，马琪蹦了起来。安德烈说：“放轻松，你把我吓着了。”

马琪说：“我讨厌这房子。”

“谁不是呢？”

“我觉着这房子闹鬼。”

安德烈请求道：“请别这么说，我这晚上会睡不着。”

“不，你不会，你又不做噩梦。”

“马琪啊，你必须冷静！别迷失自己，那不过是个梦罢了！”

马琪没听，在她脑海里那个梦境在自动重放。有事情在她记忆的边缘打扰着她。那是什么？她想描述什么？这她自己也拿不准。

安德烈站起身来，用指头点了一下儿床柱：“瞧见了？我说过你不该拥有这张床。那是你的不幸，它带给了你噩梦。”

马琪好像没听进去似的盯着她：“这床．．．”安德烈说对了。马琪抓住妹妹的手：“安德烈，你说对了！那个有麻烦的女孩，她睡这张床。”

安德烈说：“这有点邪门，她被．．．”

她的说话声被噎住了，马琪替她收了尾：“她被抓了。那人拿了把刀子，一次又一次。你不明白么？这事儿太像真的了”她喃喃的呻吟着。

“什么意思？”

“这房子的本主留下这张床，这床肯定有问题。”

安德烈摇摇头：“这不像你啊，马琪。”

马琪小声接着说：“这里有蹊跷，我已经感觉到了。

安德烈问：“这次你看清楚她的脸么？”

马琪摇摇头：“没有。”

“唔．．．长什么样儿？”

“长长的金发，有点发灰。”

安德烈若有所思的重复着：“淡淡的金发？”

“怎么？你知道她是谁？”

安德烈微笑一下：“不，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只是在想而已。”马琪倒是很想让安德烈解释一下。

安德烈接着说：“这听起来很疯狂，但你知道是什么带给你噩梦么？”

“什么?”

“关于游泳队的事情,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比如说你想得第一名或者别的什么.”

马琪皱皱眉:”那又怎样?我就是想做好点儿,怎么了?”

“没事儿,别激动.”

马琪回应道：“我没激动！”

“好嘞，我就说这些吧。”安德烈说：“我就是在想此事的根源。可能是咱爸爸，可能是搬家到此，还有游泳比赛．．．你脑子里放的东西太多，超载了。”

“游泳和那女孩儿被抓有什么关系？”马琪的声音提高了。

安德烈耸耸肩，很紧张的说：“可能是你想刺杀我们中其余的人来获胜吧。”

马琪反对道：“这太蠢了！！”

安德烈马上回答：“好吧，好吧，忘了我说的。但冒昧问一句，为什么我要这么来猜这愚蠢的梦？”

马琪对自己刚大声说话感到愧疚。毕竟安德烈只是想帮忙而已。她小声答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游泳队的是让我压力太大，但我要是为了俩噩梦放弃了游泳我图什么许的？”

“不，至少你心情能平静点儿，别太压迫自己。”安德烈建议道

马琪轻蔑的笑了笑：“好啊，放轻松，然后你就能替我游二百米去了是吧？”但这时，安德烈的眼睛暗了下来，充满了气愤。

阿哦！马琪想，我在说什么呀？

“你真讨厌！”她大叫起来，使劲摇着头“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往最坏处想我，是吧！”

“安德烈，你说什么呢？我．．．”

“你认为我说那些话是因为我想在游泳中赢你是么？你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把戏？”

“不，安德烈，我只是开个玩笑．．．”

“相信我，马琪，我没满脑子想着游泳，你别老想些没谱的事儿。”

“我没那么说，我只是．．．”

安德烈用手指戳着空气，强调着自己的观点：“我不需要手段来打败你。因为我可以游的比你快，比你好！”

马琪叹息一声：“安德烈，你全搞错了，我没这意思．．．”

安德烈听不进去：“你甭来这套。”

“哪套？”

“你别给我一巴掌来俩甜枣，你总是这么做的。总是这样！”

“我总咋样了？”

“你做出无理的事情，当我发疯的时候，你装作不知道为什么我生气，所以让我看着跟个疯子一样。”

马琪说：“你确实疯了，安德烈！你全程都在无理取闹！”

安德烈厉声说：“行，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是完美小姐！行了吧？”

马琪无力的抬起手：“我是这么说的么？”

安德烈的声音开始颤抖：“我进来是因为我担心你，我进来是因为你听上去很焦躁，这就是我所该得到的感谢么？！”

马琪说：“求你了，安德烈，就因为我一个愚蠢的回复瞧瞧你现在多愤怒。这有什么大意义么？你和我都知道你不真的期待我在游泳队取得好运。”

安德烈狂暴起来了：“你又如何？！那在你梦里遇刺的女孩儿是谁？梦就是希望的映射，是吧？这是我在心理课上学的。你想刺谁呀？你想弄死谁？谁？！”

马琪疑惑了，安德烈说的对么？这样想着，她全身突然发凉。这该不是安德烈啊。这梦不该是要告诉我我想杀谁。它不该是要告诉我我想害死谁！

她想：当我在梦中时，我可没看清刺客是谁。我不能认出刺客。但我确定这是一场谋杀！马琪正在拧第三次密码锁的旋钮.她出什么毛病了?她的双眼无法聚焦.这锁是该往左拧到22么?或者往右边拧?她本该知道.她可开过不少次这锁了.

锁可终于开了,马琪将门使劲一拽,她将自己的历史和数学书放回到储物柜柜顶层.

那天是星期五.马琪郁闷的想:这可算到星期五了.为什么马琪这么疲倦呢?因为她没睡好.每天晚上她想去睡觉,她就担心那个梦.这个梦虽然没再出现,但是这想法已经把她吓得不轻.她每晚睡不着觉在床上”烙饼”.房中的什么声音都会放大并且变得很恐怖.她自从搬到恐怖街就没睡过好觉.

马琪又把英语教材放进柜中,那天的作业是读一篇文章.那文章关于一个男孩儿幻想外头正在下雪,出去后发现没有下雪.但这雪一直在他脑海里,他变疯了.

马琪讽刺的想:这不巧了么这不是?

她又把哈里森老师地理课的笔记本拽出来了,把门一撞,随着人流穿过喧闹的走廊.这时还剩最后一节课.

放学她就可以游泳去了.她觉得太累了,有点头重脚轻.她想的也不再是自己能拿第一,而是直接沉到水底.

地理课终于上完了,她下楼梯时艳阳穿过窗户,撒到走廊中,也撒到马琪额前的红发上.

“安德烈!”马琪看见妹妹,想冲上前去.但她在人群中无法穿行,而且她的声音也被人群的说话声和大笑声淹没了.

然后她在几码以外又看见唐恩了,她正在和俩篮球队的哥们儿大笑着下楼.马琪说着”对不起”往前要挤出去.但她也被挤得没辙,想出去很不容易.她用力一推,有人大喊一声:”嘿!看着点儿!别挤!”

马琪的心开始怦怦跳,为什么她觉得如此古怪?

“唐恩!”她又喊了一声.这时唐恩一失足,马琪惊的大喊一声:”嘿!唐恩,天哪!”这时她耳边传来一声尖厉的惨叫,唐恩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这件事是瞬时的,但这瞬时事故好像仍在持续,好像这个世界在此时做着慢动作.

唐恩被绊倒,重重地滚下楼去.她的书散落在她面前.她脑袋受到撞击发出巨大的响声,比重人的惊叫声和喧哗声都大.还有一响是最终她倒在地上的声音.

她的双腿叠在她身下.她的下巴大张着,毫无生气,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天.

唐恩不再动弹了.

第十章

马琪抬起手捂住眼睛,她可不想看见朋友摔到楼下这丑陋的场面.她喃喃的说着:“唐恩,唐恩…”

此时此刻，整个楼梯井充斥着喊声和哭声，人群包围了唐恩。就在人群中，马琪看见唐恩疼痛难忍，在地上打滚：“我的胳膊！它好像折了！”

这时有人喊道：“这儿有老师么？快打911阿。”

有些孩子从四面八方匆匆离开，马琪听见了发狂般的求救声。有人想扶唐恩坐起来，但只要一碰这唐恩就感觉到剧痛。

唐恩喊道：“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有人推我！”

马琪来了个深呼吸，紧抓扶手挤下了台阶。她认出了站在圈外侧的安德烈。

这安德烈转过身盯着马琪，她脸上带着特怪的表情。这表情半微笑半凝视。

马琪上前问：“唐恩，你还好么？出什么事儿了？你能动么？”

唐恩回答道：“不能，我告诉你！我被推倒了！（大家别想歪了）这是你干的么？！是你推的么？”唐恩哭了出来。

“啊…”马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恩把胳膊弯在背后，眼泪流到她的面颊，她虚弱的说：“马琪，我听见你叫我，马琪。然后你就推我。”

这话使马琪恐惧，她开始解释：“阿？！唐恩！不是这样！我没靠近你！我的意思是…”

她想让安德烈帮忙。但是安德烈也在瞪着她。马琪乞求道：“告诉她我没这么做。”

安德烈说：“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这时马琪感觉周围的人都在打量着她。马琪回瞪他们一眼。他们真的会认为我把人给推下去了么？他们能不能想点儿好的？

她很生气，往楼上走去。这次，没有人轻易给她让路行方便。马琪走到楼上的走廊，这时她在哭。她压制着自己的泪水向远处跑去。

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马琪跑进了女子更衣室。她使劲把门关上，自己倚在门边，至少此时此地只有她一个人了。她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被泪浸湿的脸。

就在她照镜子时，那个梦，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唐恩也有浅金色的头发，梦中那女孩儿也如此。安德烈已经猜到唐恩可能就是那个梦中的女孩了。而在梦中，那女孩儿总是个背影，就是看不到正脸儿。但那个梦太真实了,而且主人公也太像唐恩了.

在镜中,马琪看到自己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而且嘴唇紧闭,镜中这表情又把她自个儿吓了一跳.

这梦是真的么?安德烈的话又浮现于她的脑海:梦乃你所思.

唐恩这事故真是马琪干的么?马琪又为何要无缘无故干这个呢?

马琪整个一节地质课都在琢磨这个,但是她的思维也不全在唐恩和那个梦上,因为哈里森女士给他们讲了下周三郊游的时间安排.

离沙迪塞地区骑车45分钟就是葛伦山,那儿的山洞是个旅游奇观.

但马琪并没专心在听哈里森女士说得话,课上到半截她请求去看看唐恩.

随后她到了卫生室,这状况可不太好.唐恩一条胳膊断了,而且有点脑震荡.

放学后,马琪在走廊上遇见蒂法妮,蒂法妮问:”你相信唐恩出事儿了么?她差点儿就死了。”

马琪大叫道：“蒂法妮！你必须相信我！不是我干的！”

蒂法妮惊讶的拿大眼睛审视着马琪：“我又没说是你干的？”

马琪高兴的抓住蒂法妮的手，蒂法妮低下眼睛：“听着。唐恩得了脑震荡，思维不很清楚。这就是她赖你的原因了。别担心，她会好起来的。”

马琪摇着头回答道：“但愿如此”此时她还在压抑着自己的泪水：“这太糟了，蒂法妮。当时每个人都在挤，你知道课间时楼梯上的情况。我相信这只是个事故。”

蒂法妮答道：“那是。但是你也知道这唐恩这么说的原因，那就是你有想让她输掉比赛的这个很重要的动机。”

马琪试着使自己的嗓音平静：“蒂法妮！你想点儿好的行么！你真认为是我推了唐恩，就为了让她参加不了200米游泳的比赛？”

蒂法妮甩开前额的一缕头发：“当然不，另外，你是稳赢的。除非你放弃后面的三次比赛。”

“所以说我没理由推唐恩，为什么她指责我？她怎能这样说？我伤心了，蒂法妮，我真伤心了。”

蒂法妮上前给了马琪一个很笨拙的拥抱，喃喃的说：“给唐恩点儿时间吧。她会恢复神智的，只要给她点时间。”

马琪也挤出一个微笑，两个女孩回到原来的座位。马琪的面颊上仍带着一滴眼泪。

她知道蒂法妮是对的，她只能等待和唐恩说话的机会。

马琪已不能面对游泳训练。她告诉教练她身体不适，直接回了家。她回到家，一头栽在客厅的沙发上。她什么也不愿想，她很累，很乏，需要休息。

这就是她最后想的事儿了。当她再睁开眼，房间内已变暗。她呻吟着坐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和颅骨都粘一块儿了。这午睡弄的她晕头转向而且很虚弱。至少这回她没作恶梦。

她闻见番茄酱的味儿了，听见它正在厨房里熬着。妈妈拿个木勺在厨房里看着。

这时她妈把木勺一晃：“当我回家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晚饭快做好了。是你最喜欢吃的坚果酱制肉丸配意大利面。”

其实这不是马琪最爱吃的，她最爱吃真正的肉丸。但特拉维斯夫人几乎是个素食者。

“你睡的很安静，我不想打扰你。”她妈说。“电话响了两回你都睡的听不见了，看来你真该睡上一大觉，马琪。”

哎呀，这是头一次睡得这么安静。这可是马琪在搬家以来头次睡的这么香。这次睡的怎这么香呢？她很快反应出了答案。这回她是在沙发上睡的，不是那张华盖床。

那一晚，她在卧室里站着，看着那张美丽的老床。到现在她还不知道为什么房主把这张床留在这儿。该不是这床闹鬼吧？

她对这张床的印象和刚开始不一样了。记得头一天，它是个好东西。马琪曾喜欢这张床。

而现在马琪害怕这张床了。

恐怖街２３号的后院很小，接着其余３家的草坪。原主本在屋后门用石板铺了条小道，但因年久失修而只剩几块碎石了。

后院还有俩生锈的秋千，马琪坐在其中一个上。这是为小孩儿设计的，所以马琪必须将她的一双长腿直直的搁在地上。她头上的链条前后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是个周六早晨。晌晴薄日大热天，蓝天上挂着几片云彩。通常这天气马琪会觉得很爽准备出发。但现在马琪的感觉很想睡觉。

她一宿没睡，想着唐恩，想着那个梦，想着这里面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又看见房中，她的妈妈进了她房间，马琪试着挤出个微笑。

她从秋千上站了起来，穿过后院边儿的几株低矮灌木，拽下几个不熟的小红莓在手中捻成了酱。她对自己说：来吧！你必须抛弃这些念相，想点儿别的。

但是没用，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就像个老把戏。你告诉某人不要去想大象，最后他满脑袋都是大象。她倚着平滑的白桦树干坐下，透过萌发的枝条看着天，微风推着白云慢慢移动。

多么安详，多么宁静。不一会儿，马琪睡着了。

一个没有杂梦的睡眠。没有刀子，也没有粉色的女孩儿。

然后有一只手落在她肩上，她惊讶的呻吟一声，睁开了眼。

只见一个相貌凶悍的男人把手按在她脖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不会很久的！”

鸡皮疙瘩系列：恐怖塔惊魂

第1节：1 笑话而已(1)

1 笑话而已

“我害怕。”爱迪说。

我打了个寒战，把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爱迪，这可是你的主意，”我对弟弟说，“是谁闹着要看恐怖塔的？是你，不是我。”

他抬起棕色的双眼，看着面前这座塔。一股很强的风吹来，掀起他深褐色的头发。“它让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苏，一种不好的感觉。”

我摆出了一副很气愤的样子：“爱迪，你真是个胆小鬼！连去看个电影都紧张兮兮！”

“只有看恐怖电影才会嘛。”他嘀咕说。

“你已经十岁啦，”我毫不客气地说，“不能还那么胆小，连自己的影子都怕了。不就是一座有塔楼的古堡嘛，”我说着，伸手朝前一指，“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游客到这里来游览。”

“可是，这里以前拷打过犯人，”爱迪说着，脸色突然发白了，“他们还把人关在塔里，让他们活活饿死。”

“都几百年前的事啦，”我对他说，“爱迪，早就不拷打犯人了，现在也就卖卖明信片。”

我俩都抬起头，看着面前阴森森的古堡。由于年代久远，灰色的石墙已经发黑了。两座细高的塔楼就像僵直的手臂，伸向古堡两侧的天空。

浓厚的乌云低垂在黑沉沉的塔楼上空，充满暴风雨的气息。庭院中间有好些弯弯曲曲的老树在风中颤抖。天气阴沉寒冷，感觉真不像春天。一滴雨水打在我的额头，又一滴落在了我脸上。

典型的伦敦天气，我心想，真是参观这座闻名遐迩的恐怖塔的大好日子。

今天是我们来英国的第一天，我和爱迪已经把整个伦敦城逛了个遍。爸爸妈妈要在我们住的酒店里参加一个会议，于是给我们报了一个旅游团，然后我们就出发了。

我们参观了大英博物馆，在哈罗德百货公司逛了一通，还游览了西敏斯特和特拉法加广场。

午餐我们是在一家正宗英国风味的小酒馆里吃的，吃的是腊肠和马铃薯泥，也就是我们说的香肠和土豆泥。吃完午饭后，全团人马坐在一辆鲜红色的双层巴士上层，着实跑了好一阵子。

伦敦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很大，很拥挤。街道狭窄，两边全是小店，路上塞满了老式的黑色出租车。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来自世界各地的都有。

不用说，在陌生的城市里到处逛，身边没有家长，我的胆小鬼弟弟自然是提心吊胆的。不过，我可是十二岁了，而且远不像他那么胆小，所以我想尽了各种办法让他保持平静。

我压根儿没想到，爱迪居然会提出来要去参观恐怖塔。

思达格斯先生——我们的红脸光头导游——招呼游客在人行道上集合。我们一共十二人，大部分是老人，只有我和爱迪两个孩子。

是再逛一家博物馆，还是去参观古塔，思达格斯先生让我们选。

“塔！塔！”爱迪急切地说，“我要去看恐怖塔！”

我们坐了很久的车才来到市郊。林立的商铺不见了，换成了一排排低矮的红砖房。接着我们又经过了一片更古旧的房子，房子掩映在歪歪斜斜的树和爬满常春藤的围墙后面。

车停稳后，我们下了车，走上一条窄窄的小街。几百年来人们来来往往，已经将铺路砖的砖面磨得很光滑了。小街的尽头是一堵高墙，恐怖塔就阴沉沉地耸立在高墙后边。

“快点儿，苏！”爱迪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们快跟不上了！”

“他们会等我们的，”我对弟弟说，“爱迪，别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我们丢不了。”

我们一路小跑，踏着古老的石砖，跟上了队伍。思达格斯先生裹着黑色的长大衣，带领我们从入口走了进去。

偌大的庭院里荒草萋萋，堆着一堆灰色的石头。思达格斯先生停了下来，指着那堆石头说：“这就是古堡的残垣断壁，”他解说道，“古堡大约是在公元四百年由罗马人建造的，伦敦当时还在罗马人的统治下。”

围墙只残存了一小段，其余的不是倒了，就是塌了。我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堵墙已经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了！

第2节：1 笑话而已(2)

一条小径通向古堡和塔楼，思达格斯先生带着我们向前走去。“当初建造这座城堡时，罗马人是把它作为封闭的军事要塞的，”导游告诉我们，“罗马人撤走之后，这儿就成了监狱。从那以后，高墙之内，严刑拷打持续了多年。”

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小巧的照相机，拍了一张这堵罗马古墙的照片。然后又转过身，拍了几张古堡的照片。天空更加阴暗了，但愿拍下来了。

“这是伦敦的第一座债务人监狱，”思达格斯先生边领路边说道，“如果你穷得还不清欠账，就会被关进监狱，但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你永远也还不清欠账了！于是，你的后半辈子就得在牢里打发了。”

我们经过一个小岗亭，大小和电话亭差不多，由白色的石块砌成，上面是斜顶。我以为里面没人，没想到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守卫走了出来，肩上还扛着一支步枪。

我回过头，看着把古堡庭院围起来的那堵黑墙。“瞧，爱迪，”我小声说，“一点也看不到围墙外面城市的影子，我们真像回到了古老的过去。”

他打了个冷战，不知是被我说的话给吓的，还是因为从古旧的庭院中穿过的那一阵凛冽的寒风给冻的。

古堡在小径上投下了一片阴影。思达格斯先生领着大家来到了一扇窄窄侧门前。然后，他停下来，转身看着我们。

突然，他的脸绷紧了，表情变得阴郁起来，让我好生奇怪。“我很抱歉，要把这个坏消息带给大家。”他说着，视线挨个儿从我们脸上掠过。

“啊？坏消息？”爱迪小声说着，向我靠了过来。

“你们所有的人都将被关押在北塔，”思达格斯先生郑重宣布，“然后你们将会受到严刑拷打，直到说出自己选择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第3节：2 古堡理发师

2 古堡理发师

爱迪发出了一声惊叫。旅游团的其他成员则震惊地抽了一口冷气。

思达格斯先生红红的圆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慢慢咧开嘴，发出咯咯的笑声。“一个小小的恐怖塔笑话而已啦，”他快活地说道，“我总得找点儿乐子，是吧！”

大伙儿也都笑了，只有爱迪没笑，好像惊魂未定。“这家伙是个疯子！”爱迪小声对我说。

其实，思达格斯先生是个好导游。他性格开朗，乐于助人，而且对伦敦似乎无所不知。唯一的问题就是，有时候我听不太懂他的英国口音。

“大家可以看到，这座城堡由几个部分构成，”思达格斯先生又正经起来，为我们解说道，“那边那个低矮的长条形建筑是士兵的营房。”他的手指向了宽阔的草地对面。

我咔嚓一下，拍下了一张古老营房的照片，营房看上去就像一长排矮矮的棚屋。然后我转身给那个穿灰制服的守卫也来了一张，他正以立正的姿势站在那个小岗亭前。

身后传来吃惊的吸气声。我回过头去，只见一个戴兜帽的大汉，悄悄地从门口钻了出来，鬼鬼祟祟地走到了思达格斯先生身后。他穿着一件古时候的绿色束腰外衣，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战斧。

刽子手！

他在思达格斯先生背后，举起了战斧。

“有谁想干脆利落地理个发吗？”思达格斯先生浑不在意，连头都没回，“这位就是古堡理发师！”

大家哈哈大笑。穿着绿色的刽子手服装的大汉很快地鞠了一躬，又回到城堡内消失不见了。

“真好玩。”爱迪说。不过，我注意到他还是挨得我紧紧的。

“我们先参观刑讯室，”思达格斯先生大声说，“请大家跟紧一些。”他举起一根长竿，竿顶有一面红色的三角小旗，“我会一直高高举着这面小旗，方便大家找到我。城堡里面很容易迷路，因为有几百处房间和密道。”

“哇，酷！”我叫道。

爱迪看了我一眼，有点儿犹豫不决。

“你不会不敢进刑讯室吧？”我问他。

“谁？我吗？”他反问道，但是语气直发虚。

“大家会看到一些不同凡响的刑具，”思达格斯先生继续说，“对于如何在可怜的犯人身上制造痛苦，典狱官的花样可以说是层出不穷。我们郑重提醒各位，在家里可不要动用这些家伙。”

有几个人笑出了声来，我都有些急不可待地想进去了。

“再次请大家注意，千万要跟紧一些，”大家伙拥挤着经过窄小的门道，往城堡里面走，思达格斯先生又强调了一次，“我带的上一个团就在里面走丢了，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到现在还在黑屋子里头瞎摸，一直没走出来呢，害得我回到公司以后挨了老板一顿臭骂！”

我被他的冷笑话逗得直笑，这个笑话他可能已经说过一千遍了。

在入口处，我抬眼看了看黑塔的塔顶。整座塔楼就是一块坚实的石头，没有窗户，只是在快要到顶的地方留着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开口。

我心想，这里真的关押过人，活生生的人，几百年以前。忽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疑问，这座古堡里，会不会闹鬼？

我观察了一下表情紧张的弟弟。不知道爱迪是不是和我一样，冒出了这个叫人胆寒的念头。

我们走到黑暗的入口处。“转过身来，爱迪。”我说着，后退了一步，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相机。

“进去吧，”爱迪用乞求的口吻说，“别人都上前了。”

“我只是想在城堡门口给你照张相。”我说。

我将相机举到眼前。爱迪做出了一副傻乎乎的样子。我按下快门，给他照了一张相。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居然会成为我给爱迪照的最后一张相。

第4节：3 拷问台

3 拷问台

思达格斯先生领头走下一段狭窄的阶梯。我们的运动鞋嘎吱嘎吱地踩着石头地面，走进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光线昏暗。

我做了个深呼吸，等着眼睛适应黑暗。空气很不新鲜，一股灰尘的味道。

没想到里面会这么暖和。我拉开拉链，把褐色的长发从领子下面拉了出来。

墙边摆着几个展台。思达格斯先生带我们走到房间中央，这儿摆着一个大大的木家伙。大伙儿紧紧围在他身边。

“这个东西叫做拷问台。”他说着，挥动红色的小旗指了指它。

“哇，是真的耶！”我低声对爱迪说。我在电影和连环画里见过类似的刑具，可从没想到世上居然真的有这样的东西。

“犯人被迫躺在这里，”思达格斯继续说，“被绑住手脚，大轮子一转，他的四肢就会被绳子拉直。”他指了指巨大的木轮。

“轮子越转，绳子就拉得越紧，”思达格斯先生说着，眼睛愉快地眨了眨，“有时候，轮子一直转，犯人被越拉越长、越拉越长——直拉得他全身每块骨头都脱了臼。”

他咯咯一笑。“我想，所谓的蹲大狱叫人‘脱胎换骨’就是这个意思！”

有些游客被思达格斯先生的笑话逗乐了，但我和爱迪只是沉着脸，互相看了一眼。

我盯着那长长的木制刑具，还有上面的粗绳和皮带，想象着有人躺上去的样子。我仿佛听到了轮子转动的吱呀声，看到了绳子越绷越紧的情形。

抬眼一看，我瞥见一个黑影，就站在拷问台的另一边。他的身躯高大粗壮，披着长长的黑斗篷，一顶宽边帽低低地压在额头上，将大半张脸藏在了阴影里。

阴影中，他的眼睛闪动着隐隐的亮光。

他是在看我吗？

我捅了捅爱迪。“看到那个人没有？穿黑衣服的？”我悄声问，“是我们的团友吗？”

爱迪摇了摇头。“没见过，”他也低声说，“他的样子好奇怪！为什么这样瞪着我们？”

大个子男人将帽子拉得更低了，宽宽的帽檐遮住了眼睛。只见他黑色的斗篷一旋，便退回到了暗处。

思达格斯先生继续介绍拷问台，问有没有人自告奋勇，上去试试滋味，大家都笑了。

得把这东西照下来，我心想，朋友们见了一定会说酷。

我伸手到外衣口袋里掏相机。

“嘿！”我惊讶地大叫了一声。

我在另一个外衣口袋里摸了一通，接着又把牛仔裤的几个口袋摸了个遍。

“真是难以置信！”我叫道。

相机不见了。

第5节：4 世界顶级快手

4 世界顶级快手

“爱迪——我的照相机！”我大喊大叫，“你看没看到……”

我住了口，因为我看到了弟弟一脸淘气的坏笑。

他举起手来——拿着我的照相机——笑得越发龇牙咧嘴了。“空空妙手，重出江湖！”他大声说道。

“你掏了我的口袋？”我高声大叫，重重地推了他一把，推得他一个趔趄，倒在了拷问台上。

他狂笑起来。爱迪自以为是天下第一神偷，这是他的个人爱好，真的，一有机会他就要练上一手。

“世界顶级快手！”他自吹自擂，朝我挥舞着相机。

我一把从他手里抢了过来。“你真讨厌。”我对他说。

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就那么喜欢当贼。不过，他在这方面确实身手不凡。他从我外衣口袋里偷相机的时候，我一点都没察觉到。

我正想叫他别再碰我的相机，这时候，思达格斯先生示意大家跟他去另一个房间。

我和爱迪急忙跟上队伍，这时，我又瞥见了那个披黑斗篷的男人。他跟在我们后面，面孔依然隐没在宽大的帽檐下面。

突然，我心里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那个怪人是在看爱迪和我吗？为什么？

不，他可能也是个观光的游客。可是，为什么我又有这种可怕的感觉，觉得他在跟踪我们呢？

爱迪和我到了隔壁房间，我一边参观展示的刑具，一边不停地回头看那个人。他似乎对展品根本没有兴趣，一直贴墙站着，黑斗篷融进了周围的阴影里。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看这里！”爱迪热切地叫着，把我拉到一个展柜前，“这些是什么东西？”

“拇指夹。”思达格斯先生走到我们身后，一边回答，一边随手拿起其中一件。“模样像戒指，”他解说道，“看到了吧？把它套到拇指上，就像这样。”

他把大铁环套在拇指上，举起手让我们看清楚。“铁环边上有个螺丝，往里拧，螺丝就会钻进你的拇指里，越拧，钻得就越深。”

“天哪！”我叫了一声。

“很残忍，”思达格斯先生说着，把拇指夹放回到展架上，“这一屋子全是非常残忍的刑具。”

“我真是不敢相信，真有人受过这样的酷刑。”爱迪低声细语地说，声音都在发抖。他的确不喜欢恐怖的东西——尤其是真实的恐怖。

“要是我有一对这样的东西，可以用来对付你，那就好喽！”我逗他道。爱迪真是胆小如鼠，有时候我实在忍不住，非让他难受难受不可。

我把手伸过绳栏，拿起一副手铐。这东西比我预料的重，内侧排着尖利的铁钉。

“苏——快放下！”爱迪着急地低声说。

我将其中一只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瞧见没，爱迪，只要一卡紧，尖突的铁钉就会扎进手腕里。”我对他说。

咔嗒一声，沉甸甸的手铐合上了，我大惊失色。

“噢！”我尖叫道，手忙脚乱地乱扯一气，“爱迪——帮帮我！我取不下来了！铁钉扎到我了！扎到我了！”

第6节：5 似曾相识

5 似曾相识

“啊……”爱迪瞠目结舌地看着我腕上的手铐，惊恐地低声叫道。他张着大嘴，下巴直打哆嗦。

“救救我！”我惨叫道，发疯似的甩着胳膊，用力扯着铁圈，“快帮我取下来！”

爱迪的脸失去血色，苍白得跟个幽灵似的。

我再也装不下去了，放声大笑，将手铐从腕上解开。

“扳回一局！”我取笑他，“谁叫你偷我的相机，这回咱俩扯平啦！”

“我……我……我……”爱迪语无伦次，黑色的双眼闪着怒火，“我还以为你真的受伤了呢，”他很不高兴地说，“别再这样了，苏，我是说真的。”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我知道这样显得很幼稚。我这个弟弟啊，总是叫我暴露出不好的那一面。

“请跟我来。”思达格斯先生的声音在石墙上激起回声。游客们聚拢在他身边，爱迪和我也跟了上去。

“现在，我们要爬楼梯，登上北塔，”导游宣布，“你们会看到，楼梯又窄又陡，所以大家要一个跟一个地上，并且一定要注意脚下。”

思达格斯先生低下秃顶的脑袋，带头钻进一道很矮的窄门。

石梯绕着塔楼盘旋而上，像把开瓶塞的起子。楼梯陡峭盘曲，向上爬时，我必须扶着墙才能保持平衡。

越往上去，越觉得暖和。古老的石梯，曾经有那么多的脚从上面踏过，已经磨得十分光滑，失去了棱角。

我努力在心里想象着当年那些犯人被一级一级地押上塔楼的情形，他们的腿一定会因为恐惧而颤抖吧。

我的前面是爱迪，他爬得很慢，一边爬还一边在抬头看上面那蒙了灰尘的石壁。“太黑了，”他回头对我抱怨，“快点儿，苏，别落得太远。”

爬楼时，我的外套蹭到了石壁。我虽然很瘦，可楼梯实在太窄，所以老是蹭到墙面。

仿佛爬了几个小时之后，我们终于在一处平台上停了下来。呈现在面前的，是一排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一间黑洞洞的小屋。

“这儿是关押政治犯的囚室，”思达格斯先生告诉我们，“国王的敌人会被带到这里，大家能看得出来，这可不是天底下最舒服的好地方。”

我又往前凑了凑，看到囚室里只有一条不大的石头长凳和一张木书桌。

“这些政治犯后来怎样了？”一位白头发的女士问思达格斯先生，“他们在这里待上好多好多年吗？”

“不，”思达格斯先生揉着下巴答道，“他们大部分人被砍了头。”

我的脖子后面立即冒出了一股嗖嗖的冷气。我走到栅栏边，往囚室里张望。

这个囚室里面关押过活生生的人，我心想，这些大活人曾经抓住这些铁栏杆，眼巴巴地看着外面。他们坐在那张小书桌前，在斗室里踱来踱去，等待最后的命运。

我用力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弟弟，看得出来，他和我一样惶恐不安。

“我们还没到塔顶，”思达格斯先生大声说，“大伙儿继续上吧。”

我们继续在盘旋的楼梯上攀登，石阶比下面更加陡急。我跟着爱迪往上爬，手一直扶着墙。

走着走着，我蓦地生出一种离奇古怪的感觉——我以前来过这儿。我爬过这段旋转楼梯，到过这座古塔的顶层。

当然啦，这是不可能的。

在此之前，爱迪和我这辈子还从没到过英国。

我们全团的人都到了顶层的小屋，那种感觉一直缠绕在我心头。我是在电影里见过这座塔吗？还是在杂志的图片里看到过？

为什么眼前的景象这么熟悉？

我使劲摆了摆头，好像要努力甩开这叫人惶恐的怪念头似的。然后，我走到爱迪旁边，四下里观察这个小房间。

头顶上方，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窗户，一缕灰蒙昏暗的光泻了进来，光线落在我们身上。围成圆形的墙壁上光秃秃的，只有一道道裂纹和一些黑色的污迹。天花板很矮，矮得思达格斯先生和另外几个大人不得不低着头。

“也许，各位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的悲惨气氛。”思达格斯先生的声音很低。

我们都凑上去，想听得更真切些。爱迪仰望窗户，表情很是一本正经。

“这儿曾经囚禁过一个年幼的王子和一个年幼的公主，”思达格斯先生接着说道，语气很严肃，“那是十五世纪早期，约克王朝的艾蒂华王子和苏珊娜公主，被关押在这个狭小的塔顶囚室里。”

他手里的红色三角旗挥了一圈，我们的眼光都追随着它，把这间阴冷的斗室环顾了一圈。“想想吧，两个孩子被人从家里掳走，囚禁在高高的塔顶上这个沉闷寒冷的房间里是个什么滋味儿。”思达格斯先生的声音依然很小，只能说比耳语声稍大一点儿。

我突然感到很冷，拉上了外套的拉链。爱迪早已把双手深深地插进了自己的牛仔裤兜儿里去了，他环视这间又小又暗的屋子时，眼睛都吓得睁大了。

“王子和公主并没有在这上面待多久，”思达格斯先生把举着的小旗放了下来，接着往下说道，“那天夜里他们熟睡之际，行刑官大人带领手下偷偷爬上了楼梯。他们接到命令，要闷死这两个孩子，保证王位永远不要落在王子和公主的手里。”

思达格斯先生闭上眼睛，耷拉着脑袋。房间里的寂静仿佛越来越沉重。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能听到的，只是轻微的风声，从我们的头顶，透过小小的窗户传了进来。

我也闭上了双眼，在心里想象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模样。他们战战兢兢，孤苦伶仃，在这冰冷的石室里，极力想让自己入睡。

门被冲开，一群陌生人闯了进来，一言不发，冲过来就闷死了男孩和女孩。

就在这个房间。

就是我此时站立的地方，我心里想。

我睁开眼睛。爱迪正凝视着我，一脸不安的表情。“真是……太恐怖了。”他悄声说道。

“嗯。”我表示同意。思达格斯先生开始给我们往下讲了。

可是，我的相机却从手里掉了下去，啪的一声砸在了石头地面上。“哎呀，你瞧，爱迪——镜头破了！”我大声叫道。

“嘘！我听不到思达格斯先生讲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了！”爱迪抱怨地说。

“可是我的照相机……”我用力晃相机，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再晃也修不好镜头呀。

“他说什么？你听到了吗？”爱迪问。

我摇了摇头：“对不起，没听到。”

我们朝靠墙放着的一张低矮的小床走了过去，床边有一个三脚木凳。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家具。

王子和公主就坐在这里吗？我在心里问。

他们可曾站在床上，极力向窗外张望？

他们会聊些什么？有没有想过什么事情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有没有谈起过获释后要做的有趣的事情？有没有谈起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太悲惨了，悲惨极了。

我走到小床边，伸手摸了摸，感觉好硬。

墙上的一些黑色印记引起我的注意，是字吗？

王子或者公主在墙上留下了什么话没有？

我俯身在小床上，眯缝着眼睛看了看那些印记。

不，不是文字，只是石头的裂缝。

“苏——快点儿。”爱迪拉着我的胳膊催促道。

“好，好啦，”我烦躁地回答说。我又用手摸了一遍小床，床很硬，坑坑洼洼的，太不舒服了。

我抬头看了看窗户，灰蒙蒙的光线更暗了，窗外已暗如黑夜了。

四周的石壁好像突然向我挤了过来，感觉就像被关在一个漆黑一团的壁橱里，一个冷飕飕、令人毛骨悚然的壁橱里。我觉得四壁仿佛在压迫我，在掐我的脖子，要把我活活憋死。

这就是王子和公主当时的感觉吗？

我所体会的，就是五百年前，他们心中的恐惧吗？

沉重地长叹一声，我将手从小床上拿开，转身对爱迪说：“咱们出去吧，”我的声音在发抖，“这间屋子太可怕，太让人伤心了。”

我们离开小床，朝楼梯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

“啊——”我们俩同时惊慌地叫了起来。

思达格斯先生和游客们已经不见了。

第7节：6 “马上跟我走！”

6 “马上跟我走！”

“他们去哪儿了？”爱迪尖厉地叫起来，“他们把我们撂在这儿了！”

“一定是下楼了，”我对他说，轻轻推了他一下，“走吧。”

爱迪向我靠了过来。“你先走。”他轻声地说。

“你不是吓着了吧？”我逗他，“恐怖塔里就咱们俩了吧？”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捉弄自己的小弟弟。我明知道他很害怕，我自己也有一点点。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就像我前面说过的那样，爱迪往往不能把我最好的一面激发出来。

我带头走下盘旋的楼梯。往下一看，好像比上来的时候还要黑，还要陡了。

“我们为什么没听到他们离开呢？”爱迪问道，“为什么他们一下子就走得影子都没了？”

“天晚了，”我对他说，“我想思达格斯先生可能急着把大家都带回车上，送回各自的酒店去。这个塔五点钟关闭，可能是这样。”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二十了。

“快点儿，”爱迪恳求说，“我可不想被关在里面，这个地方叫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也一样。”我老老实实地承认道。

眼前漆黑一片，我眯缝着眼睛开始下楼。运动鞋踩在光溜溜的石阶上，觉得脚底很滑。于是我又把手扶在了墙上，从而帮助我在旋转楼梯上保持身体的平衡。

“他们在哪里？”爱迪不安地问，“为什么听不到他们下楼的声音？”

越往下空气越凉。我们下方的楼梯平台，笼罩在一片淡黄色的光线之中。

我的手掠过了一片又软又黏的东西，是蜘蛛网。

好恶心。

我能听见身后爱迪的呼吸很急促。“车会等我们的，”我告诉他，“别慌，思达格斯先生不等到我们是不会发车的。”

“下面有人吗？”爱迪尖声喊了一句，“有人能听见我吗？”

尖厉的声音在狭窄的石头楼梯井里回响着并传了下去。

没有回应。

“那些守卫呢？”爱迪又问。

“爱迪——别慌里慌张的，好吗，”我请求道，“天晚了，守卫可能已经下班了，思达格斯先生会等我们下去的，我敢保证。”

我们走进了楼梯平台那团昏暗的光线里，我们刚刚看过的那间小囚室就贴着这面墙。

“别停呀，”爱迪上气不接下气地催我，“接着走啊，苏，快点！”

我拍了拍他的肩，安抚他。“爱迪，我们会没事的，”我安慰地说，“就快到地面了。”

“可是，你瞧——”爱迪并没有感觉好些，他焦虑地伸手一指。

我立刻就明白了他不安的原因，向下的楼梯有两条—— 一条在囚室左边，一条在右边。

“奇怪，”我看看这条楼梯，又看看那条楼梯，说，“我不记得这儿有两条路呀。”

“哪……哪一条才是对的？”他张口结舌地问。

我犹豫了。“拿不准。”我回答说。我走到右边那条向下张望了一番，楼梯的弯转得太急，我看不了多远。

“哪一条？哪一条？”爱迪连连追问。

“没什么要紧的，”我对他说，“你看，都是往下的——对不对？”

我招手叫他跟上：“快来，我们上来时好像走的是这条楼梯。”

我下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

我听到了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正从下面上来。

爱迪一把拽住我的手。“是谁？”他小声问道。

“也许是思达格斯先生，”我对他说，“八成是回来接我们来了。”

爱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思达格斯先生——是你吗？”我向下面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只有脚步声还在向上。

“思达格斯先生？”我的声音变得又细又弱。

黑影在下面的楼梯上一冒出来，我立即就发现，他不是我们的导游。

“啊！”披黑斗篷的巨人闯进了视线，我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他的面孔依旧隐藏在黑暗中，但是，当他仰起脸从黑色的宽边帽下看着我和爱迪时，那两只眼睛就像燃烧的煤炭一样，发出熊熊火光。

“这……这是下去的路吗？”我语无伦次地问。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他目光炯炯，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极力想看清他的脸，但他的帽子压得低低的，面孔始终藏在阴影中。

我做了个深呼吸，又试了一次。“我们跟团友走散了，”我说，“他们一定在等着我们，这……这是下去的路吗？”

他还是没有答话，只是凶神恶煞地向上瞪着我们。

他块头好大，我发现，把路全挡死了。

“先生——”我开口道，“我和弟弟……”

他举起了一只手，一只巨大的手，戴着黑手套。

他指着我们。

“马上跟我走。”他咆哮道。

我直愣愣地盯着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跟我走，”他又说了一遍，“我不想伤着你们，不过如果你们想逃的话，就怪不得我了。”

第8节：7 疯狂而危险

7 疯狂而危险

爱迪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看着那人一步步逼近，我张大了嘴。

这时，我意识到他是谁了。“你是这儿的守卫——是吗？”我问。

他没有回答我。

“你……你吓着我们了，”我说着笑了笑，声音又尖又利，“我是说，你这身装束怪吓人的，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对吧？”

他走过来，把那只戴手套的手举在胸前，活动着手指。

“很抱歉，我们待得太晚了，”我接着说，“我们跟团友走散了，我猜想你想关门回家了吧。”

他又踏上了一步，两眼阴险地闪着光。“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他厉声说道。

“不，我不知道。我……”他抓住了我的肩膀，打断了我的话。

“喂——放开她！”爱迪大叫。

可他把我弟弟也抓住了。

他戴着手套的手指狠狠地钳住了我的肩膀。“嘿！”我疼得高声喊叫起来。

他将我们顶在冰冷的石壁上。

我瞥见了他的脸，那是一张绷得像铁板、怒气冲冲的脸。一只尖削的长鼻子，两片薄薄的嘴唇严重扭曲，还有那双眼睛，眼神冷酷而又凌厉。

“放开我们！”爱迪壮起胆子，喝了一声。

“我们得去和团友会合！”我尖声对那人说，“我们要走了，你不能把我们拦在这儿！”

他没有理会我的抗议。“不准动，”他低声咆哮道，“待在这儿，别打逃跑的主意。”

“听着，先生——如果我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慢慢收了口。

因为我看到，他把手伸到黑斗篷的折缝里去了，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样东西。

起先，我还以为是橡皮球，一共三个。

他将那些东西捏在手里，发出咔嗒声。我这才看出，是三块光滑的白石头。

怎么回事？我不明白。

他是个疯子吗？

疯狂而又危险？

“听我说，先生——”爱迪开口说道，“我们得走了。”

“不准动！”披斗篷的男人尖声喝道，猛地将斗篷向后一掀，“不准动——不准出声，最后警告你们一次！”

爱迪和我惊恐万状，互相看了一眼。我后背抵在石壁上，试着往最近的楼梯悄悄挪动挪动。

那人嘴里念念有词，全神贯注于那三块光滑的白石头，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摞了起来。

其中一块石头掉在了地上，他气恼地叫了一声。石头弹了一下，在光滑的地面上溜出老远。

机会来了！我心想。

我把爱迪往另一条楼梯推了一把，大喊一声：“快跑！”

第9节：8 塔楼逃生

8 塔楼逃生

“站住！”那人举着石头，高声咆哮。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石壁嗡嗡作响，“我警告过了，你们跑不了的！”

弟弟的眼睛鼓得都快从脸上掉下来了，不过，叫他快跑的话还是用不着说第二遍。

“停下！”披斗篷的男人大喝，震耳欲聋的吼声一直追在我们身后。我们手扶冷冰冰的塔壁，从盘绕的楼梯上夺路而下，一路磕磕碰碰，简直是连滚带爬。

冲下去，冲下去。

弯转得太急，我的头都晕乎乎的了，但我还是眯着眼睛往幽暗的光线里看，用尽力气让自己不要眼花，不要摔跤，不要被心里越来越强烈的恐惧感压垮。

照相机从外衣口袋里掉了出来，吧嗒一声摔在楼梯上。我不敢停下来捡它，反正已经摔坏了。

“坚持住，”我鼓励爱迪，“别停！就快出去了！”

是吗？

下楼的路好像比上楼漫长得多。

我们的运动鞋啪啪地敲打着石阶，但身后披斗篷的那个人的脚步声更响。他吼声如雷，狭窄的塔楼里隆隆作响，回声连绵不断，将我们重重包围——好像追我们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百个凶神恶煞。

他是谁？

他为什么要追我们？

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顺着转圈的楼梯，疯狂地往下冲，这些问题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没有时间找答案了。

一扇灰色的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但我们已收不住脚步了。

爱迪和我一起撞到了门上。

“出口！我们……我们到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人的脚步声还在上面的楼梯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们出来了！我心想，我们脱险了！

爱迪用肩膀使劲撞了撞门，然后又撞了一下。

他转身看着我，吓得下巴直哆嗦：“锁上了！我们被关在里面了！”

“不要啊！”我尖叫，“推！”

我们俩一起低下肩膀，使出吃奶的力气撞了一下。

不行。

门纹丝未动。

那人追得更近了，近得我们能听到他的低声的自言自语了。

走投无路了，我心想。

他抓住我们了。

他为什么要抓我们？他想要干什么？

“再试一次。”我拼命憋出了一句。

爱迪和我又转身面对那扇门。

“别跑了！”披斗篷的人喝令道。

但爱迪和我还是使出浑身力气，又拼命撞了一次门。

门终于松动了，刮着石头地面，打开了一点。

爱迪憋足气，先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接着我也钻了出去。

我们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把门又撞上了。门外面有一道很长的铁门闩，我将它推到尽头，牢牢闩上，把那个披斗篷的人锁在了里面。

“安全了！”我大叫一声，从门前转过身来。

可是，我们并没有走出塔楼，而是来到了一间巨大的黑屋子里头。

而且，这间屋子里，还有一个冷酷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正发出阴阴的笑声，这个声音让我们知道，危险远远没有过去。

第10节：9 被困地牢

9 被困地牢

笑声就在面前，我俩大惊失色。

“你们已经进到国王的地牢里，放弃一切希望吧！”那人说道。

“你……你是谁？”我大声问道。

回答我的只是又一阵笑声。

屋内一片黑暗，只有一道微弱的绿光，从低矮的天花板上射下来。我紧挨着爱迪，在诡异的光线中仔细搜索，拼命寻找出路。

“那边！瞧！”爱迪用手一指，小声说道。

房间对面，墙边用栅栏围出了一个小间。

我们蹑手蹑脚地上前了几步，看到了一样东西。

栅栏的栏杆之间，伸着一只枯瘦的手。

“天哪！”我大吃一惊。

爱迪和我跳了回来。

背后的门被砸得山响，吓得我们俩又是一跳。“你们跑不出我的手心！”披斗篷的男人在门背后，暴跳如雷。

那人疯狂地砸着门，声音惊天动地，爱迪抓住了我的手。

门闩顶得住吗？

我们面前，又有两只枯骨一般的手，从地牢的另一个小隔间里伸了出来。

“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爱迪憋出了一句，“如今压根儿就没有地牢了！”

“找别的出口！”我小声说道，看着从黑暗的隔间里伸出的手爪，我吓得声音都发抖了，“快去找别的出口！”

我拼命地在黑暗中四处张望，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我瞥见了一道窄窄的亮缝。

我朝它冲了过去——却让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一个用链条拴在地上的东西。

是一具尸体。一具男尸平躺在地上，我一脚踩在他胸口，发出啪的一声，恶心死了。

我的脚绊在链条上，绊得链条哐啷作响。

我摔倒了，膝盖和胳膊肘重重地磕在了石头地面上，一阵剧痛袭遍了全身。

地上的老人一动不动。

我急匆匆地爬起来，瞪着他看。

这才发现，他不过是个木头做的假人。

不是真人，只是一个用链子拴在地上的假人。

“爱迪——不是真的！”我大声叫道。

“啊？”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一脸的惊恐和不解。

“这不是真的！全都是假的！”我又说了一遍，“瞧！隔间里的手——是不动的！全都是展览品，爱迪，不过是展览品而已！”

爱迪正要开口，可那个冷笑声打断了他。

“你们已经进入国王的地牢，放弃一切希望吧！”那声音又说了一遍，然后又是邪恶的大笑。

是磁带，是放的录音。

房间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没有人看守这个地牢。

我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心脏依然跳得像敲鼓一样，但是，知道我们没有被困在真正的地牢里，这让我感觉好受了一点。

“我们没事儿。”我让爱迪放心。

就在这时，门很响地嘎吱一声，被撞开了。那个巨人怒气冲冲地大喊着冲了进来，斗篷在身后翻飞，阴沉的眼睛带着胜利的神情，闪闪发光。

第11节：10 躲进下水道

10 躲进下水道

爱迪和我呆若木鸡地站在屋子中央。

披斗篷的那个男人也纹丝不动地站着，唯一的声响就是他粗重刺耳的呼吸。

我们与他在昏暗中相互对视，僵硬得就像小隔间里的假人一样。

“你们跑不掉的，”那人又一次咆哮道，“放明白点，你们逃不出这座城堡的。”

他的话，让我的脊背上嗖嗖直冒冷气。

“别过来！”爱迪可怜兮兮地小声哀求道。

“你想干什么？”我质问他，“为什么追着我们不放？”

巨人戴着手套的手叉在腰上。“你们知道答案的，”他断然说道，向我和爱迪逼近了一步，“现在愿意跟我走了吧？”他问。

我没有回答，而是向爱迪凑过去，说了句：“准备逃跑。”

爱迪依然直愣愣地注视着前方，既没眨眼，也没点头，我不知道他到底听见了我的话没有。

“你们知道别无选择，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了！”那人轻声说道，两只手都伸进了斗篷的折缝，又把那神秘的白色石头拿了出来。我又一次瞥见了他阴沉沉的双眼，看到了他嘴角的冷笑。

“你……你错了！”爱迪磕磕巴巴地说。

那人摇了摇头，宽大的帽檐在地面上投下阴影。“我没错，别再逃了，你们心里清楚，不跟我走是不行的。”

爱迪和我之间心照不宣，不需要打信号。

我们俩连半个字儿都没说，甚至连眼色都没交换一下，同时一个急转身——撒腿就跑了。

那人大叫一声，在身后追来。

这间屋子好像长得没边儿似的，它一定是古堡的一整个地下室，我心想。

那道光以外的地方，黑暗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

心里的恐惧沉甸甸地压着我，我的腿好像有千斤重似的。

跑得太慢了，我拼命想快起来，但爱迪和我的动作都慢得像乌龟在爬。

他就要抓住我们了，再过两秒钟，他就要抓住我们了。

披斗篷的男人大叫了一声，我回头一看，他也被拴在地上的那个假人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我趁这个机会，眼睛在对面的墙上扫来扫去，想找到一扇门，或者一条走廊，只要有个出路就好。

“我们……我们怎么出去？”爱迪叫道，“我们被困住了，苏！”

“不会的！”我喊道。我看到了一张靠在墙边的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工具。我想找点什么当武器，可是没有找到，只拿了一只手电筒。

我心急火燎地按下开关。

会亮吗？

亮了。

一道白光射向地面，我把电筒往上抬了抬，照向远处的那面墙。“爱迪——看！”我小声说。

墙上有一个很矮的洞口。是一条通道吗？是一条可以逃出去的通道吗？

转眼间，我们已经低头冲进了黑糊糊的洞口。

我手中的手电筒始终冲着前面，照着脚下的路。我们跑的时候必须猫着腰，通道的顶端是拱形的，很矮，我们直不起身来。

一开始通道是笔直的，然后便向右拐了个弯，变成了下坡路。空气又潮湿又寒冷，附近还能听见滴水的声音。

“这是一条很旧的下水道，”我对爱迪说，“顺着它走，一定会有出口。”

“但愿吧。”爱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下水道，没命地跑，手电光晃来晃去，一会儿照着低矮的下水道顶部，一会儿又跳到潮湿的石头路面。

顺着手电光，可以看到下水道顶上吊着一道道很宽的铁条，爱迪和我必须猫得更低，不然就会把脑袋撞扁。

手电筒的光忽上忽下，晃得很厉害，在地面和下水道顶部的那一溜儿铁条之间跳来跳去。害得爱迪和我深一脚浅一脚，一路上不知溅过了多少污水坑。

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我俩都慌了神。

沉重、响亮的脚步声，回荡在低矮的通道里，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我回头看了一眼，但披斗篷的那个人让下水道的弯道给挡住了。

他隆隆的脚步声又稳又急，听得出来他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他就要追上来了，我心慌意乱地想。

通道好像长得没个尽头似的。

爱迪和我没法再快了。

他马上就要在这潮湿黑暗的下水道里抓住我们了。

抓住后又会怎样呢？

他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说我们知道他要干什么呢？

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手电筒撞在墙上，从手上掉了下去。

手电筒啪一声掉在了下水道的地上，在我前面翻滚。

光柱射向我身后，射向了那个披斗篷的人。

我看到他现出身影，弯着腰，全力向前奔。

“啊——”我失声惊叫道。

我弯腰去拾手电筒，我的手抖得厉害没抓住，又脱手了。

这半刻的耽搁，对那人来说已经足够。

他两手逮住了爱迪，用黑斗篷裹住他，用力将他绑紧。

然后，他伸手来抓我。“我说过的——你们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他粗声说道。

第12节：11 恐怖鼠群

11 恐怖鼠群

我头一低，从披斗篷的那个人手下逃脱了。

我又是一声惊叫，一把从地上抄起手电筒。

本来，我是想拿它当武器，照花他的眼睛，或者在头上给他一下子的。

可是我没有机会。

手电光照亮了通道深处，我吓呆了，一群老鼠赫然在目。

数百只老鼠，数百只吱吱尖叫的灰老鼠。

在光柱的照耀下，老鼠的眼睛闪着火红的光。它们乱纷纷，闹哄哄，沿着下水道涌来，一个个饥肠辘辘，嘴咬得咯咯响，龇着尖利的牙，直奔我们而来。

老鼠吱吱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下水道，令我毛骨悚然，喘不上气来。

它们冲了过来，小眼睛里红光灼灼，瘦骨嶙峋的身体紧贴地面向前推进，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像一条条黑蛇在游走滑行。

披斗篷的男人也看到了，吃惊地向后一跃。

爱迪从斗篷底下挣脱了出来，他定定地看着前进的鼠群，猛咽口水，魂飞魄散。

“快跳！”我大喊大叫，“爱迪，跳啊！”

爱迪没有动。我们俩都盯着鼠群，吓得呆若木鸡。这是一片奔腾翻涌的老鼠之海，活蹦乱跳的老鼠大潮，它呼啸而来，四处咬噬，泛起无数只血红的眼睛。

“跳起来！跳啊，快！”我尖叫。

我高举双手，奋力一跳。

爱迪也跳了起来。我们抓住了嵌在下水道顶部的铁条。

我来了个引体向上，双脚离地，拼命地向上缩。

高一点，再高一点，鼠群从身下涌过。

鼠群所到之处，恶臭扑鼻，差一点把我给呛死了。

它们长长的趾甲拍在地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鼠尾扫过地面，沙沙作响。

我看不到黑暗中的老鼠，但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而且还能感觉到，因为它们跳到了我的鞋子上，尖利的爪子挠着我的腿，一直往上爬。

我转过头去，只见那个披斗篷的男人掉头就跑。

那人踉踉跄跄，狼狈不堪，企图躲开雷霆万钧的老鼠狂流。他拼命伸着两条胳膊，好像想去抓什么救命稻草，黑斗篷一起一伏地在身后拍打。

宽边帽从他头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转眼间，几十只老鼠就猛扑上去，将它踩在爪下，片刻工夫，帽子就被咬成了碎片。

那人逃得越发快了，脚步声回响在下水道里。老鼠蹿到他的斗篷上，张开大嘴，又啃又嚼，发出狂热的尖叫。

鼠群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声势骇人。它们追着他转过弯道，消失在墙后，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轰然巨响，激荡在整条下水道里。

叫人心胆俱裂的巨响。

我两臂一跳一跳地疼，但我还是缩着脚，尽量远离地面。不等老鼠走得干干净净，我是不会松手的。

轰隆隆的响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了。

爱迪剧烈的喘息声清晰可闻，他尖声哀叫了一声，跳下地来。

我松开铁条，也跳了下来，然后定了定神，等着心跳平稳些，等着血液不再那么一跳一跳，直往太阳穴冲。

“好险哪。”爱迪低声地自言自语。他的下巴还在发抖，脸色发灰，就像通道的墙壁一样。

我打了个冷战。我知道，睡觉的时候，我一定会做噩梦，梦里又会见到几百只血红的小眼睛，听到它们长长的趾甲发出的咔嗒咔嗒声，还有它们乱糟糟的尾巴拖过地面的沙沙声。

“咱们赶紧出去吧，离开这条恶心的下水道！”我喊道，“思达格斯先生一定在敲锣打鼓地找我们呢。”

爱迪捡起手电筒，递给了我。“我只想赶快回到车上去，”他说，“赶快离开这讨厌的塔，越快越好。真不敢相信，我们会被一个疯子追进了下水道，不可能碰到这种事的呀，苏！”

“这不是已经碰到了吗，”说完，我摇了摇头，又想起另一个问题，“爸爸妈妈可能已经开完会了，”我说，“现在八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呢。”

“再急也不会有我急！”爱迪说。

我用手电筒向下照着路，和弟弟一起向前走去。下水道开始爬坡了，而且向左拐了，我们走上坡道。

“快到头了，”我低声说，“总有到头的时候！”

前方传来微弱的声响，吓得我大叫一声。

老鼠又来了！

爱迪和我一起停下来，竖着耳朵听。

“哈——”我听出来这个声音和刚才的不一样，高兴地叫了一声。

那是吹进地道的呼呼风声。

这说明我们就快到尽头了，而且下水道通到了塔的外面。

“快走！”我精神为之一振，大喊了一声，和弟弟一起拔腿飞奔，手电光上下乱跳。

又一个拐弯，然后，突然就到头了。

只见一架铁梯直直地立着，伸向通道顶上的一个圆洞里。从这个洞向外看去，我看到了一片夜空。

爱迪和我齐声欢呼。他快手快脚地爬上梯子，我随后也攀了上去。

这个夜晚又冷又潮，但我们觉得没什么，只觉得空气是那么清爽。

我们出来了，走出了下水道，走出了恐怖塔。

离开了那个可怕的披黑斗篷的人。

我飞快地打量了一眼四周，想知道我们身在何处。高塔朝我们这边斜着，仿若蓝黑色天幕下的一个黑影。

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小守卫室里已是黑灯瞎火，空荡荡的。除了我俩，再也看不到别的人影。

我看到了那堵将恐怖塔与外面的世界隔开的矮墙，随后，我又找到了那条通向出口和停车场的石头小路。

我们匆匆跑向停车场，运动鞋拍打着光滑的石板。一弯苍白的半月，从薄薄的云彩后面探出头来，洒下淡淡的银光，照着窃窃私语的树丛，还有长长的石墙。

我突然间觉得，眼前的一切如梦如幻。

我一边走，一边回头瞅了一眼古堡。月光照着尖顶的塔楼，仿佛将它笼罩在了白色的聚光灯下。

几百年前的人们，就是走在我脚下的路上，我心想。

活生生的人死在了那塔楼上。

一阵战栗袭来，我回过头，继续向前跑。我们穿过了敞开的门，跑到了围墙外面。

我们又回到了现代，我心想，又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但是，好景不长。

惨淡的月光下，停车场一片昏暗，而且空无一人。

观光巴士已经开走了。

爱迪和我转身向马路上东张西望，马路很长，空空荡荡。

“他们丢下我们了，”爱迪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道，“我们怎么回酒店呢？”

我正想回答——却看到了一个人，猛地住了嘴。

一个高个子的白发男人，一瘸一拐地向我们走来，走得很快，边走还边指着我们大叫大嚷：“你们俩！你们俩！”

啊，天啊，真受不了，我提心吊胆，全身僵硬。

这回又有什么事呢？

第13节：12 一把假钱

12 一把假钱

“喂！你们俩！”

这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大衣，歪着肩膀一步一瘸地向我们扑过来。

爱迪和我挨在一起，看着他急急忙忙地快步穿过空无一人的停车场。他头戴灰色小帽，下面露出乱七八糟的白发。灰大衣快垂到了脚踝，罩着他单薄消瘦的身子，显得肥大臃肿。

他走到我们面前停下，喘了半天气，没有说话。他的小眼睛反射着月光，亮晶晶地眯缝着，向我们打量，先是爱迪，然后是我。

“刚才司机找的小孩就是你们俩吧？”他的嗓门又尖又利，口音听起来和思达格斯先生不一样，我猜想是苏格兰口音。

爱迪和我点了点头。

“我是夜班守卫，”这人对我们说，“关门以后，这儿除了我就没别人了。”

“嗯……我们坐的车呢？”爱迪轻声地问。

“走了，”男人回答得很干脆，“他到处找你们，但是不能再等了。怎么回事？你们在里面迷路了吗？”他指了指后面的高塔。

“有人追我们，”爱迪屏着气说，“他叫我们跟他走，那人好可怕，还……”

“有个人？什么人？”夜班守卫怀疑地看着我们。

“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我回答说，“还戴着黑帽子，他要抓我们，就在塔楼里。”

“塔楼里没人，”守卫摇头回答道，“不是说了吗，关门以后，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可是，他就在里面呀！”我叫了起来，“他要抓我们！还想害我们！他把我们一直追到了下水道里，还碰上了一群老鼠……”

“下水道？你们俩跑到下水道里去干什么？”守卫质问道，“游客都要守这儿的规矩，不然的话，出了问题我们可不负责。”

他叹了一口气。“你们俩还瞎编，说有什么披黑斗篷的男人，还说被追进了下水道。一派胡言，完全是一派胡言。”

爱迪和我互相对视了一下，心里都清楚，这个人不会相信我们的话。

“我们怎么回酒店呢？”爱迪问道，“爸爸妈妈一定担心死了。”

我看了看马路，没有小车，也没有公共汽车。

“你们带钱了吗？”守卫说着，正了正帽子，“那边的角落里，有个公用电话亭，我可以为你们叫一辆出租车。”

我伸手摸了摸牛仔裤口袋，摸到了沉甸甸的一把硬币，是爸爸妈妈为我们观光准备的，我立即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我们有钱。”我告诉守卫。

“从这儿出去，路费少说也得十五到二十镑。”他提醒我们说。

“没问题，”我回答道，“爸爸妈妈给我们准备了英镑，不够的话，他们会付钱给司机的。”

他点了点头，又对爱迪说：“你像是累惨了，小家伙，是不是在塔里吓坏啦？”

爱迪使劲儿吞了吞口水。“我只想快点回酒店。”他小声说。

守卫点了点头，然后将两只手塞进大衣口袋里，带我们向电话亭走去。

十分钟之后，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开了过来。司机是个小伙子，留着一头长长的金色卷发。“哪家酒店？”他从副驾驶座的窗户里探出头来问道。

“巴克利酒店。”我告诉他。

爱迪和我上了后座。出租车里很暖和，能坐下来实在太好了！

车子驶离了恐怖塔，我连头都没回，再也不想看到这座古堡了。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黑暗的马路上，计价器的咔嗒声听起来真悦耳，司机轻声地哼着小曲儿。

我闭上眼，头靠在皮椅上。我极力不去回想在塔里追我们的恐怖男人，但他的影子却总是浮现在脑海里。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伦敦的市中心。大街上车水马龙，我们经过了一家家灯火通明、流光溢彩的剧院和餐厅。

出租车驶到巴克利酒店门前，缓缓停在路边。司机打开前后座隔板上的小窗口，回头看着我说：“十五镑六十便士。”

爱迪睡眼惺忪地直起身，眨巴眨巴眼睛，这才知道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

我从口袋里掏出又沉又大的硬币，向司机递过去。“我分不太清，”我坦白道，“该给多少，你从里面拿好吗？”

司机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硬币，嗤了嗤鼻子，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我。“这是啥？”他冷冷地问。

“硬币啊，”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回答，“这些够了吗？”

他盯着我：“你到底有没有真钱？难道想拿这些游戏币来打发我？”

“我……我不明白。”我结结巴巴地说，手开始发抖，差点连钱都拿不稳了。

“我也不明白，”司机不客气地说，“不过我倒是知道，那些东西肯定不是真钱，我们这儿用的是英镑，小姐。”

他的样子很生气，眼睛透过玻璃隔板上的小窗口盯着我：“你到底是想用英镑付钱呢，还是想惹大麻烦？快把钱付了——快点！”

第14节：13 爸爸妈妈失踪了

13　爸爸妈妈失踪了

我把硬币从他面前收回来，凑近眼前。出租车的后座光线很昏暗，看不清楚。

这些硬币又圆又大，拿在手里很重，不是真金就是真正的银子做的。上面有字，但在暗处看不清。

“我爸爸妈妈怎么可能给我游戏币呢？”我问出租车司机。

他耸了耸肩：“我又不认识你爸妈。”

“嗯，他们会付十五镑给你的。”我告诉他，一边费力地把那些大硬币塞回口袋里。

“十五镑六十便士——还有小费呢。”司机拧着眉毛看着我，“你爸爸妈妈在哪里？在酒店里吗？”

我点了点头：“是，他们在酒店开会，不过现在可能已经回房间了，我们上去叫他们下来付钱给你。”

“要真钱，拜托，”司机说着，眼珠一转，“如果他们五分钟之内不下来，我就会去找你。”

“他们一定会下来，我保证。”我对他说。

我拉开车门，下了车。爱迪跟着我走上人行道，一边连连摇头。“这可真奇怪。”他说。

身穿红色制服的门童拉开大门，我们快步走进了大堂，里面挂着吊灯，十分宽敞。大部分人和我们走的方向相反，我猜他们是出去吃晚餐。

肚子咕咕乱响，我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发慌了。

爱迪和我走过长长的总服务台，走得太快，差一点狠狠撞上了一位服务员。他正推着一架行李车，上面的行李堆得像小山一样。

右边是餐厅，餐具磕碰的清脆声响从那里传来，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烤面包的香味。

电梯门打开，一位身穿毛皮大衣的红头发女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遛着一条白色的玩具贵宾狗。爱迪被狗绳缠住了，我得帮他解开，以免误了这趟电梯。

我们急急忙忙进了电梯，门关上，按下了数字6。“那些钱有什么问题？”爱迪问。

我耸了耸肩：“不知道，也许是爸爸拿错了。”

电梯门在六楼打开，我和弟弟肩并着肩，走进铺地毯的长廊，向我们的房间走去。

地上放着一个客房服务的托盘，我从托盘旁边绕过去。不知是谁剩下半块三明治，一碗水果也没吃完。我的肚子又叫了起来，提醒我该吃东西了。

“到了，”爱迪跑到626号房门口，伸手敲门，“嗨，妈妈！爸爸！我们回来了！”

“开门！”我不耐烦地说。

爱迪又更用力地敲了敲门：“嗨——”

我们把耳朵贴在房门上仔细听。

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走动的声音。

“喂——你们在吗？”爱迪大声喊道，再次敲门，“快点呀！是我们！”

他扭头看着我。“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开完会了。”他说。

我用手拢在嘴边。“妈妈？爸爸？你们在吗？”我放声向屋内喊道。

没有回答。

爱迪很沮丧，耷拉着肩膀，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现在可怎么办？”

“你们是不是碰到什么麻烦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女服务员。她身穿灰色制服，深色的短发上压着一顶小白帽，正推着一辆堆满毛巾的小车，在经过爱迪和我身边时停了下来。

“我们的爸爸妈妈还在开会，”我告诉她，“弟弟和我——进不去了。”

她仔细看了我们一会儿，然后从推车边走开，手里拿着满满一大串钥匙。

“我这么干可不大合规矩，”她说着，在那串哐啷作响的钥匙里找来找去，“不过照我看，让你们小孩子进去没事儿的。”

她挑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然后为我们推开了房门。爱迪和我向她连连道谢，说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她微微一笑，推着毛巾车继续前进。

房间里很黑，和弟弟进去之后，我打开了灯。

“他们不在，”我小声说，“没人。”

“也许会留个纸条吧，”爱迪说道，“也可能他们和一起开会的人出去了，说不定是在楼下餐厅里等我们呢。”

我们的房间是套房，有一个起居室和两间卧房。

我边走边打开灯，来到墙角的桌子边。桌面正中摆着笔和记事簿，但纸上是空白的，没有留下什么话。

床头桌上也没有爸爸妈妈的留言。

“太奇怪了。”爱迪说。

我穿过房间，走进他们的卧室，打开顶灯扫视屋内。

房间已经整理过了，床单铺得平平整整，一条折痕都没有，到处都没看到留给我们的纸条。梳妆台是空的，椅子上也没扔衣物，地上一双鞋都看不到，也不见开会要用的公文包和记事本。

这个房间根本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我回头看见爱迪走到衣柜边，将推拉门全部打开。

“苏，你看！”他喊道，“没有衣服！爸爸妈妈的衣服——我们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强烈的惊慌从我心底升起，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叫道。

第15节：14 我们姓什么(1)

14　我们姓什么？

“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走掉的！”我大声说着，走到衣柜边亲眼看了看。我不知道自己指望能看到什么，其实站在房间对面就能看到，里面确实空空如也。

“我们是不是走错房间啦？”爱迪问道。他又拉开最上层的抽屉，也是空的。

“绝对没错。”我焦躁地回答说。

爱迪把几个抽屉都拉开了，全都是空的。

我们把房间里每一寸地方都找遍了，一点爸爸妈妈的踪迹都没有。

“还是下楼到总服务台去吧，”我仔细想了想，提议道，“查一查会在哪里开，然后上那儿去找爸爸妈妈。”

“会议不可能开到现在，”爱迪摇了摇头，小声说，“还有，他们开会怎么还收拾行李，带上所有的衣服呢？”

“肯定是有原因的，”我说，“走吧，下楼去。”

我们又回到长长的走廊里，乘电梯来到大堂。

总服务台聚着一大群人。一个身穿一套绿色的裤装的块头很大的女人正为了房间的事大吵大嚷。“你们答应给我一个看得到河景的房间，”她尖着嗓门朝柜台后面红着脸的男人大叫，“我就要看得到河景！”

“可是，夫人，”他彬彬有礼地说，“我们酒店不靠河边，在这里看不到河景。”

“必须要让我看到河景！”女人不依不饶地说，“这儿写得很清楚！”她照着那人的脸，亮出一张纸来。

争论又持续了好几分钟，想起了爸爸妈妈，我很快就没有了看热闹的兴致。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连一张纸条或者口信都没给我们留下。

过了足足十分钟，爱迪和我终于来到柜台边。接待员将几页纸放进文件夹，然后面朝我们，露出机械的微笑：“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我们在找爸爸妈妈，”我说着，两肘支在桌面上，“他们应该是在开会，你可以查一查是在哪里开吗？”

他看了我好久，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没听懂我的话似的。“开的是什么会？”终于，他问了一句。

我想了半天，但是想不出这个会的名称，也想不起它的内容。

“是很大型的会议，”我迟疑地说，“全世界都有人来参加的那种。”

他嘴巴嘟起来，一副用心想的样子：“嗯……”

“很大的会。”爱迪插话道。

“这事有点儿麻烦，”接待员说着，皱起了眉头，伸手挠了挠右边的耳朵，“这个星期我们酒店一个会都没有啊。”

我望着他直发愣，张嘴想说话，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会议？”爱迪嗫嚅地问道。

接待员摇了摇头：“没有会议。”

有个年轻女人在办公室里叫他，他朝我打了个手势，表示很快就会回来，然后急急走过去看她有什么事。

“我们没有走错酒店吧？”爱迪低声问我，他明显很担心，脸都绷紧了。

“当然没有啦，”我劈头盖脸地说，“怎么老问这些傻乎乎的问题？我又不是白痴，对吧，干吗没完没了的，一会儿问有没有走错房间，一会儿又问有没有走错酒店？”

“因为一连串的事全都不正常。”他说。

第16节：14 我们姓什么(2)

我还想说话，但接待员回到了服务台。“可以把房间号告诉我吗？”他问道，又挠了挠耳朵。

“626号房。”我告诉他。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查看屏幕。“很抱歉，这间房是空的。”他说。

“什么？”我叫了起来。

接待员仔细地看着我，眯起了眼睛。“626号房现在没有客人入住。”他又说了一次。

“是我们住的啊！”爱迪嚷嚷起来。

接待员挤出一个微笑，举起两只手，好像在说：“冷静些，冷静些。”

“我们会找到你们的父母的，”他对我们说，把那个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嗯，你们姓什么？”

我张口想回答，可是脑子里空空的。

我看了看爱迪，他一脸苦苦思索的样子。

“你们姓什么，孩子们？”接待员又问一遍，“如果你们的父母住在我们酒店，我肯定可以帮你们查到，不过要告诉我你们的姓。”

我呆若木鸡地看着他。

脊梁骨的顶上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带着刺痛，爬遍我的全身。我突然觉得透不过气来，好像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我姓什么，我姓什么……

为什么我想不起自己姓什么了？

我全身瑟瑟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真是难过极了！

我的名字是苏，我在心里默念，苏……苏……姓呢？

我发着抖，泪珠扑簌簌地流下脸颊，抓住爱迪的肩膀。“爱迪，”我问道，“我们姓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呜咽着说。

“啊，爱迪！”我一把抱住弟弟，“我们这是怎么了？我们出什么问题了？”

第17节：15 脑子里乱成一团

15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能慌，”我对弟弟说，“来，深呼吸，全身放松，一定能想起来。”

“也许你说得对。”爱迪没有把握地说。他挺直了身子，紧咬牙关，拼命忍住没有哭。

几分钟之后，那位服务台的接待员提出建议，叫我们去酒店的餐厅吃饭。他向我们保证，在我们吃东西的时候，他会尽力寻找我们的父母。

这个办法很合我们的心意，我们俩都快要饿死了！

我们在餐厅的最里面找了张小桌坐下，我环顾周围，餐厅很大，布置得精美优雅。水晶吊灯明亮辉煌，照着灯下的宾客，个个都是那么光鲜漂亮。对面的一个小包厢里，一支四人的弦乐队正在演奏古典名曲。

桌上铺着洁白的台布，爱迪的手在上面轻轻拍个不停，流露出紧张不安的情绪。我呢，则是捻着沉甸甸的银餐具，在手里不住地转。

周围的桌边，人们都在开心欢笑。隔壁的一桌有三个小孩，全都精心打扮过，正面对微笑的父母，齐声用法语演唱一支歌。

爱迪隔着桌子凑到我面前，低声对我说：“吃东西拿什么付账？我们的钱可不管用。”

“可以记到房间的账上，”我回答说，“找到我们住哪一间就行。”爱迪点了点头，懒懒地往高背椅上一靠。

一个穿礼服的侍应生出现在桌边，向我和爱迪露出微笑。“欢迎光临巴克利，”他说，“想吃点什么？”

“我看看菜单好吗？”我说。

“现在还不能上菜，”侍应生回答，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还是喝茶的时间。”

“只有茶？”爱迪嚷道，“没有吃的？”

侍应生轻声笑了：“我们的下午茶供应三明治、烤饼、羊角面包，还有各式各样的糕点。”

“哦，我们就吃这个。”我对他说。

他飞快地微微一欠身，转身向厨房去了。

“幸好还有点儿吃的。”我嘀咕了一句。

爱迪好像没听到，一个劲注视着餐厅门口。我知道，他在看爸爸妈妈会不会来。

“为什么我们想不起自己姓啥？”他愁眉不展地问。

“不知道，”我坦白地说，“我也不明白。”

一用心去想自己的姓，我就会头昏脑涨。我心想，这是因为我太饿了，等肚子里有了东西，就能想起来。我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侍应生托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有小小的三明治，切成了三角形。我认得出来的，有鸡蛋三明治和鲔鱼三明治，其他的就不认识了。

不过，爱迪和我可顾不了这些。侍应生刚把三明治放下，我们俩立即扑上去，狼吞虎咽，大吃特吃。

“也许，把爸爸妈妈的样子说给服务台那个人听，他就能帮忙找到他们。”爱迪出了个主意，同时在我出手之前，拿走了最后一块羊角面包。

“好办法。”我说。

接着，我暗吃了一惊——那种眩晕的感觉又上来了。

“爱迪，”我说，“我想不起爸爸和妈妈的样子了！”

羊角面包从他手里掉了下来。“我也想不起来了，”他喃喃地说着，低下头去，“太荒唐了，苏！”

我闭上眼睛。“嘘！仔细想想，”我鼓励他，“把别的念头全抛开，集中精神，想他们的模样。”

“我……我不行！”爱迪张口结舌地说道。他声音变得很尖，听得出来他很惊恐，“出问题了，苏，我们俩出大问题了。”

我使劲咽下一口口水，睁开了眼睛。爸爸妈妈的样子，我一丁点儿都回想不起来了。

我试着回忆自己的妈妈。她是金发吗？还是红发？黑发？她高吗，还是矮？是瘦，还是胖？

想不起来。

“我们住在哪里啊？”爱迪带着哭腔说，“是那种独立的住宅屋吗？我想不起来了，苏，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变了调，眼泪就快忍不住掉下来了。

我惶惶不安，嗓子眼儿里像堵了个硬块似的，顿时觉得呼吸困难。我瞪着爱迪，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的脑子里乱得一团糟，像是刚刮过一场龙卷风似的。“我们一定是失去记忆了，”终于，我说出话来，“至少，是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怎么搞的？”爱迪哆嗦着问，“为什么会同时发生在我们俩身上？”

我紧握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冷得像冰。“幸好不是什么都忘光了。”我说，强打起精神，努力不让自己彻底绝望。

“我们还记得自己的名字，”爱迪说，“不过忘了姓。除了这个，我们还记得什么？”

“还记得房间号，”我说，“626。”

“但接待员说我们不住这间房！”爱迪叫道。

“我们还记得为什么来伦敦，”我接着说，“因为爸爸妈妈要来开一个重要的会。”

“但酒店里根本没有会议！”爱迪说道，“我们的记忆都是错的，苏，全都是错的！”

我继续努力，想找到更多的记忆。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把记得的东西列出来，就能减轻因为失忆而带来的伤心难过。

我知道这样想很傻，但是，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我还记得今天的观光，”我说，“伦敦城里，我们去的每个地方我都记得，我记得思达格斯先生，我记得……”

“昨天呢？”爱迪打断了我，“昨天我们干了什么，苏？”

我想回答，但立即屏住了呼吸。

我想不起昨天的事了！

还有前天，大前天！

“啊，爱迪，”我低声叫道，两手捂住脸颊，“出大事了。”

爱迪好像没听见我的话，两眼直直地凝视着餐厅前面。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一个瘦瘦的金发男人走了进来。

是出租车司机。

我们完全把他忘到爪哇国去了！

第18节：16 溜出餐厅

16　溜出餐厅

我跳了起来。餐巾从腿上滑下，落到鞋子上。我踢开它，伸手去拉爱迪的胳膊。“快……快走。”

爱迪犹豫不决地抬头望着我，又看看出租车司机。司机进门就停下了脚步，两眼依次扫着每张桌子。

“快点呀！”我低声说，“他还没看到我们。”

“可是，也许我们应该好好向他解释一下……”爱迪说。

“啊？解释什么？”我驳斥道，“说我们付不了钱，因为失去记忆，忘了自己姓啥？我可不相信他会吃这一套——你信吗？”

爱迪皱起了眉头。“好吧，那我们怎么走得掉？”他问。

出租车司机堵在前门，但我看到桌子附近的墙上有一道玻璃门。

门上有一层白色纱帘，还有一个小标牌，写着：此门不通。

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爱迪和我别无选择，必须离开这里——尽快！

我抓住把手，将门拉开，和爱迪一块溜进去，顺手又将门带上了。

“他没看到我们，”我小声说，“没事了。”

我们转过身去，面前是一条长长的幽暗走廊。这一定是酒店员工出入的通道，我心想。地上没铺地毯，墙面没有粉刷，很脏，满是污迹。

拐了一个弯，我伸出手挡住了爱迪。

我们用心听，听有没有脚步声。开溜的时候被出租车司机发现了吗？他追上来了吗？

我的心怦怦猛跳，跳得我什么都听不到。“好可怕的一天！”我哀叹一声。

接下来，更可怕的时候到了。

披黑斗篷的男人出现在了拐角处。“以为我追不到你们了吗？”他问，“你们真以为可以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第19节：17 凶相毕露

17　凶相毕露

他迅速向前移动，脸孔藏匿在帽檐的阴影中。

爱迪和我走投无路，后背紧贴在有帘子的玻璃门上。

披斗篷的男人走近了，露出脸来。他的眼睛黑暗冰冷，嘴角抿得紧紧的，凶相毕露。

他向爱迪摊开手掌。“快把它们还给我。”他命令道。

爱迪惊讶地鼓起眼睛。“嗯？把什么还给你？”他叫道。

披斗篷的男人伸出来的手一动不动。“还给我——快点！”他吼道，“别在我面前耍花招。”

爱迪的表情慢慢变了，他看了看我，又扭头看了看披斗篷的男人：“还给你的话，你会放我们走吗？”

我完全被搞糊涂了。还什么？爱迪在说些什么呀？

披斗篷的男人短促地干笑了一声，听上去更像一声咳嗽。“还敢跟我谈条件？”他问我弟弟。

“爱迪——他在说什么？”我喊道。

可是爱迪没有回答我，他睁大双眼，紧紧盯着那人阴暗的面孔：“如果还给你，你会放我们走吗？”

“交出来——快点！”大个子男人大声喝道，声音严厉而可怕，并凶狠地向爱迪逼近。

爱迪叹了一口气，伸手到裤子口袋里，拿出三块光滑的白石头。我感到十分意外。

我这个小偷弟弟原来又出过手了。“爱迪——你什么时候偷的？”我问。

“在下水道里，”爱迪回答，“就在他抓我的时候。”

“为什么呀？”我问他。

爱迪耸了耸肩：“不知道。他好像挺看重这东西，所以我想……”

“是很看重！”那人大喝一声，从爱迪手里抓走石块。

“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吗？”爱迪问。

“没错，我们这就走。”那人答道，专心地看着石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爱迪叫道，“你会放我们走吗？”

那人不理会他，又在手里将石块摞了起来，嘴里抑扬顿挫地说着些我听不懂的外国话。

就在他念念有词的当儿，走廊亮了起来，不停地闪，门像橡皮一样，开始扭曲变形，地板也到处都往外鼓，起伏不定。

披斗篷的人在我眼前闪闪烁烁，变得歪歪扭扭的。

整条走廊震颤跳动，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阵剧痛骤然向我袭来——就好像被人在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

我透不过气来。

顿时眼前一黑。

第20节：18 长袍老人的警告

18　长袍老人的警告

颤动的橘黄色光打破了黑暗。

我睁开双眼，眨了几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披斗篷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爱迪——你没事儿吧？”我颤抖着问。

“也……也许吧。”他磕磕巴巴地说。

我向长廊深处望去，惊奇地看到摇摆不定的烛火照亮着周围。每一扇门边都有一个烛台，上面插着蜡烛。

“苏，我们怎么跑到这条走廊里来了？”爱迪低声问，“那个披斗篷的人呢？”

“我不知道，”我回答道，“我跟你一样糊涂。”

我们走进跳动的光影中。“这儿一定是酒店的旧楼，”我猜想，“它保留了过去的风貌。”

我们经过一扇又一扇的门。狭窄的长廊寂静无声，只有我们踩在硬木地板上的脚步声。门都紧闭着，看不到别的人。

闪动的烛光，黑洞洞的门，诡异的静默——这一切都让我不寒而栗，我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我们在昏黄幽暗的光线里一直往前走。

“我……我想回房间，”又转了一个弯，爱迪吞吞吐吐地说，“也许爸爸妈妈已经回来了，正在上面等我们呢。”

“也许吧。”我不敢肯定地说。

我们走进了另一条静悄悄的走廊，古怪的烛火闪烁不停，将走廊微微照亮。“这儿应该会有电梯。”我说。

但我们经过的只是一扇扇黑糊糊的关着的门。

又拐了一个弯，我们差一点冲进一群人当中。

“呀！”我叫了一声。在这空荡荡的长廊里，突然看到一群人，吓了我一大跳。

这些人从身边走过时，我一直注视着他们。他们全都穿着长袍，面孔被黑沉沉的兜帽遮着，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他们一声不吭地走着，半点儿响动都没有，对我和爱迪视而不见。

“呃……请问电梯在哪里？”爱迪向他们喊道。

他们没有回头，没有回答。

“先生们？”爱迪跟在他们身后喊道，“请问，你们看见电梯在哪儿了吗？”

其中一个人向爱迪回过头来，其余的继续保持沉默，沿走廊前行，长袍轻轻地摆动着。

我走到弟弟和长袍人旁边，看到了兜帽下的那张脸。这是一位老人，眉毛浓密雪白。

他瞅了瞅爱迪，然后又瞅了瞅我，眼睛黑黑的，湿湿的，表情阴郁。

“我闻到你们周围有一股邪气……”他沙哑的嗓音说道。

“什么？”我叫道，“我和弟弟……”

“不要离开这间修道院，”老人发出警告，“我闻到了邪恶的气息，它正包围着你们。你们就要大难临头了，快了，很快了……”

第21节：19　迷宫长廊

19　迷宫长廊

“什么修道院？”我追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老人没有答话，烛光在他水汪汪的眸子里闪动。他在厚重的兜帽下，肃穆地低下头，然后不声不响地转身，追上其他人走了，长袍的下摆一路拂过地面。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长袍老人消失在转角处，爱迪问道，“他干吗要吓唬我们啊？”

我摇了摇头。“可能是开玩笑吧，”我答道，“这些人可能是赶去开派对什么的。”

爱迪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他们的样子好吓人，苏，我看他们可不像是要去参加派对的样子。”

我叹了一口气：“还是去找电梯回房间吧，我真不喜欢酒店的这一部分旧楼，太黑，太可怕了。”

“喂，害怕的应该是我，”爱迪说着，走在我身后，“你不是胆子很大的嘛！”

我们走过一条又一条点着蜡烛的长廊，越走越晕头转向，找不到电梯，也找不到楼梯，什么出口都找不到。

“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吗？”爱迪嘀咕道，“应该有出口的呀——对吧？”

“还是往回走吧，”我提议，“出租车司机这会儿可能已经走了，我们原路返回，从餐厅出去。”

爱迪将头发从前额拨开。“好主意。”他咕哝道。

我们掉头走上漫长的回头路。找对方向很容易，来时我们一直是顺着长廊往右拐，现在只要一直向左拐就行。

我们走得很快，没有说话。

我一边走，一边努力回忆我们姓什么，竭力回忆爸爸妈妈，想记起他们的模样。

想回忆起和他们有关的事情。

失去记忆真是太可怕了，比被人在后面追还可怕。

因为问题出在你身上，在你的脑子里。

你没有办法逃避，躲不开，也解决不了。

只有一种茫然无助的感觉。

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爸爸妈妈会在房间里等着我们。他们会告诉爱迪和我，我们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啊，不要！”爱迪的叫声将我从沉思中惊醒。

我们已经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酒店的餐厅应该就在有纱帘的玻璃门后面。

可是没有门。

没有通向餐厅的门，压根儿就没有门。

爱迪和我盯着的是一面结结实实的墙。

第22节：20　古怪派对

20　古怪派对

“不！”爱迪哭叫起来，“让我们出去！让我们离开这儿！”他用拳头猛捶了墙壁一通。

我将他拉开。“一定是走错了，”我对他说，“我们拐错弯了。”

“没有！”他反驳道，“就是这条走廊！错不了！”

“那你说餐厅在哪儿？”我回应道，“他们总不会趁我们刚才在走廊里走的工夫，就把门封了吧？”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下巴直哆嗦，眼里满是惧色。“难道我们就不能走出去，绕回正门了？”他无力地问。

“可以，”我边想边说，“前提是我们能够找到出去的门，可到目前为止……”

我没把话说完，因为听到了声音。

我转身看到右边有一条窄窄的走廊，先前我没有注意到它。这条走廊的另一头好像传来了声音，是说话声和笑声。

“那头一定是餐厅，”我肯定地对爱迪说，“明白了吗？我们只要再拐一个弯就行了，很快就可以从这儿出去了。”

他的脸色稍微开朗了一点点。

我们进了狭窄的走道，说话声和笑声越来越响。尽头有一道门，里面射出了明亮的黄光。

我们走进大门时，吃了一惊，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

这不是我们吃茶的酒店的餐厅。

我抓着爱迪的胳膊，满怀震惊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巨大的房间。两个壁炉，火光熊熊，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没有别的照明。人们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围着一些长长的木桌，坐在低矮的条凳上。

屋子中央生着一堆火，烤肉叉上转动烘烤着一只整鹿，弄不好是一只驼鹿。

桌上堆满了吃的——各种各样的肉、整棵整棵的卷心菜、各种绿色蔬菜、五花八门的水果、整个整个儿的土豆，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食物。

我没看到一只餐碟，也没有大盘子，食物就这么堆在长桌上，任大家伸手从里面随便拿。

他们吃东西时很吵闹，大声说话，又笑又唱，大口大口从金属杯里喝饮料，乒乒乓乓地往桌上放酒杯，互相快活地敬酒。

“他们用手抓东西吃！”爱迪说。

他说得没错，桌上一副刀叉都没有。

两只小鸡大声地咯咯叫着，从房间这头飞扑到那头，后面追着一条大褐狗。一个女人腿上抱着两个孩子，嘴里嚼着一大块肉，一点儿也不管那两个孩子。

“是个化妆晚会，”我轻声对爱迪说，我们站在门口不敢动，“那伙戴兜帽的人一定是要来这里。”

一屋子都是五颜六色的服装，看得我眼花缭乱，惊奇不已。有的是及地长袍，有的是宽松睡衣样式的蓝色和绿色套装，还有的是皮坎肩配紧身裤。有好多人肩上都围着毛皮披肩，尽管壁炉热烘烘地烤人。

角落里有个男人好像披着一整张熊皮，他站在一只巨大的木桶边，一会儿拔开、一会儿塞上木塞，将桶里涌出的棕色黏稠液体装满了一只只金属酒杯。

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孩子，在一张长桌下你追我赶。还有一个穿绿色紧身裤的小孩，撵得一只咯咯叫的母鸡到处跑。

“嗬，瞧这个派对！”爱迪说，“这都是些什么人？”

我耸耸肩：“不知道，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你呢？”

爱迪摇了摇头：“他们的口音太古怪了。”

“不过也许有人可以告诉我们怎么出去。”我提议。

“那咱们就试试吧。”爱迪恳求说。

我先走进屋内。虽然我轻声轻脚，小心翼翼，但还是差点绊倒在一只睡觉的猎狗身上。

爱迪紧跟在我后面，一起来到转动烤肉叉的男人身边。他只穿了一条到膝的短裤，不知是用什么粗布做的，额头和上身挂满了亮闪闪的汗珠。

“打扰了，先生。”我说。

他抬头瞅了我一眼，眼睛顿时惊得鼓了起来。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没有搭腔，好像以前从未见过穿牛仔裤和T恤衫的十二岁女孩子似的。

两个穿着垂地的灰色长裙的小姑娘走到爱迪和我身边，抬起头久久地凝视我们，满脸的惊愕神情，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她们的金发一缕一缕，深浅不一，纠结纷乱地披在后背，好像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梳理过似的！

她们朝我们比比画画，咯咯直笑。

这时，我突然发现，整个房间已经鸦雀无声。

好像被人扭了一下旋钮，关掉了音响似的。

我的心跳加速了，烤鹿的气味很呛鼻。

转头一看，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副吓掉下巴的震惊模样，静静地看着我和爱迪。

“我……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派对，”我的声音细细的，怯生生的，话都说不流利。

他们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我吓得喊出了声。一张长桌被掀倒在地，食物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更多的小孩指着我们咯咯笑。

就连那两只小鸡似乎也不再咯咯叫，不再大摇大摆地乱逛了。

然后，一个体型庞大的红脸男人，身穿白色长袍，举起手来，朝我和爱迪一指。“是他们！”他叫得惊天动地，“就是他们！”

第23节：21　泥塑木雕

21　泥塑木雕

“这些人认识我们？”爱迪低声问我。

我们也瞪着他们瞧。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泥塑木雕一样，呆呆的一动不动。烤鹿的男人不再转动叉子，巨大的宴会厅里，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壁炉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白袍男人的手慢慢垂下去，脸膛更红了，成了赤红色，他惊骇莫名地看着我们。

“我们只是想找条出去的路。”我说着，吓得声音挤在嗓子眼儿里，还直发颤。

没有人动，没有人回答。

我做了个深呼吸，又试了一次。“有谁能帮我们吗？”

沉默。

这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我心想，为什么会直瞪瞪地看着我们？为什么不回答我们？

人们开始向我们围拢，爱迪和我后退了一步。有些人在热烈地窃窃私语，比比画画地说着什么。

“爱迪——我们还是走吧。”我低声说道。

我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我很不喜欢那种兴高采烈的样子。

而且，我也不喜欢他们溜着墙边，抄向我们身后，想将我们包围起来的做法。

“爱迪——快跑！”我尖叫一声。

我俩一个急转身，朝敞开的门口飞奔，激起室内一片愤怒的叫喊。狗汪汪大叫起来，小孩子嗷嗷大哭起来。

我们冲回昏暗的走廊，继续跑个不停。

奔跑中，我的脸上仍然能感觉到火烤般的热浪，烤鹿浓郁的香气还缭绕在鼻端。

身后叫喊充满着激动而又愤怒的情绪，沿着走廊一直传到耳中。我气喘如牛，回头张望，以为会看到他们紧追过来。

但走廊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们拐了个弯，继续向前跑。两旁的烛火不停闪动，脚下的木地板被我们踩得直呻吟。

幽暗诡异的火光，身后远远传来的说话声，没有尽头的长廊，这一切让我感觉像是奔跑在梦境中。

我们又拐了一个弯，继续跑个不停。朦胧的烛光越跑越朦胧，我心想，我是在一团橘黄色的乌云里飘呢。

难道这些点着烛光、空无一人的走廊，真的没有尽头？

一扇门出现在前方，爱迪和我兴奋地大叫起来。

一扇之前没有见到过的门。

一定是通向外面的！我对自己说。

我们来到门边，一点都没有放慢速度。

我伸出双手，用力猛推。

门开了。

我们走到了明亮的阳光下。

出来了！我们终于逃出了黑暗的迷宫一般的酒店长廊！

过了好一会儿，刺眼的阳光才不那么刺眼了。

我连连眨眼，向街的两头望了望。

“啊，天哪！”我痛苦地叫了一声，抓住弟弟的手臂，“天哪！爱迪——这是怎么回事？”

第24节：22　陌生的世界

22　陌生的世界

“现在——怎么是大白天！”爱迪结结巴巴地说。

但令我们大为惊讶的不仅仅是阳光。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我就像在看电影，突然间换了场景，转眼就到了另一天——或者另一个星期——到了另一个地方。

我知道，离我和爱迪冲出酒店，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但就在这几秒钟，整个世界都变了。

我们紧紧挨在一起，看看这边，又望望那边。没有小轿车，没有公共汽车，街道不见了，面前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高楼大厦也不见了，路的两边星罗棋布着一些白色的小屋，还有一些低矮的平顶，无门无窗的木棚。

离我们最近的小屋边堆着高高的稻草，母鸡咯咯叫着，不是昂首阔步地在路上横穿，便是在屋前的泥土里啄东西。一头黄褐色的母牛从稻草堆后面探出了头来。

“怎么回事？”爱迪问，“我们这是在哪儿？”

“好像是回到过去了一样，”我轻声说道，“爱迪——快看那些人。”

两个男人走过，手里拿着几串细长银亮的鱼。他们胡子浓密，满头乱发，穿着宽松的灰罩衫，一直拖到地面。

两个身穿褐色长裙的女人跪在地上，正用手在拔根茎类的蔬菜。一个男人牵着一匹骨架支棱的瘦马，停下来跟她们说话。

“他们和酒店里的人很相像。”我对爱迪说。

说起酒店，我转过头去。“啊，天哪！”我拉住爱迪，让他也转过来。

酒店不见了。

面前是一座低矮的长条形褐色石头建筑，像是客栈或者议事厅之类。

“我不明白，”爱迪唉声叹气道，明亮的阳光使他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他抓了抓自己暗褐色的头发，“苏，我们得想办法回酒店去，我……我实在是搞不懂了。”

“我也一样。”我坦白说。

我在土路上走了几步，刚才一定下过雨，路面松软泥泞。

附近有哞哞的牛叫。

这儿可是伦敦的闹市区啊！我心想。伦敦闹市区怎么会有牛叫呢？高楼都去哪儿啦？小轿车、出租车、双层电车呢？

我听到有人吹口哨的声音，一个金发男孩从那长条形建筑后面钻了出来，穿着一身黑色和棕色布条拼凑的衣服，抱着一捆柴火。

金发男孩和我差不多年纪。我急忙向他跑去，鞋子陷进了泥中。“嗨——”我喊道，“嗨！”

他从柴火后面看着我，惊讶地睁大了一双蓝眼睛。他的头发又长又乱，在风中轻轻拂过肩头。“日安，小姐。”他说了句，口音怪怪的，我听得很费力。

“日安。”我回了一句，心里没谱。

“汝等游人乎？”男孩问，将柴火扛到了肩上。

“是的，”我回答，“但我和弟弟迷路了，找不到我们住的酒店。”

他眯起眼睛，好像在认真思索。

“我们的酒店，”我又说了一遍，“你能告诉我们怎么走吗？巴克利酒店？”

“巴克利？”他重复了一遍，“酒店？”

“没错，”我说。我等着他回答，但他只是直愣愣地回看着我，眯缝着蓝眼睛，皱着眉头。

“我不懂这些外国话。”他最后开口说道。

“酒店？”我不耐烦地说道，“这么跟你说吧，就是游客投宿的地方。”

“很多人都住在修道院里。”他回答道，指了指我们身后的长条形矮房子。

“不，我是说……”我欲言又止，看得出来，他根本就不明白我的意思。

“吾须速携柴火家去也。”男孩说着，点头向我道别，从肩上放下柴火，继续向前走。

“爱迪，这个男孩……”我说，“连酒店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能相信吗？”

我转过身去：“爱迪？”

爱迪不见了。

第25节：23　爱迪在哪里？

23　爱迪在哪里？

“爱迪？爱迪？”

我越叫声音越高，越是心里感到惊惶。

他上哪儿去了？

“喂——爱迪！”我大声喊道。

挖蔬菜的两个女人抬头张望了一下。

“你们看到我弟弟去哪里了吗？”我大声问。

她们摇了摇头，接着干活。

“哟！”我从路边跳开。一头呼哧带喘的牛拉着车，飞快地从我身边经过。赶车的是个胖子，他敞着胸，松软下垂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很黑，拍打着充当缰绳的几根绳子，大声吆喝，驱赶公牛快跑。

牛车从路上碾过，木轮陷进泥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母鸡咯咯大叫，慌里慌张地从路上让开。那两个女人头都没抬，看都没看一眼。

我好不容易来到了修道院的门口：“爱迪？你又回这里来了吗？”

我推开门往里面瞧，长长的走廊在眼前延伸，一扇门前聚着一群身着带兜帽的长袍的男人。

我们刚刚才从里面跑出来，我关上门想道，爱迪不会又进去的。

那他去哪儿了呢？

他怎么把我一个人丢下就跑了？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

我又叫了几声他的名字。然后，我的喉咙开始紧缩，嘴巴开始发干。“爱迪？”我无力地叫道。

我向最近的小屋走去，两条腿一边走一边发抖。别慌，苏，我告诫自己，会找到他的，不要慌。

来不及了。

我真的害怕了。

爱迪不会突然走开，独自一人去瞎逛的，他没这个胆量。

那他会在哪儿呢？

我往小屋敞开的门里望去，里面没有人，散发出一股酸臭味儿。我看到一张粗糙的木桌，还有几件木制的工具。

我走到屋后。一片茂盛的草地伸展出去，连接着一个低矮的小山包。山坡上有四五头母牛，它们正低头吃草。

我用手拢着嘴，大声呼唤弟弟。

回应我的只有一头母牛的几声柔和的哞哞叫声。

我焦虑万分，叹了一口气，转回到大路上。我一定要挨家挨户地找他，我下定了决心。爱迪不可能走了很远。

我向隔壁人家走去。没走几步，一片黑影落在路面上。

我吓了一跳，抬起双眼——看着挡住去路的黑色身影。

他的黑斗篷被风吹起，在身后飘动。他戴了一顶新的黑帽子，黑色的帽檐下，露出了一张惨白惨白的面孔。

第26节：24　颤动的地面

24　颤动的地面

我连连后退，退到他的阴影之外，两手按着脸颊，一声不响，只是惊恐地看着他。

“我说过，我们该走了。”他柔声柔气地说着，向我逼近。

“爱……爱迪在哪里？”我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知道爱迪在哪里吗？”

苍白的脸上，那薄薄的两片嘴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爱迪？”他轻轻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问题好像让他觉得好笑。“别为爱迪担心。”他嘲讽道。

他又走近了一步，阴影再次笼罩了我。

这让我浑身哆嗦了。

看看周围，两个挖菜的女人已经躲进了自己的小屋。人都不见了，路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鸡和一条在稻草堆前侧躺着睡觉的猎狗。

“我……我不明白，”我磕磕巴巴地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情急的发问只是让他笑出声来。“你认识我。”他温和地回答说。

“不！”我否认道，“我不认识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的这些问题延缓不了自己的性命。”他回答道。

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想从他的脸上寻找答案，但他压低了黑帽，藏起了自己的眼睛。

“你认错人了！”我喊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什么女孩！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收起微笑，摇了摇头。“跟我来。”他不容置疑地说。

“不！”我尖叫，“除非你告诉我你是谁！还要告诉我，我弟弟在哪里！”

他一挥手，将沉重的斗篷摆到身后，又向我走近一步，脚上的靴子深深地踩进泥泞中。

“我不会跟你走！”我尖叫，两只手依然用力地捂着自己的脸。腿哆嗦得太厉害，我快要站不住了。

我瞥了瞥周围，打定主意要逃跑。

发抖的腿跑得动吗？

“别想逃。”他说，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可是……可是……”我语无伦次。

“你必须跟我走，时间到了。”他说。

他大踏步地走上前来，举起戴手套的手，把我的双肩牢牢抓住。

我没有机会挣扎，没有机会逃跑。

地面突然颤动起来。

我听到了呼哧呼哧的声音，还有响亮的鞭打声。

又一辆牛车颠簸着从街角拐出来，赶车人用一根长绳驱赶拉车的牛。

牛车来得太急，夹杂着低沉的牛叫声和轮子的嘎吱声。

牛车朝我们冲来，披斗篷的男人放开手，向后一跳。

我看到他的黑帽飞到地上，看到他在路边深深的车辙里绊了一下，一时没稳住身子，踉踉跄跄地直往后退。

机会来了。我一个急转身，撒开腿就跑，边跑边猫着腰，用那头拼命拉车的牛挡住身子。然后，我飞快地拐了个弯，跑进两间小屋之间。

跑过小屋时，我飞快地看了一眼那个披斗篷的男人。他正弯腰捡帽子，光秃秃的脑袋一根头发都没有，活像一只大鸡蛋一样反射着阳光。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发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一直伏着身子，在那些小屋背后猛跑。左边是平坦的绿草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小屋越来越密集了，我听见有小孩子在哭。一个女人在火上烤着一种血红色的香肠，我跑过时，她朝我喊了一句什么，但我没有放慢脚步去回答。

两只瘦得皮包骨的猎狗在后面追我，汪汪乱叫，要来咬我的腿。“嘘！”我叫道，“嘘！回去！”

回头看去，高大的黑影在草地上轻快地飞奔，他的斗篷在身后高高扬起。

他追上来了，我知道。

我得藏起来，快！

我在两间小棚屋之间伏下身，差点儿撞到了一个抱小孩的大个子红发女人，孩子被裹在一条又厚又重的灰色毛毯里。女人吃了一惊，搂紧了孩子。

“你得把我藏起来！”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走开！”女人回答，声音并非是不友好，倒更像是恐惧。

“求求你了！”我求她，“他要抓我！”我从屋子之间的空隙指出去。我们都看得见，那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求你了！别让他抓住我！”我苦苦哀求，“让我躲一躲！让我躲一躲！”

女人看着披黑斗篷的男人，转身对我耸了耸宽阔的肩膀。“不行。”她说。25　网中之鱼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计可施。我再也跑不动了。

那人完全可以顺手就把我抓住。

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将孩子搂在胸前，看着那人向我们跑来。

“我……我给你钱！”我冲口而出。

我突然想起了口袋里的钱币，就是出租车司机不肯收的那些。

这个女人会要吗？

我伸手从口袋里将钱掏出来。“看！”我叫道，“拿着！全给你！让我躲一躲就行——求求你！”

我把钱塞进女人空着的那只手里。

她举起手来，仔细地瞧了瞧，立即张开嘴，瞪大了眼睛。

她也不要，我心想，她会和那出租车司机一样，把钱扔回给我。

但是我错了。

“金镑！”她失声叫道，“是金镑！我还是小姑娘的时候见过一次。”

“你收下好吗？把我藏起来好吗？”我继续求她。

她把钱放进裙子里，然后将我从门口推进了她的小屋。

里面有鱼腥味，一个光秃秃的壁炉，旁边摆着三张简陋的小床。

“快——躲到装柴火的筐子里去，”女人说，“是空的。”她又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到一个有盖儿的草筐边。

我的心怦怦跳个不停，打开盖子爬了进去。筐盖儿在头顶压下，眼前一片黑暗。

我手脚支地，蜷缩在筐底，拼命想让喘气声平静下来，让心跳得不要那么快。

女人拿到钱很高兴，我心想，不觉得是假钱，和那个出租车司机不一样。

我断定，这些钱币一定很古老。

这时，一阵战栗传遍全身。我陡然明白了，为什么眼前的事物都那么奇怪——那么古老。我对自己说，我们真的是回到过去了。

我们回到了几百年以前的伦敦。

是那个披斗篷的男人，是他用那三块白色石头把我们带回来的。他把我当成别人了，他对我们紧追不放，因为他认错了人。

怎么才能让他明白呢？我在想。

我又怎样才能离开过去，回到自己的时代呢？

我强迫自己先不要去想——仔细听。

屋外有说话声，那个女人的声音，然后是披斗篷的男人那低沉粗重的嗓音。

我憋住气，这样才能透过怦怦的心跳声，听到他们说的话。

“她就在里面，先生。”女人说道。随后有脚步声响起，他们的声音大了起来，越来越近，站在了我的筐子边。

“她在哪里？”男人质问道。

“我替你将她关进筐子里了，先生，”女人答道，“我替你把她包得严严实实的，好让你把她带走。”

26　行刑官大人

我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了出来。筐子里黑糊糊的，我眼前却突然红彤彤的一片。

我气愤地想，那女人收了我的钱，却出卖了我。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啊？

我仍然蜷缩在筐底，既愤怒又恐惧，身体开始发麻。我觉得自己快散架了，在这筐子里碎成一堆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扭动身体，想推开筐盖。

但筐盖纹丝不动，我不由得绝望地低声叫了起来。

是扣上了？还是披斗篷的男人压在上面了？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已经陷入绝境，无路可逃，成了他的网中之鱼。

筐子突然动了，我在筐子边上撞了一下，感觉到正被人在小屋的地板上拖着走。

“喂——”我叫喊起来，但声音闷在小小的筐子里，我伏在粗糙的草筐底上，心咚咚狂跳，“让我出来！”

筐子又弹了一下，我感觉又被拖了一段。

“小姑娘！你——小姑娘！”听见那女人在低声叫我，我抬起头来。

“真的很抱歉，”她说，“我希望你能真心地原谅我，我实在不敢违抗行刑官大人。”

“什么？”我叫道，“你说什么？”

筐子拖得更快了，重重地颠了一下，又一下。

“你说什么？”我心急如焚地追问。

没有声音了。

再也没有听到她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马的嘶鸣声。筐子被搬了起来，我在里面东倒西歪，左磕右撞。

随后，筐子颠簸摇晃，我听到了??的马蹄声。

我知道，自己在马车里，成了困在草筐里的一名囚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行刑官大人？

那女人说的是这个吗？

那个黑衣黑帽的遮遮掩掩的男人——他是行刑官大人？

在局促黑暗的牢笼里，我全身瑟瑟发抖，止也止不住的寒气扫过脊梁，令我的四肢一片冰冷，又麻又痛。

行刑官大人。

这个名字一遍一遍在我脑海中重复，像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咒语。

行刑官大人。

我又问自己：他为什么要抓我？

27　重回恐怖塔

马车颠了颠，停下了，片刻之后，又重新起步。

我闷在筐子里，磕磕碰碰，已经完全不知道时间了。

他要把我带到哪儿去？我心想，他有什么企图？

还有：为什么偏偏抓我？

马车又颠了颠，一个急停，我的头向前一冲，撞到筐子上。我打着寒战，浑身都是冷汗。

筐子里慢慢憋闷起来，我大口大口地喘息。

筐盖突然打开，我不由得叫喊了一声。阳光刺眼，我用手遮住了眼睛。

“把她弄出来！”我听见行刑官粗声喝道。

强壮的胳膊粗暴地抓住我，将我从草筐里扯了出来。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我才发现，两个穿灰色军服的士兵架着我。

他们将我放在地上。我两腿一软，跌倒在地。

“架着她。”行刑官下令。我迎着阳光瞪着他，他的脸再一次地藏进了黑帽的阴影中。

士兵弯着腰将我架起。我的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在筐子里颠了半天，我整个后背都是疼的。

“放开我！”我费力地喊出话来，“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行刑官没有回答。

士兵一直架着我，直到我能自己站住。

“你大错特错了！”我对他说，声音抖抖的，既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害怕，“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你们弄到这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女孩！你认错人了！”

他还是没有答话，比画了个手势，士兵便拉着我的胳膊，让我转了个身。

我这一转身，背对着他，背对着阳光，面前立即出现了一座古堡。我看到了围墙、庭院，还有耸立在石堡两侧阴森狭窄的塔楼。

是恐怖塔！

他将我带到了恐怖塔。

就是在这里，爱迪和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从这儿开始，他对我们穷追不舍。

在二十世纪，在我的年代，我所生活的年代，几百年以后的未来。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和爱迪被带到过去，来到了一个跟我们毫无关系的时代。现在，爱迪和我又走散了，而我又被带回了恐怖塔。

行刑官在前面带路。士兵牢牢地抓着我的胳膊，推推搡搡地强迫我穿过庭院，向古堡入口走去。

院子里挤满了人，个个默不吱声，面色沉重。他们穿着又脏又破的长袍，看着我被士兵押着，从面前经过。

有些人站着，佝偻着身子，就像稻草人。他们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好像把魂丢到了什么地方。有人坐着流泪，有人木然地瞪视天空。

一个老人袒胸坐在树下，发疯似的用两只手乱揪油腻打结的白发。一个年轻人手拿污秽的破布，捂在遍是积垢的脚上，那儿有一个很深的伤口。

孩子们在凄厉地哭叫，男男女女坐在尘土里，或是哼哼唧唧，或是低声自语。

我知道，这群脏兮兮惨不忍睹的人全都是囚犯。我想起导游思达格斯先生说过，这城堡一开始是座军事要塞，后来才成了监狱。

我悲愤地摇了摇头，真希望我还待在旅游团里，还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

我顾不上再想这些囚犯，因为被推进了黑暗的古堡里，登上了盘旋的石梯。

空气又冷又潮，我心里的寒意随着石阶不断上升。

“放开我！”我尖叫，“求求你了——放我走吧！”

我用力挣扎，被士兵推得撞到了墙上。

我悲惨地哭叫着，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逃跑，但他们个子太大太强壮，我完全不是对手。

石梯一圈一圈地上升，我们经过了窄小平台上的那间囚室。我看了一眼，里面塞满了犯人。他们沉默地站在栅栏里，满脸菜色，毫无表情。我走过的时候，许多人甚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踩着陡直溜滑的台阶，我继续向上。

一直上到塔顶的小黑屋里。

“不要——求求你们！”我哀求道，“搞错了！全都搞错了！”

但是他们拨开了沉重的铁门闩，打开了牢门。

有人在背上狠推了我一把，我不由得两手一张，扑进塔顶囚室。我踉跄着跌倒在地，胳膊肘和膝盖磕得生疼。

一声巨响，沉重的牢门在身后关上，然后是拨上门闩的声音。

我被关起来了。

被关在了恐怖塔楼顶的斗室里。

“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我爬起来，跪在地上向上看。“爱迪！”我高兴地大叫起来，“爱迪——你怎么也在这儿？”

弟弟坐在墙根边的地上，急忙起身把我扶了起来。“你没事儿吧？”他问。

我点了点头：“你呢？”

“还行吧。”他回答说。他一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脏印子，深色的头发湿湿地粘在额头上，眼圈发红，满眼的惊惶。

“披斗篷的那个人抓住了我，”爱迪说，“在城里的大路上，就是那辆牛车经过的时候。”

我点了点头：“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我想叫你来着，”爱迪说，“但那人捂住了我的嘴巴。他把我交给他的手下，他们把我拉到了一幢小屋后面。”

“太可怕了！”我说着，极力忍住眼泪。

“一个士兵把我放到他的马背上，”爱迪说，“我想挣脱，但没成功。他把我带到城堡里，拖到了塔楼顶上。”

“那个披斗篷的男人——他是行刑官大人，”我对弟弟说，“我听到一个女人是这么叫他的。”

这个名称让弟弟浑身一震，紧紧地望着我的眼睛：“行刑官？”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他为什么要抓我们呢？”爱迪又问，“他一直追着我们俩干什么？为什么把我们关在恐怖塔里？”

我失声痛哭。“我……我不知道。”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想换个话题——但门外有声音传来，我闭上了嘴。

爱迪和我紧紧地挤在囚室中。

门闩被拨开。

门慢慢打开了。

有人进来了。

第27节：28　国王的魔法师

28　国王的魔法师

来者是一个白发老人。他那浓密的头发又长又乱，纠结在一起披在肩后，颌下一缕短短的山羊胡，也是雪白的。

他身披紫色长袍，一直垂到地面，眼睛的颜色和袍子一样，也是紫色的。这双眼睛先看了看爱迪，然后停在我身上。

“你回来了。”他神情肃穆，声音低沉和缓，紫色的眼眸中，突然流露出一抹哀伤。

“你是谁？”我嚷道，“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座塔里？”

“放我们出去！”爱迪尖声大叫，“让我们离开这儿——快点！”

白发老人向我们走来，长袍掠过地面。他悲伤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楼下犯人们的哭喊声、呻吟声，从头顶的小窗传了进来，灰暗的暮色洒落在我们身上。

“你们不记得我了。”那人温和地说。

“当然了！”爱迪说，“我们又不是这个年代的人！”

“你搞错了。”我告诉他。

“你们不记得我了，”他又说了一遍，一只手捻着尖尖的胡子，“不过会想起来的。”

他显得十分温和而且慈祥，和那个刽子手完全不一样。

但是，当他怪异的紫色眼珠凝视着我的眼睛时，我还是恐惧得浑身直哆嗦。这个人很厉害，我看得出来，这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放了我们吧！”爱迪又发出哀求。

这人一声叹息。“我但愿自己有这个能力，可以放了你，艾蒂华，”他柔声说道，“我也希望自己有能力把你救出来，苏珊娜。”

“等等，”我举起手打断他的话，“等一下，我的名字是苏，不是苏珊娜。”

老人的手插进了长袍深深的口袋里。“也许我该自我介绍一下，”他说，“我叫莫格雷德，是国王的魔法师。”

“你是表演魔术的吗？”爱迪冲口问道。

“魔术？”老人好像被爱迪问得摸不着头脑。

“是你下命令，把我们关在这里的吗？”我向他发问，“是你把我们带到这个年代的吗？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这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苏珊娜，”莫格雷德说，“你和艾蒂华一定要相信……”

“别再叫我苏珊娜！”我喝道。

“我也不是艾蒂华！”弟弟也反对说，“我是爱迪，大家都叫我爱迪。”

老人的手从长袍口袋里拿了出来，分别按在我和爱迪肩膀上。

“我还是从最震撼的部分说起吧，”他对我们说，“你们不是爱迪和苏，你们并不生活在二十世纪。”

“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嚷道。

“你们确实是艾蒂华和苏珊娜，”莫格雷德说，“你们是约克王朝的王子和公主，下命令把你们关起来的，是你们的叔叔，现在的国王。”

第28节：29　王子和公主

29　王子和公主

“你搞错啦！”爱迪大叫，“我们知道自己是谁，你大错特错了！”

我浑身冰凉，莫格雷德的话在耳中一遍遍回响：“你们不是爱迪和苏，你们确实是艾蒂华和苏珊娜。”

我向后退了一步，挣开他的手，仔细琢磨着他的脸。他是在开玩笑吗？他疯了吗？

他的眼神充满了哀伤，表情依然庄重肃穆，不可能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莫格雷德说着，又把手伸进口袋，“但我说的是真话，我向你们施了咒语，试着帮助你们逃跑。”

“逃跑？”我嚷道，“你是说——从这个塔里逃出去？”

莫格雷德点了点头：“我曾经努力，想让你们逃脱自己的命运。”

听到这里，导游思达格斯先生的话在我耳边响起。我想到了他讲的那个故事，想起了艾蒂华王子和苏珊娜公主的命运。

国王下令闷死他们。

用枕头闷死他们。

“但我们不是！”我厉声大叫，“你搞错了，也许爱迪和我长得像他们，也许像得很厉害，但我们不是王子和公主，我们是二十世纪的孩子！”

莫格雷德庄严地摇摇头。“我念了一道咒语，”他向我们解释说，“抹去了你们被关在塔里的记忆，想放你们远走高飞。我先是把你们转移到安全的修道院，然后把你们送到了我所能送到的最远的未来。”

“这不是真的！”爱迪不肯相信，尖声叫出来，“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是爱迪——不是艾蒂华。我的名字叫爱迪！”

莫格雷德又叹了一声。“只叫爱迪吗？”他问道，声音一直低沉而温和，“那你的全名是什么，爱迪？”

“我……呃……嗯……”弟弟语塞了。

我这才想起来，爱迪和我都不记得自己的姓，也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我将你们远远地送到未来世界，还给了你们一段新的记忆，”莫格雷德说，“这些新的记忆，可以让你们在遥远而又陌生的未来，好好生活下去，但是这些记忆并不完整。”

“这就是我们想不起爸爸妈妈的原因！”我对爱迪说。

“但我们的父母？”我问道。

“你们的父母就是合法的国王和王后，他们已经去世了，”莫格雷德告诉我们，“你们的叔叔篡夺了王位，是他下令将你们关进塔楼，为自己消除后患。”

“他……他要杀了我们！”我结结巴巴地说。

莫格雷德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眼：“是的，恐怕他确实打着这个主意。他的人很快就要到了，我再也阻止不了他了。”

第29节：30　三块石头

30　三块石头

“我不相信，”爱迪喃喃地说，“真的不相信。”

但是我看得出来，莫格雷德紫色的双眼和他低沉温和的话语中，都充满了深深的悲愤。魔法师说的是真话。

我慢慢接受了这骇人的事实：弟弟和我不是生活在二十世纪的爱迪和苏，我们生活在这个危险而黑暗的年代，我们是约克王朝的艾蒂华和苏珊娜。

“我努力过，尽我所有能力，让你们离恐怖塔越远越好，”莫格雷德继续解释道，“我把你们送到未来，开始新的生活，希望你们在那儿一直过下去，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回到古堡，接受毁灭的命运。”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我追问，“为什么我们又回来了，莫格雷德？”

“行刑官大人偷偷监视着我，”莫格雷德说着，声音低得像耳语，“他一定是知道了我打算救走你们，所以……”

他停下来，向门口歪着头。

是脚步声吗？外面有人来了吗？

我们三个全都竖起了耳朵。

又安静了。

莫格雷德悄声说下去。“在我念出咒语，将你们送到未来的时候，行刑官一定就躲在旁边。施咒时，我用了三块白色石头。后来，他偷走了这三块石头，自己给自己施咒，追到了未来世界，要把你们抓回来。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抓住了你们，把你们带回到了这里。”

莫格雷德向我迈出一步，将手放在我的前额上。

一开始，那只手凉凉的，然后就越来越暖和，最后烫得我推开了它。

就在我向后躲的一瞬间，过去的记忆回来了。

我又变回了约克王朝的苏珊娜公主，这是我的真实身份。我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是国王和王后，在皇宫长大的所有记忆，此刻都重新回到我的脑海中。

弟弟怒气冲冲地瞪着莫格雷德。“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他边说边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在石壁上。

莫格雷德将手放在弟弟额头上，弟弟的表情在我眼前慢慢变了。他恢复了记忆，知道自己真的是王子。

“你是怎么弄的，莫格雷德？”艾蒂华问道，将深褐色的头发从额前拂开，“你是怎么把苏珊娜和我送到未来的？可以再念一次咒语吗？”

“对啊！”我嚷道，“再来一次好吗？现在就把我们送到未来——趁国王的人还没到，行吗？”

莫格雷德悲伤地摇了摇头。“唉，不行，”他低声自言自语地说，“我失去了那三块石头，它们被行刑官大人偷走了。”

弟弟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笑容，把手伸到了口袋里面。“在这里！”他一声欢叫，朝我挤挤眼睛，“趁着行刑官在城里抓住我的时候，我又把它们偷到手了。”

艾蒂华将石块交给莫格雷德。“大不列颠顶级快手！”他骄傲地宣称。

莫格雷德却没有笑。“其实，咒语很简单。”魔法师说。在他的法术下，三块石头浮起在空中，闪闪发光。

“我将三块石头垒起来，”莫格雷德向我们解释道，“等它们发出的光变得又亮又热，就念这三个词‘默瓦朗姆，洛法里思，默瓦诺司’，然后再说出想去的年代。”

“这是完整的咒语吗？”艾蒂华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莫格雷德手里的石块。

莫格雷德点头称是：“就是这样，艾蒂华王子。”

“嗯，再来一次吧！请你快一点儿！”我求他。

他的表情越发哀伤。“我不能这样做。”他难过得说话都变了调。

他将三块石头放回长袍口袋里，发出长长的悲叹。“孩子们，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帮助你们，”他小声说，“可是，如果再救你们一次，国王就会狠狠地折磨我，让我在痛苦中死去。那样的话，我就再也不能运用魔法来帮助大不列颠的人民了。”

老泪从他紫色的眼睛里涌出，流下皱纹密布的脸颊。他痛苦地望着我和弟弟。“我……我只能希望，你们在未来世界的短暂生活是一段愉快的时光。”他低声说道。

我深深战栗。“你……你真的不能再帮我们了吗？”我既悲哀又诚恳地问。

“不能了。”他说着，视线垂向地面。

“就算我们命令你这样做也不行吗？”艾蒂华问。

“就算你们命令我也不行。”莫格雷德重复了一遍。他发出一声悲痛万分的呼叫，将艾蒂华搂进怀里，转身又抱住了我。“我没有办法，”他轻声说道，“请求你们宽恕我，但我真的没有办法。”

“那我们还能活多久呢？”我虚弱无力地问道，声音在颤抖。

“也许几个小时。”莫格雷德躲开我的视线，回答道。他扭过头去，不忍再看我们。

狭窄的囚室里，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暗淡的天光从头顶的窗户透进来，空气又冷又湿。

我无法控制全身的颤抖。

艾蒂华凑过来，在我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吓了我一跳。“苏珊娜，你看！”他激动地悄声说道，“看门口，莫格雷德进来后没有关门。”

我向门口望去。艾蒂华说得没错，沉重的木门几乎打开了一半。

还是有机会的，我想着，心跳开始加速，还有一线希望。

“艾蒂华——跑啊！”我尖声喊道。

31　陷入绝境

我跑了一步。

然后就定在了空中。

我扭头一看，只见艾蒂华也一样。他还伸着胳膊，曲着腿，保持着跑步的姿态。

我拼命想动，但动不了，感觉身体仿佛变成了石头。

过了好久，我才想到，是莫格雷德向我们施了咒语。我呆呆地定在斗室中央，看着魔法师走到门边。

就要走出门去的时候，他转回身来，看着我们。“我很抱歉，”他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但我也不能让你们逃跑。请理解我，我真的尽力了，真的，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无能为力，真的无能为力了。”

眼泪从他的脸庞滚下，落进白胡子里。他悲恸地望了我们最后一眼，重重地关上了门。

外面的门闩一闩上，咒语就解除了，艾蒂华和我又活动自如。

我跌坐在地，只觉得浑身无力，虚弱不堪。

艾蒂华站在我身旁，神色严峻，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牢门。

“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弟弟，“可怜的莫格雷德，他想办法救过我们，也希望能再救我们一次，但现在不行了。如果……”

我打住话头，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莫格雷德又返回来了。

可是马上我就听到了许多悄声的低语，好像不止一个人的声音。

已经来到门外。

我听出了其中一个粗重的嗓音，是行刑官大人。

我惊恐万分地站起来，看着艾蒂华。“他们来了。”我悄声说。

32　微型小塔

令我没想到的是，艾蒂华的脸上一点仓皇失措的表情都没有。

他抬起手，攥得紧紧的拳头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拳头张开，我认出了那三块石头，莫格雷德光滑的白色石块。

石块立即放出光芒。

“艾蒂华——你又得手了？”我高声喊道。

微笑从他的嘴角边泛起，深色的眸子激动地亮了起来。“莫格雷德抱着我的时候，我从他袍子里掏出来的。”

“你还记得那句咒语吗？”我问。

艾蒂华的笑容不见了：“应……应该记得吧。”

我听出刽子手就在门外，靴子大步走在石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艾蒂华——拜托动作快点！”我催促道。

我听到外面的门闩滑动了。

我听到笨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艾蒂华吃力地将发光的石块垒起来，上面那块不停地往下滑。

终于，三块石头在他的掌心里摆成了一座微型的小塔。

门又被推开了几英寸。

艾蒂华高举亮闪闪的石块，喊出了那段咒语：“默瓦朗姆，洛法里思，默瓦诺司！”

一道白光，从闪亮的石块中激飞而出。

一闪即逝。

我迅速地四下张望。

“啊，艾蒂华！”我绝望地哀叫一声，“没有用！我们还在塔里！”

还没等目瞪口呆的弟弟答上话来，门已经全开了。

33　不解之谜

一群人拥了进来，他们是一群游客。

我不认识这个导游。她是位年轻的姑娘，穿着红黄条纹的T恤衫，短裙下是黑色的紧身袜。

我朝艾蒂华咧开大嘴笑了，我好高兴啊，觉得自己的嘴巴永远都合不上了。

“你成功啦，艾蒂华！”我大叫，“你成功了！你的咒语生效了！”

“叫我爱迪，”他欢快地笑着，回答说，“叫我爱迪，好吗，苏？”

咒语完全起作用了，我们回到了二十世纪，回到了恐怖塔——是两名游客！

“在这间狭小的塔顶小屋里，曾囚禁过约克王朝的艾蒂华王子和苏珊娜公主，”导游说，“他们被关在这里，被宣布了死刑，但却一直没有执行。”

“他们没有死在这上面吗？”我问导游，“发生了什么事？”

导游不停地嚼着口香糖，耸耸肩膀：“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即将被谋杀的那天晚上，王子和公主失踪了，消失在空气里。这是一个不解之谜。”

游客们嗡嗡地交谈着，四下打量这间斗室。

“瞧瞧这厚厚的石壁，”导游接着边嚼口香糖边说，“再看看头顶那个小窗户，那么小，还装了铁栏杆，他们是怎么逃脱的呢？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我想，我们知道这个谜团的答案。”有人在我身后悄悄低语。

爱迪和我双双转过身去，只见莫格雷德笑容满面地望着我们，他朝我们眨了眨眼睛，我看到他穿着一件紫色的运动夹克和一条深灰色的裤子。

“谢谢你把我也带来了。”他欢喜地说。

“不带不行呀，莫格雷德，”爱迪说，“我们需要家长。”

莫格雷德一只手指按在嘴唇上。“嘘！别叫我莫格雷德，我现在是摩根先生，懂吗？”

“懂啦，”我说，“我猜我是苏·摩根，这位是爱迪·摩根。”我拍了拍弟弟的后背。

旅游团开始往外走，我们跟在大家后面。爱迪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那三块白石头，拿在手里玩。

“如果我没有从你的袍子里把它们借出来，”他对摩根先生说，“那导游讲的故事可就完全不一样啦——对不对！”

“是的，是这样，”魔法师思考着说，“完全不一样了。”

“快走吧！”我喊道，“我再也不想看到这座塔啦。”

“我饿死了！”爱迪嚷道。

我这才发现自己也饿得要命。

“要不要我施个变食物的咒语？”摩根先生自告奋勇地说。

爱迪和我同时大声哼哼表示反对。“我这辈子都不想要什么咒语了，”我说，“我建议，去汉堡屋吃咱们二十世纪的汉堡包和炸薯条去！”

鸡皮疙瘩系列：人偶城堡

会有人来救我吗？

我坐在玩具店的柜台上，与一大堆傻乎乎的无生命的娃娃靠在一起。透过我浅咖啡色的玻璃眼睛，我冷眼望着那些吵吵闹闹，兴奋不已的孩子们。

我所在的柜台前早就挤满了人。我抬眼望着那堆叽叽喳喳喋喋不休的人，心中暗暗祈祷马上有人来把我买走。

不知是哪个讨厌鬼在扯我的头发，我恶狠狠地盯着他。我可是有生命的！我和你们一样！我朝他吼道。

当然不会有人听见。我被摆在柜台上，当做娃娃出售。在别人看来，我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娃娃。

可是又有谁会知道，这只娃娃是有思想的？

又有谁会知道，这实际上是一具有生命的躯体？

又有谁会知道，这具躯体正在盘算着怎样重获自由……

终于，我感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太好了！我在心里欢呼。

那人抱着我朝收银台走去。我在等待。

我静静地等着她将钱交给收银员的那一刻……

黑漆漆的走廊里有一只无头苍蝇在乱窜。没错，那就是我。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吓得我跳了起来。我明明知道这是打雷，却还是吓得不轻。

闪电的光照亮了没开灯的长走廊，顿时四周由漆黑变得惨白。家具们的影子诡异地一闪，随着闪电的消失又隐入黑暗的怀抱。

我走到墙边蹲下，用手抱住头。看来今晚我得在这里过夜了！

不要以为我怕打雷。如果换作你们在这里，说不定会被吓哭！

又是一声炸雷响彻夜空。窗外，一道红色的闪电划破夜空，好像一道用鞭子抽出的伤口，又好像一张血盆大口在笑。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天呐，我简直是疯了，怎么会独自一人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竟然还要在这里过夜！

不过没办法，拜伦他们不肯陪我来，他们说这里闹鬼。于是我脑袋一热就独自冲过来了。

说到拜伦，他现在一定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也许他正睡在床上看最新的漫画，也许他在电脑前杀得天昏地暗，也许他已经跑到周公家里去了！

但是我和他们不同！我得来救我姐姐——她被关在了这里。

我大概已经有一年没见到我姐姐赫卡柏了。但我还没忘记她的样子：一头栗色的长发，还有一双极浅的咖啡色眸子，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样。

去年，赫卡柏救了一个被关在古堡里的小女孩，但她却为此受到了诅咒。那是一种很厉害的咒语，会把人变成娃娃，禁锢在这座城堡中的一个房间里。

那间房间里堆满了这样的娃娃。有些是真的娃娃，但也可能会有和我姐姐一样的人，从前是人，但受到了诅咒，被变成了娃娃，等待着别人去救他。

但要怎样才能让这些人恢复原样呢？我不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找到那间房间，找到我姐姐。

我正想着，突然一个巨大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嗡嗡嗡……

不是打雷。是从我身上传来的！

第二章

我惊叫一声，扑通坐在地上。那个声音继续不依不饶地响着，嗡嗡嗡……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样东西。它在我手掌上像离开了水的鱼一样挣扎着……

是玛瑞琳发来的短信。我早该想到把手机调成振动时它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你们还记得有我这样个朋友哈！”我不满地咕哝着读取短信。玛瑞琳说：“别怕，沙佩，我们来救你啦！”

“我才没害怕呢！”我一边站起身一边自言自语，“还有，谁要你们来救……”

轰隆一声巨响湮没了我的声音，霎时走廊中有明亮得一片惨白。无数巨大的、奇形怪状的影子疾速从我身边闪过。

我吓得一激灵，手机从我颤抖的手中飞了起来，在我头顶上一个空翻又被我伸手抓住。

“Okay！我要去找那个房间，我要去找那个房间……”

我拍拍胸口，但心脏还在不停地狂跳，我都能听到那呯呯的声音。

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我猜测着，会是这个房间吗？

打开门后，我会看到成百上千只布娃娃吗？

我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开始用力。咯吱，门开了一条缝，我朝里张望。我感到心脏在我喉咙口乱跳，都快蹦出来了！

随着“吱——”一声长长的闷响，门全开了，房间里的景象徐徐展现在我面前。

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失望地关上门，转身面对走廊。两边都是门，我得一扇一扇全打开！

我艰难地挪动脚步，朝另一扇门走去。走廊里响起了一串类似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我听到了一个细小的声音。“沙佩，沙佩……”我害怕地四处望着。

有人在叫我！

第三章

我回头望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个人形的影子一闪。我眯起眼睛仔细看，是的，它正朝我逼来。

“沙佩，沙佩！”这个阴森森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该死的拜伦说对了，这里果然闹鬼！

我没有回答那个声音，转过身撒开腿没命地跑起来。我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了咚咚咚的脆响，还混杂着身后的家伙追来的声音。我一边跑一边暗自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穿高跟鞋了！

但即使我脚下生风也还是跑不快。不一会儿，我便感到有只爪子在抓我的头发。一刹那间我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和这个家伙干一架！于是我转身送了它一记回旋踢——

没命中，竟被它躲开了。这回我死定了！

“沙佩！是我！”正当我在犹豫是继续打还是转身逃时，这个家伙超前跨了一步，使我看清了他的脸。

我发出了一声惊天大尖叫

是拜伦，卡斯帕，玛瑞琳，我的三个损友。

“靠！”这是我唯一发得出来的音节，然后我就扑通一声倒下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我正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将我笼罩在一片金光中。

我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赶下楼，偷偷溜进厨房找吃的。我很清楚如果撞到妈妈，她会如何对我昨天晚上的失踪教训我！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冰箱，却失望地发现它是空的。我咂咂嘴，这时身后飘来了一个声音。

“你在找吃的吗？早餐我已经做好了。”

我啪的一声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望着她。我等着她走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劈里啪啦一顿臭骂。但出人意料的是，她的表情很正常。

“快去吃吧。”她平静地催了一句，便走开了。

我张大嘴巴看着她离开。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我手忙脚乱把它拿出来按下接听键，“喂？”

听筒里传来了卡斯帕的声音：“Hi，沙佩，你昨晚看到什么了，怎么会被吓得晕倒？你找到那个房间了吗？”

“没有。”我有些生气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卡斯帕说：“去拜伦家吧，我们在那里等你。”

第四章

“沙佩！”我还没跨进拜伦家的门，窗口就冒出了三个男孩的头。随后，拜伦就像疯子一样飞出来把我拉进房间。

“哎呀呀，沙佩，我想死你啦！……你知道当你独自待在那座闹鬼的城堡里时，人家有多担心你嘛……”果然，我一到这里拜伦就拉着我的手开始发嗲。没办法，这是他的个性。虽然我知道他是装出来的，但这样真令人受不了。

“走开，人妖！”我甩开他的手想推他一把，可他一闪身嘿嘿笑着躲到玛瑞琳身后去了。

“沙佩，昨晚你为什么不回短信？”玛瑞琳有些担忧地望着我，“那时我们还以为你已经……”

“我只是急着找我姐姐而已！”我对她耸了耸肩，“再说一个人在那里感觉怪怪的。你们又不肯陪我来！”

“对不起，沙佩。昨晚下暴雨了，父母不准我出来……”玛瑞琳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歉意，“最后等他们睡着了，我才偷偷溜出来。”

“没关系！”我大度地说。

玛瑞琳看上去像个男生，因为她喜欢穿男装，并且理了一个超帅的爆炸头。但只要她一开口你就会吓一跳，因为她的声音甜美得发腻。

嘿嘿，我暗自思量着，假小子和人妖，玛瑞琳和拜伦简直是天生一对！

相比之下，卡斯帕就显得深沉得多。他话很少，额前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使我们看不清他的表情。总之，和我这三个酷朋友一比，我就是最大众化的一个啦。

“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突然拜伦收起了他脸上那种欠扁的微笑，认真地说。

“啊，决定？”我疑惑地看着他。

“是的。”卡斯帕朝我点点头，“我们再去一次城堡，去救赫卡柏。”

第五章

晚上，我坐在台灯下写作业。老师推荐我们看一本叫《安娜.卡列尼娜》的书，并且看完每一章节后都要写出意义。我已经看了几十页，可我看得头昏脑胀，一知半解。要我写意义，我才写了三行就理屈词穷了。

我撑着头想该怎么应付这作业。也许为我应该去网上搜一下有没有类似的文章，从中摘抄些句子把它拼凑成自己的。

啊，这真是个好主意。我开始为自己的天才而沾沾自喜。于是我径直朝爸爸的书房走去。经过父母的卧室时，我朝里望了望。他们都在看电视，现在好像再放一个特别搞笑的节目，他们都笑得前仰后合。

我走进书房打算去开台灯。可是当我经过桌子时，我感到脚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于是房间里传出了一声闷响，扑通！

“噢！”我气愤地低吼一声，揉着屁股站起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绊了我一跤。当我打开灯时，我发现桌脚下压着一本书。

原来是它绊的我。我走过去把它从桌脚下抽出来，当我定睛细看时，书的封面吓了我一跳。

封面上画的就是那座关我姐姐的古堡。

第六章

我坐在教室靠窗一排的小角落里，老师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把在爸爸书房里发现的那本书拿出来，压在《安娜.卡列尼娜》的下面，然后装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老师在教室里兜了一圈后又回到讲台前面去了。我开始翻看那本书。虽然我昨晚把它反反复复翻了几十遍，但我还是没有看够。我要把上面的内容全记到脑子里去。

这本书记载了那座古堡的历史，关于那个能把人变成娃娃的诅咒，还有破解的咒语。

我翻到书的最后几页，这里记载着破解咒语的方法。“城堡是禁锢这些人形玩偶的监狱，如果城堡不存在了，那些受到诅咒的人便会没有囚禁他们的地方。”

我的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咒语就在最下面，是一行方块一样的字，我不知道它到底是哪个国家的语言。

我又翻了一页，但书到底了。解咒的内容只有这么一小段。

正当我合起书本时，一个纸团从身后飞了过来，正好落在我笔袋里。我展开它一看，是玛瑞琳的笔迹。

“无聊死了！你在看什么书啊？”

我立即拿起了笔，我迫不及待地想把我的发现告诉她。不一会儿，小纸片上就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迹了。

“玛瑞琳，昨晚我在爸爸的书房里找到了一本书，是一本有关那个古堡和解除娃娃身上咒语的书。我觉得它能帮我们大忙！可有件事很奇怪，我是在桌子脚下找到这本书的。我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书，我父母为什么要用它来垫桌子——”

我迅速把纸条折好扔给玛瑞琳。我看见她飞快地展开纸条看了上面的字，然后提笔写了什么。我回过头等她把纸条扔回来。

“啊！”突然教室里传来了一声尖叫。我疑惑地回头望向玛瑞琳，却发现她正朝翠西的座位望去。

整个教室的人都在看翠西。

“它咬我！”翠西瞪大眼睛指着她那只娃娃型的笔袋，她的声音听起来惊恐万状，“它咬我！”

“行啦，班克斯小姐！”我们的老师布朗夫人挥了挥手中的书，“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翠西大喊一声，慢慢地举起一根手指头，顿时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呼。

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头。

第七章

“翠西，你确定你的笔袋里没有小钉子一类的东西？”课间我和卡斯帕路过医务室时，听见布朗夫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站在门边，看见翠西摇了摇头。

“这也太奇怪了！”我们的校医亨特先生一边给她包扎一边说，“从伤口来看，都很像是咬痕哪！”

“翠西，你的笔袋呢？”布朗夫人问道，“得拿过来好好检查！”

“我，我已经把它扔了！”翠西心有余悸地说着，“请不要再提笔袋了！”说完她站起来，她的朋友扶着她走了。

“真奇怪。”我转过身对卡斯帕说。

“我不相信笔袋会咬人。”卡斯帕冷静地说。“那你认为是怎么回事？”我问他。

“我认为这件事和古堡有关系。”卡斯帕仔细想了想说，“放学后我们一起去那里吧，或许能找到答案。”

午餐时，我把那本书拿出来给拜伦他们看。“这行咒语到底是哪个国家的语言啊？”我问卡斯帕，他是我们四个人中学习最好的一个。

卡斯帕盯着它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提电脑开始查找。

“这是中文。”几分钟后卡斯帕回答我。“那你知道怎么念吗？”拜伦咬着可乐吸管问他。

“不知道。我没学过中文。”卡斯帕摊了摊手。

“那怎么办？”我失望地靠在椅背上。这时，玛瑞琳用手托着下巴，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啊，沙佩！”突然她兴奋地望着我说，“我们可以去找巴顿教授，他不是中文老师嘛！”

“巴顿教授？”我在头脑里仔细搜寻这个人，“啊，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小老头！”

第八章

三点十分一放学，校园里的学生们便迅速走光，操场上连留下来玩的人都没有。我和玛瑞琳冲出教室，一路小跑直奔校门。拜伦和卡斯帕一定在那里等急了！

果然，空荡荡的校门前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像哨兵那样站着。“呼哧！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我一边喘气一边朝他们喊。

“喂！你们搞什么名堂？”拜伦嘴里塞着棒棒糖，口齿不清地说。

“我们只迟到了一刻钟而已嘛！”我嘟囔着。玛瑞琳苦笑着解释道：“巴顿教授给我们好好地上了一堂中文历史课。”

“哦！”拜伦重重地点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好在我已经学会念那段咒语了。”我高兴地说。

“那太好了。我们快去古堡吧，还得在天黑之前从里面出来呢。”卡斯帕催促道。

我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走。可是突然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那本书上的一段文字在我眼前浮现出来。“城堡是禁锢这些人形玩偶的监狱，如果城堡不存在了，那些受到诅咒的人便会没有囚禁他们的地方。”

那又怎样？

“如果城堡不存在了，那些受到诅咒的人便会没有囚禁他们的地方。”

如果城堡不存在？

“嘿，伙计们！”我大喊一声，他们三个人全都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们去炸掉城堡。”我用微微发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炸，掉，城，堡！”

第九章

“啊？”拜伦和玛瑞琳很有默契地对视一下，然后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

“沙佩，你该不会想去搞破坏吧，这样我们会被抓起来的！”拜伦紧张地说。

“Okay，在我们这样做之前，沙佩，为什么？”卡斯帕问我。

“刚刚我才想到，”我深吸一口气说，“书上讲，如果城堡不存在，就没有地方囚禁那些被变成娃娃的人了——”

“那样他们就能重获自由了。好主意，沙佩！可是这么大的城堡，我们怎么炸？”玛瑞琳严肃地望着我。她该不会认为我疯了吧？

“我……我不知道。”我垂下头说。“可是我很清醒！”

我的三个伙伴互相望了望。我紧张地盯着他们，也许他们真的会认为我疯了，然后丢下我各自回家。

“沙佩，我们相信你！”拜伦走出来微笑着对我说。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你们相信我？”

卡斯帕和玛瑞琳对我点点头。“我们也意识到了，这是阻止其他人再受到诅咒的唯一方法。”卡斯帕说。

“你和玛瑞琳先去城堡吧，在那儿的门口等我们。我和卡斯帕去买炸药。”拜伦朝我挥挥手，然后拉着卡斯帕走了。

“啊，谢谢你们。”我意外地说道，一时竟未反应过来。我感激地望着他们走向杂货店的背影想，原来他们这么信任我！……

但是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从心底升起，渐渐地堵住了我的喉咙。我的脑筋在飞速地转着。

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是不是只要我们炸掉了城堡，就能放出那些人？

是不是只要我们炸掉了城堡，就不会再有人受到诅咒？

第十章

几分钟后，我和玛瑞琳站在城堡门口，看见拜伦和卡斯帕正拎着两个大袋子向我们走来。“三点四十分。”我看了看手表对伙伴们说，“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

拜伦和卡斯帕朝我点了点头。然后，卡斯帕上前一步，拉开了城堡的大门。

我眯起眼望向城堡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我甚至能听到那些被变成娃娃的人，在里面发出的轻微呻吟。

“都会结束了，马上。”我默默地对自己说，然而我感到自己的腿在颤抖。

“沙佩，赫卡柏和其他被囚禁在这里的人，马上就能重获自由了。”玛瑞琳拉起我冰冷的手说，“我们进去吧。”

“嗯。”我轻声应着，回头朝身后望去。太阳依旧高挂在空中，小镇，树林，溪流，都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周围一片寂静，俨然是一个美好的午后。

我回过头望向城堡。在这太阳的光辉中，城堡显得安详又庄重。一只黑色羽毛的鸟悄然无声地栖息在它的最顶端。

“走吧。”我收回了视线，走进了城堡那一片彻底的黑暗中。

伙伴们跟着我走了进来。当拜伦最后一个踏入城堡时，门呯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第十一章

最后一丝光线随着门缝的合拢消失了。在黑暗中，我感到我的帆布鞋踩到了一条类似老鼠尾巴的东西。“可恶！”我小声咒骂着，踢了它一脚。

“大家别害怕！我带了手电筒。”卡斯帕镇静的声音响起，这让我呯呯乱跳的心稍稍放松了些。“那你还在等什么呀，快把它拿出来呀！”拜伦催促道。

“呵呵，我这不是正在找嘛。”卡斯帕倒一点也不急，不慌不忙地说。随后，我听到了一阵翻东西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不再那么紧张，又整了整头发。当我抬起头时，我猛然间瞥到楼梯下面有两个会发红光圆形物体，它飞快地一闪，然后不见了。

我紧盯着它消失的那一片地方，缓慢地朝它走去。

“沙佩！你去哪儿？”玛瑞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她走过来，递给了我一支手电。

“你看见了吗？那边有会发光的东西闪过。”我的眼睛依然死死的望向那边。

玛瑞琳随着我的视线向前方望去，然后摇了摇头。“沙佩，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打开了手电，一束白光扫过地面。白光照亮了楼梯口，那里，果然什么也没有。

可我的确看见了什么…绝对不是幻觉。我默默地想道。“沙佩，接下来我们应该往哪儿走？”拜伦问道。

我翻开手中的书，玛瑞琳举起手电为我照亮了书页。“书上说，那个放满娃娃的房门两边，各有一尊大理石雕塑。我们只要找门两边有雕塑的房间就可以了。”我合上书说着，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什么生物正在悄悄地朝我们逼近。

第十二章

“小心！”我大喊一声。玛瑞琳的手电出其不意地灭了，我们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我瞪大眼睛看着前方，那里有一双发着光的红色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的手电都打不开？”我听到拜伦使劲按手电按钮的声音，还有卡斯帕不可思议的叫声：“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听到自己的心在胸口呯呯乱跳，那双诡异的红眼睛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快跑啊！”我尖叫道。

我刚转过身，就听见一阵猫叫一样怪异的吼声。我感到那只红眼睛的怪物腾空跃起，嚎叫着落在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沙佩！”伙伴们担心的叫声在身后响起。我的手中紧紧抓着那本书，全身哆嗦个不停。突然，城堡里被明亮的火光笼罩了。

四周墙壁上的壁灯在一瞬间自动点燃了。拜伦惊讶地望着那只小怪物，“这是……”

“这是翠西的笔袋。”我望着它摇着尾巴从我们面前走过，用颤抖的声音说。

翠西的笔袋兀自走向了城堡的深处，突然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它深邃的红眼睛专注地盯着我。

“它要我们跟它走。”我对伙伴们说。

玛瑞琳点了点头，跟着小玩偶走去。我轻声对拜伦和卡斯帕说：“你们俩走在最后面，把炸弹放在城堡支柱的地方。等到那些囚禁者被放出来以后，你们就一路引爆它。”

“没问题！”拜伦微笑着对我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朝玛瑞琳走去。玩偶走在最前面，在它身后，走廊两边墙上的壁灯一盏接一盏地燃起。我们跟着它默默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火光映着我们的影子，在寂静中怪异地晃动着。

我们跟着玩偶，沿着曲折的楼梯上了一层又一层楼。它灵巧地在我们前面奔跑着，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了。

一间门两侧放有两尊怪兽雕像的门。

第十三章

那两头怪兽长着龙一样的头，绿宝石做的眼睛闪着幽光。前肢抬起，我能清晰地看到它们锋利的爪子。两对大翅膀在空中凝滞地扇动，上面盖满了鱼一样的鳞片。

我怔怔地端详着它们，它们大理石的身体在火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我不由地伸出手，手指划过它们的皮肤。令我吃惊的是，这两尊雕像是温暖的，还有轻微的像呼吸一样的颤动！

还没来得及告诉伙伴们，一声愤怒的咆哮震裂了寂静的空气。离我最近的一只怪兽突然腾空跃起，将我扑倒在地。我尖叫着抱住头，怪兽却又展翅从我身边飞走了，只留下一阵寒风。

我惊魂未定地朝身旁望去，只见那两头怪兽已经把卡斯帕逼到了一个角落里。我望向已经被吓呆了的拜伦和玛瑞琳，惊恐地问：“怎么回事？它们竟然是活的！”

“沙佩，卡斯帕碰了那扇门！它……”玛瑞琳结结巴巴地说。

一声尖利的咆哮打断了她的话。翠西的玩偶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其中一只怪兽的身上，死死地咬住了它的咽喉，疯狂地撕扯着，我甚至能听到皮肉断裂的声音。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鲜血四处喷洒，把一面墙都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满身是血的玩偶轻巧的落回地面，又迅速地对另一只怪兽的腿一阵猛抓。怪兽大理石般洁白的腿上立即出现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红杠，血从伤口中缓缓地渗出来。卡斯帕乘机踢了它一脚，飞快地从角落中逃了出来。

拜伦和玛瑞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浑身血淋淋的两头怪兽，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惊恐万状地发现，它们的伤口全都慢慢地愈合了。

除了已经快速凝固的血之外，那两头怪兽的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条伤疤都找不到。

它们发出一阵阵低沉的怒吼，重新朝我们逼来。

第十四章

玩偶发出一声怪异的吼叫，纵身一跃挡在我们面前，但怪兽丝毫没有退缩。

“它，它们现在一定很饿！”拜伦哆嗦着说，“我们完了！”

我呻吟一声，偷偷朝身后张望着。好极了，门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太好了，它们现在不光是饿，而且还被惹毛了！”玛瑞琳呜咽着。

我动了动早已发软的腿，不露声色地朝那扇门挪去。

“只要打倒其中一个，我们就能找到机会逃跑！”卡斯帕的声音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我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我暗暗的握紧了它……

“好主意！怎么打倒？”拜伦的话音刚落，那两头怪兽便一同扑了上来。在一刹那，门也被我拧开一条缝了。

“啊——”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尖叫起来。那扇门自己全部打开了，从门后冲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们全推倒在了怪物的脚下。我抱住头紧闭双眼，却听到了一阵阵痛苦的哀嚎。

我胆战心惊地睁开双眼，看见一大团白色的雾气从门中冲出，擦着我的头顶嗖嗖地飞过，将两头怪兽团团包围住了。它们被困在雾气中，张牙舞爪，上窜下跳，可就是挣脱不了包围。

“怎么会这样？”玛瑞琳恐惧地问。因为害怕，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

“这是……”我直勾勾地看着被雾气包围的怪兽，那些雾气外层渐渐显现出一张张人脸。“这是囚禁者的怨灵。”

雾气已经将怪兽越包越紧。突然一簇蓝色的小火苗从它们头顶上升起，小心翼翼地向下舔舐着，渐渐变成了熊熊大火，火光映得整个走廊如白昼般明亮。怪兽们刺耳的叫声充斥城堡，我们只能看见两个火球在面前闪动，奇形怪状的影子在走廊中如水波般晃动。几秒种后，火焰熄灭了，地毯上只留下两堆灰烬。

第十五章

突然，我感到腿上有东西在碰我。我低下头，发现是玩偶在咬我的裤腿。它在示意我回到那个房间中去。

我跟它进了房间。当我再次看到那面镜子时，我不由得惊呼一声。

镜子里的是拜伦，卡斯帕，玛瑞琳。他们满身是血，双眼紧闭，被绑在一个阴暗的地方。

我转身朝身后望去，可身后还是空无一人。

“不！玛瑞琳！卡斯帕，拜伦！你们醒醒！”我冲着镜子大喊大叫，可他们还是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我不相信！”我震惊地望着镜子，伸出手却只能触碰到冰凉的镜面。“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趴在地上的玩偶发出轻微的叫声，我抱起它，然而，它看着镜子对我摇了摇头。

我疑惑地望向镜子，镜中的影像仍是那么清晰，那么真实。我怀中的玩偶又一次看了看镜子，对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这只是幻像。我把玩偶放回到地上，将手中的书砸向镜子。

随着一阵玻璃破裂的脆响，镜子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碎了。碎片朝我们飞来，我蹲下身抱住玩偶。当我重新站起来时，我发现我站在一扇门外。

我推开门，一张惨白的脸猛然出现在我面前。

第十六章

是一只玩偶。

我来到了一间堆满玩偶的房间里。这里地上坐满了玩偶，房间两边的架子上放满了玩偶，天花板上，一只只被吊起的玩偶从上面悬挂下来。

我怔怔地站在房门口，手里捧着一本书。那些玩偶们全用期待的眼光注视着我。

我低头望向翠西的笔袋，然而它却不见了。我抬头望向前方，发现它已经回到了那一群玩偶中，一动也不动了。

“呃，我是来救大家的。”我用颤抖的声音紧张地说，“不过我能否先问一下，你们是否看见了我的朋友们？”

我静静地等着他们回答。

没有回答。

“Hello？请问，我的朋友们去哪儿了？”我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大声问道。

那些娃娃们就这样盯着我看，一动也不动。它们不是活的！它们不会说话！

“好吧，好吧。”我摊了摊手说，“我马上救你们出去。”

就当我要翻开书的一瞬间，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了我的肩膀。

“原来你在这儿！”

第十七章

我一激灵，书差点从我手中飞出去。我惊恐的转过身，看见了……

卡斯帕，拜伦，玛瑞琳，他们好端端地站在我身后。诶，为什么他们每次出现都会吓我一跳呢？

“你们跑到哪里去了？”我气愤地说

“我们哪儿也没去啊！”玛瑞琳奇怪地说，“我们明明看见你进了那扇门，可是当我们跟进去时，你却不见了。”

“是啊！”拜伦说，“房间里有面镜子，我们从镜子里看到你晕倒了，还真以为你出事了呢！我们找了你好久了。”

“最后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到这里来了。”卡斯帕说。

“这样就很清楚了！那面镜子里的都是幻像，不是真实的。是翠西的玩偶提醒我砸破镜子，我才能找到这间房间的！”我高兴地说。

“沙佩，”玛瑞琳看了看我身后成堆的玩偶，笑着说，“我们马上就能救出赫卡柏了。”

我转过身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这时，我突然听见了什么轻微的声响。轰隆轰隆……由远及近。

“这……怎么会？沙佩，快跑，要爆炸了！”卡斯帕惊讶地说着，他拉起我就跑。

“可是我们还没引爆呢！这炸药怎么会自动爆炸？”身后传来了拜伦不解的声音。

“不！”跑到一半我突然停下了。“我还不能走！”我转过身面对摆满娃娃的房间，将手中的书缓缓举起。

爆炸声越来越近了，四周的墙壁开始晃动，头顶的尘土开始下落。爆炸声像鞭炮一样喋喋不休地响着，现在近得就像在我们身边一样。

“沙佩！我们必须马上走！立刻！现在！”卡斯帕的声音在我后面声嘶力竭地喊着，越来越远了。

第十八章

我身边的墙上开始出现一条条的裂缝，整座城堡都在剧烈地摇晃。“不，我是不会放弃的！”我站在猛烈晃动的走廊中，就像站在一架失去控制的飞机中。就当我快要摔倒时，一双温暖的手将我扶住了。

我疑惑地回头望去，看见玛瑞琳在向我微笑。她的身后，站着卡斯帕和拜伦。

“沙佩，既然你不准备离开，那么，我们也不走。”卡斯帕坚定地望着我说。

我定定地望着他们，玛瑞琳，卡斯帕，拜伦，他们望着我的眼神中全是肯定。一瞬间，我心中的恐惧全都消散了。

我努力使自己站稳。然后，我大声念出了那最后一段文字：

“觉醒吧！

这里深不可测的黑暗，

太阳的圣灵们已经将你包围……”

墙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了。

“邪恶的城堡，邪恶的诅咒，

你们认为黑暗能永远屏蔽这个世界吗？”

房间中的玩偶们开始慢慢地活动了。

“血光将在黑夜中绽放，在阳光下被埋葬。

东方即晓，一切归零……”

一大块天花板落了下来，就掉在离我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四周不断地有砖头砸落下来。

“顷刻！闭上双眼迎接耀眼的白昼吧……”

一阵猛烈的颤动袭来，我们全都摔倒在地。这时，房间里的玩偶们全都冲了出来，举起我们飞速地朝城堡外涌动着。

“囚禁我们自由的城堡啊……”

城堡内的天花板开始大片大片地掉落下来，砸到地面上碎成一团。玩偶们灵活地躲闪着。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

“在阳光下，

灰飞烟灭！”

我终于读完了整段的咒语。在我发完最后一个音节的刹那，书在我手中自动燃烧起来，然后，城堡坍塌了。

眼前的一切只剩白色。

第十九章

当我的三个伙伴重新恢复知觉时，他们发现自己就在小镇上，被欢呼的人群所包围了。他们被当作英雄，因为他们打破了诅咒，救出了成百个受到诅咒的人。

可是我呢？我在哪儿？

在古堡里？

不。古堡已经被我们炸成灰了。

沙佩的姐姐赫卡柏，泪流满面地站在人群中，她的怀中抱着一只精致的布娃娃。一头栗色的长发，一双极浅的咖啡色眸子，在夕阳中泛着微光。

“那个念出了这一段咒语的人，将会代替所有的囚禁者，永远变成娃娃……”赫卡柏哭着对沙佩的三个伙伴说。

“那她还能再变回来吗？永远都不能了吗？”卡斯帕伤心地问。

不能。

除非……？

欢迎来到萨拉玩具店！这里有着全镇最精致的玩偶。这应该是史上最大的玩具店，每天这里都挤满了人，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因为……

这里以前是一座古堡。

我想你们了。还记得我吗？

我叫沙佩。

鸡皮疙瘩系列：死亡之屋·远离地下室

【死亡之屋】

阿曼达和乔西都不喜欢爸爸从一个莫名其妙的曾伯父那里继承来的这所房子，这所位于黑瀑布镇的房子看上去实在是太破旧了。果然，搬进去以后发生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瞬间在楼梯上闪现的男孩和女孩的身影，漆黑的夜里飘动的窗帘，黑暗中窃窃私语和笑声，恐怖的噩梦……

阿曼达和乔西结识了新朋友，然而，这些新朋友给姐弟俩带来的是更大的惊恐……

第一章 他转身消失在楼道里，那男孩长着一头金发

--------------

我和乔西都很讨厌我们的新房子。

当然，房子很大，跟我们原来住的地方相比，简直可以说是一座豪宅。这是一座高大的红砖房，斜斜的黑屋顶，一排排窗子被黑黑的百叶窗勾出了鲜明的轮廓。

房子太暗了，我这么想。从街上看，整座房子笼罩在黑暗之中，仿佛隐藏在那些盘根

错节的老树的树荫下面。

虽然还是七月中旬，门前的院子里已经铺满了枯黄的落叶。砾石车道很不好走，鞋底下的树叶嘎吱嘎吱作响。

落叶之间野草窜得老高，前门廊旁边的一块花圃也早已杂草丛生。

这房子真是令人毛骨悚然，我有一种不祥之感。

看来乔西也有同感。抬头看着房子，我们俩都开始大声抱怨起来。

这时，道斯先生来了。他是当地房产经纪人，一个友善的小伙子。他在房子前的人行道上停了下来，转身朝我们走过来。

“怎么样？”他问，用皱巴巴的蓝眼睛先看了看乔西，然后转向我。

“乔西和阿曼达不想搬，”爸爸解释道，边说边把衬衣下摆往裤子里塞。爸爸稍稍有点胖，所以衬衣下摆老是从裤子里窜出来。

“也难为孩子，”妈妈对道斯先生笑着补充道，她两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继续往前门走去。“朋友都没了，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应该说是怪异，”乔西摇了摇头。“这房子太恶心了。”

道斯先生轻声笑了。“房子是旧了点，”他拍着乔西的肩膀说。

“只要稍稍收拾一下，乔西，”爸爸说，对道斯先生笑了笑。“这里好长时间没人住了，收拾一下总是要的。”

“看这房子多大，”妈妈在一旁帮腔，她把黑发往后一掠，笑着对乔西说：“这样我们就可以多出一间屋，或许还可以有一间娱乐室。你会喜欢的——是不是，阿曼达？”

我耸了耸肩。一阵寒风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那本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炎热夏日，但是，越靠近房子，我觉得越冷。

我穿着白色网球短裤和无袖的兰色T恤衫，在车上我一直觉得热，但是现在却冷得发抖。房子里面会暖和些吧，我想。

“他们多大了？”道斯先生问妈妈，一边朝前门廊走去。

“阿曼达十二，”妈妈说，“乔西上个月刚满十一。”

“他们俩长得很像，”道斯先生对妈妈说。

我不知道道斯先生是不是在说恭维话，我猜他说的没错。我和乔西都又高又瘦，跟爸爸一样的棕色卷发和深棕色眼睛。别人都说我们长着一张“严肃”的脸。

“我真的想回家，”乔西说，声音有些嘶哑，“我讨厌这个地方。”

我弟弟是天底下最没耐性的了，一旦决定做什么，就非达到目的不可。他是有点惯坏了，至少我是这么看的。有什么事经他一闹，往往便能得逞。

我们外表或许很相像，但是实际上并不一样。我比乔西要耐心得多，也更明白事理，也许是因为我比他大，还是个女孩的缘故吧。

乔西抓住爸爸的手，要把他拉回车上去。“我们走吧，爸爸，我们走吧。”

我知道这次乔西不可能得逞。我们要搬到这儿来，是铁定的了。况且，这座房子不用花一分钱。爸爸的一位曾伯父死后在遗嘱里把房子留给了爸爸，这个曾伯父是谁，我们都不知道。

爸爸收到律师信时的表情现在还历历在目：他高兴得“哇”地一声大叫起来，在客厅里到处乱跳。我和乔西还以为他疯了还是怎么的。

“我的曾伯父查尔斯在遗嘱里把一座房子留给了我们，”爸爸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解释道。“房子在一个名叫黑瀑布的镇子。”

“啊？”我和乔西叫了起来，“黑瀑布在哪里？”

爸爸耸了耸肩。

“我都不记得你有这么一个曾伯父，”妈妈说着走到爸爸身边看他手里的信。

“我也不记得了，”爸爸承认道，“但是他肯定是个大好人，哇！一座房子，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说完，他抓起妈妈的手，在客厅里高兴地跳起舞来。

爸爸当然高兴了。他一直在找借口，要把他现在枯燥乏味的办公室工作给辞了，专心搞写作。这座房子——白送的房子——不正是一个好借口吗？

这样，一个星期后，也就是今天，我们一家，经过四个小时的车程，来黑瀑布看房子。我们连门都没有进，乔西却要把爸爸拉回车上去。

“乔西，不要拉我，”爸爸不耐烦地申斥，用力要把手抽开。

爸爸无奈地看了看道斯先生。看得出来，乔西耍性子，弄得爸爸很尴尬。我想我该出面了。

“快放手，乔西，”我抓住乔西的肩膀，低声对他说，“我们不是说好要来这看一看的吗？”“我已经看过了，”乔西哼哼唧唧地说，还是抓住爸爸的手不放，“这房子又旧又难看，我讨厌。”

“你都还没有进去呢，”爸爸生气地说。

“对呀，我们进去吧，”道斯先生看着乔西，催促道。

“我就是不进去，”乔西毫不妥协。

他有时候就是这么倔。看着这又黑又旧的房子，我跟乔西一样高兴不起来，但是我不会像他那样耍性子。

“乔西，难道你不想去挑自己的房间？”妈妈问。

“不想，”乔西咕哝道。

我和乔西抬头看二楼，上面并排有两个大凸窗，活像两只黑乎乎的眼睛在盯着我们。

“现在的房子你们住了多久了？”道斯先生问爸爸。

爸爸想了一会儿。“差不多十四年了，”他答道，“孩子们生下来就一直住在那。”

“搬一次家不容易，”道斯先生把目光转向我，同情地说，“知道吗？阿曼达，我几个月前刚搬到黑瀑布。一开始，我也不喜欢这儿，但是，现在要我搬哪，我可不干了。”

他朝我眨了眨眼。他一笑，脸上会有一个可爱的酒窝。“我们进去吧，房子挺不错，保证让你惊喜一场。”

除了乔西，我们都跟着道斯先生过去了。“这里有没有其他小孩？”乔西问，口气听上去象在找茬儿。

道斯先生点点头。“学校离这儿只隔两条街，”他说，往街道上方指了指。

“你看！”妈妈很快插进来，“这么近，一走就到。用不着每天一大早坐那么远的巴士。”

“我就是喜欢坐巴士，”乔西固执己见。

乔西认定了死理，是不会让爸爸妈妈舒心的，尽管此前我们俩都说过对这次搬家要坦然处之。我不明白乔西如此犯别扭能得到什么。我的意思是，爸爸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至少，我们的老房子现在还没有找到买主。

我也不喜欢搬家，但是，我知道，继承这座大房子对我们一家来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拥挤不堪，一旦爸爸把它卖掉，我们就再也不必为钱操心了。

我认为，乔西至少应该试一下。

突然，从停在车道的汽车上传来了皮皮的狂吠吵闹声。

皮皮是我们的狗，一只白色的卷毛小猎犬，长得小巧玲珑，平时也很听话。通常，把它留在车上都没什么事。但是，现在它又叫又嚎，不停地抓车窗，拼命要出来。

“皮皮，别叫！别叫！”我大声喊。皮皮平时都很听我的。

但是，这次它不听。

“我去把它放出来，”乔西说着就朝车跑去。

“别，等等……”爸爸喊。

不过，我想皮皮叫得那么大声，乔西肯定没听见爸爸的话。

“不妨让狗也来看看房子，”道斯先生说。“毕竟这以后也是它的家。”

不一会儿，皮皮从草坪那边朝我们奔了过来，兴奋得汪汪直叫，只见它所经过之处，落叶飞扬。来到跟前，它在每个人脚下扑来扑去，仿佛跟我们分开了几个星期。让我们不解的是，它冲着道斯先生发出威胁的嚎叫。

“皮皮，别叫！”妈妈呵斥道。

“以前它从来不会这样，”爸爸抱歉地说，“真的，它平时都很友善的。”

“也许它在我身上嗅到了什么，以为我也是只狗吧，”道斯先生说着，松了松条纹领带，小心翼翼地看着皮皮。

这时，乔西过来，一把抓住皮皮，把它从道斯先生那儿拿开。“别叫了，皮皮，”乔西一边骂一边把狗凑近自己的脸，鼻子对着鼻子，“道斯先生是我们的朋友。”

皮皮呜咽地叫着，不住地舔乔西的脸。过了一会儿，乔西把它放回地上。皮皮抬头瞅了瞅道斯先生，又看了看我，然后开始在院子里嗅来嗅去。

“我们进去吧，”道斯先生催促道，用手理了一下金色短发。他打开锁，推开前门。道斯先生按住纱门，我跟在爸爸妈妈后面进了房子。

“我在外面陪皮皮，”乔西站在车道上一动不动。

爸爸刚要发作，但随即改变了主意。“好，好，”他叹了一口气，摇头说，“我现在不跟你理论。你就别进来，要是你愿意，干脆就住在外面好了。”听起来，爸爸真的恼火了。

“我想和皮皮在一起，”乔西说，看着皮皮在荒芜的花圃那边不停地嗅。

道斯先生轻轻地掩上纱门，看了乔西一眼，然后跟在我们后面进了门厅。他朝妈妈笑了笑，轻声地说：“他会没事的。”

“他有时候就是这么倔，”妈妈满怀歉意地说，然后打量了一下客厅。“也不知皮皮今天怎么了，真的很抱歉。”

“没问题。我们先看看客厅，”道斯先生说着在前面带路。“客厅非常宽敞，我想你们会喜出望外的。当然，是还需要收拾一下。”

他领我们看了每一个房间。我开始兴奋起来：这房子还不错，有好多好多的房间和壁橱。我的房间很大，带浴室，还有一只旧式窗座，坐在窗前，可以俯视街景。

我在想，要是乔西跟我一起进来就好了。我敢肯定，看到里面这么好，他会高兴起来的。

房间真多！甚至还有一间装修过的阁楼，里面堆满了旧家具和一堆陈旧、神秘的纸箱。我和乔西可有得翻了。

我们在房子里呆了至少有半个小时，不过我当时没注意时间。我们三个都转忧为喜了。

“好了，我想我们看完了，“道斯先生扫了一眼手表，然后领着我们朝前门走去。

“等一下，我想再看看我的房间，”我激动地说，然后一步两级地冲上楼梯。“我马上就下来。”“快一点，亲爱的，道斯先生肯定还有别的约会，”妈妈朝我喊道。

我到了二楼平台，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我的房间。“哇！”我大声地赞叹，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悠悠回响。

好大的房间！我好喜欢那带窗座的凸窗。走到窗前，往外望，我看到树的后面，我们的车停在车道上，再远处，街的对面，有一座跟我们相似的房子。

我要把床放在正对着窗的墙那边，我高兴地盘算着。书桌摆在那里，这回我可有地方放电脑了。

再看看壁橱，又宽又大，能走进去的那种，顶部有一盏灯，靠墙的一面是宽大的架子。

我朝门走去，心里想着要把哪些画带过来。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男孩。

他在门口只站了一瞬间，然后转身消失在楼道里。

“乔西？”我喊道。“嘿，你来看看呐。”

我心里一惊，意识到那不是乔西。

那男孩长着一头金发。

“喂！”我喊了一声，朝楼道外跑去。我在房门外停下来，左右看了看，“谁呀？”

但是，长长的过道空无一人，所有的房门都是关着的。

“天哪，阿曼达，”我大声说道。

我出幻觉了吗？

爸爸妈妈在楼下叫我，我最后看了一眼昏暗的过道，然后飞身下楼。

“嘿，道斯先生，”我一边跑下楼梯一边问。“这房子是不是闹鬼了？”

他轻声笑了笑。我的问话似乎让他觉得很可笑。“没有，很遗憾，”他说，用他那皱巴巴的蓝眼睛看着我，“这座房子没有鬼。据说周围许多房子都闹鬼，但是，这里恐怕没有。”“我——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了，”我说，觉得自己有点傻傻的。

“可能是影子，”妈妈说。“外面那么多树，屋里太暗。”

“你到外面去跟乔西说说吧，”爸爸说，把衬衫的前面往裤子里塞了塞。“我和你妈妈有些事要跟道斯先生商量一下。”

“好的，主人，”我躬身应道，然后往外跑，想把所看到的告诉乔西。“喂，乔西，”我边喊边在院子里四处找。“乔西？”

我的心一沉。

乔西和皮皮都不见了。

第二章 我们沿街往下驶，大家默不作声，盯住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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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西！乔西！”

我不停地喊，然后又喊皮皮。但是他们两个都不见踪影。

我跑到车道尽头，看看车里，没有。妈妈和爸爸还在屋里跟道斯先生谈着。我把街道上下都看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有。

“乔西！喂，乔西！”

终于，妈妈和爸爸满脸惊恐地从前门跑了出来。我想他们是听到我的喊声了。“乔西和皮皮都不见了，”我从街上朝他们大喊。

“可能在后院，”爸爸大声应道。

我冲上车道，把脚下的树叶踢得到处乱飞。街上依然是阳光普照，但是，一进到院子，来到树荫下，我马上觉察到了凉意。

“喂，乔西！乔西——你在哪儿？”

为什么我会觉得恐惧？乔西到处乱跑本是常有的事。

我沿着房子侧面拼命地跑。高大的树倾向房子，把阳光几乎都遮住了。

后院比我想象的要大，长长的长方形，地面有些倾斜，边上是一道木栅栏。跟前院一样，厚厚的落叶间，长满了又高又密的野草，一只鸟浴缸翻倒在一边。再远处，可以看到车库的侧墙。那是一间黑乎乎的砖屋，颜色跟房子很相衬。

“嘿——乔西！”

他不在那。我停下来，仔细查看地面，看看是否有脚印或者他踩过落叶留下的痕迹。

“怎么样？”爸爸喘着粗气，朝我跑过来。

“没见他，”我答道，为自己如此担心而感到吃惊。

“你看过车子没有？”爸爸的口气显得生气甚过担心。

“看过了，最先看的。”我最后快速把后院找了一遍。“我不信乔西会一个人跑了。”

“我倒相信，”爸爸翻了翻白眼说。“你知道你弟弟不顺心时会怎么做。也许他想让我们觉得他离家出走了。”他皱着眉头。

“找到没有？”我们回到前院时妈妈问。

我和爸爸耸了耸肩。“也许他交了新朋友，跟人家走了，”爸爸说着，举手抓了抓头发。看得出，爸爸也开始担忧了。

“我们必须找到他，”妈妈盯着街道说。“他对这一带不熟悉，说不定走走就迷路了。”

道斯先生锁上前门，把钥匙放进口袋，走下门廊。“他不会走远的，”他笑着安慰妈妈，“我们开车在这个街区转一圈，肯定能找到他。”

妈妈摇摇头，焦虑地看了一眼爸爸。“我会收拾他，”她喃喃自语地说，爸爸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道斯先生打开他那小本田车的后备箱，脱下外衣，扔了进去。然后，他拿出一顶宽边的黑色牛仔帽戴在头上。

“嗨——很不错的帽子嘛，”说着，爸爸爬进了前面的乘客座。

“挡太阳用的，”道斯先生边说边侧身坐进驾驶座，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我和妈妈上了后座。我看了一眼妈妈，发现她跟我一样，忧心忡忡。

我们沿街往下驶，大家默不作声，眼睛盯住窗外。沿街的房子都很陈旧，多数比我们的大，也比我们的要好些，草坪修剪得很整齐。

那些房子和院子里都没见什么人，街上也是空空的。

这一带真的好安静，我想，又很阴凉。所有房子四周都是枝繁叶茂的大树，院子都在树荫笼罩之下。街道是阳光能照到的唯一地带，宛如穿越阴暗地带的一条狭长的金丝带。

我想，也许这就是镇子取名黑瀑布的缘故吧。

“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爸爸问，透过挡风玻璃使劲地看前面。

“看我怎么收拾他，我肯定会的，”妈妈喃喃自语地说，都不知道她说了多少遍了。

我们绕着街区转了两圈，还是没见他的影子。

道斯先生建议到远一些的几个街区转一转，爸爸马上表示赞成。“希望我不会迷路，这一带我也不熟，”道斯先生说着转入另一条街。“喏，学校就在那儿，”他指着外面的一座高大的红砖楼说。那是一栋旧式建筑，前门有两个入口，两侧是白色的圆柱。“当然，现在关着呢，”道斯先生补充道。

我看了看学校后面用围栏围起来的运动场，那里空无一人。

“乔西会走得这么远吗？”妈妈问，声音有些发紧，调子也比平时高。

“他才不会走呢，”爸爸翻了翻白眼说。“他只会跑。”

“我们会找到他的，”道斯先生信心十足地说，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

我们拐到另一个街区，街牌显示“公墓街”，眼前果真出现一个很大的墓地。那是一座矮山丘，从高到低是一排排花岗岩墓碑。再往上是一大片平地，布满了低矮的墓碑和纪念碑。

墓碑之间点缀着几簇灌木丛，树很少。车开得很慢，但是，左侧车窗外的墓碑却显得模糊不清。我突然发觉，墓地是整个镇子阳光最灿烂的地方。

“你的儿子在那边，”道斯先生指着窗外说，突然把车停了下来。

“啊，谢天谢地！”妈妈高兴地说，低下身子，靠到我这边，往窗外看。

乔西真的在那，沿着弯弯的一排白色墓碑猛跑。“他在这里干什么？”我问，说着推开了车门。

我下了车，朝草地走了几步，然后喊乔西。一开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好像在墓碑之间躲躲藏藏，一会儿往这边跑，一会儿突然转身，跑到另一边。

他为什么会那样？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恐惧向我袭来。

我突然意识到乔西为什么老是在墓碑之间又冲又躲地玩命跑了。他在被追逐！

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正在追他！

第三章 凯茜，别那么紧张，一去不复还的又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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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情愿地朝乔西走了过去，看到他弯下身子，然后突然转向，边跑边往前伸长手。我这才明白自己全弄反了。

乔西并没有被追逐，而是在追着什么。

他是在追皮皮。

好，好，是我胡思乱想。不过，像这样在坟场里乱跑，即使是在大白天，谁见了也都会产生些怪念头的。

我又朝乔西喊，这一次，他听到了。他回过头，看上去很着急。“阿曼达，快来帮帮我！”他大叫。

“乔西，发生什么事了？”我飞快地跑，想追上他，但是，他在一排排墓碑间狂奔。

“帮帮我！”

“乔西——怎么了？”我回头一看，爸爸妈妈已经到了我身后。

“是皮皮，”乔西气喘吁吁地解释道。“我没法让它停下来。有一次我抓住了，但还是让它给跑了。”

“皮皮！皮皮！”爸爸叫道，但是，皮皮在墓碑间窜，一个一个地嗅着。

“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爸爸问，他赶上了弟弟。

“我一路跟着皮皮，”乔西解释道，看起来还是很担心。“它一声不响就跑了。本来还在院子的花圃那里，一转眼就跑开了。叫它也不停，连头都不回。它一路跑到这里，我只好跟着，怕它丢了。”

乔西停下来，舒了一口气，让爸爸继续追。“不懂这只笨狗到底怎么了，”他对我说，“怪里怪气的。”

爸爸试了几次，终于抓住皮皮，把它抱了起来。皮皮装模做样地叫了几声，以示抗议，然后就老老实实地让爸爸带走了。

回到停在路边的汽车，道斯先生在等我们。“也许该给狗上条皮带，”他关心地说道。“皮皮从来都不用皮带，”乔西抗议道，然后疲惫地爬进后座。

“恐怕得给它系一段时间，”爸爸静静地说。“否则它老是这么乱跑。”爸爸把皮皮扔到后座，它赶忙蜷缩到乔西的怀里。

我们其他几个人挤进车里，道斯先生把车开回办公室。那是一座白色的平顶小建筑，位于一排小办公室的尽头。路上，我伸过手，不停地摸皮皮的头。

为什么皮皮会这么跑开？我在想。它以前从没这样过。

我猜皮皮也是因为要搬家而感到紧张，毕竟它一直都是住在我们的旧房子。马上要卷铺盖离开，一去不复还，它的感受恐怕跟我和乔西一样。

新的房子，新的街道，还有新的气味，所有这些使可怜的皮皮行为反常。就像乔西一样，皮皮也在逃避这一切。

不管怎么说，这是我的解释。

道斯先生把车停在办公室前，同爸爸握手，然后递给爸爸一张名片。“你们可以下星期过来，”他对爸爸妈妈说。“到时候，我会把所有的法律手续办完，你们只要签了字，随时都可以搬进去。”

他推开车门，最后朝我们一笑，准备下车。

“康普顿?道斯，”妈妈看着爸爸手里的名片说。“这个名字很少见，康普顿是不是个很古老的姓？”

道斯先生摇了摇头，“不是，”他说。“家里只有我叫康普顿。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我也很纳闷，也许是我父母想叫我查理，但是不会拼写吧。”

道斯先生一边为自己开的这个可怕的玩笑哈哈直笑，一边爬出车子。他压低牛仔帽，从后备箱拿出夹克，进了那白色的小办公楼。

爸爸进了驾驶座，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给自己的大肚皮腾出空间。妈妈坐到了前面，然后我们开始长途跋涉往家赶。“今天你和皮皮真够悬的，”妈妈对乔西说，把车窗摇起，因为爸爸打开了空调。

“可能是吧，”乔西没精打采地答道。皮皮在他的膝上睡得正香，还轻轻地打着鼾呢。“你会喜欢你的房间的，”我跟乔西说。“那房子很棒，真的。”

乔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一声不吭。

我用肘胳膊捅了捅他的腰，“说点什么呀，难道你没听到我说什么？”

但是，乔西脸上还是那副怪异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随后几个星期的日子似乎是慢慢爬过去的。每天，我在房子里东游西荡，满脑子都是些令人不悦的想法：我再也看不到我的房间了，我再也不能在这个厨房里吃早餐了，我再也不能在这个客厅里看电视了，等等。

一天下午，搬运工来了，送来了一大堆纸箱。我觉得自己都要病了。装箱的时候到了。这一切真的在发生。大下午的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噗地一声倒到床上。我不是去午睡的。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个多小时，萦绕在脑海里的还是那些杂乱无序的想法，仿佛在梦里一般，只是自己依然醒着。

为搬家而紧张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妈妈和爸爸也无缘无故地吵起架来。一天早上，他们还为争论熏肉是否煎得太焦了而打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看到他们如此小孩子气，我觉得很好玩。乔西却总是绷着脸，跟谁都不搭腔。皮皮也是闷闷不乐的，我从饭桌上给它拿吃的，它都懒得爬起来过来吃。

最难的是要跟朋友们道别。卡洛尔和艾米野营去了，我只好给他们写信。但是凯茜在家，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最难舍难分的。

有人也许会觉得奇怪，我和凯茜怎么会一直这么要好。首先，我们看上去就完全不一样，我又高又瘦又黑，而她又白又胖，一头金色长发。但是我们俩上幼儿园时就是朋友，四年级以后就成了最最要好的了。

搬家前那个晚上，凯茜来我家。我们俩都觉得很难受。“凯茜，你别那么紧张，”我跟她说，“一去不复还的又不是你。”

“你又不是要搬到中国什么的，”她答道，用力地嚼口香糖。“黑瀑布离这儿只有四个小时，阿曼达，我们还会经常见面的。”

“对，没错，”我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一丁点儿也不相信。对我来说，四个小时的距离就相当于有中国那么远。“我们还可以打电话，”我闷闷不乐地说。

她吹了个泡泡，“吧”的一声吸回嘴里。“对，肯定打，”她假装热心地应道。“你很幸运，知道吗？可以搬出这个破地方，住到大房子里去。”

“这儿才不是破地方呢，”我反驳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为我们住的地区说起好话来了，以前我可不会。我们以前谈论最多的就是设想自己要是能在别的地方长大，那该多好。

“你不在，上学就没意思了，”她叹了一口气，盘腿坐到椅子上。“考数学时，谁给我递纸条？”我笑了：“我给你的答案都是错的。”

“重要的是你有这份心，”凯茜说，然后又呻吟道，“嗳！就要上初中了。你那边的初中是跟高中还是跟小学在一起？”

我做了个厌恶的表情，说：“全部都在一栋楼里。只是一个小镇，知道吗？高中不分开的，至少我没见到。”

“真惨，”凯茜说。

就是够惨的。

我们谈了几个小时，直到凯茜的妈妈来电话，说她该回家了。

我们互相拥抱。本来我下决心不哭的，但是自己还是热泪盈眶，豆大的泪珠止不住流了下来。“我好难过！”我呜咽道。

我原本打算要控制住自己，就像大人那样。但是凯茜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或许这就叫情不自禁吧？

我们说好，在彼此生日那天，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在一起，还要父母保证不让我们错过彼此的生日。

然后，我们又拥抱在一起。凯茜说，“别担心，我们会经常见面的，真的。”她也是泪汪汪的了。

她转过身，跑了出去，身后的纱门砰地一声关上。我盯着外面的黑暗发呆，直到皮皮咔嗒咔嗒地跑过来，进来舔我的手。

第二天是搬家日，是个阴雨的周六。没有倾盆大雨，也没有雷霆闪电。但是，一路风风雨雨却使车程漫长而又压抑。

愈接近新住地，天空愈发阴暗。茂密的大树低垂着，离街面很近。“开慢点，杰克，”妈妈尖声告诫爸爸。“路很滑。”

但是，爸爸一路急驶，要赶在搬家卡车之前到达。“没有人看着，他们会到处乱放的。”他解释道。

跟平时一样，坐在我旁边的乔西真烦人。他不停地喊口渴，这一招不凑效，就开始叫嚷起肚子饿来。我们早餐都吃得饱饱的，所以谁都不理他。

当然，他只是想引起大家的注意。我一路想逗他高兴，告诉他房子里面如何的好，他的房间如何的大。他至今还没亲眼见到呢。

乔西一点也不领情。他开始逗起狗来，弄得可怜的皮皮片刻不得安宁，最后爸爸只好大声呵止。

“我们最好谁也别烦谁，”妈妈提议道。

爸爸笑了：“好主意，亲爱的。”

“别拿我来开心，”妈妈抢白道。

然后他们两个开始争吵，说谁收拾东西更卖力更累。皮皮用后腿支起身子，朝窗后猛叫。

“能不能让它安静点？”妈妈大声嚷道。

我把皮皮拉了下来，但是它还是硬撑起来，叫个不停。“它从来都不会这样的，”我说。

“让它安静下来，”妈妈坚持道。

我抓住皮皮的后腿，把它扯了下来。这时，乔西开始嚎叫起来，妈妈转过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还是不停，自以为十分有趣。

最后，爸爸把车停在新房子前的车道上，车轮辗过湿湿的砾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雨落在车顶上，啪嗒啪嗒作响。

“到家喽，可爱的家，”妈妈说。我不知道她是否在说反话，我想她是为漫长的车程结束而高兴呢。

“至少我们比搬运工快，”爸爸看了一眼手表说，突然脸色一变。“希望他们不要迷路。”“外面黑得就像晚上一样，”乔西抱怨。

皮皮在我的膝上不停地上窜下跳，迫不及待地要出去。通常，旅行路上它都很乖，但是，一旦车停下来，它就要马上出去。

我一打开车门，皮皮就“噗”地一声跳到车道上，溅起一股水。随即，它在前院开始左折右拐地狂奔起来。

“至少还是有人喜欢这儿的，”乔西小声说。

爸爸跑到门廊，摸索着不熟悉的钥匙，好不容易打开前门，然后示意我们到房子里去。

妈妈和乔西跑过走道，急着进去躲雨。我关上车门，在他们后面慢慢地跟着。

突然，什么东西吸引了我。我停下来，抬头看门廊上的两个凸窗。

我举手齐眉遮住雨，透过雨水眯起眼睛看去。

我看到了。

一张脸。就在左边的窗子后面。

那个男孩。

还是那个男孩，在那里看着我。

第四章 我用颤抖的手抓住门把，门把暖暖的，还有点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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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干净鞋子，别把泥带进来！”妈妈喊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我进了门厅。油漆工星期四刚刷完房子，所以满屋子都是油漆味。房子里很热，比屋外热得多。

“厨房灯不亮，”客厅后面传来爸爸的喊声，“是不是油漆工把电源给关了？”

“我怎么知道？”妈妈大声应道。

在这又大又空的房子里，他们的喊声显得特别大。

“妈妈——楼上有人！”我一边喊一边在门口踏垫擦鞋子，急匆匆地进了客厅。

妈妈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或许是在等搬运工的到来。我进来时，她转过身子。“什么？”“楼上有个男孩，我看见他在窗口那儿。”我气喘吁吁地说。

乔西从后门厅进了客厅，刚才可能是跟爸爸在一起来着。一听到我的话，他笑了。“这里是不是本来就有人住？”

“上面没有人，”妈妈翻着眼说。“你们两个今天让我清静一下好不好？”

“我做什么了？”乔西抗议地问道。

“听着，阿曼达，今天我们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妈妈又要开始唠叨了。

但是，我打断了她。“我看见了他的脸，妈妈。就在窗口那儿。我并没有发疯，你是知道的。”“谁说的？”乔西笑道。

“阿曼达！”妈妈咬着下唇，她一恼火就会那样。“你看到的只是什么影子，可能是树影。”说完，妈妈转向窗子。外面大雨滂沱，风一刮，雨拍打在画窗上，哗哗作响。

我跑到楼梯口，双手拢住嘴，朝楼上喊：“谁在上面？”

没有回答。

“谁在上面？”我又喊，声音大了些。

妈妈用手捂住耳朵。“阿曼达，求求你！”

乔西穿过餐厅消失，开始在房子里四处转悠了。

“上面就是有人，”我坚持道，然后，不由自主地踏上了木梯，运动鞋踩在光光的梯阶上，砰砰作响。

“阿曼达——”妈妈在我身后喊。

我满肚子气，就是不停。她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说我看到的只是树影？

我很好奇，我要知道上面到底是谁，我要证明妈妈错了。我想自己的脾气也很倔，我们一家或许就是这德性。

脚下的楼梯吱吱嘎嘎作响，不过我一点也不害怕。到了二楼楼梯拐弯的地方，内心却突然沉重起来。

我停了下来，靠着扶手喘息。

会是谁呢？贼？跑进这空房子里来寻求刺激的无聊的邻家小孩？

也许我不应该就这么一个人上去，我突然想。

也许那个男孩是个危险人物。

“上面有没有人？”我喊道，声音突然颤抖而微弱起来。

我靠在扶手上仔细听。

我听到了楼道里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不对。

不是脚步声。

是雨声。原来如此，是雨拍打屋顶的石板瓦发出的声音。

不知何故，那声音使我安静下来。我放开扶手，走进狭长的楼道。那里很暗，在楼道的另一头，灰暗的光线透过窗子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一个长方形的亮块。我朝前跨了几步，脚下的木楼板嘎嘎直响。“有人吗？”

还是没有回答。

我走上左边的第一个房间门口，门是关着的，刚刷的油漆发出的气味令人窒息。

靠门的墙上有一个开关，应该是楼道灯的开关，我想。我按了一下，灯没亮。

“有人吗？”

我用颤抖的手抓住了门把，觉得门把暖暖的，还有点湿。

我转动门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子，看到昏暗的光线透窗而入。突然一道闪电，吓得我跳了起来，随后的雷声显得沉闷而又遥远。

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跨了一步，又一步。

连人影都没有。

这是一间客房，当然，如果乔西喜欢，他也可以住这儿。

又是一道闪电，天空似乎越来越暗。尽管刚过中午，外面却已是漆黑一片。

我回到楼道。下一间就是我的房间，房间有一个凸窗，从那里可以俯视前院。

我所看到的那个男孩会不会在我的房里？

我手扶着墙，慢慢地走过去，然后在房门前停下来。门是关着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门。

“谁在里面？”我喊道。

我仔细听。

没有声音。

一阵轰隆隆的雷声，要比上次近。我僵直在那儿，仿佛瘫了一般，大气也不敢出。上面真热，又热又潮，油漆味使我头晕。

我抓住门把。“谁在里面？”

我开始转动门把——就在这时，那个男孩从背后冒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

第五章 乔西的笑声嘎然而止，黑眼睛睁得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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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喘不过气，也喊不出来。

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胸膛几乎就要炸开了。

我恐惧、绝望地转过身。

“乔西！”我惊叫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他放开手，后退一步。“你跑不了了，”他得意洋洋地说，然后哈哈大笑，尖笑声在狭长、空旷的楼道回荡，经久不息。

我终于回过气来，心脏剧跳，头也一蹦一蹦地疼。“这一点也不好玩，”我生气地说，一把把他推到墙上，“真的吓死我了。”

他笑得直在地上打滚。真有病！我又想推他，但他躲开了。

我生气地转身要走——就在这时，我发现我房间的门慢慢打开了。

我透不过气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渐渐打开的门。

乔西的笑声嘎然而止。他站了起来，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黑乎乎的眼睛因恐惧而睁得大大的。

我听到有人在房间里走动。

我听到窃窃私语声。还有人咯咯大笑。

“谁？谁在里面？”我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小而尖，连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

房门猛然“嘎”的一声，又开了一些，然后开始关上。

“谁在里面？”我问道，声音稍微有力了些。

我又听到窃窃私语和走动声。

乔西靠到墙上，脚下慢慢朝楼梯方向移，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纯粹的恐惧。

就像电影中闹鬼的房子一样，房门吱的一声，又关上了少许。

乔西差不多走到了楼梯口。他看着我，用手使劲示意我跟着他。

但是，相反，我往前跨了一步，抓住门钮，用力一推。

门一推就开了。

我放开门钮，堵在门口。“谁在里面？”

里面空无一人。

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过了一会儿，我才弄明白为什么门会来回开关。对着门口的窗子开了少许。应该是由那里刮进来的大风弄得房门开开关关。我想，这也可以解释我刚才听到的房间里的其他声音——我以为是窃窃私语声。

是谁把窗子打开的呢？也许是油漆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好让自己急剧跳动的心平静下来。

一想，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有点神经兮兮的。我快步走到窗前，把它关好。

“阿曼达，你没事吧？”乔西在楼道里低声问。

我刚要回答，随即改变了主意——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刚才，他把我吓了个半死。现在，我何不吓唬吓唬他？？反正他活该。

于是，我一声不吭。

我听到他悄悄走近我的房间。“阿曼达，阿曼达，你没事吧？”

我踮着脚，走到壁橱前，把门拉开一小半，然后直条条地仰面躺在地上，上半身藏在壁橱里，下半身露在外面。

“阿曼达？”乔西胆战心惊地叫道。

“噢，噢！”我大声呻吟。

我知道，乔西一旦看到我这样四肢摊开躺在地上，他准会被吓个半死。

“阿曼达，出什么事儿了？”

他走到门口了，很快就会看到我——在这个雷电交加的时候，躺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只见身子不见首。

我吸了一口气，憋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阿曼达？”乔西低声唤道。然后，我猜他肯定看到我了，只听他“啊？！”地大叫一声，然后是他急促的喘气声。

随即，他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我听到他跑向楼梯，大喊：“妈妈！爸爸！”

我偷偷笑起来。我刚要爬起来，突然，我感到一只粗糙、热热的舌头在舔我的脸。“皮皮！”

它在我的脸和眼帘上疯狂地乱舔，像是要把我救活过来，或是要告诉我一切平安无事。“喔，皮皮！皮皮！”我喊道，笑着抱住这只可爱的狗。“别舔了！你弄得我全身都是口水了！”可是，皮皮还是舔个不停地。

看来，这只可怜的狗也够紧张的，我想。

“嗨，皮皮，别闹了，”我说着双手把它那喘着粗气的嘴支开。“没什么好紧张的。这地方可好玩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六章 我拍松枕头，钻进被窝时，我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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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拍松枕头，钻进被窝时，我还在笑。我在想，下午乔西可给吓着了，就是在我安全无恙、手舞足蹈地下楼以后，他看上去还是胆战心惊的。我这么捉弄他，也把他气得不善。

当然，爸爸妈妈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玩。他们俩焦躁不安，因为搬家的货车晚了一个小时，刚刚到。他们要我和乔西休战，不许再吓对方。

“在这阴森森的老房子里，不被吓着才怪呢，”乔西嘀咕道。不过，我们还是答应不再开对方的玩笑，当然，这要看我们能否做到了。

搬运工抱怨着鬼天气，开始把家具搬进屋里。我和乔西在一旁帮忙，告诉他们什么东西放什么地方。上楼时，他们把我的梳妆台给摔了，好在只是划了一小块。

在宽大的房子里，我们的家具显得又小又怪。爸爸妈妈一整天都在忙着摆东西、开箱、把衣服拿出来，我和乔西尽量不去碍手碍脚。妈妈甚至还把我房间的窗帘都挂上了。

这一天可真够呛！

现在，时间刚过十点，我在床上辗转反复，睡不着。尽管还是原来那张床，可是，在这个新房间里，我就是觉得不舒服。

什么事都不一样、都不对劲。床的朝向不一样，墙上空空的，我还没有时间把我的那些招贴画贴上去。房间显得太大太空，屋子里的影子也显得更阴暗。

我的后背开始发痒，然后突然全身上下都痒起来。床上有跳蚤！我一股脑坐了起来。再一想想这太可笑了：床是原来的床，铺的都是干净的床单。

我强迫自己躺下来，闭上眼睛。有时候睡不着，我会默默地数双数，每数到一个数，就在脑海里想象这个数字的形状。这样，不再想别的东西，我就会慢慢睡着的。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开始数数，脑海里想象着数字的形状：4，6，8……

我大声地打着呵欠，但是，直到凌晨2:20，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

看来通宵都别想睡着了，我想。在这个新房间里，我永远都别想睡得着。

后来，我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最多一、两个小时。我睡得很浅，很不舒服。然后，我被什么东西弄醒了，一下子惊坐起来。

我听到了窃窃私语声。

房间的另一头有人在窃窃私语。

“谁——是谁？”我喊到，因为害怕，声音小得也像是在窃窃私语。

我拉起被单，盖住了下巴。

还是有窃窃私语声。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逐步可以看清屋子里的东西。

是窗帘。还是原来我用的窗帘，下午妈妈才挂上去的。长长的，透明的纱窗帘在窗口飘动。原来如此，难怪会有悉悉索索象说话的声音，是窗帘飘动发出的声音吵醒了我。柔和、灰暗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把窗帘飘动的影子投射到床尾。

我打着呵欠，伸了伸懒腰，然后下了床。我浑身冷得发抖，蹑手蹑脚地过去，要把窗子关上。我靠近窗子时，窗帘一下子停止了飘动，落回原来的位置。我把窗帘拉到一边，伸手要去关窗。

“啊！”

我轻声叫了起来——窗子关得好好的！

窗子关着，窗帘怎么可能飘动呢？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灰暗的夜色。外边谈不上有什么风，窗子也密封得好好的。

刚才是不是我的幻觉？我的眼睛是不是跟我开了个玩笑？

我打着呵欠，穿过那些怪异的影子回到床上，然后把被单拉得高高的，盖住自己。“

阿曼达，不要自己吓自己。”我在心里骂自己。

几分钟后，我又睡着了，做了一个极其可怕、恐怖的梦。

我梦到我们都死了：妈妈、爸爸、乔西和我。

一开始，我看到我们一家围坐在新餐厅的饭桌旁。餐厅里很亮，亮得连彼此的脸都模糊一片，看不清了。

但是，慢慢地，所有的一切都清晰起来。我看到，我们的头发下面，根本就没有脸，我们脸上的皮都不见了，只剩下灰绿色的骷髅，颧骨上还沾着零星的肉块，眼睛部分只剩下深深的两个黑窟窿。

我们四个人，四个死人，坐在那默默地吃东西。每个人面前的菜盘里装满了小块的骨头，桌子中间有一只大盘子，盛着满满一堆看似人骨的灰绿色的骨头。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们吃饭。敲门声越来越响，原来是我的老朋友凯茜，我看到她站在前门外，用双拳猛捶。

我想去应门，我想出去把门打开，让凯茜近来。我想跟她说话，告诉她所发生的事，告诉她我已经死了，整张脸都脱落了。

我好想见凯茜！

但是，我站不起来，我试了一次又一次，还是站不起来。

捶门声越来越响，后来变得震耳欲聋。但是，我还是跟我可怕的家人坐在那里，抓起盘子里的骨头，往嘴里塞。

我突然惊醒，可怕的梦境历历在目，甚至耳际还萦绕着砰砰的捶门声。我摇了摇头，想把这个梦赶走。

天亮了，我看到窗外的天空已经发蓝。

“啊，不！”

窗帘！窗帘又飘起来了。窗帘往里飘的时候，发出嘈杂的辟辟啪啪声。

我坐起来，仔细看。

窗子依然关得好好的。（待续……）

第七章 你真聪明，阿曼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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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去检查一下你的窗户。应该是风，或者窗子有缝什么的，”早餐的时候，爸爸说，然后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火腿炒蛋。

“但是，爸爸——真是太奇怪了！”我又说，内心依然感到恐惧。“窗帘乱飘，但是，窗子却是关着的！”

“也许是掉了块玻璃，”爸爸猜测道。

“阿曼达就象那块惹人烦的玻璃！”乔西开起玩笑来，还自以为开得很聪明。

“别拿你姐姐开玩笑，”妈妈说着把盘子放到桌上，重重地坐了下来。她一副倦容，平时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发十分凌乱。她拉拉浴袍的带子，说：“喔，昨晚我都没睡到两个钟头。”

“我也是，”我叹着气说，“我老在想那个男孩又会在我房间出现。”

“阿曼达——你不能再这样，”妈妈尖声呵斥。“房间里有男孩，窗帘飘动，你到底有完没完！要知道，你现在太紧张了，想象过头了。”

“但是，妈妈——”我刚想说。

“也许窗帘后面有鬼，”乔西开玩笑说，然后举起双手，“嗷嗷”地学着鬼叫。

“不要闹！”妈妈拍了一下乔西的肩膀。“你们答应不再互相吓唬的，难道忘了？”“要习惯这里，对谁都不容易，”爸爸说：“你可能是梦见窗帘飘起来了，阿曼达。你刚才还说做噩梦来着，对不对？”

那可怕的噩梦又闪现在我的脑际，我又看到桌子上那一大盘骨头，不禁不寒而栗。

“房子里湿气好重，”妈妈说。

“只要出点太阳，就会把这儿晒干的，”爸爸应道。

我瞧着窗外，天空阴沉沉的，大树似乎把后院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皮皮呢？”我问。“在后院，”妈妈答道，说着吞下一口鸡蛋。“它也起得很早，我猜也睡不着吧，所以就让它出去了。”

“我们今天要做什么？”乔西问。他总是要知道一天的计划，包括每一个细节，往往目的是要挑毛病。

“我和你爸爸还有好多箱子没拆，”妈妈说完，朝后门过道看了一眼，那里堆满了未拆开的箱子。“你们两个可以出去走走，看看这一带有些什么，看看有没有同龄的小孩。”

“换句话说，就是叫我们滚蛋！”我说。

爸爸妈妈都笑了。“你真聪明，阿曼达。”

“我想帮你们拆我自己的东西，”乔西嘀咕地说。我知道，跟平时一样，他果然对大家的安排挑出刺儿来。

“去穿好衣服，然后给我走得远远的，”爸爸说。“把皮皮也带上，好吗？给它系上皮带，我放了一条在楼梯口那。”

“那我们的自行车呢？为什么不能骑？”乔西问。

“自行车压在车库里面什么地方，”爸爸对乔西说。“你不可能翻得出来，何况轮胎也没气了。”“不能骑车，我才不出去呢，”乔西交叉双手抱在胸前，不肯让步。

爸爸妈妈跟他争辩起来，然后威逼他。最后，他才同意出去短短地走走。

我一边吃早餐一边想着凯茜和其他朋友，不知道这里的小孩怎么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交上新朋友——真正的朋友。

因为爸爸妈妈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我就自告奋勇去洗碗。我开着暖水，用海绵把碗碟洗干净。涓涓暖流经过手背，使我感到很舒服。我可能是很怪吧，特别喜欢洗碗。

在我身后，在房子前的什么地方，乔西在和爸爸斗嘴。透过涓涓的流水声，我只能依稀辨别出他们说的话。

“你的篮球装在某一只箱子里，”爸爸说，然后乔西说了句什么。爸爸说：“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只？”乔西又说了句什么。后来爸爸说：“不行，我现在没时间找。告诉你，我现在可顾不上管你的篮球。”

我把最后一只盘子立在案台上，让水滴干，然后想找碗布擦手，但是没找着。我猜碗布应该还在箱子里。

我用睡衣把手擦干，然后朝楼梯走去。“我五分钟内换好衣服，”我对乔西说。他还在客厅里跟爸爸吵。“然后我们就出去。”

我抬脚刚要上楼，却停了下来。

楼梯上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跟我大概同龄，黑色短发。她在朝我笑，不过那不是微笑，也不是友好的笑，而是我所见过的最冷酷、最恐怖的笑。

第八章 妈妈，是你帮我挑的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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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拍我的肩。

我转过身。

是乔西。“拿不到篮球，我就不出去散步，”他说。

“乔西，求求你！”我往回看，上面那个女孩不见了。

我感到全身发冷，双腿打颤，赶紧抓住扶手。

“爸爸！快点来！快点！”我喊道。

乔西大吃一惊。“嘿，我可什么都没做！”他大声说。

“不——这——这不关你的事，”我说，又喊爸爸。

“阿曼达，我现在忙着呢，”爸爸说着出现在楼梯口，开箱累得满头是汗。

“爸爸，我看到有个人，”我指着平台对他说：“就在上面，一个女孩。”

“阿曼达，求求你了，”他答道，满脸不高兴。“别老是胡思乱想，好不好？这里没有人，除了我们四个……也许还有几只老鼠。”

“老鼠？”乔西一下子来劲了。“真的有老鼠？在哪儿？”

“爸爸，我没有胡思乱想，”我说，声音有些沙哑。爸爸的不信任使我觉得很受伤害。

“阿曼达，你自己看看上面，”爸爸说着也往上看。“你看那里是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只见楼梯转弯处上有一堆我的衣服，应该是妈妈刚才拿出来放在那里的。

“只是衣服而已，”爸爸不耐烦地说。“不是什么女孩，只是衣服。”说着，他翻了翻白眼。“对不起，”我小声说。我一边上楼，一边重复地说：“对不起。”

但是，我并没有真正感到内疚。我感到迷惑不解。

还感到害怕。

把一堆衣服看成一个笑着的女孩，这可能吗？

不，我认为不可能。

我不是疯子，我的视力又很好。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开了房门，打开顶灯，看到窗前的窗帘在飘动。

哦，天呐！怎么又来了，我想。

我冲过去一看，发现这回窗子是开着的。

是谁打开的？

是妈妈，我猜。

暖和、潮湿的风吹进来，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有要下雨的味道。

不知是谁给我摆好了一套衣服——一条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浅蓝色的无袖T恤衫，并排放在床尾。

是谁把衣服放在那里？是妈妈？

我走到门口，大声喊：“妈妈，妈妈，是你帮我挑的衣服吗？”

妈妈从楼下喊了什么，不过我没听清。

镇定点，阿曼达，我对自己说，镇定点。

肯定是妈妈拿出来的，肯定是妈妈放在那里的。

站在门口，我听到壁橱里有人低声说话。

壁橱门后，有人在窃窃私语，在低声笑。

我再也支撑不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扯开嗓子大声叫起来。

我冲到壁橱前，猛地把门拉开。

我疯狂地推开里面的衣服。没有人。

是老鼠？我想。我刚才听到的就是爸爸所说的老鼠吗？

“我要离开这里，”我大声说。

我感觉到，这个房间就要把我逼疯了。

不对，是我要把自己逼疯了。老是想象这些鬼鬼怪怪的东西。

所有这些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所有。

我穿上牛仔裤，扣好扣子，内心在不断说着“合理”这个词，以至于这个词听上去似乎都不真实了。

镇定点，阿曼达。镇定点。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数到十。

“嘿！”

“乔西，算了吧。别想吓我，”我对他说，口气显得出人意料地恼火。

“我们走吧，”他说，站在门口看着我。“这个地方让我毛骨悚然。”

“啊？你也害怕？”我惊呼。“你怎么了？”

他张口欲言，却打住了，一下子变得扭扭捏捏的。“没什么，”他说。

“不，告诉我，”我坚持道。“你想说什么？”

他踢着地脚线。“昨晚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他终于开口了，一边说一边看着我身后飘动的窗帘。

“做梦？”我也想起我那可怕的梦。

“是啊。我房间里有两个男孩，他们很讨厌。”

“他们做什么了？”我问。

“我不记得了，”他说，故意避开我的视线。“我只是记得他们很可怕。”

“后来呢？”我问，转身对着镜子梳头。

“后来我醒了，”他说，然后不耐烦地催道：“喂，我们走吧。”

“那两个男孩对你说什么没有？”我问。

“没有。我想没有，”他若有所思地答道。“他们只是笑。”

“怎么笑？”

“哎呀，就是咯咯笑，或者什么的，”乔西说。“我不想再谈了，”他急促地说。“你到底还去不去散那讨厌的步？”

“好吧。我准备好了，”说着，我放下梳子，最后照了照镜子。“我们这就去散这个讨厌的步吧。”

我跟着他下楼。经过楼梯转角处那堆衣服时，我想到我所看到的那个女孩，想到我们刚到时窗口那儿的那个男孩，还有乔西梦里所见到的那两个男孩。

我想，所有这些都证明，我和乔西是因为搬到这个新家而过于紧张了。或许爸爸妈妈是对的——我们真的是在胡思乱想。

应该是这样。

我是说，除此之外，还可能是什么？

第九章 掉进水池里的不可能是血，那是翠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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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没事了，”布鲁尔博士喊道。他赶快弯腰捡起棒球帽，重新戴在头上。

一只乌鸦大声叫着飞过头顶。玛格丽特的眼睛望着飞过的鸟，但眼前浮现的是爸爸头上长着可怕的叶子的景象。

玛格丽特一想到头皮上直直地长出叶子，就感觉整个脑袋发痒。

“真的没事了，”布鲁尔博士匆忙走过来，又说了一遍。

“但是，爸爸——你的头，”凯西结结巴巴地说。他的脸色忽然显得很苍白。

玛格丽特感到很恶心，她努力咽着唾沫，尽量不使自己吐出来。

“你们俩。过来，”爸爸温和地说着，把胳膊分别搭在他们的肩膀上。“我们坐到那边荫凉处好好聊聊。今天早晨我跟妈妈通了电话，她说你们为我工作的事儿不高兴。”

“你的头——全绿了！”凯西又说道。

“我知道，”布鲁尔博士微笑着说，“所以我才老戴着帽子，我不想让你们俩担心。”

爸爸将他们领到车库旁边高篱笆后的荫凉下，在草地上坐下来。“你们俩一定认为爸爸变得怪里怪气的，是不是？”

他盯着玛格丽特的眼睛看。玛格丽特感到不自在，把目光移开。

乌鸦疯狂地叫着，又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玛格丽特，你还没有说一句话，”她的爸爸说着，用双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怎么了？你想对我说什么？”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仍旧没有正视爸爸的目光。“好吧，告诉我们，为什么你头上会长出叶子？”她不客气地问道。

“是副作用，”爸爸告诉她，仍然握着她的手。“这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好的，我的头发会长回来的。”

“但是怎么会这样呢？”凯西盯着爸爸的道奇球队帽问道。几片绿叶从帽沿下伸出来。

“如果我跟你们解释清楚我在地下室做的事情，或许你们俩会感觉好受些，”布鲁尔博士说着，挪了挪身子，向后枕在自己的双手上。“我一头扑在试验中，没有太多时间跟你们聊天。”“你一丁点儿时间都没有，”玛格丽特纠正道。

“对不起，”他说着，垂下眼皮，“确实如此。但我正在做的工作非常吸引人，而且难度很大。”

“你发明了一种新植物吗？”凯西盘着腿问道。

“没有，但我在努力创造一种新植物，”布鲁尔博士解释道。

“啊？”凯西惊叫道。

“你们在学校曾经学过DNA吗？”爸爸问。他们摇摇头。“呃，它相当复杂，”他继续说。布鲁尔博士想了一会儿后，拨动着手上的绷带说：“那我尽量说得简单一些，我们拿一个高智商的人来说。真正有脑子那种。”

“就像我，”凯西打断了爸爸的话。

“凯西，闭嘴，”玛格丽特烦躁地说。

“一个高智商的人，就像凯西一样，”布鲁尔博士随和地说。“假设我们能够分离出使人们拥有高智商的分子、或基因、或是基因的微小部分，假设我们能把它移植到别的大脑里面，这些智能可以一代接一代地传下去，这样许多人就会拥有高智商了。你们明白了吗？”

他先看了看凯西，又看了看玛格丽特。

“是的，懂了点，”玛格丽特说道，“你从一个人身上取出好的素质，放到别人的身上。然后他们也有了良好的素质，他们会把它传给下一代，一直传下去。”

“非常好，”布鲁尔博士说着，笑了。这是几个星期以来的第一次笑。“许多植物学家也拿植物这么做。他们试着从一株植物中取出结果实的基因组，嫁接到另一株上，创造出一种新的植物，产出5倍多的水果、谷物或蔬菜。”

“那就是你在做的事吗？”凯西问道。

“不完全是，”爸爸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做的事情有点不寻常，我现在确实不想细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要创造一种没有存在过，也不可能存在的植物，我要创造的是种半植物半动物的物种。”

凯西和玛格丽特吃惊地盯着爸爸。玛格丽特首先开了口：“你是说你从动物身上取出细胞，再把他们放进植物里面吗？”

爸爸点了点头。“我真的不想再多说了。你们俩明白为什么要对这事保密。”他的眼睛转向玛格丽特，又转向凯西，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你怎么做的呢？”玛格丽特一边问，一边费劲地想着爸爸刚才告诉他们的一切。“你怎样从动物身上取出细胞再移植到植物上面呢？”

“我试着用电解，”爸爸答道，“我有两个玻璃亭子，它们由一个功能强大的发电机连在一起。你们在地下室偷看时，可能已经看到了。”他说到这儿，脸上有点不太高兴。

“是啊，它们看起来就像电话亭，”凯西说。

“一个亭子是发送的，另一个是接收的，”爸爸解释道，“我正试着把合适的DNA，合适的基因组从一个亭子发送到另外一个。那是非常细致的工作。”

“你已经成功了吗？”玛格丽特问。

“非常接近了，”布鲁尔博士说着，露出得意的微笑。但笑容只停留了几秒钟。之后，脸上出现的是思考的神情。他突然一下子站起身来，“要回去工作了，”他小声说，“一会儿见。”

他迈开大步，穿过草坪。

“但是，爸爸，”玛格丽特在他后面叫道。她和凯西也站了起来。“你的头，还有叶子，你还没有解释，”她和弟弟快速追上爸爸说道。

布鲁尔博士耸耸肩。“没什么可解释的，”他简略地说，“只是副作用。”爸爸调整了一下道奇棒球帽。“别担心，它只是暂时的，不过是副作用而已。”说完，他匆忙进去了。

爸爸对地下室的工作做的解释，使凯西高兴起来。“爸爸做的真的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他用严肃得有点不寻常的语调说。

而玛格丽特往房间走的时候，觉得自己被爸爸的话搞糊涂了，而他没有说清楚的话让她更涂。

玛格丽特关上自己房间的门，躺在床上想心事。爸爸确实没解释清楚他头上长出的叶子：“只是副作用”根本算不上解释。

什么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引起的？什么使他的头发掉光了？头发什么时候才会长回来？很显然，爸爸不想与他们讨论这个问题，告诉他们只是副作用后，他当然是急着回他的地下室工作去了。

副作用。

玛格丽特每当想到它都会觉得恶心。

那是种什么感觉？绿叶从毛孔里长出来，耸立在你的头上。

恶心，一想到它玛格丽特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她知道今天晚上肯定要做恶梦了。

她抓起枕头，放在肚子上，用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它。

我和凯西本应该再问许多别的问题，玛格丽特这么想。比如说，下面的植物为什么会呻吟？为什么有些植物听起来像在呼吸？为什么植物抓住了凯西？爸爸用的是什么动物？有许多的问题。更不要说还有玛格丽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吞下那些恶心的植物肥料？但她不能问这个问题，她不能让爸爸知道她在监视他。

玛格丽特和凯西确实没问他们想要问的任何一个问题，他们只是很高兴爸爸坐下来跟他们谈话，即使只有几分钟。

玛格丽特认为，就目前来说，他的解释还挺有意思。他们很高兴得知他接近于做成一件确实令人惊异的、将使他真正出名的事情。

而别的事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玛格丽特的脑海中：爸爸对他们撒谎了吗？

不，她很快把这个想法给否决了。不会的，爸爸不会对我们撒谎。

只是有些问题他还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直到很晚玛格丽特还在思考所有这些问题——在晚饭后，在与戴安娜在电话里谈了一小时后，在写完作业后，在看了一会儿电视后，在上床后，她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些问题依然困扰着她。

爸爸踏上铺了地毯的楼梯，玛格丽特听见了他轻轻的脚步声，这时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一阵微风使房间里的窗帘飘动起来。她听见爸爸的脚步声路过了她的房间，听见他走进浴室，听见水落进水池的声音。

我要去问他，玛格丽特这样作出决定。

她瞟了一眼时钟，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但她意识到自己非常清醒。

我要去问问他关于植物肥料的事。

要不然，我会发疯的。我会想着它，想着它，想着它。每次我看见他，都会想到他站在水槽边，一把接一把地往嘴里塞东西的情景。

应该有一个简单的解释，玛格丽特对自己说着，爬出了被窝。会有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我必须要弄清楚。

她轻轻地走进大厅，一道光线从浴室门里射了出来。门只开了一条缝。仍然听到水落在水池里的声音。

她听见爸爸咳嗽，接着听见他在调水。

玛格丽特想，我必须要知道答案。

我会直截了当地问他。

透出来的光线照出一个小三角形，玛格丽特走进这个小三角形里，向浴室里偷看。

爸爸站在水池边，斜靠在上面，他上身裸露着，衬衣扔在身后的地板上。他把棒球帽放在马桶盖上，头上的叶子在浴室的灯下闪闪发光。

玛格丽特屏住呼吸。

叶子是那么绿，那么厚。

爸爸没有注意到她。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手上的绷带上。他用一把小剪刀，剪开绷带，然后扯下来。

手还在流血，玛格丽特看见。

是不是呢？

从爸爸手上的伤口滴下来的是什么呢？

玛格丽特依旧屏住呼吸往里看。爸爸正用热水细心地把它冲掉，之后又查看了一番。由于要

集中注意力，他眯起了眼睛。

洗完后，伤口还在滴血。

玛格丽特死死地盯着，她要努力看个清楚。不可能是血——对吗？掉进水池里的不可能是血。那是翠绿色的！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地板在她的脚下吱吱作响。

“谁在那儿？”布鲁尔博士喊道，“玛格丽特？凯西？”

他把头伸向走廊时，玛格丽特已消失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看见我了，玛格丽特一边这样想，一边跳进被窝。

他看见我了——现在他要追来了。

第十章 我怎么会那么害怕——怕自己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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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把被子拖到下巴，她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她全身都在剧烈抖动，而且发冷。

她屏住气静听外面的动静。

她仍然可以听见水溅到水池里的声音。

但没听见脚步声。

爸爸没有追来，这样想着，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怎么会那样想到？我怎么会那么害怕——怕自己的爸爸？

害怕。

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坐在被窝里，抖得很厉害。她紧紧地抓住被子，听着爸爸逼近的脚步声。玛格丽特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害怕了。

怕自己的爸爸。

玛格丽特想，要是妈妈在家就好了。

玛格丽特不假思索地去拿电话。她脑子里有个念头，她要给妈妈打电话，叫醒她，叫她尽快回家，告诉她爸爸身上发生的可怕的事，告诉她他变了，行为怪异。

玛格丽特看了一下钟，2点43分。

不。她不能那样做。可怜的妈妈在图森照顾她的姐姐，日子过的也并不轻松。玛格丽特不能再去惊吓她了。

再说，她能跟妈妈说什么呢？。她该如何向妈妈解释她变得害怕爸爸了呢？

布鲁尔夫人只会告诉她要冷静，爸爸依然爱她，他永远不会伤害她，他只是太专注于工作。专注于……

爸爸头上长出了叶子，他在吃泥土，他的血是绿的。

专注于……

玛格丽特听见水池的水被关掉了，浴室的灯咔嗒一声也关上了，接着听见爸爸慢慢踱回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

玛格丽特放松了点。她滑进被窝，不再紧紧地抓着毯子了。她闭上眼睛想把脑子清理一番。她试着数数以求入睡。

但不管用。她试着数到一千。可刚数到375时，她便坐了起来。脑袋隐隐作痛，嘴里干得像塞了棉花。

玛格丽特决定下楼到冰箱里拿杯冰水。

我明天肯定要崩溃了，她这样想着，悄悄地穿过大厅，下了楼。

其实当时已经是明天了。

厨房的地板在她的光脚丫子下吱吱作响。冰箱的发动机也咯嚓咯嚓地响个不停，把玛格丽特吓了一跳。

她对自己说要冷静，你必须冷静。

她已经打开冰箱门，正要去拿水瓶时，有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哎呀！”玛格丽特叫出了声，瓶子掉到了地上。冰凉的水洒在脚边，她往后跳了一步，双脚已被打湿了。

“凯西——你吓死我了！”她尖叫道，“你起来做什么？”

“你起来做什么？”凯西半睡半醒地答道，一缕金发结缠在前额上。

“我睡不着。帮我把水擦干净。”

“又不是我洒的，”凯西说着往后退，“你自己擦。”

“都是因为你，我才把水弄洒了！”玛格丽特尖声叫道。她抓起台子上的一卷纸巾，递给凯西一团。“来吧，快点。”

他们俩都蹲下身，借着冰箱里的光，开始擦地上的冷水。

“我一直在想事儿，”凯西说着，把那团湿透了的纸巾扔到台子上，“所以一直睡不着。”“我也是，”玛格丽特皱着眉说。

玛格丽特刚开始要谈些别的，被走廊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那是悲凉的叫声，那是悲伤的呻吟。

玛格丽特简直透不过气来。她停下来，问道：“那是什么？”

凯西的眼里也充满了恐惧。

他们又听到了，那样忧愁的声音，就像请求，悲凉的请求。

“是——是从地下室传来的，”玛格丽特说。

“你认为是植物吗？”凯西低声问道，“你认为是爸爸的植物吗？”

玛格丽特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地跪着在听。

又一声呻吟，这次声音小一些，但还是那么哀伤。

“我认为爸爸并没有告诉我们真相，”玛格丽特看着凯西的眼睛说。凯西在冰箱灯微弱的光线下看上去很苍白、很害怕。“我认为西红柿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玛格丽特站起身，把一团团的湿纸巾收起来，放进台子下的垃圾桶里。接着她关上了冰箱门，在黑暗中穿过房间。

玛格丽特把手放在凯西的肩上，领着他走出厨房，穿过大厅。他们停在地下室门口，听里面的动静。

现在没声了。

凯西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是锁着的。

又一声低沉的呻吟，这一次听起来非常近了。

“真像人的声音，”凯西低声说。

玛格丽特打了个寒战。地下室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走在前面，上了楼，在她的门口等着凯西先安全地进入他的房间。凯西朝她挥了挥手，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进去关上了门。

几秒钟后，玛格丽特回到了床上。尽管夜里不冷，但她还是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处。她意识到自己的嘴还是干得发疼。她根本就没喝成一口水。

不知怎么的，她进入了不平静的梦乡。

7点30分，玛格丽特的闹钟响了。她坐起来想了想上学的事。她记起这两天不用去，因为老师要开会。

玛格丽特关掉收音机闹钟，躺回到枕头上，打算睡个回笼觉。但她却非常清醒，昨夜的一些想法一股脑地回映在脑海中。她心中充满了恐惧，正如几个小时之前一样。

玛格丽特站起来伸了伸胳膊腿，决定与爸爸谈谈，决定一大早去面对他，去问他所有想问的问题。

她心想，如果我不马上去，他就会去地下室，那我就得无所事事地坐一整天想那些可怕的念头。

我不想怕自己的爸爸。

我不想。

玛格丽特在睡衣外面又套了件薄棉布长袍，从橱柜里找出拖鞋，来到走廊。大厅里又热又闷，让人几乎要窒息。灰白的晨光透过上面的天窗照进来。

她在凯西的房门前停下了，想叫醒他，这样他也可以一同去问爸爸问题。

她又决定不叫他了。这个可怜的小子半个晚上都没睡觉，让他睡吧。

玛格丽特做了个深呼吸，来到父母的卧室前，门是开着的。

“爸爸？”

没人回答。

“爸爸？你起来了吗？”

玛格丽特走进屋：“爸爸？”

他似乎没在这儿。

屋里空气沉闷，闻起来有股奇怪的酸味。窗帘是拉着的。被褥乱七八糟地扔在床下。玛格丽特又朝床走了几步。

“爸爸？”

不在。还是与他错过了。他可能已经把自己锁在地下室的工作间里了，意识到这点，玛格丽特心中不太高兴。

他一定起得很早并且——

床上是什么东西？

玛格丽特打开梳妆台上的灯，走到床边。

“啊，不！”她叫喊着，害怕得用手捂住了脸。

床单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泥土。一块块的泥土。

玛格丽特低头盯着，不敢呼吸，不敢挪动。

泥土是黑色的，看上去湿乎乎的。

泥土在动。

在动？

怎么会呢，玛格丽特想。那是不可能的。

她俯下身子，仔细地看那层泥土。

不，泥土并没有在动。

在泥土里蠕动着的，是几十条昆虫和长长的棕色的蚯蚓。所有的虫子正在爸爸床上的那块又

黑又湿的泥块中爬来爬去。

第十一章 你们是我的实验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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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西直到10点30才下楼。在这之前，玛格丽特已经作好早餐，穿上了牛仔裤和T恤衫，并且跟戴安娜通了半小时电话。通完电话后，她又在客厅踱来踱去，努力地想该怎么办。

玛格丽特真很想跟爸爸谈谈，她已经敲了好几次地下室的门了。起初，她轻轻地敲，后来重重地敲。但是爸爸要么没有听到，要么就是故意的，反正他没有回应。

凯西终于来了，玛格丽特给他倒了一杯橘子汁，把他带到院子里说话。天雾蒙蒙的，天空近乎于黄色。虽然太阳还没有升高，可空气已经又闷又热。

他们朝篱笆投下的那片绿荫走去。玛格丽特把有关爸爸的绿血和他床上有爬满虫子的泥土的事告诉了弟弟。

凯西站在那儿，惊愕地张着嘴，端着橘子汁，没有喝。他眼睛直直地看着玛格丽特，很长时间没说一句话。

最后，凯西把橘子汁放到草坪上，压低了声音说：“我们该怎么办？”

玛格丽特耸了耸肩说道：“但愿妈妈会打电话来。”

“你要告诉她这一切吗？”凯西一边问，一边把双手深深地插入松垂的短裤的口袋里。

玛格丽特说：“我想是的，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但是——”

“太可怕了，”凯西说，“我是说，他是爸爸。我们一直都认识的爸爸。我的意思是——”

“这我知道，”玛格丽特说道，“但是他变了。他已——”

“或许他会把所有事说清楚的，”凯西边思考边说，“或许这些事都是有原因的。你知道，就像他头上的叶子一样。”

“我们问过他，可他说那只是副作用。这根本就算不上解释，”玛格丽特提醒弟弟。

凯西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话。

“我把一些事告诉了戴安娜，”玛格丽特说。

凯西抬起头，吃惊地望着她。

“我总得把这件事跟什么人说说，”她急躁地厉声说道，“戴安娜认为我应该给警察局打电话。”

“啊？”凯西摇了摇头，“爸爸并没有作错什么，对吧？警察会怎么办呢？”

玛格丽特回答道：“我知道。我也是这么告诉戴安娜的，但是她说，一定会有什么法律来约束走火入魔的科学狂人的。”

“爸爸不是走火入魔的科学狂人，”凯西生气地说道，“这种想法太蠢了。他只是——他只是——”

只是什么？玛格丽特想。他到底是什么人？

几小时过去了，他们还呆在院子里，努力地盘算着该怎么做。这时，厨房门开了，爸爸让他们进去。

玛格丽特吃惊地看了一眼凯西：“真难以置信，他居然上来了。”

“或许我们可以跟他谈谈，”凯西说道。

他们两人跑进厨房。布鲁尔博士戴着道奇棒球帽，他把两个汤碗放在桌上，对他们笑笑，愉快地说道：“嗨，该吃午饭了。”

“什么？你做午饭了？”凯西惊叫道，掩饰不住心中的惊奇。

“爸爸，我们必须得谈谈，”玛格丽特神情严肃地说。

“恐怕我没有多少时间，”他说着，避开了玛格丽特的目光。“坐下，尝尝这道新菜，看看你们是否喜欢。”

玛格丽特和凯西顺从地坐在桌旁。“这是什么东西？”凯西叫道。

两只碗里装满了绿色的果肉状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绿土豆泥。”凯西说着，做了个鬼脸。“那可不一样，”布鲁尔博士一边神秘地说着，一边站在桌子的另一端，望着他们。“吃吧，尝一尝。我打赌，你们会很吃惊的。”

“爸爸——以前你可从没给我们做过午饭，”玛格丽特说道，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中不带有怀疑。

“我只是想让你们尝尝这个，”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们是我的实验对象。”

“有些事情我们想问问你，”玛格丽特说着，拿起了汤匙，但没吃那绿东西。

“你们的妈妈今天上午来电话了，”爸爸说道。

“什么时候？”玛格丽特急切地问道。

“就在刚才。我想你们在外面，没听到电话铃声。”

“她说了些什么？”凯西一边问道，一边望着面前那只碗。

“埃莉诺姨妈好些了，她已经从特护病房出来了。你妈妈可能很快就能回来。”

“太棒了！”玛格丽特和凯西齐声喊道。

“吃吧，”布鲁尔博士指着碗说道。

“哦……你不吃点吗？”凯西一边问，一边把汤匙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不了，”爸爸很快地回答道，“我已经吃过了。”他的身子向前倾着，双手搁在桌上。玛格丽特看到他被割伤的手刚刚又被包扎起来。

“爸爸，昨天晚上——”她开始讲。

但是，爸爸打断了她的话。“吃吧，啊？尝一尝。”

“但是，这到底是什么呀？”凯西抱怨着，他要求知道答案。“闻起来味道可不怎么好。”“我想你们会喜欢这味道，”布鲁尔博士坚持着，“尝起来会很甜的。”

爸爸注视着他们，督促他们吃掉这些绿东西。

看着碗里这神秘的东西，玛格丽特突然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爸爸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让我们吃这东西？她一边这么思忖着，一边抬眼扫了一下弟弟。

爸爸太急切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为我们做过午餐。现在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呢？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那是什么东西呢？

这是怎么回事？她思忖着。凯西的神情表明他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

爸爸是不是要对我们做什么？这绿东西会改变我们，伤害我们……也会使我们长出叶子吗？玛格丽特意识到这是多么疯狂的想法。

玛格丽特同时也意识到，不论爸爸让他们吃的东西是什么，她都会感到很害怕。

“你们俩怎么了？”爸爸不耐烦地喊道。他抬手做了个吃饭的手势。“拿起汤勺。来吧。还等什么？”

玛格丽特和凯西举起了勺子，放进那软软的绿东西里。但是他们并没有把勺放进嘴里。他们不能。“吃！吃！”布鲁尔博士一边尖叫着，一边用那只好手捶着桌子。“你们等什么？吃饭，快点！吃了它！”

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玛格丽特这样想到。

玛格丽特不情愿地把汤勺伸到嘴边，她的手在颤抖。

第十二章 马丁内斯先生！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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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你们会喜欢的，”布鲁尔博士靠在桌边，坚持着。

玛格丽特把汤勺伸到唇边时，凯西还在看着。

门铃响了。

“会是谁呢？”布鲁尔博士问道。别人的干扰使他很恼火。“我很快就回来，孩子们。”他笨拙地走到前厅。

“多亏了门铃，”玛格丽特说着，讨厌地啪的一声把汤匙摔回碗里。

“这些东西太恶心了，”凯西低声说道，“是不是什么植物肥料，呸！”

“快点——”玛格丽特说着，跳起来抓起那两只碗，“帮帮我。”

他们跑到洗碗池边，拉出垃圾筒，把碗里的东西都舀到垃圾里。然后他们拿着碗回到桌旁，把碗放到汤勺旁边。

“我们去看看谁在门口，”凯西提议。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到大厅，正好看见有个人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进了门，与爸爸简短地握了一下手。那个人戴了一副大大的蓝色太阳镜，他的秃头被晒得发黑。他留着棕色的胡子，穿着深蓝色西装，系着一条红白相间的领带。

“马丁内斯先生！”他们的爸爸叫了起来，“真……没想到。”

“那是爸爸在理工学院的老上司，”玛格丽特悄悄地对凯西说。

“我知道，”凯西说。

“几个星期前，我说过要来检查你的工作进展情况，”马丁内斯说道。不知什么原因他在用力地闻什么东西。“我是搭韦林顿的车来的，我的车在修理厂里——要换机油。”

“呃，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布鲁尔博士结结巴巴地说。玛格丽特从他身后，都看得出他神情尴尬。“我没想到今天会有人来。我的意思是……现在还不太合适。”

“没问题。我就看一眼，”马丁内斯说着，把手搭在爸爸的肩上，似乎想使他平静下来。“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对你的工作很感兴趣。你知道，让你离开不是我的主意，是理事会强迫我这么做的，我别无选择。我不会对你失去信心。我保证。来吧，我们看看你取得了什么样的进步。”

“呃……”马丁内斯先生的突然造访使布鲁尔博士很不高兴，他掩饰不了这一点。他怒目而视，想挡住通往地下室台阶的路。

至少在玛格丽特看来是这样的，她静静地在弟弟旁边看着。

马丁内斯先生经过布鲁尔博士身旁，拉开地下室的门。“嗨，你们好，”马丁内斯先生一边朝这两个小孩挥挥手，一边费劲地提起他的公文包，好像它有两吨重。

爸爸看见他们在那儿，很吃惊：“你们吃完午饭了吗？”

“吃了，很好吃，”凯西撒了个谎。

这个回答似乎令布鲁尔博士很高兴，他调整了一下帽沿，随着马丁内斯先生走进地下室，然后细心地关上身后的门，并锁好它。

“或许他会恢复爸爸的工作，”凯西说着，走回厨房。他打开冰箱门想找点吃的。

“别犯傻了，”玛格丽特说着，越过他拿出一罐鸡蛋沙拉。“如果爸爸培植的真是有动物特性的植物的话，他就会出名，也不需要工作了。”

“嗯，我看也是，”凯西若有所思地说，“就剩这些啦？只有鸡蛋沙拉吗？”

“给你做个三明治，”玛格丽特提议。

“我倒是不太饿，”凯西应答着，“那些绿玩意让我觉得恶心，你说爸爸干嘛非让咱们吃那东西？”

“我不知道，”玛格丽特说。她把一只手搭在凯西瘦小的肩上，说：“我真的害怕了，凯西，真希望妈妈在家。”

“我也是，”凯西轻声地说。

玛格丽特把鸡蛋沙拉放回冰箱里，关上门。她把发烫的前额靠了过去。“凯西——”

“干嘛？”

“你觉得爸爸跟我们说真话了吗？”

“哪方面的？”

“所有的。”

“我不知道，”凯西摇摇头，答道。忽然他的表情变了，“有个办法能查出来，”他眼里闪着光说。

“啊？你有什么办法？”玛格丽特推了一下冰箱，站直了。

“一有机会——只要爸爸一出门，”凯西低声说道，“我们就再到地下室去，亲眼看看

爸爸在做什么。”

第十三章 他们看起来就像史前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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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他们就有机会了。爸爸从地下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金属工具箱。“我答应过隔壁的亨利先生，要帮他在浴室里安装个新水池，”他说着，用那只空着的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道奇队棒球帽。

“你什么时候回来？”凯西问，瞟了一眼玛格丽特。

问得不够巧妙，凯西。玛格丽特心想，转了转眼珠。

“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布鲁尔博士说完，消失在厨房门外。

他们看着爸爸穿过后院的篱笆，朝亨利家的后门走去。“就是现在了，否则再也没有机会了，”玛格丽特说着，不太确定地瞟了凯西一眼。她试着开了一下门。像往常一样锁着，“你觉得我们能弄开它吗？”

“没问题，”凯西说着，露出一脸淘气的坏笑。“去拿个曲别针来，让你看看我的朋友凯文上周是怎么教我的。”

玛格丽特顺从地从桌子上找到一个曲别针，递给凯西。凯西把曲别针拉直，戳进锁里。不一会儿，他得意洋洋地吹着口哨，把门拉开了。

“现在你是撬锁专家了，你的那个橇锁的朋友算没白交，”玛格丽特摇摇脑袋说。

凯西笑了笑，示意玛格丽特先走。

“好了，咱们什么也别想，一不做二不休，”玛格丽特说着，鼓起勇气走上楼梯平台。

几秒钟后，他们进了地下室。

他们对地下室要发生的事情有点儿思想准备，但这并没有减少他们的恐惧感。刚一接近，一股充满蒸汽的，灼热的气流便向他们袭来。玛格丽特发现，这儿的空气是那么潮湿，那么浑浊,她的皮肤上很快结起了小水珠。

在刺眼的强光下，他们不得不眯起双眼。他们在门口停了下来。这儿的植物比起他们第一次来这儿探险时，显得更高大，更浓密。

强壮有力的长须蔓从黄色的粗茎上低垂下来；宽大厚实的叶子，有的是绿色，有的是黄色，不断来回抖动着，在白炽灯下泛着微光。树叶之间互相拍打着，发出轻柔的声音。一个硕大的西红柿扑通一声落到地上。

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发着光。所有的植物似乎都要颤动。它们不是安静地站着，它们好像向上伸展，向外伸展，它们由于生长产生的能量而抖动。

棕色的长须蔓蜿蜒爬行于泥土中，相互间缠绕着，也在其它植物上缠绕着。一株浓密的厥类植物已经长到天花板，弯下来，又开始向下生长。

“哎哟！”凯西叫道。这片丛林晃动着，闪烁着，他被吸引住了。“这些植物都是新品种吗？”“我想是的，”玛格丽特轻声说道，“他们看起来就像史前植物。”

他们听见墙边的储物柜里传来呼吸声，很大的叹气声，还有低沉的呻吟声。

一条须蔓突然从长树枝上伸出来。玛格丽特把凯西往后拉了拉，“当心，别靠得太近，”她提醒他说。

“我知道，”凯西尖声说道，“别打算像上次那样抓我了，你快吓死我了。”

须蔓无恶意地滑向泥土。

“对不起，”玛格丽特说着，关切地握紧了他的肩膀。“那只是……呃，你还记得上次。”“我会小心的，”凯西说。

玛格丽特抖了一下。

她听到了呼吸声，平稳安详的呼吸声。

这些植物绝对不正常，玛格丽特琢磨着。她向后退了一步，以便能将所有这些呻吟蠕动的奇特植物林尽收眼底。

突然，她听见凯西惊恐的呼叫声。

“救命！它抓住我了！它抓住我了！”

第十四章 它——它抓住我的脚踝，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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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吓得也随声惊叫了一声。她开始寻声去找弟弟。

“救命啊！”凯西尖叫道。

玛格丽特心中充满了恐惧，朝凯西的方向走了几步，看到一只灰色的小动物正跑过地面。

她笑了起来。

“凯西，那是只松鼠！”

“什么？”凯西的声音比平常高了几倍。“它——它抓住我的脚踝，并且——”

“你看呀，”玛格丽特指着说，“是只松鼠。你看它有多害怕，它肯定是没注意，一下子撞到你身上了。”

“哦。”凯西舒了一口气。灰白色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我还以为它是……一株植物呢。”“可不是吗。一株长着毛皮的灰色植物，”玛格丽特说着，摇了摇头，可心还在怦怦乱跳。

“你可真吓了我一跳，凯西。”

那只松鼠在几码之外停了下来。它转过身，两条后腿撑着站起来看着他们，浑身在颤抖。

“松鼠是怎么进来的？”凯西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玛格丽特耸了耸肩说道：“松鼠经常进来。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赶都赶不走的那只花栗鼠吗？”她看了一眼对面墙顶端与地面一般高的窗户。“那扇窗——开着，”她对凯西说，“松鼠肯定是从那儿进来的。”

“嘘！”凯西朝着松鼠叫着，开始追逐松鼠。松鼠的尾巴高高地翘起，然后垂下来，跑进乱作一团的植物中。“出来！出来！”凯西大声叫道。

受到惊吓的松鼠围着植物转了两圈，凯西在它后面紧紧追赶。松鼠跑向远处那面墙，跳上一个纸箱，又窜上一个更高的纸箱，最后夺窗而逃。

凯西停下来，抬头望着窗户。

“嘿，行呀，”玛格丽特说道。“走吧，离开这儿。这儿的东西我们一点都不懂，也不知道找什么，更不知道爸爸是不是对我们说了实话。”

玛格丽特向楼梯走去，这时听到一个撞击声，于是她停住了脚步。“凯西，你听到了吗？”

她寻找着弟弟，但是凯西被浓密的树叶遮住了。“凯西？”

“在呢。我听到了，”凯西回答道。玛格丽特还是看不到他。“声音是从储物柜内传来的。”这砰砰的响声使玛格丽特浑身战栗。她觉得这声音就是某个人在敲击柜墙。

“凯西，我们去查看一下，”她说道。

没有回答。

声音变得更响了。

“凯西？”

他为什么不回答呢？

“凯西——你到底在哪儿？你吓着我了，”玛格丽特一边喊，一边走近那片微微闪光的植物。

又一个西红柿扑通一声落到地上，离她的脚很近，她不由得跳了起来。

尽管非常闷热，但她突然感到浑身发冷。

“凯西？”

“玛格丽特——过来。我发现了一样东西，”凯西最终说话了。他的语气不太肯定，还带着些忧虑。

玛格丽特迅速绕过植物，看到凯西站在储物柜旁的工作台前。柜子里的砰砰声停下来了。

“凯西，怎么了？你吓死我了，”玛格丽特责备道。她停下来靠在木质的工作台上。

“你看，”弟弟说着，举起一个折叠着的一团东西。“我在地板上发现了这个。它被塞到了工作台下。”

“啊？这是什么？”玛格丽特问道。

凯西把一包团着的东西展开。这是一件西装，一件蓝色的上衣。里边是一条折叠着的红色条纹领带。

“这是马丁内斯先生的，”凯西说着，用手压了压皱巴巴的上衣领子。“这是他的上衣和领带。”

玛格丽特吃惊地把嘴巴张成了大大的一个O。“你的意思是马丁内斯把这些东西留这儿了？”“如果是他留在这儿的，干嘛要把它裹成团，塞到工作台下呢？”凯西问道。

玛格丽特注视着上衣，她用手摸着丝质的条纹领带。

“昨天下午你看没看到马丁内斯先生离开？”凯西问道。

“没有，”玛格丽特回答道。“但他肯定离开了。我的意思是他的车不见了。”

“马丁内斯没有开车来，还记得吗？他告诉爸爸，他是搭便车来的。”

玛格丽特的眼睛离开皱巴巴的上衣，转而注视着弟弟神情忧虑的脸。“凯西——说什么呢？马丁内斯先生没有走？你是说他被什么植物或别的东西吃了？哦，难以置信！”

“那干嘛他的外套和领带被藏起来呢？”凯西问道。

玛格丽特没有来得及回答。

他们听到了楼梯上重重的脚步声，两人都屏住呼吸。

有人正匆匆地朝地下室走来。

“躲起来！”玛格丽特轻声说道。

“往哪儿躲？”凯西问道，由于害怕，他眼睛睁得好大。

第十五章 凯伦——你看上去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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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要我们的命的！”乔西大喊。看到他们默不作声地围上来，我和乔西往窗子方向退。我环视黑暗的客厅，想寻找逃跑的路线。

但是，我们已经无处可逃。

“凯伦——你看上去是个好人，”我说，简直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她的眼睛红光一闪。“我曾经是个好人，”她阴郁、淡淡地说，“在我搬到这儿来之前。”

“我们曾经都是好人，”乔治?卡朋特以同样的语调说。“但是，现在我们都死了。”“放了我们！”乔西大叫起来，抬起双手，仿佛要挡住自己。“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他们还是笑，嘶哑的干笑，死亡的笑。

“别怕，阿曼达，”凯伦说。“很快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要把你们请到这座房子来。”

“啊？你说什么？”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这里是死亡之屋。所有人刚到黑瀑布时都住在这里。那是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似乎都觉得这很可笑，于是，他们哄堂大笑起来。

“但是，我们的曾叔父——”乔西刚想说。

凯伦摇了摇头，眼睛因得意而闪亮起来。“不。对不起，乔西。没有什么曾叔父。

那只是一个计谋，要把你们骗到这里来。每年一次，都会有新人搬进来。以前是我们。一开始，我们都住在这座房子里——直到我们死去。今年轮到你们了。”

“我们需要新鲜血液，”杰里?富兰克林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地透着红光。“一年一度，知道吗？我们需要新鲜血液。”

他们一声不吭地围上来，飞到我和乔西头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最后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敲门声。

声音很响，有好几声。

我睁开眼睛，发现那些小孩都不见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味。我和乔西茫然地看着对方。接着又传来响亮的敲门声。

“是爸爸妈妈！”乔西喊。

我们朝门跑去。黑暗中，乔西撞到了咖啡桌，因此，我先赶到门口。

“妈妈！爸爸！”我一边喊一边把门拉开。“你们到哪儿去了？”

我伸出双手，想拥抱他们，但是手却停在了半空中。我张着嘴，低声叫了出来。

“道斯先生！”乔西赶上来了。“我们还以为——”

“啊，道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高兴得大声直嚷，把纱门推开。

“孩子们——你们没事吧？”他看着我们俩问道，他那张漂亮的脸因担忧而绷得紧紧的。“啊，谢天谢地！”他大声说。“好在我及时赶到。”

“道斯先生——”我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激动得落泪。“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没时间说了，”说着，他朝身后的街道看去。他的车停在车道上，开着停车灯，没有熄火。“趁着还有时间，我得带你们离开这里。”

我和乔西刚要跟上去，却犹豫了。

如果道斯先生和他们是一伙的，怎么办？

“赶快，”道斯先生催促道。他打开纱门，着急地看着阴暗的外面。“我们现在处境十分危险。”“但是——”我刚想说。我盯住他那充满恐惧的眼睛，想看看是否该相信他。

“在晚宴上，我见到你们父母了，”道斯先生说。“突然，他们围成一圈，把我和你父母围在中间。然后，他们——他们围了上来。”

跟我们所遇到的那帮小孩一样，我想。

“我们突破他们的包围，跑了出来，”道斯先生说着，回头飞快地看了车道一眼。“后来，我们摆脱了他们。赶快，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乔西，我们走吧，”我催促道，然后转向道斯先生。“那现在我爸爸妈妈在哪儿？”“赶快，我带你们去。他们目前是安全的，但是不知道能挺得多久。”

我们跟着他出了房子，走过车道，来到他的车前。乌云散开了，月光透过狭长的细缝，出现在凌晨暗淡的天际。

“这整个镇子都不太对劲，”道斯先生说。他给我打开前车门，乔西钻进后座。

我心怀感激地坐进了车，道斯先生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我知道，”我对正坐进驾驶座的道斯先生说，“我和乔西。我们都——”

“趁他们还没有赶上来，我们得离开这里，越远越好，”说着，道斯先生把车快速倒下车道，然后迅速调头开上街道，车轮在地面上划出长而刺耳的“吱吱”声。

“对，”我附和道。“谢天谢地，你来了。我们家——里面都是小孩，死了的小孩，而且……”“这么说你们都看见了，”道斯先生低声说，眼睛因害怕而睁得大大的。他用力地踩着油门。我看了一眼窗外紫色的夜空，只见橙色的太阳在树梢上面露出了脸。

“我爸爸妈妈在哪里？”我着急地问。

“墓地旁边有一个像户外剧场的地方，”道斯先生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直楞楞地盯住挡风玻璃前方，好像十分紧张。“剧场建在凹地里，上面有一棵大树挡着。我把他们留在那里，告诉他们不要乱走。我想他们会很安全的，不会有人去那里找。”

“我们去过那儿，”乔西说。忽然，后座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什么？”道斯先生看着后视镜，问道。

“我的电筒，”乔西说着，关上了电筒。“我带上它，以防万一。不过太阳很快就要升起，也许用不着了。”

道斯先生刹车，停在路旁，我们到了墓地边上。我急着想见爸爸妈妈，所以迅速爬出车子。黎明前的夜空，布满了条纹状的紫色，树梢上方的太阳，宛如一只橙色的气球。在街的对面，越过那些参差不齐的墓碑，可以看到那棵遮住神秘剧场的那棵斜树的轮廓。

“快点，”道斯先生一边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一边催促道。“我敢肯定你们父母正迫不及待地要见你们。”

我们半走半跑地越过街道，乔西手里还晃着手电筒。

在墓地草地的边上，乔西突然停住了。“皮皮！”他叫到。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我们的白色小猎犬，它正沿着一排墓碑，慢悠悠地走。

“皮皮！”乔西又喊到，然后朝皮皮奔了过去。

我的心一沉，我一直没有机会把瑞的话告诉他。“别——乔西！”我喊道。

道斯先生似乎很惊讶。“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得赶快，”他对我说，然后大声叫乔西回来。“我去叫他回来，”说完，我奔了出去。我在墓碑之间一边拼命地跑一边呼唤弟弟。

“乔西！乔西，等一等！不要！不要追它！乔西——皮皮死了！”

皮皮在慢斯条理地溜达，埋着头一路嗅个不停，根本不理会乔西。眼见乔西就要追上了，脚下一块低矮墓碑却把他绊倒了。

乔西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电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一块墓碑上。

我迅速赶上。“乔西，你没事吧？”

他趴在地上，眼睛紧紧盯住前方。

“乔西，你说话啊。你没事吧？”

我抓住他的双肩，想把他拉起来，但是他还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前面。

“乔西？”

“看，”他终于说话了。

看到乔西没摔晕过去或者什么的，我松了一口气。

“你看，”他指着把他绊倒的那块墓碑重复道。

我转过脸，眯起眼睛，一边看一边默默读着碑上的刻字：

康普顿?道斯1950——1980。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赶紧抓住乔西，才站稳。

康普顿?道斯。

这不可能是他的父亲或祖父，他说过他是家里唯一叫康普顿的。

那么，道斯先生也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

跟别人一样，死了。

他跟他们是一伙的，是个鬼。

黑暗中，我和乔西对视着。我们被包围了，被鬼包围了。

现在怎么办？我问自己。

怎么办？

第十六章 阿曼达，死亡并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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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西，起来，”我压低嗓门说。“我们要离开这里。”

但是，太迟了。

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回头一看，是道斯先生。他正眯着眼看墓碑上的字。

“道斯先生——你，你也是鬼！”我哭了起来，感到自己是多么地失望、多么地迷惑、多么地……害怕。

“对，没错，”他说，语气近乎悲伤。“这里所有的人都一样。”然后，用眼睛逼着我。“从前，这里也是一个很正常的镇子，我们也都是正常人，大多都在郊外的塑料厂工作。后来，发生了一场事故，有东西从工厂泄露出来。一种黄色的气体，笼罩了整个镇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都没察觉，也没意识到。然后，一切都晚了，黑瀑布不再是一个正常的城镇。我们都死了，阿曼达。都死了，给埋了起来。但是，我们无法安息，无法沉睡。就这样，黑瀑布成了一座活鬼之城。”

“那，那你要对我们怎么样？”我的嘴里好不容易才蹦出几个字来。我双腿发颤，几乎站都站不稳。一个死人抓住了我的肩膀，在盯着我！

离他这么近，我可以闻到他呼吸中的酸腐味。我转过头去，但是，那种气味已经令我难以喘气。

“我爸爸妈妈在哪里？”乔西问。他爬了起来，直挺挺地站在我们对面，用责难的目光瞪着道斯先生。

“完好无损，”道斯先生微微一笑。“跟我来。现在你们该加入他们了。”

我拼命想挣脱，但是肩膀给他死死抓住了。“放开手！”我大声叫道。

他笑得更开心了。“阿曼达，死亡并不痛苦，”他说，声音异常地平静，甚至近乎摄魂。“跟我来。”

“不！”乔西大声嚷，然后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电筒。

“好！”我喊道。“用电筒照他，乔西！”电筒光能帮我们，就像对付瑞那样，电筒光定能打败道斯先生，能把他彻底摧毁。“快点——照他！”我大声催促。

乔西摆弄着手中的电筒，对准道斯先生那张惊恐万状的脸，“啪”的一声，打开。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

“它——它坏了，”乔西说。“我猜是刚才碰在墓碑上……”

我心砰砰直跳。我回头看道斯先生，只见他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第十七章 乔西埋头在墓碑之间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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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干得不错，”道斯先生对乔西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从近处看，他并不年轻英俊，皮肤干燥，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

“我们走吧，孩子们，”说着，他用力推了我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只见太阳已经爬到了树梢上。

乔西有些迟疑。

“难道你聋了？”道斯先生不耐烦地催促。他松开我的肩膀，朝乔西走了过去。

看着手里的破电筒，乔西突然回手，往前一挥，电筒重重地砸在道斯先生的头上。

只听一声清脆的“啪”一声响，电筒击中目标，在道斯先生的前额正中央劈开好大一个口子。道斯先生惨叫一声，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茫然地伸出手，摸摸头上的洞。裂缝有几寸宽，露出了灰白的头骨。

“跑啊，乔西！”我大声喊。

实际上，根本用不着喊。转眼间，乔西已经埋头在墓碑之间狂奔，我紧跟上去。

我回头，只见道斯先生捂着头，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但是，只跟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天。

我这才明白：对他来说，天太亮了，他得呆在阴暗处。

乔西跑到一座大理石墓碑后，低下身子，藏了起来。墓碑很高，显得年代已久，歪斜着，中间还有裂缝。我也躲了过去，紧挨着乔西喘粗气。

靠在冷冷的大理石上，我们打量着墓碑的四周。只见道斯先生满脸怒容，尽量躲在树荫里，朝剧场方向跑。

“他——他不追我们了，”乔西悄悄地说。因为想屏住气，抑制住内心的恐惧，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他回去了。”

“他受不了太阳，”我说，手紧紧地抓住墓碑的边沿。“他肯定是去对付爸爸妈妈了。”“可恶的电筒，”乔西大声地说。

“别管它了，”我对乔西说，眼睛直盯着道斯先生，直到他消失在那棵大树后。

“嘘，你看！”乔西重重地给了我肩膀一拳，然后指着前方说：“那是谁？”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几个黑影子在墓碑之间穿行，也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他们是不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他们步子都很快，几乎是在草地上飘行，匆匆躲进了树荫。他们谁都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也不停下来打招呼，显得目的十分明确，大步朝剧场奔去，仿佛被什么往那里吸，就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

“哇！你看他们！”乔西压着嗓子说，然后把头缩回墓碑后。

那些移动着的黑影使得树荫都飘动起来，仿佛所有的树、墓碑和整个墓地都活了过来，一齐朝圆形剧场的椅子那儿游动。

“那是凯伦，”我指着前方低声唤道。“还有乔治，还有其他人。”

我们房子里的那些小孩，正三三两两地跟在别人后面走着。所有的人都不吱声，一付公事公办的样子。

只有瑞不在，我注意到。

因为，我们把他干掉了。

我们把一个本来已经死了的人干掉了。

“爸爸妈妈会不会在剧场那里？”乔西问，眼睛盯着那些移动的影子。他的话打断了我的怪念头。

“对呀，”说着，我抓住乔西的手，把他从墓碑后拖开。“我们去看一看。”

最后一批影子过了那棵大树，树荫停止了飘动，整个墓地寂静下来。在蔚蓝的晴空中，一只乌鸦孤独地飞来飞去。

我和乔西猫着腰，躲在墓碑后面，踮手踮脚地朝剧场走去。

我们走得好慢，感觉自己好像有500磅重。我想这更多是恐惧的重压。

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爸爸妈妈。

但是，同时内心又不希望见到他们。

我不想看到爸爸妈妈成了道斯先生他们的阶下囚。

我不想看到爸爸妈妈……死了。

一想到这，我停了下来。我伸出手，挡住乔西。

我们已经到了那棵大树旁，藏身在露出地面的巨大树根后。从那里，可以听到从剧场下面传来的嘁嘁喳喳声。

“爸爸妈妈在不在下面？”乔西低声问道。他把头探出树身外，想看个究竟，我赶紧把他拉回来。

“小心，”我小声地说。“别让他们看见，他们就在下面。”

“我只是想看看爸爸妈妈是不是在下面，”他低声恳求，眼睛充满了恐惧。

“我也想，”我说。

我们把身子探出粗大的树干外，感觉手到之处，树皮十分光滑。我朝树荫下面一看。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爸爸妈妈。他们被背靠背地绑着，站在剧场底部的舞台中央。

他们看上去很难受、很害怕。他们的手被绑在身子两侧，爸爸满脸通红，妈妈低着头，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前额。

我眯着眼，看到了道斯先生，他跟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男子站在爸爸妈妈一旁。整个剧场座无虚席。

整个镇子的人都应该在这里了，我想。

除了我和乔西。

“他们会杀了爸爸妈妈，”乔西低声说。他抓住我的胳膊，因害怕而抓得像铁钳一样紧。“他们会把爸爸妈妈变成他们一样。”

“然后他们就会来抓我们，”我看着可怜的父母说。他们俩低头站在众人面前，等待命运的到来。

“我们怎么办？”乔西低声问。

“啊？”或许是因为盯着爸爸妈妈看得走了神，我脑子一下子一片空白。

“我们怎么办？”乔西不耐烦地又问，他紧抓着我的手依然没有放松。“我们不能光站在这里，而……”

突然，我知道我们该怎么做了。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主意，根本想都不用想。

“我们也许能够救他们，”说着，我开始往后退。“也许我们真的能做点什么。”

乔西松开手，迫切地看着我。

“我们把这棵树推倒，”我低声说，自信得自己都觉得很惊讶。“我们把树推倒，这样，阳光就能照到剧场。”

“对！”乔西马上回应。“看看这棵树，它其实差不多就要倒了。我们肯定能做到。”我早知道我们行，也不知哪来的信心，但是我就是知道我们能行。

而且，我知道我们必须快。

透过树干顶部，我再次拼命往树荫里看，发现剧场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开始向前移动，向下朝爸爸妈妈走去。

“快点，乔西，”我低声唤道。“我们从那边起跑，把大树推倒。快点。”

废话少说，我们后退了几步。

我们只要用力一推，大树就会倒下，毕竟，树根几乎都露出地面了。

只要用力一推，就完事了。阳光就会射入剧场，美丽、金色的阳光，明亮、灿烂的阳光。那些鬼就会分崩离析。

爸爸妈妈就会得救。

我们四个人就会得救。

“来吧，乔西，”我压低声音。“准备好了吗？”

他点点头，一脸庄重，尽管满眼恐惧。

“好。冲啊！”我喊道。

我们俩朝前冲，鞋子都陷进地里。我们用尽全力地跑，伸直了双手，准备猛力一推。

刹那间，我们冲到了树前，我们用尽了全力，用手推，用胳膊撞，推……推……推……大树一动不动。

第十八章 新来这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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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呀！”我喊道。“再推！”

乔西懊恼地叹了一口气。“我不行了，阿曼达。我推不动。”

“乔西——”我瞪了他一眼。

他退回去，再来一次。

下面传来了惊恐和愤怒的声音。

“快！”我叫道。“推！”

我们用肩膀猛撞树干，两个人都呼呼喘着粗气，肌肉扭痛，满脸通红。“推！继续推！”

我的太阳穴几乎都要爆裂了。

大树动了没有？

没有。

只是晃了一晃，又弹了回来。

下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推不倒了！”我哭了起来，我是多么失望，多么沮丧，多么害怕。“我们没办法了。”我颓然扑在树干上，双手捂住脸。

这时，听到了轻微的“噼啪”断裂声，我惊讶地退开。只听断裂声越来越大，最后是

“轰隆”一声，仿佛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老树倒下去了。尽管离地不远，大树倒下去，发出的声音如雷鸣般，顿时地动山摇。

我抓住乔西，惊讶地站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灿烂的阳光倾泻而入。

随即，下面爆发出一片惨叫声，恐怖的叫声，愤怒的叫声，狂乱的叫声。

然后，喊叫变成了嚎叫，饱含着痛苦、痛楚的嚎叫。

剧场里的人——那些活鬼，被金色的太阳一照，顿时惊恐万状，乱成一团。他们痛苦地尖叫，你拉我扯，你推我拥，你倾我扎，拼命往树荫里躲。

但是，太晚了。

他们的皮开始剥落。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碎成粉末，掉落地上，连同衣服一起，化为乌有。随着身体爆裂、皮肤熔化和灰骨瘫落，他们痛苦地喊叫。我看到凯伦?萨默塞特跌跌撞撞地在地上蹒跚，头发落到地上成了一堆，露出黑黑的头骨。她朝上看了我一眼，那是充满渴望的一眼，满怀遗恨的一眼。随即，她的眼珠滚了出来，她张开牙齿都没了的嘴，大喊：“谢谢你，阿曼达！谢谢你！”倒坍在地。

我和乔西捂住耳朵，想挡住那些鬼哭狼嚎。我们转过头，不敢继续看着整个镇子的人在灿烂、温暖的阳光照耀之下，痛苦地倒下，化为粉末。

等我们回过头，他们都已经消失了。

爸爸妈妈还站在那里，背靠背绑着，他们的脸上挂着既感到恐惧又觉得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妈妈！爸爸！”我喊了起来。

我和乔西冲下去给他们松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他们满面的笑容。

很快，爸爸妈妈就把东西收拾好，并安排搬运工人来送我们回到以前住的旧房子。

当我们迫不及待地把东西塞进车里的时候，爸爸说：“好在我们没能把旧房子卖掉。”

爸爸把车倒下车道，猛踩油门，汽车咆哮着就要起程。

“等一等！”我突然喊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最后看一眼那座老房子。

父母一脸迷茫，在后面直喊，我已经推开前门，一路小跑上了车道。站在院子中间，我抬头看着房子，那座寂静、空旷、依然笼罩在兰灰色阴影之下的房子。

我看得入了迷，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这时，身后传来车轮辗过车道发出的嘎吱嘎吱声。我仿佛从梦中惊醒，回过头，看到一辆红车停在车道上。

两个与乔西年龄相仿的男孩从后面跳了下来，后面是他们的父母。他们在抬头看房子，似乎没有留意到我。

“我们到了，孩子们，”那位妈妈满面笑容地对他们说。“这就是新家。”

“房子一点也不新，旧死了，”其中一个男孩说。

这时，另一个男孩注意到了我，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是谁？”他问。

其他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我。

“哦……我……呃……”他的问题令我一下子不知所措。我可以听见我爸爸在不耐烦地按喇叭。“我……哦……曾经在这里住过，”我听见自己回答说。

然后，我转身，迅速跑开了。

在我急匆匆跑向汽车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一个幽暗的人影，手里拿着书写夹站在门廊。这不是道斯先生吗？我惊异万分。

不，不可能。在那里等着新来这一家的不会还是道斯先生。

绝对不可能。

我没有再回头，只是“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我们绝尘而去。

【精品选读——远离地下室】

布鲁尔博士自从被公司解雇以后就整天呆在地下室做有关植物的试验，很少与家人团聚。马格丽特和凯西很为爸爸担心。姐弟俩偷偷溜进地下室，凯西不小心被植物得叶子抓住，后来爸爸就把地下室的门锁起来。

姐弟俩发现爸爸越来越奇怪，他的手指破了，血居然是绿色的，头上长出叶子！

姐弟俩终于趁爸爸出门撬开了地下室——这是怎么回事？地下室里还有一个爸爸！

授权刊登，不得转载。

第一章 爸爸举着右手，几滴鲜血掉在了雪白的工作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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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爸爸——接住！”凯西将飞盘扔过平整的绿色草坪。他爸爸做了个鬼脸，眯着眼看了一眼太阳。飞盘砸在地上，蹦了几下，停在屋后的篱笆下面。

“今天不行，我很忙，”布鲁尔博士说着，猛地转身跑进了屋里。纱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凯西把一头直直的金发从前额往后梳了一下。“他到底怎么回事儿？”他向姐姐玛格丽特问道。玛格丽特在红木车库边上目睹了这一幕。

玛格丽特平静地说：“你是知道的。”她把双手在牛仔裤腿上擦了擦，举起来准备接飞盘。“我来陪你玩一会儿。”

“好吧，”凯西无精打采地答道。他慢慢走到篱笆墙下拣回了飞盘。

玛格丽特走近了一些。她替凯西难过。他和爸爸关系本来特亲密，总是在一起打球，扔飞盘或玩任天堂电子游戏机。但是布鲁尔博士似乎现在再也没有时间做那些事情了。

玛格丽特在跳起来抓住飞盘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难过。爸爸对自己也不再像过去那样了。他老是呆在地下室，几乎不跟她说一句话。

爸爸甚至不再叫我“公主”，玛格丽特这样想。她讨厌这个昵称，但它至少是一个昵称，一种亲密的表示。

她把红飞盘扔回去，扔得很糟糕。凯西去追飞盘，但飞盘却从他身边飘走了。玛格丽特抬起头来，望了望院子后面远处的金黄色小山。

加利佛尼亚，她想。

这儿的气候真是奇怪。现在正值隆冬季节，天空中却没有一丝云彩。我和凯西在外面玩儿时，仍然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好像还是大夏天一样。

玛格丽特一个鱼跃接住了飞来的飞盘，在刚修剪过的草坪上一个滚翻，得意地把飞盘举过头顶。

“就你能，”凯西咕哝着，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你是家里宠坏的热狗，什么都你能！”玛格丽特喊道。

“那你就是一只肉鸡。”

“嗨，凯西——你还想不想要我陪你玩？”

他耸了耸肩。

玛格丽特感觉到，这些天大家都这么焦躁不安。

其实不难找出原因。

玛格丽特把飞盘扔得很高，滑过了凯西的头顶。“你去追，”他双手叉腰，生气地喊道。

“不，你去！”她叫着。

“你去！”

“凯西—你已经11岁了，不要像两岁的小孩似的，”她厉声说道。

“我看你像1岁的小孩，”他一边回击，一边不情愿地去拣飞盘。

玛格丽特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爸爸的错。自从他开始在家工作，在地下室与那些植物和奇怪的机器关在一起时起，家里的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他几乎从不上来透透空气。

即使偶尔上来，他也是连飞盘都不愿意接一下。

也不愿意与孩子们呆上哪怕两分钟。

妈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玛格丽特这样想着，同时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在飞盘要碰到车库墙的一刹那，又一次抓了个正着。

爸爸呆在家中确实也使得妈妈很紧张。她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我能看出来她在为他担心。

“让你侥幸抓住了，胖子！”凯西喊着。

比起“公主”，玛格丽特更讨厌“胖子”这个称呼。家里人开玩笑叫她胖子，因为她非常瘦，像爸爸。她个子高高的，也像爸爸。但是她那头直直的棕发、棕色的眼睛和深色的皮肤像妈妈。

“别这样叫我！”玛格丽特朝凯西举起红色飞盘，甩了过去。凯西在膝盖处接住飞盘，又扔回去给她。他们这样来回扔着，有十几分钟没怎么说话。“我热了，”玛格丽特说着，

抬手挡了挡午后的阳光。“咱们回屋吧。”

凯西将飞盘朝车库墙扔去，飞盘落在了草地上。他小步跑到姐姐身边。“爸爸总是跟我玩很长时间，”凯西带着怒气说，“而且他扔得比你好。你扔起来像个女孩子。”

“得了吧你，”玛格丽特嗔怒道。她慢步跑到后门，开玩笑地推了弟弟一把。

“你扔起来像只黑猩猩。”

“爸爸是怎么被解雇的？”凯西问道。

玛格丽特眨巴了一下眼睛，停住了脚步。这个问题使她感到有些意外。“啊？”

凯西那苍白的、长着雀斑的脸变得严肃起来。“我是说，为什么呢？”他又问道，明显地有些不安。

爸爸呆在家中已有四周了，他们姐弟俩居然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这不太正常，因为他们非常亲近，年龄只差一岁。

“我是说，我们大老远地搬到这儿来，不是为了让爸爸能在理工学院上班吗，对吗？”凯西问道。

“是啊，呃……可是他被解雇了，”玛格丽特低声说道，以免爸爸听到。

“但是为什么呢？爸爸是炸毁了实验室还是怎么了？”凯西咧嘴笑道。他的爸爸去炸毁一个巨大的校园科学实验室的想法，让他觉得很好玩。

“不，爸爸没有炸毁任何东西，”玛格丽特说着，用力拉了一下自己的一缕黑头发。“你要知道，植物学家跟植物打交道，根本就没有机会去炸什么东西的。”

他们两人都笑了。

凯西随着玛格丽特走进他家牧场式的矮平房后面的一条狭窄荫凉地里。

“我不能肯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玛格丽特继续小声说，“但我曾听到爸爸打电话时说的话。我想他是在和他的系领导马丁内斯先生谈话。还记得吗？

烧烤架着火的那天晚上，有个不爱讲话的矮个子来咱家吃饭，那就是马丁内斯。”

凯西点头道：“难道是马丁内斯解雇了爸爸？”

“有可能，”玛格丽特小声说，“听起来，这件事可能与爸爸培植的植物有关，大概是一些试验出了问题。”

“但是爸爸那么聪明，”凯西坚持道，好像玛格丽特在与他争论似的。“如果试验出了问题，他应该知道如何解决。”

玛格丽特耸了耸肩。“我只知道这些，”她说，“快点，凯西，我们进去吧。我快渴死了！”说着，她伸出舌头，表明她迫切需要喝点什么。

“你真恶心，”凯西说。凯西拉开纱门，冲到姐姐前面，这样他可以先进屋。

“说谁真恶心呢？”布鲁尔夫人在洗碗池边问，她转身朝他们俩打招呼，“别告诉我是谁。”妈妈今天看上去特别累。玛格丽特注意到，妈妈眼角出现了交叉着的细小皱纹，她齐肩长的棕色头发中也早早地有了几根灰发。“我讨厌干这种活，”布鲁尔夫人说着，又转向水池。“你在干什么？”凯西问着，打开冰箱，去拿果汁。

“我在剥虾。”

“呀，真恶心！”玛格丽特说。

“你就这么帮我？多谢了！”布鲁尔夫人故做严肃地说。这时电话响了。她用餐巾擦了擦沾满虾味的手，匆忙穿过房间去接电话。

玛格丽特从冰箱里拿了一盒果汁，取出吸管插进盒子，跟着凯西进了前面的门厅。平常爸爸工作时，地下室的门总是紧闭着，现在却微开着。

凯西走过去关门，又停了下来。“我们下去看看爸爸在做什么吧，”他提议。

玛格丽特吸光了最后几滴果汁后，把空盒子捏扁了，说道：“好吧。”

玛格丽特知道，或许他们不应该打扰爸爸，但她无法克服自己的好奇心。到现在，爸爸已经在那儿工作了四周，已送进去很多各种各样的有趣的设备，灯和植物。多数情况下，他每天在地下室至少要呆上8、9个小时，做着他自己的事。爸爸从未让他们看过自己在干些什么。“好，咱们进去吧，”玛格丽特说。毕竟那也是他们的家。

此外，或许爸爸正等着他们对他的事感兴趣呢。或许他们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下去看看，爸爸还不高兴呢。

玛格丽特拉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步入窄窄的楼梯。“嗨，爸爸——”凯西兴奋地喊道。“爸爸——我们可以看看吗？”

玛格丽特和凯西下到半截时，爸爸出现在楼梯下。他生气地瞪着他们，在荧光灯的照射下，他的皮肤竟然变成绿色。爸爸举着右手，几滴鲜血掉在了雪白的工作服上。

“别靠近地下室！”爸爸吼道，这种声音他们以前从未听到过。

两个孩子缩了回来。爸爸那样的吼叫，使他们大吃一惊。因为平常爸爸很温和，说话也很低声。

“离地下室远点儿！”爸爸举着流血的手，重复着。“再也不许下来——我警告你们。”

第二章 妈妈，请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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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都收拾好了，”布鲁尔夫人说着，砰的一声把皮箱扔在前面门厅里。她把脑袋探进客厅，里面电视机开着。“你们是不是能停一下，跟妈妈说声再见呢？”

凯西摁了一下遥控器，接着电视屏幕空白一片。他和玛格丽特听话地来到走廊，与妈妈拥抱。

玛格丽特的朋友，住在附近的戴安娜?曼宁，也跟着他们来到走廊。“布鲁尔夫人，您会走多久呢？”她问道，眼光落在了两个鼓鼓囊囊的皮箱上。

“我也不清楚，”布鲁尔夫人烦躁地答道，“我姐姐今天早晨住进了图森的医院。我想我得呆到她能出院回家。”

“哦，您不在家的时候，我会照顾凯西和玛格丽特的，”戴安娜开玩笑地说。

“饶了我吧，”玛格丽特转动着眼珠说，“戴安娜，我可是比你大。”

“我比你们俩都聪明，”凯西以他惯有“谦虚”加了一句。

“我倒不担心你们，”布鲁尔夫人说着，神情忧虑地看了一眼手表。“我担心的是你们的爸爸。”

“别担心，”玛格丽特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要保证爸爸到点吃东西，”布鲁尔夫人说，“他那么专心致志地工作，你不告诉他，他是想不起来要吃东西的。”

玛格丽特想，妈妈不在家，我们会很寂寞的，爸爸又很少从地下室出来。

自从爸爸对着凯西和玛格丽特喊过“离地下室远点儿”起，已经有两周的时间了。这期间，他们走到附近时，总是踮起脚尖，生怕再次惹他生气。但是，在过去的两周里，爸爸几乎没有同他们讲过话，只是偶尔地说句“早上好”和“晚安”。

“妈妈，请放心吧，”玛格丽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你照顾好埃莉诺姨妈就行了。”

“我一到图森就给你们打电话，”布鲁尔夫人说着，再次紧张地看了一眼表。她走了三大步，来到地下室门口，朝下喊道，“迈克尔——该送我去机场了。”

等了很久，布鲁尔博士才答应了一声。布鲁尔夫人又转向孩子们。“你们认为他会发现我不在家吗？”她提高声音问。布鲁尔夫人本来是想说句轻松的话，但眼里却流露出一丝哀伤。不一会儿，他们听到地下室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爸爸上来了。他脱下沾满污垢的工作服，露出褐色的休闲裤和鲜艳的黄色T恤衫，然后他把工作服扔到楼梯扶栏上。虽然已经过去两周了，爸爸曾经流血的右手还裹着厚厚的绷带。

“准备好了吗？”布鲁尔博士问妻子。

布鲁尔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她无助地看了玛格丽特和凯西一眼，然后很快走过去，与他们分别又拥抱了一下。

“那么，我们走吧，”布鲁尔博士不耐烦地说道。他拎起两个大包，咕哝着：“哇，你计划呆多久？一年？”不等作答，他就拿着包走出前门。

“再见，布鲁尔夫人，”戴安娜挥手说，“祝你旅行愉快。”

“她怎么可能旅行愉快？”凯西尖刻地说道，“她姐姐正躺在医院里。”

“你明白我的意思，”戴安娜往后甩了甩长长的红发，转动眼睛答道。

他们望着旅行车驶上了车道，返回了起居室。凯西拿起遥控器，开始放电影。

戴安娜趴在睡椅上，拣起那包她刚才一直在吃着的薯片。

“谁选的这个电影？”戴安娜一边问，一边把包装纸揉得直响。

“我选的，”凯西说，“很好看。”凯西已经把一张沙发垫子拖到客厅的地毯上，躺在上面。玛格丽特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椅子的底部，她还在想妈妈和埃莉诺姨妈。“如果你喜欢看许多人被炸，内脏到处乱飞的电影，这部电影就很棒，”她说着，对戴安娜做了个鬼脸。

“没错，特棒，”凯西说，眼睛依旧盯着闪烁的屏幕。

“我有那么多作业，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儿？”戴安娜说着，手伸进了薯片袋。

“我也是，”玛格丽特叹了口气道，“我想我会在晚饭后做。你有数学作业吗？我把数学课本落在学校了。”

“嘘！”凯西对着玛格丽特晃了晃穿着运动鞋的脚，“这部分很精彩。”

“你看过这盘录像带？”戴安娜尖叫道。

“看过两次，”凯西答道。他躲开戴安娜扔过来的沙发靠垫，靠垫滑过他的头顶。

“今天下午天气不错，”玛格丽特说着，伸展开双臂。“也许我们应该出去活动一下，骑骑自行车什么的。”

“你以为你还在密执安州呢？这儿的下午永远天气好，”戴安娜大声咀嚼着说。

“我已经不当回事儿了。”

“也许我们应该一起做数学作业，”玛格丽特怀着希望提议道。戴安娜的数学要比她的强好多。

戴安娜耸了耸肩。“对，也许是。”她把薯片袋揉皱了，放到地板上。“你爸爸看起来有些紧张，是不是？”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他紧张而已，”戴安娜说，“他最近好吗？”

“嘘，”凯西叫着，拣起薯片袋，扔向戴安娜。

“爸爸没工作了。”

“我想他没事儿，”玛格丽特惆怅地说，“不过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样。爸爸整天呆在地下室，做他那些试验。”

“做试验？嘿——我们下去看看。”戴安娜把头发甩到肩后，从铬合金色夹白色的皮沙发上跳起来。

戴安娜是个科学迷，热爱数学和自然，玛格丽特最讨厌的两门。

戴安娜本应生在我们布鲁尔家的，玛格丽特想到这儿，感到一丝哀伤。也许爸爸会更重视戴安娜，因为她与他有相同的兴趣。

“来吧——”戴安娜催促着，弯身将玛格丽特从地板上拖起来。“你爸爸是植物学家，对吧？他在下面做什么呢？”

“很复杂，”玛格丽特一边说，一边看着电视里的爆炸和炮火。“有一次爸爸试着要讲给我听，但是——”玛格丽特让戴安娜拖了起来。

“快闭嘴！”凯西喊道，眼睛仍盯着荧屏。电视屏幕上的颜色反射到他的衣服上。

“你爸爸是在制造一个弗兰肯斯坦式的怪物什么的吧？”戴安娜问道，“或是某种机器人警察。那不是很酷吗？”

“闭嘴！”凯西用刺耳声音又说了一遍，当时阿诺德?施瓦辛格正在屏幕上跳过去。

“爸爸把所有的机器和植物都放在那儿，”玛格丽特不自在地说，“但他并不想让我们下去。”“呵？是最高机密吗？”戴安娜祖母绿色的眼睛激动得放光。“来吧，我们就去偷看一眼。”“不，我不去，”玛格丽特正告戴安娜。玛格丽特没有忘记两周前，她和凯西试着去地下室时，爸爸脸上愤怒的表情，以及他是如何冲他们大喊不让他们再来地下室的。

“来吧，我和你打赌，”戴安娜向她挑战，“你胆小了吗？”

“我不是害怕，”玛格丽特大声说。戴安娜总激着玛格丽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情。戴安娜为什么非要觉得自己比别人更勇敢呢？玛格丽特不太明白。

“胆小鬼，”戴安娜又说道。她把满头红发甩到肩后，快步朝地下室的门走去。

“戴安娜——站住！”玛格丽特紧跟着她，喊道。

“嗨，等一下！”凯西一边喊着，一边“咔嗒”一声关掉了电源。“你们要去地下室吗？等等我！”他迅速爬起来，神情急切地快速赶到地下室门口。

“我们不能——”玛格丽特刚一张嘴，戴安娜就用手捂住她的嘴。

“我们就看一眼，”戴安娜坚持着，“只看，不动任何东西。然后我们马上就上来。”

“好，我先下，”凯西说着，去抓门把手。

“你干嘛要这样做？”玛格丽特问她的朋友，“干嘛急着想下去呢？”

戴安娜耸耸肩。“这可比做数学题好玩，”她咧嘴一笑，答道。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不再坚持了。“好吧，我们下去。但要记住——只许看，不许动。”

凯西拉开门，率先踏上楼梯。刚踏上楼梯平台，他们立刻被闷热、潮湿的空气包围了。

他们听到了电子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在右前方，他们可以看见布鲁尔博士工作间里刺眼的白色炽光。

他们三人沿着铺着油地毡的楼梯往下走时，玛格丽特觉得这到也不失为一件颇为有趣的事。这是一次历险。

偷看一眼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为什么玛格丽特的心跳在加快？为什么她突然感到有些害怕？

第三章 也许树感冒了，流鼻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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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这儿真热！” 他们下了楼梯，空气既闷热又浑浊，令人难以忍受。



玛格丽特大口喘着气，气温的突然变化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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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潮湿了，” 戴安娜说，“不过对你的头发和皮肤都有好处。”



“我们在学校学过热带雨林的知识，” 凯西说，“也许爸爸在打造一片热带雨林。”



“也许吧，” 玛格丽特不确定地说。



她为什么感觉如此奇怪呢？仅仅是因为她们侵犯了爸爸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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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爸爸告诉过她们不许做的事情？



玛格丽特停下来，往两边注视着，地下室分为两个长方形的大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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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左边是一间未完工的娱乐室，里面一片昏暗，她几乎看不清放在中央的乒乓球台。



右边的工作间被照得雪亮，晃得他们直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天花板架子上的大卤素灯发出的白光倾泻而下。



“哇！看！” 凯西叫喊着，睁大眼睛激动地朝灯光走去。



灯光里是闪着亮光的高大植物，有几十株之多，粗大的主干，宽宽的叶子，一株挨一株地种植在一个巨大的填满黑土的低槽里。



“像个丛林！” 玛格丽特一边大声说着，一边跟着凯西走进眩目的白光里。



这里的植物类似于丛林植物：郁郁葱葱的多叶藤蔓类植物攀缘在一株株高大粗壮像树一样的植物上。细长的须蔓从树状植物上垂落下来，露出土面的健硕的奶油色根茎长满了木瘤，像一个个戳在土里的瘦骨嶙峋的膝盖，脆嫩茂盛的蕨类植物穿插其间。



“这很像块沼泽，” 戴安娜说道，“你爸爸真的只用了五六周时间培植出这些植物的吗？”



“当然，我敢肯定，” 玛格丽特答道，同时眼睛盯着长在黄色细茎上巨大的西红柿。



“噢，摸摸这个，” 戴安娜说。



玛格丽特望了过去，发现戴安娜正用手摸一片泪珠状的大扁叶子。“戴安娜——我们不该动手——”



“知道，知道，” 戴安娜嘴上说着，手却还在叶子上。“你们不妨都来摸摸。”



玛格丽特不情愿地顺从了。“感觉一点不像叶子，” 玛格丽特说道，“太光滑了，像块玻璃。” 这时，戴安娜又转去看那硕大的蕨类植物了。



他们站在明亮的白炽灯下观察了几分钟：一会儿碰碰那株粗茎，一会儿又摸摸那片光滑的叶子。这里植物结出的硕大果实使他们感到很惊奇。



“这下面太热了，” 凯西开始抱怨，他脱下T恤衫，放在了地板上。



“好棒的身体！” 戴安娜取笑他。 他伸出舌头朝戴安娜做了个鬼脸。突然，他淡蓝色的眼睛睁得老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呆了。“嗨！”



“凯西——怎么了？” 玛格丽特连忙跑过去问。



“这个——” 凯西指着一株高大的像树一样的植物说，“它在呼吸！”



戴安娜笑了。



但玛格丽特也听到了，她抓住凯西的光膀子，仔细地听。是的，她能听到呼吸声，这声音好像出自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

“你们怎么了？” 看着凯西和玛格丽特脸上惊奇的表情，戴安娜问道。



“凯西是对的，” 玛格丽特一边听着那平稳而有节奏的声音，一边轻轻地说，“你可以听到它在呼吸。” 

戴安娜眼珠转了转说道：“也许树感冒了，流鼻涕了。” 戴安娜被自己的玩笑逗乐了，但她的两个伙伴并没有笑。“我听不见。” 她往前挪了挪身子。



他们三人都在听。



一片寂静。



“它——停了，” 玛格丽特说。



“得了吧，你们俩，” 戴安娜责怪道，“别吓我了。”



“没吓你，是真的，” 玛格丽特郑重地说。



“嗨——瞧瞧这个！” 凯西已经跑到别处去了。他站到了植物后边的高架玻璃容器前面。容器看起来有点像电话亭，里面有个齐肩高的架子，在它的后面和两侧接着几十根电线。 玛格丽特的目光随着电线投向几英尺外的另一个相似的玻璃亭。有个像发电机一样的东西立在两个亭子之间，似乎把它们连在一起。



“那会是什么呢？” 戴安娜匆忙跑到凯西身边问道。



“别动它，” 玛格丽特一边警告着，一边最后看了一眼呼吸着的植物，然后朝他们跑去。



但是凯西已伸手去碰棚子前面的玻璃门了。“我只是想看看门是否开着，” 他解释说。



凯西抓住了玻璃门——他突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凯西的整个身体开始摇摆晃动，他的头来回猛烈地摇动着，眼睛直往上翻。



“噢，救命呀！” 凯西吃力地喊了出来，他的身体摇晃得更快，更厉害了。“救救我！我——停不下来了！”

第四章 偌大一个地下室里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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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

凯西全身颤抖，就好像身上有电流在通过。头痉挛着，眼睛里流露出害怕与茫然的神情。

“快点！”

玛格丽特和戴安娜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玛格丽特第一个行动起来。她向凯西冲去，伸手想把他从玻璃门边拉开。

“玛格丽特——不要！”戴安娜尖叫道，“不要碰他！”

“我该怎么办？”玛格丽特叫着。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孩才意识到凯西已经不再颤抖了。他在大笑。

“凯西？”玛格丽特盯着他叫道，她的表情由惊恐转为惊讶。

凯西现在仍然靠在玻璃上，咧着大嘴调皮地笑着。

“上当喽！！”凯西宣布道，接着笑得更厉害了。他指着玛格丽特和戴安娜得意地一边笑着，一边重复刚才的话：“上当喽！上当喽！”

“这一点都不好玩！”玛格丽特尖叫道。

“刚才是你装的？！我不信！”戴安娜也叫道，她的脸色跟上面的白炽灯一样苍白，下嘴唇还在颤抖着。

两个女孩子一起扑向凯西，把他摁倒在地。玛格丽特骑在他上面，戴安娜压住他的膀子。

“上当喽！上了一大当哦！”他继续叫着，直到玛格丽特使劲挠他的肚皮，他才停了下来。“可恨！”戴安娜叫着，“你这个讨厌鬼！”

房间的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使他们的混战一下子停下来。三个孩子同时抬起头来，往

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偌大一个地下室里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那是什么？”戴安娜低声问。

他们侧耳细听。

又一声低沉的呻吟，一种被压抑的悲哀的声音，如同萨克斯管发出的声音。

一株像树一样的植物上的藤蔓突然一个个垂落下来，像一条条蛇要下到地上来。

又一声难过的呻吟。

“这是——植物发出的！”凯西说着，声音都吓得变了调。他推开姐姐爬起来，向后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植物是不会哭也不会呻吟的，”戴安娜说着，眼光落在了那种满植物的大土槽上。

“但这儿的会，”玛格丽特说。

藤蔓在移动着，在变换着位置，像人的手臂一样。他们又听到了呼吸声，缓慢却平稳。接着他们又听到了一声叹息，好像撒气的声音。

“我们出去吧，”凯西边说边朝楼梯走去。

“这儿真有点儿让人毛骨悚然，”戴安娜附和道，眼睛还盯着那些移动呻吟的植物。

“我相信爸爸会作出解释的，”玛格丽特说。她的话语很冷静，声音却在发抖。她跟在戴安娜和凯西的后面退出了房间。

“你爸爸真怪，”戴安娜走到门口时说。

“不，他不怪，”玛格丽特马上反驳她，“他在这儿搞很重要的研究工作。”

一棵高大的像树一样的植物又叹了口气，似乎要朝他们弯下腰来，枝条好像在向他们招手，叫他们回去。

“我们赶快离开这儿！”玛格丽特大声说道。

三人跑出楼梯时，都是气喘吁吁的。凯西关紧了门，并确信它已咔嗒一声被关紧了。“奇怪，”戴安娜一边紧张地玩弄着一绺红头发，一边重复着，“太离谱了。”这句话她说了一天，但玛格丽特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爸爸警告过我们不要下去，”玛格丽特一边尽力使自己的呼吸保持正常，一边说，“我猜他料定那些植物会吓着我们，而且我们也不会懂。”

“我得逃走了，”戴安娜半开玩笑地说。她走出纱门又回头问，“过会儿想把数学过一边吗？”“好，没问题，”玛格丽特答道，但满脑子仍然是那些会呻吟能移动的植物。一些植物像要探身接触他们，有的像在对他们呐喊。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回头见，”戴安娜说着，快步跑向车道。

戴安娜刚走，爸爸那辆深蓝色旅行车就拐过街角，开上了车道上。“爸爸从机场回来了，”玛格丽特回头对身后几码处走廊里的凯西说，“地下室的门关上了吗？”

“关了，”凯西又回头确认了一下，答道。“爸爸不可能知道我们——”

凯西停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却说不出话。

他的脸变白了。

“我的T恤衫！”凯西大叫道，直捶光着的前胸。“我把它落在地下室了！”

第五章 布鲁尔博士已到了房外，检查便道尽头的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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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把它拿回来，”凯西说，“要不然爸爸会知道——”

“来不及了，”玛格丽特看着车道，打断他说，“爸爸已经把车停在车道上了。”

“只要一秒钟，”凯西坚持着，手放在地下室的门把手上。“我跑下去，很快就上来。”

“不行！”玛格丽特紧张地站在狭窄的走廊中央，站在前门和地下室门之间，眼睛看着前面。“他已经停好了车，正在下车。”

“但爸爸要发现的！他会发现的！”凯西烦躁地大声叫着。

“发现了又怎样？”

“还记得上次他有多生气吗？”

“记得，”玛格丽特答道，“总不会因为我们偷看了他的植物就杀了我们吧，凯西。他已经——”

玛格丽特停了一下，身体靠近纱门。“嗨，等等。”

“怎么了？”凯西问。

“快！”玛格丽特转过身，双手示意凯西，“去！下楼——快点！亨利先生从隔壁出来。他拦住了爸爸。他们正在车道上谈话。”

凯西大叫一声，猛地拉开地下室的门，转眼就不见了。玛格丽特能听到他快速冲下楼梯时发出重重的脚步声，接着脚步声变弱了，好像他已冲进了爸爸的工作室。

赶快，凯西，她一边想着，一边在前门放哨，看着爸爸用手挡着阳光与亨利先生说话。“快点。”要知道爸爸与邻居交谈，时间从来不会长。

亨利先生似乎一直在说。可能想要爸爸帮忙，玛格丽特这样想。亨利先生手不怎么巧，不像布鲁尔博士。因此他总是请玛格丽特的爸爸帮他修理或安装东西。这时她爸爸在点头，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

“快点，凯西。”

“马上上来。你在哪儿呢？”

布鲁尔博士仍遮着眼睛，他很快朝亨利先生挥了挥手。然后两人都转身分别快步向各自的家走去。

“快点，凯西。”

“凯西——他回来了！快点！”玛格丽特暗自催促着。

从地上拣起T恤衫再跑上楼不会花这么长的时间。

不应该花这么长的时间。

爸爸现在已走在便道上了。他看到她在门口，于是朝她挥了挥手。

玛格丽特也朝他挥了挥手，再回头穿过走廊看地下室的门。“凯西——你在哪儿？”她大声地喊。

没有人回答。

地下室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根本就没有声音。

布鲁尔博士已到了房外，他在检查便道尽头的蔷薇。

“凯西？”玛格丽特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凯西——赶快！”

一片沉寂。

爸爸蹲下，翻弄着蔷薇下的土壤。

一种恐惧感传遍了全身，玛格丽特意识到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必须下楼看看是什么拖住了凯西。

第六章 从上到下，整个树上的叶子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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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西靠着金属扶栏沿着台阶向下跑，这样可以每次跨下两节台阶。他双脚一重重地落在地下室的水泥地板，就冲向了明亮的植物间。

凯西停在入口处，让眼睛适应一下比日光还要亮的灯光。他做了个深呼吸，吸进的是蒸汽般的空气，然后便屏住了气。这儿太热了，粘乎乎的。他开始觉得后背刺痒，脖子后面也有刺痛的感觉。

植物丛林在白炽光下挺得笔直，好像军人在立正。

凯西看到T恤衫皱巴巴地扔在地上。几英尺外有一棵高大繁茂的树。这棵树似乎正朝着T恤衫倾斜下来，它那长长的蔓须垂下来，松散地盘绕在树干周围的土壤上。

凯西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步。

为什么我感到这么害怕？他不明白。

这不过是个长满奇怪植物的房间而已。

为什么我总觉得它们在看着我？在等着我？

凯西责怪自己太胆小，又朝着地上皱巴巴的T恤衫走了几步。

嗨——等等。

呼吸声。

又有呼吸声了。

平稳的呼吸声，既不太大，也不太小。

谁在呼吸呢？什么东西在呼吸呢？

是那棵大树吗？

凯西盯着地上的T恤衫。这么近，为什么他不抓起衣服跑回楼上呢？是什么力量阻止了他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呼吸声变大了吗？

忽然凯西听到靠墙的储物柜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他被惊得跳了起来。

听起来特像人的声音，好像有人在里面痛苦地呻吟着。

“凯西——你在哪儿？”

玛格丽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尽管她就在楼上的楼梯口。

“现在还好，”凯西回应着她，但是他喊出来的声音却低得像耳语，玛格丽特可能没有听到。凯西又迈了一步，接着又是一步。

T恤衫离自己约有3码远。

一个冲刺，一俯身，T恤衫就到手了。

储物柜里又发出一声呻吟。一株植物好像叹了口气。一棵高大的蕨类植物忽然垂了下来，晃动着叶子。

“凯西？”他听见楼上传来了姐姐的叫喊声，听上去非常担心。“凯西——快点！”

我在尽力，他想，我是在尽力快呢。

是什么力量阻止了他呢？

又一声低沉的呻吟，这次是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的。

凯西又走了两步，然后蹲下，胳膊直直地向前伸着。

几乎可以够到那件T恤。

他又听到了呻吟声，接着是更多的呼吸声。

凯西抬头看了看那棵高大的树。长长的绳状须蔓像有戒备似的变硬了。难道是他的幻觉吗？不。

这些须蔓刚才还是松散无力地低垂着，现在它们绷紧了，做好了准备。

准备来抓他吗？

“凯西——快点！”玛格丽特叫道。叫声听起来依然那么遥远。

凯西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衣服上。近在咫尺。只有几英尺了。只有1英尺了。

植物又呻吟了一下。

“凯西？凯西？”

从上到下，整个树上的叶子都在颤抖。

只有一英尺远了。几乎唾手可得。

“凯西？你没事吧？回答我！”

凯西抓到了上衣。

两条蛇状的卷须须蔓向他甩了过来。

“啊？”凯西吓得喊出了声，由于恐惧而跌倒在地。

“出什么事了？”

这些须蔓缠住了他的腰。

“放开！”凯西叫道，一手紧紧攥着衣服，另一只手揪着须蔓。

须蔓没有松开，还轻轻往紧里缠了缠。

玛格丽特？凯西试着叫喊，但嘴里却发不出声音。玛格丽特？

凯西猛地晃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拼命向前拉。

须蔓仍没松开。

它们没有往紧里勒凯西，也没有试图要扼死他，或是把他拉回来。

但是它们没有放开他。

须蔓挨着他赤裸的皮肤，凯西感到既温暖又潮湿，不像植物，倒像是动物的上肢。

救命！凯西又试着叫了一声。他用尽全力，又向前拉了一次，拼命把身体向前倾。

没有用。

凯西突然蹲下，贴在地上，想滚出去。

须蔓仍不放开。

这棵植物大声地叹了口气。

“放开！”凯西喊道，他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这时，玛格丽特忽然来到了他身旁。凯西没有听到她下楼，没有看到她进来。

“凯西！”玛格丽特叫道，“怎么——”她目瞪口呆。

“它——缠着我了！”凯西告诉她。

“不！”玛格丽特尖叫道。她双手抓住一条须蔓，用尽所有的力气拖拉起来。

须蔓只反抗了一会儿，就松开了。

凯西高兴地叫了一声，从剩余的须蔓中间扭动着爬出来。玛格丽特放开须蔓，抓住凯西的手，开始向楼上跑。

“啊！”

他俩在地下室楼梯口停住了。

爸爸站在楼梯顶端，向下瞪着他们，双手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头，脸因愤怒而变得僵硬。

第七章 玛格丽特伸手从垃圾桶里拉出皱皱巴巴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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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那些植物！”玛格丽特叫道。

爸爸向下瞪着他们，眼睛一眨也不眨，看上去既生气又冷漠。他没有说话。

“一株植物抓住了凯西！”玛格丽特告诉爸爸。

“我只是下去拿上衣，”凯西说着，声音在发抖。

他们满怀期望地向上看着爸爸，等着他离开，等着他松开拳头，等着他愤懑的表情缓和下来，也等着他张嘴说话。但是爸爸一直盯着他们，盯了很长时间。

爸爸终于开口了：“你们没事吧？”

“是的，”他俩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

玛格丽特意识到她还抓着凯西的手。她放开了手去扶栏杆。

“我对你们俩非常失望，”布鲁尔博士说道，他的嗓音低沉，听起来很无力，很冷淡，但不再生气了。

“对不起，”玛格丽特说道，“我们知道不应该——”

“我们什么都没有碰，真的！”凯西大声说道。

“我非常失望，”爸爸又说了一遍。

“真的对不起，爸爸。”

布鲁尔博士示意他们上楼，然后自己走进走廊。

“我还以为爸爸会对咱们大声嚷嚷呢，”凯西随着玛格丽特上楼时，轻声跟她说。

“爸爸不会那样做的，”玛格丽特也轻声回答。

“上次我们要进地下室时，他确实嚷嚷来着，”凯西说道。

她们随着爸爸进入厨房。爸爸示意他们坐在白色福米加塑面桌旁，自己也坐到了他们对面的椅子上。

爸爸眼睛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看，好像在研究他们，又好像是头一次见到他们一样。他面无表情，就像机器人一样，看不出有丝毫的感情。

“爸爸，那是些什么植物？”凯西问。

“你什么意思？”布鲁尔博士反问道。

“它们——那么奇怪，”凯西答道。

“改天我再给你们解释，”爸爸语调平直地说道，仍然盯着他俩。

“看起来很有趣，”玛格丽特说道。她努力避免说错话。

难道爸爸非要让他们感到不自在吗？她在想。如果是这样，他确实做到了。

这不像爸爸，一点也不像。爸爸总是很坦率。玛格丽特想。如果他生气，他会告诉他们。如果他难过，他也会说他很难过。

爸爸的行为为什么如此古怪？他为什么沉默不语？又为什么如此冷漠？

“我告诉过你们不要去地下室，”他平静地说道，双臂交叉向后靠着。椅子的两条前腿离了地。“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玛格丽特和凯西相互看了一眼。最后，玛格丽特说：“我们再也不去了。”

“爸爸，你就不能带我们下去，告诉我们你在做什么吗？”凯西问道。他没穿T恤衫，双手把它握成一团，放在厨房桌上。

“爸爸，我们真的很想知道，”玛格丽特急切地附和着。

“改天吧，”爸爸说着，直了直身子，椅子恢复到了四脚着地状态。他站起身来，“我过几天就带你们下去，好吗？”他把胳膊举过头顶，伸了伸懒腰。“我要回去工作了，”说完便消失在前屋走廊里。

凯西抬眼看了看玛格丽特，耸了耸肩。爸爸拿着刚才扔在前面扶栏上的工作服又回到他们面前。

“妈妈飞机顺利吗？”玛格丽特问道。

爸爸点点头。“应该吧。”他把工作服从头上套下来。

“但愿埃莉诺姨妈没事，”玛格丽特说道。

布鲁尔博士整理了一下工作服，拉直了领子，嘴里咕哝着回应了一句：“回头见。”说完便消失在走廊里。他们听见他关上了地下室的门。

“但愿爸爸不会因为我们到过地下室而惩罚我们。”玛格丽特靠在椅子上，双手托着腮帮子说道。

“我觉得不会，”凯西说，“但他真有点古怪。”

“或许是因为妈妈走了他感到不愉快，”玛格丽特说着，站起来，推了凯西一下，“嗨，起来，我还有事要做。”

“我真不敢相信，植物抓住了我，”凯西若有所思地说，但他没动。

“别推我，”凯西紧紧地抓住椅子。而后自己站起来，给玛格丽特让了路。“今晚我要做噩梦了，”他闷闷不乐地说。

“不要再想地下室的事了，”玛格丽特建议道。“这确实不是什么很好的建议，”她自言自语道。“但我又能对他说什么呢？”

玛格丽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此刻她已经开始想念妈妈了。这时地下室里，她竭尽全力把凯西从巨大的紧紧缠绕他的植物须蔓中拉出来的那一幕，又闪现在她的脑海里。

玛格丽特打了个激灵，抓起课本，趴在床上，准备看书。

但是随着那些能呻吟、会呼吸的植物不停地出现在脑海中，书上的字变得模糊不清。

至少我们没有因为到地下室去而受到惩罚，玛格丽特这样想。

至少爸爸没有对我们嚷嚷，没有使我们感到害怕。

并且爸爸已经答应不久就带我们下去，告诉我们他在那儿做什么。

想到这些，玛格丽特好受了许多。

第二天早晨玛格丽特早早醒来后，下楼去做早餐。直到这个时候，她的感觉一直很好。使她惊奇的是爸爸已经在工作了，地下室的门紧闭着，一把大锁落在门上。

周六下午，玛格丽特起床后，呆在自己房间里，躺在床上，与妈妈在电话里聊天。“我真为埃莉诺姨妈难过，”她说着，把白色电话线绕在手腕上。

“手术没有原来想象的那么好，”妈妈说道，她听起来很累，“医生说她可能还要做一次手术，但必须先恢复体力。”

“那就是说，您不会很快回家喽，”玛格丽特难过地说。

布鲁尔夫人说：“你不会说你很想我吧。”

“不，我真的很想你”玛格丽特承认了。她抬眼看了看窗户。有两只麻雀落在了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这分散了玛格丽特的注意力，电话里的劈啪声也很难让她听清妈妈的声音。“你爸爸怎么样？”布鲁尔夫人问道，“昨天晚上我跟他通话，可他一直咕咕哝哝。”“他起码还向你咕哝！”玛格丽特抱怨道，把手捂在耳朵上，避开叽叽喳喳的鸟叫。

“他几乎不跟我们说话。”

“他在努力工作嘛，”布鲁尔夫人答道。在电话里，玛格丽特能听到广播声。想必妈妈是用医院的公用自动收费电话打来的。

“他没有从地下室出来过，”玛格丽特抱怨道，她本来不打算说得这么辛酸。

“你爸爸的试验对他很重要，”妈妈说道。

“比我们还重要吗？”玛格丽特大声反驳。她不喜欢自己说话时的烦躁语气。她希望自己没有在电话里抱怨爸爸。妈妈在医院担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玛格丽特知道此刻不应该让妈妈感觉这么糟糕。

“你爸爸要证明好多东西，”布鲁尔夫人说，“证明给自己，也给别人。我想他这么努力工作是因为他想向马丁内斯先生和大学里的其他人证明，他们解雇他是错误的。你爸爸想让他们明白他们犯了个大错误。”

“在他被解雇回家之前，我们起码还能经常看到他，”玛格丽特抱怨道。

玛格丽特听到妈妈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玛格丽特，还要我怎么说呢。你已经大了，应该能明白了。”

“对不起，”玛格丽特马上说道。她决定要改变话题。“喔，这几天他突然戴了顶棒球帽。”“谁？凯西？”

“不是，妈妈，”玛格丽特答道，“是爸爸。他戴了一顶道奇队队帽，从不摘下来。”

“真的吗？”从声音中可以听出，布鲁尔夫人觉得很惊奇。

玛格丽特笑了。“我们都说他戴着那顶帽子像只公鸡，但他就是不愿摘下来。”

布鲁尔夫人也笑了。“噢，有人在叫我，”她说，“我得赶快过去。你们要照顾好自己，亲爱的。我以后再打电话。”

咔嗒一声，妈妈挂了电话。

玛格丽特盯着天花板。前面院中的树在前后晃动着。她望着树影。麻雀已经飞走了，只留下了一片寂静。

可怜的妈妈，玛格丽特想。

她那么担心她的姐姐，而我还不停地向她抱怨爸爸。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玛格丽特站起来，感受着寂静。凯西去了朋友那儿。毫无疑问爸爸在地下室工作，他身后的门肯定被细心地锁上了。

或许我可以给戴安娜打个电话，玛格丽特想要去拿电话，但她感到有点儿饿了，于是决定先吃午饭再给戴安娜打电话。

玛格丽特很快梳好了头，在梳妆台前照了照，然后匆忙下了楼。

令她吃惊的是，爸爸也在厨房里。他在自来水水池边躬着身子，背朝着她。

她正要叫他，但又忍住了。他在干什么呢？

玛格丽特好奇地贴着墙，透过通往厨房的走廊看着他。

布鲁尔博士好像在吃着什么。靠水池的台子上有一个袋子。玛格丽特吃惊地看到，他把手伸进袋子，抓出一大把东西，塞进了嘴里。

玛格丽特看见他如饥似渴地大声咀嚼起来，然后又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贪婪地吃了下去。

爸爸究竟在吃什么？玛格丽特搞不明白。爸爸从来不跟我和凯西一起吃饭。他总是说不饿。但是他现在确实很饿！他的吃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玛格丽特从走廊里看着布鲁尔博士。他继续一把接一把地狼吞虎咽地吃着从袋子里抓出来的所谓饭。过了一会儿，他把袋子揉成一团，扔到水池下面的垃圾桶里，然后在白色工作服上擦了擦手。

玛格丽特快速从门边退了回去。她踮起脚尖，通过大厅，躲到了客厅里。爸爸进入客厅大声清嗓子时，她屏住了呼吸。

地下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她听见爸爸细心地上了锁。

在确信爸爸已经到了地下室后，玛格丽特急切地走进厨房。她一定要弄清楚爸爸贪婪地、如饥似渴地吃的是什么东西。

玛格丽特拉开水池子下的柜子，伸手从垃圾桶里拉出皱皱巴巴的袋子。

玛格丽特看到上面的标签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发现爸爸吃的竟然是植物肥料。（待续……）

第八章 我们需要一棵柠檬树，柠檬树特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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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觉得嘴里干得像塞了棉花。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正用力抓着柜台边，用力太大，手都抓疼了。

玛格丽特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半空的植物肥料袋子，并把它扔到了地板上。

她感到很恶心。她不能把令人厌恶的画面从脑子里删掉。爸爸怎么可能吃泥土呢？

玛格丽特还意识到爸爸不只是在吃泥土，而是急不可待地自己塞进嘴里，如饥似渴地吞下肚去的。

好像他吃得很香。

好像他需要这样。

吃植物肥料或许是爸爸试验的组成部分，玛格丽特心里想。但这会是什么样的试验呢？种了那么些奇怪的植物，他想证明什么呢？

袋子里的东西闻起来有股酸味，像化肥。玛格丽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屏住气。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看着这个袋子，她就禁不住去连想，这里边那令人厌恶的垃圾尝起来会是什么道。噢。她几乎要吐了。

爸爸怎么可能把这些恶心的垃圾塞得进嘴里？

玛格丽特仍旧屏住呼吸，抓起几乎空了的袋子，把它卷起来扔回垃圾桶。她正要转身，

有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玛格丽特声音低低地叫了一下，转过身来。“凯西！”

“我回来了，”凯西朝她笑着说，“午饭吃什么？”

玛格丽特为凯西做了一个面包夹花生酱三明治后，告诉了他所看到的事情。

凯西笑了。

“这并不好笑，”玛格丽特生气地说，“爸爸在吃泥土。”

凯西又笑了。他也弄不清原因，只是感到很好笑。

玛格丽特在他肩上重重捶了一拳。捶得太重了，凯西的三明治掉了下来。“对不起，”玛格丽特连忙说道，“但是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笑的，那很恶心！爸爸有些不对劲，真的不对劲。”“没准儿他就是馋植物肥料”凯西又侃了一句，仍旧没把玛格丽特的话当回事。“对了，就像你总馋抹了蜂蜜的烤花生一样。”

“那怎么一样，”玛格丽特厉声说道，“吃泥土很恶心，你为什么连这都不承认？”不等凯西回答，玛格丽特继续说道：“你没发现吗？爸爸变了，变了许多。特别在妈妈走后。他在地下室呆的时间甚至更长了——”要把一肚子的不快一下全倒出来。

“那是因为妈妈不在身边，”凯西打断她说。

“而且他一直那么沉默，对我们那么冷漠，”玛格丽特没理会他，接着说，“他几乎不跟我们说话。以前他总是开玩笑，还过问我们的作业。现在他的话不像是人说的，他也不像过去那样叫我公主或胖子了。他不再——”

“你讨厌被那么称呼，胖子，”凯西哈哈笑着说。他满嘴都是花生酱。

“我明白，”玛格丽特不耐烦地说，“那只是一个例子。”

“那你想要说什么？”凯西问道，“想说那个爸爸消失在他的树里去了？想说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我——我不知道，”玛格丽特无法回答他的问题，“看着他吞下令人作呕的植物肥料，我——我有种可怕的念头，那就是他正变成一株植物！”

凯西猛地跳了起来，椅子擦着地板弹到对面。他开始在厨房里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他像僵尸一样，紧闭着双眼。胳膊僵硬地伸在胸前。“我是不可思议的植物人！”他宣布。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浑厚低沉。

“这并不好笑，”玛格丽特说道，她把双臂交叉在胸前，一点没笑。

“植物人大战野草女！”他大叫着，闭着眼，跌跌撞撞的向玛格丽特走去。

“这并不可笑。”她重复到。

凯西撞上了吧台，膝盖重重地磕了一下。“嗷！”他一声高叫。

“活该！”玛格丽特说。

“植物人要杀人了！”凯西叫着冲向玛格丽特，扑在她的身上。他把脑袋当作进攻的武器，顶撞着玛格丽特的肩膀。

“凯西——别闹了好不好！”她尖叫道，“别烦我好吗！”

“好吧，好吧，”凯西后退了一步说道，“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忙？”玛格丽特转动着眼珠问道。

“再给我做个汉堡。”

周一下午放学后，玛格丽特、凯西和戴安娜三人在戴安娜家的后院里扔飞盘。天气温暖，微风习习。天空中点缀着朵朵小白云。

戴安娜把飞盘扔得很高。飞盘滑过凯西的头顶，落在一排散发着清香的柠檬树中，这些柠檬树一直延伸至檐板车库的后面。凯西去追飞盘时，被伸出草坪仅一英寸的自动洒水器拌了个跟头。

两个女孩都笑了。

凯西一边跑，一边把飞盘朝玛格丽特猛投过去。玛格丽特去抓飞盘，但风把它吹得滑过了头顶。

“有个科学狂人当爸爸，这种感觉怎么样？”戴安娜突然问道。

“你说什么？”玛格丽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只是站那儿，扔飞盘！”凯西在车库边催促着。

玛格丽特朝着弟弟所在的大致位置，将飞盘扔了过去，扔得很高。凯西喜欢在跑动中俯冲着去接盘。

“你不要因为他的试验古怪，就管他叫科学狂人！”玛格丽特尖锐地说道。

“古怪，一点不错，”戴安娜说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恶梦，梦到了你家地下室里的那些粗大植物。他们都叫喊着向我围了过来。”

“我很抱歉。”玛格丽特真诚地说，“不过，我也做恶梦了。”

“当心！”凯西叫道。他把飞盘扔的很低，戴安娜在她脚踝处把它抓住了。

科学狂人，玛格丽特想着。科学狂人。科学狂人。

这几个字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科学狂人只会在电影中出现——对吗？

“有天晚上我爸谈起了你爸爸，”戴安娜说着，把飞盘扔向凯西。

“你没有告诉他关于——我们到地下室去的事吧？告诉他了吗？”玛格丽特焦急地问道。“没有，”戴安娜摇了摇头，答道。

“嗨，这些柠檬熟了吗？”凯西指着一棵矮矮的树问道。

“你不会尝个试试吗？”玛格丽特厉声说道。她很恼火凯西总是打断她们。

“你干嘛不尝呢？”可以预料到凯西会这么回击。

“我爸说你爸爸从理工学院被解雇是因为他的试验失去了控制，而他不愿意停下来，”戴安娜向玛格丽特透露。她跑过修剪得又平又短的草坪，去追飞盘。

“这是什么意思？”玛格丽特问。

“大学让他停止那些试验，你爸爸拒绝了。他说他不能停下来。至少这是我爸从到店里的一个人那儿听来的。”

玛格丽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她感觉很糟，但她认为这可能是真的。

“你爸爸的实验室里真的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戴安娜继续说，“的确有人不是伤了就是死了什么的。”

“那不对，”玛格丽特说，“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们会听说的。”

“或许是吧，”戴安娜承认道。“但是我爸说你爸爸被解雇是因为他不肯停止试验。”

“可那也不能就此说他是科学狂人呀，”玛格丽特为爸爸辩护道。她忽然意识到她必须为父亲辩护，她也说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只是告诉你我所听到的，”戴安娜把一头红发随便向后甩了甩说道，“你也没必要把我的脑袋咬下来。”

他们又玩了几分钟。戴安娜改变了话题，谈起了一个他们认识的小孩，刚11岁，就象模象样地谈恋爱了。

接着又谈了一阵子学校的事。

“该走了，”玛格丽特向凯西喊道。凯西从草坪上捡起飞盘，跑过来。“再给你打电话，”玛格丽特对戴安娜轻轻地挥了挥手说。然后她和凯西开始穿过熟悉的后院跑回家。

“我们需要一棵柠檬树，”他们变慢跑为步行时，凯西说道，“柠檬树特酷。”

“噢，是的，”玛格丽挖苦地说道，“那恰好是我们家所需要的。又一株植物！”

当他们穿过篱笆走进自家后院时，看到了爸爸。他们都很吃惊。爸爸正站在玫瑰架前查看粉色的玫瑰花丛。

“嗨，爸爸！”凯西叫道。“抓住！”他把飞盘扔向爸爸。

布鲁尔博士转身稍微晚了点儿，飞盘掠过他头顶，碰掉了他的道奇队球帽。他惊得张大了嘴，举起双手去蒙自己的脑袋。但已经太晚了。

玛格丽特和凯西看到爸爸的脑袋时都惊叫起来。

起初玛格丽特还以为爸爸的头发变成绿色的了。

但接着她看清了，爸爸头上长的不是头发。

他的头发没了，全部掉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布鲁尔博士头上长出了翠绿的叶子。

第九章 掉进水池里的不可能是血，那是翠绿色的！

--------------

“孩子们，没事了，”布鲁尔博士喊道。他赶快弯腰捡起棒球帽，重新戴在头上。

一只乌鸦大声叫着飞过头顶。玛格丽特的眼睛望着飞过的鸟，但眼前浮现的是爸爸头上长着可怕的叶子的景象。

玛格丽特一想到头皮上直直地长出叶子，就感觉整个脑袋发痒。

“真的没事了，”布鲁尔博士匆忙走过来，又说了一遍。

“但是，爸爸——你的头，”凯西结结巴巴地说。他的脸色忽然显得很苍白。

玛格丽特感到很恶心，她努力咽着唾沫，尽量不使自己吐出来。

“你们俩。过来，”爸爸温和地说着，把胳膊分别搭在他们的肩膀上。“我们坐到那边荫凉处好好聊聊。今天早晨我跟妈妈通了电话，她说你们为我工作的事儿不高兴。”

“你的头——全绿了！”凯西又说道。

“我知道，”布鲁尔博士微笑着说，“所以我才老戴着帽子，我不想让你们俩担心。”

爸爸将他们领到车库旁边高篱笆后的荫凉下，在草地上坐下来。“你们俩一定认为爸爸变得怪里怪气的，是不是？”

他盯着玛格丽特的眼睛看。玛格丽特感到不自在，把目光移开。

乌鸦疯狂地叫着，又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玛格丽特，你还没有说一句话，”她的爸爸说着，用双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怎么了？你想对我说什么？”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仍旧没有正视爸爸的目光。“好吧，告诉我们，为什么你头上会长出叶子？”她不客气地问道。

“是副作用，”爸爸告诉她，仍然握着她的手。“这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好的，我的头发会长回来的。”

“但是怎么会这样呢？”凯西盯着爸爸的道奇球队帽问道。几片绿叶从帽沿下伸出来。

“如果我跟你们解释清楚我在地下室做的事情，或许你们俩会感觉好受些，”布鲁尔博士说着，挪了挪身子，向后枕在自己的双手上。“我一头扑在试验中，没有太多时间跟你们聊天。”“你一丁点儿时间都没有，”玛格丽特纠正道。

“对不起，”他说着，垂下眼皮，“确实如此。但我正在做的工作非常吸引人，而且难度很大。”

“你发明了一种新植物吗？”凯西盘着腿问道。

“没有，但我在努力创造一种新植物，”布鲁尔博士解释道。

“啊？”凯西惊叫道。

“你们在学校曾经学过DNA吗？”爸爸问。他们摇摇头。“呃，它相当复杂，”他继续说。布鲁尔博士想了一会儿后，拨动着手上的绷带说：“那我尽量说得简单一些，我们拿一个高智商的人来说。真正有脑子那种。”

“就像我，”凯西打断了爸爸的话。

“凯西，闭嘴，”玛格丽特烦躁地说。

“一个高智商的人，就像凯西一样，”布鲁尔博士随和地说。“假设我们能够分离出使人们拥有高智商的分子、或基因、或是基因的微小部分，假设我们能把它移植到别的大脑里面，这些智能可以一代接一代地传下去，这样许多人就会拥有高智商了。你们明白了吗？”

他先看了看凯西，又看了看玛格丽特。

“是的，懂了点，”玛格丽特说道，“你从一个人身上取出好的素质，放到别人的身上。然后他们也有了良好的素质，他们会把它传给下一代，一直传下去。”

“非常好，”布鲁尔博士说着，笑了。这是几个星期以来的第一次笑。“许多植物学家也拿植物这么做。他们试着从一株植物中取出结果实的基因组，嫁接到另一株上，创造出一种新的植物，产出5倍多的水果、谷物或蔬菜。”

“那就是你在做的事吗？”凯西问道。

“不完全是，”爸爸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做的事情有点不寻常，我现在确实不想细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要创造一种没有存在过，也不可能存在的植物，我要创造的是种半植物半动物的物种。”

凯西和玛格丽特吃惊地盯着爸爸。玛格丽特首先开了口：“你是说你从动物身上取出细胞，再把他们放进植物里面吗？”

爸爸点了点头。“我真的不想再多说了。你们俩明白为什么要对这事保密。”他的眼睛转向玛格丽特，又转向凯西，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你怎么做的呢？”玛格丽特一边问，一边费劲地想着爸爸刚才告诉他们的一切。“你怎样从动物身上取出细胞再移植到植物上面呢？”

“我试着用电解，”爸爸答道，“我有两个玻璃亭子，它们由一个功能强大的发电机连在一起。你们在地下室偷看时，可能已经看到了。”他说到这儿，脸上有点不太高兴。

“是啊，它们看起来就像电话亭，”凯西说。

“一个亭子是发送的，另一个是接收的，”爸爸解释道，“我正试着把合适的DNA，合适的基因组从一个亭子发送到另外一个。那是非常细致的工作。”

“你已经成功了吗？”玛格丽特问。

“非常接近了，”布鲁尔博士说着，露出得意的微笑。但笑容只停留了几秒钟。之后，脸上出现的是思考的神情。他突然一下子站起身来，“要回去工作了，”他小声说，“一会儿见。”

他迈开大步，穿过草坪。

“但是，爸爸，”玛格丽特在他后面叫道。她和凯西也站了起来。“你的头，还有叶子，你还没有解释，”她和弟弟快速追上爸爸说道。

布鲁尔博士耸耸肩。“没什么可解释的，”他简略地说，“只是副作用。”爸爸调整了一下道奇棒球帽。“别担心，它只是暂时的，不过是副作用而已。”说完，他匆忙进去了。

爸爸对地下室的工作做的解释，使凯西高兴起来。“爸爸做的真的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他用严肃得有点不寻常的语调说。

而玛格丽特往房间走的时候，觉得自己被爸爸的话搞糊涂了，而他没有说清楚的话让她更涂。

玛格丽特关上自己房间的门，躺在床上想心事。爸爸确实没解释清楚他头上长出的叶子：“只是副作用”根本算不上解释。

什么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引起的？什么使他的头发掉光了？头发什么时候才会长回来？很显然，爸爸不想与他们讨论这个问题，告诉他们只是副作用后，他当然是急着回他的地下室工作去了。

副作用。

玛格丽特每当想到它都会觉得恶心。

那是种什么感觉？绿叶从毛孔里长出来，耸立在你的头上。

恶心，一想到它玛格丽特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她知道今天晚上肯定要做恶梦了。

她抓起枕头，放在肚子上，用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它。

我和凯西本应该再问许多别的问题，玛格丽特这么想。比如说，下面的植物为什么会呻吟？为什么有些植物听起来像在呼吸？为什么植物抓住了凯西？爸爸用的是什么动物？有许多的问题。更不要说还有玛格丽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吞下那些恶心的植物肥料？但她不能问这个问题，她不能让爸爸知道她在监视他。

玛格丽特和凯西确实没问他们想要问的任何一个问题，他们只是很高兴爸爸坐下来跟他们谈话，即使只有几分钟。

玛格丽特认为，就目前来说，他的解释还挺有意思。他们很高兴得知他接近于做成一件确实令人惊异的、将使他真正出名的事情。

而别的事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玛格丽特的脑海中：爸爸对他们撒谎了吗？

不，她很快把这个想法给否决了。不会的，爸爸不会对我们撒谎。

只是有些问题他还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直到很晚玛格丽特还在思考所有这些问题——在晚饭后，在与戴安娜在电话里谈了一小时后，在写完作业后，在看了一会儿电视后，在上床后，她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些问题依然困扰着她。

爸爸踏上铺了地毯的楼梯，玛格丽特听见了他轻轻的脚步声，这时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一阵微风使房间里的窗帘飘动起来。她听见爸爸的脚步声路过了她的房间，听见他走进浴室，听见水落进水池的声音。

我要去问他，玛格丽特这样作出决定。

她瞟了一眼时钟，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但她意识到自己非常清醒。

我要去问问他关于植物肥料的事。

要不然，我会发疯的。我会想着它，想着它，想着它。每次我看见他，都会想到他站在水槽边，一把接一把地往嘴里塞东西的情景。

应该有一个简单的解释，玛格丽特对自己说着，爬出了被窝。会有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我必须要弄清楚。

她轻轻地走进大厅，一道光线从浴室门里射了出来。门只开了一条缝。仍然听到水落在水池里的声音。

她听见爸爸咳嗽，接着听见他在调水。

玛格丽特想，我必须要知道答案。

我会直截了当地问他。

透出来的光线照出一个小三角形，玛格丽特走进这个小三角形里，向浴室里偷看。

爸爸站在水池边，斜靠在上面，他上身裸露着，衬衣扔在身后的地板上。他把棒球帽放在马桶盖上，头上的叶子在浴室的灯下闪闪发光。

玛格丽特屏住呼吸。

叶子是那么绿，那么厚。

爸爸没有注意到她。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手上的绷带上。他用一把小剪刀，剪开绷带，然后扯下来。

手还在流血，玛格丽特看见。

是不是呢？

从爸爸手上的伤口滴下来的是什么呢？

玛格丽特依旧屏住呼吸往里看。爸爸正用热水细心地把它冲掉，之后又查看了一番。由于要

集中注意力，他眯起了眼睛。

洗完后，伤口还在滴血。

玛格丽特死死地盯着，她要努力看个清楚。不可能是血——对吗？掉进水池里的不可能是血。那是翠绿色的！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地板在她的脚下吱吱作响。

“谁在那儿？”布鲁尔博士喊道，“玛格丽特？凯西？”

他把头伸向走廊时，玛格丽特已消失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看见我了，玛格丽特一边这样想，一边跳进被窝。

他看见我了——现在他要追来了。

第十章 我怎么会那么害怕——怕自己的爸爸？

--------------

玛格丽特把被子拖到下巴，她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她全身都在剧烈抖动，而且发冷。

她屏住气静听外面的动静。

她仍然可以听见水溅到水池里的声音。

但没听见脚步声。

爸爸没有追来，这样想着，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怎么会那样想到？我怎么会那么害怕——怕自己的爸爸？

害怕。

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坐在被窝里，抖得很厉害。她紧紧地抓住被子，听着爸爸逼近的脚步声。玛格丽特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害怕了。

怕自己的爸爸。

玛格丽特想，要是妈妈在家就好了。

玛格丽特不假思索地去拿电话。她脑子里有个念头，她要给妈妈打电话，叫醒她，叫她尽快回家，告诉她爸爸身上发生的可怕的事，告诉她他变了，行为怪异。

玛格丽特看了一下钟，2点43分。

不。她不能那样做。可怜的妈妈在图森照顾她的姐姐，日子过的也并不轻松。玛格丽特不能再去惊吓她了。

再说，她能跟妈妈说什么呢？。她该如何向妈妈解释她变得害怕爸爸了呢？

布鲁尔夫人只会告诉她要冷静，爸爸依然爱她，他永远不会伤害她，他只是太专注于工作。专注于……

爸爸头上长出了叶子，他在吃泥土，他的血是绿的。

专注于……

玛格丽特听见水池的水被关掉了，浴室的灯咔嗒一声也关上了，接着听见爸爸慢慢踱回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

玛格丽特放松了点。她滑进被窝，不再紧紧地抓着毯子了。她闭上眼睛想把脑子清理一番。她试着数数以求入睡。

但不管用。她试着数到一千。可刚数到375时，她便坐了起来。脑袋隐隐作痛，嘴里干得像塞了棉花。

玛格丽特决定下楼到冰箱里拿杯冰水。

我明天肯定要崩溃了，她这样想着，悄悄地穿过大厅，下了楼。

其实当时已经是明天了。

厨房的地板在她的光脚丫子下吱吱作响。冰箱的发动机也咯嚓咯嚓地响个不停，把玛格丽特吓了一跳。

她对自己说要冷静，你必须冷静。

她已经打开冰箱门，正要去拿水瓶时，有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哎呀！”玛格丽特叫出了声，瓶子掉到了地上。冰凉的水洒在脚边，她往后跳了一步，双脚已被打湿了。

“凯西——你吓死我了！”她尖叫道，“你起来做什么？”

“你起来做什么？”凯西半睡半醒地答道，一缕金发结缠在前额上。

“我睡不着。帮我把水擦干净。”

“又不是我洒的，”凯西说着往后退，“你自己擦。”

“都是因为你，我才把水弄洒了！”玛格丽特尖声叫道。她抓起台子上的一卷纸巾，递给凯西一团。“来吧，快点。”

他们俩都蹲下身，借着冰箱里的光，开始擦地上的冷水。

“我一直在想事儿，”凯西说着，把那团湿透了的纸巾扔到台子上，“所以一直睡不着。”“我也是，”玛格丽特皱着眉说。

玛格丽特刚开始要谈些别的，被走廊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那是悲凉的叫声，那是悲伤的呻吟。

玛格丽特简直透不过气来。她停下来，问道：“那是什么？”

凯西的眼里也充满了恐惧。

他们又听到了，那样忧愁的声音，就像请求，悲凉的请求。

“是——是从地下室传来的，”玛格丽特说。

“你认为是植物吗？”凯西低声问道，“你认为是爸爸的植物吗？”

玛格丽特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地跪着在听。

又一声呻吟，这次声音小一些，但还是那么哀伤。

“我认为爸爸并没有告诉我们真相，”玛格丽特看着凯西的眼睛说。凯西在冰箱灯微弱的光线下看上去很苍白、很害怕。“我认为西红柿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玛格丽特站起身，把一团团的湿纸巾收起来，放进台子下的垃圾桶里。接着她关上了冰箱门，在黑暗中穿过房间。

玛格丽特把手放在凯西的肩上，领着他走出厨房，穿过大厅。他们停在地下室门口，听里面的动静。

现在没声了。

凯西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是锁着的。

又一声低沉的呻吟，这一次听起来非常近了。

“真像人的声音，”凯西低声说。

玛格丽特打了个寒战。地下室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走在前面，上了楼，在她的门口等着凯西先安全地进入他的房间。凯西朝她挥了挥手，轻轻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进去关上了门。

几秒钟后，玛格丽特回到了床上。尽管夜里不冷，但她还是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处。她意识到自己的嘴还是干得发疼。她根本就没喝成一口水。

不知怎么的，她进入了不平静的梦乡。

7点30分，玛格丽特的闹钟响了。她坐起来想了想上学的事。她记起这两天不用去，因为老师要开会。

玛格丽特关掉收音机闹钟，躺回到枕头上，打算睡个回笼觉。但她却非常清醒，昨夜的一些想法一股脑地回映在脑海中。她心中充满了恐惧，正如几个小时之前一样。

玛格丽特站起来伸了伸胳膊腿，决定与爸爸谈谈，决定一大早去面对他，去问他所有想问的问题。

她心想，如果我不马上去，他就会去地下室，那我就得无所事事地坐一整天想那些可怕的念头。

我不想怕自己的爸爸。

我不想。

玛格丽特在睡衣外面又套了件薄棉布长袍，从橱柜里找出拖鞋，来到走廊。大厅里又热又闷，让人几乎要窒息。灰白的晨光透过上面的天窗照进来。

她在凯西的房门前停下了，想叫醒他，这样他也可以一同去问爸爸问题。

她又决定不叫他了。这个可怜的小子半个晚上都没睡觉，让他睡吧。

玛格丽特做了个深呼吸，来到父母的卧室前，门是开着的。

“爸爸？”

没人回答。

“爸爸？你起来了吗？”

玛格丽特走进屋：“爸爸？”

他似乎没在这儿。

屋里空气沉闷，闻起来有股奇怪的酸味。窗帘是拉着的。被褥乱七八糟地扔在床下。玛格丽特又朝床走了几步。

“爸爸？”

不在。还是与他错过了。他可能已经把自己锁在地下室的工作间里了，意识到这点，玛格丽特心中不太高兴。

他一定起得很早并且——

床上是什么东西？

玛格丽特打开梳妆台上的灯，走到床边。

“啊，不！”她叫喊着，害怕得用手捂住了脸。

床单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泥土。一块块的泥土。

玛格丽特低头盯着，不敢呼吸，不敢挪动。

泥土是黑色的，看上去湿乎乎的。

泥土在动。

在动？

怎么会呢，玛格丽特想。那是不可能的。

她俯下身子，仔细地看那层泥土。

不，泥土并没有在动。

在泥土里蠕动着的，是几十条昆虫和长长的棕色的蚯蚓。所有的虫子正在爸爸床上的那块又

黑又湿的泥块中爬来爬去。

第十一章 你们是我的实验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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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西直到10点30才下楼。在这之前，玛格丽特已经作好早餐，穿上了牛仔裤和T恤衫，并且跟戴安娜通了半小时电话。通完电话后，她又在客厅踱来踱去，努力地想该怎么办。

玛格丽特真很想跟爸爸谈谈，她已经敲了好几次地下室的门了。起初，她轻轻地敲，后来重重地敲。但是爸爸要么没有听到，要么就是故意的，反正他没有回应。

凯西终于来了，玛格丽特给他倒了一杯橘子汁，把他带到院子里说话。天雾蒙蒙的，天空近乎于黄色。虽然太阳还没有升高，可空气已经又闷又热。

他们朝篱笆投下的那片绿荫走去。玛格丽特把有关爸爸的绿血和他床上有爬满虫子的泥土的事告诉了弟弟。

凯西站在那儿，惊愕地张着嘴，端着橘子汁，没有喝。他眼睛直直地看着玛格丽特，很长时间没说一句话。

最后，凯西把橘子汁放到草坪上，压低了声音说：“我们该怎么办？”

玛格丽特耸了耸肩说道：“但愿妈妈会打电话来。”

“你要告诉她这一切吗？”凯西一边问，一边把双手深深地插入松垂的短裤的口袋里。

玛格丽特说：“我想是的，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但是——”

“太可怕了，”凯西说，“我是说，他是爸爸。我们一直都认识的爸爸。我的意思是——”

“这我知道，”玛格丽特说道，“但是他变了。他已——”

“或许他会把所有事说清楚的，”凯西边思考边说，“或许这些事都是有原因的。你知道，就像他头上的叶子一样。”

“我们问过他，可他说那只是副作用。这根本就算不上解释，”玛格丽特提醒弟弟。

凯西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话。

“我把一些事告诉了戴安娜，”玛格丽特说。

凯西抬起头，吃惊地望着她。

“我总得把这件事跟什么人说说，”她急躁地厉声说道，“戴安娜认为我应该给警察局打电话。”

“啊？”凯西摇了摇头，“爸爸并没有作错什么，对吧？警察会怎么办呢？”

玛格丽特回答道：“我知道。我也是这么告诉戴安娜的，但是她说，一定会有什么法律来约束走火入魔的科学狂人的。”

“爸爸不是走火入魔的科学狂人，”凯西生气地说道，“这种想法太蠢了。他只是——他只是——”

只是什么？玛格丽特想。他到底是什么人？

几小时过去了，他们还呆在院子里，努力地盘算着该怎么做。这时，厨房门开了，爸爸让他们进去。

玛格丽特吃惊地看了一眼凯西：“真难以置信，他居然上来了。”

“或许我们可以跟他谈谈，”凯西说道。

他们两人跑进厨房。布鲁尔博士戴着道奇棒球帽，他把两个汤碗放在桌上，对他们笑笑，愉快地说道：“嗨，该吃午饭了。”

“什么？你做午饭了？”凯西惊叫道，掩饰不住心中的惊奇。

“爸爸，我们必须得谈谈，”玛格丽特神情严肃地说。

“恐怕我没有多少时间，”他说着，避开了玛格丽特的目光。“坐下，尝尝这道新菜，看看你们是否喜欢。”

玛格丽特和凯西顺从地坐在桌旁。“这是什么东西？”凯西叫道。

两只碗里装满了绿色的果肉状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绿土豆泥。”凯西说着，做了个鬼脸。“那可不一样，”布鲁尔博士一边神秘地说着，一边站在桌子的另一端，望着他们。“吃吧，尝一尝。我打赌，你们会很吃惊的。”

“爸爸——以前你可从没给我们做过午饭，”玛格丽特说道，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中不带有怀疑。

“我只是想让你们尝尝这个，”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们是我的实验对象。”

“有些事情我们想问问你，”玛格丽特说着，拿起了汤匙，但没吃那绿东西。

“你们的妈妈今天上午来电话了，”爸爸说道。

“什么时候？”玛格丽特急切地问道。

“就在刚才。我想你们在外面，没听到电话铃声。”

“她说了些什么？”凯西一边问道，一边望着面前那只碗。

“埃莉诺姨妈好些了，她已经从特护病房出来了。你妈妈可能很快就能回来。”

“太棒了！”玛格丽特和凯西齐声喊道。

“吃吧，”布鲁尔博士指着碗说道。

“哦……你不吃点吗？”凯西一边问，一边把汤匙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不了，”爸爸很快地回答道，“我已经吃过了。”他的身子向前倾着，双手搁在桌上。玛格丽特看到他被割伤的手刚刚又被包扎起来。

“爸爸，昨天晚上——”她开始讲。

但是，爸爸打断了她的话。“吃吧，啊？尝一尝。”

“但是，这到底是什么呀？”凯西抱怨着，他要求知道答案。“闻起来味道可不怎么好。”“我想你们会喜欢这味道，”布鲁尔博士坚持着，“尝起来会很甜的。”

爸爸注视着他们，督促他们吃掉这些绿东西。

看着碗里这神秘的东西，玛格丽特突然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爸爸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让我们吃这东西？她一边这么思忖着，一边抬眼扫了一下弟弟。

爸爸太急切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为我们做过午餐。现在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呢？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那是什么东西呢？

这是怎么回事？她思忖着。凯西的神情表明他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

爸爸是不是要对我们做什么？这绿东西会改变我们，伤害我们……也会使我们长出叶子吗？玛格丽特意识到这是多么疯狂的想法。

玛格丽特同时也意识到，不论爸爸让他们吃的东西是什么，她都会感到很害怕。

“你们俩怎么了？”爸爸不耐烦地喊道。他抬手做了个吃饭的手势。“拿起汤勺。来吧。还等什么？”

玛格丽特和凯西举起了勺子，放进那软软的绿东西里。但是他们并没有把勺放进嘴里。他们不能。“吃！吃！”布鲁尔博士一边尖叫着，一边用那只好手捶着桌子。“你们等什么？吃饭，快点！吃了它！”

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玛格丽特这样想到。

玛格丽特不情愿地把汤勺伸到嘴边，她的手在颤抖。

第十二章 马丁内斯先生！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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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你们会喜欢的，”布鲁尔博士靠在桌边，坚持着。

玛格丽特把汤勺伸到唇边时，凯西还在看着。

门铃响了。

“会是谁呢？”布鲁尔博士问道。别人的干扰使他很恼火。“我很快就回来，孩子们。”他笨拙地走到前厅。

“多亏了门铃，”玛格丽特说着，讨厌地啪的一声把汤匙摔回碗里。

“这些东西太恶心了，”凯西低声说道，“是不是什么植物肥料，呸！”

“快点——”玛格丽特说着，跳起来抓起那两只碗，“帮帮我。”

他们跑到洗碗池边，拉出垃圾筒，把碗里的东西都舀到垃圾里。然后他们拿着碗回到桌旁，把碗放到汤勺旁边。

“我们去看看谁在门口，”凯西提议。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到大厅，正好看见有个人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进了门，与爸爸简短地握了一下手。那个人戴了一副大大的蓝色太阳镜，他的秃头被晒得发黑。他留着棕色的胡子，穿着深蓝色西装，系着一条红白相间的领带。

“马丁内斯先生！”他们的爸爸叫了起来，“真……没想到。”

“那是爸爸在理工学院的老上司，”玛格丽特悄悄地对凯西说。

“我知道，”凯西说。

“几个星期前，我说过要来检查你的工作进展情况，”马丁内斯说道。不知什么原因他在用力地闻什么东西。“我是搭韦林顿的车来的，我的车在修理厂里——要换机油。”

“呃，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布鲁尔博士结结巴巴地说。玛格丽特从他身后，都看得出他神情尴尬。“我没想到今天会有人来。我的意思是……现在还不太合适。”

“没问题。我就看一眼，”马丁内斯说着，把手搭在爸爸的肩上，似乎想使他平静下来。“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对你的工作很感兴趣。你知道，让你离开不是我的主意，是理事会强迫我这么做的，我别无选择。我不会对你失去信心。我保证。来吧，我们看看你取得了什么样的进步。”

“呃……”马丁内斯先生的突然造访使布鲁尔博士很不高兴，他掩饰不了这一点。他怒目而视，想挡住通往地下室台阶的路。

至少在玛格丽特看来是这样的，她静静地在弟弟旁边看着。

马丁内斯先生经过布鲁尔博士身旁，拉开地下室的门。“嗨，你们好，”马丁内斯先生一边朝这两个小孩挥挥手，一边费劲地提起他的公文包，好像它有两吨重。

爸爸看见他们在那儿，很吃惊：“你们吃完午饭了吗？”

“吃了，很好吃，”凯西撒了个谎。

这个回答似乎令布鲁尔博士很高兴，他调整了一下帽沿，随着马丁内斯先生走进地下室，然后细心地关上身后的门，并锁好它。

“或许他会恢复爸爸的工作，”凯西说着，走回厨房。他打开冰箱门想找点吃的。

“别犯傻了，”玛格丽特说着，越过他拿出一罐鸡蛋沙拉。“如果爸爸培植的真是有动物特性的植物的话，他就会出名，也不需要工作了。”

“嗯，我看也是，”凯西若有所思地说，“就剩这些啦？只有鸡蛋沙拉吗？”

“给你做个三明治，”玛格丽特提议。

“我倒是不太饿，”凯西应答着，“那些绿玩意让我觉得恶心，你说爸爸干嘛非让咱们吃那东西？”

“我不知道，”玛格丽特说。她把一只手搭在凯西瘦小的肩上，说：“我真的害怕了，凯西，真希望妈妈在家。”

“我也是，”凯西轻声地说。

玛格丽特把鸡蛋沙拉放回冰箱里，关上门。她把发烫的前额靠了过去。“凯西——”

“干嘛？”

“你觉得爸爸跟我们说真话了吗？”

“哪方面的？”

“所有的。”

“我不知道，”凯西摇摇头，答道。忽然他的表情变了，“有个办法能查出来，”他眼里闪着光说。

“啊？你有什么办法？”玛格丽特推了一下冰箱，站直了。

“一有机会——只要爸爸一出门，”凯西低声说道，“我们就再到地下室去，亲眼看看

爸爸在做什么。”

第十三章 他们看起来就像史前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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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他们就有机会了。爸爸从地下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金属工具箱。“我答应过隔壁的亨利先生，要帮他在浴室里安装个新水池，”他说着，用那只空着的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道奇队棒球帽。

“你什么时候回来？”凯西问，瞟了一眼玛格丽特。

问得不够巧妙，凯西。玛格丽特心想，转了转眼珠。

“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布鲁尔博士说完，消失在厨房门外。

他们看着爸爸穿过后院的篱笆，朝亨利家的后门走去。“就是现在了，否则再也没有机会了，”玛格丽特说着，不太确定地瞟了凯西一眼。她试着开了一下门。像往常一样锁着，“你觉得我们能弄开它吗？”

“没问题，”凯西说着，露出一脸淘气的坏笑。“去拿个曲别针来，让你看看我的朋友凯文上周是怎么教我的。”

玛格丽特顺从地从桌子上找到一个曲别针，递给凯西。凯西把曲别针拉直，戳进锁里。不一会儿，他得意洋洋地吹着口哨，把门拉开了。

“现在你是撬锁专家了，你的那个橇锁的朋友算没白交，”玛格丽特摇摇脑袋说。

凯西笑了笑，示意玛格丽特先走。

“好了，咱们什么也别想，一不做二不休，”玛格丽特说着，鼓起勇气走上楼梯平台。

几秒钟后，他们进了地下室。

他们对地下室要发生的事情有点儿思想准备，但这并没有减少他们的恐惧感。刚一接近，一股充满蒸汽的，灼热的气流便向他们袭来。玛格丽特发现，这儿的空气是那么潮湿，那么浑浊,她的皮肤上很快结起了小水珠。

在刺眼的强光下，他们不得不眯起双眼。他们在门口停了下来。这儿的植物比起他们第一次来这儿探险时，显得更高大，更浓密。

强壮有力的长须蔓从黄色的粗茎上低垂下来；宽大厚实的叶子，有的是绿色，有的是黄色，不断来回抖动着，在白炽灯下泛着微光。树叶之间互相拍打着，发出轻柔的声音。一个硕大的西红柿扑通一声落到地上。

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发着光。所有的植物似乎都要颤动。它们不是安静地站着，它们好像向上伸展，向外伸展，它们由于生长产生的能量而抖动。

棕色的长须蔓蜿蜒爬行于泥土中，相互间缠绕着，也在其它植物上缠绕着。一株浓密的厥类植物已经长到天花板，弯下来，又开始向下生长。

“哎哟！”凯西叫道。这片丛林晃动着，闪烁着，他被吸引住了。“这些植物都是新品种吗？”“我想是的，”玛格丽特轻声说道，“他们看起来就像史前植物。”

他们听见墙边的储物柜里传来呼吸声，很大的叹气声，还有低沉的呻吟声。

一条须蔓突然从长树枝上伸出来。玛格丽特把凯西往后拉了拉，“当心，别靠得太近，”她提醒他说。

“我知道，”凯西尖声说道，“别打算像上次那样抓我了，你快吓死我了。”

须蔓无恶意地滑向泥土。

“对不起，”玛格丽特说着，关切地握紧了他的肩膀。“那只是……呃，你还记得上次。”“我会小心的，”凯西说。

玛格丽特抖了一下。

她听到了呼吸声，平稳安详的呼吸声。

这些植物绝对不正常，玛格丽特琢磨着。她向后退了一步，以便能将所有这些呻吟蠕动的奇特植物林尽收眼底。

突然，她听见凯西惊恐的呼叫声。

“救命！它抓住我了！它抓住我了！”

第十四章 它——它抓住我的脚踝，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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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吓得也随声惊叫了一声。她开始寻声去找弟弟。

“救命啊！”凯西尖叫道。

玛格丽特心中充满了恐惧，朝凯西的方向走了几步，看到一只灰色的小动物正跑过地面。

她笑了起来。

“凯西，那是只松鼠！”

“什么？”凯西的声音比平常高了几倍。“它——它抓住我的脚踝，并且——”

“你看呀，”玛格丽特指着说，“是只松鼠。你看它有多害怕，它肯定是没注意，一下子撞到你身上了。”

“哦。”凯西舒了一口气。灰白色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我还以为它是……一株植物呢。”“可不是吗。一株长着毛皮的灰色植物，”玛格丽特说着，摇了摇头，可心还在怦怦乱跳。

“你可真吓了我一跳，凯西。”

那只松鼠在几码之外停了下来。它转过身，两条后腿撑着站起来看着他们，浑身在颤抖。

“松鼠是怎么进来的？”凯西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玛格丽特耸了耸肩说道：“松鼠经常进来。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赶都赶不走的那只花栗鼠吗？”她看了一眼对面墙顶端与地面一般高的窗户。“那扇窗——开着，”她对凯西说，“松鼠肯定是从那儿进来的。”

“嘘！”凯西朝着松鼠叫着，开始追逐松鼠。松鼠的尾巴高高地翘起，然后垂下来，跑进乱作一团的植物中。“出来！出来！”凯西大声叫道。

受到惊吓的松鼠围着植物转了两圈，凯西在它后面紧紧追赶。松鼠跑向远处那面墙，跳上一个纸箱，又窜上一个更高的纸箱，最后夺窗而逃。

凯西停下来，抬头望着窗户。

“嘿，行呀，”玛格丽特说道。“走吧，离开这儿。这儿的东西我们一点都不懂，也不知道找什么，更不知道爸爸是不是对我们说了实话。”

玛格丽特向楼梯走去，这时听到一个撞击声，于是她停住了脚步。“凯西，你听到了吗？”

她寻找着弟弟，但是凯西被浓密的树叶遮住了。“凯西？”

“在呢。我听到了，”凯西回答道。玛格丽特还是看不到他。“声音是从储物柜内传来的。”这砰砰的响声使玛格丽特浑身战栗。她觉得这声音就是某个人在敲击柜墙。

“凯西，我们去查看一下，”她说道。

没有回答。

声音变得更响了。

“凯西？”

他为什么不回答呢？

“凯西——你到底在哪儿？你吓着我了，”玛格丽特一边喊，一边走近那片微微闪光的植物。

又一个西红柿扑通一声落到地上，离她的脚很近，她不由得跳了起来。

尽管非常闷热，但她突然感到浑身发冷。

“凯西？”

“玛格丽特——过来。我发现了一样东西，”凯西最终说话了。他的语气不太肯定，还带着些忧虑。

玛格丽特迅速绕过植物，看到凯西站在储物柜旁的工作台前。柜子里的砰砰声停下来了。

“凯西，怎么了？你吓死我了，”玛格丽特责备道。她停下来靠在木质的工作台上。

“你看，”弟弟说着，举起一个折叠着的一团东西。“我在地板上发现了这个。它被塞到了工作台下。”

“啊？这是什么？”玛格丽特问道。

凯西把一包团着的东西展开。这是一件西装，一件蓝色的上衣。里边是一条折叠着的红色条纹领带。

“这是马丁内斯先生的，”凯西说着，用手压了压皱巴巴的上衣领子。“这是他的上衣和领带。”

玛格丽特吃惊地把嘴巴张成了大大的一个O。“你的意思是马丁内斯把这些东西留这儿了？”“如果是他留在这儿的，干嘛要把它裹成团，塞到工作台下呢？”凯西问道。

玛格丽特注视着上衣，她用手摸着丝质的条纹领带。

“昨天下午你看没看到马丁内斯先生离开？”凯西问道。

“没有，”玛格丽特回答道。“但他肯定离开了。我的意思是他的车不见了。”

“马丁内斯没有开车来，还记得吗？他告诉爸爸，他是搭便车来的。”

玛格丽特的眼睛离开皱巴巴的上衣，转而注视着弟弟神情忧虑的脸。“凯西——说什么呢？马丁内斯先生没有走？你是说他被什么植物或别的东西吃了？哦，难以置信！”

“那干嘛他的外套和领带被藏起来呢？”凯西问道。

玛格丽特没有来得及回答。

他们听到了楼梯上重重的脚步声，两人都屏住呼吸。

有人正匆匆地朝地下室走来。

“躲起来！”玛格丽特轻声说道。

“往哪儿躲？”凯西问道，由于害怕，他眼睛睁得好大。

第十五章 “别再回地下室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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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跳到纸箱上，从开着的小窗户往外爬。虽然有点儿挤，她还是设法爬了出来，爬到了草地上。接着她又转身去帮凯西。

多亏了那只够朋友的松鼠，玛格丽特这么想着。她紧紧地抓住凯西的胳膊，拽着他爬出了地下室。那只松鼠指给了我们地下室唯一的逃跑出路。

外面午后的空气与地下室里的蒸汽相比，让人感觉相当凉爽。他们俩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蹲下身子从窗户向地下室探望。“是谁啊？”凯西小声问道。

玛格丽特不必作答了。他们都看见爸爸走进白光里，眼睛在植物间里搜寻着。

“爸爸干嘛回来？”凯西问。

“嘘！”玛格丽特把一根手指放到唇边。然后她站起来拉着凯西朝后门走去。“快点，凯西。”后门没上锁。他们进厨房时，爸爸正好从地下室里出来，他脸上显出忧虑的神情。“嗨——你们在这儿啊！”他叫道。

“嗨，爸爸，”玛格丽特说着，尽量显得随意些，“你怎么回来了？”

“得再拿些工具，”他一边回答，一边注意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他怀疑地看着他们，“刚才你们俩去哪儿了？”

“外面后院里，”玛格丽特很快答道，“我们听见后门有动静就进来了。”

布鲁尔博士板着脸，摇摇头。“以前你可从没对我说过谎，”他说道，“我知道你们又去地下室了，门大开着呢。”

“我们就只想看看，”凯西扫了一眼玛格丽特很快说道，他的神情显示出他很害怕。

“我们找到马丁内斯先生的上衣和领带了，”玛格丽特说，“他出什么事了，爸爸？”

“啊？”这个问题似乎让布鲁尔博士很吃惊。

“他干嘛把上衣和领带留在那儿？”玛格丽特问道。

“我养了两个私家侦探，”爸爸紧握了一下拳头。“马丁内斯觉得太热。我必须使地下室保持非常高的温度，还要有足够的湿度。对吧？马丁内斯觉得不舒服了，他就脱下上衣和领带放在工作台上。走的时候，忘拿了。”

布鲁尔博士轻声地笑了笑说：“我想，当我向他展示地下室的所有东西时，他非常震惊。他忘记东西也不足为奇。但是我今天早晨给马丁内斯通过电话了，我在亨利家干完活后，就开车过去还他的东西。”

玛格丽特看到凯西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她也感到轻松了。知道马丁内斯先生没出事，他们很高兴。

怀疑自己的爸爸对他人做了恶性恐怖的事情该多么可怕呀，玛格丽特心里这么想。

但是她管不住自己。每次看到爸爸，她就会感到害怕。

“我得马上去干活了，”布鲁尔博士说道。他拿着挑好的工具朝后门走去。但他走到大厅尽头时，停住了。他转过身来对他们说道，“别再回地下室了，好吗？那儿真的会很危险。你们会追悔莫及的。”

玛格丽特听到纱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是警告——还是威胁？她不知道。

第十六章 凯西打开皮夹子往里看时，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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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周六上午玛格丽特与戴安娜都在附近金黄色的丘陵上骑车。太阳透过晨雾照射下来，天空变得湛蓝。阵阵强风吹过，使他们不觉得太热。窄窄的路旁长满了红色和黄色的野花。玛格丽特感到就像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旅行。

他们在戴安娜家吃了午饭——西红柿汤和鳄梨沙拉——然后遛达到玛格丽特家中。她们合计着如何度过这个美好下午剩余的时光。

当玛格丽特和戴安娜骑车拐上她们家车道时，布鲁尔博士正在把旅行车从车库倒到车道上。他摇下车窗，咧嘴一笑。“好消息！”他叫道，“你妈妈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我要去机场接她！”

“噢，太好了！”玛格丽特高兴地叫道。她高兴得几乎要哭了。玛格丽特和戴安娜朝爸爸挥了挥手，骑车上了车道。

我太高兴了，玛格丽特心想。妈妈回来实在是太好了。我可以跟她聊天，向她解释……有关爸爸的事情。

他们在玛格丽特的房间里一边听着玛格丽特最近买的磁带，一边翻阅着几本过期的《赛茜》和《人物》杂志。刚过3点，戴安娜突然记起她还要补钢琴课。她已经迟到了，于是她猛地冲出屋子，跳上车，喊了一声：“代我向你妈妈问好！”便消失在车道上了。

玛格丽特站在房后，远望着连绵起伏的山丘，思忖着做些什么来消磨掉妈妈回来前的这段时间。一股很强的旋风吹到了她的脸上，她觉得有些凉意。她打算拿本书坐到院子中间檫木树下的阴凉处。

在玛格丽特转身拉开厨房的门时，凯西跑了过来。“我们的风筝放在哪儿了？”他气喘吁吁地问。

“风筝？我不知道，怎么了？”玛格丽特问道。“嗨——”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她抓住凯西的肩膀说道，“妈妈要回来了，一小时后就会到。”

“太棒了！”凯西说道。“还有时间放会儿风筝。现在风刮得正好，来吧，想跟我一起放吗？”“好吧，”玛格丽特答道。这倒是也会帮他们打发时间。所以，她开始努力地想着，希望能记起他们放风筝的地方。“在车库吗？”

“不在，”凯西告诉她。“我知道了，在地下室。在那些架子上，风筝线也搁那儿了。”他从她的身边挤进房里。“我去撬锁，然后下去取风筝。”

“嗨，凯西——下去要小心，”玛格丽特在他身后喊道。他已经消失在走廊里。玛格丽特又考虑了一下，她不能让凯西自己一个人下到地下室的植物间去。“等等，”她叫道，“我跟你去。”

他们很快走下楼梯，来到又热又潮湿的空气里，走进亮光的地方。

当他们从那些植物旁边经过时，那些植物似乎在弯着身朝他们探过来。玛格丽特尽量不去理会它们。她紧紧跟在凯西后面，眼睛盯着正前方高大的金属架子。

架子很深，里边装满了破旧的和他们不想要的玩具、游戏器具、运动设备、塑料帐篷和旧睡袋。凯西先到。他开始在低层的架子上到处翻找。“我知道，它们就在这儿，”他说道。

“可不是嘛，我也记得是放这儿的，”玛格丽特说着，眼睛扫视着架子的顶层。

凯西跪在地上，把最底层架子上的盒子拉开。突然，他停住了。“哇——玛格丽特。”

“啊？”玛格丽特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凯西轻声说道。他从架子后面拖出来一个东西，然后拿着它站起身来。玛格丽特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双黑鞋子，还有一条蓝裤子。

蓝色的西裤？

凯西的脸突然变白了，脸色很难看。他把鞋子扔到地上，再把裤子展开，举到面前。

“嗨——看看后面的兜里，”玛格丽特指着说道。

凯西把手伸进后兜里，拿出了一个黑皮夹子。

“真不敢相信，”玛格丽特说。

凯西打开皮夹子往里看时，手在发抖。他抽出一张绿色的美国快捷信用卡，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是马丁内斯先生的，”他说道，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抬头看着玛格丽特说：“

是马丁内斯先生的东西。”

第十七章 一声低沉的呻吟从柜子中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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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撒谎了，”凯西说着，惊恐地盯着手中的钱包。“马丁内斯先生走的时候可能没穿上衣，但是他不可能不穿裤子和鞋子。”

“但是——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玛格丽特问道，她觉得有些恶心。

凯西啪的一声合上钱包，忧伤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在房子中间，一株植物似乎在呻吟，这声音把孩子们吓了一跳。

“爸爸撒谎了，”凯西望着地板上的裤子和鞋子重复道，“爸爸对我们撒谎了。”

“我们该怎么办？”玛格丽特叫着，语气中充满着惊恐和绝望。“我们得把这儿发生的事告诉什么人。但告诉谁呢？”

那株植物又呻吟了。须蔓沿着泥土蜿蜒前行。叶子相互轻轻地拍打着，带着些湿气。

架子旁边的储物柜里又传来砰砰的响声。

玛格丽特看着凯西，问道：“那是什么响声？”

他们两人一起竖起耳朵听那持续不断的响声。一声低沉的呻吟从柜子中传出来，接着是更高的一声。这声音听上去很悲凉，十分像人发出的声音。

“我觉得里面有人！”玛格丽特叫道。

“可能是马丁内斯先生，”凯西这样认为，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个钱包。

砰砰砰。

“你觉得我们应该打开柜子吗？”凯西怯生生地问道。

有株植物呻吟了一下，好像在作答。

“打开吧。我觉得我们应该这么做，”玛格丽特回答道，她突然觉得浑身冰凉。“如果是马丁内斯先生在里面，我们必须把他放出来。”

凯西把钱包放到架子上，然后他们快速走向储物柜。

它们对面的植物好像在学着两个孩子的样子，它们也在移动。他们听到了呼吸声，接着又听到一声呻吟和类似疾驶的声音。叶子立在茎上，须蔓滑动着垂了下来。

“嗨——看！”凯西叫道。

“我看见了，”玛格丽特说道。柜门不仅上了锁，上面还钉了个长4尺宽2尺的木条。

砰砰。砰砰砰。

“里边有人——我敢断定！”玛格丽特叫道。

“我去拿锤子，”凯西说道。他尽可能的紧贴着墙，侧身向工作台走去。他要离那些植物远些。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把拔钉锤回来了。

砰砰。

玛格丽特和凯西齐心协力地撬着木条。木条哗啦一声掉到地上。

储物柜里的砰砰声更大了，更加持续不断。

“我们该怎么弄开这把锁呢？”玛格丽特看着锁问道。

凯西挠了一下脑袋。汗珠从他们两人的脸上流下来，湿热的空气使他们透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怎么弄开它，”凯西说道。他被难住了。

“试着像撬掉木条那样把门撬开，怎么样？”玛格丽特问道。

砰砰砰。

凯西耸了耸肩。“我也没把握。试试吧。”

他们把锤子上的拔钉器插入窄窄的缝隙里，试着从挂锁的那一侧撬。但是没有效果，于是他们挪到有合页的那一侧，试着从那儿打开。

“还是不动，”凯西说着，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再试试，”玛格丽特说道，“来，这儿，我们一起用力。”

他们刚好把拔钉器放到底层合页的上面，两人竭尽全力推锤子的手柄。

“它——它动了一点儿，”玛格丽特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们继续用力，潮湿的木头开始破裂了。他们一起扳着锤子，把拔钉器楔进裂开的缝隙里。

终于，随着清脆的劈裂声，柜子的门终于打开了。

“呃？”凯西扔掉了锤子。

他们都眯着眼睛朝黑暗的柜子里边看。

当他们看到里边的东西时，都惊恐地尖叫起来。

第十八章 “我们离开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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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玛格丽特叫道，心怦怦乱跳。她突然觉得有些眩晕，于是赶紧抓住柜子边使自己站稳。凯西盯着狭长的储物柜里面，声音有些颤抖着低声地说：“我——简直不敢相信。”

他们俩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柜子里的怪异植物。

它们是植物吗？

在柜顶一盏昏暗的灯光下，它们弓着背，扭动着身体。它们呻吟着、呼吸着、叹息着。

枝条摇动着，叶子晃动着，闪烁着。个头高的植物向前倾着，好像要探到玛格丽特和凯西跟前。“看那个！”凯西叫着，后退了一步，撞到玛格丽特身上。“它长着胳膊！”

“啊。”玛格丽特随着凯西的目光看过去，凯西说得没错。那株高高的、长满叶子的植物，看上去是好像长了一只绿色的人胳膊，这只胳膊从茎上垂下来。

玛格丽特环视了一下柜子里边。让她吃惊的是，她发现好几株植物似乎都有人的特征——一条绿色的胳膊上长着一只只有三个手指的黄色的手、在本该是茎的地方长着两条短粗的腿。看到那株长着脸的植物，玛格丽特和弟弟更是被吓得叫了起来。在一簇宽厚的叶子丛中，好像有一个圆圆的绿西红柿长在那儿。但这个西红柿长了一只人鼻子和一张宽宽的嘴巴，嘴里还不断发出最哀伤的叹息和呻吟。

另一株长着几簇宽大的椭圆形叶子的低矮植物，竟长着两张绿色的人脸，脸的一部分遮掩在叶子后面。它大张着的两张嘴，在哀号。“我们离开这儿！”凯西叫道，他恐惧地抓住玛格丽特的手，用力地拉她离开柜子。“这——真恶心！”

植物呻吟着，叹息着。没有手指的绿手伸向玛格丽特和凯西。一株靠墙的病态的黄色植物发出哽咽的声音。一株高高的开着花的植物蹒跚着向他们走来，细细的须蔓状的胳膊向外伸着。“等一下！”玛格丽特叫了一声，同时把手从凯西的手中抽回来。在呻吟着和移动着的植物的后面，她看到有什么东西躺在地面上。“凯西——那是什么？”她指着问道。

在柜子内昏暗的光线下，她尽量睁大眼睛看。在植物后面的地面上，在后墙的架子旁有两只人脚。玛格丽特小心翼翼地走进柜子里。她发现，那两只脚连着两条腿。

“玛格丽特——我们走吧！”凯西恳求道。

“不。你看，那后面有个人，”玛格丽特说着，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儿。

“啊？”

“是一个人。不是植物，”玛格丽特说着，又走了一步。一只软绵绵的绿胳膊拂过她的身边。“玛格丽特，你在干什么？”凯西问道，他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恐惧。

“我得看看那是谁，”玛格丽特说道。

玛格丽特做了个深呼吸，屏住气。然后，她不再理会那些呻吟叹息、伸向她的绿胳膊和可怕的绿西红柿脸，她穿过植物丛来到柜子的后部。

“爸爸！”她叫道。

玛格丽特的爸爸躺在地上，手和脚被植物的须蔓紧紧地捆着，嘴里塞着有弹性的线团。

“玛格丽特——”凯西来到她身边，低头往地上看。“噢，不！”

爸爸抬头看着他们，用眼睛请求着。他尽量透过嘴里的东西，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玛格丽特一下子蹲下去，开始为他松绑。

“不——不要动！”凯西喊了一声，拉着她的肩膀把她拉回来。

“凯西，放开我。你怎么啦？”玛格丽特生气地说，“是爸爸。他——”

“他不可能是爸爸，”凯西说着，仍然抓着她的肩膀。“爸爸在机场——还记得吗？”

在他们身后，植物们好像在齐声呻吟，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齐声呻吟。一株高高的植物

摔倒下来，滚向开着的地下室的门。

“嗡！”他在继续恳求着，挣扎着要摆脱困住他的须蔓。

“我必须为他松绑，”玛格丽特对弟弟说道，“放开我。”

“不，”凯西坚持道。“玛格丽特——看看他的脑袋。”

玛格丽特把目光转向爸爸的头。头上没戴东西，没戴道奇队帽。本应长头发的地方长着一簇绿叶。

“我们见过那个，”玛格丽特不耐烦地说。“那是副作用，记得吗？”她俯下身子去解爸爸身上的须蔓。

“不——不要！”凯西坚持道。

“好吧，好吧，”玛格丽特说，“我只把他嘴中的线团取出来，不为他松绑。”

她俯下身子，用力拔线团。最终她把它拔了出来。

“孩子们——见到你们真高兴，”布鲁尔博士说道，“快点！替我松绑。”

“你怎么到这儿来的？”凯西站在他跟前，两只手放在屁股上，极不信任地俯视着他。“我们看到你去机场了。”

“那不是我，”布鲁尔博士说道。“我被锁在这儿已经有好些日子了。”

“啥？”凯西叫了一声。

“但是我们看到你——”玛格丽特说道。

“那不是我。那是一株植物，”布鲁尔博士说道，“那是我的植物副本。”

“爸爸——”凯西张开口说。

“求求你们，没有时间解释了，”爸爸急切地说道。同时抬起长着叶子的头向柜子的门道望去。“替我解开。快点！”

“跟我们天天在一起的爸爸是一株植物？”玛格丽特叫道。难以置信。

“是的。求求你们——替我解开！”

玛格丽特把手伸向须蔓。

“不！”凯西坚持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撒谎呢？”

“我会解释一切的，我发誓，”他恳求道。

“快点。我们的处境很危险。马丁内斯先生也在这儿。”

玛格丽特大为震惊。她把目光投向远处那面墙。没错儿，马丁内斯也躺在地上，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东西。

“让我出去——求求你们！”爸爸叫道。他们身后植物在呻吟着，在叫着。

玛格丽特再也受不了了。“我要替他解开，”她对凯西说着，就弯下身子开始对付那些须蔓。爸爸感激得舒了口气。凯西不情愿地也弯下身子去扯须蔓。

最后他们终于把须蔓松开了许多，使爸爸得以从须蔓中抽身。他费力地慢慢站起身来，伸了伸胳膊，动了动腿，活动了一下膝盖。“嘿，这感觉不错，”他说着，对着玛格丽特和凯西表情严厉地笑了一下。

“爸爸——我们得为马丁内斯先生松绑吗？”玛格丽特问道。

但是布鲁尔博士没说什么，就把两个孩子推到一旁，向柜外走去。

“爸爸——嗨！你要去哪儿？”玛格丽特叫道。

“你说过你要解释一切的！”凯西强调道。他和姐姐穿过呻吟着的植物，跟上他们的爸爸。“我会的。我会的。”布鲁尔博士喘着粗气，快速地、大踏步地走向远处那面墙前的木料堆。当他抓起一把斧子时，玛格丽特和凯西两人都大吃一惊。

他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双手握着粗粗的斧子柄。他神情坚定，走向他们。

“爸爸——你要干什么？”玛格丽特叫道。

第十九章 他举起重重的斧头，向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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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尔博士把斧子扛在肩上，向着玛格丽特和凯西走来。他举起重重的斧头。因为太过吃力，他呻吟了一声，脸憋得通红，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很激动。

“爸爸，请放下！”玛格丽特喊着，紧紧地抓住凯西的肩膀，朝屋子中央的植物丛林处后退。“你在干什么？”她又问道。

“他不是我们真正的爸爸！”凯西叫喊道，“我告诉过你我们不该替他解开！”

“他是我们真正的爸爸！”玛格丽特坚持道。“我知道他是！”她眼睛转向爸爸，寻找着答案。

爸爸也看着他们，他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威胁。他手中的斧子在天花板顶灯的强光下闪闪发光。

“爸爸——说呀！”玛格丽特要求知道，“告诉我们！”

布鲁尔博士还没作出回答，他们就听到从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传来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四个人的眼睛同时转向植物间的门口——一个神色惊慌的布鲁尔博士走了进来。他抓住道奇队帽子的帽舌生气地迈着大步朝两个孩子奔过来。

“你们俩在这下面做什么？”他叫嚷着，“你们答应过我。你们的妈妈在这儿。你们不想——？”

布鲁尔夫人走到了他身旁，她刚要打招呼，但止住了。她被眼前混乱的场面吓呆了。

“不！”她惊叫起来。她看到了另外一个布鲁尔博士，一个双手拿着斧子而且没有戴帽子的布鲁尔博士。“不！”她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她转向刚带她回家的那个布鲁尔博士。

他责难地瞪着玛格丽特和凯西。“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你们想让他逃跑吗？”

“他是我们的爸爸，”玛格丽特用微弱的、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说。

“我才是你们的爸爸！”站在门口的布鲁尔博士咆哮道，“不是他。他不是你们的爸爸。

他甚至不是人！他是植物！”

玛格丽特和凯西都屏住了呼吸，害怕得向后退。

“你才是植物！”光着头的布鲁尔博士举起斧子，厉声说道。

“他太危险了！”另一个布鲁尔博士大声叫道，“你们怎么可以放他出来呢？”

玛格丽特和凯西被夹在中间，他们看看这个爸爸，又看看另一个爸爸。

谁才是他们真正的爸爸呢？

第二十章 她的脑子里一片嗡嗡声，失去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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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们的爸爸！”戴道奇队帽的布鲁尔博士一边向屋里移动，一边又叫道。“他是副本，是个植物副本。我的一个试验出了问题，我把他锁在储物柜里，因为他太危险了。”“你才是副本。”另一个布鲁尔博士指控道，说着又举起了斧子。

玛格丽特和凯西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互相交换着害怕的眼神。

“孩子们——你们做了些什么？”布鲁尔夫人叫道。她双手按着两个脸颊，双眼因为怀疑而睁得大大的。

“我们做了什么？”玛格丽特低声地问弟弟。

凯西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看起来太害怕了，回答不上来。

“我……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凯西尽量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能做什么？玛格丽特在思考着。她意识到自己在浑身发抖。

“必须把他毁掉！”挥舞着斧子的布鲁尔博士盯着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对面那人叫道。

在他们旁边，植物在摇摆晃动，在大声地叹气。须蔓在土里滑动着。叶子微微闪光，低声私语。

“放下斧子，你骗不了大家，”另外一个布鲁尔博士说道。

“必须毁掉你！”没戴帽子的布鲁尔博士睁大眼睛重复道，脸色变成了紫红。他走得更近了。斧子闪着光，好像在白光下充了电。

玛格丽特想，爸爸永远不会这样做的。凯西和我都太傻了。

我们把他从储物柜里放出来，而现在他要杀死我们真正的爸爸，还有妈妈。

接着还有……我们！

我们能做什么？她思考着。她的脑子里一片嗡嗡声，失去了控制。她还是要努力想个清楚。

我该怎么做？

玛格丽特绝望地抗议了一声，跳上前，从冒充者的手中抓到了斧子。

在玛格丽特抓住斧子柄时，他惊得目瞪口呆。斧子比玛格丽特想象的要重。“回去！”她尖叫道，“回去——马上回去！”

“玛格丽特——等等！”妈妈叫道。她仍然非常害怕，仍然不敢从门口离开。

没有戴帽子的布鲁尔博士伸手去拿斧子。“把它还给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恳求着，冲过来抓斧子。

玛格丽特向后退了一步。“退后！每个人都退回去。”

“谢天谢地！”戴帽子的布鲁尔博士高兴地叫道，“我们要让他回到柜子里去，他很危险。”他走到玛格丽特跟前说：“给我斧子。”

玛格丽特犹豫了。

“把斧子给我！”他又说了一遍。

玛格丽特转向妈妈：“我该怎么办？”

布鲁尔夫人无助地耸了耸肩：“我——我也不知道。”

“公主——不要给他。”没戴帽子的布鲁尔博士注视着玛格丽特的眼睛，温柔地说道。

他叫我公主，玛格丽特注意到了。

另一个从未这么叫过。

这意味着柜子里的爸爸是我真的爸爸吗？

“玛格丽特——给我斧子。”戴帽子的布鲁尔博士上前来抢斧子。

玛格丽特往后退了一步，又挥了挥斧子。

“退后！你们俩——退回去！”她警告道。

“我警告你，”戴帽子的布鲁尔博士说，“他很危险。听我的，玛格丽特。”

“退回去！”她又说了一遍，同时她在努力地想着对策。

哪个是我的真爸爸？

哪个？哪个？哪个？

她来回看着他们两个人，看见每个人的右手上都有绷带，于是她有了主意。

“凯西，那边墙上有把刀，”她说着，仍握着斧子，“给我拿来——快！”

凯西顺从地快速走到墙跟前。所有的工具都挂在那儿。很快他就从工具中找到了长刃刀。他踮起脚把它取了下来，然后带着它快速回到玛格丽特身旁。

玛格丽特放下斧子，从凯西手中拿过长刃刀。

“玛格丽特——给我斧子，”戴帽子的那人不耐烦地坚持道。

“玛格丽特，你要干什么？”从储物柜里出来的人问道，忽然他显得很害怕。

“我——有个主意，”玛格丽特犹豫着说道。

玛格丽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走到从储物柜里出来的那人跟前，把刀刺进他的胳膊里。

第二十一章 小黄花小声说道，“请——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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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刺进皮肤时，他“哇”的叫了一声。

玛格丽特扎破了一个小洞后，把刀拔了出来。

鲜血一滴一滴从伤口里流出来。

“他是我们真正的爸爸，”她松了一口气，对凯西说道。“给，爸爸。”她把斧子递给他。“玛格丽特——你弄错了！”戴着棒球帽的那人惊恐地叫道。“他骗了你！他骗了你！”

没戴帽子的布鲁尔博士快速走了几步。他拿起斧子，又向前走了三步，举起斧子，用上全身的力气把斧子抡圆了。

戴帽子的布鲁尔博士张大了嘴，惊恐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叫声。斧子轻松地穿过他的身体。叫声中断了，他被劈成两半。

稠绿的液体从伤口慢慢流出。那人倒下时，他的嘴因怀疑和害怕而大张着。玛格丽特可以看见他的身体实际上是一个茎，他没有骨头，没有人体器官。

躯体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绿色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公主——我们没事了！”布鲁尔博士喊着，把斧子掷到一边。“你猜对了！”

“不是猜的，”玛格丽特说着，瘫在爸爸的怀中。“我想起了绿血，我见过它。在一个深夜，有个你在浴室里流着绿血。我明白真爸爸该流红血。”

“我们没事了！”布鲁尔夫人叫着，扑进丈夫怀中。“我们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

他们四个人都冲到一块，全家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还有件事我们得做，”爸爸说着，把两只胳膊搭在两个孩子身上，“我们去把马丁内斯从柜子里救出来吧。”

到吃晚饭时，一切都开始恢复正常了。

他们终于将妈妈迎回了家，他们尽量把她不在家时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给她听。

马丁内斯已经从储物柜里被解救出来。他没有被折磨得太惨。他和布鲁尔博士花了很长时间谈论刚刚发生的事和布鲁尔博士的工作问题。

他表示，他虽然对布鲁尔博士的工作不完全理解，但他很明白它们具有历史意义。“也许你需要校园实验室所提供的完备的条件。我会向各位董事会成员提议恢复你的职位，”马丁内斯先生说。这是他欢迎爸爸回去工作的独特方式。

布鲁尔博士开车送马丁内斯先生回家后，在地下室呆了约半小时。他上来时脸色严肃而且很疲惫。“我把大部分植物毁掉了。”他一边解释着，一边坐到扶椅中。“我必须毁掉它们，它们在忍受着折磨和痛苦。以后，我再把剩下的毁掉。”

“每一棵植物吗？”布鲁尔夫人问道。

“噢……只有几株正常的，我可以把它们种回花园里，”他答道。他难过地摇了摇头：“只有几株。”

晚饭后，他终于有力气向玛格丽特和凯西以及布鲁尔夫人解释发生在地下室的事情了。

“我研究的是一种超级植物，”他说，“我利用其他植物的DNA成分，用电子方式制造成一种新植物。后来我有一次滑倒时，意外地划破了手。我当时没有意识到，我的一部分血与我使用的植物分子混合在了一起。我打开机器时，我的血液与植物的分子搅合在了一起——结果我作出了一些部分是人部分是植物的东西。”

“那太恶心了！”凯西叫着，满满一叉子西红柿泥摔在了地上。

“要知道，我是个科学家，”布鲁尔博士答道，“因此我认为它没有什么大不了。我甚至觉得那非常令人激动。我是说，我发明了一种全新的生物。”

“那些有人脸的植物——”玛格丽特吃惊地说。

爸爸点了点头。“是的，那些是我把人的成分放进植物里的产物。我把它们保存在储物柜里。我陷得很深。我不知道我能走多远，我不知道自己能赋予这些植物多少人性。我可以看出，我创造的这些东西并不快乐，它们很痛苦。但我停不下来，那太令人兴奋了。”

他从杯子里喝了一大口水。

“你从没有告诉过我这些事情，”布鲁尔夫人摇了摇头说。

“我不能，”他说，“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我太投入了。后来终于有一天，我走得实在太远了。我创造出了一个几乎一切都像我的植物复制品。他长得像我，说话像我。他拥有我的大脑，我的思想。”

“但在某些方面，它还是像植物，”玛格丽特说，“它吃植物肥料，还有——”

“它并不完美，”布鲁尔博士说着，向前靠在餐桌上，用低沉严肃的语调说，“他有缺陷。但他太强壮，太聪明了，超过了我。它把我锁到柜子里，取代了我——并且继续我的试验。马丁内斯先生不期而至时，他把马丁内斯先生也锁在了柜子里，以确保它的秘密不被泄露。”“头上长满叶子是其中的一个缺点吗？”凯西问道。

布鲁尔博士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他几乎是我完美的克隆，几乎是个完整的人，但还不完全是。”

“但是，爸爸，”玛格丽特指着说，“你头上也有叶子。”

他伸手揪下一片叶子。“我知道，”他说着，显出厌恶的神情，“这可真不雅观，啊？”

大家都默认了。

“呃，当我切到手时，一些植物的分子混合到了我的血液中，进入了我的系统里，”他解释道，“后来我打开机器时，机器使植物分子和我的血液发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后来我的头发在一夜间都掉光了，叶子迅速开始萌发。孩子们，别担心，叶子已经在掉了，我想头发会长回来的。”

玛格丽特和凯西欢呼起来。

“我想这儿的事情会恢复正常，”布鲁尔夫人一边朝着丈夫微笑，一边说道。

“比平常还要好，”布鲁尔博士一边说着，一边也向她报以微笑。“如果马丁内斯说服理事会恢复我的工作，我要彻底打扫地下室，把它变成你们所见过的最好的游戏间！”

玛格丽特和凯西又欢呼起来。

“我们都活着，都很安全，”布鲁尔博士说着，一下子抱紧了两个孩子。“谢谢你们俩。”这是玛格丽特记忆中最让她觉得幸福的晚餐。他们打扫完后，都出去吃冰激淋。回来时已将近10点了。

布鲁尔博士朝地下室走去。

“嗨——你要去哪儿？”他妻子疑惑地喊道。

“我只是下去处理剩余的植物，”布鲁尔博士向她保证，“我要确保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我要确保我们生活中可怕的一章已经结束。”

到周末时，大多数植物已被毁掉了。很大一堆叶子、树根和树干在篝火中被烧掉了，大火燃烧了好几个小时。几株小植物已经被移植到外面。所有的设备被拆除后，用卡车运到了大学。星期六，布鲁尔一家四口选了个台球桌，放在了新地下室的娱乐间里。星期天，玛格丽特不知不觉间来到后面花园，仰望着金色的小山。

现在一切都安宁了，她高兴地这么想着。

这儿那么平静，那么美丽。

这时，玛格丽特听到脚下有个低低的声音叫道：“玛格丽特。”笑容从她脸上消失了。

她低头看见一枝小黄花轻轻地碰着她的脚踝。

“玛格丽特，”花小声说道，“帮帮我，请——帮帮我。我是你爸爸，真的！我是你真正的爸爸！”

鸡皮疙瘩系列：无头万圣节

第一章

“啊啊啊啊。。。。。。”

那是害怕的声音，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高声的尖叫。

我喜欢。

我知道，我知道，这有点儿变态，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我叫布兰登?普拉什。我的座右铭是“让人尖叫”。

我喜欢吓人。我喜欢听见小孩们惊讶得喘不过气来——然后一副吓呆的样子。

这多么好笑，真正的惶恐——这总让我大笑。

爸爸说我有点儿残忍，说是从他那儿遗传过来的。我们俩总是深夜看电视上的恐怖电影，当看到人们被怪物撕成碎片或被怪物吃掉时，我们就会大笑。妈妈叫我对别人友善一点，她说这句话时，我和爸爸就秘密地会心微笑，我们知道吓人很有趣。我七岁的妹妹玛雅是典型的受害者。当对她斗鸡眼，她就会尖叫。她对臭虫，蠕虫，猫，狗，甚至一些鸟类都感到害怕。她是完完全全一个小孩子，特别怕我，我可以轻而易举地使她尖叫。就在昨天晚上，我戴上一副我收藏的最丑陋的面具，躲在她的衣橱里。卖给我面具的人告诉我它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拥有那样的东西，”他对我说。当玛雅打开衣橱门，我戴着面具朝她扑过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可怜的她拼命地尖叫，把晚饭全吐了出来！

哈哈，我有大笑吗？我简直笑不停口。我告诉你，她是典型的受害者。

“布兰登——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妈妈质问道。她很不高兴，她得清理玛雅的呕吐物。

“哎呀”，我回答道，“只是个玩笑。”

这是我的另一个座右铭：“哎呀——只是个玩笑。”

我的表弟维尼住在下一个街区，他和玛雅同病相怜。他十一岁，只比我小一岁，却是一个瘦弱的书呆子。如果他长大到能看见自己的影子，那么他就会被自己的影子吓坏。我做梦也能吓到他。

就在星期六，我在后院里找到了一条肥胖的紫色虫子，当维尼走过来的时候，我把虫子放在他运动衫的背后顺着滑下来，告诉他是一条毒蛇。

他尖叫了吗？哈哈！他创下了尖叫的世界纪录！

虫子在他背后滑下来的时候，维尼整个儿僵住了。他的眼球简直要蹦出来了，牙齿也开始打颤。最后，我把虫子从他背后拿下来，举到他脸前。“哎呀，只是个玩笑，”我告诉他。

然后我为此足足笑了一个星期。

维尼就那样傻站着颤抖，他真的给我笑死了，真的太好笑了。

今年维尼和玛雅以及我这个街区附近的孩子会有大麻烦了，那是因为万圣节快到了—— 一年中我最喜欢的时刻。

万圣节我有一个伟大的计划。

今年我计划扮成无头鬼。

第二章

詹妮弗和雷是住在维尼的那条街对面的两个小毛孩。有时他们的父母找不到其他人来照顾他们，就找我来照看他们。

猜猜我为什么喜欢照管这两个小毛孩。

对了，他们俩是绝对的胆小鬼！

我闭着眼也能使他们尖叫。

我喜欢给他们讲吓人的故事，讲那些使他们毛皮悚然的故事，那使他们不寒而栗，头发都竖立起来了。

他们总是尖叫到噎着为止。如果我的故事够好的话，有时我能使他们哭。

哈哈！

他们够可怜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前几天的晚上，我到街区去照顾他们，我带领这两个小天使来到地下室的娱乐室里。

“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真实的故事。”我说。

“请不要告诉我们吓人的故事，”她乞求道。

“今晚请不要吓我们，”雷哀诉说。

你应该看见他们有多么地可爱，来乞求我饶了他们。

但我把灯调暗，告诉他们一个我能想到的最吓人的鬼故事。我用我恐怖，低沉的声音，而且我尽量轻声地说，使得他们不得不靠近来听。“你们的父母可不希望你们听到这个，”我开始说了，“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他们的眼睛都睁大了，我看得出他们已经害怕了。

“有一个家庭曾经住在你们的房子里，”我告诉他们，“他们有一对和你们年龄相仿的男孩和女孩，但好景不长，一些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就在这个地下室，就在这个房间里。”

“请停下，”雷乞求道。

詹妮弗用双手掩住耳朵，但我知道她还能听到我。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雷抱怨道。

“我也不喜欢，”他的姐姐附和道。

“情况会好很多了，”我告诉他们。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低语：“你们知道你们的房子闹鬼吗？”我问。

他们张大了嘴巴。

“嗯，这男孩和女孩并不知道。他们并不知道地下室里住着一个残忍的鬼。这个鬼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安静，但他有一个坏习惯。”

“请不要再说了，”詹妮弗颤抖着恳求。

“嗯嗯，我们上楼吧，”雷央求道。

“每年，就在万圣节前夕，这个鬼喜欢杀害任何一个进入这个房间的人，”我继续说，“‘这个地下室是我的，’，这个鬼宣布。‘如果有人进来这个房间，我会让他不好受，我也会把他们变成鬼。’”

“这不是真的——不是吗？”詹妮弗用微弱的声音问。

“这只是一个故事，是吧？她懦弱的弟弟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我回答说，“它就发生在那儿，”我指着说。

“发生了什么？”詹妮弗问道。

“男孩和女孩并不知道有鬼，他们来到地下室来玩，就在那儿，”我再次指着说。

“慢慢地。。。慢慢地。。。那个鬼悄悄来到了男孩的背后，近些。。。再近些。。。”

“请！”詹妮弗恳求道，再次掩住了她的耳朵。

“请——停下！”无主见的雷也掩住了他的耳朵。

“更近了。。。。”我低语着，“那个鬼飘浮得更近了，它伸出它的冰冷，死亡的手臂。。。弯曲然后伸出它干枯，死亡的手指。它伸出来。。。伸出来。。。然后把男孩的脑袋拧了下来！”我尖叫着，紧掐住雷的喉咙。

两个孩子都发出了恐怖的尖叫。

“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发生了什么事？”她结结巴巴地说。

“她逃跑了，”我说，“以后再也没人看见她，那就是为什么他们的父母把这房子卖给了你们的父母。”

“但那个男孩——”他刚想说。

“那个无头男孩仍然在这下面，”我低声说。我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他似的，“现在无头男孩占据了这地下室，他等待着，等待着新鲜的受害者。”

“那不是真的！”詹妮弗哭着跳起来，“只是个故事，对吧？这儿没有无头男孩。”

“布兰登，我们可以上楼吗？”雷乞求说，紧紧抓住他姐姐的手，拼命地抓着。

他们两个看上去是那么地害怕，身子不停地摇晃像吉露果子冻似的。

也许我该放过他们一马，也许我该就此停止了。

但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坐下，”我命令他们，“不要动，我将会去证明那个无头男孩住在这儿，我很快就回来。”

他们求我不要把他们单独留下，但我快速跑上楼，找到了我的背包。我总是在做临时保姆的时候往背包里塞上一些特殊的道具。你知道，面具和一些小道具帮助我把小家伙们吓得半死。

我拿来我带来的恶心面具，它的头发是用线弄成的蓝色头发，绿色的黏液从空空的眼眶中流出来，脸上满是深深的划痕和伤疤。

“很好，”我咕哝着，我猜我在咧嘴笑着。

我的计划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迅速把自己扮成无头的样子，这很简单，我只要把我的衬衫拉高，用扣子扣住，这样我的头就完全被遮住了。接着我把衣架弄弯，使它竖直立在衣领前，然后在我的肩膀上往衣架套上了丑陋的面具。我在大厅的镜子前再检查了一下。太好啦，现在面具就活像是我的头了。

表演的时间到了！

我飞快地跑下楼梯，踉踉跄跄地进入了娱乐室。“我是无头男孩！”我用深沉恐怖的声音叫道。“我是使地下室闹鬼的那个无头男孩。”雷尖声大叫，但詹妮弗却朝我冷笑：“我知道是你，布兰登，”她说。

“我是无头鬼，”我重复道，“来呀，来摘下面具啊。”

他们犹豫了。

“摘下面具，”我重复道。

最后，詹妮弗站出来，她把手举到面具的两边然后用力把它拽了下来。

没有头！

下面没有头！

他们尖叫得如此厉害，使墙壁都震动了。然后他们俩开始哭了起来，恐惧地大哭。

一个激动的时刻。

但它只仅仅维持了一会儿。

因为当我转向楼梯口时——现在轮到我尖叫了！

我尖叫是因为他们的父母都站在了楼梯的底部，他们看上去不太高兴。

我把我的头从衬衫里面显露出来。

“怎么了？”他们的妈妈问道，跑到哭泣着的孩子们面前，“孩子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们的爸爸愤怒地瞪了我一眼，“他们为什么会哭？布兰登？”

我耸耸肩，“我不知道，”我回答道，“也许有什么东西吓着他们。”

当我到家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我最好的朋友卡尔。卡尔是个大块头，他差不多有六英尺高，而且至少有一吨重，也许两吨。

他想吓人的时候会变得特别恐怖。他喜欢作弄比他小的小孩子——这就是他成为我最好朋友的原因。

“卡尔，我刚刚做了一件很酷的事情，”我告诉他，“我扮成无头的样子，使那两个小孩子吓坏了。”

“酷，”卡尔回答道，但我知道他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用了一会儿的时间向他解释整件事情，然后他又说了声“酷”。

“今年万圣节我们扮成无头的样子吧，”我建议道，“如果我们俩都扮成无头的样子，我们一定会把孩子们吓得尖叫的。”

“太棒了，”卡尔回答道，“也许我们可以把孩子们锁在闹鬼的房子里，你知道，在死胡同的那座老房子。”

卡尔和我把孩子们锁在闹鬼的房子里一定会很有趣，我们会待在外面，听孩子们尖叫。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卡尔说。

我不得不挂掉了电话，妈妈在楼下叫我。

“别大呼小叫的！我来了！”我喊道。

我可以说她很生气。妈妈有着长长的红色头发，当她生气的时候，她就会把头发甩来甩去，她两只手都紧紧捏成了拳头。

“布兰登，莎莉文太太刚打电话给我，”她咬着牙说。

“噢，不，”我咽了一口，莎莉文太太就是詹妮弗和雷的妈妈。

“她忘了付薪给我，”我说，“那就是她打电话的原因？”

妈妈把头发甩来甩去，“这不是原因，”她的牙齿咯咯地响。

“噢，不，”我又咽了一口。

“莎莉文太太说你吓坏了她的孩子，”妈妈继续说，“她不能使他们停止哭泣，她说她永远也不要你来照管他们了。”

“永远？”

“永远。”

我垂下头。“对不起，”我嘀咕着说。

那样通常会生效。

无论何时我陷入严重的麻烦，我都会垂下头，然后尽量温柔而真诚地低声说“对不起”，通常都会如此。

这次看上去不管用了。

“对不起，”我又咕哝了一声。

“对不起？”妈妈叫道，“为什么你要那样做，布兰登？为什么你总要吓唬孩子们？”

“因为这很好玩。”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在学校的时候，我拿着一个玻璃烧杯到科学实验室。我在礼堂停了下来，看到卡尔把一个四年级学生塞进储物柜里。那个孩子真是自找苦吃，他不小心踩到了卡尔的新乔丹鞋，但卡尔没有选择，他把那可怜的孩子塞进了储物柜，砰地关上门，把他锁在里面。

我迅速朝那大块头竖起大拇指，然后我用双手捧着玻璃杯，继续向前走。

我拐了个弯，然后看见我表弟维尼在前头走着。

这懦弱小鬼把头埋在了书本里，他一边看书一边走下了礼堂，没有看见我。

“维尼，小心！”我叫道，“我拿着酸溶液到科学实验室。”他扫了一眼，就在这时，我摔了一跤。液体从烧杯里溅出来，泼洒在维尼身上。液体顺着他的头，他的脸和他的衬衫流了下来，我们俩都张大嘴巴惊恐地尖叫。

“我的脸，我的眼睛！”他悲号着，他双膝跪下，把他的身体蜷曲成一个颤抖的球。

“哦，请安静，只是水而已，”我告诉他。

“呃？”小呆子睁开了眼睛，“只是水？”

“哎呀——只是个玩笑。”我叫道。

他咽了咽好几次，然后用双手把水从脸上擦下来，“这一点儿也不好笑，”他生气地嘀咕着。

“是的，这很好笑，”我回答说。

“不，这不好玩！”从我身后传来一声响雷似的低沉嗓音。

我转过身来，差点把烧杯摔在地上。“本森老师？”我喘着气说。我最不喜欢的老师。

他啪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这不好笑，布兰登，”他重复道，声音像鼓声一样大，甚至当他低声说话的时候，总能让人听见。

本森先生大约有十英尺高，全身都是肌肉，孩子们背地里说他是“大山”。他有着厚厚的黑色头发，扎成一条马尾，黑黑的浓密的眉毛在前额像两条毛毛虫似的上下跳动。他穿着一条褪色的牛仔裤和一件肥大的法兰绒衬衫，一只耳朵上挂着一个银耳环。

很多孩子认为他很酷，但我不太喜欢他。他上科学课的时候很严肃，而且他看上去似乎总在盯着我。

就像现在这样。

“布兰登，我看见了整件事情，”他隆隆地说，“我从头到尾都看到了你的恶作剧。”

“噢，”我回答道。我还能说什么呢？

“你听说过这个箴言吗？”他问，毛毛虫似的眉毛扬了起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从未听说过那个，”我嘀咕着。

一大群孩子都在礼堂周围聚集围观，我开始感到尴尬了。“大山”仍然把那只巨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一些女孩子在问维尼他是怎么把全身都弄湿的。

本森老师朝我弯下身来，我能闻到他口中的咖啡味儿，讨厌！

“你想维尼也把水泼到你身上吗？”他问道。

“我摔倒了！”我撒了个谎，“这是个意外。”

本森老师的眉毛在宽宽的前额上下跳动着。他摇了摇头。“布兰登，我告诉过你，我看见了整个经过。”他重复道。

“他告诉我说是酸，”他插嘴说。真是懦夫。

一些孩子喘了口气。

“跟我来，”本森老师命令道，他带领我走出礼堂，“但我会上课迟到的！”我抗议说。

“太糟糕了，”本森老师回答说，“我和你得好好谈一谈，我将要给你第345条演讲。”

“那是什么演讲？”我不满地说。

“那全是有关对别人残忍的行为。”

他带着我来到他的科学实验室并关上了门，然后让我坐在他办公桌的对面。

他坐在桌子的边缘，盖过我的头，像一只秃鹰将要吃他的猎物。“这周接下来的时间，我想你放学留下清理科学实验室，”他说。

“但我没有把它搞乱，”我抗议道。

他没有理会我的话，开始了他长长的有关做人道理的演讲——如果我们想别人对我们友善，我们该怎样对他们好一点。

演讲看上去要持续数小时，但我一两分钟后就走神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已经在计划着我的报复行动了。

本森老师，我想，快要到万圣节了。你不应该在万圣节前干涉我的事情，因为我现在别无选择。现在我不得不为你制造一个意想不到的万圣节惊喜。

放学后我留了下来清理科学实验室，我感到糟透了。

最后一堂课做了一个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实验，现在我闻起来就像是那个实验。

我是一路踢着我的背包回家的。天已经很晚了，太阳快要下山了。在阵阵秋风的猛吹下，宽宽的棕色叶子在我脚下旋转着飘下。

走上了车道，我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我把背包扔在了前台阶上，然后我奔到房子的另一侧，爬到了离房子最近的高大的橡树上，然后我冒险地靠近了妹妹卧室窗户的外面。

我悄悄地打开了窗户，然后等待着。

玛雅房里的灯亮着，她电脑的荧屏在闪烁着，我知道她很快会上楼。她进入房间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屋里有人，更何况窗户外面。

我倾身凑近房间，听着动静。太好了！饭厅里有脚步声。

我沿着树枝慢慢移动，离窗户更近些，然后我稍向后斜靠着，这样玛雅走进房间的时候就不会看见我。

我屏息等待着。

玛雅走进了房间，我瞥了一眼。她拿着什么东西？一碗不知什么东西，还有一杯巧克力牛奶。

太好了。

她朝她的书桌走了几步。

我前倾着。。。离得更近了。。。。

“啊啊啊啊啊。。。。”我张大嘴巴发出骇人的尖叫——然后从窗户潜入房中。

玛雅的眼睛鼓起来了，嘴巴张大得快要掉下来了，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她的手猛地举起来，碗和杯子都飞了起来。碗在地上摔破了，马铃薯片散得到处都是，杯子倒在了它的旁边，巧克力牛奶从杯子里溢了出来，流到毛绒绒的地毯上。

“布兰登！”玛雅尖声大叫，“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

“哎呀——只是个玩笑。”我大叫道。我开始笑起来，我想我至少要笑上一年。

玛雅开始狂暴地在我胸膛上用拳头猛打，当然了，那只会让我笑得更厉害。

“好了，好了，我会帮你清理的，”我告诉她，我知道我不得不使她平静下来。

我差不多高兴起来了，这并不花多少时间让我有了好心情。只用了一个小小的恐吓。

“保证你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她坚持道。

“我保证，”我回答说。

“你真的保证吗？”她质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了，”我说，轻拍她的头，“我真的保证。”

许下承诺很容易，我是说，什么是承诺？它是很容易打破的，对吧？

我帮她清理掉了破碎的瓷器和马铃薯片和巧克力牛奶，但地毯有很大块的污迹，但我又能怎样呢？

当我们完成的时候，玛雅开始准备她的万圣节服装。她打算扮成什么？当然是公主了。

“布兰登，你准备扮成什么？”她问，摆弄着她闪耀的头冕上的松紧带。

“就为了不请吃就捣蛋？”我回答说，“我不打算穿上服装，那是小孩子才做的。我只要吓唬孩子们，抢他们的糖果。”

她朝我眯起了眼睛，“你在开玩笑，对吧？”

我咧嘴笑着作为答复。

我为什么要对那样的事开玩笑呢？

我压低了声音，“知道卡尔和我准备干什么吗？”

“一些可怕的事情，我猜，”玛雅说着，做了一个鬼脸。

“是的，”我同意说，“卡尔和我准备到本森老师的房子去捣乱。”

“你不要！”玛雅宣布，拿起一条粉红色的绉衬裙在她腰部试了试。“那很愚蠢。”

“为什么愚蠢？”我质问道。

“因为你很愚蠢，”她恶毒地回答说。

“你蠢得不能再蠢了！”我告诉她。如果她想打架，我早有准备。

玛雅把裙子扔到床上。“那房子太恐怖了，”她说。

她恰恰说对了。本森老师住在那所又大又老，破败不堪的黑暗房子里，而且摇摇欲坠的样子。房子在乌鸦溪的边缘。

“你知道爸爸妈妈不允许你靠近那溪谷，”她讥笑道。

我重复了她的话，模仿她聒噪的声音。

她冲我吐了吐舌头。

“我打赌我一定可以跳过那溪谷，”我吹嘘地说。

她喘了口气。“你不准备那样做，对吧？”

我咧嘴笑着。“也许吧。”

实际上，我并不打算跳过乌鸦溪。

它是正好在本森老师房子后面的一条陡峭的溪谷，一个岩石峭壁就像是地球的一个深深的裂缝，离另一边大约有十英尺高。

它真的很危险。但很多孩子都试过冒险跳过那溪谷。如果你一不小心，就会直接掉落到下面锯齿状的岩石上。

“不要自找麻烦，”玛雅警告道。

“谢谢，妈妈！”我恶狠狠地说。“不需要你告诉我怎样做，好吗？”

她冲我皱眉头。“如果你去本森老师的房子，你会被抓个正着的，布兰登。”

“没门，”我抗议道，“卡尔和我。。。我们能跑得快，我们也很酷。”

我真后悔我没有听她的话。。。。。。

第四章

万圣节晚上，卡尔在晚饭后打电话给我。“我们准备扮成无头的样子，对吧？”

“是的，”我回答道。

“那么我不需要服装了，是吧？”

“是的，你可以把我其中一个面具放在你的肩膀上。”

“我们不去玩不请吃就捣蛋，我们就只吓唬小孩子，对吧？”

“是的，”我重复道，“而且我们要到本森老师的家里去捣乱。”

“酷，”卡尔说道。

“那么快点，好吗？天已经黑了，是时候动身了。”

我随手从我的收藏中抓了两只丑陋的面具，迅速下楼。

一个恐怖的惊喜正在前厅等着我。

一个穿着闪亮的黑武士服装的孩子走进了门口，起初我以为是来要糖的孩子。

但他透过他笨重的塑料面具说道：“嘿，布兰登，”我认出了是维尼。

“你在这儿干什么？”我质问道。

妈妈走进了前厅，“维尼看上去是不是很吓人？”她问，拍了拍他的塑料头。

“他在这儿干什么？”我重复道。

“你要带他去要糖，”妈妈回答道。

我发出了一声呻吟。

“你也要把玛雅和她的三个朋友带上，”她宣布说。

“等等？”我叫道，“我是什么？”

“你要做一个负责的大哥哥，”妈妈回答道。

“没门！”我抗议道，“没门！”

玛雅和她的三个朋友突然闯进了厅里，她们其中一个打扮成了美人鱼，玛雅和其余两个女孩全都打扮成公主。恶心！

玛雅正整理着她的纸板王冠，其他两个公主则是下拉着裙摆，调整着她们闪闪发光的面具，美人鱼在摆弄着鱼尾。

“我们走吧，”玛雅说道。

“没门！”我尖叫道。

妈妈眯起眼睛看着我：“我希望你在这方面可以做个有气量的人，布兰登。”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卡尔把他的头探进前门，说：“怎么啦？”

“你和布兰登将要做一件好事，”妈妈回答，“你们要带这些孩子去要糖。”

卡尔艰难地咽了一口，“我们？”他叫道。

“我们走吧，”维尼在发牢骚了，“面具里很热，我都在流汗了。”

妈妈在我身旁站着，双臂交叉，向我俯视着。我知道我没有选择，“没问题，”我向卡尔低声说，“我们很快可以摆脱他们。”

“好吧，好吧，我们走吧，你们这帮家伙，”我宣布道，我带领他们走出前门。

“好好看着他们，”妈妈在我身后叫道，“还有不要让维尼受惊。”

“是的，当然了，”我喃喃地说。

我带领他们穿过前面的草坪向邻居的房子走去，这是一个晴朗，凉爽的夜晚，细丝状的云朵像蛇般缠绕着圆圆的月亮。

这是吓唬孩子们的最好时机，但我却被这些小屁孩缠住了。

女孩子们在咯咯地笑着，喋喋不休地说着话。维尼用双手整了整他沉重的面具，并一路小跑着跟上。我看见一小群要糖的孩子全都向街区跑去，卡尔和我领着维尼和女孩子们走向三四栋房子，在车道上看着他们收下糖果

“这简直闷透了，”卡尔抱怨着。

“我们把他们丢下吧。”我低声说。

他的眼睛圆睁，“呃？把他们留下？”

“当然了，为什么不呢？”我回答道。

“但他们只有七岁！”卡尔抗议道。

“他们不会有事的，”我告诉他，“会发生什么吗？他们甚至也不会注意到我们已经走了。”

玛雅和她的朋友在一块空地前和另外一群女孩子聊天，我没有看见维尼。

“来吧——跑！”我命令卡尔。

我们两个开始跑过街道，女孩子们甚至没有看见我们，我们转了个弯，继续跑着。

大约跑了半个街区，我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传来，是维尼不耐烦的声音；“嘿，等等，等等！”

他径直向我们跑来，在面具里面艰难呼吸着，看起来像是真的黑武士。

“我看不见你，”他喊道，“在面具里很难看见东西，”他开始抓着他的胳膊，然后又挣扎着抓着后背，“这件衣服令我发痒，在里面简直是沸腾！”

“也许你该扮成丽娅公主，”我开玩笑说。

维尼那黑色的塑料头向四周望了望，“女孩子们在哪里？”他问。

“呃。。。她们打算先走了。”我告诉他。

卡尔点头表示同意。“也许你想追上她们，”他向维尼建议。

“不，我只想粘着你们，”维尼回答，“这儿有点儿吓人，这太黑了。”

卡尔和我都叹了一口气。我们又开始走下去了。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维尼不停地跑向各栋房子，按了按门铃，打开他的黑武士袋子要糖。

“他会毁了一切的，”卡尔嘟囔着。“我们还不能吓到一个孩子。”

“我们也把他丢下吧，”我回答说，“我有一个计划。“

“但他太没用了，”卡尔说着，摇摇头。“如果他看见我们走了，他或许会哭的。”

“没问题的，有人看见了会同情他并带他回家，”我回答道。

“但你妈妈会怎么说你呢?”卡尔问道。

我耸了耸肩。“我会告诉她维尼自己跑开了，我们花了一整晚来找他。”

“酷，”卡尔回答道。

我们带领维尼来到在尽头闹鬼的房子，那房子又旧又令人毛骨悚然，四周被厚厚的树木包围着。

“我们并不打算把他锁在那里，对吧？”卡尔低声说。

“不，我们只是把他丢在那里，”我也低声说。我转过身来对着强大的黑武士，“试试这个地方，”我说。我把他推到杂草丛生的车道。

那栋破旧的旧房子没有灯，我几乎看不见维尼踏上了前廊。

卡尔和我开始跑了起来，尽我们最快的速度跑开。

我们刚跑了几步，就听见了一声骇人的尖叫。

维尼！

卡尔和我停下来，仔细听着。

当另一个刺耳的尖叫传来，我俩都吸了一口气，但它突然中断了。

然后。。。是沉寂。

我笑了起来。“我猜维尼一定要看见鬼了，”我大叫着。

卡尔朝着我们身后的老房子扫了一眼。“我们要回去看看他发生什么事吗？”

“没门！”我叫道。“他没事的，他只是喜欢尖叫而已。况且，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现在回去也太晚了。”

“但你妈妈——”卡尔刚想说。

“忘记它吧，”我回答说，“既然我们已经把他们丢下了，让我们现在找些乐子吧。”

我从外套的口袋里拽出两个橡胶面具，把其中一个递给卡尔。

我们都使劲把外套往头上拉，并拉上拉链，然后把丑陋的面具套在肩膀上。

“无头万圣节！”我大叫。“来吧，来找个人玩弄吧。”

中学旁边的街区上满是要糖的孩子，卡尔和我躲在一个高高的树篱后等待着。

一些孩子经过，我们从他们面前跳出来，并摘下面具。

“无头万圣节！”卡尔和我咆哮着。

孩子们发疯似地尖叫。

我们沿着街区走去，吓唬左右两边的孩子们，没花费多大功夫，我就把两个小男孩吓哭了。

成功吓唬那两个男孩之后，不一会儿我们又跳到一条街上，使一个男孩吓得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哈哈！

“我饿了，”卡尔说道，他的声音在外套底下含混不清。

“没问题，”我回答说。

我从一个全身上下裹着木乃伊绷带的小孩上夺走了一个满满的糖果袋，我知道一个木乃伊不可能追着我们跑得有多快。

卡尔和我立刻穿过街道跑开了。

那孩子尖叫着：“回来！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我向他扔了一块士力架巧克力，它从他胸口上反弹回来落到街上。

我们不停地跑，直至那孩子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卡尔和我在一栋房子后面躲了起来，我们把所有的糖果都倒在地上，然后我们把大约一打的糖果都撕开来，疯狂地塞进我们的嘴里。

啊，我爱死万圣节了。

我们听见了那个木乃伊男孩哭着，眼睛在街上搜寻着。我们紧紧贴着房子的墙壁躲避，直至他离开了。

卡尔咧嘴笑着。“可怜的孩子，”他说，下巴上满是巧克力的污迹。

我们用糖果塞满了我们的胃口，我打开了一袋M&Ms巧克力豆，把它全倒进了我的喉咙里。

真好吃。

“我们走吧，”我打了巧克力饱嗝，“我们得赶到本森老师的房子——记得吗？”

“我们要把这些糖果都留在地上吗？”卡尔问道，仍在咀嚼着糖果。

“不，把它们带上，”我回答说，“我们在大山家里捣乱的时候也许会感到肚子饿的。”

“酷，”卡尔说着，吞了一满口的甜卷，把许多糖果塞进了包里。

然后我们把头藏在了外套里，扮成无头的样子径直往山上本森老师的房子走去。

月亮被又黑又厚的云层遮住了，当我们来到乌鸦溪的边缘时房子已经是尽头了，街道上看上去也很黑。

“我们真的要去大山家里去捣乱吗？”卡尔胆小地问。

“当然了，”我回答说，又打了个饱嗝。我感觉不太舒服，也许我吃糖果吃得太快了。

“酷，”卡尔说，“但如果他在家怎么办？”

“我们看着办吧，“我喃喃地说。

几分钟之后，本森老师的房子在我们面前出现了。它位于一个陡峭山坡的顶端，完全被黑暗笼罩着。它让我想起了一个邪恶的城堡，全是石头砌成的，上面是细小的窗口，尽头是一个又高又圆的塔楼。

我眯起眼睛朝房子那边的溪谷看去，但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房子很黑，”我说，“也许他出去了。”

“也许他在睡觉，”卡尔猜想。

我们朝前面的草地走了几步，一个侧门开着，我们都吸了一口气。

我躲到一个常青灌木丛后面，把卡尔拉到我身边。

透过灌木丛，我看见本森老师笨重地向车道走去，他歪斜着头，看了看天空。然后他消失在了房子右侧的石头车库。卡尔和我在常青树后低下了腰躲着。几秒钟之后，我们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老师的黑色小货车在车道上倒车，然后疾驰飞去。

我偷偷笑着。“他需要一辆货车，小汽车装不下他！”

卡尔也窃笑着，眼睛盯着老房子，“我们要进去吗？”

“为什么不呢？”我回答道，“这是万圣节，不是吗？这是搞点恶作剧的时机。”

我们从灌木丛中走出来，朝着房子前微倾的草地上走了两三步。

但听见恼怒的吠声，我们停下了。

“狗？”我哽咽了。

是的。

卡尔和我还来不及移动，两只长着红眼睛，神情凶恶的狗向我们扑了过来，凶猛地咆哮着，头低垂着准备进攻。

我发出了一声尖叫。我转过了身。我努力想跑——但因恐惧而僵住了。

两只狗飞奔而来，愤怒地咆哮着。

“我们。。。完了。”我喃喃地说。我举起双手来保护我的脸。

然后听见一声啼哭，接着两声，再是一声呻吟。

我把双手放下，惊讶地张开了嘴，两只攻击的狗停止了进攻，它们摇晃着身体，腿不停颤抖着，一副眩晕的样子。

“它们被绑住了，”卡尔叫着，指着某处，“看见了吗？它们已经碰到了链子的末尾了。”

我的心重重地跳动着，几乎不能呼吸，我的胃搅动着，巧克力味儿不断涌上来。

我凝视着山上的狗。它们依然在吠叫着，但它们有心无力，它们根本不能碰到我们，它们被打败了。

卡尔和我爆发出一阵大笑。我们互相给对方击了几个掌，我们绕过那些狗一个大圈子，来到房子的侧门边。

本森老师没有把它锁上吗？

是的。

我推开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带头走进了房子。

“这太酷了，”卡尔低声说着。“我们真的在本森老师的房子里。”

我等了一会儿使眼睛适应了黑暗，我们站在了一间长长的，窄窄的食品储藏室里，闻起来有胡椒的味道。我们慢慢地，小心地走进了厨房。

风刮打着开着的窗户上的白色窗帘，发出沙沙的声音。厨房水槽的水在滴着——叮铃。。。叮铃。。。

我的胃翻腾着，好像里面有一个波浪在冲击着海岸。

“我。。。我感觉不太舒服。”我喃喃地说。

我不认为卡尔听见了我。他打开了冰箱，扫视着里面。“哇！本森老师喝很多啤酒！”他大叫着，“我猜这可以解释他为什么这么大块儿。”

卡尔笑着转向我，我从打开的冰箱里透出的光线看出他很兴奋。“我们接下来干什么？”他问道，“想要把冰箱里的食物全拿出来，把它们扔到地上吗？”

我张开嘴想回答，但我的胃再次翻腾着。

“我感觉不舒服，我。。我想我要吐了，”我呻吟着。

我猛地捂住了嘴巴。

去洗手间，我告诉自己，赶快，去洗手间。

我刚去到门口，但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我回转身，来到厨房的饭桌上，我握紧椅子的后背，然后弯下身子——朝花格子桌布上呕吐起来，我吐了许多，包括我的整个晚饭和我狼吞虎咽的糖果。

“噢噢噢，恶心，恶心！”卡尔从厨房的另一边呻吟着。

当我吐完的时候，厨房的桌子差不多被呕吐物覆盖了，一股酸味从我口中涌出，但我感觉好多了。我用桌布的一角擦了擦嘴巴，然后回去。

卡尔用拇指按在鼻子上，“你吐完了？”

我虚弱地点点头。

“酷，”他说，“我想我们不用再做其他事情了。”

我吞咽了好几次，试图摆脱那涩苦的味道。“呃？你想说什么？”我问道。我的声音听上去又嘶哑又刺耳。

“你给本森老师留下了一个很好的万圣节惊喜。”卡尔回答，暗暗窃笑着。“你重新为他的厨房装饰了一番，我想现在我们可以走了，”他开始向侧门走去。

“哇，等等。”我说，把他拉了回来，“我们也要至少把家具或其他什么东西颠倒过来。”

卡尔犹豫了。“嗯，好吧，那很酷。”

“让我们把客厅的沙发颠倒吧，”我建议道。

“还有电视机，”他补充道。

“太棒了，”我开始感到很好了。

但这不持续很久。

我们在快要通往客厅的一条走廊上听见了一声门开的砰击声。

“我们被撞个正着了，”我喘了口气。

我听见前面砰的一声。

“快！”我低声说，我抓住卡尔的袖子，把他从走廊上拖回来。

“如果他看见我们，我们就完蛋了，”卡尔低声说，眼睛因恐惧而睁开了。

我们磕磕绊绊地走进了厨房。

在我们身后，是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金属摩擦地板的刮擦声。

金属？

狗链？

听到尖锐的狗吠声，我跳了起来.

“是狗！“我哭道。

我转过身，及时看到两只狗闯进了厨房，它们身后的链子摩擦着地板。

它们狂暴地吠叫，威胁地低着头，眼睛发着红光。

“它们挣脱了链子！”我喊道。

说完，两只狗就随即跳了起来。

我赶紧躲避，彷徨地左顾右盼。

我拼命地把头伸进打开着的厨房窗户。。。一头栽进去。。。。不断向外。。。向外。。。向外面冷冷的夜晚逃去。

我重重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膛起伏着，颤抖的双腿跑着，我听见身后厨房愤怒的狗吠和喊叫。我跑过后院的一半，离前面的溪谷还有一半的路程，我转过身。

看见了卡尔的头露出了窗户外面，一只手臂在外面卡住了，他疯狂地拍打着。

“赶快！”我叫道。

但在这时我意识到大块头被卡住了，被卡在了窄窄的窗口。

“救我！”他绝望的声音几乎被凶猛的狗吠淹没了。

“布兰登——救命！”

我朝房子走了一步——但止住了。

我要怎么帮？现在我可以为卡尔做什么？

快跑吧，布兰登，我脑海里的一个声音在催促。

你救不了卡尔，救你自己吧。

“布兰登——求求你！”卡尔嚎啕大哭。然后他发出一声骇人的尖叫。

我艰难地咽着口水。那些狗要把他撕成碎片，我意识到。

然后我看见其中一只狗朝房子的一边跑去，凶猛地吠叫着，它穿过院子朝我飞奔过来。

“噢噢噢，”我发出一声惊恐的呻吟，然后转身背离房子——太用力了以至于我几乎跌倒。

然后开始跑了起来。

跑啊，跑啊。。。跑到乌鸦溪。我不停喘着气，心脏砰砰跳动。我到达了溪谷的边缘，又大又深的洞口在我面前张大了嘴。

我往后扫视了一眼。

吠叫着的狗准备猛烈进攻，双眼在燃烧着，龇牙咧嘴，低着头准备进攻。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逃脱，那就是跳过溪谷！

时间不多了。

我能看见溪谷的另一边，只有十英尺远，在我底下，是很深很深的悬崖，最底下是锯齿状的黑色岩石。

我不用起跑也能跳过溪谷吗？

我得一试。

我回过头看，那只狗仍然背靠着腰部，它发出一声怒吼，准备进攻。

我强迫自己前进。。。弯下膝盖。。。

拉紧我的腿部肌肉。。。

然后跳了起来。

“不不不不不！”我都喉咙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我踏空了。

跳得不够远。

跳得不够远。。。

我的双手抓着空气，只有空气。

然后我开始下落。。。下落得很快。。。落向死亡。

第五章

我重重地落地了。疼痛传遍了全身。我闭上眼睛，试图去忘掉疼痛。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浓重的黑暗。“我在哪里？”我喃喃地说，感到头晕目眩。

我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我意识到我的手仍紧抓着溪谷的一侧，手指都陷进了泥土里。

我成功了。

是的，我成功跳到另一边了。

“卡尔？”|我喃喃地说，仍然感到头晕。

他成功逃跑了吗？他也跳了过来了吗？

“噢噢噢，”冰冷的泥土崩裂了，我呻吟了一声。手指开始滑落。

我开始沿着溪谷的一侧滑落。

我奋力地大喊一声，抓住了泥土，把手指伸进泥土里。我把自己拉上来，双腿在踢打着，不停地荡来荡去，我用鞋子刮擦着侧墙。

我成功到达了溪谷的顶端，我仰面趴在地上，双臂伸开拥抱大地。

过了好久我才喘过气来。

然后我努力站稳，双腿颤抖着走回到溪谷的边缘。

“卡尔？”我把双手放在嘴边大喊。“卡尔？你在哪儿？”

我看不见他，也看不见那只狗，还有后院那边的房子也看不见。

太黑了，我意识到。

我揉揉自己的脸，四处张望。我开始感觉有点正常了。

我从这儿怎样回家？我奇怪地想。我意识到我从来没有来过溪谷的这一边。

我转过身，发现自己眼前是一片黑色的森林，又高又黑的树木直插紫色的天空。树木互相倒向一边，形成了一道栅栏。

我快步走着，一边吹着口哨，一边通过一条穿过森林的弯弯曲曲的小径。我肯定树林的另一边肯定有街区，我这样告诉自己。现在还很早，或者外面还有很多要糖的孩子。

我走出了森林，空气骤然变冷。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凝视着周围。我看见我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街道两边尽是黑糊糊的小房子，互相靠得很近。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汽车也没有。

要糖的孩子都到哪儿去了？我奇怪地想。

我开始感到饿了，我决定要吓唬一下我碰见的第一个孩子，并拿走他的糖果。

我从外套口袋里拽出橡皮面具，把它用力套在我的脸上。

现在我只要找一个人来吓吓了，我对自己说。但人都到哪儿去了？

我沿着人行道走，眼睛越过低矮的灌木和树篱往黑黑的前院看去。我在第一个拐角处停下了，眯着眼看街道上的标志：

第一街道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街道，”我咕哝着。

另一个街区的房子显得更小了，而且互相也靠得更近了。街上的路灯发出的微弱的黄色光圈照在我身上，在人行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除此以外，我看不见任何灯光。

还是没有人。没有汽车。

没有狗在吠。没有婴儿的哭声。

没有东西移动。

我把口哨吹得更响了，鞋子在人行道上摩刮着，只是为了弄出一点儿声响。

“这个街区太怪了，”我咕哝着。下一条街道的标志写着：

第二街道

我环顾四周，努力想找出我在哪个方向上走着，我知道我必须绕着溪谷走一圈，然后回到我原来的位置。

但哪一条路是对的呢？

哪一条路？

我往黑暗中凝视着，我再也看不见森林里那些高大的树木了。

我决定试一试第二街道。我要一直走直到我看见有人为止，然后我会向他们询问方向。

一定会有人知道我怎样才能穿过这个溪谷，回到我所在的街区。

但第二街区也像其他街道一样，空空如也，沉寂无声。

我试着哼一首歌曲，尽量哼得大声点，为了让自己更镇定。

难怪没有人来过溪谷的这一边，我对自己说，这一边的人们肯定晚上八点钟就睡觉！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一个人。

他离我大约有半个街区远，正在人行道上朝我走来。

“嘿！”我叫道，“嗨！”

没有回答。

我停下脚步，在微弱的黄色光圈下眯着眼看。是一个男孩吗？

“嗨！——我迷路了，”我叫道。“你能帮帮我吗？”我朝他走了几步。他继续平稳地走着，双臂垂在腰间。

当他来到灯光下时，我看清了他。

我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六章

那个孩子戴着面具，那个面具和我戴的一摸一样。

他在哪儿得到的？我奇怪地想。我以为我这个是独一无二的。

他向我走过来，透过面具的眼洞盯着我。他和我差不多高，上身穿着一件褪色的牛仔夹克衫，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黑色牛仔裤。

“你在哪儿得到那面具的？”我质问道、

他耸了耸肩。“我记不起来了。”

“但和我的一模一样！”我大喊。

“是的，”他盯着我，好像在辨认着我。

“我。。。我迷路了，”我结结巴巴地说，“我在哪儿？我不认识这个街区。”

“啊，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他问道。

“我。。。我跳过了溪谷，”我告诉他。我笑了，勉强地笑着。“一只狗在后面追我。你相信吗？所以我就跳了过去。”

“哇，那真的是太危险了，”他柔和地回答，他的声音在面具里显得含混不清。

“我想是吧，”我喃喃地说。

“你听说过有一个男孩尝试跳过来但失败了吗？他被岩石压得粉碎。”

“恶心！”我回答道，感到身上一阵寒意。“我很幸运，我成功到达了这一边。”

“是的，幸运，”他重复道，仍在盯着我。

“你有糖果或其他什么东西吗？”我问道，“我饿极了。”

他摇摇头。“我没有要糖，我要去一个万圣节晚会，就在那儿。”他说着指着一个角落里一个栋长长的，农场似的房子。

“为什么这儿这么安静？”我问道，“人都到哪儿去了？”

“这是一个安静的街区，”他回答，“没有很多孩子。”

“还有这儿太黑了，”我补充了一句。

他窃笑着。“你不怕黑，对吧？”

“当然不了，”我迅速地回答。“但我不喜欢迷路。主要大街在哪儿？”

“在那儿吧，我想，”他扭了一下头。“想来参加晚会吗？”

“万圣节晚会？”我往角落上的房子扫视了一眼。

“你多大了？万圣节晚会有点令人讨厌，不是吗？”

“这一个不会，”他柔和地回答。他转过身，向房子走去。

我追上了他，“那儿有食物吗？”

“是的，有食物，这是一个晚会。”

我在他身边小跑着，我想我俩一定看上去很怪，因为我们都戴着同一个面具。“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诺尔本德，”他回答道。

“奇怪的名字，”我喃喃道。

“每个人都叫我诺本，”他说，走得更快了。

“我叫布兰登，”我说。

他在门前的台阶上停下了，向我转过身，“那么你要来这个晚会？”

“我想是吧，”我回答说，“只是一会儿，你会告诉我怎样回去吗？”

他没有回答，相反，他推开了前门，走进了房子。

我跟着他走进了房子。“嘿，——这儿太黑了！”我喊道，“怎么回事？”

第七章

诺本转过身，透过面具注视着我，“你有什么问题吗？布兰登？”他问道，“晚会在下面举行，在地下室里。”

我感觉自己像个笨蛋。当我们在房子里穿过时，我听见下面传来音乐和说话声，诺本打开通向地下室楼梯的门，嘈杂声在我们头上炸开了锅。

“那样好些了吗？”他问道。

“是的，很好，”我回答道。“这是你的房子吗？”

他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开始往下走陡峭的楼梯，一步并作两步地跳下，并示意我跟上他。

我开始往下走，看见明亮的闪光灯投射在墙上映出舞动的影子，听见孩子们在有说有笑，声音都超过了如雷贯耳的有节奏的舞蹈音乐。

来到下面，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大的房间，墙上装饰着庆祝万圣节的用纸板做的南瓜灯，在咯咯笑着。低低的天花板挂着橙色和黑色的褶皱彩带。

房间里挤满了孩子，至少有三十或四十个男孩和女孩，他们全都经过打扮，戴上面具。一些女孩在房间中央跳舞，几个男孩在看着她们，并议论着。其他的孩子分成几个小群，各在有说有笑。有几个孩子则在用橙色的皱纹纸带包装自己。

“这是布兰登，”诺本向一个瘦高的穿着骨骼服装的孩子介绍道。

那个瘦高个点点头：“我叫马克斯。”

“布兰登很饿，”诺本告诉他。说完就转身向两个打扮成巫婆的女孩子聊天。

“点心桌在那儿。”马克斯说。

他领着我穿过跳舞的孩子们来到一张铺有橙色桌布的桌子前，我看见上面有一堆堆的饼干和甜甜圈，一碗碗的马铃薯片，还有两块吃了一半的南瓜馅饼。

诺本突然出现在了桌边，“给布兰登一个甜甜圈，”诺本指示道。

“你喜欢甜甜圈？”马克斯问道。

我点点头。“是的，当然了，我突然很饿。”

他挑了馅饼最上层的一个甜甜圈，递给了我。他透过骨骼的面具注视并研究着我。“这些很特别，”他说。

“谢谢，看上去很棒，”我摘下面具。

我把甜甜圈举到嘴前，诺本和马克斯在我身边挤在一起。

它尝起来很软，黏糊糊的，上面还有糖霜——我的最爱。

我咬了一大口，咀嚼着，开始吞下去，

我呻吟了一声。

我感觉舌头上有东西暖暖的，湿湿的。

我举起甜甜圈来检查一下。

“噢噢噢噢，”什么东西在甜甜圈里蠕动？

棕色和紫色的虫子！

我吐了一口唾沫。

虫子从甜甜圈里爬出来，其中一只爬到我手臂上.。

我厌恶地叫了一声，开始把甜甜圈吐了出来。

但诺本抓住我的手臂，他强迫把甜甜圈举到我脸上。

“吃下去，布兰登，”他命令道。“继续，把它吃完。”

我努力挣脱开我的手臂。

但马克斯赶紧过来协助诺本。他们两人把我固定住——把甜甜圈撒到我脸上。然后他们强迫把甜甜圈塞到我嘴里。

我感觉虫子在我舌头上蠕动着，它们使我的舌头发痒。

我开始感到窒息，但他们塞得更要命了。

“咀嚼，咀嚼，”诺本命令道。

我没有选择。我不想被一满口的虫子窒息而死，所以我开始咀嚼起来。

那种恶心的，酸酸的味道使我又感到窒息。

我感到汗从前额上流下来，刺激得我的眼睛都快流泪了。

我闭上眼睛，试着假装我是在吃其他东西，例如土豆泥。

但土豆泥不会在你嘴里蠕动！

我屏住呼吸，吞了下去。一大团厚厚的虫子从我喉咙里滑落。

最后，我吃完了全部的甜甜圈。

诺本和马克斯放开了我。

我倒在食物桌上，胸口不停起伏着，我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虫子酸酸的味道还在我口中回荡着。

“为什么？”我喘着气，“为什么你们要那样做？”

他们俩都在面具后面大笑。“这是万圣节，不是吗？”诺本问道。他和马克斯击了一个掌。

“你不是喜欢在万圣节做吓人的把戏吗？”马克斯戏虐地说。

“那不是吓人，那是恶心！”我生气地抱怨说。“再见，谢谢你们的“东西”，我要离开这儿。

我推开他们，从他们身边穿过，径直往台阶走去，但他们立刻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了回来。

“你才刚到这儿。”诺本说，他的眼睛在面具下邪恶地闪着光。

“晚会还未开始呢。”马克斯插话说。

“让我走。”我坚持道，“这个晚会令我感到恶心。”

但他们抓着我的手臂抓得更紧了。

“嘿！大家注意！”诺本大叫，“大家听着！布兰登准备玩嘴舔苹果的游戏！”

“我不要！”我抗拒说，我拼命挣脱，但他们比我更有力。

“大家注意！”诺本的声音盖过了说话声和音乐声，“来看呀，他准备要用嘴吃苹果呢！”

两个大块头把我拖到一个很大的木桶前，我俯身向下看，木桶里装着黑黑的水，什么也看不见。

四五个孩子走过来围观。

“让我走！”我生气地大喊，“我不要把我的头浸在那里！那儿什么苹果也没有！”

“当然有了，”马克斯回答，“有好多苹果。”

诺本抓住我的后颈，把我的头猛推到木桶里。“每个人都要在万圣节晚会上舔苹果，”他柔和地说。

“你究竟想证明什么？”我叫道，“离我远点儿！你疯了吗？让我走！”

我低头看着浑黑的水，“我看不见苹果！”

“仔细看，”诺本回答道。

他们抱着我，把我的头推得更低了。我的鼻子和脸颊溅入了的令人作呕的水里。

我努力把头抬起，溅起了水花。“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喘着气说。

“这是万圣节晚会，”诺本坚持说。

“继续吧，布兰登，”马克斯催促道，“用你的牙齿咬起一个苹果，然后你就胜利了。”

“我只是想出去——，”我刚想说。

但他们又把我的头推进木桶里。

他们变态的，我告诉自己，他们彻底疯了。

我要咬到一个苹果，然后我就离开。

我张开眼睛。但我看不见那深深的浑浊的水中有什么东西

有东西刺痛了我的脸颊，我感到有个软软的，湿湿的东西爬进了我的耳朵。

我努力想把头伸出来，溅起了水花，但马克斯和诺本把我按了下去，把我往桶里推得更深了。

我感到有东西在我脸上摩擦着，那小东西爬过我的后颈，使我感到一阵刺痛。我整个脸颊都感到火辣辣地痛。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了头。我看着桶里面。那些黑黑的水在翻腾着。是活的！

水是活的！

不对。那些不是水。。。不是水。。。

我盯着一大团在扭动，挤压着的蟑螂。

我还没来得及抗议，他们把我的头推到了那一大团东西上。

蟑螂爬上了我的脸颊，钻进我的头发，爬进我的鼻子和耳朵。我惊恐地喘着气。

我挣扎着逃脱，但他们按住的我的手臂，把我推到木桶里。

我张开嘴巴尖叫——然后感到蟑螂突然爬进了我的嘴里，在我舌头上爬着。

我。。。我吞了那些蟑螂！

“那不算。咬一个！”我听见诺本在我身后催促，“咬它，咬它！”

“拿一个！拿一个！”马克斯大喊。

我听到孩子们在欢呼，在大笑。

我的胃在翻腾。我感到不舒服，我意识到。

蟑螂爬满了我的脸，我的头发里。

“拿一个！拿一个！”孩子们反复吟唱。

我受不了了，我意识到。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我要结束这一切，必须得阻止这一切。。。

没有选择。我没有任何选择。

我闭上眼睛，张大了嘴巴。

我把一群蟑螂含在了牙齿上。

我的牙齿咯咯作响，我抬起了头。我感到黏黏的蟑螂在我的舌头上，在我的牙齿上。

我呻吟了一声，张开嘴巴，然后开始呕吐。我把蟑螂吐回到木桶里。所有的蟑螂都从我嘴里吐出来后，我还在不停吐着，尝试摆脱那酸酸的味道，还有可怕的刺痒感。

孩子们笑着，拍着手。诺本重重地拍拍我的后背，“得到足够的害怕吧，布兰登？”他急切地问道。他面具后面的眼睛闪出快乐的光。

“我们要害怕！”有人突然大叫，然后其他的人开始吟唱：“我们要害怕！我们要害怕！”

这真是一个噩梦，我想。

这些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这些孩子太邪恶了。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我问诺本，声音都颤抖了。我把蟑螂腿从我舌头上拔下来。

他没有回答，我又问了一次。“我要离开这儿，”我说，“你不能把我困在这儿。”

“我们当然可以，”诺本回答。他用双手打了一个手势，然后几个穿着服装的孩子围着我。

“我们要害怕，”他们吟唱道，“我们要害怕！”

诺本紧抓我的肩膀直到我疼得叫出了声。“我们来玩个游戏，”他说，“每个人都要在晚会玩游戏——不是吗，布兰登？”

“我想走，”我说的时候牙齿咯咯作响，“你不能把我困在这儿，这是。。。绑架的行为。”

不知什么缘故，每个人都大笑起来。

“我是认真的！”我尖叫，“让我从这儿出去！”

“玩扭扭乐怎么样？”诺本询问道，不理我的请求，“你喜欢玩扭扭乐游戏（一款风靡欧美的益智游戏）吗？”

“不！”我生气地回答，“不玩游戏，我想要出去。”

诺本把手指扎进我的肩膀。“好吧。扭扭乐。”他柔和地说。他把我拉到房间的中央，“你玩得开心吗，布兰登？它对你来说足够吓人了吗？”

我用力挣脱，想挣脱他的束缚。

但他的手用力压在我的肩膀上，疼痛传遍了全身。他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滚到地板上扭扭乐席子的边上。

“你先玩，”他命令道。

“我不会玩！”我把双臂交叉在胸前，“没门。”

孩子们包围着我。诺本的黑眼睛透过面具的眼洞怒视着我，“你最好积极参与，布兰登，”他柔和地说。

“这算是比较有趣的了，在这之后，将会是更恐怖的。”

“呃？为什么呢？”我叫道，“你的意思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下一个环节是什么？”我质问道，“你将会对我干什么？”

几秒钟后，我的双手着地，双膝蹲在纸板上。一个穿着吸血鬼服装的男孩搭在我的背上，他的双手和双膝也是这样。

这些孩子是谁？我奇怪地想，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为什么他们对我这样做？

难道这只是万圣节的乐趣？或者他们真的是邪恶的？

吸血鬼男孩把他的重心移到了我头顶。

孩子们在我周围都在吟唱：“我们要害怕！我们要害怕！”

他们的声音不断在地下室的墙上回荡着，在我耳边震得越来越响。

“我们要害怕！我们要害怕！”

我不停颤抖着。

他们打算让我走吗？难道他们要整晚折磨我？

我没有太多时间来想这个问题。

一个穿着猴子服装的女孩扑通一声跪落在我旁边，把她的手缠绕在我的手上。

“我不想玩，”我抱怨着，“走开！离我远点！”

我感到另一只手臂在歪扭着我的双腿。

我背上的男孩似乎更重了，另一只手臂也在歪扭着我的另一只手臂。

“我不喜欢这个游戏！”我尖声大叫，“为什么你们要对我这样做？”

吸血鬼男孩突然变轻了，他起来了吗？

我听见很响的嘶嘶声，就在离我耳朵很近的地方。

我转过头来，我看见缠绕着我的那只手臂。。。我看见它开始变形。。。似乎变得更瘦了。。。它卷起来把我缠得更紧了。。。

又是一声嘶嘶的声音，离我是那样近。那样近。

然后是骨头折断的噼啪一声。

有东西在缠绕着我的腰，然后缠得更紧了。。。更紧了。

蛇。

那些孩子在萎缩。。。在变形。。。变成蛇。

他们从四周缠绕着我，缠着我的胸口，我的手臂，我的双腿。

“不不不不不！”从我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呻吟。

我的耳朵被咬了一下，我猛地吸了一口气。温暖，刺痒的皮肤在我脖颈上滑动。

现在他们全都发出嘶嘶的声音。他们紧紧缠绕着我的脖子。

发出嘶嘶声和猛咬的声音。

我快。。。透不过气来了，我意识到。

不能呼吸。。。不能呼吸。。。

第八章

我猛地把头低下，贴紧席子，然后我奋力跃起，俯卧在上面。

我伸出一只手臂——把一条蛇扔了出去。

我抬起手。抓住缠绕在我脖子上的蛇——使劲把它扯了下来。

它在我手中挣扎着，它突然把头抬起前来，张开嘴巴向我的脸靠拢，太近了，我的脸颊都能感觉到它呼出的热气。

我不顾一切地把它扔到了在吟唱着的那群孩子当中。

然后我又抓起缠在我脚踝的蛇，我跳了起来。

房间在旋转。我眨了好几次眼睛，使自己保持平衡。

孩子们站在我的周围，包围着我，在念唱着，他们的声音在面具底下显得很奇怪，含混不清。和着平稳缓慢的节奏，他们拍着手，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可怕的话语。

“我们要害怕。。。我们要害怕！”

我一定得离开这儿，我告诉自己。

我必须逃跑，只要我能够。

但是怎样做呢？

我慌张地扫视着整个房间。橙色和黑色的彩带从天花板上像蛇般弯曲地垂下来，闪着光。

在它们之外。。。在它们之外，我看见地下室的楼梯，还有楼梯口的门。

开着。

门敞开着。

我能跑到那儿吗？我能够到达门口，跑出这个房子，远离这些古怪吟唱的孩子吗？

我知道我必须一试。

我走了一步，再走了一步。

然后诺本的手再次抓住我的肩膀。他的眼睛盯着我。“你准备了一个真正的万圣节恶作剧的吗？”他问，“我将使你消失。”

“不不不不不！”我生气地尖叫。然后我用双手抓住诺本的手腕，挣脱开他抓住我的手臂。

丑陋的面具底下，他的眼睛惊讶地凸起了。

我没有给他又抓住我肩膀的空儿，我转过身，穿过孩子们。我像一个后卫一样，低着头，推开他们走过。

吟唱声停止了。突然是惊讶的叫喊声。

我低着头，没有回头地跑，穿过一丛丛的彩带。跑向楼梯，眼睛看着那个敞开的门。

“嗷嗷嗷嗷！”

我在第一级楼梯绊倒了，我的膝盖被重重地磕到了，疼痛传遍了全身。

但我抓住楼梯的扶栏，把自己拉上来。

我跑上楼梯，顾不得抽动着的膝盖。快跑上楼梯，那个门离我很近了。

“太好了，”我终于来到了楼梯顶部，发出一声快乐的叫喊，然后我闯出了门槛。我还能听见下面的叫喊声，不过离我很远了。

我迅速向后扫视了一眼，他们没有追上来。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转过身穿过黑暗的房子，走出前门，穿过前面的草坪来到大街上。

我的鞋子在露珠覆盖的草坪上打着滑。

我跑着穿过了完完全全的黑暗。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街灯，房屋也没有任何灯光。黑黑的树木在炭灰色的天空下静静地摇曳着。

什么动静也没有。没有汽车驶过。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我穿过一条街，继续跑着。我不知道我该往哪儿走去，我必须逃离，尽量离那个房子和那些孩子远远的。

我的腰痛了起来，我开始慢跑着。

房子到了尽头，我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树木繁茂的地方。

我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走着，苍白的灯光洒在地上，洒在人行道上，洒在我身上。

我抬头看到了月亮从云后面露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高大的树木上，闪着银色的光，显得那样诡秘和不真实。

我的鞋子重重地踏在人行道上，我边跑边艰难地呼吸着，我的心脏怦怦直跳，我的腰还在疼着。

人都到哪儿去了？

我怎么能够在万圣节的晚上独自一人在这个街区的外面？

当我看见一个空空的草地上有东西在动，我停下了。我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一只狗？一只竖立在野草丛中的兔子？

我走近了一步。

有东西从草里伸了出来，缓慢地移动着，像一棵小树苗在挥动着，努力想伸向天空。

有东西。。。

“噢，不！”我呻吟了一声，“噢，不不不不！”

一只手。

一只人类的手。

我艰难地吞着口水，不敢相信地看着。在它旁边，另一只手从地底下伸了出来，它抖动着，把泥土抖掉。

两只手都抬了起来，紧紧抓着，手指不断弯曲和伸展着。

我沉默地僵住了，透过诡异，苍白的灯光眯起眼睛看着，看着更多的手从地底下伸出来。

它们抖落了泥土，伸展着。瘦骨如柴的手臂从草里伸展开来，手掌打开又合上了，手指弯曲紧抓着地面。

十几双手伸了出来，现在也有十几双，在月光下闪着黄色和绿色的光。

手从地上抬了起来，抓着，抓着空气，把泥土推在一边。。。伸展着。。。伸展着。

然后头冒了出来。人类的头。头发粘满了泥土，皮肤松松垮垮地堆在头骨上。

更多的头从泥土里冒出。

他们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脸孔扭曲着，嘴巴好像因为痛苦张开着。

“把我带上，”其中一个干巴巴地低声说。

“不，把我带上，”另一个嘶哑地说。

“把我带上，把我带上，”他们开始唱了起来。

然后他们伸手去抓我，所有人，从泥土里伸手去够着我，空洞凹陷的眼睛在恳求着我，在恳求着。

“把我带上。”

这是怎么发生的？那些死人怎么能从泥土里冒出来？他们真的死了吗？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很奇怪。

我合上眼睛。迫使自己把那个恶心，吓人的场景从脑海中驱除。

然后，我全身一倾，开始跑了起来。我张开手臂，猫着腰，全速跑着。

我的双腿不听使唤地感到疲软，我的喉咙发紧，直到我累得喘不过气来。

但我继续跑，不顾一切地跑，半步没有慢下来，沿着弯曲的小路穿过树林。

然后我停下了，我叫了一声，树林到头了。

地面到了尽头。

我盯着地面上一个深深的裂缝，一个中断的地方。土地的一个大裂缝。

是峡谷吗？

全中！

我终于找到了，我回来了。

乌鸦溪谷在我面前黑暗地无限延伸。

“噢，感谢老天，”我叹息了一声。

我向前倾，两手放在膝盖上，等我喘口气，等我的头停止晕眩，等我的心不再突突跳着。

我弯腰蹲下有一分钟，也许两分钟，呼吸。。。呼吸。。。盯着狭窄的峡谷。

我一次跳过，我告诉自己，我可以再跳一次。

然后我就到家了。然后我就远离这个空空的，吓人的地方了。

终于我感到正常点了，我挺直身子，走到峡谷的边缘。

“没问题的，”我喃喃地说。“我能很容易地跳过。”

我低下头沿陡峭的悬崖边下面黑暗的岩石看着。

然后我叫了一声。我看见了一个身体。一个男孩，在下面四肢展开，俯卧在下面。手臂和两只脚都瘫在岩石上，仿佛要抱住它们。

是卡尔吗？

是卡尔吗？

我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我屈膝跪下，向前倾身，想看得更清楚。

卡尔吗？

卡尔一定是跟着我离开了本森老师家的房子，他一定是像我一样想跳过溪谷。

但他踏空了，踏空了。

现在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躺在那儿，被压得粉身碎骨，四肢朝天地躺在岩石上，动也不动。

“卡尔？”我向下面叫道，我的声音夹杂着嘶哑和颤抖。

“卡尔？你还活着吗？你听见我了吗？”

没有回应。

“卡尔？你可以动一动吗？卡尔——”

哇

等等。

我抓住溪谷的泥土的边缘，向那一侧向前倾，我都快从下面掉下去了。

“卡尔？”

不。

不是卡尔。

那是我。

我急促的呼吸都快从胸口上爆炸了。

我的身体因为震惊而摇摇晃晃。

我还没来得及从悬崖边退回来，我开始跌落。

就在我快要倒下去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抓住了我的肩膀。有人把我拉了回来。把我举起放回到坚硬的地面，然后把我挥舞着，用难以置信的力量把我挥舞着，让我跌倒地面上。

我震惊地抽噎着，我的胸口一起一伏，我抬头看着诺本。

“跳过去有问题啊？”他平静地问道，通过丑陋的面具盯着我。

越过他的肩膀，我看见了其他人，马克斯穿着他的骨骼服，还有吸血鬼，那个穿着猴子服的女孩。他们依旧穿着服装，穿过树林向悬崖边走过来。

我逼迫自己坐直身子，“发生。。。”我哽咽了一下，我不能理顺我的思绪。

他们全都大笑着。诺本监视着我，双手叉在腰上。

我试着说话。“发生。。。什么事情了？”

诺本摇摇头。“布兰登，你不是跳过去了吗？”

“没有，”我告诉他，“发生什么事了？在这下面。。。。。。”我指着溪谷。

“那是你，”他平静地说。

“我知道，但——”我吞了一下口水。

“你没有跳过去，”他柔和地说。

“呃？”

“你想跳过去，但没有成功。”他在我旁边蹲下，“试着回想吧。”

“我——我记不起来了，”我结结巴巴地说，“我跳了，然后。。。”我努力地回忆。我记得我重重地落地。。。眼前一黑。

这是真的吗？

我真的没有跳过溪谷吗？

“你死了，”诺本平静地说，一点感情也没有。“你的身体死在那里了，布兰登，但你的灵魂来到了另一边。”

“另一边，”一个女孩呐呐地说。

“另一边。。。另一边。。。”

“我的灵魂！”我吸了一口气。

诺本点点头。“你已经在这一边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不，不可能，”我虚弱地呐呐道。我摇头：“我不相信。”

“你现在和我们一起了，布兰登，”诺本重复道，“你会这一边和我们待在一起。”

“永远。”穿骨骼服的孩子插了一句。

“不！”我抗议道。我用双手抓住诺本的夹克衫的领子、

“不，”我哭道，“你一定得让我走，求求你——让我走。”

他摇摇头：“我不能。”

“我保证我会学好的，我再也不会吓别人了！我保证!”我哀叫道。

他们全都笑了。冷酷，轻蔑的笑。

“我不能，”诺本柔和地说。

他拂过我的手，“你感到害怕了——不是吗？”他质问道。

“是的，”我后悔地说，“我很害怕。”

“现在你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他回答道，“现在你在另一头了，你知道真正的害怕是什么滋味了。”

“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吓人了，”我哭道，“听我说，我保证——”

其他人再一次爆发出笑声。

我禁不住再看一眼。我的腿在颤抖，我爬回到溪谷的边缘，往下俯视。

我俯视我的整个身体，四肢朝天，那样直直地躺着，很恐怖地直躺着。

“我可以怎样做？”我转向诺本，“一定有办法可以令我回去。”

他盯着我，仿佛过了很长时间，“也许吧。。。”他终于说道。

“告诉我！”我尖叫道，“求求你了，我在求你了。我不能待在这一边！我必须回去！告诉我怎么办！”

诺本的眼睛在面具后面闪烁了一下，“只有一个办法，”他说。

什么？我又扯着他的夹克，“告诉我必须怎样做，要我做什么都行！”

“这不会是容易的——对你来说，”他回答道。

“我会做的，”我保证说，“无论是什么。”

“你必须帮助人们，”他说。

“呃？”我等不及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一阵冷风在我们身旁打着回旋，一团泥土从边缘上迸裂，跌落到岩石下面。

一个画面闪过我的脑海。一个骇人的画面。我看见自己朝着岩石跌落，就像一团泥土一样。

“你必须帮助那些受了惊吓的人们，”诺本终于说了出来。“你必须要拯救他们。三个人，你必须找到三个被吓着了的人，然后帮助他们。”

我盯着他，“就是这样？”

他点点头。“这不会很容易！”他再次说道，他几乎耳语了。

“我可以做到的，”我发誓，“如果我做到了。。。”

“你可以回到你的那一边，”他回答，“你可以重生。”

“谢——谢谢你，”我结结巴巴地说，“我——”

“不要谢我，”他冷冷地回答，“如果你失败了，你不会想谢我的，如果你失败了，你就永远也看不见你的父母和朋友了，你会和我们待在一起。”

“我不会失败，”我告诉他。

他窃笑了。“噢，是吗？”他冷笑道，“噢，是吗？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然后他伸出两只手臂，然后猛地把我推向溪谷的另一边。

第九章

我不停地往下坠落，我不断尖叫着。

我落在了溪谷底下那尖尖的，锯齿状的岩石上。我被弹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下了。那些岩石直直地竖立着。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粉身碎骨的疼痛。

但令我惊讶的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张开眼睛，心脏还在怦怦直跳。我盯着在我旁边脸朝下，四肢张开趴在岩石上的身躯。

我的身躯。

我抓住了肩膀，把他翻转了过来。

一阵恶心涌了上来，我忍受不了看见我自己这样子。我放下了身躯，它扑通一声掉回到岩石上。

我死了，我想着，把自己抱成一团，竭力摆脱那恶心的感觉。

我真的死了。

我没有身躯，那怎么帮助人们呢？我很疑惑。

如果我是鬼魂，我怎么能够拯救三个被吓坏了的人呢？

我需要我的身体，我告诉自己。如果我是鬼，我会吓着人们的，那样我就没有办法去帮助他们了。

我抬眼看着溪谷的顶部。“嘿！”我大叫了起来，“你还在那儿吗？诺本？你在那上面吗？”

没有回应。

我听见一阵咯咯的笑声，还有低声的耳语。

我把双手放在嘴边大喊，“我听到你了，你在那上面！”

终于，诺本那戴着面具的面庞出现在悬崖边上，“你想怎样，布兰登？要我再推你一次，让你重新开始吗？”

他身后传来更多的咯咯的笑声。

“我需要我的身体，”我叫道，“没有身体，我怎么能帮到人们呢？”

诺本皱着眉头向下看着我，“你只可以拥有你的身体一小时，”他声明说。

“只有一个小时？但——但——”我气急败坏地说。

“是的，你只有一个小时，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拯救三个被吓着了的人。”

“如果我在一小时内不能完成呢？”我用颤抖的声音问。

没有回应。

诺本从我眼前消失了。上面一片寂静。

不过这不要紧，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如果我不能在一小时内拯救三个人，我就得回到另一边，待在那里——直到永远。

但我要怎么样才能回到我的身体里面呢？我很疑惑。

“诺本，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叫道，“我怎么才能——”

突然我感到很温暖，很舒适。

我低头盯着地面，我的身体不见了。

我做回我自己了！我意识到。我再也不是死人了。

我站起来，试一试自己。我扭动着手臂，弯弯我的膝盖，我咳嗽了一下，笑了笑，摇晃着我整个身体。

做回自己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只有一小时，”我提醒自己。

我走到悬崖的峭壁上，把手指挖进坚硬的泥土，把自己拉到顶端上来。

我快要爬到一半时，我突然听到一声凶猛的动物的咆哮。

第十章

咆哮声变成了怒吼，我的心猛地一沉，我紧紧贴着悬崖壁上。

现在有两只动物凶恶地愤怒地吠叫。

我认出了那个声音，那是本森老师家的狗。

它们在上面等着我吗？

我爬得更高了，我的双腿在颤抖，我差点掉了下来。

在我上面，两只狗在愤怒地咆哮。这时月亮再次躲在了云层后面，黑暗盖过我的头顶。

我脚下的岩石在裂碎，跌到了溪谷的底下。我听见它们在拍打着地面。再一次，我的脑海闪过了我在坠落，坠向死亡的深渊的画面。

我努力甩掉那个画面，逼迫自己往上爬。

尖锐的狗吠声不断地使我的后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寒意。我踏上了平地——准备迎接它们的攻击。

不。

没有狗在等着我。没有狗在溪谷边缘等着攻击。

本森老师的房子在我前面模糊地出现了，愤怒的狗都在房子里面。

除了它们的嗥叫，我还听见了一声惊恐的叫喊，人类的叫喊。

卡尔吗？

卡尔还在房子里面吗？当我在另一边的时候，时间停止了吗？

我踉踉跄跄地经过后院，我的鞋子不停在结了霜，湿湿的草地上打滑。

另一声嘶哑的恐怖叫喊从开着的厨房窗户传了出来。

没错，是卡尔。

我认得卡尔的声音。

我潜在窗户下面，我往窗台上倾起身子，朝黑暗的房子张望着。

两只神采奕奕的灰狗在嗥叫，吠叫着，把卡尔逼进墙角里。卡尔举起双手，仿佛要保护自己。

两只狗龇牙咧嘴，其中一只狗侧了侧身，准备起跳。

卡尔放下双手，他看见了我。

“布兰登！”他吸了一口气。“你到哪儿了？快救我！赶快！”

我从窗台上跳了上来。

“救我！”卡尔恳求道。“它们要把我撕成碎片！”

我的双脚重重地落在厨房的地板上。“我要怎么做？”我叫道。

“把它们拉开，把它们从我身上赶走！”卡尔尖声大叫。

“我——我试下！”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朝两只狗往前走了几步。

其中一只狗转过身来，朝我龇牙咧嘴，一个深深的怒吼从它喉咙里迸了出来。

这时另一只狗也转过身来，它的眼睛发着红光，两只狗现在都看着我。角落里的卡尔仍旧很紧张，他宽宽的胸口在一起一伏，他的双臂仍然举起来保护自己。

低沉，威胁的怒吼从两只狗身上发出。

“哇——”我喃喃地说。

它们迅速地移动着。

它们低垂着头，它们猛地穿过房间，然后向我扑了过来！

第十一章

我试着从它们底下钻过去。

但太迟了。

它们重重的爪子拍打在我的胸膛，我的肩膀上。

我挣扎着，避免被它们淹没。

其中一只狗把它的牙齿在我脚踝上咬了一下，疼痛使我吼叫了一声。

我滑到地板上，我瞥见卡尔在角落里缩成一团，他的眼睛因恐惧而圆睁着。

“快跑！”我尖叫道，“从这儿逃出去，快！”

一只狗又向我扑了过来，把我推倒在地板上，另外一只在撕咬着我的牛仔裤。

“从这儿逃出去！”我再次叫道。

终于，卡尔动了起来，他朝后门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

“快走！”两只狗都在撕扯着我，我尖叫道。

“但——但——但你怎么办？”卡尔结结巴巴地说。

“不用担心我！”我叫道，“你救不了我，快走！”

他犹豫了一会儿，“我去找支援，”他说道。

他用双手胡乱地推挤开后门，然后消失在了外面。

一只狗爪子在刮着我的脸，我在打着滚，不断推开它，另一只狗则在撕咬着我的牛仔裤。

我喘着粗气，与其努力搏斗着。

它们一定要把我撕成碎片才肯罢休，我意识到，这样的话我就没有能力去救其他人了。

我一定要把它们从我身上弄走，我一定要找一样东西来使它们转移注意力。

我往缠在我脚上的狗踢了一脚。

它发出暴怒的吼叫——更狠地咬在了我的牛仔裤的腿上。

除了我重重的呼吸，我听见了一声啊啊啊的喊叫，那只狗在撕碎我的牛仔裤。

另一只狗跳到我的胸口上，把我按在地板上。

我怎么能够使它们分心？我问我自己，该怎么做？

这时我发现了厨房柜台上的讨糖果的袋子，那个袋子是我和卡尔从一个小孩身上取走的。

那个袋子里还有一些糖果，我记得。

狗喜欢吃糖，对吧？

惊慌失措中，我不停地绞尽脑汁。

得把糖果袋子拿到狗的面前，给它们看里面的糖果。

也许。。。也许它们会冲着糖果而来，那样就给我足够的机会逃跑。

厨房的柜台在房间的中央，离我有几英里远。。。

我呻吟一声，把按在我胸口上的狗推开。

我滚到另一侧。

我的双脚用力地踢打另一只狗，使它从我身上脱离。它歪斜着头，愤怒地嗥叫。

我再次在地上翻滚。我跳了起来。

我潜到柜台上去。

是的，太好！

我用双手抓着袋子，把它举起，扔到地板上。

袋子掉在了它的旁边，里面的糖果散落在地板上。

那两只狗会冲着它来吗？它们会去拿糖果吗?

它们慢慢接近，我盯着地板。它们嗅了嗅。

不。不。不。。。

它们凶猛地吠叫，踩在了糖果上——朝我龇牙咧嘴，红色的眼睛闪着光，准备又发起袭击。

“不不不不！”我发出恐怖的嚎哭，它们准备跳起来的时候，我伏在地上，两手各抓起一颗糖果。

把糖果往空气中扔了过去。

两只狗都跳了起来，我滚了过去，它们的爪子疯狂地抓着飞舞的糖果。

两只狗都用牙齿咬住了糖果，它们咬住了糖果的时候停止了咆哮，开始咀嚼了起来。

成功了！

我有机会了，我冲到打开着的门口，我跑的时候，不忘又抓了两颗糖果，扔到两只狗那里。

“不请吃就捣蛋，伙计们！”我呛了一口。

然后我就离开了，出了门口，全速绕过房子的一侧。

“卡尔？”我一路跑过向下倾斜的前草坪，一边叫着他。“卡尔？你还在那里吗？”

我看不见他。

我继续跑着，我急急地跑到街上，向后瞥了一眼，看看那些狗是否在跟着我。

不，它们还没有跟上来。

我转过身，跑过一个街区，穿过了一条街，然后继续跑着。

救了一个，我想着，我拯救了一个被吓着了的人。

我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我在一个街灯下面停了下来，看了看我的手表，我把它举到眼前，仔细看着。

“噢，不，”我叹息了一声，我的手表指针停止走动了。那个二手货停在了12点。

我摇晃着手表，用力在我手腕上拍了拍。

它还是没有走动。

手表是不是在我跌下溪谷的时候跌坏了呢？我不明白。或者说我死了的时候时间停止呢？

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我还要救两个人，而且我必须要快点去做。

我看见一群打扮着的孩子穿过一条街，向一所房子跑去。他们笑着，互相说笑着。一个男孩正在把糖果塞进他的面具里，一个怪物的面具。

孩子们玩得很高兴，我伤心地想。

他们按了按门铃，大叫：“不请吃就捣蛋！”看着他们，我怀疑我是否能够再次拥有欢乐，能否变回自己，能否重生。

一阵失落感涌上心头。我做不了这个，我决定，我或许要放弃了。

我在哪里能够找到我可以帮助吓坏了的人呢？

这是万圣节的夜晚。每个人都玩得很尽兴，没有人碰上麻烦。

两个穿着吸血鬼服装的孩子骑着自行车朝我而来，他们的斗篷在他们身后飞扬。我跳进了一个树篱来躲避他们。

他们大笑着，不停用力踩着车。

我伤感地摇摇头。我要回家，我决定了。我决定最后一眼看看我的家，我的家人。

我不知道我还剩下多少时间，可能很快就要说再见了。

我沉重地走向街角，盯着下一个街区。我沉浸在悲伤中，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经过的房子和庭院。

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走到了死胡同。一片树林在远处无限延伸，一个黑暗的老房子在枝繁叶茂中隐约可见。

那个闹鬼的房子！

是那个我和卡尔把维尼丢弃在那里的房子。

我走进了院子前面的高高的杂草从中，盯着房子看。

四周是一片黑暗和沉寂。

楼上的一个窗户缺了一块玻璃，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在黑暗中随风飘动。

屋顶上的一条电视天线像一只瘸了脚的小鸟歪歪斜斜地竖立着，烟囱的一部分已经裂成一片片碎瓦，凌乱地散在车道上。

有东西在窗口移动吗？是我看见了一束灯光吗？或者是一个脸孔？

“维尼，”我自言自语地说着他的名字。

卡尔和我都听到了他的尖叫，我记得。但我们却把他留在那里了，我们把他抛弃了，然后逃跑了。

维尼还在这里吗？还在这个吓人的房子里吗？

我必须找出答案。我穿过了高高的杂草从，来到了前门。

这个房子已经被废弃了许多年了，厚厚的杂草堆差不多已经来到了我的腰部。我不停地被石头，旧瓶子和其它垃圾绊倒。

街区的所有孩子们都认为这个房子闹鬼，其中有些人说他们在深夜的时候看见房子里亮着奇怪的微微闪烁的灯光，孩子们都声称他们听见了不可能是人类发出的嗥叫声和呻吟声。

卡尔和我经常把孩子们锁在这个房子里，自认为很有趣。他们被吓坏了吗？我想他们还在不停地尖叫！

那是过去发生的我自认为有趣的事。现在，我在靠近这个房子，我回想起了以前的欢乐——但却已笑不出了。

“维尼？”我叫道。我的声音听上去像蚊子叫。

我走进残旧不堪的门廊，鞋子踩在潮湿的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维尼?”

我听见里面有声音。呻吟声？喊叫声？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前门。

突然有东西向我袭击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尖叫。

我听见了碎石子的声音。

有东西砸在了我的额头上，然后反弹开来。

我在惊慌中绊倒在了门廊上。

我擦了擦额头，听见了疯狂的翅膀拍打的声音。

阴影——许多的阴影——从我头上掠过。

蝙蝠！

它们是在向我发起攻击吗?

我眨了眨眼睛，再次听到了碎石子的声音。翅膀拍打的声音已经转移到了树上。

我喘了口气，缓和了一会儿。我通过前门的门口仔细地向里看，房子看上去好像是空的。

客厅里一片漆黑，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扶着门框，走了进去。

“维尼？”我几乎哽塞地叫道。我清了清嗓子，然后又叫了一遍：“维尼——你在这里吗？”

“布兰登？”

我听到了我的名字，微弱而且嘶哑，好像是从房子某个深处传来。

“布兰登——是你吗？”

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我循着维尼的声音，穿过一条长长的，黑暗的走廊直通房子的后面。

“维尼，你在哪里?”我叫道，我的声音在走廊上形成了回音。

“我在这里，”他回答说，“不过不要进来，不要进来，布兰登！”

“呃？”我惊讶地喘了口气。

“尽快从这儿逃出去，”他用颤抖的微弱的声音的警告道，“它太巨大了，而且很丑陋，”

我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了下来，“什么很巨大？”我叫。

“离开这里，”维尼从门的另一侧叫道， “现在对我来说太迟了，但你仍然可以逃跑。”

我把手举到冰冷的门把手上。“逃离什么？维尼？”我质问道。

我等着。我打了一个哆嗦。一阵从房子某处吹来的冷冷的风使我全身布满了寒意。

“维尼？”我叫道。

我又等着。我转动了门把手，推开了门。我走进了一个黑暗的房间，里面放着杂乱的家具。一排排长沙发和高高的椅子都铺上了被单和薄毯。

我眨着眼适应苍白的灯光。

“不要——”维尼叫道。

他在一个高高的，坚硬的木椅上缩成一团。

我眯着眼看他是否被绑住了。不，没有东西把他绑在那里。

“来吧，”我催促他，向他招手，“快离开这里。”

“我——我不能，”他哽住了。他的脸因恐惧而扭曲了，他把下嘴唇都咬得流血了。

“赶快，跟我来，”我大叫。

“我不能，”他叫道，“它——它不会让我走的。”

“这里什么也没有，”我辩驳道，“这个房子是空的，来吧，维尼——”

“它在这里，”维尼呜咽着说，“它是一个鬼，那些故事是真的，布兰登，可是，它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怖，它不像电影里扮演的鬼，它——”

他突然停下了，他的眼球因为恐惧而突出，他把发抖的手指放在了嘴唇上。

我听着，我听到了它。

我听见从我身后的走廊里传来有节奏的重重的砰击声。还有砰击的回声。

是那样沉重，平稳的脚步声。

离得更近了。。。更近了。。。。

“快走，”维尼呻吟，他不断摩拳擦掌。

“赶快，布兰登。”

“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告诉他。

脚步声在我耳边砰的一声响。

“不，快跑，要不就太迟了，”维尼恐惧地低声叫道。

重重的一声使我猛地转过身。

太迟了！

维尼没有动。他在坚硬的椅子上缩成一团，颤抖着，紧紧扣着他的手指。

砰。砰。？

沉重的脚步使地板发出很响的嘎吱声。

我躲在一张长沙发后面，蹲了下来。

“维尼，快躲起来！”我低声说。

他没有动。

我的手触到了一件又冷又硬的物体，我倒吸了一口气。

只是一个手电筒。

它从我手中滚了出去，我从沙发后面看着。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鬼。

是一个男人，一个身材巨大的男人。他穿着宽松光滑的长袍，全身上下都是灰色的，一点色彩也没有。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灰色的皮肤，灰色的长袍。

他穿过房间，灰色的光脚丫踩在地板上。砰，砰。

我在沙发后面呆住了，吃惊地喘气。灰色的鬼靠得更近了，我看见他的头是裂开的。他的头被裂开一半，刚好是中间的位置，好像是一把小斧头把他的头颅砍开了两半。

灰色的眼珠狂野地转动着，他的鼻子也裂开了两半，裂痕从他的嘴唇一直延伸到他的下巴。

他走到了灰色的灯光下，低下头望着维尼，我可以看见他的头颅里面。

我看见灰色的脑髓在脑壳里不断冒着泡泡。

他的肚子在长袍下面跳动着，这个巨大，丑陋的鬼魂低下了他破碎的头颅，把他的脸靠近维尼。

他想要干什么? 我很疑惑。

我必须救出维尼，我必须吓走那个鬼。

但要怎么做？

我在沙发后面蹲着，我看着那个鬼把脸庞靠近维尼， “啊，啊，啊。”破裂的嘴唇张开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啊啊啊。。。”

维尼惊恐地抽泣着，他在椅子上不停颤抖，直视前方。

突然，我有了一个主意，一个近乎疯狂的主意。

也许这主意很愚蠢，可是这是我唯一想到的主意。

我要装成无头的样子，我决定了。我会扮成无头鬼突然冲到那个鬼跟前，也许。。。只是也许，可能会使那个鬼突然吓一跳，这样我就能趁机带走维尼。

我坐在地板上，手在发抖。我把外套拉到我头上，然后把拉链拉上。

我犹豫着。如果这行不通的话，我想，我可能永远都是无头的样子了。

我把头藏在外套里面，我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不需要看，我能听见那个鬼发出恶心的呻吟，我能确定他处在哪个位置。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跳了起来，把两臂从两侧伸出，突然冲到房间里，一边跑一边尖叫。

我的叫喊声在墙上荡起了回音。

我跑到半途，我仰起头来看看。

灰色的鬼魂在盯着我，他裂开的嘴张开着，他那位于两边都是凹痕的脸颊上的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他把丑陋的头收了回来，发出一声叫喊。

他把手举到下巴上，然后猛地把肩膀上的头颅扯了下来！

头颅在尖叫着，眼睛在狂怒地转动着。

那个鬼用双手捧着尖叫的头颅，把头颅高高举在肩膀上。

我错愕地后退了一步，维尼惊恐地呜咽着，把双手捂住脸庞。

另一声刺耳的尖叫从头颅中发出。

令我吃惊的是，那个巨大的鬼却转身离开了，重重地转身，仍然举着尖叫的头颅，踉踉跄跄地走开了。

它跌跌撞撞地退到门边，然后消失在了长长的走廊里。

我听见尖叫声回荡在走廊里，然后变得越来越弱，那个鬼随之撤退。

“维尼——”我喘着气说，蹲到他的椅子旁，“维尼——我成功了，我把那个鬼吓跑了。”

“不，”他喃喃地说，双手仍然掩护着脸颊，“你不明白。”

“什么？我们走吧，”我催促道，拉起维尼的手臂，“睁开你的眼睛！起来！我们走！我已经吓退了那个鬼了！”

“不，”维尼说，终于把他都手放下来了，“不，布兰登，”他摇摇头，“你不明白，那个不是鬼。”

“什么？”我看着他，完全搞糊涂了。

“那个不是鬼，”维尼重复道，“那是鬼的宠物。”

我的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我盯着堂弟，想要弄明白他的意思。“宠——宠物?”我结结巴巴地说。

维尼点点头。他的脸色苍白，因恐惧而扭曲了。

“呃，那么。。。。鬼在哪儿？”我问。

维尼还没来得及回答，我感觉有东西在动。

是地板。

地板在我脚下颤动着。

我听见很响的隆隆声——然后墙壁开始下陷——向我们袭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叫道。

“你看不见吗？！”维尼哀嚎，“整个房子都是鬼，整个房子都是邪恶的，它——它在抓紧着我，我无法移动！”

“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我朝维尼叫道。我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下来——但地板却紧紧粘着。

我绊倒了一下，我蹲了下去，地板感觉有点软软的，它似乎在我脚下融化。

“我想我不能到达你那里，”我叫。

“不要再试了，布兰登，没用的，我们注定要完了！”维尼哀嚎。

我朝着维尼爬去，木板在我脚下不停剧烈地摇晃着，我就像在海浪上的一个沙滩小球在剧烈颠簸摇动。

“我绝不会放弃！”我用腹部拖在地板上前行，我一点点地靠近维尼，这时地板掀了起来，它突然把我抛到房间上，狠狠地把我向墙上甩去。

“布兰登——小心！”

墙快要向我袭来，我从墙上滚开了。

我惊恐地呆立着，看着所有的墙壁都在移动，它们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速度很快，快要把我逼向死亡。

“维尼，从椅子上下来！”我叫道，“我们得离开这里！”

“我不能！”他哀嚎。

我接触到长沙发的一个扶手，我利用它把我撑了起来，我靠着它的支持来向维尼驶近。

地板在剧烈地倾斜着，我在沙发上感到它在上下弹跳着。

我一点点地向前靠近。

墙壁在靠近，房间显得越来越小了。越来越小。

我伸出双臂，我的每只手臂都可以碰到墙壁，我惊恐地意识到。

我向维尼瞟了一眼。他在椅子上蜷缩着，因为恐惧而僵住了。

我就快到达了，我就快够到维尼了，只有几英尺的距离。

“把你的手给我，维尼，”我叫道，地板在把我向后退。

维尼摇摇头。

“快啊，维尼，快点，把你的手——”

“噢，不不不不！”维尼望向天花板，发出一声呻吟。

我也随着向上望，看见天花板在隆隆地向下降。

地板疯狂地摇晃，把我摔到了膝盖上，我感到有硬硬的东西——我踩到了手电筒。

地板摇晃的时候，手电筒滚到了一边。

我胡乱地往空中乱抓，想要抓住点什么，然后我顺势抓住了手电筒。

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进了我惶恐的脑海。

鬼对光线如何反应呢？

鬼住在黑暗中，不是吗？我问自己。

这个房子是那样地黑。

如果我打开光线。。。

我会把鬼吓走吗？我可以利用光线分散它的注意力，然后趁机逃跑吗？

光线。对了。。。光线。

地板再次把我弹到墙上，天花板离我的头只有几英寸了。

在我面前，维尼的椅子在旋转，转的越来越快。维尼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也在不停旋转，他变得越来越模糊。

“救命。。。”他虚弱地喃喃道，“噢，不，救我！”

“不！”手电筒从我手中滚了出去，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跳到不停摇晃着的地板，把它重新拾了起来。

这是值得的尝试，我告诉自己，这是唯一的希望。

我把手碰到手电筒的边上，打开开关。

我惊恐地大叫，什么也没有发生。

电池已经废弃了。

“不！不！不！”我尖叫，我是如此失望和恼怒。

我把手电筒在地板上敲了几下。

然后灯亮了。

它闪烁着，起初光线很微弱，我猛烈地摇晃手电筒，然后它就亮了起来。

我试着在剧烈摇晃的地板上站稳，我举起手电筒，把一束束光线扫射在墙上。

这会行得通吗？

令我惊讶的是，墙壁退回去了。我把光束照在地板上，地板停止摇晃，开始变得平整。我发出高兴的呼喊。

“太好了，太好了，”我尖叫。

我转过身，把光束射向维尼的椅子，它开始收缩了。

维尼跳了起来。“它放开了我！”维尼叫道。

椅子越缩越小，最后消失在地板上。

“我们走吧，”我叫道。

我抓住维尼的手，然后跑着把他拉向门口。

墙壁又开始向我们靠近，我把光束向它们照射，它们又退回来了。

我们跑着穿过了门口，在长长的走廊里跑起来。

几秒钟之后，我们回到了外面，回到了凉爽，新鲜的空气中。我们继续跑着，跑着，远离那个闹鬼的房子，穿过街上那些仍旧在笑着，闹着的要糖的孩子们。

我已经救了两个被吓坏了人，我意识到。

我还有一个人要救。但我知道没有多少时间剩下了，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者几秒！

维尼和我跑到他房子，他感谢我救了他，不停地谢我。

但我听不入耳。我的脑海在旋转着。

我怎么能够再救一个人呢？我要怎样做？

我看着维尼跑进他的房子。他的父母会相信他那疯狂的故事吗？也许不会相信。但我没有时间来想这个。

我必须再救一个人。如果我知道还剩下多少时间就好了。

“不要惹我！”

“呃？”我转身，看见一群穿着服装的孩子站在街上。

“不要惹我！”我的妹妹玛雅再次尖叫。

一些长相凶恶的大块头把玛雅和她的朋友们包围住。我看见其中一个把玛雅的朋友推到，然后抢去她的糖果袋子。

另一个大块头抓住玛雅的手臂，把它反扣到背后。

玛雅发出惊恐的叫喊。

我决定吓跑这些家伙，然后我就救了三个人，然后我就成功了，我就会重生了！

我把头藏进外套里，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告诉自己。

我把拉链拉上。我穿过街道，扯破喉咙大叫：“我的头！我的头！”

我听见了笑声。

“布兰登——不要开玩笑了，快救救我们！”玛雅哀嚎。

我把头露了出来，那些凶狠的孩子们在嘲笑我的无头诡计。他们一点也不害怕。

该怎么办？我问自己。

他们其中的一个，一个高大魁梧，长着红头发的家伙像扫帚似的直直地倒立的家伙，抓住了我的夹克。

“你想要怎样对付他，克里斯？”他问其中一个同伙。

“我比较喜欢他没有头的样子，”一个戴着蓝色太阳眼镜，无视黑暗的金发男孩嘲笑道。

“我们把他的头拽下来，”红头发的家伙说道，向我握紧了拳头。

“让——让我走，”我结结巴巴地说，“也让这些女孩子们走，你自己再挑选另外一个——”

“闭嘴！呆子！”红头发的男孩怒吼道。

“让他爬上那棵树，”一个男孩提议。

他们抓住了我，粗鲁地把我拉到树干上。

“不——求求你。”我请求道，“我没有时间了，你必须让我走，我——”

如果他们逼我爬树，我就没有机会了，我意识到。我无可能再拯救一个人。然后我就会回到另一边，永远地待在那里。

“上到那儿去，”那个叫克里斯的男孩咆哮，“开始爬树。”

“不——”我试着挣脱。

但他们太强壮了，那个红头发的男孩再次把我按到树干上，“快爬！快！”

我完了，我意识到。

我死定了。

就在这时，真正恐怖的东西发生了。

“爬上那棵树，爬到顶端！”红头发的男孩在后面推了我一把。

我感到他的手在推我的肩膀，然后。。。然后。。。

我感到我的肩膀开始脱落。

肩膀开始滑落然后跌了下去。

我的头也开始下落了，我吃惊地喘了一口气，我的肩膀。。。我的胸口。。。。

我站着，看着，一脸迷惑。我看到我的身体松垮垮地掉到草地上，它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我吃惊地站在那儿，往下盯着我的身体。

看着看着，我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时间到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失败了，我失败了，又一次失败了，我和我的身体脱离了。

现在我惊恐地盯着我的身体。

一声尖叫使我抬起了头。

那些凶恶的家伙吃惊地望着我，眼球都快凸出来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的身体，然后抬头看着我。

然后他们把头伸了回来，发出恐怖的叫喊。

他们现在全都尖叫着，凶狠的家伙，玛雅和她的三个朋友。

他们从恐怖的景象转过身去，男孩们从一个方向跑去，玛雅和朋友们朝我们的房子跑去。

“我成功了！”我大声呼喊， “我救了三个人，我救了三个被吓坏了的人，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知道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但我希望诺本会给我一个机会。

我把我的身体埋在一个树丛里，“一分钟后我就来见你，”我高兴地告诉它。

然后我跑开了，跑到了溪谷。“我成功了！”我用尽全力大声宣布，我跑过了本森老师的房子。“我成功了，我救了三个人了！”

我在边缘停了下来，然后向远处凝望，“嘿？诺本？”我叫道。“诺本，你在哪里？我成功了，我回来了！”

黑暗中，诺本在另一边出现了，他仍旧戴着丑陋的怪物面具。他向我招手，“快跳过来，布兰登，”他叫道，“赶快，你能行的，跳过来。”

“好吧，”我同意了，我向后退，然后作了一个起跑，在溪谷的边缘，我跳了起来，轻易地跳到了对面。

“欢迎回来，”诺本说，他的眼睛在面具后面打量着我。

“我成功了，”我大叫，“我挽救了三个被吓坏了的人，现在请让我回到我的身体吧。”

诺本笑了，“哎呀——只是个玩笑。”他声明道。

我瞪着他。“什么？你说什么？”

“哎呀——只是个玩笑。”他重复道，笑得更厉害了。

戴着面具的孩子们突然出现了在他身后。他们也在笑着。

“但你说——”我辩驳说。

“哎呀——只是个玩笑。”他快乐地叫道。

我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我剧烈地颤抖着，我几乎不能说话。“你的意思是——”我哽住了。

“你还不明白吗，布兰登？”诺本问。他举起两只手，把面具摘了下来。

“不不不不！”当我看见了他的脸时，我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的脸！

我在看着我的脸！、

他把头缩了回来，笑着。 “万圣节快乐！”他叫道，“万圣节快乐！布兰登！”

然后他举起双手，把他脸扯了下来。

这只是一个面具！一个橡胶面具！

然后下面。。。什么也没有。他是无头的！

“今年，我扮成了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你难道猜不到吗？难道我在说我的名字——诺尔本，你还不知道吗？是布兰登，我只是移去了几个字母而已。”

我张开了嘴巴，但什么也说不出。

其它孩子都笑了，然后他们都脱下了他们的面具。

我呻吟了一声。他们的脸全都是腐烂的，在剥落着，他们的脸都烂掉了，一块块的绿色皮肤附着在黄色的骨头上，空空的眼眶，松松垮垮的下巴上和没有牙齿的嘴巴。

“你们都死了，”我哽住了。

“你也是，”诺本轻声说，“现在你是我们的一员了，布兰登，你永远是我们的一员了。”

我盯着他，理解了他所说的话。

他们向我开了一个玩笑，一个万圣节的玩笑。

我永远也不可能回到我的身体。

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眯起眼睛看着诺本：“现在还是万圣节，对吧？”我问。

“是的，”他回答说。

“我们都死了，是吧？”我问。

“是的，”他再次回答。

“那么，来吧，”我叫道，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们一起到对面去寻求些真正的吓人的刺激吧！”

鸡皮疙瘩系列：古墓毒咒

金字塔咒语

1 初见金字塔

我一见到大金字塔，便觉得唇干舌燥。

也许是那片沙漠的缘故。那片干燥的黄色沙漠似乎无止境地向远方延伸，连天空也似乎变得干燥起来。

我轻轻地捅了捅妈妈的腰："妈妈，我口渴。"

"现在不行。"妈妈说着，一只手放在前额上，遮住耀眼的阳光，抬头望着巨大的金字塔。

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是什么意思？我渴了，现在就要喝水！

有人从后面撞了我一下，用外语说了一声"对不起"。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游客来看大金字塔。我想：大概全世界有一半的人今年决定在埃及过圣诞节吧。

"可是，妈妈 ……"我说，我不是存心发牢骚，而是真觉得喉咙干了，"我真的口渴。"

"现在没法给你买饮料，"她回答，仍旧盯着金字塔，"别像个三岁小孩儿似的。要知道，你已经十二岁了。"

"可十二岁的大孩子也会口渴的呀，"我喃喃地抱怨着，"空气里都是沙子，把我的喉咙都塞住了。"

"快看金字塔！"她说，显得有些生气，"我们是来这儿看金字塔的，不是来买饮料的。"

"可是我喘不过气来了！"我喊起来，捂着我的喉咙，大声喘着气。

好吧，我并没有喘不过气来。我说得稍微夸张了点儿，只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可是她把草帽的帽檐儿往下一拉，继续仰望着在热浪中闪闪发光的金字塔。

我决定向爸爸试试看。跟往常一样，他正把头埋在一堆导游书里。这些书，他到哪儿都带着。我觉得他可能还没朝金字塔看上一眼呢。他总是把眼睛埋在导游书里，结果什么风景都没看到。

"爸爸，我真的渴了。"我故意声音嘶哑地低声说。

"噢！你知道金字塔有多大吗？"他问，目不转睛地盯着书上的一张金字塔照片。

"我口渴了，爸爸。"

"十三英亩，加比，"他兴奋地说，"你知道它是用什么做的吗？"

我想说是用"傻油泥"（ Silly Putty，一种类似橡皮泥的东西，可用来制作各种玩具。-- 译者注 ）做的。

他总是在考我。每次我们外出旅行，他总是问我一百万个诸如此类的问题。我想自己一个也没回答对过。

"是一种石头吗？"我回答道。

"对了！"他冲我笑了一下，目光又回到他的书上去了，"是用石灰石做的，石灰石石块。书上说有的石块重达一千吨。"

"哇！"我说道，"那比你和妈妈加起来还要重！"

他把头从书上抬了起来，向我皱了皱眉："这一点儿也不好笑，加比。"

"开个玩笑嘛。"我说道。爸爸对他的体重有点儿敏感，所以我老拿这个跟他开玩笑。

"那你知道古埃及人是怎么搬动那些一千吨重的石头的吗？"他问。

测验还没有结束。

我瞎蒙了一下："用卡车吧？"

他笑了："卡车？那时候连车轮子都没有。"

我用手遮着阳光，抬头望着金字塔。真的非常大，比照片上大得多，也干燥得多。

我无法想象在没有车轮的情况下，他们是怎么把那些大石头拉到大沙漠里来的。"我不知道，"我坦白道，"我渴死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爸爸说。

这么说，这是一个故意捉弄人的问题。

"爸爸，我真的需要喝点儿东西。"

"现在不行，"说完，他眯着眼睛瞥了一眼金字塔，"这非常有意思，不是吗？"

"它让我感到口渴。"我说，试图让他明白我的意思。

"不。我是说，这非常有意思，想想看吧：我们的祖先 -- 你的和我的，加比……可能曾经在这些金字塔旁边走过，甚至参与过它们的建造。我对此感到激动。你呢？"

"我也是。"我说。他说得没错，这的确令人激动。

我们是埃及人，你知道。我是说，我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是埃及人。他们大约在一九三○年搬到了美国。妈妈和爸爸都出生于密歇根。这次，来到我们的祖先所生活过的国家，我们都感到很激动。

"不知你舅舅本现在是不是就在那座金字塔里面。"爸爸说着，用一只手挡着太阳。

本·哈萨德舅舅。我差点儿忘记我这位著名的考古学家舅舅了。这次我们决定来埃及度假的原因之一，就是要来看看他。此外，我爸爸妈妈在开罗和亚历山大等地有些事要办。

爸爸妈妈自己做生意。他们卖冷藏设备。这工作不怎么有趣，不过有时候他们会去一些好玩的地方旅行，比如埃及。我总是跟他们一起去。

我转身看着金字塔，一边想着本舅舅。

我猜想，本舅舅和他的工人们正在大金字塔里到处挖掘，探寻着新的木乃伊。他十分着迷于祖先的家乡，在埃及住了很多年了。他是金字塔和木乃伊方面的专家。我甚至在《 国家地理 》杂志上看见过他的照片。

"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本舅舅？"我问，扯了扯爸爸的胳膊。不巧，我劲儿使得太大了，他手一松，旅行指南掉到了地上。

我帮他把书捡了起来。

"今天不行。"爸爸说着，做了个鬼脸，他不喜欢弯腰去捡东西，因为他的肚子太大了，"过几天你舅舅会到开罗跟我们会面。"

"我们现在为什么不到金字塔里面去看看他是不是在那儿？"

"这是不允许的。"爸爸回答。

"看哪 -- 骆驼！"妈妈戳了戳我的肩，指着前方。

果然，有些人骑着骆驼过来了。其中有一只骆驼好像正剧烈地咳嗽着。我猜它也口渴了。骑在骆驼上的那些人是游客，他们看起来很不舒服，好像不知道怎么从骆驼上下来。

你知道怎么从骆驼上下来吗？"我问爸爸。

他正眯着眼研究着金字塔顶部。"不知道。怎么下来？"

"也难怪，您是不骑骆驼的，"我说，"而是骑鸭子的。"

我知道，这个笑话并不新鲜，不过爸爸和我乐此不疲。

"看见那些骆驼了吗？"妈妈问我。

"我又不是瞎子。"我没好气地回答。口干舌燥使我心情糟糕透了。再说，看到骆驼有什么好激动的呢？它们看上去很迟钝，身上散发出的气味就像我在打完一场篮球比赛后脚上的运动袜一样，臭烘烘的。

"你怎么了？"妈妈问，一边摆弄着她的草帽。

"我不是说过了嘛，"我不禁生气地说，"我口渴了！"

"是吗，加比？"她瞟了一眼爸爸，回头继续望着金字塔。

"爸爸，你觉得本舅舅能带我们到金字塔里面去吗？"我急切地问，"那样的话就太棒了。"

"不，我觉得不太可能。"爸爸说,他把旅行指南夹在腋下，举起望远镜，"我真的不这样看，加比。我觉得这是不允许的。"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我不止一次地幻想和舅舅一起进入金字塔，在里面发掘木乃伊和古代的宝藏。把那些复活过来保卫圣墓的古埃及人打败，然后在一番疯狂的追逐战后，胜利逃出坟墓，就像《 夺宝奇兵 》那样。

"恐怕你只能从外面欣赏金字塔了。"爸爸说着，从望远镜里望着沙漠的远方。

"我已经欣赏好了，"我闷闷不乐地回答他，"现在我们能不能去喝点儿东西？"

那时，我压根儿没想到，几天后，爸爸妈妈就走了，而我却要待在眼下我们所注视的这座金字塔的里面。不是简单地"待"在里面，而是被"困"在里面、"封"在里面--可能永远出不来了。

2 计划改变了

我们从吉萨开车回开罗去。那辆可笑的小汽车是爸爸从机场租来的。实际路程并不远，可对我来说却显得很漫长。那辆车就比我的那些遥控汽车玩具稍微大一点儿，它每颠一下，我的头都会撞到车顶上。

我把"游戏男孩"（ 一种电池驱动便携式电子游戏机。-- 译者注 ）带来了，可妈妈硬是让我把它放在了一边，说这样我就能欣赏路边的尼罗河了。尼罗河很宽，河水是深褐色的。

"今年圣诞节，你班上别的同学可能看不到尼罗河哟。"妈妈说。热风从车窗吹进来吹拂着她的棕色头发。

"现在我可以玩游戏机吗？"我问。

我的意思是，说到底，尼罗河没啥稀罕的，不就是一条河嘛。

大约一小时以后，我们回到了开罗那狭窄而拥挤的街道上。爸爸拐错了弯，把车开到一个集市上去了。结果在一条小巷子里，我们被前面的一群山羊堵了将近半个小时。

直到我们回到宾馆，我才喝到了饮料。那时，我的舌头已经跟一根意大利腊肠那么大了，像艾维斯的舌头一样，直垂到地板上。艾维斯是我们家的一只可卡犬。

我要说一件关于埃及的好事。这里的可乐跟家里那边的一样好喝，也是经典可乐，而不是其他品种。他们还给你很多冰块，我喜欢把它们放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嚼。

我们住的是套间，里面有两个卧室和一个起居室。从窗外望出去，就能看到街对面的一幢摩天大楼，跟其他城市没什么两样。

起居室里有一台电视机，但里面的人都说阿拉伯语。反正那些节目看上去也没啥意思，大多数是新闻。唯一的英语频道是CNN，可那里面也都是新闻。

我们正要讨论去哪里吃晚饭，电话响了。爸爸到卧室里去接电话。几分钟后，他把妈妈叫了进去，我听到他们俩在里面商量着什么。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所以我估计他们谈的事跟我有关，因为他们不想让我听见。

几分钟后，他们俩都从房间里出来了，看上去有些着急。我的第一个念头是，电话是我奶奶打来的，是艾维斯出事了。

"什么事？"我问道，"是谁打来的？"

"你爸爸和我得去趟亚历山大，就现在。"妈妈说，坐到我身旁的沙发上。

"啊？亚历山大市？"我们原本打算这个周末才去那儿的。

"是生意上的事儿，"爸爸说，"有个非常重要的客户想明天一早跟我们见面。"

"我们必须乘一个小时后的飞机。"妈妈说。

"可我不想去，"我对他们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想待在开罗看本舅舅。我想跟他一起去金字塔。你们答应过的！"

我们争论了一会儿。他们试图说服我，说亚历山大市有很多很酷的东西值得一看，可我就是不动摇。

最后，妈妈想了个办法。她走进房间，我听见她跟谁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她微笑着走了出来。"我跟本舅舅谈过了。"她宣布。

"哇！金字塔里有电话吗？"我问。

"没有，我打到他在吉萨的小旅馆去了。"她回答，"他说要是你愿意的话，在你爸爸和我去亚历山大市这段时间，他会照顾你的。"

"真的？"这听起来有些出人意料。本舅舅是我见过的最酷的人之一，有时候我简直不相信他是我妈妈的兄弟。

"你自己定，加比。"她说道，瞟了一眼爸爸，"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也可以跟本待在一起，直到我们回来。"

这么说我可以选择。

我连十分之一秒钟都没考虑，就宣布："我要跟本舅舅待在一起！"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妈妈说，神神秘秘地笑着，"没准儿你要再考虑一下的。"

"我才不管是什么事呢，"我坚持说，"我选择跟本舅舅在一起。"

"莎莉也在度假，"妈妈说，"她也跟他待在一起。"

"可恶！"我大叫一声，扑到沙发上，用双拳捶着沙发垫。

莎莉是本舅舅的女儿，很傲慢。她是我唯一的表姐妹，和我同岁--十二岁--可她觉得自己很厉害。她爸爸在埃及工作，她则在美国上寄宿学校。

她长得很漂亮，而且她知道这一点。人还算聪明。上次我见到她时，她长得比我高一点儿。

那是去年圣诞节的事了，我记得她玩《 超级马力欧世界 》能玩到最高级。可那不公平，因为我没有超级任天堂，只有普通的任天堂，所以我从没有练习的机会。

我觉得这正是她最喜欢我的地方，她可以在玩游戏等方面击败我。莎莉是我认识的人中最要强的。她什么事都要做得最快、最好。要是周围的人都得流感，她也一定是第一个要得的！

"别那样捶沙发！"妈妈说。她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了起来。

"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想跟我们一起走？"爸爸问。

我想了想。"不，我要和本舅舅待在这里。"我决定了。

"你不会和莎莉打架吧？"妈妈问。

"是她要和我打架。"我说。

"你妈妈和我得赶紧走了。"爸爸说。

他们进房间去收拾东西。我打开电视，看着里面讲阿拉伯语的游戏节目。那些做游戏的人笑个不停。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笑。我连一句阿拉伯语都听不懂。

过了一会儿，妈妈和爸爸拉着箱子出来了。"我们快来不及了。"爸爸说。

"我跟本讲过了。"妈妈告诉我，用手理着头发，"他一个小时后来这里。加比，你不介意一个人在这里待上个把小时吧？"

"什么？"

这不能算是回答，我得承认。只不过她的问题吓了我一跳。

我是说，我从没想过，我的亲生父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一个陌生城市的大宾馆里，我连这里的话都不会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没问题，"我说，"我不会有事儿的。我就看电视，等着他来。"

"本已经在路上了。"妈妈说，"他和莎莉很快就会到的。我已经给宾馆的经理打过电话了，他说他会不时叫人上来看看你。"

"这服务生怎么还没来呀？"爸爸问，紧张地走来走去，"十分钟前我就给前台打过电话了。"

"待在这儿等着本，好吗？"妈妈对我说。她走到沙发后，靠在上面，捏着我的耳朵。不知怎的，她以为我喜欢那样。"别出门。就在这里等他。"她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不会乱跑的，"我回答，"我就坐在沙发上，哪儿也不去，厕所都不上。"

"你难道就不能正经一回吗？"妈妈摇了摇头。

有人在大声敲门。宾馆服务生 -- 一个弓着腰的老人来帮他们拿行李了。他看上去似乎连个羽毛枕头都搬不动。

妈妈和爸爸十分着急，他们拥抱了我，叮嘱了我几句，再次提醒我一定要待在房间里。接着，门在他们背后关上了，房间里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非常安静。

我打开电视，只是想使房间里多点儿声音。游戏节目已经结束了，现在，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正在用阿拉伯语播报新闻。

"我不怕！"我大声说。可是我觉得喉咙发干。

我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太阳快落下去了。对面摩天大楼的影子投到街道和宾馆的墙上。

我拿起可乐，吸了一口。味道很淡。我肚子咕咕直叫，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饿了。

我想到了客房送餐服务。

转念一想，我决定最好还是别叫客房服务。要是我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只会说阿拉伯语怎么办？

我瞅了一眼时钟。七点二十分。但愿本舅舅能快点儿来。

我不是害怕而是希望他快点儿来。

好吧，也许我是有点儿紧张。

我在房间里走过来走过去。又试着用游戏机玩俄罗斯方块，可就是集中不了精神，灯光也不够亮。

莎莉很可能是玩俄罗斯方块的高手，我苦恼地想着。他们到底在哪儿？为什么还没到？

我开始产生一些可怕的想法：如果他们找不到宾馆怎么办？如果他们走错了路，找到别的宾馆去了又怎么办？如果他们发生了可怕的车祸，都被撞死了，我得一个人在开罗过好多天怎么办？

我知道，这些想法都很愚蠢。可是当你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等人时，一般都会产生这种想法。

我低下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把那只"木乃伊之手"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来了。

这只手很小，只有一个孩子的手那么大，包着一层褐色的薄纱。这是几年前我在一户人家在车库抛卖旧物时淘来的。我把它当做我的护身符，一直随身带着它。

把它卖给我的那个男孩把它叫做"召唤师"，他说那是用来召唤邪恶灵魂之类的。我对此并没在意，我只是觉得仅花两美元就能买下它真是太值了。我是说，能在人家抛卖旧物时淘这么一件宝贝可真不容易！没准儿它还是真的呢。

我一边在起居室里踱步，一边用两只手抛着它。电视上的节目开始让我感到紧张，于是我便把电视给关了。

可现在屋里的寂静又让我紧张起来。

我用巴掌拍着木乃伊之手，继续在屋里踱着步。

他们到哪儿了？按说应该到了啊。

我开始觉得自己作出了错误的选择。或许我应该跟爸爸妈妈一起去亚历山大。

接着我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他们来了吗？

我在起居室中间停了下来，侧耳倾听着，眼睛盯着通向房门的狭窄过道。

过道上的灯光很暗，不过我能看到门把手在转动着。

真奇怪！我心想，本舅舅会先敲门的--不是吗？

门把手转开了。门吱吱嘎嘎地开了。

"喂……"我喊了出来，可是后面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本舅舅会先敲门的。他不会就这样闯进来的。

门吱吱地响着，慢慢地开了。我呆立在房间中央，盯着门口，喊不出声来。

一个高高的、模糊的影子站在门口。

这个影子踉踉跄跄进入房间时，我才把它看清楚了，不由惊得屏住了呼吸。即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也能看出来那是什么。

是一个木乃伊！

一对又圆又黑的眼睛，正通过那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头部上的两个洞瞪着我。

那是个木乃伊！

只见它猛地离开墙壁，摇摇晃晃地闯进起居室，两只手臂往前伸着，似乎想把我抓住。

我张开嘴，想尖声大叫，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3 进入金字塔

我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不知不觉中，我把那只小木乃伊之手举到了空中，仿佛要用它把入侵者赶走。

灯光下，我盯着它那双又深又黑的眼睛。

我认出来了。

"本舅舅！"我叫起来。

我生气地把木乃伊之手向他掷去。木乃伊之手打在他那缠着绷带的胸口上，弹了出去。

他往后一倒，靠在了墙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接着我看见莎莉从门口探出头来，她也在大笑，用手拨弄着头发。

他们以为这很好玩。可我的心跳得那么厉害，仿佛就要从我的胸口跳出来了。

"这一点儿也不好笑！"我生气地喊，拳头握得紧紧的。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吸了一口，竭力使我的呼吸恢复正常。

"我就说他会被吓坏的。"莎莉一脸高傲的笑容，边说边走进房间。

本舅舅笑得太厉害了，笑得缠着绷带的脸上都挂满了泪花。他个儿高高的，肩膀宽宽的，笑声简直能震动整个房间："你没被吓坏吧……是吧，加比？"

"我就知道是你，"我说，心仍然怦怦地跳着，就像一个发条上得太紧的玩具，"我刚才一眼就认出你了。"

"你看上去就是吓坏了。"莎莉寸步不让。

"我是不想扫你们的兴。"我回答，不知他们能不能看出实际上我有多害怕。

"你真应该看看当时你自己脸上的表情！"本舅舅大声说完，又开始大笑起来。

"我告诉过爸爸不该这么做。"莎莉说，一下子坐到沙发上，"他穿成这样，宾馆的人居然让他进来，真是奇怪。"

本舅舅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我向他扔去的那只木乃伊之手。"你已经习惯我和我的恶作剧了，是吗，加比？"

"没错。"我说，躲开他的眼神。

我暗暗怪自己被他这身愚蠢的装束给骗了。我老是上他的当，老是如此。现在，莎莉在沙发上对我咧嘴笑着，知道我实际上已经被吓得惊慌失措了。

本舅舅扯下脸上的一些绷带。他走过来，把那只小木乃伊之手还给了我。"你从哪儿弄来的？"他问。

"车库甩卖。"我告诉他。

我刚想问他这东西是不是真的，他却紧紧地抱住了我。他脸上的纱布贴在我的脸颊上，很扎人。"见到你真高兴，加比，"他和蔼地说，"你长高了。"

"快和我一样高了。"莎莉插了一句。

本舅舅向她做了个手势："快起来，帮我把这些玩意儿扯掉。"

"我喜欢你裹成这样。"莎莉说。

"快过来！"本舅舅坚持着。

莎莉叹了口气，站起来，把那头黑色的直发甩到脑后。她走到本舅舅身边，开始拆他身上的绷带。

"我有点儿太着迷于这些木乃伊了，加比。"本舅舅坦白道，一只胳膊放在我肩上，"只怪金字塔最近发生的一些新鲜事儿，实在让我感到太兴奋了。"

"什么新鲜事儿？"我急忙打听。

"爸爸发现了一个新墓室。"莎莉插嘴帮她爸爸说下去，"他正在挖掘金字塔中几千年来都没被发现过的地方。"

"真的吗？"我喊，"真了不起！"

本舅舅咯咯地笑着。"你就等着看吧！"

"等着看？"我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说你会带我到金字塔里面去吗？"

我嚷嚷得那么大声，只有狗才能听出我在说什么，可我才不在乎呢。我不敢相信自己能有那么好的运气，我要进入大金字塔，进入一个刚被发现的新墓室！

"我是别无选择，"本舅舅干巴巴地说，"我还能带着你们俩做什么呢？"

"里面有木乃伊吗？"我问，"我们能看见真正的木乃伊吗？"

"你想你的木乃伊了？"莎莉问。这个玩笑真不高明，我没理她。我问："那里面有宝吗，本舅舅？埃及遗物？壁画？"

"我们吃晚饭时再谈吧。"本舅舅说着，扯下最后一段绷带。他穿着一件彩格呢运动衫和一条宽松的斜纹棉布裤。"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看谁先跑下楼。"莎莉说着，一把推开我，抢先跑出了房间。

我们在宾馆楼下的餐厅里吃晚饭。餐厅的墙上画着棕榈树，四周放满了大盆子，里面种着小型棕榈树。木制天花板上的大吊扇在我们头顶缓缓地转动着。

我们三人坐在一间宽敞的包房里，我和莎莉坐一边，本舅舅坐在我们对面。我们研究着长长的菜单，那是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印制的。

"听好了，加比。"莎莉说，得意洋洋地微笑着，开始大声朗读上面的阿拉伯语。

真会卖弄啊。

穿着一身白衣服的侍应生端上来一篮子扁平的皮塔面包和一碗绿色的东西，是用来蘸面包的。我要了一份总会三明治和炸薯条，莎莉要了一个汉堡。

我们吃晚饭时，本舅舅跟我们讲了点儿他在金字塔里的发现。"你们可能知道，"他说，一边撕下一大块面包，"金字塔大约是公元前两千五百年，在胡夫法老统治时期建造起来的。"

"祝你健康。"莎莉说。又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她爸爸咯咯地笑了。我向她做了个鬼脸。

"金字塔是当时最大的建筑。"本舅舅说，"你知道金字塔的地基有多大吗？"

莎莉摇了摇头。"不知道。有多大？"她一边嚼着汉堡一边说。

"我知道，"我咧嘴笑了，"是十三英亩。"

"嘿 -- 你回答对了！"本舅舅喊起来，显然感到很吃惊。

莎莉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这回我赢了！我开心地想，冲她吐了吐舌头。

多亏了爸爸的旅游指南。

"金字塔是作为皇家墓地建造起来的，"本舅舅继续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法老把它造得那么大，就可以把墓室藏在里面。埃及人很担心他们的墓被盗。他们知道有人会起贼心闯进去盗走那些跟墓地主人埋在一起的珍贵珠宝和宝物。所以他们在里面修了几十条地道和几十个墓室，把它变成了一个迷宫，使盗墓者找不到真正的墓室在哪里。"

"快点儿进入正题吧。"莎莉插了一句。我把番茄酱递给她。

"莎莉已经听过这些事情了。"本舅舅说，拿起皮塔面包在盘子里的深色肉汁里蘸了蘸，"不管怎样，我们考古学家认为我们已经发掘了这座金字塔里所有的地道和墓室。可几天前，我的工人和我发现了一条在任何图表上都没有的地道。一条没有发现过也没有被挖掘过的地道。我们认为这条地道可能是通向胡夫本人真正的墓室的！"

"了不起！"我激动地问，"你们挖掘墓室的时候，莎莉和我能去看吗？"

本舅舅哧哧地笑了："这我可不知道，加比。我们可能需要细致地勘察好几年呢。不过明天我会带你们到地道里去。以后你们就可以向朋友们吹牛，你们到胡夫金字塔里面去过了。"

"我已经进去过了，"莎莉炫耀地说，转身看着我，"不过里面很黑。你可能会被吓坏的。"

"不，我才不会呢，"我坚定地说，"不可能。"

我们仨在宾馆里过了一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都不能入睡。我想我是太兴奋了。我不断地想象着我们在金字塔里面找到了木乃伊，还有一大箱一大箱的古代珠宝和器物。

第二天一大早，本舅舅就叫醒了我们。我们开车离开吉萨，向金字塔驶去。空气又闷又热。太阳就像个橙色的气球，低低地挂在沙漠上方。

"就在那儿！"莎莉大声说，指着窗外。我望见了金字塔，像海市蜃楼般从黄色的沙子上升起。

本舅舅向穿着蓝色制服的门卫出示了一张特许证，然后将车子开进了金字塔后面的一条隐蔽小道。本舅舅把车停在其他几辆汽车和货车旁边。它们都躲在金字塔那巨大的蓝灰色影子里。

我下了车，心激动地怦怦跳着。我抬起头盯着金字塔那饱经风雨侵蚀的巨石。

它已经有四千多年的历史了，我心想。我马上就要进入这个建造于四千多年前的大建筑物里面去了！

"你的鞋带松了。"莎莉说，指着我的鞋子。

她当然懂得怎么让一个人回到现实中来。

我弯下腰去系鞋带。不知为什么，我左边鞋子的鞋带经常松开，即使我打了双环结也没用。

"我的工人们已经在里面了。"本舅舅告诉我们，"现在，咱们跟紧点儿，好吗？别到处乱跑。里面的地道确实像一个迷宫，很容易迷路的。"

"没问题。"我说，声音颤抖着，内心紧张而兴奋。

"别担心。我会看着加比的，爸爸。"莎莉说。

她只比我大两个月。她为什么一定要表现得就像我的保姆呢？

本舅舅给了我们每人一个手电筒。"进去的时候，把手电筒别在裤子上。"他吩咐道，凝视着我，"你不相信诅咒吧？你知道……古代埃及人的那种诅咒。"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摇了摇头。

"很好。"本舅舅回答，咧嘴笑着，"因为我的一个工人说，我们进入这条新地道是违反了一条古代的禁令，还激活了一个诅咒。"

"我们才不怕呢!"莎莉说，嬉笑着推了他一把，"走吧，爸爸。"

不一会儿，我们通过正方形的小入口，进了石室。我弓着身子，跟着他们穿过一条似乎逐渐往下倾斜的狭窄地道。

本舅舅在前面带路，他手中的卤素手电筒照亮了脚下的路。金字塔的地板很柔软，上面有很多沙子。空气阴冷而潮湿。

"墙是用花岗岩砌的。"本舅舅说，停下来，用手在低低的顶板上摸了一下，"所有的地道都是用石灰石铺的。"

温度陡然低了。感觉空气的湿度更大了。我忽然明白了本舅舅为什么让我们穿长袖。

"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们可以回去。"莎莉说。

"我没事儿。"我回答得很迅速。

地道突然到头了。一道浅黄色的墙出现在我们面前。本舅舅的手电筒照在地板上的一个小黑洞上。

"我们从这里下去。"本舅舅双膝跪到地上，嘴里哼唧了一声，他回头对我说，"没有台阶通到下面的新地道。我的工人们用绳子做了架梯子放在这里。顺着它一步一步慢慢往下爬，就能安全到达下面的地道了。"

"没问题。"我回答。可是我的声音却颤抖了。

"别往下看，"莎莉建议，"你会觉得头晕的，那样就可能摔倒。"

"谢谢你的鼓励！"我对她说着，走到她前面。"我先下去。"我说。她老在我面前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已经受不了了。我决定用行动告诉她谁有胆量、谁是胆小鬼。

"不行，让我先下去。"本舅舅说，举起一只手阻止了我，"我下去后再照亮梯子，帮助你们下去。"

他又哼唧了一声，钻进了那个洞。他个子那么高大，差点儿没能钻过去。

他沿着绳梯慢慢往下爬。

莎莉和我趴在洞口，看着他一步步往下爬去。绳梯不是很稳固。本舅舅小心而缓慢地往下爬，绳子被他压得前后晃动着。

"这个洞可真深。"我轻轻地说。

莎莉没有回答。在摇曳的光线里，我看到她脸上充满了担忧。当她爸爸到达地道地面时，她咬住了下唇。

原来她也很紧张。

这使我感到十分开心。

"好了，我已经到了。你是第二个，加比。"本舅舅向上对我喊。

我转过身，把两只脚踩到绳子上，回头朝莎莉咧嘴一笑："回头见！"

我把两只手放到绳梯的两边--当我把两只手往下滑时，我大叫了一声。

"啊！"

绳子表面不光滑，很粗糙，它弄破了我的手。

剧烈的刺痛使得我抬起了双手。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体就开始往下跌去。

4 深入地道迷宫

有两只手从上面伸了下来，像箭一般迅速，抓住了我的两个手腕。

"抓牢！"莎莉喊。

她用的力正好够我用两只手重新抓住绳梯的两边。

"哦，天哪！"我好不容易叫了出来。这已经是我竭尽全力所能做到的了。我拼命地抓着绳子，心怦怦地跳着；我闭上眼，一动不动。刚才我的手在绳子上擦得太重了，疼得厉害。

"我救了你的命！"莎莉将身体伸进洞里，对我叫道。她的脸离我只有几英寸。

我睁开眼，抬头注视着她。"谢谢。"我感激地说。

"不客气。"她回答道，接着一阵大笑，放松地大笑。

我为什么不能救她的命？我生气地问自己。我为什么不能当个大英雄？

"怎么了，加比？"本舅舅在下面地道地板上大声地问。他那响亮的声音在地道里大声回响着。他手中手电筒射出的光圈在花岗岩墙上来回晃动。

"我的手被绳子割了一下，"我解释，"我没想到……"

"别急，慢慢来，"他耐心地说，"每次往下踩一步，记得吗？"

"把手一步步放到下面去，不要往下滑。"莎莉提醒我，她的脸趴进了洞里，就在我上方。

"好的，好的。"我说，呼吸恢复正常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抓住了绳子。接着，我小心而缓慢地沿着长绳梯往下爬。

过了一会儿，我们三个都站在地道地板上了，手里拿着手电筒，眼睛追随着手电筒发出的光。"这边走。"本舅舅轻声说道，弯着腰，向右边慢慢地走去。

我们的帆布鞋踩在满是沙子的地面上，嘎吱嘎吱直响。我看见右边有一条地道，左边也有一条。

"我们呼吸的空气已经有四千年了。"本舅舅说，始终让手电筒的光照在前面的地上。

"闻起来像是那样。"我小声对莎莉说。她笑了起来。

空气闻起来确实不太新鲜。凝滞，散发着霉味。就像有些人家阁楼里的空气。

地道向右边蜿蜒延伸，变得宽一点儿了。

"我们正在走向地球深处，"本舅舅说，"是不是感觉像在下山？"

莎莉和我同时低声回答："是的。"

"昨天爸爸和我考察了另一边的地道。"莎莉接着说，"我们在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一具木乃伊棺材。棺材很漂亮，保存得很完整。"

"里面有木乃伊吗？"我急切地问。我等不及要看木乃伊了。我家乡的博物馆里只有一个。我去看过它，整天研究它。

"没有，里面是空的。"莎莉回答。

"木乃伊为什么没有任何爱好呢？"本舅舅问，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不知道。"我回答。

"因为它被裹得太紧了！"本舅舅解释。说完他自己大笑了起来。莎莉和我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别让他太得意，"莎莉大声对我说，故意让她爸爸听见，"他知道一百万个关于木乃伊的笑话，可是一个都不好笑。"

"等一下，马上就好。"我说。我弯下腰去系鞋带，鞋带又松了。

地道向前蜿蜒延伸着，接着又一分为二。本舅舅带着我们进入了左边那条，里面非常窄，我们只能低着头，侧着身子挤过去。随后地道变宽了，我们进入一个天花板很高、十分宽敞的墓室。

我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四肢。自由地伸展身体多好啊！我打量了一下墓室四周。

我看见有几个人站在远一点儿的墙边，拿着挖土铲子干活。他们头顶的墙上悬着明亮的照明灯，灯连在一台移动式发电机上。

本舅舅带着我们走过去，向他们介绍了我们。他们一共有四个人，两个男的，两个女的。

另外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块夹纸板，站在一旁。他是个埃及人，全身穿着白色衣服，只有绕在脖子上的那块大手帕是红色的。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垂在脑后。他注视着莎莉和我，不过并没有走过来。他好像在研究着我们。

"阿麦德，昨天你见过我女儿了。这是加比，我的外甥。"本舅舅对他说。

阿麦德点了点头，既没有笑，也没说话。

"阿麦德是从大学来的，"本舅舅低声告诉我，"他要求来这儿观察，我同意了。他很安静，不过不要惹他说起那些古老的诅咒。就是他不断警告我正面临致命的危险。"

阿麦德点了点头，仍然没有回答。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这家伙好怪，我心想。

不知他会不会跟我讲那些古代的诅咒。我就爱听这种故事。

本舅舅转身对着他的工人们。"怎么样？今天有什么进展吗？"他问。

"我想我们已经越来越近了。"一个红头发的年轻人回答道。他穿着一件蓝色粗布工作服和一条退了色的牛仔裤。紧接着他又说："我这只是一种预感。"

本舅舅皱了皱眉："谢谢，加西莫多。"

工人们全都笑了。我想他们喜欢听本舅舅说笑话。

"加西莫多是《 巴黎圣母院 》里的一个驼背。"莎莉用她那高傲的语气对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生气地回答，"我懂的。"

"我们可能挖错方向了，"本舅舅对工人们说，挠着后脑勺一处光秃秃的地方，"地道可能在那边。"他指着右边的墙壁。

"不，我觉得我们就快揭开谜底了。"一个年轻女人说道，脸上沾满了灰尘，"本，到这边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带着他走到一大堆石头和碎片旁边。他用手电筒照着她手指的地方，然后往前挨近一步，仔细观察着她指给他看的东西。

"这真有意思，克瑞斯蒂。"本舅舅说，摸着下巴。他们长时间地讨论着。

过了一会儿，其他三名工人扛着铲子和锄头走进了房间。其中一个人扛着一只用扁平的金属箱装着的某种电子器材，有点儿像笔记本电脑。

我想问本舅舅那里面是什么，可他还蹲在那个角落，跟那个叫克瑞斯蒂的工人讨论着什么。

莎莉和我晃到地道入口处。"我想他已经忘了我们。"莎莉闷闷不乐地说。

我表示同意，拿起手电筒照了照斑驳的天花板。

"他只要一到这儿，跟工人们待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管了，只管他的工作。"她说着叹了口气。

"真不敢相信我们真的进了金字塔了！"我喊起来。

莎莉笑了，用脚踢着地面。"看，这是古时候的泥土。"她说道。

"没错儿，"我也踢了踢沙土，"不知道是谁最后一个从这儿走过。也许是一个埃及女祭司，也许是法老。他们可能曾经在我脚下这个位置站过呢。"

"咱们去探险吧！"莎莉突然说。

"什么？"

她那黑色的眼睛闪着光，看起来坏坏的，十分调皮。"我们走吧，加比宝贝……我们去找找别的地道什么的。"

"别叫我加比宝贝。"我说，"莎莉，你知道我讨厌别人那样叫我。"

"对不起，"她咯咯笑着向我道歉，"你来吗？"

"我们不能去。"我态度很坚决，一边望着本舅舅，他似乎正在跟那个扛着金属盒子的工人争辩着什么，"你爸爸说我们一定得待在一块儿，他说……"

"他会在这里忙上几小时的，"她不耐烦地打断了我，往后瞟了本舅舅一眼，"他甚至都不会注意到我们已经走了。真的。"

"可是，莎莉 ……"我开口说。

"再说，"她继续说下去，双手放到我肩上，把我向地下室的门推去，"他不想让我们在旁边碍手碍脚的。我们只会妨碍他。"

"莎莉……"

"我昨天去探险了。"她说，依然用两只手推着我，"我们不会走远的。你不会迷路的。所有的地道都通向这个大墓室，真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该离开这儿。"我说，眼睛仍盯着本舅舅。现在他双膝跪在地上，拿着一把锄头在墙上挖着。

"放开我，"我对她说，"真的，我 ……"

接着她说的话不出我的意料。当她想达到某个目的时，她总这么说。

"你是个胆小鬼吗？"

"不是，"我反对说，"你知道你爸爸说过……"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她像小鸡般咯咯笑起来。真可恶。

"别笑了，莎莉！"我想装出强硬的语气，吓唬吓唬她。

"你是胆小鬼吗，加比宝贝？"她又说了一遍，向我咧嘴笑着，仿佛她刚刚取得了重大的胜利，"是吗，加比宝贝？"

"别那样叫我！"我抗议。

她还是紧紧地盯着我。

我做了一个表示讨厌的鬼脸。"好吧，好吧，我们去探险吧。"我对她说。

我的意思是，我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不能走远。"我加了一句。

"别担心，"她咧嘴笑起来，"我们不会迷路的。我就带你去看看我昨天走过的一些地道。有一条地道的墙上刻着一头奇怪的动物。我觉得是一只猫。不过我不能肯定。"

"真的？"我叫了起来，立刻激动万分，"我见过浮雕的图片，不过从来没有……"

"那可能是一只猫，"莎莉说，"或者是一个长着动物脑袋的人。真的很奇怪。"

"在哪里？"我问。

"跟我来。"

我们俩又看了本舅舅一眼，他还是双膝跪在地上，挖着墙上的石头。

然后我便跟着莎莉走出了墓室。

我们侧着身子穿过狭窄的地道，拐过一道弯，走进右边那条稍宽的地道。我在她后面几步，突然犹豫了一下。"你确定我们能回来吗？"我问，声音轻轻的，这样她就不会听出我声音中的恐惧了。

"没问题。"她回答，"把手电拿好。这条地道的另一头有一个小室，里面挺干净的。"

我们沿着地道走着。随后前面出现了两个低低的入口。莎莉进了左边的那个。

里面有点儿热，空气很不新鲜，就像有人在里面吸过烟似的。

这条地道比其他的稍微宽一点儿。莎莉在我前面快步走着。"喂 -- 等一下！"我喊。

我低头看到自己的鞋带又松了。我不满地大声咕哝着，弯下腰去系鞋带。

"喂，莎莉，等等我！"

她似乎没听见我的叫声。

我能看到前面远处她的手电筒射出的光，在地道里越来越暗。

然后突然消失了。

是她的手电筒没电了吗？

不是。地道可能是弯的，我觉得。我只是看不到她了。

"喂，莎莉！"我喊道，"等等我！等等我！"

我睁大眼睛盯着黑暗的前方。

"莎莉？"

她为什么不回答我？

5 一具神秘的木乃伊棺材

"莎莉！"

我的呼喊声在长长的弯弯曲曲的地道里回响着。

没有人答应。

我又叫了一遍，听着回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的名字，直到渐渐消逝。

起初我很生气。

我知道莎莉在干什么。

她故意不回答我，故意想吓唬我。

她一定要证明她才是勇敢者，而我是胆小鬼。

我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事。有一次，莎莉和本舅舅来我家看我们。那时莎莉和我大概七八岁。

我们在房子外面玩。天阴沉沉的，仿佛快下雨了。莎莉有一条跳绳。像往常一样，她正在卖弄自己跳绳的本领。接着，当然，她让我试一下，而我却被绳子绊倒了，她发狂似的大笑起来。

我决定报复她一下，就把她带到离我家两个街区之外的一座废弃房子里。附近一带的孩子们都相信房子里有鬼出没，很适合去里面探险。但父母们总是警告我们离它远点儿，因为它快倒塌了，很危险。

所以我就带着莎莉来到这座房子，告诉她里面有鬼。我们通过破损的地下室窗口偷偷地溜了进去。

外面天更暗了，并且下起雨来。这可真完美。我感觉得到莎莉确实很怕一个人待在这座令人毛骨悚然的房子里。而我当然一点儿都不怕，因为我以前去过那里。

接着，我们开始探险，由我带路。可不知怎的我们失散了。外面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破碎的窗户打进来。

我觉得我们该回家了，就大声叫着莎莉，可是没有人回答。

我又叫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回答。

接着我便听到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我大声叫着她的名字，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我几乎被吓死了。我断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我找遍了每个房间，可是都没找到她。我越来越害怕，不断地喊啊喊，可是没人回答我。

我吓得哭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冲出了房子，冲进了倾盆大雨之中。

在电闪雷鸣中，我一路大哭着跑回了家。等我跑到家时，全身都湿透了。

我冲进厨房，一边抽泣一边高声叫着："我把莎莉丢在鬼屋里了！"

可她就在那里。就坐在厨房的桌子边，身上干干的，正吃着一大块巧克力蛋糕，脸上开心地微笑着，一副舒适惬意的模样。

而现在，我在一片黑暗的金字塔里睁大了眼睛，知道莎莉正在对我做同样的事。

她想吓吓我。

想看我狼狈的模样。

真是这样吗？

我在又低又窄的地道里向前走着，用手电照着正前方，不得不担心地想着。我内心的生气很快变成了担忧，令人不安的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着。

要是她不是在对我开玩笑呢？

要是她碰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呢？

要是她一脚踩空，掉到一个洞里去了呢？

或者她被困在一条隐蔽的地道里了呢？或者……我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别的。

我已经失去了镇静。

我开始在蜿蜒的地道里小跑起来，鞋子响亮地敲在铺满沙子的地板上。"莎莉？"我发疯似的喊，也不管自己的声音是否显得太慌张。

她在哪儿？

她不可能离我太远的。我至少应该能看到她的手电筒射出的光，我想。

"莎莉？"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没有地方可以躲藏的。难道是我走错地道了吗？

不可能。

我一直在同一条地道里。我就是在这条地道里看着她消失的。

不要说"消失"，我骂自己，甚至都不要想到这个词。

突然这条地道到头了，前面的入口通向一个正方形的小室。我用手电筒迅速地在里面照了照。

"莎莉？"

她不在这里。

墙上光秃秃的。空气暖烘烘的，很不新鲜。我用手电筒迅速地扫射着地板，寻找莎莉的脚印。这里的地面更硬，沙子不是很多。上面没有脚印。

"啊！"

手电筒光照到前方靠墙而放的一件东西上，我低声喊了起来。我的心怦怦跳着，急忙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离它几英尺处。

是一口木乃伊棺材。

一口巨大的石头棺材，至少有八英尺长。

它是长方形的，四个角弯弯的。棺盖上有雕刻。我往前走近了些，把手电筒照到上面。

是的。

棺盖上雕着一张人脸-- 一张女人脸，看起来像是一张死亡面具，我们在学校里研究过的。它那双大睁着的眼睛正盯着天花板。

"哇！"我大叫了一声。这是一口真正的木乃伊棺材。

棺盖上雕刻着的那张脸上肯定曾经上着色彩鲜艳的漆。但几千年过去了，颜色退去了。现在，这张脸跟死人一般苍白。

盯着那光滑而完美的棺盖，我想知道本舅舅是否见过它。或许是我先发现了它呢？

为什么它被孤零零地放在这个小房间里？我很纳闷。

它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鼓起勇气，想伸出一只手去碰棺盖上那光滑的石头。这时我忽然听到了吱嘎一声。

只见棺盖开始往上掀起。

"啊！"我脱口低声喊道。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我一动不动地呆立着，让手电筒的光照在棺盖上。

棺盖又往上抬高了一点儿。

接着我听到从大棺材里面传出咝咝的声音，就像打开一个新咖啡罐时，空气从罐里冒出来的声音。

我又低声喊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棺盖又往上抬高了一点儿。

我又往后退了一步。

手中的手电筒掉在地上。

我颤抖着捡起手电筒，又照到木乃伊棺盖上。

现在棺盖开了差不多快一英尺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屏住呼吸。

我想跑，可是我的腿像冻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我想喊，可是我知道自己喊不出声音。

棺盖吱嘎地响着，又开了一点儿。

又一点儿。

我把手电筒的光往下照到棺盖开口处，光线随着我的手抖动着。

我看到两只眼睛从这口黑糊糊的棺材里往外盯着我。

6 一种奇怪的病

我无声地吸了口冷气。

呆住不动了。

我感到后背一阵凉飕飕的。

棺材盖又往上抬高了一点儿。

两只眼睛盯着我。那眼神冷酷而邪恶。

是古人的眼睛。

我张大了嘴巴，想也没想就大声尖叫起来。

我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就在我只管尖叫，既不能转身，也不能跑开，动也动不了时，棺材盖一直在慢慢打开。

就像在梦中一样，木乃伊棺材里升起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它从里面爬出来了。

"莎莉！"

微笑在她脸上蔓延开来，一双眼睛愉快地闪烁着。

"莎莉 -- 这一点儿也不好玩！"我好不容易尖声喊了出来，声音在小室里回响着。

可她笑得太大声了，根本听不到我说话。

那是大声而轻蔑的笑声。

气死我了，我发疯似的想找点儿东西向她扔过去。可是地上什么也没有，连一块鹅卵石也找不到。

我瞪着她，胸口仍然剧烈地起伏着。我真的恨她，她完全把我耍了。刚才我就像个小宝宝一样尖叫。

我知道她这辈子都会拿这事儿取笑我的。

绝对不会。

"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她总算止住了笑，大声说，"我真希望把照相机带来。"

我气得说不出话，只是向她怒吼着。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小的木乃伊之手，在手里揉搓着它。每当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我总是摆弄那只手。它总能让我平静下来。

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怎么也没法平静下来。

"我告诉过你我昨天发现了一口空的木乃伊棺材。"她说，把脸上的头发拨到后面，"你不记得了？"

我又怒吼了一声。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十足的笨蛋。

我先是被她爸爸那愚蠢的木乃伊装扮给骗了，现在又被她骗了。

我暗暗向自己发誓，这个仇一定要报。即使我以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她还在为她那了不起的玩笑咯咯笑着。"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她又提起来，还摇了摇头。她这是往我伤口上撒盐。

"要是我吓着你了，你绝不会高兴的。"我生气地抱怨。

"你不可能吓到我的，"她回答，"我可不是这么容易受到惊吓的。"

"是吗？"

那就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回敬了。不太高明，我知道。可是我实在太生气了。

我幻想着自己一把揪住莎莉，把她塞回到木乃伊棺材里，盖上棺盖，把棺材锁上……这时我听到地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瞟了一眼莎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她也听到了。

几秒钟后，本舅舅闯进了小室。即使在昏暗的光线里，我也能看出来他生气极了。

"我以为我可以相信你们的。"他咬牙切齿地说。

"爸爸……"莎莉开口说。

他打断了她的话："我相信你们不会瞒着我乱跑的。你知道在这儿多容易迷路吗？也许永远出不来的！"

"爸爸，"莎莉又开口说，"我就是带加比来看看我昨天发现的这个地方。我们马上就会回去的，真的。"

"这里有几百条地道，"本舅舅激动地说，没理会莎莉的解释，"也许有几千条，许多地道都没人走过。以前没有人到金字塔的这块区域来过，我们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危险，你们俩不能这样随便乱走。你们知道当我转身发现你们不见了的时候，我有多着急吗？"

"对不起。"莎莉和我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走吧。"本舅舅说，用手电筒指了指门，"你们今天的金字塔之行到此结束了。"

我们跟着他走进地道。我感觉糟糕透了。我不但上了莎莉的当，还把我最喜欢的舅舅惹火了。

莎莉总是给我带来麻烦，我恨恨地想。从小就这样。

现在她走在我前面，牵着她爸爸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耳边，跟他说着什么。突然，他们爆发出一阵大笑，回过头来看了看我。

我能感到自己的脸一阵发烫。

我知道她在跟他说什么。

她告诉他，刚才她怎么躲在木乃伊棺材里，而我怎么怕得像个受惊的宝宝一样大声尖叫。现在他们都在笑我是个大笨蛋。

"祝你们俩圣诞快乐！"我怨恨地喊。

这使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我们回到开罗的宾馆里去过夜。我和莎莉玩拼字游戏，我连赢了她两次，可这并没让我感到好受些。

她不断地抱怨她只有元音字母，所以游戏并不公平。最后，我把拼字游戏图版放回了房间，我们坐下来看电视。

第二天早上，我们在房间里吃早饭。我叫的是薄煎饼，可这里的煎饼跟我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煎饼的味道都不一样。它们吃起来硬邦邦的，很粗糙，就像是用牛皮做的。

"我们今天做什么？"莎莉问本舅舅。他已经喝了两杯浓咖啡，却还在打哈欠，伸懒腰。

"我在开罗博物馆有个约会，"他告诉我们，看了一眼手表，"离这儿就两个街区。我想，我开会的时候，你们俩可以在博物馆转转。"

"哇！惊悚和恐怖！"莎莉讽刺地说着。她出声地喝了一勺甜玉米片。

那只甜玉米片盒子上写满了阿拉伯语，上面那只托尼老虎正用阿拉伯语说着什么。我想把它带回美国给我的朋友们看看。可是我知道要是我向莎莉要的话，她肯定会笑话我的，所以我没向她要。

"博物馆里收集了许多很有意思的木乃伊，加比，"本舅舅对我说，他想再给自己倒一杯咖啡，可是咖啡壶已经空了，"你会喜欢的。"

"除非它们能从棺材里爬出来。"莎莉说。

差劲。真差劲。

我向她伸出舌头。她把一片湿玉米片向我掷过来。

"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我问本舅舅。我忽然发现自己想他们了。

他刚要回答，电话铃响了。他走进卧室去接电话。那是一台黑色的老式电话机，上面是一个转盘，而不是按键。他说话时，一脸担忧的表情。

"我们的计划有变化了。"几秒钟后，他挂上电话，走回起居室，对我们说。

"出了什么事，爸爸？"莎莉问，推开装玉米片的碗。

"非常奇怪，"他回答，搔着后脑勺，"我的两个工人昨天晚上生病了。他们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他一脸着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们已经被送进了开罗的一家医院。"

他开始收拾钱包和其他一些东西。"我得马上过去看看。"他说。

"那加比和我怎么办呢？"莎莉看了看我。

"我就去一两个小时，"她爸爸回答，"你们待在房间里，好吗？"

"在房间里？"莎莉叫起来，仿佛那是一个惩罚。

"好吧，你们可以到楼下大厅里去。不过不要离开宾馆。"

几分钟后，他穿上那件黄褐色旅行夹克，最后检查了一遍东西，确认已经把钱包和钥匙装好了，便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莎莉和我闷闷不乐地面面相觑。"你想干什么？"我问，用叉子戳着盘子里那块一口也没动过的凉煎饼。

莎莉耸了耸肩："这里热吗？"

我点点头："是的。差不多有一百二十华氏度（ 相当于五十摄氏度左右。-- 译者注 ）。"

"我们一定要离开这儿。"她说，站起来活动着身体。

"你是说到楼下大厅里去吗？"我问，依旧戳着煎饼，用叉子把它们戳成碎片。

"不是。我是说离开这儿。"她回答，走到入口处的镜子前，开始梳她那头黑色的直发。

"可是本舅舅说过……"我开口说。

"我们不会走远的，"她说，接着很快加了一句，"如果你害怕的话。"

我对她做了个鬼脸。我想她没看见。她正忙着在镜子前欣赏自己呢。

"好吧，"我说，"我们可以去博物馆。你爸爸说博物馆就在这儿附近。"

我决定不再做胆小鬼了。如果她想违抗她爸爸的意思到外面去，我没意见。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我要做一个有男子汉气概的人。昨天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永远不会。

"博物馆？"她做了个鬼脸，"那么……好吧。"她说道，转身看着我，"我们已经十二岁了，毕竟已经不再是小宝宝了。只要我们想，就可以出去。"

"是的，我们可以出去。"我说，"我给本舅舅留张便条，告诉他我们去哪儿了。万一他回来得比我们早的话。"我走到桌子边，拿起一支笔和一本便笺簿。

"要是你害怕了，加比宝贝，我们就在街区周围转转。"她用一种戏弄的语气说道，盯着我看，等着看我如何反应。

"没门!"我说，"我们要去博物馆。除非你害怕了。"

"没门!"她学着我说。

"别叫我加比宝贝。"我又加了一句。

"加比宝贝，加比宝贝，加比宝贝！"她低声叫着，只是想惹我生气。

我给本舅舅写了张便条。然后我们乘电梯到了宾馆大厅。我们问前台的一个年轻女人去开罗博物馆怎么走。她告诉我们，走出宾馆后向右转，再向前走过两个街区就到了。

当我们走到明亮的阳光下时，莎莉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要去那儿吗？"

"有什么问题吗？"我回答。

7 遭遇阿麦德

"我们走吧，往这边走。"我说，把一只手放在眼睛上，挡住刺眼的阳光。

"热死了。"莎莉抱怨。

街上吵闹而拥挤。除了汽车喇叭声，我什么也听不见。

这里的司机一发动汽车，就一直把手按在喇叭上，直到开到目的地才松开手。

莎莉和我紧贴在一起，在拥挤的人行道上往前走。各种各样的人从我们身边走过。

有的人穿着美国式的公务西装，有的却好像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

我们看到各种各样的女人。有的穿着时髦的裙子和宽松的裤子，腿上是色彩鲜艳的绑腿，有的穿着牛仔裤，就跟在美国街上看到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她们后面的女人却穿着飘逸的黑色长衫，脸上蒙着一块沉甸甸的黑纱。

"这看起来确实不像美国！"我大声喊着，竭力使自己的声音盖过汽车喇叭声。

我着迷地看着拥挤的人行道上那些穿着奇特的人们，甚至忘记注意路两旁的建筑物了。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来到博物馆面前。这是一座高大的石头建筑物，耸立在街道上，前面是陡峭的台阶。

我们登上台阶，从旋转门走了进去。

"哇，这里真安静！"我小声地说。离开那吵闹的喇叭声、拥挤的人行道和大嚷大叫的人们，感觉真不错。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老摁喇叭？"莎莉蒙着耳朵问。

"是他们的习惯吧，我想。"我回答。

我们停了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我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露天大厅中心。两道高高的大理石楼梯分别从前方的左边和右边盘旋升起。在通向后部的宽阔门口，矗立着两根一模一样的白色柱子。右边的墙上有一幅巨大的壁画，上面描摹着俯瞰金字塔和尼罗河的景色。

我们站在大厅中心，欣赏了一会儿壁画。随后我们走到后面，向问讯处的一个女人打听木乃伊陈列室在哪里。她友好地冲我们微笑了一下，用标准的英语告诉我们从右边的楼梯上去。

我们的鞋子在闪闪发光的大理石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着。楼梯似乎没完没了地向上延伸。"就像是在爬山。"爬到一半时，我抱怨。

"我们来比赛，看谁先爬到上面。"莎莉咧嘴笑着说。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结果理所当然，她比我快了大约十级台阶。

我等着她说我"行动迟缓"或"像蜗牛一样"什么的，可她已经掉头去看着前面了。

前面的房间里，天花板高高的，光线昏暗，似乎无限地伸向前方。门口中间放着一个玻璃陈列箱，里面展出了一个用木头和泥土搭建起来的建筑工地。

我走上前去看个究竟。只见几千名工人拖着一堆堆巨大的石灰石，穿过沙漠正向一座造了一半的金字塔前进。

在陈列箱后面的房间里，我能看见高大的石头雕像、巨大的木乃伊棺材、玻璃杯和陶器，以及一箱箱的石器制品和遗物。

"就是这儿！"我高兴地喊起来，跑到第一个陈列箱旁边。

"咦，那是什么？是一条大狗吗？"莎莉指着靠着墙的一座大雕像问我。

这只动物仿佛长着猛犬的脑袋和狮子的身体。它的眼睛笔直地瞪着前方，似乎随时准备扑向靠近它的人。

"他们把这种动物放在坟墓前面，"我告诉莎莉，"你知道，这是为了保护坟墓，把那些盗墓人吓跑。"

"就像看门狗一样。"莎莉说着，走近了这座古代雕像。

"哎-- 这里面有一具木乃伊！"我激动地喊，将身体靠在一具古老的石头棺材上，"快看！"

莎莉走到我旁边，一边还回头盯着那头巨兽："没错，是木乃伊，是的。"她淡淡地说，好像一点儿也不激动。我猜她见过的木乃伊比我多多了。

"真小！"我说，盯着那些紧紧地裹在木乃伊头部和身体上的发黄的亚麻布。

"我们的祖先长得真像虾米。"莎莉说，"你觉得它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看了一眼棺材旁边的标牌："上面写着这是个男人。"

"我猜他们那时候不锻炼。"她说着，一边笑起来。

"他们包得真严实，"我说，琢磨着放在木乃伊胸口的那双手，手指上的绷带如此细密地缠绕着，"去年万圣节时，我扮成了木乃伊。可是不到十分钟，我身上的绷带就全松开了！"

莎莉咂了咂舌头。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制作木乃伊的吗？"我问她，走到另一边去看它，"你知道第一步怎么做吗？先把脑浆去掉。"

"讨厌。别说了！"她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你不知道这些吗？"我问，很高兴发现自己知道这些可怕的信息，而她不知道。

"别说了……够了！"她说，抬起一只手，仿佛要把我推开。

"不，这很有意思。"我继续说，"必须首先去掉脑浆……"

"别说了！"莎莉哀求着，掩住了耳朵。

我高兴极了。

我从来不知道莎莉生性怕恶心。我的确使她感到恶心了。

这太好了！我心想。

我一定要记住这个办法。

"这都是真实的。"我告诉她，禁不住咧开嘴笑着。

"快闭嘴！"她大声怒喊。

"可这都是真的，"我说，"你爸爸没跟你说过木乃伊是怎么制作的吗？"

她摇了摇头："他知道我不喜欢……"

我忽然意识到莎莉正吃惊地看着的并不是我。

事实上她正瞪着我后面。

"怎么了？"我转过身去，马上就明白了她为什么如此吃惊。

一个男人走进了房间，正站在第一个陈列箱前面。过了几秒钟我才认出他是谁。

是阿麦德，那个扎着一条黑色马尾辫、古怪而沉默的埃及人，在金字塔里面他那么冷淡地欢迎了我们。他还穿着同样的衣服，宽松的白色衬衫和裤子，脖子上包着红色头巾。他脸上的表情仍然很不友好，甚至可以说很生气。

莎莉和我同时离开木乃伊棺材。阿麦德的眼睛在我俩身上分别扫视着，然后向我们迈近了一步。

"加比，他在跟踪我们！"莎莉小声地说。

她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发现她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

"我们出去吧！"她说。

我犹豫了一下。我们不该停下来跟他打声招呼吗？

但是阿麦德脸上那严厉而坚定的表情告诉我，莎莉是对的。

我们转过身，飞快地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那间大房子里。莎莉走在我前面几步。

我转身看见阿麦德小跑着向我们追过来。

他气恼而恫吓地对我们喊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快跑！"莎莉喊。

我们都用尽力气奔跑起来，鞋子噔噔噔地敲着锃亮的大理石地板。

我们跑过一个巨大的玻璃陈列箱，里面垂直地放着三口木乃伊棺材。接着我们沿着一条宽敞的通道跑着。通道两边陈列着一些雕像和一排架子，架子上摆着古代陶器和金字塔遗物。

我听到阿麦德在身后生气地大声喊着："回来！快回来！"

听起来他确实很生气。

他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房间里回响着。

"他快追上我们了！"我对莎莉喊。她跑在我前面几步。

"这里一定有门可以出去！"她气喘吁吁地回答。

但我马上看到，前面并没有出口。我们快跑到后墙了。我们跑过一座巨大的司芬克斯雕像，停了下来。

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前面没有门，也没有出口。

只有一道坚固的花岗岩墙壁。

我们俩转过身来，看到阿麦德得意地睁大了眼睛。

他把我们堵住了。

8 我们被绑架了

阿麦德在我们前面几英寸处停了下来。他扶着腰，像条狗似的大口喘着气，生气地瞪着我们。

莎莉看了我一眼。她脸色苍白，确实被吓坏了。我们俩都把背靠在墙上。

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我的喉咙又紧张又干燥。

他要对我们做什么呢？

"你们为什么跑？"阿麦德终于开口说道，他依旧扶着腰，好像肚子抽筋了，"为什么？"

我们没有回答他。我们俩都瞪着他，看他要做什么。

"我给你带来了你爸爸的一个口信。"他对莎莉说，依旧艰难地呼吸着，他从脖子上解下那条红头巾，擦了擦汗淋淋的额头，"你们为什么跑？"

"口信？"莎莉结结巴巴地问。

"是的，"阿麦德说道，"你认识我的，我们昨天见过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跑。"

"对不起。"莎莉很快地说，愧疚地扫了我一下。

"我们没想明白，"我说，"莎莉把我吓着了，我就跟着她一起跑。"

"加比在对我说那些吓人的事。"她说道，用胳膊肘用力地撞了我一下，"是他的错。他一直在说那些木乃伊的事，把我吓坏了。我看到你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就……"

我们俩都喋喋不休地咕哝着。知道他并不是在追我们，我们俩都大感放松，也感到很不好意思 -- 就那样从他身边跑开。

"你爸爸让我来接你们。"阿麦德说，那双黑眼睛转到我身上，"我没想到还得在博物馆里追你们。"

"对不起。"莎莉和我异口同声地说。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笨蛋。我肯定莎莉也是这么想的。

"我爸爸回宾馆看见加比的便条了？"莎莉问。她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整理着头发。

"是的。"阿麦德点了点头。

"他从医院回来得真快啊。"莎莉说，瞟了一眼手表。

"是的。"阿麦德回答，"走吧，我带你们回宾馆去。他在那里等你们。"

我们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莎莉和我在他后面几步肩并肩地走着。

我们走下长长的楼梯，小心地互相看了看。我们都觉得自己好傻，就那样乱跑一气。

没过多久，我们便重新走在拥挤而嘈杂的人行道上，永不停息的车流鸣着喇叭从身边走走停停地经过，司机们都把头伸出车窗，大声叫着，挥着拳头。

阿麦德回头看了看，确信我们跟在后面，便拐到右边，带着我们穿过人群。现在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路边的房子上头了。空气又热又湿。

"喂，等等 --"我高声大喊。

阿麦德回过头来，却并没停下脚步。

"我们走错路了。"我大声对他叫，声音盖过跟在一车蔬菜后面的一个街头小贩的叫卖声。"回宾馆应该走那条路。"我指着另一个方向说。

阿麦德摇了摇头："我的车在那边。"

"我们坐车回宾馆吗？"莎莉吃惊地问。

"宾馆离这儿只有两个街区，"我告诉阿麦德，"莎莉和我可以自己走路回去。你真的不一定要送我们。"

"这一点儿也不麻烦。"阿麦德回答，把一只手牢牢地放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放在莎莉肩上，带着我们继续向前走去。

我们穿过街，继续往前步行。路上越来越拥挤了。一只公文皮包在一个男人手里前后晃动着，不小心打到我肩上。我痛得大叫了一声。

莎莉笑了。

"你真有幽默感。"我讥讽地说。

"那还用说。"她回答。

"要是我们步行的话，现在我们已经走到宾馆了。"我说。

阿麦德一定是听到了这句话，因为他说："汽车就停在下一个街区。"

我们在人群中快步走着。过了一会儿，阿麦德在一辆有四扇门的小旅行汽车前停了下来。车身盖着一层灰尘，司机那边的挡泥板已经碎了。

他打开车后门，莎莉和我钻了进去。"哎呀！"我抱怨道。车里的皮座椅实在太烫了。

"轮子也很烫。"阿麦德说着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他用两只手碰了几下方向盘，以适应它的热度。"他们应该发明一种新型汽车，停车时也能使车内保持凉爽。"

他发动了汽车，把它从路边开到车道上。

接着，他马上开始冲我们前面的汽车摁喇叭。我们在狭窄的街道上缓慢地向前移动着，每过几秒钟就得停下来一次。

"我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来接我们。"莎莉通过沾满灰尘的车窗，看着外面走过的人群，对我说。

"他说他会在宾馆里等你们的。"阿麦德在前排说。

这时，他猛地把车拐到一条宽阔一些的路上，开始加速。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我们走错了方向-- 离宾馆越来越远了。"呃……阿麦德……我觉得宾馆是在那边。"我说，指着后窗。

"我肯定你搞错了。"他轻轻地回答，眼睛直视着前方，"我们很快就会到的。"

"我没错，真的开反了。"我肯定地说道。

我有一个特点，方向感很好。爸爸和妈妈总是说只要有我在，他们就不需要带地图。当我走错方向时，我总能知道。

莎莉转身看着我，脸上出现了担忧的表情。

"坐好了，好好享受吧！"阿麦德说，通过后视镜注视着我，"你们系好安全带了吗？最好把它系好。"

他脸上微笑着，可是声音却冷冰冰的。他的话就像是一种威胁。

"阿麦德，我们走得太远了。"我说，开始感到害怕。

车窗外的房子变得低矮而破旧。我们似乎正在远离市区。

"坐好。"他用更加不耐烦的语气回答，"我知道我们去哪儿。"

莎莉和我互相看着对方。她看起来和我一样着急。我们都明白阿麦德是在对我们说谎。他不是带我们回宾馆，而是正在把我们带出市区。

我们被绑架了。

9 怪异的出租车司机

在后视镜里看见阿麦德的眼睛正盯着我，我便摆弄起安全带，假装在把它系好。我一边系，一边靠近莎莉，在她耳边小声说："车一停我们就行动。"

她一开始没听懂我的话，接着便明白了。

我们俩都紧张地坐着，眼睛盯着门把手，默默地等候着。

"你爸爸是个很聪明的人。"阿麦德说，在镜子里注视着莎莉。

"我知道。"莎莉十分紧张地回答。

汽车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

"快！"我喊。

我们俩同时抓住了门把手。

我一把把车门推开，冲了出去。

汽车喇叭声在我前面和后面鸣叫着。我听见阿麦德吃惊地大声叫着。

车门仍然开着，我回头看见莎莉也逃出来了。她把车门关上，向我转过身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们一句话都没说，撒腿便跑。

我们跑进一条狭窄的街巷，汽车喇叭声似乎越来越响了。我们沿着狭窄的砖石街道并肩跑着，路两旁是两排高高的白色泥房。

我觉得自己就像迷宫里的一只老鼠。

街道越来越窄了。接着前面出现了一片宽敞的空地，里面摆满了水果摊和蔬菜摊。

"他追上来了吗？"莎莉喊，现在她落在我后面几步了。

我转过身，眼睛在赶集的人群中搜寻着。

我看见几个人穿着飘逸的白色长袍。两个身穿黑色衣服的女人走进市场，手臂里挎着一只篮子，里面放着香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孩猛地把车子掉了个方向，免得撞上她们。

"我没看到他。"我回头向莎莉喊。

不过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跑着。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我默默地祈祷着：别让他追上来，别让他抓住我们，千万，千万！

我们拐过一个弯，来到一条宽阔而繁忙的马路上。一辆卡车突突地开了过去，后面拖着一辆拖车，上面站满了马匹。人行道上挤满了买卖东西的人。

莎莉和我在人群中艰难地向前走着。我们想就这样淹没在人群中。

最后，我们走到一家大商场门口，停了下来。我喘着气，弯下身，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努力地调整呼吸。

"我们把他甩了。"莎莉说，注视着我们身后的那条路。

"是的，我们安全了。"我高兴地说。我对她笑了一下，可她没有笑。

她脸上充满了恐惧，眼睛继续盯着人群，一只手紧张地扯着一缕头发。

"我们没事了，"我重复了一句，"我们逃出来了。"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她静静地说，眼睛依旧盯着人行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什么……问题？"

"我们迷路了。"她回答，终于转过来看着我，"我们迷路了，加比。我们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我突然感到一阵胃痛。我害怕得想大叫起来。

可是我强忍住了。

我强迫自己假装不害怕。

以前莎莉总是那个勇敢者、胜利者、冠军，而我总是那个胆小鬼。可是现在她确实吓坏了，这次轮到我扮酷了，该让她看看谁是真正的冠军了。

"没问题！"我告诉她，抬头望着高高的玻璃和混凝土建筑，"我们去问问人家去宾馆怎么走就行了。"

"可是没有人会说英语！"她叫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呃……这不成问题，"我说，声音没刚才那么乐观了，"我肯定会有人……"

"我们迷路了，"她难过地重复着，摇着头，"完全迷路了。"

接着我在马路牙子上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一辆出租车，一辆空的出租车。

"走吧。"我说，拉起她的胳膊，拉着她向出租车走去。司机是一个瘦瘦的年轻男人，留着黑色的胡须，戴着一顶灰帽子，露出了丝状的黑头发。当莎莉和我坐进汽车后座时，他吃惊地转过头来。

"去开罗中心宾馆。"我说，向莎莉安慰地看了一眼。

司机一脸茫然地回头注视着我，仿佛他没听明白。

"请带我们去开罗中心宾馆。"我缓慢而清晰地重复。

可是，他把头往后一仰，得意地大笑起来。10 又在地道里走失了

司机继续大笑着，直笑得眼泪在眼角打转。

莎莉抓住我的胳膊。"他是阿麦德的帮手，"她小声说，扭着我的手腕，"我们掉进他们的陷阱了！"

"什么？"我感到胸口一阵恐慌。

我觉得她弄错了。

她说的不可能是真的！

可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想。

我抓住门把手，开始将身体向门边侧过去。可是司机举起一只手，示意我停下来。

"加比 -- 快跑！"莎莉从后面重重地推了我一把。

"开罗中心宾馆？"司机突然问，用一根手指擦去眼泪，接着他指着挡风玻璃前面，说道，"开罗中心宾馆？"

莎莉和我同时向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原来宾馆就在那里，就在街对面。

他又大笑起来，摇着头。

"谢谢。"我喊，从汽车里钻了出来。

莎莉在我后面钻出出租车，脸上挂着一个轻松的微笑。"我觉得那并不好玩，"我告诉她，"这个出租车司机的幽默感与众不同。"

我转过身，只见司机仍然在注视着我们，乐呵呵地笑着。

"走吧，"她催促着，拉了一把我的胳膊，"我们得告诉爸爸关于阿麦德的事。"

但让我们吃惊的是，宾馆房间里是空的。我写的那张便条仍然放在桌子上，在原来的地方，其他东西也没被动过或碰过。

"他没回来过，"莎莉说，捡起那张便条，在手里把它卷成一个小球，"阿麦德撒谎了 -- 他说的都是谎话。"

我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大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闷闷不乐地说，"完全不明白。"

房间门突然被打开了，莎莉和我尖声惊叫起来。

"爸爸！"莎莉大声喊着，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看到进来的人是本舅舅，而不是阿麦德，我当然高兴极了。

"爸爸，有一件奇怪的事……"莎莉开口说。

本舅舅用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肩膀，领着她穿过房间，走到沙发上。我能看出来他脸上带着茫然的神色。

"是的，是很奇怪，"他喃喃地说，摇着头，"我的两个工人……"

"什么？他们还好吗？"莎莉问。

"不，他们很不好。"本舅舅回答，一屁股坐在扶手椅的扶手上，紧紧地盯着我，心思却并不在我身上，"他们俩都……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我想只能这么说。"

"他们出事故了吗？在金字塔里？"我问。

本舅舅搔了搔他那光秃秃的后脑勺。"我不知道。他们不能说话，他们俩都……不能说一句话。我想是什么东西-- 或是什么人-- 把他们吓坏了。吓得他们说不出话来。医生们都很困惑。他们说……"

"爸爸，阿麦德想绑架我们！"莎莉插进来说道，紧握着爸爸的手。

"你说什么？阿麦德？"他眯起眼睛，不解地皱起眉头，"你是什么意思？"

"阿麦德，就是金字塔里的那个家伙。穿着白色衣服，戴着红色头巾，老是拿着一块夹纸板的那个。"莎莉解释。

"他告诉我们是你派他去接我们的。"我说，"他来到博物馆……"

"博物馆？"本舅舅跳了起来，"你们在博物馆干什么？我想我告诉过你们……"

"我们必须离开这儿。"莎莉说，把一只手放在爸爸肩上，想让他平静下来，"加比想看木乃伊，所以我们去了博物馆。可是阿麦德来了，把我们带上了他的汽车。他说他要带我们去宾馆见你。"

"可是他开车走了另一条路，"我把故事接下去，"所以我们从车里跳出来，逃走了。"

"阿麦德？"本舅舅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他不能相信一样。"可他的证件和推荐信没有任何问题啊。"他说道，"他是个密码译解者，研究古代埃及人。他主要是对我们发现的墙上的文字和符号感兴趣。"

"那他为什么来找我们？"我问。

"他想带我们去哪儿？"莎莉问。

"我不知道。"本舅舅说，"不过我一定要知道真相。"他拥抱了一下莎莉。"这件事真神秘。"他继续说，"你们俩都没事吧？"

"没事，我们很好。"我回答。

"我得马上去金字塔，"他说着，放开莎莉，走到窗边，"我给工人们放了一天假。可是我必须得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乌云遮住了太阳。房间里一下子阴暗下来。

"我给你们叫一些吃的东西，"本舅舅说，一脸沉思的表情，"你们俩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不行！"莎莉叫道，"你不能把我们扔在这儿！"

"为什么我们不能跟你一起去？"我问。

"对！我们跟你一起去吧！"本舅舅还没来得及回答，莎莉就喊起来。

他摇了摇头。"太危险了。"他说，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莎莉，"得等我知道我的两名工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爸爸，要是阿麦德来了怎么办？"莎莉喊着，似乎真的很害怕，"要是他来这里怎么办？"

本舅舅皱起了眉头。"阿麦德，"他喃喃地说道，"阿麦德。"

"你不能把我们扔在这儿！"莎莉重复了一句。

本舅舅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我想你们说得对，"他终于说，"我想我只能带上你们。"

"太好了！"莎莉和我同时放松地叫起来。

"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定要贴紧点儿。"本舅舅严厉地说，一根手指指着莎莉，"我说认真的。不能走开，也不能搞恶作剧。"

我发现自己看到了本舅舅全新的一面。他虽然是个知名的科学家，在家里却一直喜欢玩一些轻松愉快的恶作剧。

可现在他很担忧。

严肃而忧虑。

在这吓人的秘密被揭开以前，他不再开玩笑了。

我们在楼下餐厅里吃了三明治，便开车穿过沙漠去金字塔。

我们开车的时候，沉重的乌云把太阳遮住了，在沙漠上投下阴影。阴暗的沙漠里，闪烁着蓝色和灰色的光芒。

不久，巨大的金字塔隐约出现在地平线上。当我们的车子开到几乎空荡荡的高速公路上时，金字塔变得更加庞大了。

我想起了几天前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情景。那是多么壮观的景象。

可是现在，透过汽车挡风玻璃望着它，我只感到恐惧。

本舅舅把车停在金字塔后边的入口附近。我们跨出车，风刮着地，吹起沙子，卷到我们的腿上。

在地道入口处，本舅舅抬起一只手，示意我们停下来。

"给，"他说，他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莎莉和我，"把这个别好。"

他递给我们每人一个呼机。"只要一按按钮，呼机就会呼我。"他说，并帮我把呼机别到我的牛仔裤腰带上，"这有点儿像跟踪装置。你只要一按按钮，它就会把电子信号输送到佩戴在我身上的部件上。我就可以顺着声音找到你们。当然，我不希望你们用它，我希望你们紧紧地跟住我。"

他把手电筒递给我们。"小心脚下。"他叮嘱着，"让光线照着你们脚下前面几码的地上。"

"我们知道的，爸爸，"莎莉说，"我们以前用过，你不记得了？"

"照着做就是了。"他简短地说，然后转身钻进黑糊糊的金字塔入口。

我在入口处停了一下，拿出我的小木乃伊之手。我只是想确认它在那儿。

"你拿那个干什么呀？"莎莉问，向我做了个鬼脸。

"这是我的好运符。"我说，把它塞回裤袋里。

她咕哝了一声，嬉笑着把我推进金字塔入口。

几分钟后，我们又一次小心地沿着长长的绳梯往下爬，进入第一条狭窄的地道。

本舅舅在前面带路，从他的手电筒里射出的巨大光圈在他前面的地道里一前一后地移动着。莎莉走在他后面几步，我走在莎莉后面几步。

这一次，地道似乎变得更狭窄了。我想这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紧紧地握着手电筒，跟着脚下的光线，低着头，避免撞到低矮而弯曲的天花板。

地道向左边延伸，接着往下倾斜，分成两条支路。我们走进了右边的那条。只听见我们的鞋子踩在多沙而干燥的地上时发出的咔嚓声。

本舅舅咳嗽了一下。

莎莉说了句什么，可我没听清。

我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了照天花板上的一群蜘蛛。他们俩在我前面走了好几码了。

我跟着手电筒的光线往前走着，忽然看到自己的鞋带又开了。

"哦，天哪 --又开了！"

我弯下腰去系鞋带，把手电筒放在旁边的地上。"喂 -- 等等我！"我喊。

可是他们正争论着什么，可能没听见我的喊声。我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在漫长而弯曲的地道里大声回响着，可是我听不清他们的话。

我匆匆忙忙地给鞋带打了两层结，抓起手电筒，站了起来。"喂 -- 等等我！"我着急地喊。

他们去哪儿了呢？

我忽然发现自己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这种情况不可能再次发生！我心想。

"喂！"我喊，双手放在嘴边做成杯子状，喊声在地道里回响着。

可是没人回应我。

"等等我！"

这真是他们的典型做法，我心想。

他们讨论得太起劲了，完全忘了我。

我觉得自己与其说感到害怕，不如说是感到气愤。本舅舅再三向我们强调我们要紧跟在一起，可现在倒好，他们走开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地道里。

"喂，你们在哪儿？"我喊。

还是没有人回答。

11 摔下地道

我用手电筒照着双脚前面的地板，缩着脑袋，沿着向右蜿蜒延伸的地道慢跑起来。

地板开始往上倾斜。空气十分干燥，散发出一股发霉的味道。我马上气喘吁吁起来。

"本舅舅！"我喊道，"莎莉！"

我对自己说，他们一定就在地道的下一个拐角处。我系鞋带的时间不长，他们不可能走远。

这时，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便停了下来。

仔细聆听着。

可是那个声音又没了。

是我听错了吗？

我忽然灵光一闪：这是否又是恶作剧？莎莉和本舅舅是不是躲起来了，等着看我怎么办？

这是不是他们又一个想吓唬我的拙劣把戏？

可能是的。我知道，本舅舅总是控制不住地要搞恶作剧。当莎莉告诉他她躲在木乃伊棺材里，把我吓得魂飞魄散时，他像条鬣狗般大笑起来。

现在他们俩都躲在木乃伊棺材里，等着把我绊倒在地吗？

我的胸口咚咚跳着。尽管地道里很热，我却觉得全身凉飕飕的。

不是，我心想。这不是恶作剧。

本舅舅今天十分严肃，既为他那病倒了的工人担心，也为我们告诉他的关于阿麦德的事担心。他没有心情搞恶作剧。

我重新往地道前方走去。我一路小跑着，一只手突然摸到了别在腰上的呼机。

我该使用呼机吗？

不，我不能。

那样的话莎莉会取笑我的。她会迫不及待地告诉每个人，我只在金字塔里待了两分钟，就摁响呼机喊救命！

我转过拐角。地道越来越窄了，两边的墙壁似乎向我身上压过来。

"莎莉！本舅舅！"

没有回声。也许地道太窄了，无法形成回声。

地面更硬了，沙子更少了。在昏暗的光线里，我看见石灰石墙上有一道道参差不齐的裂缝，看起来就像从天花板上垂下一道道黑色的闪电。

"喂 -- 你们两个到底在哪儿啊？"我大声喊。

地道前面出现了两条岔道，我停了下来。

我突然发现自己有多害怕。

他们到底去哪里了呢？他们一定已经发现我没跟上他们。

我瞪着两个岔道口，用手电筒照照其中一条地道，又照照另一条。

他们走进了哪一条呢？

到底哪一条？

我的心怦怦跳着，跑进了左边的地道里，叫着他们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我迅速退了出来，手电筒射出的光线飞快地在地板上扫射着，我一脚跨进右边的地道。

这条地道更宽一些，也更高些。它缓慢地向右边延伸。

地道迷宫。本舅舅是这么描述金字塔的。也许有几千条地道，他对我说过。

几千条！

继续往前走，我给自己打气。

继续往前走，加比。

他们就在前面。一定在！

我往前走了几步，喊着他们的名字。

我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说话声吗？

我停了下来。现在又安静了，静得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

是唧唧啾啾的声音，很细小。不是人说话的声音，可能是昆虫或者老鼠发出来的。

"本舅舅！莎莉！"

一片静寂。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又走了几步。

我打算放下自尊，呼叫他们。

要是莎莉为此捉弄我呢？

可我害怕得顾不上这个了。

如果我呼叫他们，他们马上就会到我身边来的。

可是正当我伸手到腰间去取呼机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声音吓了一跳。

那类似昆虫的唧唧声变成了东西裂开的声音。

我停下来听着，恐惧一下子上升到了喉咙口。

裂开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听起来就像有人把撒盐饼干掰成两半。

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越来越响。

声音就是从我脚下发出来的！

我低下头去看地面。

把手电筒向脚下照去。

过了这么久我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地道的地面在我脚下裂开了！

撕裂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从各个方向将我包围住了。

等到我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太晚了。

我感觉自己正在被往下拉，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下吸。

地面在我脚下裂开了，我往下面摔了下去。

往下掉，掉，掉到一个无底的黑洞里去。

我张开嘴，想大叫，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伸出双手抓着，可是什么也没抓到！

我闭上眼睛往下掉。

往下坠，坠，坠到令人眩晕的黑暗中去。

12 发现木乃伊

我听到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接着自己便重重地摔到地面上。

我侧着身子倒在地上，全身一阵疼痛，眼前直冒金星。我眼前出现了一片鲜红，越来越亮，迫使我不得不闭上眼睛。我想，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把我震晕了一会儿。

当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我的腰受伤了，右臂肘部痛得直颤抖。

我试了试肘部，好像还能动。

我坐了起来。那层迷雾开始散去，似乎幕布正缓缓拉开。

我这是在哪儿？

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直钻进我的鼻子。是一股腐烂的味道，陈年腐土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手电筒的光照在我旁边的混凝土地面上。我顺着光线，向墙上望去。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光线照亮了一只手。

一只人的手。

真的是人的手吗？

那只手上面是一只胳膊。那只胳膊僵硬地挂在一个直立的人体上。

我的手颤抖起来。我抓起手电筒，颤悠悠地把光线照到那个人体上。

那是一具木乃伊，我辨认出来了。它正站在前面的墙边。

那张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绑着亚麻绳的脸似乎正紧张地注视着我，就像等我先出击。

13 挤满木乃伊的密室

是木乃伊吗？

光束扫过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我拿不稳手电筒了，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我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瞪着那个可怕的影子。

我深深地吸了口腐臭的空气，然后屏住气，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

那具木乃伊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它僵硬地直立着，两条胳膊放在身边。

它为什么直立在那里？我感到困惑，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古埃及人一般不会让他们的木乃伊像立正那样直立着的。

发现木乃伊并没有向前攻击我，我开始镇静下来。

"放松些，加比，放松些。"我自言自语，试图稳住紧抓在手中的手电筒。

我咳嗽了一下。这里的空气真污浊。

我呻吟着，爬了起来，用手电筒迅速前前后后地扫射着这具没有脸也不会说话的木乃伊之外的空间。

我发现自己在一间宽敞的、天花板高高的房间里。比本舅舅的工人们正在挖的那间大多了，也杂乱多了。

"啊！"当微弱的手电筒光束照出室内的一幅惊人景象时，我低低地叫了一声。深色的、绑着亚麻绳的人形密密麻麻地包围了我。

这个房间里挤满了木乃伊！

在摇曳的光线下，他们的影子似乎在向我压过来。

我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慢慢地把光线从这一骇人的景象中移开。

光线移到那些人形上，照出了绑着亚麻绳的胳膊、躯干、腿和蒙着的脸。

里面有这么多木乃伊。

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躺在石板上，两条手臂交叉放在胸前；有的以奇怪的姿势倚着，或低低地蹲着，或高高地站着，手臂笔直地放在前面，就像范海辛的怪物（ 英国科幻小说作家玛丽·雪莱作品里的一个用人工方法创造出的面目可憎的怪物。-- 译者注 ）。

一边的墙上放着一排木乃伊棺材，棺盖开着。我转过身，追随着弧形的灯光，发现自己正好摔倒在房间中心。

在我后面放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器具。一些奇怪的、像耙子的工具，我以前从没见过的。还有一堆堆高高的布，以及巨大的坛坛罐罐。

放松些，加比，放松。

啊，缓慢地呼吸。

我小心地往前迈出了几步，拿稳了手中的手电筒。

又往前迈了几步。

我走到其中一堆布团旁。那很可能是亚麻布，用来制作木乃伊的布料。

我鼓起勇气，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些工具。我没敢碰它们，只是在摇曳的手电筒光线下盯着它们看。

那都是制作木乃伊的工具，是古代埃及人用来制作木乃伊的工具。

我走开了，回头看了看那群静止不动的木乃伊。

手电筒的光线在房间里扫着，照到地板上一块深色的正方形上。我好奇地走近了些，绕过两个一模一样的木乃伊，它们躺在地上，手臂交叉着放在胸前。

哎呀，放松些，加比。

我小心地在房间里向前移动，鞋子擦过地板，嚓嚓地响着。

地板上那块深色的正方形差不多有一个游泳池那么大。我弯下腰，想看得仔细些。

那表面软软的、黏黏的，像柏油。

这是古代的焦油坑吗？这口井是用来制作房间里那些威风凛凛的木乃伊的吗？

我突然打了个冷战，呆住不动了。

过了四千年，这口焦油坑怎么可能依然如此松软？

室内的一切 -- 那些工具、木乃伊、亚麻布 -- 为什么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我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秘密。我从地板上摔下来，掉进了一个密室，一个制作木乃伊的密室。我发现了四千年前用来制作木乃伊的所有工具和材料。

那股酸味又钻进我鼻子里。我屏住呼吸，以免吐出来。那可是四千年以前尸体的味道，我心想。那股味道已经在这古老的密室里封存了几千年 -- 直到现在。

我盯着身后那些正注视着自己的歪歪扭扭的无脸人形，伸出手去拿呼机。

本舅舅，你得马上赶来，我想。

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你必须马上赶到这儿来！

我从腰带上解下呼机，把它拿到手电筒的光束下。

我要做的就是按一下按钮，那样本舅舅和莎莉就会赶来了。

我手中捏紧了那个小小的正方形，把手摸到按钮上 -- 却马上惊慌地大叫了一声。

呼机已经摔坏了、碎了。

那个按钮根本按不动。

我摔到地上的时候，它肯定被我压在下面了。

它已经没用了。

我孤身一人在这间密室里。

我孤身一人和那些木乃伊待在一起。它们那没有五官的脸在幽深的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我。

14 可怕的蝎子

现在我独自一人。

我惊恐地瞪着那只报废了的呼机。

手电筒在手里颤抖着。

突然，屋内的一切 -- 墙壁、天花板、黑暗，似乎都在向我逼近。

木乃伊似乎也在向我移动。

"咦？"

我往后倒退了一步，又一步。

我意识到自己把手电筒握得很紧，把手都握疼了。

光束照过那些无脸的人形。

它们没有动。

它们当然不会动。

我又后退了一步。那股酸味似乎越来越浓，越来越强烈了。我屏住了呼吸，但那味道钻进我的鼻孔和嘴里。我能闻到那股腐烂的味道，闻到四千年以前死亡的气息。

我把那只没用的呼机摔到地上，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盯着那些咄咄逼人的木乃伊。

我该怎么办呢？

那气味让我觉得恶心。我得从这儿出去，得把本舅舅叫来。

又后退了一步。

"救命啊！"

我想大叫，可是我的声音却很虚弱，都是被那污秽而浓烈的空气害的。

"救命！听到我说话吗？"我叫得大声了些。

我把手电筒夹在腋下，把两只手放在嘴边做成杯子状，形成一个扩音器。"能听到我说话吗？"我喊着。

我绝望地等待听到回答的声音。

可是周围一片寂静。

莎莉和本舅舅在哪儿？他们为什么听不见我？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救命啊！救救我！"

我抬起头，冲着天花板上的那个洞拼命大声叫着。我就是从那个洞里掉下来的。

"能听到我说话吗？"我尖叫。

内心的恐惧使我胸口发闷，两腿动弹不得。

恐慌就像巨浪，一阵阵地向我席卷过来，将我淹没。

"救救我！快来人啊！"

我又后退了一步。

突然听到我脚下嘎吱一响。

我尖叫了一声，向前扑去。

那个东西从我脚边滑开了。

我放松地大声呼出了一口气。

接着我感到有东西在擦着我的脚踝。

我喊出了声，手电筒从腋下摔了下去，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

熄灭了。

那个东西又轻轻地擦了我一下。

我用力踢着，可什么也没踢到。

"啊，救命！"

地上有一些小动物，很多很多。

但那是什么呢？

又有东西拍打了一下我的脚踝。我拼命跺着脚。

我弯下腰，在黑暗中去摸手电筒。

我却摸到了硬邦邦、热乎乎的东西。

"啊，不要！"

我吓得大叫一声，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我在黑暗中摸着手电筒，觉得整个地面都动起来了。地面在我脚下像波浪一般向前移动着、滚动着、摇动着、沸腾着。

我终于摸到了手电筒。我把它抓在手里，站了起来，颤抖着手把它打开。

我往后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爬到我腿上来了。

那东西很硬，上面有刺。

我听到了咔嗒、啪嗒的声音，仿佛动物在互相撕咬。

我大声喘着气，胸口起伏着，全身被一阵恐惧攫住了。我跳了起来，想躲开这些东西。

脚下吱吱嘎嘎地响着。我跳过那些撞到我腿上的东西，跳到一边。

手电筒终于重新亮了。

我的心怦怦跳着，把黄色的光线投到地板上。

终于看到了在地上乱爬、乱咬的动物。

是蝎子！

刚才我一脚踩进了一窝令人作呕的蝎子里。

"啊 -- 救命啊！"

我喊着，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我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喊出声来了。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我看到地上那些爬行动物的尾巴往上翘着，似乎时刻准备发动攻击。它们一边爬，一边轻轻地拍打着爪子。它们正从我的脚踝上爬过去。

"来人啊 -- 救救我！"

一对爪子攫住了我的牛仔裤裤腿，我往后退去 -- 可后面又有一只蝎子用尾巴拍着我的鞋背。

我挣扎着想挣脱这些有毒的动物，却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不要！……不要啊！"

这下我站立不稳了。

开始向前扑倒。

我无助地伸出双手，可是抓不到什么东西。

我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在这堆蝎子中间了。

"不不不不不要！"

我往前倒着，发出骇人的大叫。

然后我感觉有两只手从后面牢牢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15 再次遭遇阿麦德

是木乃伊！我想。

我害怕得全身抽搐。

蝎子在我脚下蠕动着、撕咬着。

那双手牢牢地抓着我的肩，用力撑着我。

肯定是一双缠着亚麻绷带的苍老的手。

我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

我终于转过身来。

"莎莉!"我惊喜地喊道。

她又推了我一下。我们俩都向后退去，蝎子向我们张牙舞爪。

"莎莉……你怎么会……"

我们终于站在一块儿，向房间中间走去。

现在，逃离了那个令人恶心的蝎子窝，我终于安全了。

"你的小命保住了。"她轻声说，"讨厌。这些东西真恶心！"

"快告诉我……"我虚弱地说。我仍然能感到那些可怕的动物爬过我的脚踝，在我两条腿中间滑过，在我的鞋子下面????地蠕动。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的声音。

"你跑到这下面干什么来了？"莎莉不耐烦地问，就像在斥责一个小孩，"害得爸爸和我到处找你。"

我把她拉到房间中央，离蝎子更远些。"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我问，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使怦怦的心跳平静下来。

她用手电筒指了指拐角处的一条地道，那是我不曾注意到的。"我在找你。爸爸和我失散了。你能相信吗？他停下来和一个工人说话，我没注意。等我回过头来，他已经不见了。然后我看到这里有灯光在动，还以为是我爸爸呢。"

"你也迷路了吗？"我问，用手背把额头的冷汗珠子擦掉。

"我没迷路，是你迷路了。"她问，"你怎么能那么做，加比？爸爸和我都吓坏了。"

"你们为什么不等我呢？"我生气地问，"我叫你们了，可你们就那样不见了。"

"我们没听见你叫我们。"她回答，摇着头。见到她我真高兴，可是我讨厌她看我的样子，就好像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我们又得吵架了。我们以为你就跟在我们后面。等我们转过身，才发现你不见了。"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今天真糟糕！"

"今天真糟糕？"我尖声叫，"今天真糟糕？"

"加比，你为什么那么做？"她问，"你知道我们应该待在一块儿的。"

"喂 -- 这可不是我的错。"我生气地辩解。

"爸爸生气极了。"莎莉说，拿起手电筒照我的脸。

我抬起胳膊遮着眼睛。"把灯关掉！"我嚷着，"等他看到我发现的东西，他就不会生气了。你来看。"

我把手电筒的光束照到蹲在焦油坑旁的一具木乃伊上，再照到一具躺在地上的木乃伊上，接着照到那一排靠墙而放的木乃伊棺材上。

"哇塞！"莎莉夸张地张大了嘴，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是的，哇塞！"我说，感觉稍微舒服了些，"这里全都是木乃伊，还有用来制作木乃伊的各种工具和布料。它们全都保存得很好，好像几千年来都没人碰过一样。"我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这都是我发现的。"我又说了一句。

"这里肯定是他们制作准备下葬的木乃伊的地方。"莎莉说，眼睛扫视着一具又一具木乃伊。"可为什么有的木乃伊站在那儿？"

我耸了耸肩。"它们准备攻击我。"

她走过去看那一堆堆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布。"哇塞，这可真惊人，加比。"

"棒极了！"我赞同，"要不是我停下来系鞋带的话，我永远也不会发现它。"

"你会出名的，"莎莉说，脸上荡漾着笑容，"多亏我救了你的命。"

"莎莉……"我说。

但她已经走开了，迫切地欣赏着一具站立的木乃伊。"我们等爸爸来看这些。"她说，似乎一下子变得跟我一样激动。

"我们得把他叫来。"我急切地说，回头瞟了一眼那个蝎子窝，感到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那时候的人个子真小啊。"她说，手里的手电筒贴近了木乃伊那缠着亚麻布的脸，"看……我比它还高。"

"莎莉，快使用呼机。"我不耐烦地说，向她走过去。

"真恶心，它脸上有几只爬虫。"她说着，向后退去，放低手电筒，做了个鬼脸，"恶心。"

"快点儿，快用呼机，把本舅舅叫来。"我说着，伸手去拿她腰上的呼机，可她躲开了。

"好吧，好吧。可你干吗不用你自己的呼机？"她怀疑地看着我，"你忘了，是不是，加比？"她批评着我。

"不是的，"我立刻回答，"我摔下来的时候，把呼机摔坏了。"

她做了个鬼脸，把呼机从她腰带环上解了下来。我用手电筒照着呼机，看着她按下了按钮。为了保险起见，她连按了两下，接着把它别回牛仔裤上。

我们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等着本舅舅跟着信号找到我们这儿来。

"我们不用等很长时间。"莎莉说着，眼睛望着角落里的那条地道，"他在我后面不远。"

她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没过一会儿，我们就听到地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本舅舅！"我激动地叫起来，"快来看我发现什么了！"

莎莉和我都向地道跑去，手中的手电筒发出的光在低矮的地道入口上下跳动着。

"爸爸，你不会相信……"莎莉开口说。

一个身影弯腰钻出了地道，站直了身子。莎莉却猛地住口了。

我们都恐惧地屏住了呼吸，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他那张胡子拉碴、表情怪异的脸。

"是阿麦德！"莎莉大叫，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16 密室里的真相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了。

莎莉和我面面相觑，我看到她的脸紧张得绷起来了。

来的人是阿麦德。

他曾经想绑架我们，而现在我们又遭遇他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紧握着一个火把，熊熊的火焰照得他的黑发闪闪发光。他眯着眼睛，恐吓地盯着我们。

"阿麦德，你在这里干什么？"莎莉大声地问，她用力地抓着我的胳膊，痛得我缩了回去。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他缓缓地问，声音跟他的眼睛一样冷冰。

他举起火把，走进室内，眼睛扫视着房间，似乎在检查里面的东西有没有被人动过。

"我爸爸很快就会来的。"莎莉警告着他，"我刚才呼叫他了。"

"我警告过你的爸爸。"阿麦德说，恶狠狠地瞪着莎莉。他的脸在火把那橙色火光的闪烁下忽隐忽现。

"警告他？"莎莉问。

"警告他关于魔咒的事。"阿麦德面无表情地说道。

"本舅舅对我说起过什么魔咒，"我说着，紧张地看了一眼莎莉，"可我觉得他不相信。"

"他应该当回事儿的！"阿麦德吼，眼睛里闪着怒火。

莎莉和我默默地注视着他。

本舅舅在哪儿呢？我疑惑着。

他为什么还没来？

快点儿来吧！我默默地祈求着。请 -- 快快来！

"那个魔咒一定要应验，"阿麦德又轻轻地说，声音显得有些痛苦，"我没有别的选择。你们已经侵入了女祭司的房间。"

"女祭司？"我结结巴巴地问。

莎莉还在捏我的胳膊。我把胳膊抽了出来，她才果断地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这是女祭司卡拉的房间。"阿麦德说，放低了火把，"这是女祭司卡拉神圣的准备室，被你们闯进来了。"

"哦，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莎莉嚷道，"我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阿麦德。"

"她说得对，"我接下去说，"我们什么都没碰，没动任何东西。我想……"

"闭嘴，你们这两个笨蛋！"阿麦德尖叫起来。他生气地挥着火把，好像要打我们。

"阿麦德，我爸爸马上就会来的。"莎莉重复了一遍，声音颤抖着。

我们俩都回过头去看地道。地道黑黢黢的，一片沉寂。

没有本舅舅的踪影。

"你爸爸很聪明，"阿麦德说，"可他没在意我对他的警告，真糟糕。"

"警告？"莎莉问。

我明白她是在拖延时间，想让阿麦德一直说话，直到本舅舅赶到这里。

"我恐吓过那两个工人，"阿麦德向莎莉坦白，"我恐吓他们是为了让你爸爸明白，那个魔咒是真实的，我会实现卡拉的愿望。"

"你是怎么恐吓他们的？"莎莉问。

他微笑了一下："我向他们展示了一下被活活地架在火上烧烤是什么滋味。"他转身望着那个焦油坑。"他们不喜欢这样。"他平静地说。

"可是，阿麦德……"莎莉开口说。

他打断了她的话："你爸爸最好放明白点儿，不要到这里来。他应该相信我，相信女祭司的魔咒。女祭司对所有闯进这个房间的人都下了诅咒。"

"可是，你并不真的相信……"我开口说。

他威吓地举起手中的火把。"四千多年以前，卡拉下令，这间圣室不得受到侵犯。"他挥着火把大声喊着，橙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舞动着，"从那时候起，卡拉的后代们就保证执行女祭司的命令。"

"可是，阿麦德……"莎莉大声喊他。

"现在轮到我了，"他不理会她，也不理会我，盯着天花板继续说，"现在，作为卡拉的后代，轮到我来实现魔咒了。"

我盯着阿麦德身后的地道，依然没有本舅舅的踪迹。

他会来吗？莎莉的呼机起作用了吗？

他是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呢？

"我自告奋勇地为你爸爸工作，就是要保证卡拉的圣室不受侵犯，"阿麦德接着说，火光在他头上忽闪着，"可是他不听我的警告，我只能采取行动。我恐吓了那两个工人，接着又计划带走你们，把你们藏起来，直到他同意停止工作。"

他把火把放低了点儿，脸上充满了痛苦。"现在，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必须担负起我的神圣职责，必须遵守对卡拉许下的承诺。"

"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莎莉问，橙色的火光照亮了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这是什么意思？"阿麦德重复了一遍，用火把做了个手势，"看看你们周围吧。"

我们俩都转过身去，飞快地看了看房间四周。可我们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木乃伊。"他说。

我们还是不明白。"木乃伊怎么了？"我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地问。

"它们都曾经闯入过这个房间。"阿麦德把真相告诉了我们，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那种表情只能用骄傲来形容。

"你是说……他们不是古埃及人？"莎莉叫起来，惊恐地用双手捂住脸。

"有一些是，"阿麦德回答，脸上依旧挂着那可怕的冷笑，"有些是古时候闯进来的，有些木乃伊的年份不太久。不过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死于这个魔咒，都是被活活制作成木乃伊的！"

"不！"我情不自禁地喊。

阿麦德不理会我的尖叫，继续说下去："那个是我做的。"他指着笔直地站在焦油坑旁边的一具木乃伊说道。

"天哪，真恶心！"莎莉说着，声音颤抖着。

我满怀希望地盯着阿麦德身后的地道入口，可是本舅舅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今天，我又得工作了，"阿麦德宣布，"今天会产生新的木乃伊，卡拉的新战利品。"

"你不能那么做！"莎莉尖叫着。

我抓住了她的手。

惊恐中，我完全明白了，为什么有的木乃伊保存得如此完好。

因为它们是最近制成的。

这里的所有工具-- 焦油、亚麻布，都是卡拉的后代们 -- 像阿麦德这样的后代们使用的。自从卡拉的年代起，任何一个进入这个房间的人 -- 就是我们所在的这间 -- 都被制成了木乃伊。

被活活制成了木乃伊!

现在莎莉和我也马上要变成木乃伊了。

"阿麦德，你不能这么做！"莎莉大声地喊。她放开拉着我的手，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可这是卡拉的愿望。"他轻轻地回答，黑眼睛在火把的火光中闪着光。

我看见他另一只手中多了一把长长的匕首，刀锋在火把的火光中闪闪发光。

阿麦德开始坚定而迅速地向我们走来，逼得莎莉和我直往后退。17 女祭司的魔咒

阿麦德步步逼近，莎莉和我退到了墓室中心。

快跑，我心里喊着。

我们可以逃走。

我发疯似的搜寻着我们可以逃出去的地方。

可是没有出口。

看来角落里的那条地道是唯一的出口。而我们只能从阿麦德身边跑到那个出口。

我看见莎莉绝望地按着腰上的呼机。她看了我一眼，脸绷得紧紧的。

"哎呀！"

突然，我撞到了什么人，不由得大叫起来。

我转过身，看到了一张缠着亚麻布的木乃伊脸。

我又大叫一声，跳到一边。

"我们跑到地道那边去，"我低声对莎莉说，我的喉咙又干又紧张，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不能把我们两个都抓住的。"

莎莉困惑地看着我。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你们跑不掉的，"阿麦德轻柔地说，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没有人能逃过卡拉的魔咒。"

"他……他要把我们杀死！"莎莉尖叫。

"你们已经冒犯了她的圣室。"阿麦德说，高高地举起火把，把匕首放在腰间。

他走得更近了。"昨天我看见你们爬到圣棺里去了，我看见你们在卡拉的圣室里玩耍。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明白我必须履行自己神圣的职责了。我……"

这时，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把莎莉和我吓得叫了起来。

我们三个同时抬起头，只见一条绳梯从我摔下来的那个洞里垂了下来。绳梯前后摇晃着，一直垂到地面。

"你们在下面吗？我来了！"本舅舅对我们喊。

"本舅舅--不！"我尖叫起来。

可他已经沿着梯子迅速往下爬了，绳梯摇晃着。

爬到一半时，他停了下来，往室内看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困惑地张望着下面。

接着他看到了阿麦德。

"阿麦德，你在这里干什么？"本舅舅吃惊地问。他一步跳过绳梯的最后三级，跳到地上。

"我只是在执行卡拉的遗愿。"阿麦德面无表情地说，眼睛眯着。

"卡拉？就是那个女祭司？"本舅舅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要杀我们！"莎莉叫着，冲到她爸爸面前，两条胳膊围住了他的腰，"爸爸 -- 他要杀我们！还要把我们做成木乃伊！"

本舅舅抱着莎莉，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阿麦德："这是真的吗？"

"这个房间被冒犯了，博士，现在该由我来执行这个魔咒了。"

本舅舅把两只手放在莎莉颤抖的双肩上，让她在旁边站好，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向阿麦德走去。

"阿麦德，我们离开这儿商量一下吧。"他说，友好地向他伸出右手。

阿麦德往后退了一步，威吓地举起火把："女祭司的遗愿不能不执行。"

"阿麦德，你是一名科学家，我也是。"本舅舅说。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声音有多镇定。我怀疑这是他装出来的。

眼前的场面十分紧张，巨大的危险正威胁着我们。

不过现在我知道有本舅舅在这里，稍微镇定了些。我知道他对付得了阿麦德，能让我们活着离开这儿。

我瞟了一眼莎莉，试图让她放心。她正咬着下唇，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爸爸走近阿麦德。

"阿麦德，放下火把，"本舅舅催促，一只手仍然向前伸着，"也放下匕首。我们以科学家的身份商量一下吧。"

"有什么好商量的？"阿麦德轻轻地问，眼睛紧紧地盯着本舅舅，"卡拉的遗愿必须执行，四千年来一贯如此。这用不着商量。"

"以科学家的身份。"本舅舅重复了一遍，同样紧紧地盯着阿麦德，似乎在向他挑战，"那个魔咒太古老了。几千年来卡拉的愿望都实现了，也许现在是该让它休息了。放下武器，阿麦德。让我们以科学家的身份谈谈。"

一切都会没事的，我心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会没事的，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可就在这时，阿麦德却以惊人的速度行动起来。

没有警告，也没说一句话，他高举起双手，紧握着火把柄，使出全身的力气向本舅舅的头打去。

火把打到了本舅舅的脸颊边，发出噌的一声巨响。

橙色的火焰飞舞起来。

好一阵绚烂的舞动。

接着只见一片阴影。

本舅舅呻吟了一声，眼睛睁得大大的。

既是由于吃惊，也是因为疼痛。

火把并没有把他烧着，却把他打晕了。

他跪倒在地，闭上眼睛，四肢无力地倒了下去。

阿麦德高举着火把，眼睛里闪着兴奋而得意的光芒。

我知道我们无路可走了。

18 阿麦德的命令

"爸爸！"

莎莉冲了过去，跪倒在她爸爸身边。

可是阿麦德行动敏捷，一边用火把刺向她，一边拿起匕首，逼得她直往后退。

一股细细的血流在火光中闪着幽光，沿着本舅舅的脸颊边流下来。他呻吟着，但没有动弹。

我飞快地瞟了一眼散落在室内的那些木乃伊。真难以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加入到它们的行列中去了。

我想向阿麦德冲过去，把他撞倒在地。我幻想自己抓住火把，扔到他身上，把他逼到墙角，逼他放走我们。

可那把匕首的刀刃闪着白光，似乎在警告我往后退。

我只是一个孩子，我心想。

想用一把刀和一个火把打败一个大人，这简直是疯了。

疯了。

整个场面显得疯狂而可怕。

我忽然觉得恶心，一阵反胃。

"让我们走 -- 就现在！"莎莉向阿麦德尖叫着。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他操起火把，向房间里扔过去。

火把扑通一声落在焦油坑的中心。焦油表面立即着了火，火苗迅速蔓延开来，直冲向天花板，终于，整个油坑都燃烧起来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焦油在橙色和红色的火焰下发出爆裂和冒泡的声响。

"我们得等它沸腾起来。"阿麦德平静地说道，跳动的火苗映照着他的脸和衣服。

室内烟雾缭绕，莎莉和我咳嗽起来。

阿麦德弯下腰，把双手放在本舅舅的肩下面，想拖走他。

"放下他！"莎莉叫起来，发疯似的向阿麦德冲过去。

我知道她想冲上去打他。

我抓住她的双肩，按住她。

我们不是阿麦德的对手。他已经把本舅舅打得不省人事了，谁知道他会对我们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按着莎莉，盯着阿麦德。现在他打算做什么呢？

不一会儿我就知道了。

他用惊人的力气把本舅舅拖到靠在墙上的一口木乃伊棺材旁边。他把本舅舅侧立起来，再把他推到棺材里。然后，阿麦德心不跳、气不喘地把棺材盖子盖上了，把我那失去知觉的舅舅关在里面。

然后他转身对着我们。"你们两个……到那里面去。"他指着放在旁边一个高台上的一口大木乃伊棺材，说道。这口棺材差不多跟我一样高，起码有十英尺长。它肯定是用来装木乃伊 及其所有的陪葬品的。

"放我们走吧！"莎莉继续恳求，"让我们离开这儿。我们不会告诉别人这里的事情的，真的！"

"请爬到那口棺材里去，"阿麦德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必须等焦油烧开。"

"我们不进去。"我说。

我浑身颤抖着。我能感觉鲜血在自己的太阳穴里涌动。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我害怕极了，连自己说了什么也没听见。

我看了一眼莎莉，只见她紧紧地抱着两条胳膊，高傲地站着。尽管她摆出了这么个勇敢的姿势，我能看到她的下巴在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到棺材里去，"阿麦德又重复了一遍，"去等待你们的命运。我不能让卡拉一直等着。古老的魔咒会以她的名义执行。"

"不！"我生气地喊。

我踮起脚跟，向那口巨大的木乃伊棺材里面望去。一股强烈的酸腐味扑鼻而来，几乎把我熏倒在地。

棺材是用木头做的。里面歪歪扭扭，污渍斑斑，有的地方木板已经脱落了。在闪烁的光线里，我看到几十只小虫子在里面爬来爬去。

"马上爬到里面去！"阿麦德命令我们。

19 被关进木乃伊棺材

莎莉先爬进木乃伊棺材里。她做什么事都想得第一，不过这一次我不介意。

我犹豫着，把一只手靠在棺材边缘那腐烂的木头上，看了一眼旁边的棺材，本舅舅就躺在那里面。那口棺材是用石头做的，厚重的石头棺盖已经严严实实地把棺材盖上了。

本舅舅在里面能呼吸到空气吗？我疑惑着，害怕极了。他能呼吸吗？

我郁郁地想，即使他能呼吸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三个人很快就会死去的。我们都会被制成木乃伊，永远锁在这间密室里。

"进去 -- 马上！"阿麦德下了命令，一双黑眼睛怒视着我。

"我…… 我还是个孩子！"我叫。我不知道这些话是从哪里出来的。我怕得要命，实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阿麦德的脸上出现了狞笑。"很多法老都是在你这年纪死去的。"他说。

我想让他继续说话。我有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我能使他继续跟我说话，我们就能从这儿逃出去。

可是我想不起来还能说什么。我大脑的思维凝结了。

"进去!"阿麦德下令，威吓地向我走过来。

我垂头丧气地把一条腿滑进腐朽的棺材里，站起来，再在莎莉身边坐下。

只见她低着头，眼睛闭得紧紧的。我想她是在祷告。我碰到了她的肩膀，她都没有睁开眼睛。

棺材盖在我们上面拉上了。我最后看到的是在焦油坑上方飘荡的红色火苗。然后棺盖把我们关进了无尽的黑暗。

"加比……"棺盖盖上后，过了几秒，莎莉低声说，"我感到害怕了。"

不知为何，她的坦白却让我窃喜不已。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十分惊讶的语气，好像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可怕的新鲜体验。

"我是害怕得不再感到害怕了。"我小声回答她。

她抓住我的手，捏着它。她的手比我的还要凉，还要湿。

"他疯了。"她小声说。

"是的，我知道。"我回答，仍旧握着她的手。

"我觉得这里有虫子。"她说着，颤抖了一下，"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我身上爬。"

"我也是。"我告诉她。我意识到自己在磨着牙齿。我感到紧张的时候总是这么做。现在我感到自己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可怜的爸爸。"莎莉说。

棺材里的空气开始闷热起来。我想屏住呼吸，尽量不呼吸那股酸腐味，可它却钻进了我的鼻子，我甚至能舔到它。我屏住呼吸，忍住呕吐的感觉。

"我们会被闷死在这儿的。"我郁郁地说。

"不用等到我们被闷死，他就会把我们杀死的。"莎莉悲叹道，"唉！"我听见她啪地打了一下胳膊上的小虫子。

"也许会出现奇迹的。"我告诉她。这真是自欺欺人，可是我想不到还能说些什么。我无法思考了。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一直想着他要把我做成木乃伊……"莎莉叹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那些事呢，加比？"

过了一会儿我才回答她。我能说的却只有三个字："对不起。"我开始想象相同的画面，于是又感到一阵恶心。

"我们不能光坐在这里。"我说，"我们必须逃走。"我忍着不呼吸那股强烈的酸味。

"什么？怎么逃？"

"我们试试把盖子推开。"我说，"也许要是我们俩一起用力的话……"

我小声数了一、二、三，然后我们俩用双手托住棺材顶部，用尽力气往上推。

不行。盖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也许他把盖子锁上了，或是在上面放了很重的东西。"莎莉伤心地叹了口气，说道。

"也许吧。"我回答，一样感到伤心。

我们在寂静中坐了一会儿。我能听见莎莉的呼吸声，她似乎在抽泣。我发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阿麦德把我们做成木乃伊的场景。我竭力不去想这幅画面，可它始终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想起了两年前的万圣节，我扮成了一个木乃伊。结果，缠在我身上的那些亚麻布就在朋友们面前松开了。

那时，我根本想不到不久以后我自己就会被制成真正的木乃伊，身上的亚麻布永远不会松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发现自己一直盘腿坐着，腿都麻木了。我把两腿分开，向前面伸出去。木乃伊棺材很大，要是我们喜欢的话，我俩都可以躺下来。

可我们都太紧张，也太害怕，根本不能躺下来。

我听到了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木乃伊棺材里飞快地蠕动着。

起先我以为是莎莉。可是她那只冷冰冰的手抓着我的手，我知道她并没有动。

我们俩支起耳朵仔细聆听着。

是有什么东西，就在我们旁边，撞到了棺材的边缘。

是木乃伊吗？

棺材里有一具木乃伊吗？

一具活的木乃伊？

我听到了轻轻的呻吟声。

莎莉抓紧了我的手，我疼得尖叫了一声。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离我们更近了。

"加比……"莎莉小声地说，声音又尖又细，"加比……这里面有东西跟我们在一起！"

20 木乃伊之手

那不是木乃伊，我对自己说。

不可能是木乃伊。

是一只虫子。一只大虫子，在棺材里爬行。

不是木乃伊，绝对不是。

这些话在我脑子里重复着。

我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东西越爬越近了。

"喂！"有人低声叫着。

莎莉和我都尖叫了一声。

"你们在哪儿？"

我们立刻听出了那个声音。

"本舅舅！"我叫着，大口喘着气，心怦怦跳着。

"爸爸！"莎莉扑到她爸爸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我吃惊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很简单。"他回答，摇着我的肩，让我安心。

"爸爸 -- 我简直不能相信！"莎莉带着哭腔说。在黑暗中我看不见她的脸，可我觉得她在哭。

"我没事，没事。"他重复了几遍，想让她平静下来。

"你是怎么逃出那口棺材，跑到这里来的？"我迷惑不解地问。

"里面有一个应急出口，"本舅舅解释，"有一个小小的出口。埃及人在许多木乃伊棺材里造了隐蔽的门和应急出口，以便让尸体的灵魂能够离开。"

"哇塞。"我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麦德太专注于他那个古老而愚蠢的魔咒了，完全把这个小小的细节给忘了。"本舅舅说，又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走吧，你们两个跟我走。"

"可是他在外面……"我开口。

"不，"本舅舅马上接过了话头，"他走开了。我从棺材里爬出来时，找过他，但哪儿都没看到他。可能他在等焦油烧开，有事儿走开了。也可能他打算就这样把我们闷死在木乃伊棺材里。"

我感觉有一只小虫子在我腿上爬着。我拍了它一下，然后把手伸进裤腿里，把它从腿上拿开。

"我们出去吧。"本舅舅说。

我听到他呻吟着在巨大的棺材里转过身，接着又听到他直起了腰。

当他推开棺材后面那道隐蔽的小门时，我看见了一片长方形的光亮。这个出口非常小，只够我们缩着身子爬出去。

我跟着本舅舅和莎莉爬出了棺材，缩起身子钻出那个出口，然后手脚着地，跳到墓室内的地面上。

过了一会儿，我的眼睛才适应室内明亮的光线。

红色的火焰仍然在沸腾的焦油坑上方跳跃着，在房间四面的墙壁上投下怪诞的蓝色影子。木乃伊们仍然像以前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地待在原位。影子在它们那没有脸的形体上颤动着。

当我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室内的光线，我看见本舅舅的额头上有一块乌青的伤痕，一道已经干了的血痕划过他的脸颊。

"我们得在阿麦德回来之前离开这儿。"他小声说。他站在我们中间，把两只手分别放在我们俩肩上。

莎莉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着。她的下唇都被咬得出血了。

本舅舅开始向房间中央的绳梯走去，接着又停下了。"这太费时间了。"他自言自语，"来吧，到地道里去，快。"

我们三个人开始向角落里的地道跑去。我低头一看，看见我那愚蠢的鞋带又松开了，可是这次我怎么也不会停下来系鞋带的！

因为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就在几分钟前，我已经完全绝望了。可是现在，我们已经爬出了木乃伊棺材，奔向自由。

就在我们离地道入口只剩下几步路时，地道里突然出现了橙色的光芒。

紧接着，阿麦德出现在地道口。他拿着一个新的火把，火光照出了他脸上吃惊的表情。

"不！"莎莉和我异口同声地大叫起来。

我们三个人都在他前面猛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跑不掉的！"阿麦德缓缓地说，马上恢复了镇静，一脸的吃惊逐渐变成了一脸怒火，"你们跑不掉的！"

他把火把扔向本舅舅，本舅舅不得不向后倒下去，以躲开咝咝作响的火苗。他两肘着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只听他痛得一声大叫。

听到他的叫声，阿麦德咧嘴笑了。"你把卡拉惹恼了，"他说着，把火把举过头顶，伸手去拿插在腰上的匕首，"你们不会和这个房间里的木乃伊做伴的。"

噢！我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阿麦德改变主意了，他不会把我们变成木乃伊的。

"你们三个都会死在那个焦油坑里。"他说。

莎莉和我惊慌失措地互相看了一眼。本舅舅已经站起来了，伸出胳膊抱住我们。"阿麦德，我们不能像科学家那样平静地、理性地谈谈吗？"

"到焦油坑那边去!"阿麦德下着命令，用熊熊燃烧着的火把指着我们。

"阿麦德 -- 求你了！"本舅舅用受惊的语调哀声喊道。我从没听过他使用这样的语气。

阿麦德没有理会本舅舅绝望的哀求。他用火把指着我们的背，挥舞着长长的匕首，逼我们走到焦油坑边。

现在，焦油已经沸腾起来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上空腾跃的火焰通红通红的。

我想往后退去。这味道真难闻。再说，从里面出来的蒸气都快把我的脸烫焦了。

"你们一个个地跳下去。"阿麦德说。

我们盯着沸腾的焦油看着，他就站在我们身后几步。"你们要是不跳，那我就只能把你们推下去了。"

"阿麦德……"本舅舅又开口说。可阿麦德用火把戳了戳本舅舅的后背。

"执行卡拉遗愿的光荣使命，"阿麦德庄严地说，"现在落到我身上了。"

焦油烟雾弥漫，我觉得自己快被熏得晕过去了。我感到一阵眩晕，焦油坑在我眼前倾斜起来。

我把双手插进牛仔裤袋里，想使自己站稳些。这时我的手突然摸到了一样我已经遗忘了的东西。

是那个"召唤师"。

我到哪里都随身带着的那只木乃伊之手。

我不能肯定自己为什么 -- 我并没有想太多，如果不是什么都没想的话 -- 可是我把那只木乃伊之手拿出来了。

我迅速转过身，高高地举起木乃伊之手。

我真的不能解释那时候我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太害怕了，六神无主，各种千奇百怪的念头一齐向我涌来。

也许我只是想那只木乃伊之手会分散阿麦德的注意力。

或是让他对它产生兴趣。

或是为了迷惑他。

或是为了吓唬他。

也许我只是在拖延时间。

也许我只是无意识地想起了关于那只手的传说，车库甩卖的那个男孩告诉我的那个传说。

关于它为什么叫"召唤师"的传说。

想起了如何用它来唤醒古老的灵魂和精神。

又或许我根本就什么都没想。

我转过身，紧握着木乃伊之手那纤细的手腕，将它高高地举起来。

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阿麦德盯着它看着。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21 "召唤师"

我把那只小手高高地举过头顶，像自由女神一般矗立在那儿，等待着。

我就那样站着，仿佛站了好几个小时。

莎莉和本舅舅一直盯着那只手。

阿麦德把火把放低了一点儿，斜眼看着木乃伊之手。接着他的眼睛睁大了，嘴巴也吃惊地张大了。

他大叫了一声。我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那些语言我从来没听过，也许是古埃及语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惊讶迅速变成了恐惧。

"女祭司之手！"他大声喊起来。

至少我认为他是这么喊的 -- 因为我突然被他身后所发生的一幕吸引住了。

莎莉低低地叫了一声。

我们三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着阿麦德的身后。

靠在墙上的一个木乃伊似乎正微微侧身向前。

躺在地上的一个木乃伊，慢慢地坐了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不！"我大喊起来，手里仍高举着那只木乃伊之手。

莎莉和本舅舅目瞪口呆地瞪着这个突然活动起来的房间。木乃伊们发着嘎吱嘎吱的响声，都活过来了。

空气里充满了陈年泥土的腐朽味。

在隐隐约约的光线里，我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木乃伊纷纷坐直身体，站了起来。它们将绑着亚麻布的手臂举过它们那没有脸的头顶，动作缓慢而痛苦。

木乃伊们蹒跚地、僵硬地向前挪动着。

我惊得无法动弹，盯着它们爬出棺材，从地板上爬起来，扭着身子，缓慢而沉重地向前迈步。它们发着嘎吱的响声，僵硬而干枯的身体上灰尘飘飘。

它们是死的，我心想。

所有的木乃伊都是死的，都死了这么多年了。

可是现在它们都站起来了，从它们古老的棺材里爬出来了，拖着它们那沉重的、没有生命的腿，挣扎着向我们走来。

它们渐渐聚拢了，那绑着亚麻布的脚擦着室内地面。

咔嚓，咔嚓，咔嚓。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在地板上拖动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

这支没有脸的队伍向前进发。它们伸出绑着亚麻布的胳膊，轻声呻吟着，摇摇晃晃地向我们走来。

阿麦德觉察到了我们脸上惊愕的表情，蓦地转过身去。

当他看到那些木乃伊正拖着脚步，齐刷刷地一步一步向我们逼近时，又用那种奇怪的语言大嚷大叫起来。

紧接着，阿麦德愤怒地大吼了一声，抡起火把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木乃伊掷去。

火把击中了木乃伊的胸口，摔到地板上。木乃伊的胸口着火了，火势迅速蔓延到它的胳膊和腿上。

可是木乃伊仍然向前挪动着，既没有放缓脚步，也没有对正迅速吞噬着它的大火作出反应。

阿麦德惊恐地张大了嘴巴，用那种神秘的语言含糊地说出了一大串话，然后试图逃跑。

可是已经太晚了。

燃烧着的木乃伊向他冲过去，抓住他的喉咙，把他高高地举过自己那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双肩。

阿麦德惊恐地大叫了一声。这时，其他木乃伊也向前冲了过来。它们呻吟着、哀号着，上前去帮助它们那正在燃烧的同伴。

它们把阿麦德高高地举过头顶。

然后把他抬到烈火熊熊的焦油坑上。

它们把阿麦德抬到正在沸腾、翻滚、冒着蒸气的焦油坑上，阿麦德蹬腿挣扎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闭上了眼睛。热气和烟雾熏得我头晕目眩。我感到自己仿佛被吞没了，被拖进弥漫着蒸气的黑暗之中。

当我睁开眼睛，我看见阿麦德摇摇晃晃地向地道跑去，一边跑一边张大嘴巴尖声叫着。木乃伊们仍然围在大坑旁边，庆祝着它们的胜利。

我发现自己仍然高举着那只木乃伊之手。随后，我慢慢地把手放下来，注视着莎莉和本舅舅。他们就站在我旁边，脸上充满了困惑和放松的表情。

"那些木乃伊……"我好不容易说出了这几个字。

"快看哪。"莎莉说道。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些木乃伊都回到原位了。有的靠在墙上，有的以奇怪的角度斜倚着，还有的躺在地上。

它们现在的姿势跟我刚来到这里时一模一样。

"咦？"我的眼睛飞快地在房间里扫视着。

它们刚才移动过吗？它们有没有站起身，蹒跚着向我们走来？难道这一切都是我们的幻觉？

不是。

这一切不可能是我们想象出来的。

阿麦德走了。我们安全了。

"我们没事了，"本舅舅感激地说，把两只手臂分别放在莎莉和我的肩上，"我们没事了，没事了！"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莎莉开心地叫着，拥抱了她爸爸一下，接着又转过来看着我，"你救了我们的命。"她说道。她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不过她毕竟说了。

本舅舅注视着我和我依然紧紧握在手里的那样东西。"谢谢那只救命之手。"本舅舅说。

我们回到开罗，在一家饭店里吃了一顿十分丰盛的晚餐。我们要能真正咽下什么东西那可真是奇迹，因为在吃饭的时候，我们一直在兴奋地聊天，重温我们的冒险经历，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桌子上转动着"召唤师"。

本舅舅向我微笑着："我真不知道这只木乃伊之手有那么神奇！"

他把它拿起来，仔细观察着。"最好不要拿它玩，"他认真地说，"我们一定要小心对待它。"他摇了摇头。"看我还是个大科学家呢！"他自嘲地说，"我第一次看到它时，还以为它只是个玩具，是个复制品。可事实上也许这只手才是我最重要的发现！"

"它是我的好运符。"我小心地从本舅舅手里把它接过来。

"现在你又可以这么说了！"莎莉感激地说。这是她对我说过的最友好的话。

回到宾馆以后，我立刻就睡着了。这真令我感到意外。我还以为自己会不断地回想所发生的一切，在床上躺好几个小时都不能入睡呢。我猜自己大概是累坏了。

第二天早上，莎莉、本舅舅和我在房间里吃了一顿美味的早饭。我吃的是一盘炒蛋和一碗玉米片。我一边吃，一边玩弄那只小木乃伊之手。

我们三个都感觉好极了，很高兴那可怕的历险终于过去了。我们互相开着轻松的玩笑，开心地嬉笑着。

我吃完了玉米片，把那只小木乃伊之手高高地举起来。"哦，召唤师，"我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召唤古老的灵魂。都活过来吧！再一次活过来吧！"

"停下，加比！"莎莉打断了我。她伸出手来抓木乃伊之手，我赶紧躲开了。

"这可不好玩，"她说，"你不应该这样消磨时光 。"

"你是胆小鬼吗？"我嘲笑她。看得出来，她真的害怕了，这让我更加开心了。

我举起木乃伊之手，离她远远的。"我召唤你，古老的死亡之魂，"我唱歌般地说，"到我这里来吧。现在就到我这里来！"

这时突然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

我们三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舅舅把他的果汁杯打翻了。杯子倒在桌子上，果汁都流了出来。

我举着那只小手呆立在那儿。

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接着我们听到有人拨弄门锁的声音。好像是那些古老的、绑着亚麻布的手指正在撬锁。

莎莉和我惊恐地互相看了一眼。

我慢慢地把那只木乃伊之手放下了，这时门被打开了。

两个黑影闯进了房间。

"爸爸！妈妈！"我大喊起来。

我敢打赌，看到我那副喜出望外的样子，他们肯定吃惊极了。

鸡皮疙瘩系列：一罐魔血

1 我讨厌这样做

“我不想待在这儿。别把我扔在这儿。”

埃文·罗斯拽着妈妈的手，想拉着她离开房子前的门廊。这所房子小小的，房顶上盖着灰色的瓦片。罗斯太太转过身，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埃文——你已经十二岁了。别像个小宝宝似的。”说着，她把手从埃文的手中抽了出来。

“我讨厌你这样说我！”埃文生气地大喊起来，把两只手臂交叉放在胸前。

罗斯太太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埃文那一头胡萝卜色的卷发。“我也讨厌你这样做！”他又大叫起来，往后退去，差点儿被走道上的一块碎石板绊了一跤，“别碰我的头发。我讨厌你这样做！”

“好吧，你讨厌我。”妈妈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她跨上两步台阶，敲了敲前门，转身对埃文说道，“我回来之前，你必须待在这儿。”

“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埃文依旧抱着双臂，问妈妈，“告诉我为什么！”

“你的鞋带松了。”妈妈回答道。

“那又怎样？”埃文不高兴地反问道，“我就喜欢这样。”

“你会被绊倒的。”她提醒他道。

“妈妈，”埃文恼怒地转着眼珠子，“你看见过有谁因为鞋带没系紧而被自己的鞋子绊倒的吗？”

“哦，那倒没有。”妈妈只好承认，漂亮的脸上慢慢绽出了一丝微笑。

“你只是想转移话题，”埃文说道，并没有向妈妈微笑，“你要把我扔在这儿，让我跟一个可怕的老太婆一起住上几个星期……”

“埃文 —— 够了！”罗斯太太厉声说道，使劲儿甩了甩她那头金黄色的直发，“凯瑟琳不是可怕的老太婆。她是你父亲的姨妈，你的姨奶奶。她……”

“她完全是个陌生人。”埃文嚷嚷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控制不住了，但他才不在乎呢。他妈妈怎么能这么做呢？她怎么能把他留给一个他自从两岁起就再也没见过的老太婆呢？在妈妈回来之前，他一个人能在这里干什么呢？

“埃文，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一千遍了。”妈妈不耐烦地说道，又重重地敲了敲姨奶奶家的门，“这是我们家的突发情况。我希望你好好配合一下。”

她接下来的话被奇哥的吠声淹没了。奇哥是埃文的可卡犬（ 一种原产于英国的狗 ），它那棕褐色的头从那辆租来的车的后窗伸出来，狂吠不止。

“现在连它也跟我过不去了！”罗斯太太叫道。

“我能放它出来吗？”埃文急切地问。

“我看你最好放它出来吧，”妈妈回答说，“奇哥老了，可不能让它在车里突发心脏病。别吓着凯瑟琳就好。”

“我来了，奇哥！”埃文大声喊着。

他一路小跑到砾石铺成的车道上，打开车门。随着一声欢呼，奇哥从车里跳了出来，一直跑到凯瑟琳家门前那个长方形的小院子，在里面兜起圈子来。

“它看起来可不像有十二岁了。”埃文望着飞奔着的奇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看到了没有，有奇哥给你做伴呢。”罗斯太太说道，转身对着前门，“我很快就会从亚特兰大回来，顶多两个星期。爸爸和我肯定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房子的。然后我们就回来了，你甚至都不会觉得我们离开过。”

“是啊，那当然了。”埃文挖苦道。

太阳躲到一大片云彩后面去了。院子里一下子阴暗下来。

奇哥很快就累坏了。它气喘吁吁地沿着走道跑来，舌头几乎垂到了地上。埃文蹲下身，在它背上轻轻地抚摸着。

他抬头看了看那所灰房子，妈妈又在敲门了。这所房子看起来黑咕隆咚的，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楼上的窗户拉着窗帘。其中有一扇百叶窗坏了，歪歪扭扭地倒在一边。

“妈妈——你干吗要敲门啊？”他问道，两只手塞进牛仔裤兜儿里，“你说过，凯瑟琳姨奶奶什么也听不见。”

“噢！”妈妈的脸刷地红了，“刚才你弄得我心烦意乱，埃文！听你发了那么多的牢骚，我完全把这事儿给忘了。她的确听不见！”

我怎么能跟一个陌生的老太婆过两星期呢？她连我说的话都听不见。埃文垂头丧气地想。

记得两个星期以前，父母商量这件事时，他正好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在厨房饭桌边面对面坐着，还以为埃文在后院里呢。但实际上他就在门厅里，耳朵紧紧地贴在墙上，仔细听着厨房里的对话。

他发现爸爸不大想把自己送到凯瑟琳那里。“她是个老顽固，”罗斯先生说道，“看看她吧！耳朵聋了都二十年了，却拒不学习手语，又不学习唇语。她怎么能照顾好埃文呢？”

“你小的时候，她可是把你照顾得好好的哟。”罗斯太太争辩道。

“可那是三十年前的事儿了！”罗斯先生辩驳道。

“可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埃文听到妈妈说，“我们找不到别人照看埃文，大家都出去度假去了。你知道，搬到亚特兰大，八月可是最糟糕的月份了。”

“好吧，实在对不起！”罗斯先生嘲讽道，“好了，好了。不跟你争了，你完全正确，亲爱的。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就是凯瑟琳了。你先把埃文送到那里，然后飞到亚特兰大。”

“这对他会是一次难忘的经历。”埃文听到妈妈说，“他需要学习如何在艰难的环境里生存。你知道，搬到亚特兰大，离开他在这里所有的朋友——这对埃文来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好吧！我已经同意了。”罗斯先生不耐烦地说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埃文会没事的。凯瑟琳是有点儿古怪，不过她人倒是不坏。”

埃文听到厨房的椅子蹭到油地毡的声音，知道父母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谈话结束了。

他的命运已定。他偷偷地溜出前门，绕到后院里，想着他刚刚听到的事情。

他靠在一棵大枫树的树干上。那棵大树把他和房子隔开了。他最喜欢在这里想事情。

为什么父母不让他参与他们的讨论呢？他想不通。如果他们要送他到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老太婆那里，难道不应该听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吗？家里所有的大事他都是在门厅里偷听来的，真是岂有此理。

埃文在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轻轻地拍打着粗壮的树干。

凯瑟琳姨奶奶是个怪人。爸爸这么说的。她太古怪了，所以爸爸不想把自己送到她那里去。

但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别无选择。

或许他们会改变主意，把我带到亚特兰大的，埃文心想。或许他们会意识到他们不能对我这么做的。

可是，两个星期之后的此时此刻，他却紧张不安地站在凯瑟琳姨奶奶的灰房子前，紧紧地盯着妈妈身边那只装满了衣物的棕色箱子。

没什么可害怕的，他这么安慰自己。

不就是两个星期嘛。没准儿还到不了两个星期呢。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话就脱口而出：“妈妈，要是凯瑟琳姨奶奶很坏怎么办？”

“啊？”这个问题妈妈也吓了一跳，“坏？她怎么会坏呢，埃文？”

正当她面对着埃文，背对着房子说话的时候，前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头发乌黑的大块头女人出现在门口，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躲在妈妈身后，埃文看到凯瑟琳姨奶奶提着一把刀，刀刃上正滴答着鲜血。

2 怪人凯瑟琳

奇哥抬起头，吠叫起来。它每吠一声，两条后腿便往后跳一下。

埃文的妈妈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差点儿从狭窄的门廊上摔下去。

埃文一脸惊恐，一声不吭地注视着那把刀。

凯瑟琳脸上露出了笑容，用那只没拿东西的手推开了纱门。

她和埃文想象的一点儿不一样。他以为会看见一个满头白发、虚弱不堪的小老太婆呢，可眼前的凯瑟琳姨奶奶长得壮壮的，肩膀宽宽的，个儿高高的，是个大块头女人。

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家常便服，直直的黑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根长长的马尾辫，拖在衣服后面。她脸上没有化妆，同那一头醒目的黑发比起来，她那张苍白的脸，除了那双又大又圆、咄咄逼人的蓝眼睛外，一点儿都不惹眼。

“我在切牛肉。”她说道，挥了挥那把血迹斑斑的切肉刀，她的嗓子低沉得出人意料，她盯着埃文，“你喜欢吃牛肉吗？”

“嗯……喜欢。”埃文支吾道。刚才她举着把刀突然出现在门口，着实吓了他一大跳，直到现在，他的胸口还怦怦直跳呢。

凯瑟琳让纱门开着，可埃文和妈妈谁都没动一下。“他长高了，”凯瑟琳对罗斯太太说道，“长成大孩子了。不像他爸爸。过去我老叫他爸爸‘小鸡’，因为他的个头也就小鸡那么大。”她笑了起来，好像自己说了一个怪可笑的笑话似的。

罗斯太太提起埃文的衣箱，不自在地瞟了他一眼。“没错……他是长高了。”她说。

实际上，埃文是班上个子最矮的几个孩子之一。不管他怎么能吃，他就是“瘦得跟意大利面条似的”，他爸爸老这么说。

“你不用回答我，”凯瑟琳说道，往旁边挪了挪，让罗斯太太提着箱子进屋，“我听不见。”她的嗓音低沉得像个男人，发音却十分清晰，不像很多失聪人那样含糊。

埃文跟着妈妈进了门厅。奇哥在他脚边高声吠叫着。“你不能叫它安静些吗？”妈妈呵斥道。

“没关系，反正她也听不见。”埃文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指着凯瑟琳。她正走到厨房里去放切肉刀。

凯瑟琳很快就回来了，她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埃文，撅起嘴唇，好像在打量他：“这么说，你喜欢吃牛肉？”她又问了一遍。

他点了点头。

“很好，”她说，表情仍然十分严肃，“我总是给你爸爸做牛肉，可他只喜欢吃馅饼。”

“什么样儿的馅饼？”埃文问道，问完他才想起凯瑟琳听不见自己的话，不由得脸红了。

“他乖吗？不会惹麻烦吧？”凯瑟琳问埃文的妈妈。

罗斯太太点了点头，看着埃文。“箱子放哪儿？”她问道。

“我能看出来，他是个乖孩子。”凯瑟琳说。她伸出手抓住埃文的脸，用一只大手托起他的下巴，仔细地打量着他。“长得可真不赖，”她说道，用力捏了捏他的下巴，“他喜欢女孩子吗？”

她弯下腰，把脸凑近埃文，手仍然捏着他的下巴：“你有女朋友吗？”她问，苍白的脸紧贴着埃文的脸，埃文甚至能闻到她嘴里呼出的那股酸溜溜的气味。

埃文往后退了一步，咧着嘴尴尬地笑了笑：“没有，的确没有。”

“什么？”凯瑟琳在他耳边大声吼道，“什么？我知道的！”她哈哈大笑起来，转身去看埃文的妈妈。

“箱子怎么办？”罗斯太太提起衣箱，问道。

“他喜欢女孩子，是吗？”凯瑟琳又问了一遍，继续轻声笑着，“我能看出来。跟他爸爸一个样，总是对女孩子感兴趣。”

埃文绝望地转过身去，小声地对妈妈说：“妈妈，我不能待在这儿。”尽管他知道凯瑟琳听不见他的话，但还是说得很小声，“求你了——别把我扔在这儿。”

“嘘——”他妈妈也低声回答他，“她不会烦你的。我保证。她只是想显得友好些。”

“他喜欢女孩子。”凯瑟琳又重复了一遍。那双冷酷的蓝眼睛向埃文斜瞟了一眼，又把脸贴近了他的脸。

“妈妈——她跟奇哥一样口臭得厉害！”埃文痛苦地大喊。

“埃文！”罗斯太太生气地呵斥，“别说了！你就不能配合点儿吗？”

“我去给你做馅饼。”凯瑟琳用一只大手拉了拉她那条乌黑的马尾辫，“你会帮忙揉面吗？我打赌你会的。你爸爸是怎么跟你说我的？”她向罗斯太太眨了眨眼，“他对你说我是个可怕的老巫婆，是吗？”

“不是的。”埃文一边应对，一边看着妈妈。

“嗬，我就是可怕的老巫婆！”凯瑟琳夸张地喊，然后又一次用低沉的嗓音笑起来。

这时，奇哥开始凶猛地狂吠，向埃文的姨奶奶扑去。她眯起眼睛盯着小狗，表情变得威严起来。“当心点儿，小狗狗！否则我们就把你做到馅饼里去！”她吼道。

奇哥吠叫得更厉害了，准备勇敢地向这个高高在上的大个子女人发动攻击，但紧接着它又迅速退了回去，那根短短的尾巴发狂似的前后摇个不停。

“我们会把它做进馅饼里去的，不是吗，埃文？”凯瑟琳重复道，把一只大手放在埃文的肩膀上，紧紧地捏着，直到埃文痛得缩起身子。

“妈妈——”等凯瑟琳姨奶奶终于松手，一边微笑一边向厨房走去时，埃文哀求道，“妈妈——求你了！”

“她只不过想跟你开个玩笑，埃文，”罗斯太太底气不足地说，“她没什么恶意。真的。她会给你做馅饼的。”

“可我不要什么馅饼！”埃文带着哭腔喊着，“我不喜欢这儿，妈妈！她把我弄疼了。她用那么大的劲儿捏我的肩……”

“埃文，我肯定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她想要你喜欢她。给她一次机会——好吗？”

埃文本想反抗，但想了想，没吭声。

“我可就指望你啦！”她妈妈继续说道，转身看着厨房。他俩都能看见凯瑟琳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那把刀切着什么。

“可是……她很怪！”埃文抗议道。

“听着，埃文，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妈妈说，“不过你不必整天都跟她待在一起。这里附近有好多孩子，你可以带着奇哥出去散步。我敢打赌，你一定会交到一些朋友的。她老了，埃文。她不会让你整天围着她转的。”

“也许吧。”埃文咕哝道。

妈妈忽然弯下腰，拥抱了他一下，并把脸贴在他脸上。他知道，这个拥抱是为了让他高兴起来。但现在这只能使他感觉更加糟糕。

“我可就指望你啦！”妈妈在他耳边重复了一句。

埃文想表现得勇敢些。“我帮你搬箱子吧，放到我房间。”他说。

他们把箱子抬上狭窄的楼梯。他的房间其实是个书房。四周书架林立，上面摆满了硬皮书。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红木书桌。挂着窗帘的单门窗下，支着一张窄窄的帆布床。

窗户面向长方形的后院，一片绿色，窗外左边是盖着灰瓦的车库，右边是高高的篱笆。院子后面有一片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像个小小的跑狗场。

房间里有一股霉味儿。一股刺鼻的樟脑味儿钻进了埃文的鼻子。

奇哥打了个喷嚏。它仰面滚倒在地板上，四条腿伸向空中。

奇哥也受不了这个地方，埃文心想，但他不断告诉自己，要勇敢地向妈妈微笑。他妈妈已经飞快地打开了衣箱，一边紧张地看着手表。

“我晚了。我的航班要起飞了。”她说道。她又拥抱了他一下，这次时间更长些。然后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美元纸币，塞进了他的衬衫口袋：“给自己买点儿喜欢的。要乖哟！我会尽快回来的。”

“好吧，再见！”他说，感到自己的心跳又加速了，喉咙干得就像塞了一团棉花。她身上的香水味儿在刹那间淹没了樟脑的味道。

他不愿她这么就走了。他感觉糟透了。

我只是被吓坏了。他检讨着自己。

“我会从亚特兰大给你打电话的。”妈妈一说完，便一溜烟跑下楼梯，向凯瑟琳辞别去了。

她的香水味儿消失了。

樟脑味儿重新扑鼻而来。

奇哥低低地哀号了一声，仿佛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知道他们被扔在这所陌生的房子里，跟那个古怪的老太婆在一起了。

埃文抱起奇哥，拿鼻子碰了碰它那凉飕飕的黑鼻子，然后把它放回到地毯上，走到了窗户边。

他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一只手将窗帘拉开，呆呆地望着下面那个绿色的小院子，试图使自己剧烈的心跳平静下来。过了几分钟，他听到妈妈在砾石车道上倒车的声音，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当埃文再也听不到汽车声音时，他叹了口气，扑通一声倒在床上。“现在只有你和我了，奇哥。”他闷闷不乐地说。

奇哥正在门后使劲儿地嗅着什么。

埃文盯着房间四壁的旧书出神。

我从早到晚在这儿能干什么呢？他自言自语，双手支着下巴。没有“任天堂”游戏机，也没有电脑，在姨奶奶的小客厅里，他甚至连一台电视机都没看见。我该做些什么呢？

他又叹了口气，翻身站了起来，沿着一排排书架走着，一边走一边用眼睛扫视着书名。他看见这里有好多科学书籍和课本。有关于生物和天文学的书，关于古代埃及的书，化学书，还有医学书。有些书架上的书已经发黄了，上面落满了灰尘。也许凯瑟琳姨奶奶的丈夫是位科学家吧。

这儿可没有适合我看的书，他悻悻地想。

他打开了壁橱的门。

“啊！”

有东西从里面向他扑了过来。他不由得大喊了一声。

“救命啊！救命！”

眼前一片漆黑。

“救命啊！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埃文叫喊道。

3 黑猫莎拉贝丝

埃文被一片漆黑笼罩了，他又惊又怕，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

过了几秒钟，他才意识到扑到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他的心仍然咚咚跳着。他伸出手，把那只不停尖叫的黑猫从自己的脸上拨开。

黑猫悄无声息地跳到地板上，轻快地走到门口。埃文转过身，只见凯瑟琳站在那里，咧着嘴愉快地笑着。

她在那里站了多久了？他问自己。

“莎拉贝丝，你怎么会躲在那里面？！”她弯下腰，半开玩笑半训斥地对黑猫说道，“你肯定把那男孩吓着了。”

黑猫喵喵地叫着，在凯瑟琳的腿上舔来舔去。

“莎拉贝丝吓着你了吗？”凯瑟琳问埃文，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这只猫的幽默感与众不同。它很坏，坏极了。”她咯咯地笑了，仿佛自己说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话。

“我没事儿。”埃文迟疑地说道。

“要当心莎拉贝丝，它很坏。”凯瑟琳重复道，弯腰抓住猫的脖颈，把它举到自己面前，“坏蛋，坏蛋，坏蛋。”

看到猫悬在半空中，奇哥不由得怒吼了一声，竖起那条又粗又短的尾巴，准备向那只猫扑上去。第一次没扑中，第二次正好咬在莎拉贝丝的尾巴上。

“趴下，奇哥！趴下！”埃文喊道。

猫试图挣脱凯瑟琳的手掌，伸出锋利的黑爪子去抓狗，又惊又怒地喵喵直叫。奇哥也不停地嗷嗷叫着。埃文使劲儿把这只兴奋起来的可卡犬拉开了。

埃文抓住了奇哥，猫也一下跳到地板上，消失在门外。“坏狗狗，坏狗狗。”埃文低声说着。不过他并不真的这么认为。奇哥把那只猫吓跑了，他感到很高兴。

他抬起头，看到凯瑟琳依旧站在门口，威严地注视着他。“把狗带过来。”她眯起眼睛，低声说道，苍白的嘴唇撅得紧紧的。

“嗯？”埃文把奇哥搂得紧紧的。

“把狗带过来。”凯瑟琳冷酷地重复道，“我们不能让动物在房子里打架。”

“可是，凯瑟琳姨奶奶——”埃文刚开口恳求，才想起她听不见。

“莎拉贝丝这只猫咪很坏，”凯瑟琳说道，表情依然十分严肃，“我们不能招惹它，你说是不是？”她转身走下楼梯，“把狗带下来，埃文。”

埃文将奇哥紧紧地抱在怀里，犹豫不前。

“我必须看好这只狗。”凯瑟琳严厉地说道，“来吧。”

埃文突然有种绝望的感觉。她这是什么意思？看好小狗？

一幅画面马上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凯瑟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切肉刀。

“把狗带下来。”凯瑟琳坚持着。

埃文倒抽了口冷气。她想把奇哥怎么样？

4 带着奇哥遛弯儿

“我会看好你的，狗狗。”凯瑟琳重复了一遍，向奇哥皱了皱眉。奇哥哀号了一声。

“来吧，埃文！快跟我来。”她有些不耐烦了。

看见没有别的选择，埃文只好顺从地把奇哥抱下楼，跟着姨奶奶走到院子里。“我已经准备好了。”她说，转身去看看他是否跟来了。

尽管她年纪很大了——起码有八十岁了——走起路来却步子又大又稳。“我知道你会带一只狗来这儿，所以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奇哥舔着埃文的手，他们穿过院子，来到院后那片用栅栏围成的长方形空地。“这是给你的狗准备的地方。”凯瑟琳说着，伸出手抓起放在跑狗场上的一条绳子的一端，“埃文，把这条绳子系在狗的颈圈上。你的狗在这儿会过得很愉快。”她向奇哥皱了皱眉头，“这样莎拉贝丝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原来凯瑟琳想对奇哥所做的就是这些，埃文长嘘了一口气。不过他不想就这样把奇哥关在院子后面这座小监狱里。奇哥可是一条家养的狗。它独自待着，会不开心的。

可是埃文知道跟凯瑟琳姨奶奶没有商量的余地。凯瑟琳在某些方面是很聪明的，他一边把奇哥的颈圈套到绳子上，一边想着。她不愿学习手语，又不愿读唇语，这就意味着她可以为所欲为，没有人能对她说“不”。

他弯下腰，拍了拍奇哥那暖烘烘的脑袋，抬头看着老妇人。她双手交叉在胸前，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挂着一丝胜利的微笑。

“真是个好孩子，”她说，等着埃文站起来一起回屋去，“我见到你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进屋去吧，埃文。我有饼干和牛奶，你会喜欢的。”她的话很友好，可她的声音却既生硬又冷酷。

埃文跟着凯瑟琳进屋时，奇哥不高兴地吼了一下。埃文转过身，想回去安慰一下奇哥，但凯瑟琳紧紧地拽着他的手，径直把他带到厨房里去了。

厨房又小又凌乱，还热得要命。凯瑟琳示意让埃文坐在墙边的一张小桌子边。桌子上铺着一块格子花样的塑料桌布。她端来点心，然后皱起眉头，打量着他。

他一边吃着燕麦葡萄干饼干，喝着牛奶，一边听到奇哥在后院里哀号。他并不是特别喜欢吃燕麦葡萄干饼干，只是确实感到饿了。他一口一口地把它们吃下去的时候，凯瑟琳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满面严肃。

“我想带奇哥出去遛遛。”他说，拿起她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沾在唇上的牛奶。

凯瑟琳耸了耸肩，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哦，她听不见！埃文心想。他站在厨房窗边，向外指着奇哥，然后用两根手指做出散步的样子。凯瑟琳点了点头。

呜，他想，这日子可真不好过呀。

他向她招手道别，便跑出去从后院的监狱里放了奇哥。

几分钟后，埃文便在沿着街区往前走了。奇哥的颈圈上套着链子，一边走一边嗅着路边的花朵。埃文看到，这条街上的其他房子跟凯瑟琳家的房子差不多大小，房子前面都有一个整洁美观的正方形小院子。

他看见一些小孩子正围着一棵大桦树，你追我赶。他还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条鲜橙色的游泳裤，拿着一根水管在车道上洗车。可是他没看到跟他年龄相仿的孩子。

奇哥突然发现了一只小松鼠，它吠叫着，挣脱了埃文手中的链子。“嘿——回来！”埃文喊道。奇哥总是那么不听话，它向前跑着追松鼠去了。

机智的小松鼠爬到了树上。奇哥的视力早已今非昔比了，它盲目地继续往前追着。

埃文一边喊着狗的名字，一边奋力追赶。他转过一个拐角，一直赶到街区中心。奇哥这才明白小松鼠早已跑远了。

埃文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了链子的把手。“我可逮到你了。”他说着，使劲拉着链子，想带着奇哥回到凯瑟琳家门前的那条街上。

奇哥却围着一棵黑色的树干嗅来嗅去，向另一条街走去。埃文正想把这条不听话的狗抱起来，这时，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

“嘿——你是谁？”一个响亮的声音。

5 俏皮的艾蒂

埃文猛一回头，只见一个女孩正站在自己身后，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盯着自己。“你干吗那样抓我的肩膀啊？”他问，心还在怦怦地跳着。

“吓吓你呗。”她说得挺干脆。

“是吗。好吧……”埃文耸了耸肩。女孩长着一头短短的棕褐色卷发和一双闪闪发亮的褐色眼睛，脸上挂着一丝调皮的微笑。她身穿一件宽松的黄色T恤衫，腿上绑着黑色带子的绑腿，脚蹬一双鲜黄色的耐克运动鞋。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她不像是那种害羞的女孩，他在心里对她作出了判断。“我就是我呗。”他说着，任凭奇哥牵着自己围着树打转。

“你是刚搬进温特豪特社区的吗？”她跟在他后面走着。

他摇摇头。“不，我是来这里走亲戚的。”

她失望地皱起了眉头。

“两个星期，”埃文又说了一句，“我住姨奶奶家。对，是我姨奶奶家。”

“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女孩俏皮地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埃文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当然没有。”

奇哥在嗅着一片大棕叶上的一条小虫子。

“那是你的自行车吗？”埃文指着倒在她身后草地上的一辆红色BMX牌自行车，问道。

“是的。”她回答。

“真酷！”他说，“我也有一辆。”

“我喜欢你的狗，”她说，一边看着奇哥，“它看上去可真笨。我喜欢笨狗。”

“我也是，我想是这样！”埃文笑了。

“它叫什么名字？它是不是有一个愚蠢的名字？”她弯下腰，想去拍奇哥的背，但奇哥跑开了。

“它叫奇哥。”埃文说道，等着看她的反应。

“是吗！这个名字可真够蠢的。”她若有所思地说，“特别是对于一只可卡犬来说！”

“谢谢。”埃文说道，语气有点儿不太肯定。

奇哥转过去嗅女孩的手，尾巴飞快地摇摆着，舌头直垂到地上。

“我的名字也蠢得很。”女孩坦白道，等着埃文追问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呢？”他终于问道。

“安德拉。”她说。

“这名字不蠢。”

“我讨厌这个名字。”她说道，将粘在绑腿上的一片叶子摘掉，“安——德——拉。”她拖长声音，低沉而优雅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听上去是那么高傲，好像我应该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罩一条灯芯绒连衣裙，牵着一条贵妇犬散步。所以我让所有人都叫我艾蒂。”

“你好，艾蒂，”埃文说道，拍了拍奇哥，“我叫——”

“别告诉我！”她打断了他，用一只热乎乎的手蒙住了他的嘴巴。

她跟“害羞”两个字真是八竿子打不着，他心想。

“让我猜猜，”她说，“你的名字也很蠢吗？”

“对，”他点点头，“我叫埃文，埃文·司丢皮（ 原文为Evan Stupid，“Stupid”为“愚蠢”之义 ）。”

她笑了：“这名字真够蠢的！”

他让她笑了，这令他感到高兴。他发现，这个女孩使他开心起来了。他家那一带很多女孩子都不懂得欣赏他的幽默感。她们都认为他傻里傻气的。

“你在干什么呢？”她问道。

“我正带奇哥散步呢，你知道的，顺便了解一下周围的情况。”

“这一带可没劲啦。”她说，“只有大片的房子。你想去城里吗？离这里只有几个街区远。”她指着街道前方。

埃文犹豫了一下。他没跟姨奶奶说过要去城里。但是，见鬼去吧！他想。她不会在乎的。

再说，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呢？

6 新奇玩具店

“好吧，”埃文说道，“那我们就去城里转转吧。”

“我得去趟玩具店，给我表哥挑个礼物。”艾蒂说，双手放在自行车车把上，把车子从地面上扶了起来。

“你几岁了？”埃文拉着奇哥走向街道。

“十二岁。”

“我也十二岁，”他说，“可以骑一下你的自行车吗？”

她跨上小小的自行车座，摇了摇头：“不行，不过我会让你跟在我旁边跑的。”她笑了。

“你可真有意思。”他讽刺道，紧跑着追上去，因为她已经开始蹬自行车了。

“而你是头蠢驴！”她回过头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嘿，安——德——拉，等等我！”他喊着，故意把她的名字拖得长长的，想惹她生气。

他们经过几个街区，进到了城里。城里有三个街区那么大，商店和办公楼都是两层楼的房子。埃文看到了许多房子：一家砖房结构的小邮局；一家理发店，门口立着一块过时了的招牌；一家杂货店；一家提供免下车服务的银行；还有一家五金店，橱窗上却贴着一张巨幅的鸟食广告。

“玩具店在下一个街区。”艾蒂在人行道上推着车走着，埃文牵着狗链子，催着奇哥抓紧赶路，“其实这里有两家玩具店，一家老的，一家新的。我最喜欢老的那家。”

“那我们就去那里吧。”埃文一边说，一边仔细地看着拐角处一家录像店橱窗里杂乱摆放着的各种东西。

不知凯瑟琳姨奶奶有没有摄像机，他想。他马上打消了这个疑虑。她不可能有的……

玩具店在一幢贴着旧护墙板的房子里，这房子已经多年没上过漆了。污迹斑斑的橱窗上用手写体写着一行小字：“瓦格纳新奇玩具和杂物店”，没有陈列玩具。

艾蒂把自行车斜靠在房子前：“有时店主人不太客气，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让你把狗带进去。”

“哦，我们进去试试吧。”埃文说着，把门推开了。奇哥走在前面，跑进店里。

埃文发现这个房间的天花板低低的，空间狭小，光线阴暗。他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房间里昏暗的光线。

与商店比起来，瓦格纳玩具店看起来更像仓库。两边靠墙放着许多高得齐天花板的架子，上面堆满了一箱箱玩具，长长的展示柜台直通到店中心，留下十分狭窄的通道，像埃文这么骨瘦如柴的人都只能挤着走过去。

店门口一台老式的木头收银机后面，一个看上去脾气不太好的男人佝偻着身子坐在一个高凳子上，他那发红的光头正中央，长着一小撮白头发。他下巴上的白胡子往下垂着，似乎正在向刚刚跨进门来的埃文和艾蒂表示不满。

“你好。”艾蒂怯生生地说道，向他招了招手。

他低声咕哝了一下，算是回答，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去了。

奇哥兴奋地在低处的架子上嗅来嗅去。埃文环顾着四周的玩具箱。从上面那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来，这些箱子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上百年了。所有的东西似乎都搅和在一起，洋娃娃和积木相邻，美术器材与一些埃文根本就不认识的老式活动玩偶混在一起，一面玩具鼓被压在一堆足球下面。

他和艾蒂是这家店里仅有的顾客。

“这里有‘任天堂’游戏机吗？”埃文压低嗓子问艾蒂，生怕把这里的寂静打破了。

“我想没有，”艾蒂同样小声回答道，“我去问问。”她向前面大声喊道，“您这里有‘任天堂’游戏机吗？”

那个男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吭声。他擦了擦耳朵：“别把它们拿到这里来。”他终于咕哝了一句，似乎很不乐意受到打扰。

艾蒂和埃文慢腾腾地走到商店的后半头。“你为什么喜欢这个地方？”埃文小声问道，随手拿起一把套着牛仔皮套的老玩具枪。

“我觉得这里很整洁，”艾蒂回答说，“在这儿你能找到一些真正的宝贝。不像别的玩具店。”

“那是肯定的。”埃文讽刺地说道，“嘿——看哪！”他拿起一个午餐盒，盒身上画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牛仔，“何帕龙·卡赛迪，”他读着上面的字，“何帕龙·卡赛迪是谁？”

“一个名字很蠢的牛仔，”艾蒂说道，从埃文手中拿过午餐盒，仔细地看了看，“你看——这是用金属做的，不是塑料的。不知我表哥会不会喜欢它。他也喜欢愚蠢的名字。”

“这个礼物还真特别。”埃文说道。

“他这个人就喜欢特别，”艾蒂打趣道，“嘿，你看这个，”她放下午餐盒，拿起一个巨大的盒子，“这是魔术盒。‘让你朋友大吃一惊，玩一百个好玩的魔术。’”她读着上面的字。

“一百个可真多。”埃文说。

他继续往这个光线昏暗的小店深处走去。奇哥走在前面，使劲儿地用鼻子嗅着。“嘿——”令埃文吃惊的是，这里还有一扇窄门，通向后面的一个小房间。

埃文走进了这个小房间。这个房间更加阴暗，灰尘也更多。他站到一边，看见一些破破烂烂的填充动物形状的玩具，随随便便地扔在纸箱里，健身用具则丢在退色变黄的箱子里；他还看到一些棒球手套，手套皮很薄，已经都裂开了。

谁会喜欢这些破烂呢？他想。

他正想离开，忽然一件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只蓝色的小罐子，跟一只汤罐差不多大小。他把它捡起来，吃惊地发现它很沉。

他把罐子拿到眼前，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翻看，只见罐上有一个退色的标签，上面赫然写着：魔血。这几个字下面，用略小一些的字体写着：神奇魔幻之物。

哈，这个看起来不错，他心想，将罐子在手上转过来转过去。

他忽然想起妈妈临走时在他衬衫口袋里塞了十美元。

他转过身，发现店主人正站在门口，怒目圆睁：“你在这里干什么？”他咆哮道。

7 初识魔血

奇哥吓了一跳，大声吠叫起来。

埃文拉了拉狗链子，把奇哥拉近自己。“哦……这个多少钱？”他举起那个叫魔血的罐子。

“这个不卖。”店主说道，声音轻了一些。他的胡子和脸上的其他部位皱在一起，显得极为不满。

“啊？可它就放在这儿。”埃文指着旁边的架子说道。

“这东西太旧了，”店主坚持道，“也许没什么用了。”

“不管怎样，我要买下它。”埃文说道，“既然它这么旧了，能不能便宜点儿卖给我？”

“什么东西？”艾蒂出现在门口。

“我不知道，”埃文回答，“看起来很不错。叫做魔血。”

“这东西不卖。”店主依然不肯让步。

艾蒂绕过店主，从埃文手里拿过罐子。“哇，我也要一个。”她将罐子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说道。

“这里只有一个。”埃文告诉她。

“你肯定吗？”她开始在架子上搜寻着。

“这东西不好，我告诉你们。”店主人坚持着，听声音他好像有些恼了。

“我也要一个。”艾蒂对埃文说。

“对不起，”埃文回答道，把罐子拿了回来，“我先看见的。”

“那我从你手里买。”艾蒂说。

“你们俩为什么不合买一个呢？”店主人建议道。

“这么说你愿意卖给我们了？”埃文急切地问道。

店主人耸了耸肩，抓了抓耳朵。

“多少钱？”埃文问。

“你确定没有第二个了吗？”艾蒂问。她又回到架子边，把一堆填充气熊猫推开，“也许还有两个？我可以自己留一个，再送给我表哥一个。”

“两美元，”店主人对埃文说，“不过我告诉你，这东西没什么用。太旧了。”

“没关系。”埃文说着，把手伸到衬衫口袋里，掏出那张十美元的纸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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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别把它送还给我就是了。”店主一边生气地说着，一边向商店门口的那台收银机走去。

几分钟后，埃文拿着那只蓝色的罐子走到明媚的阳光下。离开了那家黑糊糊、脏兮兮的商店，奇哥很高兴，兴奋地喘着气，摇着那根短而粗的尾巴。艾蒂跟着他们出来了，满脸的不高兴。

“你没有买那个午餐盒吗？”埃文问道。

“别转移话题，”她恶狠狠地说道，“我给你五美元。”她伸手去拿那只装着魔血的罐子。

“没门儿！”埃文回答说，他笑了，“你总是这么任性，对吧！”

“因为我是独生女啊，”她说，“怎么跟你说呢！我被宠坏了。”

“我也一样啊！”埃文说。

“我有办法了，”艾蒂说道，把自行车从店前的墙上推过来，“我们一起玩这个罐子吧。”

“一起玩？”埃文摇了摇头，“当然了！就像我们一起骑你的自行车一样，一起玩这个罐子吧！”

“你想骑自行车回家吗？拿去吧！”她把自行车推给他。

“我不要，”说着，他把自行车推还给她，“我现在不想骑你那辆傻乎乎的自行车了。那是女孩子骑的自行车。”

“才不是呢！”她反问道，“女孩子骑的自行车是怎样的？”

埃文没吭声。他拉了拉狗链子，开始向姨奶奶家走去。

“女孩子骑的自行车是怎样的？”艾蒂又问了一遍，在他身边推着自行车走着。

“我跟你说吧，”埃文说道，“我们到我姨奶奶家去，再把罐子打开。我会让你玩一会儿的。”

“哇！好极了！”艾蒂嘲讽地说道，“你这家伙可真够意思，埃文。”

“我知道。”埃文咧嘴笑道。

埃文和艾蒂到家时，凯瑟琳正坐在客厅的一把大扶手椅里。她在跟谁说话呢？他听到她说话的声音，疑惑地想。她似乎正激烈地跟谁争辩着什么。

埃文把艾蒂领进房间，才看到原来是莎拉贝丝，那只黑猫。埃文一进屋，那只猫便转过身，高傲地走出了房间。

凯瑟琳盯着埃文和艾蒂，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位是艾蒂。”埃文用手指了指他的新朋友。

“你手里拿着什么？”凯瑟琳没理艾蒂，伸出一只大手去够那只蓝色的魔血罐子。

埃文不情愿地把罐子递给她。她皱着眉头，在手里转着罐子，然后停了下来，读着标签上的文字，读的时候，嘴唇微微一张一合地动着。她把罐子在手里拿了很长时间，似乎在仔细琢磨它，最后终于还给了埃文。

埃文拿回罐子，和艾蒂一起向他的房间走去。这时他听到凯瑟琳低声嘟囔了一句。他没太听清楚，好像是“当心点儿”，不过他不太肯定。

他回过头，看到莎拉贝丝正站在门口盯着他，一双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闪发亮。

“我姨奶奶是个聋子。”上楼时，埃文向艾蒂解释说。

“那是不是说你想把音响开多响，就可以开多响？”艾蒂问道。

“我想凯瑟琳姨奶奶家没有音响。”埃文说。

“那太糟糕啦。”艾蒂在埃文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拉开窗帘，看着下面的奇哥，只见那只可怜的狗在下面闷闷不乐地蜷成了一团。

“她真是你的姨奶奶吗？”艾蒂问道，“她看起来不太老。”

“也许她那头黑头发的缘故，”埃文一边回答，一边把魔血罐子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使她看起来年轻。”

“嘿——看这些关于魔法的旧书！”艾蒂大声喊道，“我不明白你姨奶奶怎么会有这些书。”

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旧书，掸去了上面的灰尘。“也许你姨奶奶打算上这儿来，在你睡着的时候，给你施一个魔法，把你变成一只水螈。”

“也许吧！”埃文咧嘴一笑，“不过，什么是水螈呀？”

艾蒂耸了耸肩：“我想，大概跟蜥蜴差不多吧！”她翻动着发黄的书页，“我记得你说过，你在这儿没事可做，”她对埃文说，“你可以看这些有趣的书啊！”

“这可都是些惊险恐怖故事。”埃文不屑地说道。

艾蒂把书放回书架，走到书桌边，站在埃文身旁，盯着魔血罐子。“把它打开！这东西太旧了。也许里面已经都烂了。”

“我希望这样，”埃文说道，拿起罐子，翻来覆去研究了一番，“没有说明书。”

“把盖子掀开就行了。”艾蒂不耐烦地说。

他使劲拉了拉盖子，盖子纹丝不动。

“也许你需要一个开罐器之类的东西。”艾蒂说道。

“也许有用，”他喃喃自语道，又研究了一番标签，“看这里，既没有说明书，也没有标明成分，什么也没有。”

“当然不会有。这可是魔血！”她模仿着德古拉公爵喊道。她抓住埃文的脖子，假装要掐死他。

他笑了：“住手！你这样没用的。”

他把罐子摔到桌面上——只听砰的一声，盖子爆开了。

“嘿——你看！”他喊道。

她松开了他的脖子，两人同时向罐子里面望去。

8 奇哥吞下了魔血

罐子里的东西是鲜绿色的，在天花板上照下来的灯光下，就像果冻一样，发着微光。

“摸一下。”艾蒂说道。

埃文还没来得及伸手，她就把一根手指伸进去。“凉凉的，”她说，“你摸摸看，真的很凉。”

埃文也用手指触了一下罐子里面。那东西确实很凉，比果冻更厚、更结实。

他把手指往里面伸进去了一点儿。当他把手指抽出来时，发出了吧嗒一下类似吸吮的声音。

“真恶心。”艾蒂说道。

埃文耸了耸肩。“我见过比这更糟糕的。”

“我打赌，它们在黑暗中会发光的。”艾蒂说着，冲到门边，“绿色在黑暗中会发光的。”

她关上了电灯，但夕阳的光芒依然透过窗帘射进房间来。“咱们到壁橱里试试看。”她兴奋地说道。

埃文拿着罐子爬进了壁橱。艾蒂跟着爬了进来，随后关上了壁橱门。“讨厌，这里有樟脑球味儿。”她喊道，“我快透不过气了。”

魔血果然在黑暗中发光了。一道绿色的圆弧光线从罐子里射出来。

“哇！真酷啊！”艾蒂一边说，一边捏着鼻子，不让自己闻到樟脑丸那股刺鼻的味道。

“我有一些别的东西，它们也能发光。”埃文十分失望地说道，“它们叫‘外星人之物’或‘可恶的软胶质物’。”

“好，你要是不想要的话，那我要了。”艾蒂说。

“我没说我不想要。”埃文马上说道。

“我们出去吧！”艾蒂恳求道。

埃文推开壁橱门，他俩马上从壁橱里跳了出来，随手砰地把门关上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呼吸着室内的新鲜空气。

“呀，我讨厌那种气味！”埃文说。他看了看周围，只见艾蒂从罐子里抓了一把魔血放在手心。

她将魔血紧紧地捏在手中。“把它拿到罐子外面，它就更凉了。”她冲他咧嘴一笑，“看，要是把它挤平了，它马上就会恢复原状的。”

“是呀！它可能还会弹跳呢。”埃文无动于衷地说道，“把它扔到地板上试试。所有这些东西都会像橡皮一样弹跳起来。”

艾蒂把那团魔血搓成球状，又把它扔到地板上。它果然弹回到她手中。第二次她多用了点儿力。这一次，魔血弹到了墙上，飞出门了。

“它的弹跳能力真不错，”说着，她追到了门厅里，“让我试试它能不能伸缩。”她用两只手抓着它，把它拉成了一根长线，“好，它还能伸缩。”

“真了不起。”埃文说，“我以前的那些玩具也能弹跳，也能伸缩自如，但我觉得这东西跟它们不太一样。”

“它在我们手里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这么凉。”艾蒂说着，回到房间里。

埃文瞟了一眼墙壁，发现墙上有一个黑糊糊的小圆点。“哎呀，快来看，艾蒂。这玩意儿挺黏糊的。”

“我们拿到外面玩吧。”艾蒂建议道。

“好吧，”他同意了，“我们去外面。那样的话，奇哥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埃文把罐子拿出来，艾蒂把魔血球放了回去。然后他们下了楼，来到后院。看到他俩来了，奇哥那喜出望外的样子，就好像他们已经分开二十多年了似的。

奇哥终于平静下来了，坐在树荫下喘着粗气。“好孩子，”埃文柔声说道，“慢慢来，慢慢来，老伙计。”

艾蒂把手伸进罐子，取出一团绿色的魔血。埃文也这样干。他们用两只手揉搓魔血，直到它们变成两颗小圆球。然后他们开始玩抛球和接球的游戏。

“它们怎么不会变形呢？这真令人吃惊。”艾蒂说道，把一颗绿色小球高高地抛到空中。

埃文把一只手放在眼睛上面，遮住夕阳的光芒，另一只手接住那颗小球。“所有这些玩意儿都是这样的，”他说，“这东西也不例外。”

“哦，可我觉得它非同一般。”艾蒂坚持自己的意见。

这一次，埃文抛得太高了，那颗小小的绿珠子从艾蒂那张开的双手上面飞了出去。

“哎哟！”艾蒂叫了一声。

“对不起。”埃文高声喊道。

他们俩盯着球在地上弹了一下，又一下，最后恰好在奇哥面前停下来了。

狗吓了一跳，站了起来，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

“不要！”埃文叫道，“别碰！别碰它！好孩子！”

可奇哥跟往常一样不听话。它低下头，舔了舔那颗亮闪闪的绿珠子。

“不要啊，不要！把它放下！快放下！”埃文惊慌失措。

他和艾蒂同时向狗冲了过去。

但已经太晚了。

奇哥把魔血球叼到嘴里，咀嚼起来了。

“奇哥，不要啊！”埃文喊着，“别把它吞下去。别吞！”

奇哥把它吞下去了。

“不，天哪！”艾蒂大叫着，两手握拳，“现在剩下的已经不够我们两个人玩了！”

他不光担心这个。他蹲下身，把狗的下巴掰开。绿珠子没了。已经被奇哥吞下去了。

“笨狗一只！”埃文轻轻地说道，松开了狗的嘴巴。

他摇摇头，各种烦恼的问题一齐涌向他的脑海。

要是这玩意儿把奇哥弄出病了怎么办？埃文担心着。

要是这玩意儿有毒呢？

9 遭遇双胞胎兄弟

“我们今天要烤馅饼吗？”埃文把这个问题写在一本黄色的线纹便笺簿上。这个便笺簿是他在房间的书桌上找到的。

凯瑟琳扎辫子时看到了这句话。早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映得她的脸就像面粉一样，雪白雪白的。

“馅饼？什么馅饼？”她冷冰冰地问。

埃文张大了嘴巴。他决定不去提醒她了。

“去跟你的伙伴们一起玩吧。”凯瑟琳依旧冷冷地说道，那只黑猫从早餐桌边走过，她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你总不至于想跟一个老巫婆一起待在家里吧！”

已经是三天以后了。在这几天里，埃文试着跟姨奶奶友好相处。可他越努力，她的态度就越冷淡。

她真小气，小气极了，他一边把最后一口麦片粥舀进嘴里，一边想。她只做这种谷类食物。每天早晨埃文只能皱着眉头把它咽下去。即使有牛奶，麦片也是干巴巴的，她甚至不肯让他在里面放糖。

“看，可能要下雨了。”凯瑟琳说着，喝了一口刚泡好的浓茶。她喝茶的时候，牙齿咯吱咯吱地响着。

埃文转过脸，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她为什么会认为要下雨了呢？

他又回过头去看她。她就坐在餐桌边，与他面对着面。他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有一个挂件。那东西是奶油色的，形状像块骨头。

就是块骨头。埃文猜测着。

他使劲儿地盯着它看，想断定那是不是真的骨头，到底是动物骨头呢，还是用象牙雕刻成的。凯瑟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伸出一只大手，把挂件塞到衬衫里去了。

“去找你女朋友去吧，她长得挺漂亮。”凯瑟琳说。她又喝了一大口茶，牙齿又咯吱咯吱地响了。

对，我确实得离开这儿，埃文心想。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站了起来，把碗放进洗碗槽里。

我再也受不了了，埃文痛苦地想着。她讨厌我，她真的讨厌我啊。

他跑上楼，进了房间，站在镜子前梳自己那头胡萝卜色的卷发。他盯着镜子，想起了昨晚妈妈给他打来的电话。

她是在晚饭后打电话来的。他一听到她的声音，马上就知道亚特兰大那边情况不妙。

“事情怎样了，妈妈？”他问道。他真高兴听到妈妈的声音，即使知道她远在千里之外。

“比较慢。”他妈妈回答得有些犹豫。

“什么意思？爸爸怎样？你们找到房子了吗？”问题就像一只漏气气球里的空气，不断地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哎，慢慢说。”罗斯太太说道。听声音，她好像很累，“我们俩都很好，但现在找房子有点费劲儿，要比我们事先估计的久一点儿。我们还没找到喜欢的房子。”

“那是不是说……”埃文开口说道。

“我们找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房子，又大又漂亮，”她妈妈打断了他，“可那里的学校不太好。”

“哦！那没关系。我不一定要上学。”埃文打趣道。

他听到爸爸在后面说了句什么。他妈妈用手盖住听筒，跟他说话去了。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埃文急切地问道。

过了好长时间他都没听到妈妈的回答。“哦……问题就在这里。”她终于说道，“我们可能需要在这儿多待几天。你在那里怎样，埃文？你好吗？”

他必须在凯瑟琳家里多住几天，这真是个坏消息，埃文简直想尖叫起来，想拿脚踹墙壁，但他不想让妈妈担心。他告诉她自己很好，已经交了一个新朋友。

他爸爸接过话筒，说了一些鼓励的话。“要坚持住哦。”他最后说道。

我是在坚持，埃文闷闷不乐地想。

可是听到父母的声音，他更想家了。

回想到这里，埃文放下梳子，在穿衣镜前飞快地打量了一下自己。他上身穿着一件红色的Gap牌T恤衫，下面穿着一条牛仔短裤。

他冲下楼梯，跑过厨房，只见凯瑟琳正在里面和莎拉贝丝说着什么；他跑出后门，跑到后院去接奇哥：“你好，奇哥！”

奇哥却在睡觉。它侧着身子躺在跑狗场中央，轻声打着呼噜。

“你不想去艾蒂家吗？”埃文平静地问。

奇哥动了一下，但没睁开眼睛。

“那好吧，那么再见！”埃文说道。他检查了一遍，看到奇哥碗里的水满满的，然后向房子前面走去。

在第二个街区的中间地段，他一边慢吞吞地走着，一边想着远在亚特兰大的父母。这时，他忽然听到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嘿——你！”接着，他看到两个男孩站在他前面的人行道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埃文吃了一惊，看看这个男孩，又看看那个。他们是一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两个人都长得高大结实，浅黄色的头发短短的，脸圆圆的，红红的。两人都穿着黑色的T恤衫，前面印着重金属乐队的名字，下身穿着宽松的短裤，脚上是一双高筒帆布鞋，没有系鞋带，也没穿袜子。埃文猜他们大约十四五岁。

“你是谁？”其中的一个男孩咋咋呼呼地问道。他眯着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想显得强硬些。双胞胎往前进了一点儿，迫使埃文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两个家伙的个子比我大一倍啊，埃文意识到了这一点，感到一阵恐惧。

他们只是装酷呢，还是真想找我麻烦？

“我……我和姨奶奶一起住。”他结结巴巴地说，把两只手塞进裤兜儿里，又往后退了一步。

双胞胎男孩飞快地互相咧嘴一笑。“你不能在这个街区散步。”其中一个威风凛凛地俯视着埃文，说道。

“是这样，你不是这里的居民。”另一个加了一句。

“这个词真够正式的！”埃文不由得打趣道。话刚说出口，他便恨不得把这句话收回去。

我为什么就不能把嘴巴闭紧点儿呢？他问自己。他搜寻着四周，希望能看到什么人，万一这对双胞胎兄弟对自己动粗，他们可以来帮他。

可是什么人都没有。房子前门紧闭，院子里空空的，他看见街区前面有一个邮递员，正朝相反的方向前进，可他离得太远了，即使大声喊他也听不见。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能帮他。

这时，两个双胞胎男孩沉下脸，眼露凶光，慢慢走近。

10 不对劲了

“说，你上哪儿去？”一个男孩问道。他握起拳头，站到埃文前一二英寸处，逼迫埃文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看个朋友。”埃文迟疑地回答道。也许他们只是吓唬吓唬他吧。

“不允许！”男孩立刻回答，向他的同胞兄弟咧嘴一笑。

两人窃笑起来，一步步走近埃文，把他从人行道上逼到了车道上。

“你不是这里的居民。”另一个重复道。他眯起眼，尽量使自己显得很强硬。

“嗨，请你们让一下吧。”埃文说道。他想从车道那边绕过他们往前走。可是兄弟俩动作更快，又把他堵上了。

“你可以交点儿过路费。”其中一个男孩说。

“对，”另一个马上附和道，“你可以交非居民通行费。这样你就能取得在这条街区走路的临时许可证了。”

“可我没有钱。”埃文说道。他感到自己更加害怕了。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还剩八美元。他们会抢劫吗？他们会不会把他暴打一顿，然后把钱抢走呢？

“你必须付过路费。”一个男孩斜视着他道，“让我们看看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他们俩同时快步向前，想抓住他。

埃文向后躲开了。由于害怕，他的两条腿突然变得很沉。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从前方人行道上传来：“嘿——你们在干吗？”

埃文抬起头，看见艾蒂正骑着那辆自行车，沿着人行道飞快地向他们赶来。“埃文——你好啊！”她大声叫着。

双胞胎兄弟把眼睛从埃文身上移开，移到来人身上。“你好，艾蒂。”一个男孩嘲弄地说道。

“你好吗，艾蒂？”另一个模仿着兄弟的口气。

艾蒂按住自行车刹车，跳到地上。她穿着一件黄色的无袖汗衫和一条粉红色短裤，脸蛋红扑扑的。刚才踩得太使劲了，她前额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你们两个，”她满脸不高兴地说道，“瑞克和托尼，”她转身向埃文问道，“他们找你有事吗？”

“呃……”埃文迟疑地开口道。

“我们刚才在欢迎他呢。”那个叫瑞克的男孩马上说道，向他兄弟咧嘴笑着。

托尼刚想说点儿什么，却被艾蒂打断了。“好了，别烦他了。”

“你是他的妈妈吗？”托尼嘲笑道。他转向埃文，发出婴儿呱呱哭叫的声音。

“我们不会烦他的，”瑞克说道，向艾蒂走去，“只要你把自行车借给我们，我们就不烦他了。”

“那可不行！”艾蒂激动地说道。

艾蒂还来不及防备，瑞克一把抓住了车手把。“放开！”艾蒂喊道，想把自行车推开。

可瑞克抓得更紧了。托尼趁势用力推了艾蒂一把。

她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自行车倒下来压在她身上。

“哎哟！”

艾蒂的头撞到了混凝土路边，不由得痛得低声叫了一下。她四肢朝天地躺在路上，身上压着那辆自行车。

趁着她还没站起来，托尼弯腰把自行车扶了起来。他飞身跨上车座，迅速踩动了自行车。“等等我！”他的兄弟叫着，一边跑，一边大笑着。

不到几秒钟，这对双胞胎兄弟骑着艾蒂的自行车，在拐角处消失了。

“艾蒂——你没事吧？”埃文赶紧跑过去，“你没事吧？”

他抓住艾蒂的手，拉她站起来。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用手揉着后脑勺。“我恨那些讨厌鬼。”说着，她拍掉粘在短裤和腿上的泥土和草，“哎哟，真疼啊！”

“他们是谁啊？”埃文问道。

“是贝梅家的双胞胎，”说着，她做了个鬼脸，“两个重量级的浑蛋。”她讥讽地加了一句，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腿，看有没有地方被划破，幸好只是擦破了点儿皮，“他们认为自己很酷，可其实他们根本就是讨厌鬼。”

“你的自行车怎么办？我们是报警，还是怎么着？”埃文问道。

“不需要，”她平静地说道，把那头深色的头发往脑后捋了捋，“我会把它找回来的。他们以前也这么干过。他们玩够了，会把它扔在一个地方的。”

“可是难道我们不该……”埃文又说道。

“他们野惯了，”艾蒂插嘴道，“家里没人管他们。他们和奶奶一起住，可她总是不在家。他们找你麻烦了？”

埃文点点头。“恐怕我必须狠狠地揍他们一顿了。”他开起了玩笑。

艾蒂没有笑。“我真想抽他们。”她狠狠地说，“一次就行。我会报仇的。这一带所有的孩子都受他们欺负。他们自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就仗着他们长得壮，又是两个人。”

“你的膝盖划破了。”埃文指着她的腿说。

“我得回家去洗洗，”她回答说，眼珠子不耐烦地转动着，“我们改天见，好吗？今天下午我得去一个地方，也许明天我们可以一起玩。”

她掉头向家里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手揉着后脑勺。

埃文向凯瑟琳的家走去。他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想着贝梅家的双胞胎兄弟，幻想着跟他们打架，想象自己把他们打得遍体鳞伤，艾蒂则在一旁给自己加油。

埃文回来的时候，凯瑟琳正在打扫前面的房间。她没有抬头。他飞快地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做什么好呢？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那只蓝色的魔血罐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到书架边，把罐子从书架的中间层上取了下来。

他打开盖子。奇怪，罐子里几乎是满的。

也许奇哥没有吃掉那么多，他想，稍微放松了些。

奇哥！

他完全把它给忘了。可怜的狗一定饿了。

他放下魔血，冲到楼梯口，倚着栏杆，三步并作两步，奔下台阶。然后全速奔向房子外面，飞一般冲到院子后面的跑狗场上。

“奇哥！嘿——奇哥！”他叫着。

才跑到院子中央，埃文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奇哥的眼睛向外鼓着，嘴巴张得大大的，舌头迅速从一边滑到另一边，白色的唾液从下巴的毛上直淌到地上。

“奇哥！”

狗喘着粗气，每次呼吸都十分困难、十分危急。

它无法呼吸！埃文意识到了这一点。

埃文赶紧跑到跟前，只见奇哥的眼睛往上翻着，腿已经无法支撑住身体，它倒在地上，肚子鼓鼓的，空气中回荡着它那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11 更为异常的事情

“奇哥——不要啊！”

埃文跪在奇哥身旁，使劲儿拽着它的颈圈。他发现颈圈太小了。

狗的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浓浓的白色唾液从它那张开的嘴里淌下来。

“坚持住，孩子！坚持住！”埃文喊道。

奇哥的眼睛骨碌碌直转。它似乎没看见埃文，也没听见他说话。

“坚持住，伙计！一定要坚持住！”

颈圈却纹丝不动，紧紧地贴在狗的毛皮上。

埃文挪动着双手，用力将颈圈拉出奇哥的头部。

出来，出来，快出来吧！他在心里祈求着。

终于出来了！

当埃文终于把颈圈取出来时，奇哥痛得大叫了一声。

“奇哥——颈圈拿掉了！你还好吗？”

奇哥喘气未停，却立刻蹦了起来。它感激地舔着埃文的脸，舔得他满脸口水，一边还呜呜地叫着，仿佛知道埃文刚才救了自己的命。

“别激动，孩子！别激动，伙计！”埃文不断地安抚着它，可奇哥仍然感激地舔着他。

埃文把兴奋的狗搂在怀里。刚才可真险呀，他心想。要不是自己恰好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话……

他不敢再想下去。

等奇哥终于平静下来，埃文检查了一下颈圈。“这个颈圈怎么会缩得那么小呢？”他问奇哥。

奇哥已经走到栅栏边，发疯般喝着碗里的水。

这简直太奇怪了，埃文心想。颈圈不可能变小。那可是用皮革做的，不会无缘无故缩小的。

那它为什么突然使奇哥呼吸困难了呢？

埃文转身去看奇哥，仔细观察着它。奇哥喘着气，贪婪地喝着水。它转过头看了一眼埃文，便又转过身咕嘟咕嘟喝水去了。

它变大了，埃文断定。

它的确变大了。

可是奇哥已经十二岁了，相当于人类一个八十四岁的老人了，比凯瑟琳姨奶奶还老呢。

奇哥实在太老了，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发育的。

一定是我看错了，这个地方把我的眼睛都弄花了。埃文得出了结论，随手把颈圈扔到了地上。

凯瑟琳站在厨房门口，喊埃文吃午饭。埃文在奇哥的碗里倒满狗粮，跟它说了声再见，便跑进了屋。奇哥连头也没抬。

第二天早上，天阴沉沉的，空气中带着些许秋天的寒意。埃文去找艾蒂，发现她正蜷在邻居家前面院子里的一棵大枫树下。“你干什么呢？”他喊道。

接着他才看见她正靠在什么东西上，两只手飞快地拨弄着什么。“快来帮我一下！”她头也不抬地喊道。

埃文慢跑了过去，看到艾蒂正努力解着一根绳子，这根绳子把一只花斑猫绑在枫树干上了。“哇！”他叫了一声。

猫咪喵喵叫着，把爪子挥向艾蒂。艾蒂闪开了，继续解着绳子上的结。

“是贝梅家的双胞胎干的，我知道，”她大声说着，以使自己的声音盖过猫咪的尖叫声，“这只可怜的小猫咪大概整个晚上都被绑在这里。”

那只受了惊吓的猫尖声叫着，呜呜的声音就像人的哭声一样。

“别动，小猫咪。”看到猫咪又一次向艾蒂伸出爪子，埃文连忙说道，“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已经快解开了。”她回答说，一边扯着那个绳结，“我真想把瑞克和托尼绑到这棵树上。”

“可怜的小猫咪，它被吓坏了。”埃文静静地说。

“好了！”艾蒂得意扬扬地说道，放松了绳子。

猫咪恼怒地叫了一声，尾巴朝天直竖。接着它一个箭步，箭一般地直射出去，钻入高高的树篱下面，马上消失了。它连头也没回一下。

“真不懂礼貌！”埃文低声骂道。

艾蒂站起来，叹了口气。她上身穿着一件长及膝盖的浅绿色超大号T恤衫，下面是一条退色的粗斜纹牛仔裤。她提起T恤衫的下端，仔细地看了看被猫抓破的一个地方。

“我真不敢相信，这两个讨厌鬼会干出这种事儿来。”她说着，摇了摇头。

“也许我们应该报警，或者报告防止虐待动物协会，或别的什么。”埃文建议道。

“他们一定不会承认的。”艾蒂闷闷不乐地说着，又摇了摇头，接着，她又说，“不过这只猫也不够聪明。”

他俩都笑了。

埃文带着艾蒂回姨奶奶家。一路上，他们讨论着该怎样教训贝梅家的双胞胎兄弟，可是谁都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一到家，他们就发现凯瑟琳正坐在客厅的桌子边，全神贯注地玩着拼图游戏。

他们进门时，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他们。“你们喜欢玩拼图游戏吗？我想让我的头脑保持灵活，所以我喜欢玩！到了我这年纪，脑子就迟钝了。一百一十二块拼板啊。”

她以为自己的话很幽默，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埃文和艾蒂飞快地向她微笑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玩着游戏，并不关心他们的回答。

“她快把我逼疯了！”埃文叫道。

“埃文——她会听见的！”艾蒂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我跟你说过了，她是个十足的聋子，听不见我说话。她也不想听任何人说话。她讨厌每一个人。”

“我觉得她挺好的，”艾蒂说，“她干吗在脖子上挂一块骨头？”

“可能她觉得这样很酷吧。”埃文揶揄道。

“我们上楼去吧！”艾蒂催促道，推着他向楼梯走去，“当着你姨奶奶的面就说她的坏话，我真觉得怪怪的。”

“你是个老疯子、老傻瓜！”埃文笑嘻嘻地向凯瑟琳叫道。

凯瑟琳抬起头，往埃文这边冷冷地看了过来。

“她听见了！”艾蒂吓坏了，大喊起来。

“别犯傻了！”埃文说完，便爬上楼梯，差点儿一脚踩在莎拉贝丝身上。

艾蒂在埃文的房间里不安地走来走去。“你想干什么？”

“哦……我们可以看看这些很棒的书，”埃文指着靠墙放着的那些落满灰尘的旧书，讽刺地说道，“也许我们能找到一种魔法，可以施在贝梅兄弟身上，比如，把他们变成水螈什么的。”

“别再提水螈了！”艾蒂冷冷地说，“咦——魔血放哪儿去了？”埃文还没回答，她就在一个书架上看到它了。

他们俩争先恐后地跑过去拿罐子。艾蒂先跑到书架边，抓住了罐子。“埃文——快看，”她吃惊地说，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怎么回事？”

她举起罐子。罐子里那绿色的胶状物已经把盖子掀翻了，流出来了。

12 奇哥长个了

“咦？盖子破了还是怎么了？”埃文问道。

他从她手里拿过罐子，仔细检查了一下。的确，盖子被掀翻了。那些绿色的胶状物已经溢出罐子了。

埃文从罐子里抓了一把胶状物。“奇怪，”他叫道，“它在膨胀！”说着，他把它紧紧地捏在手里，“的确在膨胀！”

“我想也是，”艾蒂也叫道，“它胀到罐子外面来了！”

“嘿——它没那么凉了，”埃文说。他把它搓成一个小球，抛给艾蒂。

“真的暖烘烘的，”她说，“真是怪哉！”

她想把球抛回埃文，但它却粘在她掌心了。“它变得有黏性了，”她向埃文说，“你肯定这是原来的东西吗？”

“当然了！”埃文回答道。

“可以前它没有黏性，你还记得吗？”她说。

他又从罐子里掏了一大块胶状物。“我想罐子打开后，它就开始发生变化了。”

他把那块东西捏成球状，把它扔到地板上。“你看——它粘在地板上了，没有弹起来。”

“真是怪哉！”艾蒂重复了一遍。

“也许我应该把它扔到垃圾桶里去。”埃文一边说，一边把粘在地板上的那个小球挖起来。

“嘿——那可不行，”艾蒂说，“我们得看看它还会怎样变。”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猫叫声。他们转过身望着门外。

埃文吃惊地发现，莎拉贝丝站在门口，浑身毛发直竖，一双黄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或者，它在盯着他手里的魔血球？

“那只猫看起来很聪明。”艾蒂说道。

“它跟别的猫一样笨，”埃文低声咕哝道，“你看，它想玩魔血球呢。”

“对不起，猫咪，”艾蒂说道，“可它没有弹性。”

莎拉贝丝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不高兴地喵了一声，转过身，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那我该把它放在哪儿呢？”埃文问道，“这个罐子装不下了呀。”

“这儿，你看这个怎么样？”艾蒂弯腰从下层的书架上拿出一个空的咖啡罐，问道。

“还不错，那好吧！”埃文把那块胶状物放到咖啡罐里。

艾蒂把自己手里的那块东西捏得扁扁的，就像一块薄煎饼。“看，它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闪闪发光了。”她把那块薄饼举起来给埃文看，“不过它真的很暖和，简直有点儿烫手哩。”

“它是活的！”埃文开玩笑地叫起来，“快逃！它是活的！”

艾蒂笑了，举着那块扁扁的绿色“煎饼”去追埃文。“来拿你的魔血呀！快来拿呀！”

他躲开了，接着从她手里抢过“煎饼”，用一只手把它捏成一个小球，再把它扔进咖啡罐。

他们同时向罐子里望去。里面的绿色玩意儿又比刚才长高一点儿了。

“去，尝一点儿吧！”艾蒂怂恿道，拿罐子戳到他脸上，“我看你敢不敢？”

“嗯？没门儿。——要是我敢，那你也要敢哦！”埃文说道，把咖啡罐抛还给她。

“那你必须先尝，”艾蒂坚持道，咧嘴笑了，“来吧，尝尝！”

埃文做了个鬼脸，摇了摇头。然后他抓起一大块魔血，抛给艾蒂。艾蒂笑着把它从地毯上捡起来，又向他脸上掷去。抛得太高了，那绿色的团块粘到墙上了。

埃文又伸手到咖啡罐里抓了一块。

他们就这样用魔血当武器混战了一场，直到晚饭时分。清理房间时，他们听到窗外传来了奇哥的吠叫声。

埃文抢先跑到窗边。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阴沉沉的。奇哥正靠着木栅栏，用两条后腿直立着，声嘶力竭地狂吠着。

“哎呀，奇哥，”埃文叫道，“外面多冷啊！”

“嘿——奇哥怎么了？”艾蒂问道，“你的狗还在长个子吗？它看起来怎么这么大呀！”

埃文的嘴巴张大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艾蒂说得没错。

奇哥的身体差不多比以前大了一倍。

13 一头怪兽

“奇哥，回来，快回来！”

大狗继续往前跑着，它那硕大的脚爪擂鼓般地敲在混凝土道路上。

“回——来！”埃文尖声叫着，拼命跑着，想追上狗。他的心剧烈地跳着，每跑一步，腿就隐隐作痛。

天黑了，天上没有星星。街道上闪着微光，就像刚下过雨似的。

奇哥的脚爪敲着人行道。它每跑一步，都像一声雷鸣，在空中不断回响着。它那双大耳朵就像一对翅膀扑棱棱扑打着，又像两面三角旗，在风中摆动。它的大脑袋一上一下地颠着，可它就是不往后看。

“奇哥！奇哥！”

埃文的叫声被扑面而来的强风淹没了。他想叫得更大声一些，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千万不能把狗放出去。他必须把它捉住，再找人帮忙。奇哥长得太快了，完全失去了控制。它现在已经跟一匹小马一样大了，而且每分钟都在变大。

“奇哥！奇哥！快停下，好孩子！”

奇哥好像并没有听到他的话。看来埃文的声音无法盖过风的呼啸声。

埃文继续往前追着，心跳得更厉害了，每块肌肉都疼痛起来。跑着跑着，他忽然发现除了自己还有别人在跑。

两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奇哥的前面狂奔。

只见他们飞快地闪到一边，给这只狂奔的猛兽让出路来。埃文一眼就认出他们来了。

他们是贝梅兄弟——瑞克和托尼。

原来奇哥在追他们，埃文突然明白过来。

两个男孩跑过拐角，转到一条更加阴暗的街道上。奇哥紧追了上去。埃文落在最后。

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到奇哥的大脚爪打在地上，有节奏地响着。

还有贝梅兄弟俩在这条闪着微光的人行道上飞奔，脚上的帆布鞋擦过地面的踢踏声。

以及埃文急促的喘气声。

突然，埃文惊恐地看到，奇哥用两只后腿站着，直立起身体。它仰头向天，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叫。这不像是狗的叫声，而像是一头猛兽在怒吼。

接着，奇哥的面容也发生了变化。它的额头变大，向前突起；额头下，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张大的嘴巴里，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它又仰天长啸了一声，比第一声更嘹亮，也更令人毛骨悚然。

“它是头怪兽！怪兽！”埃文喊道。

然后他醒了。

从噩梦中醒来了。

醒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躺在凯瑟琳家楼上的书房里。

原来，那都是梦而已，那场疯狂的追逐只是一个吓人的噩梦。

那只是一场梦，没什么可害怕的，只是哪里似乎还是不大对劲。

是这张床。真不舒服。实在太窄了。

埃文坐了起来，现在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瞪着自己的一双大脚和一双大手，发现下面这张床实在太小了。

因为他已经变成一个巨人了。

他的个子变得那么大，出奇的大。

他张开嘴，大声尖叫起来。

14 清醒之后

尖叫声把他吵醒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醒了。

醒来后才发现，他第一次“醒来”时，他只是梦见自己醒了。实际上他又梦见自己变成一个巨人了。

是梦中之梦。

那么现在他真的醒了吗？

他翻身坐了起来，眨了眨眼睛，又用手揉了揉，试着集中精神。

他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毯子被踢到地板上了。

睡衣已经被汗水打湿了，紧贴在刺痛的皮肤上。

一切都显得很陌生。过了好长时间，他才总算从梦境里走了出来，才想起他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他现在是在凯瑟琳家的房间里。现在他清醒过来了，发现自己一切正常。

窗帘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轻轻地掠过他的身体，然后又舞到窗外。

埃文坐了起来，费力地往窗外望去。他的身体依然在颤抖着。

在那弯弯的月亮周围，飘着一丝丝灰色的云。树叶在清凉的晚风中微微摆动，似在轻声细语。

那只是一个梦。

一个可怕的梦。梦中之梦。

他看见奇哥正在熟睡。它缩着身子，倚在栅栏围墙边。

奇哥不是怪兽。不过它的确比以前大多了，埃文心里明白。

也许它生病了。埃文从窗口往下注视着那条熟睡的狗，困惑地想着。

也许是它的腺体，或别的某个部位出了问题。

也许是它吃得太多了，也许……

埃文打了个呵欠，发现自己已经困得无法思考了。也许明天早上他得去镇上找找兽医看。

他又打了个呵欠，准备重新躺下去。这时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是放在书架上的那个咖啡罐——他们用来放魔血的。

“啊——”他大叫了一声。

那绿色的胶状物在里面沸腾着，正从咖啡罐顶部溢出来。

15 梦会变成现实？

“就年龄而言，你的狗相当健康。”福里斯特大夫轻轻地摸着奇哥的下巴，“看看这一身白毛，”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脸贴近狗的身体，“你是条好样儿的老狗，不是吗？”

奇哥感激地舔了舔大夫的手。

福里斯特大夫咧开嘴笑了。他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从天花板上射出的灯光照得他的前额闪闪发亮。他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手。

埃文和艾蒂坐在这间明晃晃的办公室里，坐在奇哥对面。当兽医给狗长时间做检查时，他们都很紧张。不过，现在，听到大夫的诊断，他们脸上的表情放松了。

“那么，您认为它这是第二次发育吗？”埃文又问道。

福里斯特大夫点点头，回到角落里的桌子边。“这十分反常，”他缓缓地说着，靠着桌子，在一本便笺簿上写着什么，“十分反常。实验报告三四天后出来。这样也许我们能了解得更多些。不过依我看来，这条狗非常健康。的确不用担心。”

“可是，这种可卡犬一般会长这么大吗？”埃文问道。他弯下腰摸摸奇哥的下巴，松了松手中的链子。

奇哥想离开这儿，向门那边走去。埃文站了起来，拉紧了狗链子，不让它乱跑。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拉住。奇哥不仅个子长大了，力气也大了许多。

“不，一般不会，”兽医回答道，“我给它做了激素测试，抽了血，还采集了腺体样本。或许实验室会告诉我们答案。”

他写完了，把纸从便笺簿上撕下来。“给你，”说着，他把纸递给埃文，“上面是一种优质狗粮的名字。给奇哥吃这个，注意别给它吃零食。”说着，他咯咯笑起来了。

埃文向大夫道了谢，他牵着奇哥走出了办公室。艾蒂跟在后面。外面的等候室里，一只小巧的短毛狗看到这只巨大的可卡犬，吓得呜呜叫着缩成一团，躲到长沙发下面去了。

“真高兴离开那个地方。”他们一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埃文便嚷道。

“奇哥的检查报告很好。”艾蒂安慰道。她拍了拍奇哥的脑袋，“嘿，看啊——它的头比我的手掌还宽！”

“它快跟牧羊犬一样大了！”埃文怏怏不乐地说，“可福里斯特大夫却说它什么事都没有！”

“别那么夸张。”艾蒂批评他道，她看了一眼手表，“不！哎呀，简直不敢相信。我的钢琴课又迟到了。妈妈会宰了我的！”

她向埃文招手道别，转身在人行道上飞奔起来，差点儿和一对老夫妇撞个满怀。这对夫妇刚从拐角处的小杂货店里慢慢地走出来。

“我们走吧，孩子。”埃文一边说，一边想着福里斯特大夫的话。他拉着狗链子，向小镇的出口方向走去。尽管大夫向他保证奇哥没事，埃文仍然十分担心。

在杂货店门前，他停了下来。“也许吃个冰激凌，它就会高兴起来了。”他把狗链子系在店门对面的红色消火栓上，“待在这儿别动。”他对狗命令道。

奇哥不听埃文的话，仍然挣扎着想逃走。

“我马上回来。”埃文说着，急匆匆地跑进了商店。

店里有三四个人，他等了一会儿才买到冰激凌。十分钟后，他回到人行道上，却发现贝梅兄弟正忙着解奇哥的链子。

“嘿——别碰它！”他生气地喊道。

他们俩同时转过身来，两张肉墩墩的脸上浮现出一模一样的笑容：“看看，是谁来了啊。”其中一个男孩取笑他。另一个麻利地把链子从消火栓上解了下来。

“把链子给我。”埃文要求道。他一只手拿着巧克力冰激凌，另一只手伸出去抓链子。

贝梅兄弟把链子递给埃文——随后又迅速把它收了回来。“你上当了！”

兄弟俩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互相击了一下手掌。

“别闹了！”埃文坚持着，“快把链子给我。”

“谁捡到就归谁，”瑞克说，“是不是这样，托尼？”

“当然了！”托尼咧着嘴笑着，“这条狗真难看。不过它现在归我们了！”

“去找你自己的狗吧，胆小鬼！”瑞克恶狠狠地说道。他走上来，一拳就把埃文手上的冰激凌打飞了。冰激凌一下掉在人行道上。

兄弟俩大笑起来，可就在此时，奇哥突然低吼了一声，仿佛在警告他们。他们立刻止住了笑。接着，奇哥龇牙咧嘴，开始大声咆哮起来。

“哎哟——”瑞克大叫一声，把狗链子扔在了地上。

随着一声怒吼，奇哥跳起来向瑞克猛扑过去。瑞克吓得跌跌撞撞地直往后退。

托尼已经逃走了。他飞似的跑过兽医的办公室，跑过邮局，继续往前跑着。他的帆布鞋重重地踏在人行道上。

“等等我！嘿，托尼——等等我！”瑞克摔了一跤，赶紧挣扎着爬起来，追他兄弟去了。

埃文伸手去抓奇哥的链子，可没抓着。

“奇哥——哎呀！快停下！”

狗一边狂吠，一边追着兄弟俩，四只大脚爪打雷似的敲打着人行道。它快追到他们了，脚下跑得更快了。

不会吧，埃文呆呆地站在道路拐角的杂货店前，再也无法动弹。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真的！

这是我在梦里看到的呀！

怎么会变成现实的呢？

埃文打了个寒战，想起了梦中接下来的情景：自己的个子也增大了一倍。

这个梦也会变成现实吗？

16 麻烦大了

这天，晚饭前一小时。

埃文打了个电话给艾蒂。“我可以过来吗？”他问道，“我有一个小小的麻烦。”

“可听起来好像是个大麻烦。”艾蒂说道。

“是的！是个很大的麻烦，”埃文急匆匆地说道，“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

“好吧，对不起，”艾蒂很快回答道，“是瑞克和托尼吗？你不是指他们俩吧？”

“现在不是，”他说道，“我告诉你，我抓住奇哥后，他们已经逃走了。消失了，不见了。奇哥却还叫个不停。我把它拖回了家，关到狗圈里去了。”

“那你还有什么麻烦？”她问道。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必须把它拿给你看，”他说，“我马上就到，拜拜。”

他挂上电话，提着一只水桶，急匆匆地冲下了楼梯。凯瑟琳正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拿着那把刀切着什么。埃文跑过厨房，箭一般飞奔出了房门。

艾蒂家的房子是一座用红杉木建造的现代农场型房子，一排常青树在房子前面围成一道矮矮的树篱。她说她爸爸对草坪十分迷恋，总是将它修得整整齐齐的，恰好离地面一英寸半，就像一块地毯那么光滑。房子前面还有个花园，高高的橙色和黄色的卷丹在微风中跳动着。

房子前门敞开着。埃文敲了敲纱门。

“桶里装着什么？”艾蒂迎上来，劈头就问。

“你看。”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刚才他一路跑到这儿来的。他提起铝桶。这是他从凯瑟琳家的车库里找出来的。

艾蒂睁大了眼睛，盯着桶里。“啊！”她叫了一声，双手捧住了脸。

“是的，啊！”他讥讽地学她叫了一声，“就是那魔血。它又膨胀了。看吧，都快把这只大桶装满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说‘我们’是什么意思？”艾蒂一边故意捉弄他，一边带他走进了小工作室。

“这一点儿也不好玩。”他埋怨道。

“可当时是你不愿意跟我一起买那只罐子的。”她依然不让步。

“现在我愿意了，”他急切地说道，“事实上……你要吗？我可以便宜点儿卖给你——不要钱！”他把水桶举到她面前。

“哼，”艾蒂摇了摇头，将双臂交叉在胸前，“你把它放下，好吗？”她指了指红皮沙发后面的一个角落，“把它放那儿去。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你起鸡皮疙瘩？！”埃文大声道，“那我怎么办？我每次一转身，它就往上长一点儿。它比奇哥长得还快！”

“嘿！”他俩同时大叫了一声。

他俩想到一块儿去了，都猛然想起了那件可怕的事：奇哥把那块绿色胶状物吞下去了。

“你觉得……”埃文开口说道。

“也许……”艾蒂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回答道，“也许奇哥变大了是因为吃了魔血！”

“那我该怎么办哪？”埃文带着哭腔说道，他把手塞进牛仔裤兜儿里，在房间里紧张地走来走去，“那东西越来越大，可怜的奇哥也越来越大。可我就一个人，没人能帮我，没有人！”

“你姨奶奶呢？”艾蒂盯着放在角落里的水桶，问道，“或许凯瑟琳会有办法……”

“你没开玩笑吧？她什么都听不见。她也不想听我说话，她讨厌我。她整天坐在那里玩拼图游戏，再就是跟那只可怕的黑猫吵架。”

“那好吧。别提你姨奶奶了。”艾蒂说，一脸沮丧的表情。

“也许你可以告诉福里斯特大夫。”

“哦，对，当然了，”埃文打断了她，“他确实会相信奇哥是因为吃了我给它的魔血才变成一条巨狗的。”

他瘫倒在沙发上。“就我一个人，艾蒂。我没有帮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除了我吗？”

“对啊！”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除了你。”

她扑通一声倒在沙发的另一头。“那，我又能做什么呢？”她迟疑地问道。

他跳了起来，把那只水桶拎了过来。“你拿一些走。我们两个把它分了。”

“什么？我们干吗不直接扔它到垃圾桶里？”她盯着水桶，问道。里面的绿色胶状物快膨胀到桶顶了。

“扔掉？那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做。”他说。

“我们当然可以这么做，来吧，我做给你看。”她伸出手去提水桶。他却把水桶移开了，不让她拿到。

“要是它从垃圾桶里漫出来怎么办？”他问道，“要是它一直这么膨胀下去呢？”

艾蒂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而且，我必须留下它，”埃文继续激动地说着，“如果真的是它使奇哥变大的，我需要留一些作为证据。你知道，给大夫们看看。也许，他们就能把奇哥治好了。”

“也许我们应该报警。”艾蒂拨弄着一缕头发，若有所思地说。

“嗯，当然了，”埃文回答说，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他们会相信我们的。那是肯定的。‘警官，我们在一家玩具店里买了这个东西，现在它越长越大，还把我的狗变成了一头巨兽。’”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艾蒂说道，“我们不能报警。”

“那么，你会帮我吗？”埃文问道，“你会拿一些走吗？”

“我想是的，”她犹犹豫豫地说道，“只拿一点点。”她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绕过水桶，“我马上回来。”

她离开了房间，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只空咖啡罐回来了。“把这个装满。”她微笑着说。

埃文盯着那只咖啡罐。“你就只拿这么一点？”他不满地说，接着他的语气马上缓和下来，“好吧，好吧，反正多多少少都是在帮我。”

艾蒂蹲下身，把咖啡罐塞进水桶。“哎哟！”她大叫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仰面摔倒在地板上。

“你怎么了？”埃文赶紧跑过来。

“它把咖啡罐吸进去了。”她说道。她又惊又怕，脸绷得紧紧的，“吸进去了。你看。”

埃文往桶里望去。咖啡罐已经消失在桶里了。“咦？”

“我能感觉到它在用力吸。”艾蒂浑身颤抖着说。她站起来俯身看着水桶。

“我来试试。”埃文说着，将两只手插进魔血里。

“讨厌，”艾蒂说，“事情确实很严重。”

“你说得没错，它是在用力吸，”埃文说，“它好像在把我的手吸进去。哇！里面真暖和呀，它好像是活的。”

“别说那个词！”艾蒂打了个冷战，叫道，“把罐子拿出来，好吗？”

埃文使劲地拉着，终于把咖啡罐拔了出来。罐子里从顶端到底部都装满了那绿油油的东西。“讨厌。”

“你一定要把它留给我吗？”艾蒂问道。看着埃文递过来的咖啡罐，她没伸手去接。

“就很短的时间，”他说，“只要我们想出一个办法就好了。”

“也许我们可以让贝梅兄弟俩把这个吃下去。”艾蒂建议道。她终于接过了罐子。

“那就会产生巨人贝梅兄弟了，”埃文开着玩笑，“那可不行，谢谢你的建议。”

“说真的，你可得当心他们，”艾蒂警告，“今天早上奇哥把他们吓跑了，他们会找你报仇的。他们总以为自己很厉害，埃文。他们凶得很，真的会伤害你。”

“谢谢你想让我高兴起来。”埃文闷闷不乐地说道。他正扯着粘在手上的一小块一小块魔血，把它们扔回桶里。

“你来的时候我正在看《　夺宝奇兵　》第一部，你想跟我一起看吗？”

埃文摇了摇头。“不，我得走了。我来的时候，凯瑟琳姨奶奶正在做晚饭呢。她在切肉。又是一顿隆重的晚饭，静静地坐在那里，被凯瑟琳姨奶奶和她的猫盯着。”

“可怜的埃文。”艾蒂说道，语气半是揶揄，半是同情。

他提起水桶，跟着她走到门口。

“给我打电话，好吗？”她说。

他点了点头，走到屋外。她在他后面关上了门。

当他快走到人行道上时，贝梅兄弟偷偷地从常青树篱后面溜了出来。四只粗壮的拳头紧紧地握着。

17 无计可施

那对双胞胎兄弟从树篱后走出来了。夕阳照着他们那头金黄色的短发。两人幸灾乐祸地狞笑着。

埃文一动不动地呆立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没有人开口。

其中一个男孩一把夺过埃文手中的水桶，把它甩了出去。水桶重重地摔在地上，桶里那些厚厚的绿色物质流到草坪上，吱吱嘎嘎地响着。

“嘿——”埃文叫起来，打破了沉默。

他根本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因为一个男孩在他肚子上狠狠地打了一拳。

这一拳打得他浑身疼痛，呼吸困难。埃文急促地喘着气。

他没看见又一拳打过来了。这一拳正好打在他右眼下面的脸颊上。

他痛得大叫了一声，两只手无助地舞动着。

现在兄弟俩都在打他了。其中一个在埃文的肩上重重地推了一把，把他四脚朝天地推倒在又湿又冷的草坪上。

疼痛蔓延到埃文全身，如洪水般将他淹没。接着他感到一阵恶心。他闭上眼睛，喘着气，等那阵剧烈的疼痛慢慢减缓。

地面似乎在眼前倾斜起来，他伸出手紧抓住地面，以免使自己摔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把头抬起来了，只见艾蒂正站在自己身旁，惊慌地睁大了眼睛。“埃文——”

他呻吟了一声，试图用两只手撑着地面坐起来。然而，一阵天旋地转，他只好又躺下去。

“他们走了吗？”他问道，闭上了眼睛，想努力清醒过来。

“瑞克和托尼吗？我看见他们跑开了，”艾蒂说着，在他身边蹲下来，“你还好吗？要不要我把妈妈叫来？”

他睁开了眼睛。“好，不好。我不知道。”他呻吟着。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道。

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哎哟！”脸上已经肿起来了，一碰就疼。

“是他们打的？”

“不是他们打的，难道是被一辆卡车撞的？”他呻吟道。

几分钟后——这几分钟就好像几个小时那么漫长——他才重新站了起来，呼吸恢复正常了。他摸着自己发肿的脸颊，“我从没打过架，”他摇摇头，对艾蒂说，“从来没有。”

“你好像不太会打架。”她说，脸上依然是紧张而关切的表情。

他笑了起来，肚子又疼起来了。

“我们会找他们算账的，”艾蒂愤怒地说，“会想办法报仇的，这两个讨厌鬼！”

“你看，魔血！”埃文跑了过去。

水桶翻倒在地上。绿色胶状物流到草地上，形成了一个大坑。

“我帮你把它弄回桶里去，”艾蒂说着，侧过身子把水桶放好，“但愿它不会把草皮弄坏。要是我爸爸知道他宝贵的草坪被弄坏了，他会发火的！”

“这东西真沉。”埃文嘟囔着，他试着把这块东西搬回桶里，“搬不动。”

“那我们把它掰成一块一块的试试看。”艾蒂建议道。

“哎哟！掰不开。”埃文吃惊地说，“你看，全粘在一块儿了。”

“就像太妃糖。”艾蒂说，“你见过用太妃糖机器做太妃糖吗？那些东西就是粘在一起，粘成这么大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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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不是太妃糖啊，”埃文喃喃地说，“这东西真讨厌。”

他们终于一起将一整块绿色胶状物抬进了水桶。碰到桶底的时候，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吸吮声。埃文和艾蒂使劲儿把手从里面抽出来。

“黏性可真大啊！”艾蒂说，一脸的厌恶。

“还挺暖和。”埃文说道，他终于把手从里面抽出来了，“它好像要把我的手吞下去，”他说着，在T恤衫上擦了擦双手，“把它们吸进去。”

“把它拿回家去吧。”艾蒂说，她抬起头，看见妈妈正站在房前的窗边向她招手，“噢，晚饭时间到了，我得走了。”她看着他那张肿胀的脸，“你姨奶奶会看到的。”

“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埃文忧郁地说，他提起水桶，“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东西呢？”

“明天我们把它拿回玩具店里去。”艾蒂一边回答，一边大步走过草坪，往家里走去。

“什么？”

“我们就得那么做。我们把它拿回去就行了。”

埃文并不觉得这个办法有多妙，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跟她争辩这个问题了。他看着艾蒂走进房子，便开始慢悠悠地向凯瑟琳家走去。他的脑袋轰轰响着，肚子也疼得难受。

他沿着房子的墙壁，通过边门悄悄地来到停车库，把装有魔血的水桶拎了进去，把它放在一辆倒在地上的独轮车后面。这时，他发现水桶已经满了。

可我给了艾蒂一大块的呀，他想着。当时水桶里三分之一是空的。

我得找个更大的地方，他想。也许地下室里有口大箱子。

他偷偷溜进房子，打算在凯瑟琳看见自己之前把自己弄干净。他看到她还在厨房里忙碌着，在为晚饭作最后的准备。他踮着脚上了楼，洗了把脸。不过，还是没法把红肿的脸颊遮住。接着他换上一件鲜亮的T恤衫和一条干净的宽松短裤，又认真地梳了梳头发。

当他们在餐桌边坐下来时，凯瑟琳一眼就看到了埃文那红肿的脸。“你跟人打架了？”她眯着眼怀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个野孩子，是吗？跟你爸爸一样。‘小鸡’经常给自己惹麻烦，他总是去挑那些块头比他大一倍的男孩子的毛病。”

“其实我并没有挑他们的毛病。”埃文闷闷不乐地说，用叉子叉起一块炖牛肉。

吃晚饭的时候，凯瑟琳始终盯着他那红肿的脸颊，却一个字也没再提起。

她根本不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埃文伤心地想着。

她真的不关心。

她甚至都没问我疼不疼。

另一方面，他又心存感激。他不想她因此而心烦意乱，因为他跟人打架了就大惊小怪，也许还会打电话告诉他远在亚特兰大的父母。

嗯……她不可能告诉他父母的。她不会用电话，因为她听不见。

埃文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炖牛肉。牛肉味道挺不错，只是蔬菜差了些。

房间里安静得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开始思考那个困扰着他的问题——魔血。

他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凯瑟琳吗？

他可以把问题写在那本黄色的便笺簿上给她看。把这个问题告诉大人，让他们来处理该多好啊。

可是这个凯瑟琳姨奶奶不行。他决定了。

因为她太古怪了。

她不会理解自己的。

她不会知道怎么办的。

而且她也不关心。

艾蒂说得对。他们只能把东西带回玩具店，把它送回去。就这样把它摆脱掉。

可是现在，他还是必须找到一个用来放魔血的地方。

埃文在房间里一直等着，直到晚上十点多，听到凯瑟琳睡觉去的脚步声，他才蹑手蹑脚地下了楼，向车库走去。

18 倒在魔血里了

晚上，空气清凉，蟋蟀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漆黑的天空里，繁星闪烁。

埃文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一束圆形的光线照在车道上，把他带到黑糊糊的车库里。他进了门，看见一样东西在靠近后墙的地板上飞快地蹿了过去。

可能只是一片落叶，我开门的时候被风吹进来的。他满怀希望地想。

他晃动着手电，把光束照到翻倒在地的独轮车上。他蹲下身，光束便射到车库的天花板上。他把手伸到独轮车后，把装着魔血的水桶拉了出来。

他把光束移到水桶中心，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里面那绿色的胶状物已经溢出水桶顶部了。

它比以前长得快多了，他心想。

我必须另外找个大一点儿的东西来装它——今天晚上必须找到。

水桶太沉了，他用一只手根本拎不动。他把手电夹在腋下，两只手用力抓住水桶把手，把它从地板上提了起来。

他提着水桶，尽量小心不让里面的东西溢出来，向黑漆漆的房子走去。到了地下室的楼梯口，他把这只沉重的水桶轻轻地放到油毡地板上，歇了口气。

他打开墙上的电灯开关。顿时，楼下地下室里那盏暗淡的灯亮起来了，在混凝土地板上投下昏黄的光线。

那里一定有东西可以装得下魔血，埃文想。他提起水桶，一只肩膀紧靠墙壁，缓慢而小心地走下又黑又陡的楼梯。

等眼睛适应了楼下昏暗的光线，他发现地下室宽敞而潮湿，天花板很低。里面凌乱地放着各种漫画、一堆堆的旧报纸和旧杂志，旧家具、器具上面盖着脏得发黄的床单。

他往楼梯旁迈了一步，这时他的脸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放下水桶，伸出手拍打着眼前厚厚的蜘蛛网。这些蜘蛛网贴在他的脸上，他觉得痒痒的。他拼命扯着它们。

他忽然意识到在自己脸上爬的不是蜘蛛网。

而是一只蜘蛛。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赶紧把它拍到地上。可即使看见这只小虫子在地板上迅速爬走了，他仍然觉得它那毛茸茸的脚还在自己脸上爬着。

他赶紧离开墙壁，心怦怦地跳着，目光在对面墙边的木头书架上搜寻着。这时他觉得自己把什么东西绊倒了。

“哎哟！”他头朝前地倒在那东西上面。幸亏他向前伸出了双手，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是一个人！

有人躺在他下面！

当然不是。

镇静，埃文。镇静，他命令自己。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原来被他绊倒的是一个女子人体模型。也许是凯瑟琳年轻时的模型。

他在这个光线暗淡的房间里走着，搜寻着一个能够用来装魔血的器具。咦，那张工作台前面那个又矮又长的东西是什么？

他走近了些，发现原来是一个旧浴缸，里面斑斑驳驳，油漆脱落了不少。可是它足够大，他心想，于是马上决定把绿色胶状物装在里面。

他鼓了鼓劲，用力把水桶提到旧浴缸的边上。白天打在他肚子上的那一拳又起作用了，他感到浑身疼痛。

等疼痛感消失，他把水桶倾斜起来。厚厚的绿色物质从桶里流出来，然后扑哧一声落到浴缸底部。

埃文放下水桶，盯着魔血，看着它在浴缸里铺了厚厚的一层。令他吃惊的是，浴缸差不多满到一半了。

这东西长得到底有多快？！

他俯身看着浴缸。正当他准备起身上楼时，突然听到了猫叫声。

他吓了一跳，莎拉贝丝猛地跳到他背上。埃文身体失去了平衡，连叫都没叫一声，就一头栽进浴缸里，倒在那厚厚的绿色胶状物里了。

19 它抓住我了

埃文的两肘重重地摔在浴缸里，幸好那层厚厚的魔血起了缓冲的作用。他听到猫又叫了一声，走开了。

他陷入泥淖里，四肢不断挣扎着，想从里面出来。但那黏糊糊的东西用惊人的力量，把他整个儿往下拉。

他的整个身体似乎都被它封住了，就像被浇在水泥里似的。魔血振动着，无声地冒着泡儿，漫到他脸上了。我会被闷死的，他意识到。

它想把我闷死。

魔血的热度传到他身上，现在，他的胸、腿和喉咙都一阵燥热。

我动不了了。

我被卡住了。

它想闷死我。

那可不行！

就在绿色胶状物快要盖住他的脸时，他把头抬高了些。

他在里面奋力扭着身体。他喘着粗气，张大了嘴，声嘶力竭地喊着。费了好大的劲儿，他才把自己往上抬了一点儿，变成了坐姿。

绿色的魔血越长越高了，似乎在追着他，要把他拖到下面去。

埃文用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浴缸边缘，强迫自己用力往上自拔。把自己拽出这黏糊糊的淤泥，逃离这股越来越强大的魔力的魔爪。

往上拽啊拽。

“不要啊！”当那股暖烘烘的绿色物体滑过他的肩膀，他终于大叫了起来。

“不要！”

现在魔血已经漫过了他的肩膀，绕着他的脖子，使劲吸着他，试图把他拖到黏稠的淤泥里。

往下坠啊坠。

它抓住我了，他意识到。

现在它抓住我了。

20 没有退路了

“不要啊！”埃文又大叫起来。这时绿色胶状物已经冒着泡儿，漫到他脖子上了。

它拖着他往下坠啊坠。

“不！”

再努力一把。往上拽。

再努力一把。

往上拽啊拽。

对了！

他抓住浴缸的两条边，拼命往上自拔。

是的，是的！他就要打败它了。

他比它更强大！只要再使一点儿劲，他就能出来了。

他嘘了口气，一下子跃出浴缸，跳到地下室阴凉的地板上。

他躺在潮湿的混凝土上，气喘吁吁。

当他抬起头时，发现莎拉贝丝正站在几英寸之外，歪着脑袋，用一双黄色的眼睛凝视着他，那张黑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神情。

那天晚上埃文睡一会儿就醒，醒来了又睡，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早上，他拿着那本印着黄色线纹的便笺簿和一支记号笔，来到早餐桌边。

“你来了，”凯瑟琳向他打着招呼，在他面前放下一碗麦片，“你看起来就像是被猫叼进来的，全身脏兮兮的！”她笑着，摇了摇头。

“别跟我提猫了。”埃文没好气地说。他把那碗麦片推到一边，指了指手中的便笺簿。

“先把麦片吃了，”凯瑟琳责备道，伸手把碗推回给他，“这样你才能有足够的维生素。这种粗粮是很有营养的。”

“我才不关心你那愚蠢的粗粮。”埃文没好气地说，知道她反正听不到。他又指了指便笺簿，然后在上面飞快地写起来，字写得又黑又大。

这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绕过桌子，站在他背后，看着他在上面写着。

“我有麻烦了，”他写道，“我需要你的帮助。楼下浴缸里的魔血已经漫出来了，我不能让它停下来。”

他放下记号笔，把便笺簿举到她眼前。

埃文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她，只见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法兰绒睡袍，在早晨的阳光里，她那张苍白的脸一下子显得十分苍老。只有那双微微颤动着的蓝眼睛，显得年轻而有活力。她飞快地读着纸上的字。

她读的时候，嘴唇紧张地撅着。随后，当埃文急切地盯着她看时，她嘴角渐渐往上翘起，一丝微笑绽放在她脸上。接着，她把头往后一仰，哈哈大笑起来。

埃文完全被她的反应弄蒙了，他把椅子推开，站了起来。她把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开玩笑似的推了他一下。

“别耍我这个老太婆了！”她喊道，摇了摇头，接着，她转过身去，重新在桌子边坐下来，“我还以为你是认真的呢。我想你一点儿都不像你爸爸。他从来不玩什么愚蠢的把戏。‘小鸡’一直是个认真的孩子。”

“我才不在乎什么‘小鸡’呢！”埃文喊道。他控制不住自己了，生气地把那本便笺簿扔在桌子上。

姨奶奶爆发出一阵大笑。她似乎并没注意到埃文正沮丧地盯着自己，两手握得紧紧的。

“魔血！多么丰富的想象力！”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用手指擦了擦眼睛，表情随即严肃起来。她一把抓住他的耳垂，用力扯着。“我警告你，”她小声说，“我警告你，给我小心点儿。”

“哎哟！”

他痛得大叫起来，她这才松开他的耳朵。她的眼睛像蓝宝石般闪着光。

我一定得离开这儿，埃文一边摸着自己疼痛的耳垂，一边想着。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厨房，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我就知道她压根儿不会帮我的，他气恼地想。

她根本就是个疯老婆子。

我应该把她拉到地下室，让她看看那些令人恶心的东西，他心里想着，一边生气地抓起自己昨天穿过的衣服，扔到地板上。

可这样做有什么用呢？她可能也会嘲笑自己的。

她不会帮我的。

他能指望的只有一个人，他知道。

艾蒂。

于是他给她打电话，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她家的电话号码。

“嗨，你说得对，”他不等艾蒂说话，急急地说道，“我们必须把那东西送回玩具店。”

“要是我们拿得动的话，”艾蒂回答道，她听上去很着急，“你昨天给我的那块魔血，它从咖啡罐里漫出来了。我把它放到我爸妈的冰桶里了，可是它又漫出来了。”

“把它放在塑料垃圾袋里怎么样？”埃文建议道，“你知道的，就是那种非常大的装塑料草坪的袋子。也许我们可以用几只那样的袋子把它们拿走。”

“可以试一下，”艾蒂说道，“这东西真可恶。它老是发出那么恶心的声音，而且还很黏。”

“这还用说吗？”埃文想起了自己昨晚的遭遇，闷闷不乐地回答道，“我还在里面游了泳呢。”

“什么？你以后再告诉我吧！”她有些着急地说，“玩具店好像十点开门。我二十分钟后和你在拐角处碰头吧。”

“一言为定！”埃文挂上电话，到车库去拿塑料袋子。

艾蒂出现了。她的BMX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只塑料袋。埃文不得不再一次在她身边步行。他拿的那只塑料袋鼓鼓的，很沉，他只能拖着它在人行道上走。他提不动它。

“浴缸差不多已经满了，”他告诉艾蒂，一边用力拖着袋子，“我真怕它会把这只袋子胀破。”

“还有两个街区就到了。”她尽量平静地说道。这时，一辆汽车缓缓开了过来。开车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留着一头黑黑的长发。他把头伸出车窗，咧嘴笑着：“袋子里是什么东西？是尸体吗？”

“是垃圾。”埃文说道。

汽车开走了，艾蒂嘀咕道：“当然是垃圾了！”

他们进城后，街上有好多人都停下来盯着他们看。“您好，文思罗先生。”艾蒂叫着她妈妈的一个朋友。

文思罗先生向他们招招手，好奇地盯了艾蒂一眼，便走进杂货店去了。

艾蒂跳下自行车，推着它走着。埃文继续拖着那只笨重的袋子。

他们到了城里的第二个街区，然后开始过马路。玩具店就在马路对面。

可是他们却同时在马路中间停了下来。

还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看见那家玩具店的门窗已经用木板封住了。门上面钉着一块手工印花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停止营业。

21 一个好消息

埃文实在太想摆脱垃圾袋里那恶心的东西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走上前去捶着店门。

“有人吗？开开门！”

没有人回答。

他用两个拳头捶着门。

还是一片寂静。

最后，艾蒂只能把他拉开。

“这家店关门了，”街对面的一个年轻女人喊道，“几天前就关了。看见了吗？什么都封住了。”

“真倒霉。”埃文低声咕哝道。他生气地用力捶着门。

“埃文——别这样。你会弄疼自己的。”艾蒂劝着他。

“那现在怎么办？”埃文问道，“你还有什么好主意吗，艾蒂？”

她耸了耸肩：“这次该由你来想办法了。”

埃文难过地叹了口气：“也许我可以拿给凯瑟琳看看，告诉她这是牛肉。那样的话她就会用刀把它切碎的。”

“我觉得你现在都有点儿糊涂了。”艾蒂说着，同情地把一只手放到他肩上。

他们同时低头盯着那两只垃圾袋。它们好像在动——一会儿膨胀，一会儿收缩，似乎那绿色的魔血在里面呼吸！

“我们回凯瑟琳家去吧，”埃文说道，声音都发颤了，“说不定在路上我们能想出个法子来。”

他们终于把魔血拖回了凯瑟琳家。太阳升高了。向后院走去时，埃文浑身都湿透了。他的两条胳膊又酸又疼，头痛得像要裂开似的。

“现在怎么办呢？”他无力地问，把那只鼓鼓的塑料袋扔在地上。

艾蒂把自行车靠在车库墙边，指着放在车库门旁的一个铝制垃圾桶，说道：“这个怎么样？看起来挺结实。”她走过去仔细查看了一遍，“你看——盖子还能往下扣牢。”

“好吧。”埃文同意了，他捋起T恤衫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艾蒂打开垃圾桶盖，把袋子里的东西倒进去。那团黏糊糊的东西碰到桶底时，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接着她跑过去帮埃文。

“真沉啊！”埃文呻吟着，用力往上提着袋子。

“我们能行的。”艾蒂鼓励他。

他们一起用力把塑料袋抬起来，倾斜着放在垃圾桶上面。魔血如潮水一般从袋子里涌出来，啪啪啪地打在桶壁上，又飞溅起来，似乎想要逃走。

埃文大声嘘了口气，把那只金属盖子往下一扣，再把把手固定好。

“嗬！”艾蒂叫道。

他们久久地盯着垃圾桶，似乎在等着它爆炸或裂开。“现在怎么办？”埃文问道，脸上写满了惊恐。

艾蒂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凯瑟琳打开厨房门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睛在后院里搜寻着，最后发现了他们俩。“埃文——你有好消息了！”她喊道。

埃文和艾蒂赶紧向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还不断回头瞧着垃圾桶。凯瑟琳手上拿着一张黄色的纸，是一份电报。

“你妈妈今天下午就来接你。”凯瑟琳笑容可掬地说。

听到这个消息，埃文的第一个念头：看来凯瑟琳很高兴把我摆脱掉。

紧接着，他心情好转，欢呼雀跃起来。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消息了。

“我要离开这儿了！”等姨奶奶一回到屋里，他便大叫起来，“我要离开这儿了！我简直等不及了！”

但艾蒂似乎并不替他感到高兴。“你给姨奶奶留了个小小的惊喜在那儿。”她指着那个垃圾桶说道。

“我才不管呢！我要离开这儿了！”埃文继续兴奋地喊着，把手举得高高的，要跟艾蒂击掌相庆。

可是她没理他。“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什么人吗？或者做点儿什么——在你离开之前？”

可埃文太激动了，根本顾不上这件事。“嘿，奇哥！”他一边叫，一边往院子后面的狗圈跑去，“奇哥——我们要回家了！”

埃文推开门，一下子惊呆了。

22 魔血活了

“奇哥！”

那条蹦着跳着向他跑来的狗看起来好像确实是奇哥。可是这只可卡犬竟然有一匹小马那么大！它比前两天又大了一倍！

“不要这样！”看到奇哥兴奋地想跳到自己身上，埃文只好赶紧卧倒在地，“嘿——等等！”

还没等埃文站起来，奇哥就凶猛地吼叫着，跑出大门，穿过院子，向街上跑去。

“我简直不敢相信！”艾蒂叫道，双手蒙着脸，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头巨兽跑着绕过房子，随即消失了，“它真——大！”

“我们必须让它停下来！它可能会伤害人家的！”

“奇哥！奇哥——回来！”埃文还没站稳，便撒腿跑起来，一边发疯似的喊着。他不小心被艾蒂的自行车绊了一下，整个身体都扑倒在垃圾桶上了。

“天哪！”艾蒂尖叫了一声，无奈地看着那个铝桶翻倒在地，而埃文四肢朝天地压在上面。只听哐啷一声巨响，垃圾桶倒在人行道上。

桶盖弹了出来，滚了出去。

里面的绿色胶状物流出来了。

它从桶里流到地上，接着似乎开始向上聚拢起来。它摇摇晃晃的，咂咂地响着，终于高高地、笔直地向上立起来了。

两个孩子惊恐地瞪着眼前的景象。那摇摇晃晃的绿色团块似乎被注入了生命，就像一头刚刚出生的小动物，正挣扎着站立起来，伸展着四肢，环顾着四周。

接着，它发着咂咂的声音，向仍然四肢朝天地躺在垃圾桶上的埃文弯下腰去。

“快起来，埃文！”艾蒂喊道，“快起来！它就要碾到你身上去了！”

23 它追上来了

“不要啊！！”

埃文鬼哭狼嚎似的喊了一声，他以前从没喊得这么大声过——当那块摇摇晃晃的绿色球状物向他碾过来时，他赶紧翻身滚到一边。

“快跑，埃文！”艾蒂喊道，她抓住他的手，拉着他站了起来，“那东西是活的！”她喊道，“快跑！”

魔血靠在车库的墙上，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钟。随后它离开墙壁，以惊人的速度弹跳着向他们追来。

“救命啊！救命啊！”

“快来人啊——救命啊！”

埃文和艾蒂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埃文用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可由于恐惧，他的两条腿变得又虚弱又僵硬。他跟着艾蒂，沿着人行道向房子前面的院子飞奔。

“救命啦！快来人啦！救救我们吧！”

埃文的嗓子都喊哑了。他心跳加剧，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过身，看见魔血就在他们身后。只见它弹跳着穿过院子，加快速度追着他们。它每跳一下，便发出极其难听的声音。

扑哧，扑哧，扑哧。

一只知更鸟正在草坪里啄虫子吃。它没及时把头抬起来，那团绿色的怪物便碾到它身上了。

“天哪！”埃文痛苦地喊了一声，只见那只鸟被吸进了那块球状物。它发疯似的拍打着翅膀，最后发出一声惨叫，便消失了。

扑哧，扑哧，扑哧。

这时，魔血改变了方向，依旧弹跳着，摇晃着，在草坪上留下白色的污迹，就像是巨大的圆形脚印。

“它是活的！”艾蒂叫道，双手按着脸颊，“我的天——它是活的！”

“我们怎么办？怎么办？”埃文害怕得声音都变了。

“它追上来了！”艾蒂喊道，推了他一下，“快跑！”

他们气喘吁吁地向房子前面跑去。

“嘿——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喊道。

“嗯？”

埃文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停下脚步，向人行道望去。原来是贝梅兄弟，脸上的笑容与他们那结实的脸显得十分相配。

“我最喜欢的拳击沙袋到了。”其中一个男孩对埃文说着，举起拳头威胁着他。

他们向埃文和艾蒂靠近了几步。这时，他们看到一个硕大的绿色团块正沿着人行道，像自行车轮一样快速向前滚来。顿时，他们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嘴巴惊恐地张大了。

“小心啊！”埃文喊道。

“快跑啊！”艾蒂也喊道。

但这兄弟俩惊吓过度，一动也动不了了。

他们惊恐地瞪着眼珠子，高举起双手，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

扑哧，扑哧，扑哧。

魔血弹跳得更快了。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它撞上了两兄弟。埃文闭上了眼睛。

“啊！”

“不！”

兄弟俩同时喊了起来。他们挥舞着双臂，想挣脱出来。

“救救我们！求你们了——救救我们吧！”

他们扭动着身体，竭力挣扎着。

可是他们被紧紧地粘住了。绿色胶状物流遍了他们全身，完全把他们淹没了。

随着啪的一声巨响，他们被吸到里面去了。

艾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真恶心，”她低声说道，“哦！恶心极了。”

贝梅兄弟终于停止了挣扎。埃文惊恐而无助地看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的胳膊变得软弱无力。他们的脸陷到那晃动着的胶状物里去了。

两个男孩在里面越陷越深，那恶心的吸吮声也越来越大。接着，魔血高高地跳了起来，转过身，开始向他们追来。

艾蒂和埃文站着没动，不知该往哪边跑。

“我们分开跑！”埃文喊道，“它不能同时追我们两个！”

看到埃文那惊恐的眼神，艾蒂张开嘴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分开跑！分开跑！”埃文尖声重复着。

“可是……”艾蒂终于说道。

她还没来得及说下去，房子的前门突然打开了，凯瑟琳从房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廊上。

“嘿——你们俩在那儿干什么？那是什么？”她喊道。她一只手抓着纱门，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那块绿色球状物加快速度，向门廊弹跳过去。

凯瑟琳惊恐地挥舞着双手，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仔细辨认着那块怪物。然后，她来不及把前门关上，便转身逃进了房子。

扑哧，扑哧。

魔血在门廊前面犹豫了一会儿。

它在那儿跳了一下、两下、三下，似乎在考虑下一步该做什么。

埃文和艾蒂站在草坪上，面对着面，惊恐地喘着气。

埃文发现他仍然能看见贝梅兄弟在那块摇摇晃晃的怪物里面弹跳着，只是看不见他们的脸——他感到一阵恶心。

突然，魔血高高地跳了起来，随即冲向门廊前的台阶。

埃文看见它从那扇敞开着的门跳到屋里，不由得惊叫道：“不！”

他和艾蒂站在院子中间，听到从屋里传来凯瑟琳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它抓住凯瑟琳姨奶奶了。”埃文虚弱地说。

24 姨奶奶的惊人之语

埃文向房子跑去。他跑得太快了，觉得自己的肺都快爆炸了。

“你要干什么？”艾蒂紧跟在他后面喊道。

“我不知道。”埃文回答道。他推开纱门，闯进屋里。

“凯瑟琳姨奶奶！”埃文叫道，一个箭步冲到客厅里。

那块球状物站在客厅中间。它一摇一晃地跳过地毯，在上面留下了黏糊糊的脚印。它里面的双胞胎兄弟隐约可见。

过了一会儿埃文才看见他姨奶奶。那块魔血已经把她逼到了壁炉边。

“凯瑟琳姨奶奶——快跑啊！”埃文喊道。

可是他知道，她无处可逃了。

“离开这儿，孩子们！”凯瑟琳尖声喊道，声音颤抖着，突然显得十分苍老。

“可是，凯瑟琳姨奶奶……”

“离开这儿——马上！”老太太坚持道。她那头黑发在头上乱舞着，一双锐利的蓝眼睛狠狠地瞪着绿色胶状物，仿佛在示意让它走开。

埃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转身看着艾蒂。

艾蒂的两只手扯着头发，当她看到那块绿色胶状物一步步向凯瑟琳姨奶奶逼近时，她的恐惧加剧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出去！”凯瑟琳厉声重复道，“你们不能死！这都是我的错！现在我必须死！”

埃文倒吸了口冷气。

他没听错吧？

姨奶奶刚刚说了什么？

那两句话在他耳边回响着，异常清晰——也异常吓人。

“这都是我的错。现在我必须死！”

25 她指着艾蒂

“不！”

那令人作呕的魔血渐渐逼近了凯瑟琳。埃文屏住呼吸，觉得天旋地转。他抓住凯瑟琳的扶手靠背椅，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凯瑟琳始终挂在脖子上的那块古怪的骨头。

他房间里书架上的那些神秘书籍。

那只长着一双亮闪闪的黄眼睛的黑猫——莎拉贝丝。

凯瑟琳每天晚上都披在肩上的黑色披肩。

“这都是我的错。现在我必须死。”

这些情景，埃文全想起来了。现在他开始明白过来了。

埃文记得，那天当他和艾蒂从玩具店买回魔血的罐子时，凯瑟琳坚持要看一下。

她仔细地看了。

还碰过它。

他记得，当时她把罐子放在手中转来转去，那么认真地琢磨着。当她读标签上的那些字时，嘴唇还不出声地蠕动着。

她做了什么？她又说了什么？

埃文忽然灵光一闪。

她是不是对那个罐子施了一道魔法？

用这道魔法来使魔血变大？用它来恐吓我？

可是为什么呢？她当时根本不熟悉我呀。

她为什么要吓走我呢？要……除掉我呢？

“当心点儿，”她把蓝色罐子递还给我时，曾对我说过这句话，“当心点儿。”

那其实是一次警告。

警告我小心她的魔法。

“是你干的！”埃文用异样的声音喊道。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他根本控制不住。

“是你干的！是你施的魔法！”他重复道，用手指着姨奶奶。

他看见她似乎看懂了自己说的话，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忽然湿润起来了。随即，泪水充盈了她的双眼，从她那苍白的脸颊上淌下来。

“不，”她叫道，“不是我！”

“是你对那只罐子做了手脚！是你干的，凯瑟琳姨奶奶！”

“不是我！”她叫道，声音越过那团几乎完全把她挡住的胶状物，那块大如山的绿色球状物。

“不是我！”凯瑟琳喊道，她的后背紧紧地贴在壁炉架子上，“不是我干的！是她！”

她用手指着艾蒂。

26 黑猫消失了

难道是艾蒂？

凯瑟琳姨奶奶在指责艾蒂吗？

埃文转过身面对艾蒂。

但艾蒂也转过身去。

埃文马上意识到姨奶奶所指的不是艾蒂，而是站在艾蒂后面的莎拉贝丝。

那只黑猫站在客厅门口，咝咝地叫着，弓着背，那双黄眼睛怒气冲冲地瞪着凯瑟琳。

“是它干的！就是它！”凯瑟琳发狂般指着它。

那块绿色的魔血仿佛被凯瑟琳的话蜇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在透过客厅窗户射进来的光线下，它一动，里面便有许多影子晃动起来。

埃文盯着那只猫，又转过去看着艾蒂。她耸了耸肩，脸上只有恐惧和困惑。

凯瑟琳姨奶奶疯了，埃文难过地想。

她完全失去理智了。

她根本在胡说八道。

没有一句话是合理的。

“就是它！”凯瑟琳又说道。

那只猫又咝咝地叫了。

魔血在原地弹跳着，贝梅兄弟俩在里面一动不动。

“啊——快看哪！”看到那只黑猫突然用两只后腿立了起来，埃文对艾蒂叫道。

艾蒂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把抓住埃文的胳膊。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猫还在咝咝地叫着，变得就像是贴在墙上的一个黑影。它抬起脚爪，在空中挥舞着。它闭着眼睛，仿佛在黑暗中消失了。

没人敢动一下。

埃文只听见绿色球体冒泡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每个人都盯着那只猫，只见它站立起来，舒展着四肢，越长越高。它长高了，样子也变了。

它变成一个人了。

在那片古怪的黑暗中，隐约可见它的胳膊和腿。

然后这个影子从那片黑暗中走了出来。

莎拉贝丝变成一个年轻女郎了。她长着火红的头发，皮肤苍白，一双黄色的眼睛跟那只猫的黄眼睛一模一样。就是这双眼睛，自从埃文来这儿以后便一直紧盯着他。那年轻女郎穿着一件长至脚踝的黑色褶皱长袍。

她站在那儿，堵着门口，用谴责的眼光盯着凯瑟琳。

“看到了吗？就是她。”凯瑟琳平静地说，接着她指着莎拉贝丝，“你施在我身上的魔咒被打破了。我不再为你服务了。”

莎拉贝丝把她的那一头红头发甩到黑色斗篷后面，笑了：“由我来决定你做什么吧，凯瑟琳。”

“不，”凯瑟琳反对道，“你已经利用我二十年了，莎拉贝丝。二十年了，你把我关在这里，被你的那个魔咒控制着。可是，现在我要用魔血逃走了。”

莎拉贝丝又笑了：“你逃不掉的，傻瓜。现在你们都得死。你们每个人。”

27 莎拉贝丝的魔咒

“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死。”莎拉贝丝重复道。她脸上露出微笑，看起来很喜欢说那些话。

凯瑟琳转身对着埃文，眼睛里流露着恐惧：“二十年以前，我以为她是我朋友。当时我一个人住在这儿。我以为可以相信她。可是她给我施了一个魔咒。后来又施了一个。她用魔法弄聋了我。她不让我读懂唇语，也不让我学习手语。就这样，她一直把我关在这里。”

“可是，凯瑟琳姨奶奶……”埃文说道。

她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让他不要说话。

“莎拉贝丝逼我给那个魔血罐子施魔咒。她已经警告过我，我不能接待任何客人。这么多年来，我是她的奴隶，她的私人奴隶。她要我完全属于她，替她干那些邪恶的勾当。”

“你来这儿的时候，”凯瑟琳继续说道，依旧背靠着壁炉架子，“一开始她打算吓跑你，但那是不可能的。你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然后她就想方设法踢开你。你可能会发现她的秘密，会把我从她的魔咒里救出来，这吓坏她了。所以莎拉贝丝决定要弄死你。”

凯瑟琳的眼睛垂了下去。她叹了口气。“真对不起，埃文。我没有别的选择，这不是我的意思。”她转过去看着莎拉贝丝，“不过一切都要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只要我走进这只可怕的怪物里，莎拉贝丝，你的魔咒就会被打破。我就能摆脱你的控制。”

“孩子们还是会死的。”莎拉贝丝平静而冷酷地说道。

“什么？”凯瑟琳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我会去死的，莎拉贝丝。你放走孩子们。你没有理由伤害他们。”

“他们知道得太多了。”莎拉贝丝轻柔地回答道。她把两条纤细的胳膊交叉放在胸前，一双黄眼睛闪着光。

“我们得离开这儿。”埃文瞪着那颗沸腾的大绿球，小声对艾蒂说道。

“可是怎么离开？”艾蒂小声问道，“莎拉贝丝堵上门了。”

埃文的眼睛迅速扫视着小小的客厅，试图找到一个出口。

可是没有出口。

莎拉贝丝举起一只手，然后慢慢地把它收回来，似乎是在给魔血下命令。

魔血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便顺从地向着她手的方向跳过去。

“不要！莎拉贝丝——停下来！”凯瑟琳哀求道。

莎拉贝丝没理睬她，又用手做了一下手势。

绿色胶状物冒着泡儿，向前滚动着。

“杀死孩子们。”莎拉贝丝下令道。

那块魔血加快速度，滚过地毯，向埃文和艾蒂逼近了。

“我们冲出门去。”埃文对艾蒂说着，两人一齐往后退去。

“她不可能让我们过去的。”艾蒂叫道。

“杀死孩子们！”莎拉贝丝重复着指令，把两只手高高地举过头顶。

“也许我们中的一个能从她身边溜过去。”埃文喊道。

“太晚了！”艾蒂尖叫道。

那块弹跳着的绿色魔血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了。

“我们……我们会被吸进去的！”埃文惊叫起来。

“杀死孩子们！”莎拉贝丝得意地大喊着。

28 门口的人影

那块魔血继续向前滚动着。

埃文叹了口气，感到一丝希望都没有了。他一动不动地呆立着，仿佛自己有一千磅重。

艾蒂抓住了他的手。

他俩都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重重的一击。

可令他们奇怪的是，魔血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咦？”

埃文睁开了眼睛。他看见艾蒂正瞪着门口，瞪着莎拉贝丝背后。

原来发出那声吼叫的并不是魔血。

“奇哥！”埃文惊喜地叫道。

那条巨狗猛地从门口跃进来，它那震耳欲聋的吼声简直快把天花板给震落下来了。

莎拉贝丝想躲开这条狗，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重新见到自己的主人，奇哥激动坏了，它发狂般地向莎拉贝丝扑过去——在她背上猛推了一把。

在奇哥那副巨掌的重击下，莎拉贝丝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地往前栽去……再往前……往前——最后，她高举着双手，向魔血撞去。

只听哗啦一声，莎拉贝丝跟魔血撞在一块儿了。

然后是令人厌恶的巨大的吸吮声。

先是她的两只手，它们很快就消失在那块绿色球体里了。接着她的肘部也被吸进去了。

然后魔血用力拉了一下，她的身体也贴了上去。紧接着她的脸也被拉了进去，迅速淹没在里面。

就这样，莎拉贝丝连哼也没哼一声，就被吸到魔血里面去了。

奇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它高兴地呜呜叫着，冲进房间，向埃文跑去。

“趴下，孩子，趴下！”奇哥高兴地跑到埃文身边，埃文也高兴地喊着。

狗兴奋地跳着，它的身体却突然开始收缩。

“奇哥！”埃文目瞪口呆，伸手搂住了狗。

奇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变化。当埃文紧紧地抱着它时，它伸出舌头去舔他的脸。

几秒钟后，奇哥已经变回它原来的样子，恢复成一只正常大小的可卡犬了。

“快看——那块东西也在收缩！”艾蒂喊道，碰了碰埃文的肩。

埃文转过身，看到那块绿色的魔血也正在迅速收缩。

这时，贝梅兄弟跌落在地板上。

他们一动不动，蜷着身子脸朝下躺在那儿，眼睛睁开着，却显得毫无生气。他们似乎失去了呼吸。

接着，其中一个男孩眨了眨眼睛；另一个也眨了眨眼。

他们把嘴巴张开，然后又闭上了。

“哦——”一个男孩低声呻吟了一声。

然后，他们慢慢地站了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那只被困的知更鸟也落到了地板上。它生气地啁啾着，拼命扑打着翅膀，惊恐地在房间里飞来飞去——最后它找到了敞开着的窗，飞了出去。

艾蒂紧紧地挨着埃文，盯着那块魔血，等着莎拉贝丝再次出现。

可是莎拉贝丝不见了。

消失了。

那块魔血缩回它原来的大小了，变成了一个平庸无奇的绿色小圆球，跟网球差不多大，死气沉沉地躺在地毯上。

贝梅兄弟俩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眼睛里依然流露着恐惧和迷惑。他们伸了伸胳膊和腿，似乎在试他们的肌肉是否都还管用。然后他们便爬出了房子，随手重重地关上了纱门。

“都过去了。”凯瑟琳柔声说道。她走上前来，用一只胳膊搂住埃文和艾蒂。

“莎拉贝丝死了。”埃文说道，双臂紧紧地搂着奇哥，一边还盯着地板上那块小小的魔血。

“我又能听见了！”凯瑟琳喜出望外地大喊，亲热地拥抱了他们两个，“莎拉贝丝和她的魔咒永远消失了。”

她刚说完，纱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29 魔血不见了

“妈妈！”埃文喊道。

他放下奇哥，跑上去欢迎她，两条胳膊紧紧地搂住她。

“这里发生什么了？”罗斯太太问道，“那两个男孩干吗那样冲出去？他们好像快被吓死了！”

“这……这解释起来有点儿难。”埃文对她说，“看到您我真高兴！”

奇哥也很高兴。它在罗斯太太旁边不断地跳上跳下，快乐地呜呜叫着；当它终于平静下来，凯瑟琳带着埃文的妈妈走进了厨房。“我去泡点儿茶，”她说道，“我要给你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我希望这故事不要太长，”罗斯太太说道，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一下埃文，“我们还要赶四点钟的飞机呢。”

“妈妈，我想你会喜欢听这个故事的。”埃文说着，愉快地看了一眼艾蒂。

两个女人走进厨房去了。艾蒂和埃文筋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

“我觉得你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艾蒂说道，“我是说，你去亚特兰大——”

“我……哦……会给你写信的。”埃文说道，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是吗，那好吧，”艾蒂回答道，又高兴起来，“我爸爸有一张电话卡。也许我能把那个号码弄到手……你知道的……给你打电话。”

“那太好了。”埃文说道。

“你能为我做一件事吗？”艾蒂问道。

“当然可以了。”埃文回答得爽快，但又很好奇。

“哦，这听起来可能会有些奇怪，”艾蒂犹豫地说，“不过，我……呃……我可以向你要一点儿剩下来的魔血吗？你知道，当做一个纪念，行吗？”

“当然了，没问题！”埃文说道。

他们都转身去看刚才那块魔血躺着的地方。

“啊——”艾蒂吃惊地叫了起来。

它不见了。

（完）

Table of Contents

鸡皮疙瘩系列

鸡皮疙瘩系列：噩梦萦绕

鸡皮疙瘩系列：恐怖塔惊魂

鸡皮疙瘩系列：人偶城堡

鸡皮疙瘩系列：死亡之屋·远离地下室

鸡皮疙瘩系列：无头万圣节

鸡皮疙瘩系列：古墓毒咒

鸡皮疙瘩系列：一罐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