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为什么不待见特朗普

（英国《金融时报》·地铁大学）

英国《金融时报》 著

中信出版社

目录

精英为什么不待见特朗普

一、“大嘴巴”特朗普

特朗普称将对日韩发展核武持开放立场

特朗普表示愿与金正恩展开对话

特朗普言论引发北约盟国恐慌

特朗普邀俄罗斯追查希拉里失踪电邮

特朗普因称妇女堕胎应受罚引发巨大争议

特朗普暗示美国可以退出WTO

贬低穆斯林军属 特朗普遭谴责

二、精英们对特朗普的评价

盖茨驳斥美国政客保护主义论调

特朗普：硅谷眼里的失败者

布隆伯格抨击特朗普：破坏型CEO和大骗子

奥巴马：特朗普“不适合”当总统

数据：特朗普的“经济谬论”

特朗普当选将威胁美国和世界经济

特朗普挑战美国核心价值观

特朗普崛起败坏民主信誉

特朗普对意识形态不感兴趣

特朗普将葬送“美国治下的和平”

与FT共进午餐：詹姆斯·贝克

三、精英们的反思

失败者的反击

美国对自由贸易关上大门？

特朗普并非美国“特产”

世界难以摆脱“特朗普烙印”

美国精英统治踏上末路

失意的精英与特朗普崛起

如何抵御右翼民粹主义？

世界需要负责任的民族主义

精英该如何面对民怨？

精英阶层何以丧失影响力？

美国民主党代表大会上的不祥预感

精英为什么不待见特朗普

在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共和党内初选过程中，争议人物特朗普秉持了他一贯的有什么说什么、满嘴跑火车的风格。他的各种不靠谱政见自然引来各路精英的口诛笔伐，精英们对他在经济、政治和国际关系方面的谬见予以了有力批驳。但这个被美国政商两界传奇人物布隆伯格贬为“破坏型CEO和大骗子”、被美国现任总统奥巴马评为“不适合当总统”的人，居然一路过关斩将赢得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精英们是否也该就此自我反思一下？

2016年美国大选，你看好特朗普还是希拉里？希拉里是否能成为美国第一位女性总统？请移步 《希拉里：通往白宫的最后一公里》。

一、“大嘴巴”特朗普

特朗普称将对日韩发展核武持开放立场

这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领跑者表示，允许日韩发展核武库将减轻美国压力，并警告，华盛顿方面不能继续在每当朝鲜“抬头”时都响应协防请求。

英国《金融时报》 迪米 译者/和风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表示，他会对日本和韩国开发核武器以威慑朝鲜的构想抱有开放心态，并会考虑从这两个美国的盟国撤军——除非它们在更大程度上为自己的国防埋单。

特朗普在接受《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采访时表示，允许日本和韩国发展核武库将减轻美国的压力，以免每次朝鲜采取挑衅行动时，美国都得驰援日韩两国。他警告称，华盛顿方面不能继续在每当朝鲜“抬头”的时候都响应协防请求。

“到了某个时间点，我们将再也不能这么做了。”“嗯，那是不是意味着核选项？”“它可能意味着核选项。”这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领跑者表示。

许多专家担心，日本和韩国发展核武器会引发东亚核军备竞赛，那将是非常危险的，尤其是考虑到北京和东京之间的紧张关系。但特朗普表示，美国“当不了世界警察”，并提出，如果美国在他所称的“软弱”道路上走下去，东京和首尔迟早会向着发展核武的方向前进。

“我会不会在朝鲜拥有核武的情况下，宁愿让近邻的日本也拥有核武？那很可能是更有利的局面，”特朗普表示。他随即补充说，“如果日本拥有那样的核威慑，我不肯定那对我们会是一件坏事”。

日本政府没有立即对特朗普的言论作出反应。但大阪府知事松井一郎(Ichiro Matsui)表示，日本应当为特朗普当选总统的可能性做好准备。

“日本政界人士应该为特朗普成为总统的可能性做准备。政界人士有责任为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准备。”

尽管特朗普表示，美国应该采取更多行动打击恐怖主义，但他采取了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领跑者多年来最为孤立主义的立场之一。但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他驳斥了这个说法，称自己“不是孤立主义者，而是信奉‘美国第一’”。

外交政策专家和其他总统候选人上周曾批评特朗普的提议；他在比利时遭遇恐袭的前一天提议美国缩减其在北约(Nato)的角色；北约是一个有28个成员国的军事同盟，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构成跨大西洋安全关系的基石。

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呼吁日本等美国盟友加大为各自国防埋单的力度。尽管多数美国专家同意，其他国家——尤其是欧洲国家——应该提高它们的国防预算，但特朗普更进一步。在被问及他是否会考虑从日本和韩国撤军——除非它们支付更多时，他说“是的”。

“我不会乐于那么做，但我会愿意走出这一步，”这名纽约商人表示，“我们承受不起为这一切损失巨额资金的代价……而我的感觉是，他们会显著加大贡献力度。”

凸显很难看懂特朗普所信奉的外交政策学说的一点是，他似乎在南中国海采取更为干涉主义的立场；中国在那里的争议海域建造人工岛和军民两用设施，加剧了紧张局势。在被问及他是否会考虑声索南中国海的一部分岛屿或岛礁时，他的回答是“也许”，随即补充说，美国有其他杠杆可以利用，包括“对中国的巨大经济力量”。

特朗普表示愿与金正恩展开对话

小布什和奥巴马任内，美朝谈判都是在两国级别相当低的官员间展开的。

英国《金融时报》 迪米 巴尼·乔普森 译者/梁艳裳

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表示，如果他入主白宫，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Kim Jong Un)对话将“不存在问题”。他的这番话标志着美国政策的一次重大变化。

特朗普在接受路透社(Reuters)采访时表示，为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他愿与这个专制的独裁者对话。这名房地产大亨还发誓要敦促北京方面对朝施加更大压力。特朗普的外交政策一直受到共和党和民主党的严厉批评。

“我愿与他对话，我不认为与他对话存在任何问题。”特朗普在谈及金正恩时向路透社表示，“我会向中国施加很大压力，因为我们对中国有着巨大的经济影响力。”

他还发誓要就去年12月达成的巴黎气候协议展开重新谈判，这番言论与他在竞选期间对奥巴马(Obama)政府环境政策提出的批评相一致。他还表示，他将废除本次金融危机后出台的大部分“多德-弗兰克”(Dodd-Frank)金融改革，并称自己将在未来几周公布具体的政策。他最近抱怨称，如今“运营银行”的是监管机构。

特朗普与金正恩对话的意愿，是对小布什(George W Bush)和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政府政策的彻底逆转。在小布什和奥巴马任内，美朝之间的谈判都是由两国级别相当低的官员进行的。虽然奥巴马曾私下里向伊朗领导人示好，但没有记录表明他私下里与金正恩接触过。金正恩是2011年接替他父亲出任这个“隐士王国”的领导人的。

上周，特朗普曾暗示要换掉美联储(Fed)主席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他此次表示，自己并不认为耶伦的“工作做得不好”。但他解释称，他赞成“低利率，除非通胀抬起它丑陋的头，这种情况可能会在未来某一时刻发生”，他不认为物价很快就会上涨。

美国民主党全国委员会(Democratic National Committee)发言人路易斯·米兰达(Luis Miranda)表示，特朗普发誓要废除“多德-弗兰克”改革，这“进一步证明，唐纳德·特朗普和他的危险想法都不应踏足白宫”。

特朗普言论引发北约盟国恐慌

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称，美国只有在得到“合理补偿”时才应保卫盟国。此言在与俄罗斯接壤的北约国家拉响警报。

英国《金融时报》 萨姆·琼斯 阿瑟·比斯利 理查德·米尔恩 译者/和风

北约(Nato)一号人物昨日强烈驳斥了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言论，这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此前暗示，如果欧洲盟友受到俄罗斯攻击，美国可能不会驰援。

北约秘书长延斯·斯托尔滕贝格(Jens Stoltenberg)异常直率地呼吁联盟保持团结之际，特朗普的言论在北约的东翼（尤其是波罗的海三国和波兰）引发了忧虑。

特朗普是在接受《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采访时发表上述言论的，他提出，只有当华盛顿方面为保卫北约欧洲成员国而需付出的“巨大成本”得到“合理补偿”时，美国才应该保卫这些国家。被问及在俄罗斯侵略波罗的海国家的情况下他会不会保卫它们，他说：“如果他们履行他们对我们的义务，答案是肯定的。”

特朗普的最新表态比他以往对共同防御盟友的质疑更进一步。缔造北约的《北大西洋公约》(North Atlantic Treaty)，要求美国把针对其他任何北约成员国的攻击视为对自己的攻击。

斯托尔滕贝格表示：“盟友之间的团结是北约的重要价值观。”“这有利于欧洲安全，也有利于美国的安全。我们保卫彼此。我们已经在阿富汗看到了这点，在那里，数以万计的欧洲、加拿大及伙伴国的部队与美国军人并肩执行任务。”

在美国主导的入侵阿富汗和随后的北约维和行动期间，波罗的海三国都曾派兵，并遭受伤亡。波罗的海国家还支持了美国对伊拉克的入侵。

一些波罗的海国家政界人士发出了更加尖锐的批评。拉脱维亚议会外事委员会主席奥亚尔斯·卡尔宁斯(Ojars Kalnins)表示，特朗普的言论是不负责任的。“这将不利于北约的团结和安全局势，”他说，“原则上，他在说美国不会履行其承诺或义务。”

俄罗斯在西部边境的军事集结已经导致北约内部产生焦虑，尤其是在莫斯科方面吞并克里米亚之后。就在7月，北约在一个峰会上同意加强在波兰、立陶宛、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的部署，作为一种威慑。

德米特里·斯瓦斯托普洛(Demetri Sevastopulo)克利夫兰和杰夫·代尔(Geoff Dyer)华盛顿补充报道。

特朗普邀俄罗斯追查希拉里失踪电邮

希拉里竞选团队指责特朗普危及国家安全，其提议甚至比俄罗斯入侵民主党电邮服务器“更令人不安”。

英国《金融时报》 杰夫·代尔，迪米 译者/邹策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昨日呼吁俄罗斯追踪并移交从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私人服务器发出、迄今未公开的数万份电子邮件，这使得美国选举中围绕电邮窃取门的争论进一步升级。

希拉里竞选团队立即指责特朗普危及国家安全，他的言论也遭到共和党人士的批评。

特朗普昨日在记者招待会上表示：“俄罗斯，如果你们在听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够找到那不见了的3万份电子邮件。我认为你们可能会受到我们媒体的大加褒奖。”

这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指的是希拉里私人电邮服务器发出的邮件——这些邮件的存在被曝光后没有全部交给有关当局。在他发表这番话的几天前，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一批邮件被泄露，研究人员表示，俄罗斯境内一些与该国政府有关联的组织窃取了这些邮件。

希拉里的竞选经理罗比·穆克(Robby Mook)批评了特朗普。穆克在《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组织的一场活动上表示，俄罗斯入侵民主党电邮服务器的行为令人不安，但他补充称，特朗普的提议“甚至更令人不安”。穆克表示：“现在这是国家安全的问题了。”

特朗普的副总统竞选搭档、印第安纳州州长迈克·彭斯(Mike Pence)指责了希拉里竞选团队关于邮件遭俄罗斯黑客窃取的说法。

彭斯表示：“联邦调查局(FBI)将会彻查幕后黑手。如果真是俄罗斯，而且他们在干预我们的选举，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两党和美国政府都不会善罢甘休。话虽如此，但民主党特别关注幕后黑手，却不提他们已被曝不仅操纵政府而且操纵选举，同时他们确实为联邦任命收受现金的基本事实，这令人愤慨。”

希拉里竞选团队最高政策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抨击了特朗普的言论。他说：“这是首次有一个主要总统候选人积极鼓励一个境外强国对自己的政治对手实施间谍活动。这并非夸张，那些就是事实。它不再是好奇的问题，也不是政治问题，而是国家安全问题。”

众议院议长保罗·瑞安(Paul Ryan)表示：“俄罗斯是由一个阴险恶棍领导的全球性威胁。普京不应插手这场选举。”特朗普在迈阿密记者招待会上表示自己与俄罗斯及其领导人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没有往来，尽管普京曾赞扬这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他再次拒绝在联邦审计完成之前公开个人纳税申报单。

特朗普此前多次表示：“我和俄罗斯毫无关系。”

特朗普因称妇女堕胎应受罚引发巨大争议

说法引发了包括共和党在内的广泛批评，特朗普面临进一步疏远女性选民的风险。

英国《金融时报》 迪米 译者/简易

由于暗示妇女应该因堕胎而受到处罚，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受到了众人的抨击。这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头号竞争者因此面临进一步疏远女性选民的风险。

在接受微软全国广播公司(MSNBC)电视采访时，特朗普重申了他禁止堕胎的立场。不过，引发争议的部分在于，他说，假若美国最高法院(Supreme Court)推翻了里程碑式的罗伊诉韦德案(Roe v Wade)的结论，那么妇女应该因堕胎而受到处罚——而不是执行堕胎手术的医生。1973年，正是对罗伊诉韦德案的裁定，令堕胎合法化。

这位纽约富豪在被强制问到这个问题时曾出现推诿倾向，MSNBC的主持人告诉他不要“回避”这个问题。于是，面临压力的特朗普表示：“（对涉事妇女）应该处以某种形式的处罚。”

虽然包括三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竞争者在内，绝大多数共和党人反对堕胎，但是通常对堕胎的批评意见认为，如果堕胎非法，应该面临处罚的是医生而不是妇女。

特朗普的说法引发了整个政界的批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Democratic National Committee)表示，这些话显示他“对妇女的厌恶和蔑视毫无底线”。反堕胎组织(March for Life)总裁珍妮·曼西尼(Jeanne Mancini)表示，他“与反堕胎运动、与妇女总体的脱节令人难以置信”。

曾任纽约州参议员的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表示：“我们不能让如此蔑视妇女权益的人接近白宫。”一旦成为民主党总统提名人，希拉里将大力争取女性的公民权。此外，得克萨斯州参议员特德·克鲁兹(Ted Cruz)也抨击了这位大亨。目前，克鲁兹是唯一可能在共和党党代会以前，阻止特朗普赢得共和党总统提名人所需的1237个代表席位的候选人。

克鲁兹表示：“唐纳德·特朗普再次显示出他对这个问题从未认真思考过，只要能吸引眼球，他会随便乱说。一个被忽视太多次数的问题是，反对堕胎不仅仅事关未出生的儿童，还涉及孩子的母亲，涉及如何打造尊重这位母亲、接纳新生命的文化氛围。”

在言论引发巨大风暴之后，特朗普逆转了他的立场。他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假若国会要通过法案令堕胎非法，而联邦法院也支持这一法案，或者任何州被允许依照联邦法律和州法律禁止堕胎，那么对妇女实施这一非法行为的医生或任何其他个人应该承担法律责任，而不是这位妇女。在这种情况下，妇女和其子宫内的生命一样都是受害者。与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类似，我的立场并未改变，我反对堕胎——除了某些例外情况。”

特朗普暗示美国可以退出WTO

特朗普称WTO是一场灾难，他还表示不担心欧盟分裂，因为欧盟的建立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与美国在国际贸易中竞争。

英国《金融时报》 杰夫·代尔 译者/申凯

7月24日，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暗示，美国可以退出世界贸易组织(WTO)。他还表示，欧盟(EU)的建立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与美国在国际贸易中竞争。

在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采访时，这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表示，如果自己利用关税将工厂从墨西哥迁回美国国内的计划遭遇挑战，美国可能会退出WTO。

特朗普已将贸易当作其民粹主义经济理念的核心内容之一，他以前曾威胁要让美国退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并对中国商品征收高额关税。此番关于WTO的言论，似乎进一步抬高了其反自由贸易的调门。

特朗普表示，他将考虑对已将生产迁至墨西哥的美国公司加征税率为15%至35%的税。当被问及此类政策是否与WTO规则冲突时，他回答说：“没关系。届时我们将重新谈判，或者退出。这些贸易协定是一场灾难，WTO是一场灾难。”

在谈及自己是“奇妙的政治世界所有高层人士中唯一一个”预测到英国公投会决定退欧的人时，特朗普表示，他并不担心欧盟分裂的风险。

“别忘了，欧洲联合在一起，他们当初为什么联合起来？这样做他们就能在赚钱——也就是对外贸易——方面击败美国，”他说。

“嘿，我爱欧洲，我在欧洲有财产。我只是在说，欧洲联合起来就是为了像一个集团一样，这样就能与美国竞争。”

贬低穆斯林军属 特朗普遭谴责

共和党参议员麦凯恩和老兵团体谴责特朗普对穆斯林阵亡军人家属不敬言论，民调显示特朗普支持率落后于希拉里。

译者/邹策

参议员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和美国最大的战争老兵团体谴责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关于一位阵亡美国穆斯林士兵家属的言论。同时最新民调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落后于对手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

在一封充斥着火药味的700字的信中，麦凯恩企图与自己早先支持的特朗普保持距离。一个主要老兵团体谴责了特朗普对这位获得勋章的军人的父母希兹里·汗(Khizr Khan)和加扎拉·汗(Ghazala Khan)的指责，加扎拉7月最后一周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表了演讲。

特朗普在7月末表示，希兹里在民主党大会上站在丈夫的身旁一言不发，是因为“或许她没有被允许讲话”，他早先还嘲笑了麦凯恩在越南战争中被俘的经历。

麦凯恩写道：“近日，唐纳德·特朗普指责一位阵亡军人的父母。他表示，他们的儿子这类人不应该获准进入美国——更不用说服役了。我无法强调我是多么不认同特朗普先生的言论。我希望美国人理解，这些言论不代表共和党、我们党的官员或其他候选人的观点。”

有着140万名成员的老兵团体“海外战争退伍军人协会”(Veterans of Foreign Wars)会长布莱恩·达菲(Brian Duffy)表示：“无论是否是选举年，海外战争退伍军人协会都不会忍受有人训斥金星勋章获得者的家庭成员行使言论权利。”此言指的是那些在作战中阵亡的军人的家属。

7月最后一周开始时，特朗普和希拉里的支持率都为42%，特朗普在克利夫兰共和党大会之后的支持率飙升3个百分点。

但在8月初，他发表了新的有争议言论，使得人们怀疑他是否将会像初选期间那样所向披靡，因为大选即将来临，他面临争取更广泛选民的任务。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部(CBS News)新的民调显示，在7月末民主党大会召开之后，46%的美国选民表示，他们将在11月投票支持希拉里，而只有39%的选民表示，他们将投票支持特朗普。

二、精英们对特朗普的评价

盖茨驳斥美国政客保护主义论调

微软创始人指出，美国是全球化“遥遥领先的最大受益者”，阻碍贸易对美国不利。

英国《金融时报》 肖恩·唐南 译者/和风

微软(Microsoft)创始人比尔·盖茨(Bill Gates)抨击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倡导的那种保护主义政治。盖茨称，美国是全球化“遥遥领先的最大受益者”，任何阻碍国际贸易的举动对美国都是不利的。

盖茨表示，他还担心英国选民6月投票决定退出欧盟的可能性，以及欧洲出现的其他闭关自守迹象。

“我不是英国选民，决定权在他们手里，”他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但是在我看来，留在欧盟为英国带来的好处大大超过退出的好处。”

这位亿万富豪慈善家表示，尽管今年美国总统大选的竞选期间出现保护主义论调，但商界没有人站出来肯定贸易带来的好处。

其结果是，身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领跑者的特朗普和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角逐者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迄今基本上未受挑战；这两人都主张迫使美国企业把制造业迁回国内，同时撕毁美国现有的贸易协定。

盖茨表示，这种政策是基于对现代美国经济的一个根本误解。盖茨曾在以往的选举中支持过民主党的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但也曾向共和党捐款。

“谁是规模经济业务（软件、飞机、制药、电影）的史上最大赢家？嗯。那是谁？”他反问道。

“我最近没有看过多少（尼日利亚）诺莱坞或者（印度）宝莱坞电影，对不起。（大赢家是）美国，”他说，“我们是全球化最大的受益者……而且是遥遥领先的最大受益者。”

在被问及对特朗普和桑德斯的政策的看法时，盖茨辩称美国经济实力是建立在波音(Boeing)、微软等企业基础上的，这些企业高薪聘请工程技术人员，并向研发投入巨额资金，因为它们面向70亿人的全球市场，而不是3.3亿人的美国国内市场。

他表示，这意味着美国在医药等领域的创新能力是与全球化挂钩的。

“我们太想当然了，以为人们明白，消费者能够买到各种商品，并且受益于这些商品的价格竞争，美国还是这些规模市场的赢家……是一件大事。”他补充说。

“假如我们能够停止贸易一周，然后，波音、微软、好莱坞、制药企业为了好玩，在两个星期期间调整各自研发部门的规模。然后再过两个星期，人们会说‘天哪，那不是一个划算的安排’。”

他把美国大选竞选期间出炉的政见与尼日利亚和委内瑞拉等国为了捍卫其货币而设置的贸易壁垒相提并论。

“关闭国际贸易是有切实代价的，有人——这与两党中的哪一个党都不应该有什么关系——真的得提醒人们，贸易为什么是一件好事。”盖茨表示。

特朗普：硅谷眼里的失败者

《领导力》共同作者莫里茨：在硅谷看来，特朗普的经商技能勉强及格，相比他编织的神话，他的表现平庸得很。

《领导力》共同作者 迈克尔·莫里茨 译者/马柯斯

博客圈里流传着硅谷(Silicon Valley)和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多个过节。但是几乎没人提到硅谷反感特朗普的深层原因。至少按照硅谷的标准，并且借用特朗普对激怒他的任何人常用的骂人话，他是“失败者”——既是因为这是他代表的人群，也因为他的商业表现。

硅谷赢家都是开天辟地的人。其中很多人是特朗普希望禁止进入美国的那类人，也是承受偏见和压迫的受害者。当WhatsApp的创始人简·库姆(Jan Koum)最初从乌克兰来到美国时，他曾跟着母亲排队领取食品券。当雅虎(Yahoo)创始人杨致远(Jerry Yang) 10岁时跟随母亲从台湾来到美国时，他只会说一个英文单词——“鞋”。20世纪70年代，谷歌(Google)共同创始人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一家逃离了反犹太主义盛行的苏联。1956年，已故的英特尔(Intel)首席执行官、伟大的安迪·格罗夫(Andy Grove)徒步穿过了匈牙利的边境线，抵达奥地利。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上大学时曾收集瓶盖卖钱。虽然比尔·盖茨(Bill Gates)出生于富裕家庭，但他用一台单板计算机和少量的零花钱创办了微软(Microsoft)。

真正的硅谷人喜欢开放的边境。他们不是那些挑起黑暗记忆（清洗、迫害少数族群、20世纪30年代、拉美强人或中部非洲独裁者）的民族主义者。他们在经营企业时积极招聘最优秀的人才——无论他们出生在瓜达拉哈拉还是成都、海德拉巴还是布达佩斯；无论他们是否在清真寺做礼拜。他们不认为女性是可以虐待和蔑视的物件。他们愿意与所有来到美国的人竞争——无论对方来自中国、墨西哥还是其他国家。

在硅谷看来，特朗普的经商技能也只是勉强及格，因为与他辛苦编织的神话相比，他的实际表现十分平庸。我们可以做做算术。

假设在1968年（当特朗普进入父亲的公司工作时）将3000万美元投入标准普尔(Standard & Poor’s)指数基金，并像很多房地产交易一样借助约66%的杠杆，这笔钱现在将价值45亿美元，或者说和福布斯(Forbes)估计的特朗普的真实身家（比特朗普自己坚称的未经证实的数字少得多）差不多。

如果把这笔钱交给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将会变成2290亿美元。自1965年以来，巴菲特实现了19.2%的复合年回报率。即便是被特朗普大学(Trump University)拒绝授予学位的人（假设这所“杰出”学府的教务长能找到这样的人），只要把这样一笔钱全部放在标普里、利用复合增长的威力，也能实现跟特朗普一样的成绩。

鉴于特朗普的生意是继承得到的，其商场生涯令人吃惊的地方不是他的成就有多么大，而是他的成就有多么小。

你只需在纽约看看，就会找到两个让特朗普的商业生涯相形见绌的例子：纽约前市长、过去50年最伟大的企业家之一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以及名气较低、Related Companies的创始人和首席执行官史蒂芬·罗斯(Stephen Ross)；罗斯在这位共和党推定总统候选人的本行——房地产——上轻松取胜。

与布隆伯格和罗斯相比，特朗普似乎与从富人（在他手里吃过亏的银行，被他起诉过的合伙人）和穷人（特朗普大学的倒霉学生，据称在拆迁时被他欺凌过的公寓租户）手中巧取豪夺的骗子没什么两样。

抛开他在苹果(Apple)拒绝联邦调查局(FBI)让其提供信息的要求后呼吁抵制iPhone不谈，特朗普最近的竞选承诺——追查亚马逊(Amazon)违反反垄断法的嫌疑，之前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旗下的《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刊出令特朗普不满的文章——表明了这位共和党推定总统候选人与真正的赢家之间的区别。创始于1994年的亚马逊如今的市值约为2500亿美元，贝索斯本人的净资产为630亿美元，就连特朗普也可能把这个数字形容为“巨额”——如果他突然谦虚起来的话。

本文作者与亚历克斯·弗格森(Alex Ferguson)共同著有《领导力》(Leading)一书。

布隆伯格抨击特朗普：破坏型CEO和大骗子

前纽约市长、亿万富翁企业家布隆伯格对特朗普经商履历发起抨击，以戳破其所谓将自己的经商技巧运用于治国的大话。

英国《金融时报》 巴尼·乔普森 译者/何黎

为了戳破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所谓把自己的商业技巧带给白宫的花言巧语，前纽约市长、拥有亿万财富的企业家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对这位房地产开发商的经商履历发起严厉抨击。

今年早些时候，布隆伯格曾考虑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与总统竞选。在费城民主党代表大会上，布隆伯格抨击特朗普是一个破坏型首席执行官，一个行骗高手。

布隆伯格说：“纵观特朗普的职业生涯，他留下了翔实的记录，破产、数千起诉讼、觉得被欺骗的愤怒的股东和合同商，以及感到受骗上当的大失所望的客户。”

“特朗普说，他要像经营自己的生意那样经营这个国家。上帝保佑我们吧。”

在这个关键节点，布隆伯格的讲话对那些可能考虑支持特朗普的独立选民有很强的吸引力。布隆伯格的政治经历比较不寻常，他曾以共和党人身份三次当选纽约市长，但也曾是一名民主党人，现在又是无党派人士。

他向观众们表示，有太多共和党人错误地将国家问题归咎于移民，而太多民主党人则归咎于私营部门。

布隆伯格说：“我曾多次与希拉里意见不合。但不管我们会有什么分歧，我要在这儿说：为了我们的国家利益，我们必须搁置这些异议。我们必须团结在一位能打败危险的煽动者的候选人周围。”

特朗普的职业履历除了特朗普品牌酒店、赌场，甚至还有真人秀节目。他辩称自己的经营诀窍将帮助他激励美国经济，这一许诺引起了许多陷入工资停滞，或失业的美国人的共鸣。

布隆伯格以自己创建彭博社——以他名字命名的金融信息企业——为例，他说自己知道企业领导人能给公职带来实用主义，但特朗普并不是个问题解决者，他是一个“投弹手”。

特朗普没能召集到多少知名商业领袖为他站台，但在小企业人群中获得了大量支持。

不过，布隆伯格虽然在精英阶层享有声望，而且强烈呼吁加强枪支管制，但在全国知名度较低，这一因素不利于他入主白宫。

在布隆伯格发表此次讲话前，来自摇摆州科罗拉多州的一名代表说：“老实说，我不是很了解他。我知道他对我们的一些问题一向直言不讳。他似乎更属于权势集团，但能有几个亿万富翁帮忙把这些信息传达给他们圈子里的其他人也挺好的。”

针对特朗普关于贸易和移民的标志性反全球化观点，布隆伯格指责其“伪善”。

布隆伯格说：“特朗普说他将惩罚那些转移到墨西哥或中国的制造商，但他卖的衣服都是海外廉价工厂制造的。他说他要让美国人重获工作，但他钻美国签证系统的空子，以便自己用低薪雇到外国临时工。”

布隆伯格的讲话与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民主党自由派积极分子——对特朗普的抨击颇为相似。

但布隆伯格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话吸引了那些关心企业的人。他说：“特朗普的商业计划就是一个正在形成的灾难。他会令小企业更难竞争……威胁到数百万美国人的退休金储蓄，造成更大的债务，并导致更多人失业。”

奥巴马：特朗普“不适合”当总统

美国总统称，尽管他与以往的共和党候选人政见不同，但他从未认为他们不适合当总统，而特朗普的情况非常不同。

英国《金融时报》 肖恩·唐南 萨姆·弗莱明 巴尼·乔普森 译者/和风

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称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不适合”担任美国最高公职，这一前所未有的举动意在向共和党人喊话，呼吁他们收回对本党总统竞选人的支持。

美国总统在迄今措辞最强烈的谴责中表示，如果共和党领导人继续支持特朗普的候选人身份，共和党内部对该党提名人提出的批评听上去就是“空洞的”。

奥巴马谴责特朗普之前，身为纽约房地产大亨的特朗普发表了一连串有争议的言论，包括杯葛——一名在伊拉克阵亡的穆斯林美国陆军上尉——的父母。尽管一些共和党议员谴责特朗普对希兹里·汗(Khizr Khan)和加扎拉·汗(Ghazala Khan)发表不敬之言，但没什么人撤回自己对特朗普的支持。

“我认为他们必须问自己的问题是，如果你一再不得不用强烈的措辞表态称，他说的话是不能接受的，那么你为什么还支持他？”奥巴马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表示。

他补充说，尽管他与以往的共和党候选人——包括竞选对手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和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在政策上存在分歧，但他从未认为他们不适合当总统。他说，这与特朗普的情况非常不同。

“这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不适合担任总统，”奥巴马说，“他不断证明这一点……这不是一个你时而失言的情况。这是天天发生的常态。”

包括奥巴马在内，民主党人强烈批评特朗普的言论已经有好几个月，尤其是在上周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但政治分析人士表示，以往现任总统从未宣称可能的继任者不适合担任公职。

“不可想象德怀特·艾森豪威尔(Dwight Eisenhower)这么说约翰·肯尼迪(John Kennedy)，或者林登·约翰逊(Lyndon Johnson)这么说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弗吉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Virginia)的总统政治专家拉里·萨巴托(Larry Sabato)表示。

围绕特朗普的争议似乎已经损害了他的支持率。民意调查显示，民主党提名人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自7月该党举行大会以来拉开了领先优势。

特朗普似乎并不气馁。昨日早些时候，他敦促投资者把资金撤出股市，警告称，目前股市是由美联储(Federal Reserve)设定的“人为压低的”利率支撑的。

在弗吉尼亚州的一个竞选集会上，特朗普抨击奥巴马，称美国“正被蠢人以及由特殊利益集团和说客控制的人们领导”。

马克·奥德尔(Mark Odell)补充报道。

数据：特朗普的“经济谬论”

特朗普竞选活动的主要论题之一就是：过去15年，来自海外的竞争，尤其是与中国的不公平贸易关系，令美国经济及就业市场严重受挫。但这种论调不仅越来越过时，而且不符合世界经济与全球化的现实。

英国《金融时报》 肖恩·唐南 译者/何黎

共和党总统竞选领跑者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竞选活动基于一根主要的经济支柱：过去15年，来自海外的竞争，尤其是与中国的不公平的贸易关系，令美国经济及其就业市场受到严重削弱。这位商人声称，美国已不再是“赢家”。

这条信息是有意向蓝领选民发出的。随着中国成为贸易超级大国，美国的就业及工业都受到影响，首当其冲的便是蓝领群体。

但这种论调似乎也越来越过时，而且不符合全球经济与全球化的现实。

· “我们现在一年在对华贸易逆差上要损失5000多亿美元。”

特朗普说得对，美国现在对中国贸易逆差显著——正如美国对全世界的贸易逆差一样。事实上，美国上一次出现贸易顺差还是在1975年。

但越来越多的贸易经济学家认为这个问题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重要了。许多人认为以贸易逆差衡量一国之经济并不正确，而且贸易逆差实际上是经济实力的标志，因为它实际上显示出消费者有经济实力和信心去购买比本国对外销售的商品更多的商品。

正如经合组织(OECD)和世贸组织(WTO)的研究显示的，供应链已经变得全球化，现在许多制造品都是用来自多个国家的零件组装的，所以真正的问题是：谁从贸易中获利最多？

服务业也构成了全球贸易日益重要的一部分，其范围大到金融服务，小到车内应用，比如GPS或音乐服务。可以说服务业代表着未来。而在服务业方面，美国自1970年以来没出现过一次贸易逆差。

·“我们失去了就业机会，我们失去了基础，我们失去了制造业，我们失去了一切。”

不可否认美国制造业雇佣的人不如以前那么多。但美国制造业就业人数在1979年达到顶峰时，中国离经济大国还差得很远。事实上，大多数经济学家认为，近几十年来，对于美国制造业工作岗位的流失，技术创新以及随之而来的生产力革命是与全球化或中国崛起同等重要的原因。而且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经济已经变得更加复杂，仅卫生和教育这两块1979年以来所创造的就业机会就是制造业失去的两倍以上。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们要把我们的生意留在美国。”

毫无疑问，随着中国成为一个贸易强国，美国制造业的许多就业机会都转移到了中国。经济学家戴维·奥托尔(David Autor)与其合著者近年来写道，在中国的竞争下，美国流失了200万到240万个制造业及相关工作岗位。

奥托尔说，这对美国许多蓝领群体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严重程度在现代经济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但这基本也是过去的事。近年来已出现一种新的趋势，由于中国制造业成本上升，再加上能源价格下降、技术进步以及美国市场的庞大规模，美国国内外企业都开始加大对美国制造业设施的投资。现阶段，正在进行裁员的其实是中国的重工业。

根据非营利组织(Reshoring Initiative)收集的将工作机会带回美国的企业的数据，过去5年外国直接投资和产业回流为美国创造了超过20万个新增岗位。该组织创始人哈利·莫泽(Harry Moser)表示，近年来产业回流所创造就业岗位数量已开始超过流失到海外的工作数量。而且许多人认为这是个长期趋势的开端。

中国也是美国的一个重要出口市场，对华出口相关就业人数一直在稳步上升。事实上，根据美国商务部的数据，对华出口现在为美国提供了近100万就业机会，而且在美国主要贸易伙伴中一直增长最快，2009年到2014年间，对华出口提供了超过35万个新增岗位。

·“我现在要取得国会共识，我们要向你们征税……所以要么留在那儿（墨西哥），要么好好建设美国。”

特朗普政治演说针对的最大企业目标之一就是空调制造商开利(Carrier)。今年早些时候该公司宣布，为保持竞争力，要将印第安纳州的1400个工作岗位转移到墨西哥。该公司向工厂员工宣布此项决定的视频在网上疯传，招致公众一片嘘声。

没人想失去工作，但应从更大的视角看待开利裁员事件。截至今年1月，印第安纳州制造业共有52万名工人，开利裁员人数仅占其中0.3%。

像许多“锈带”州一样，印第安纳州也受到2008年危机和经济衰退的重创。但自2010年以来，该州已增加了近10万个制造业岗位。

特朗普当选将威胁美国和世界经济

美国前财长萨默斯：如果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预计美国18个月内将陷入旷日持久的衰退，受到损害的将远不止美国，全球经济也将势必受到严重影响。

美国前财长 劳伦斯·萨默斯 译者/马柯斯

6月23日，英国将投票决定是否继续留在欧盟(EU)内。11月8日，美国将投票决定是否选举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为总统。这两场投票有很多相似之处。它们可能导致的结果，在不久前看来都还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两者都是愤怒的民粹主义者对上政治建制派。对于两场投票，民调均显示结果难以预料，预测市场显示极端结果出现的可能性在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之间。

对比金融市场对待这两种不确定性的方式十分有趣。市场对“英国退欧”(Brexit)消息高度敏感：英镑汇率和英国股市随着每一次新的民调结果而波动。期权定价分析表明，如果英国投票决定退出欧盟，英镑汇率会轻松下跌10%以上，英国股市也差不多。人们普遍认为，与英国退欧相关的不确定性足以影响美联储(Fed)和其他主要央行的政策。

如果英国退出欧盟，很可能付出高昂的经济代价，并引发人们对英国未来凝聚力的质疑。这还会威胁伦敦作为金融中心的地位，并使得英国向欧洲的出口下滑。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美国、全球市场以及金融政策制定者对“特朗普风险”的敏感性似乎比对“英国退欧风险”低得多。期权市场显示，在美国总统大选之前的这段时间内，波动性只是小幅上扬。所有的美联储观察人士都对英国退欧对这家央行的影响进行了评论，但是很少有人（如果有的话）对特朗普11月胜选的可能结果进行评论。

而我认为，尽管英国退欧对英国经济造成的风险很大，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对美国乃至全球经济的影响要大得多。如果他当选，我预计美国18个月内将陷入旷日持久的衰退。受到损害的将远不止美国。

第一，存在政策高度不稳定的巨大风险。特朗普提出了减税逾10万亿美元的可能性，这将威胁美国的财政稳定。他还提出了以破产房地产开发商的方式对美国债务进行重组的可能性。或许，这只是竞选口号。但是，历史研究表明，美国总统往往会兑现他们的主要竞选承诺。

2011年围绕提高债务上限的激辩（各方均认识到了违约风险），是股市下跌17%的核心原因。

第二，在全球一体化定义的世界经济中，特朗普的经济民族主义高度危险。近年来，出口一直是美国经济的主要推动力。如果美国沿着南方边境建起隔离墙并废除一切贸易条约，美国出口会出现何种结果？目前，退出贸易协定并不需要国会批准。哪怕特朗普只兑现他的一半承诺，也一定会挑起自“大萧条”(Great Depression)以来最严重的贸易战。

第三，繁荣取决于安全的地缘政治环境。要求日本和韩国自我防御、缩减北约(Nato)规模，会怂恿中国和俄罗斯，并刺激核扩散。如果美国被认为是与整个伊斯兰世界、而不仅是与伊斯兰极端分子开战，这无异于向恐怖主义发出邀请。在这样的环境中，投资和贸易不太可能蓬勃发展。

第四，特朗普的独裁风格和个人崇拜必然会对商业信心造成负面影响。他提议把酷刑重新作为美国外交政策的工具，修改法律以使他可以起诉和惩罚他不喜欢的出版方。美国曾因“水门事件”(Watergate)和“伊朗门”(Iran-Contra)丑闻而瘫痪（后者影响相对较轻）——两起事件均涉及总统工作人员的法外活动和滥用职权。若特朗普总统控制联邦调查局(FBI)和中央情报局(CIA)，谁能高枕无忧？

第五，是不确定性和信心方面的问题。改善商业信心是成本最低的刺激方式。制造一个将法治、国际主义和政策一贯性的所有原则都抛到空中的环境，是损害仍然脆弱的美国经济的最佳方式。我有生以来从来没见过任何一次选举出现某一政党的总统候选人对经济构成如此大的威胁。

市场低估了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的可能性。让我们一起祈祷他们是正确的吧。

本文作者为哈佛大学查尔斯·W.艾略特大学教授(Charles W. Eliot University Professor at Harvard)，曾任美国财政部长。

特朗普挑战美国核心价值观

Slate集团董事长韦斯伯格：特朗普最近向一位墨西哥裔法官“开炮”，在共和党内引发广泛批评。在挑战美国核心价值观方面，特朗普越过了三条红线。

Slate集团董事长 雅各布·韦斯伯格 译者/马柯斯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是不是终于做得太过火了？过去那么多人经常主张这一点，却几乎不会导致他的人气出现些许下滑，以至于这种主张似乎没有希望取信于人。

不过，现在有理由相信特朗普确实太出格了，并且这一次他也认识到了。

未来的历史学家在研究特朗普的失败时或许会追溯到他在圣地亚哥竞选集会上发表的为时12分钟的长篇大论。现已关张的特朗普大学(Trump University)不满的毕业生发起的集体诉讼恰好在该地审理。特朗普指责审理此案的法官贡萨洛·库列尔(Gonzalo Curiel)是“唐纳德·特朗普的仇恨者”，并指出这名法官“恰好是墨西哥裔”。特朗普进一步形容该案是一场“骗局”，联邦法庭是“人为操纵的系统”，库列尔法官“充满偏见”、完全是“耻辱”。后来特朗普被要求进行解释，他回应称，“我想要建造一面墙。这是固有的利益冲突。”

共和党内部的回应就像是，当你打开厨房灯时发现到处都是蟑螂。就在特朗普在圣地亚哥出言不逊后终于支持他的众议院议长保罗·瑞安(Paul Ryan)称，这些评论就是“教科书中定义的种族主义言论”。伊利诺伊州共和党参议员马克·柯克(Mark Kirk)收回了此前对特朗普的支持。甚至作为特朗普最热情的奉承者之一的纽特·金里奇(Newt Gingrich)也称该言论“不可原谅”。

这一切引发了一个问题：他们为何现在才注意到特朗普“公然的偏见”？特朗普针对墨西哥裔发表过很多明显具有种族主义色彩的评论，形容他们是强奸犯和毒贩。他嘲讽过残疾人，把批评他的女性称为狗和肥猪。他声称，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在肯尼亚出生并伪造了自己的出生证明。他对库列尔法官的评论仅仅是典型而已，远未达到登峰造极的水平。

但是，在另一方面，特朗普在挑战美国核心价值观和蔑视其狂热支持者方面确实开辟了新天地。在特朗普的谩骂中，他中伤的最重要的理想是同化。对非法移民的愤怒是一回事。否认在美国出生和长大的人是十足的美国人，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库列尔法官的父亲过去在印第安纳州北部的炼钢厂工作，把两个儿子送入了法学院。他第三个儿子去了越南，正是特朗普逃避服兵役的地方。作为一名联邦检察官，在遭到提华纳(Tijuana)一个贩毒集团的暗杀威胁后，库列尔不得不生活在武装保护之下。他的经历可以谱写一则美国所有族裔都认同的关于爱国与奋斗的故事。

特朗普违背的第二个国家原则是尊重法治。当政客侮辱法庭，他们便陷入了危险的境地。把个人不喜欢的法律结果归因于政治偏见——或者，如特朗普所坚称的，个人恩怨和腐败问题——侵蚀了公众对司法体系的信任。特朗普在这样一起从经济上对他构成威胁的案件中作出此类指控，表明他认为美国司法是可以买卖的。

当然，这种假设反映出特朗普过去成功地以诉讼威胁对手、利用财富结交身居高位的朋友的行为。2013年，佛罗里达州总检察长曾考虑介入一起针对特朗普大学的独立、跨州的欺诈诉讼。据报道，在特朗普向他的连任竞选捐出2.5万美元后不久，他便改变了主意。

特朗普越过的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红线是围绕金融掠夺的。他把自己描述为经济状况欠佳者的保护者。但是特朗普大学就是一个旨在让那些轻信者失去借来的钱的骗局。那些易受骗的入学者与特朗普的支持者极其相似：无家可归、迫切渴望帮助、太信任他们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花言巧语的宣传者。对于“黄金精英”(Gold Elite)项目高达3.5万美元的价格来说，这些有抱负的人被告知他们可以成为像特朗普一样富有的房地产投资者。创立此类项目的商人对其客户明显没那么重视。

日前，特朗普发表了一则漫无边际的声明称他的言论被“误解”了，并在新泽西和加州党内初选后看着提词器念了一篇异常温和的演讲稿。但是，人们愈发猜测，他不会胜选。特朗普的竞选运作仍然人手不足、资金不足、争执不休、一片混乱。现身圣地亚哥的他，是在这个拉丁裔人口超过白人的州（也是他不可能拿下的州）浪费时间。同样徒劳无功的是，他还为竞逐纽约州做了准备工作。自从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以后，共和党从未拿下过纽约州。

他的所作所为对共和党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折磨那些特朗普大学入学者的“买家懊悔”(buyer’s remorse)，如今正在那些为特朗普辩护、更加显赫的共和党人中间蔓延。他们知道自己受骗了，想把钱要回来。

本文作者为Slate集团董事长，著有《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一书。

特朗普崛起败坏民主信誉

卢斯：特朗普对美国民主健康的败坏最令人担忧。英国退欧的影响最终是局部的，但美国影响着全球民主的命运。

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 爱德华·卢斯 译者/隆祥

美国共和党正在举行大会，预计会正式提名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作为该党的总统候选人（编者注：特朗普已在此次会议上正式获得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他将是“二战”以来首位对美国的全球主义共识说不的总统候选人。人们很难从这一严峻现实中看到积极的一面。然而，这还不是特朗普崛起最令人担忧的地方。最令人不安的是他对美国民主制度健康运行的影响。即便特朗普在11月的大选中失利，释放出的魔鬼也很难再收回瓶中。蠢蠢欲动的煽动者将牢记此道。你可以在大部分时间里诋毁大多数人，同时照样有机会获得“大奖”。

就本质而言，美国总统选举是一场自由与公平之间的拉锯战。两个目标不可能同时全面实现。共和党通常偏爱自由胜过平等，而民主党恰好相反。不能拿其他人的尊严做买卖。特朗普对共和党的敌意接管打破了这种平衡。把特朗普与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进行类比尤其误导。特朗普的目标受众是那些感觉受到欺骗、轻视和羞辱的人。参加特朗普竞选集会的人在离开会场时比之前更加愤怒。“你带着乐观精神走出里根的竞选集会，”上届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的顾问斯图尔特·史蒂文斯(Stuart Stevens)说，“离开特朗普的竞选集会时，你只想找茬。”

所以，暴力接踵而来是不足为奇的。特朗普为支持者大开绿灯，称他很想亲自狠揍异议者。本周在克利夫兰举行的共和党大会将在更大层面上考验特朗普的自我控制。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极右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团体很可能将首次与黑人民权抗议者在相同街道上游行。曾被视为禁忌的看法（如否认犹太人大屠杀）正在一点点回到人们的谈话中。

把这一切都归咎于社交媒体未免草率。科技使得边缘群体更易于散播他们的偏见。但让这些偏见具有分量的是领导人。怀疑这一点的任何人，都应该看看孩子们对成年人监督的反应。然后，他们应读一读《蝇王》(Lord of the Flies)。

将特朗普与意大利的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Silvio Berlusconi)进行类比恰当得多。意大利知名学者路易吉·津加莱斯(Luigi Zingales)回忆起在一场活动上，这位意大利前总理不停地讲“荤段子”来奚落一位陷入窘境的年轻女子。令人震惊的不是贝卢斯科尼的粗鲁行为，而是观众热烈的掌声。

“贝卢斯科尼崛起之前，这样的赞许简直无法想象，”津加莱斯说，“无法衡量他对意大利公共生活的败坏程度。”特朗普效应也是如此。但意大利民主的质量在很大程度上只是意大利国内事务。就连英国退欧决定的影响最终也是局部的。美国的情况影响着世界各地民主的命运。

特朗普的崛起在三个方面对我们的政府体制意味着凶兆。第一，他展示了，你可以通过让整个群体成为替罪羊来登上世界最受珍视的民主制度的最高领导岗位。不论是非法的西语裔移民、他眼中缺乏魅力的女性、任何教派的穆斯林，或是自负的非裔美国人，特朗普受益于对别人的羞辱。特朗普的辩护者称，他只是在引导民意。实际上，他在激发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危言耸听者喜欢把当下的民主危机与20世纪30年代相提并论。更有启示的比较对象是20世纪30年代之后发生的事情。没有哪个国家比“二”战后的德国更深入地反思了宪政民主的意义。德国1949年制定的《基本法》(Basic Law)的第一章第一条即为：“人的尊严不可侵犯。”

第二，他使得无视事实的政治文化成为常态。美国的批评者——不妨称其为“专家阶层”——堂吉诃德式地核实特朗普的各种断言。不对，美国总统无权下令美国企业将海外工厂迁回国内。不对，特朗普并未反对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是的，美国保持着核三位一体（指一国同时具备陆基洲际弹道导弹、潜射弹道导弹和战略轰炸机三种核打击方式的能力——译者注）。不对，美国财政部不能单方面修改其债务契约的条款。不对，美国宪法不允许对公民资格进行宗教测试。对于中国等国的亲民主力量而言，特朗普信口雌黄却照样崛起，令他们困惑。知名华裔风险资本家李世默(Eric Li)表示，特朗普的成功不利于中国的自由派改革者。“如果人民会犯如此大的错，怎么能给他们选票呢？”他最近在《外交》(Foreign Affairs)杂志上写道。

第三，特朗普腐蚀了一种信念——即基于规则的社会可以长治久安。这次真的可能会不同。这位房地产大亨每次遇到阻碍，都会径直前往最近的法院试图将其推翻。有人认为被击败的特朗普会在11月8日打电话给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祝她好运吗？很容易被遗忘的是，民主建立在竞争者都尊重体制诚信的基础上。相互信任（而非法律）是民主制度最强的黏合剂，而支撑互信的是对人的尊严的信念。

7月19日在克利夫兰被正式提名后发表讲话时，特朗普将把他的对手描述为骗子，把他的批评者描述为失败者，他的从商经历无人能及，他虚构的事实是福音。仍会有至少40%的美国人将在11月投票支持特朗普。民主制度的敌人和朋友或许都会问：“这一制度能容纳多少个特朗普？”

特朗普对意识形态不感兴趣

考德威尔：特朗普的竞选围绕的是社会学，更关心如何煽动民粹，而非意识形态，任何分散注意力的问题都要回避。

《旗帜周刊》高级编辑 克里斯托弗·考德威尔 译者/马柯斯

不久前，美国共和党推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新罕布什尔州一个市政厅的集会上回答了几个疯狂的问题。一名女士反对机场的运输安全管理局(TSA)官员戴“希贾布”（hijab，穆斯林妇女戴的头巾——译者注；提问的女士还把这个词说成了“heebie-jobbies”），并且想知道是否能找些退伍军人替代她们。特朗普承诺研究此事。他由此传达了其竞选的核心原则：从不因话题争议太大或过于冷门而保留自己的观点。这使得他的竞选集会非常有趣，同时对于他的受众来说，非常令人兴奋。

这些集会对共和党领袖来说则没那么令人兴奋，特别是当特朗普将他的离经叛道用到共和党的传统“价值观”上时——这些价值观曾吸引大批基督教选民投票支持共和党。不久前，美国最高法院(Supreme Court)介入，宣布得州限制堕胎的法律无效。共和党候选人总会拿此类司法干预大做文章。但特朗普什么也没说。在佛罗里达州一家同性恋夜店枪击案发生数周后，他仍在忙着谈论他会是同性恋多么好的朋友。

特朗普看起来就像那些一出本地就不吃香了的纽约大都会政客，比如纽约前市长鲁道夫·朱利安尼(Rudolph Giuliani)。2008年，朱利安尼一度是领先的共和党候选人，直到全美国的选民了解到他宽容的大城市人做派。但是特朗普又多了几分精明——他知道大部分选民已经不再关心那些共和党全心关注的问题。

美国两党都把堕胎问题作为本党的组织支柱。共和党长久以来一直认为，1973年促使堕胎合法化的罗诉韦德案(Roe vs Wade)是司法越权的有力标志。援引此事就是在拉拢其他不满于最高法院在其他案件（从工作场所安全到民权案件）中角色的活动人士。这强化了一种视觉错觉。某些候选人渐渐无法把党组织与整体公众区分开。他们认为，共和党可以通过给公众更多合他们胃口的东西而蓬勃发展。在这一点上，特朗普初选时的竞争对手特德·克鲁兹(Ted Cruz)的错觉尤其严重。

当然，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特朗普聘请了反堕胎人士，并列出了一张他们认可的拟任命最高法院法官名单。3月，微软全国广播公司(MSNBC)主持人克里斯·马修斯(Chris Matthews)（在纠缠了4分钟后）使特朗普同意，如果共和党确实计划使堕胎成为犯罪行为，那么犯下这一罪行的女性显然必须承担后果。这是菜鸟级错误。特朗普过于坦率和富有求知欲了，这两样东西是政客绝不能表现出来的。后来，他不得不收回自己的言论，并为这些言论付出了沉重代价——在威斯康辛州初选中惨败。不过，这段插曲表明，他是那种不会时刻把本党的统一口径放在心上的人。从长远来看，没有仔细地思考过堕胎问题或许会使他受益。

特朗普倒是仔细思考过同性恋权益——这在共和党人中并不常见。他支持同性恋权益。2000年，他敦促将性取向加入美国反歧视法中。他把性自由视为西方自由的最高形式。在这方面，他与荷兰自由党(Freedom Party)的海尔特·维尔德斯(Geert Wilders)类似。同性恋被伊斯兰教视为魔鬼，这似乎是支持同性恋的理由之一。

你可以从6月发生在佛罗里达州一家夜店内的枪击事件中看出这一点，当时阿富汗裔美国公民奥马尔·马丁(Omar Mateen)杀害了49人。特朗普把这视为一次印证他呼吁限制穆斯林移民的正确性的机会。然而，后来人们得知，和阅读《古兰经》(Koran)、对“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IS)的态度一样，马丁对自己性取向的感受同样是导致杀戮行为的重要原因。这让特朗普的论证不那么站得住脚了。

“你们扪心自问，”特朗普在6月的演讲中称，“谁真正是女性和LGBT群体（女同性恋者、男同性恋者、双性恋者与跨性别者）的朋友？是有实际行动的唐纳德·特朗普，还是光说不练的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我会告诉你谁才是更好的朋友，我相信有一天事实会以令人无可辩驳的方式，证明这个答案的正确。”

特朗普相信他所说的话吗？最保险的答案是：任何一名政客有多相信自己所说的话，特朗普也一样。他没有卖力地参与传统的文化战争，不是因为不相信相关言论，而是因为他不感兴趣。特朗普的竞选围绕的是社会学，而不是意识形态；是让全球化的输家放心——政客并未忘记他们，而不是编制精巧的三段论。特朗普认为，全球化在西方国家制造输家的速度要快于它制造赢家的速度，因此民主最终将站在他这边。任何凸显权贵与平民之间差距的问题，都有助于他的事业。任何分散注意力的问题都要回避。

在这方面，如同在其他领域一样，没有什么比性取向和性别更能分散注意力的了。

本文作者为《旗帜周刊》(The Weekly Standard)高级编辑。

特朗普将葬送“美国治下的和平”

斯蒂芬斯：特朗普实际上是要拆除美国在“二战”结束时构建的全球架构。按照他的逻辑，“美国治下的和平”，是美国对一个忘恩负义世界的慷慨馈赠。

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 菲利普·斯蒂芬斯 译者/何黎

你在世界各国的首都会听到两件事。一是美国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超级大国；二是他们已把所有重要的事情暂停，等着看美国总统选举结果。如今可以再加上第三件事：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当选总统比他们最糟糕的噩梦还要糟。

认为美国衰落的看法长期言过其实。美国依然是唯一的超级大国：它是唯一有能力干预全球差不多任何地方的国家。它处于一个令人敬畏的联盟体系的顶端。过去10年左右发生的变化在于，现在有了某些制衡——不断变化的国际力量均衡和国内政治情绪。

话虽如此，其他任何国家都无法与美国匹敌。中国的军事触角和技术实力要赶上美国还需要数十年时间——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美国政府仍然是全球秩序不可或缺的监护者。因此，虽然说起来道理没错，谁入主白宫要由美国人民决定，但是这一选择对其他所有国家都至关重要。

既然特朗普已成为假定的共和党提名人，这个问题空前突出。对于他在初选阶段的胜利，有许多可以点评的地方：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的共和党怎样成为自身的掘墓人；一位房地产开发商出身的电视真人秀明星，是如何利用人们对生活水准停滞和文化上的错位日益焦虑和愤怒的情绪的——在许多美国人心目中，这种停滞和文化错位已变成全球化的同义词；还有就是一个令人悲哀的事实，即在整个过程中，媒体在多数时间里是怎样把他当作票房娱乐的摇钱树，从而成为半个共谋的。

同样没错的是，举目全球民主国家，右翼和左翼的民粹主义政客都唱着类似的论调。法国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领导人马琳·勒庞(Marine Le Pen)宣扬着同样的对伊斯兰的恐惧，右翼的德国新选择党(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也同样如此。在英国，支持英国退出欧盟(EU)的阵营也在依靠人们对政治精英的普遍憎恶，以达到把英国剥离其所在的大陆的目的。

政治倾向于使自己适应事件。目前的诱惑是说，或许情况没有上面说的这么糟糕。候选人总是在初选时迎合自己的基础选民，之后再退回中间立场。特朗普或许也同样如此。不过，问题在于这位候选人是不一样的。这位假定的提名人并不是保守派人士，甚至不算是共和党人。他的竞选平台夹杂着左翼的经济民粹主义和异常丑陋的右翼民族主义。对于号称是其外交政策的政见，最准确的形容是好斗的孤立主义。筑墙隔离墨西哥和把穆斯林挡在美国门外——这些都不是容易改口的政策。

哦，你听到老派的共和党人回答说，他赢不了11月份的选举。70%的妇女不喜欢他，西语裔和非裔美国人不喜欢他的比例更高。他的不支持率简直爆表。因此，简单的算术意味着他输定了。真正令共和党建制派担忧的是，他会连累全党与他一起倒霉。民主党已经有夺回参议院控制权的较好机会。特朗普可能把众议院也拱手让人。

没错，共和党选他做候选人是一回事，美国人选他入主白宫则是另一回事。然而，如果说初选阶段还有什么教训的话，那就是特朗普的对手一直低估了他。

同样引人注目的是，共和党人（被特朗普搞得最狼狈的那些人）似乎比民主党竞争对手更确定，他将在问鼎白宫的路上折戟。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将是一位完全具备条件的总统。民主党人知道，这未必意味着她会是一个优秀的候选人。

再回到特朗普的外交政策。他的招牌是，根本目的是让美国再度伟大。不会再缩手缩脚了。敌人（特别是“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IS)）到死都不会知道是什么先进武器砸到他们头上。按照特朗普的逻辑，不可预测性是一种优势。然而，多数情况下，他只是会把毫无歉意的民族主义与陈腐的孤立主义搅在一起。他想要美国在欧洲和亚洲的盟友加大力度为国防埋单，否则就会眼睁睁看着美国把部队撤回国内。如果日本和韩国等国通过制造自己的核弹对东亚的不安全作出回应，他不会觉得有问题。他是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的崇拜者。被视为对美国企业和就业有害的贸易协定（这意味着几乎全部协定）将被撕毁，新的关税将强加在中国输美产品上。

综上所述，特朗普实际上正提议拆除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构建的全球架构。其根本假设是，“美国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是一项完全利他的计划，是慷慨的美国向一个忘恩负义的世界馈赠全球秩序。

当然，无情的现实是，这些规则和机构已经把美国的国家利益嵌入全球体系。美国的繁荣和安全不可能脱离其全球实力优势。这正是为何中国和其他崛起中的国家正要求在管理这个体系方面拥有更大话语权。美国收拾行李回家的做法颠覆了这一切，这将大大削弱美国的实力。这个决定要由美国人民做出，但选择特朗普对所有人都不利。

与FT共进午餐：詹姆斯·贝克

现年86岁的贝克是唯一担任过白宫幕僚长、财长和国务卿的美国人，像他这样的共和党元老会排斥特朗普吗？

英国《金融时报》总编辑 莱昂内尔·巴伯 译者/何黎

就在詹姆斯·艾迪生·贝克三世(James Addison Baker III)被任命为美国第61任国务卿之后不久，一位名叫本杰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的很有前途的以色列外交官问贝克的一位朋友，贝克的驱动力是什么？回答是，很简单：只要看看他在得克萨斯南部捕猎野生火鸡的情景就知道了。

这位朋友回忆道：“他凌晨3点半到4点起床。脸上涂上迷彩。耐心地在灌木从中等待。随着气温上升，各种各样的动物爬上他的腿并叮咬他。贝克一动不动，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接着就‘砰’的一声，他打中了火鸡的屁股。”

正如以色列人所发现的，正是耐心和对权力的敏锐感觉这两大品质，令贝克在1980年到1993年期间成为华盛顿最有实权的人物之一，与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和乔治·HW·布什(George HW Bush)两位总统不相上下。他是唯一一位曾担任过白宫幕僚长、财政部长和国务卿的美国人。一位曾长期为他服务的得克萨斯助理说，86岁高龄的他“仍然像匹马一样强壮，像骡子一样有力”。

然而，詹姆斯·贝克和其他共和党建制派所熟悉的世界，在2016年已乾坤颠倒。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已击败了竞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所有对手，包括贝克在46年政治生涯中始终忠于的布什王朝的后裔——杰布·布什(Jeb Bush)。

华盛顿的许多共和党人将特朗普视为自恋的民意煽动者，对党构成致命威胁。问题在于，像贝克这样的元老级政治家是会宣称特朗普是不受欢迎的人，宁愿把白宫让给民主党推定总统提名人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还是会试图微调他的立场，打造“负责任的特朗普”？

自从我第一次在美国国务院采访被评为英国《金融时报》当年年度人物的贝克以来，时间已过去了25年。那时“冷战”已经结束。美国站在权力的顶峰。如今，我正身处贝克博茨律师事务所(Baker Botts)的办公室。这个休斯顿家族律师事务所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840年。有关我们这次访谈具体条款的电话往来有点让人心烦意乱。曾五次掌管总统选战的贝克是一位控制大师：他既擅长自控，也能控制他人。

他表示特朗普不再是个禁忌话题，尽管他与这位亿万富豪房地产开发商的两次谈话必须保密，他说：“对此我深感抱歉。”两次谈话的第一次发生在今年3月。当时，贝克刚刚在加利福尼亚州发表了缅怀南希·里根(Nancy Reagan)的悼词，特朗普给贝克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带来了（本应）保密的半小时会晤，地点在众达律师事务所(Jones Day)在华盛顿的办公室，特朗普悄悄地通过一个地下室入口抵达。

那次会晤的消息泄露了出去，这在贝克的词典里可是死罪。不过他似乎并未对此耿耿于怀。他盯着我说：“和许多人一样，特朗普的胜利如此之大让我意外。这让人想起了里根在1976年的崛起……我记得所有建制派共和党人都认为里根是位二流电影演员，他会让我们卷入核战争，是个极度危险的人。如今，你正在见证某些相同的现象。不过，我并不是把里根与特朗普相提并论。我并没有暗示他们俩是同类人。”

在他的办公室里，在墙上挂着的坦桑尼亚水牛下面，放置着布什和里根总统任期内的各种纪念品和相片。在短暂地游览过他的办公室后，我们踏入湿热的户外，步行五分钟，来到休斯顿市中心的午餐地点：科罗纳多俱乐部(Coronado Club)。

科罗纳多俱乐部得名于16世纪中叶的西班牙征服者，成立于1956年，店内装潢有点《广告狂人》(Mad Men)的风格，又有点英国绅士俱乐部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雪茄烟味道，墙上挂着质朴的绘画，装有风格雅致的壁炉，还有一尊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的半身像。

贝克说：“没错，那是丘吉尔，不过我们不会把他送回英国。”在这句话里，他忍不住调侃了奥巴马(Obama)总统把椭圆办公室中的丘吉尔半身像换成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的决定。

……

贝克带我走向俱乐部后面的一间包房。对于一个86岁的人来说，他看起来相当精神。这位前海军陆战队员和顶级公司律师高个、英俊，举止间依然保留着往日的威严。他说：“我仍然活跃——尤其是在上楼时。”他身着深色西装和印着字母的白衬衫，戴着招牌式的绿松石绿色的领带。他的助理喜欢回忆说，他佩戴绿色领带的历史，始于他担任财政部长，把名字签在美元上的时候。

在服务生背诵菜单的时候，贝克打断了他。“我要点那份虾、蟹肉和新鲜水果三合一的沙拉。”

服务生结巴着说：“好的，先生。好的，先生。”

“你要点什么，拉内尔(Larnelle)？”

“我要三合一沙拉。没问题。”

贝克用一个问题开场：英国会留在欧盟吗？这个嘛，留欧阵营在经济方面占上风，我答道。奥巴马伦敦之行有所帮助。当时，退欧派被迫承认，退欧之后英国将不再享受单一市场准入。所以，他们主张按照阿尔巴尼亚、波斯尼亚、塞尔维亚和乌克兰的做法与欧盟签订贸易协议。

“阿尔巴尼亚？你在开玩笑吧，”贝克大声说道，“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这么说的？当真？”事实上，这是支持退欧的司法部长迈克尔·戈夫(Michael Gove)说的。贝克看起来十分困惑。戈夫的名声显然还没有传播到得克萨斯州。他拒绝在唐宁街授意、美国多名前财长和国务卿的信上签字，他认为此举可能被视为不当干预，反而会适得其反。“在内心深处，我希望英国留下，”他总结道。

我们的开胃菜兼主菜上了。蟹肉和大虾盛在简洁的白色盘子上，搭配上一种新奇组合：茅屋芝士(cottage cheese)。

“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曾经把番茄酱撒在茅屋芝士上，”贝克说道，“你需要的是橄榄油、盐、胡椒和塔巴斯科辣沙司。”这道菜口感滑润，味道浓厚，特别是就着冰茶下肚的新鲜蟹肉。

我们的话题转向美国政治——在他第一任妻子玛丽(Mary) 38岁时因癌症去世后，有人鼓励贝克进入政界。1970年，贝克在休斯敦的网球搭档乔治·HW.布什(George HW Bush)邀请他协助自己竞选美国参议员，当时老布什的选情告急。

进入政界原本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后来却成了他钟情的事业。1975年，由于老布什递了句话，贝克应邀进入福特政府。在帮助杰拉尔德·福特(Gerald Ford)竞选失败，输给吉米·卡特(Jimmy Carter)后，他成功辅佐里根和布什三次入主白宫，直到1992年他的好运戛然而止，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击败了他的好友老布什。

贝克在得州长大，他回忆起父亲的告诫：努力工作、学习……远离政治！他扮演起幕后操盘手的角色：这位心思敏捷的律师可以盘点选举人票，然后做交易。

1980年，里根的拥趸把他视为“布什派”，但他很聪明，没人敢把他晾在一边。作为里根首位白宫幕僚长，他是为里根搞定一切的人：社会保障、税制改革、与加拿大签订里程碑式的自由贸易协议，以及老布什任期内的德国统一。

即使在退休后，他仍然是解决麻烦的能手：2000年，他一路战斗到最高法院(Supreme Court)，帮助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赢得了佛罗里达州的法律战，使其入主白宫。“他有世界一流的战略头脑，”一位老同事称，“但他也是出色的谈判专家。”

我问贝克，相比他在华盛顿运筹帷幄的时代，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的氛围比过去丑陋得多。妥协成了肮脏的字眼。人们不明白的是，当年罗纳德·里根是一个务实主义者。我们以政绩来评判我们的总统。里根过去常说：“吉姆，我宁愿得到80%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愿高举着自己的大旗跳下悬崖。”

……

如今，两党合作成了久远的记忆。贝克指责美国已沦为一个蓝州和红州对立的国家，中间立场“不复存在”，礼让不再有市场。对于得州人，礼让听起来就像笑话。贝克笑出了声。“是的，好的喜剧有市场，但我说的是礼让。”

他用食指指了指我的脸。“你们这些人也成了玩家。你们并不是客观地报告事实。当你打开微软全国广播公司(MSNBC)时，你就像是在观看民主党的官方频道。当你调到福克斯新闻(Fox News)时，你听到的是共和党的官方声音。”

我纠正了他。福克斯新闻对特朗普的拥护无人能及。贝克承认，特朗普表现惊人，他极其擅长吸引免费报道，而几乎没有花钱投放电视广告。

作为布什家族的忠实拥趸，贝克十分谨慎，不愿讨论杰布·布什的竞选惨败。内部人士称，这位佛罗里达前州长耗费太多时间讨论过去和布什王朝、而非自己对未来的计划，这让贝克失望。特朗普的“低能量”讥讽引发选民共鸣，就像他猛烈抨击移民和蓝领工人在全球化时代吃亏一样。“这就是特朗普的秘诀。或许我们不认同他的立场，但是选民不一样。”他称，“问题在于由谁决定我们党的走向，是‘无个性’的建制派，还是选民？”

贝克来自得州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他甚至可以把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算作远房亲戚。就像杰斐逊一样，贝克仍然坚信美国的民主体制——联盟、介入海外事务和政策必须得到公众的支持。担任国务卿时，贝克是在国内外建立联盟的大师。如果说他对特朗普抨击联盟的立场感到惊骇，那么他没有表现出来。“差不多所有美国人都同意：我们不能承受100%的负担……民主的最终裁决者是人民的意愿，如果你无法得到人民的支持，你的政策就站不住脚。这就是在当年的越南和2003年的伊拉克所发生的事情。”

与老布什一样，贝克对小布什出兵伊拉克的决定忧心忡忡，但他没有公开批评。在美国正式出兵后，他列出了推翻萨达姆并占领伊拉克的种种风险。现在，他批评时任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Rumsfeld)未能好好谋划。至于时任副总统迪克·切尼(Dick Cheney)，“我们在许多事情上有分歧，但我们仍然是朋友”。

……

相比之下，用他的话来说，1991年发动的第一次海湾战争是“教科书”：将萨达姆·侯赛因(Saddam Hussein)的军队赶出石油资源丰富的科威特，符合美国的关键国家利益；那是一场基本上由沙特为首的盟友出资的有限战争；而且由美国国会和联合国安理会投票通过，因而具有合法性。

贝克主张“选择性参与”，冷静评估国家利益，并且愿意动用全部工具（外交、经济、政治和军事手段）。“我们不可能按照特蕾莎修女(Mother Teresa)的原则来践行外交政策，那很可惜，但现实世界就是一个充满痛苦选择和取舍的地方。”

我的痛苦选择是要不要点甜品。科罗纳多俱乐部有核桃派(pecan pie)吗？贝克哈哈大笑着说：“我们把它称为皮坎派(pee-kahn pie)，不是皮金派(peekin' pie)。那听上去像是‘在拐角处偷看’(peekin’ round the corner)。这让我想起在英格兰打猎的时候。人们会说：‘枪法真棒……打得好。’”贝克擅长模仿。他更是一个优秀的政治高手。当年贝克的优势在于他与老布什的关系。没有人能离间他与总统的关系。自他以后的所有国务卿都没有那种实权和权威。

贝克表示：“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从未接到像样的任务。她只是在（国务院）那个位置准备竞选总统。”他赞扬了约翰·克里(John Kerry)推动中东和平进程的努力，但尖锐地指出，奥巴马在取消轰炸叙利亚之前根本没有征询过克里的意见；2013年，奥巴马曾对阿萨德总统动用化学武器的可能行为划出“红线”。

这违犯了美国实力的一条原则。“美国总统绝不能发出他不打算实施的威胁，绝不能，绝不能”。

这时我的巧克力慕斯还有卡布奇诺咖啡到了，贝克看了看表：一架私人飞机正等着把他送到华盛顿。

他叫着侍者结账。我对他说，得由英国《金融时报》埋单。他坚决不肯。

我提出捐款给贝克研究所(Baker Institute)，后者是贝克从华盛顿退休回到休斯顿的律所后，在莱斯大学(Rice University)创办的公共政策智库。这没问题。

他遇到的最强硬对手是谁？可能是在天安门广场镇压期间担任中国总理的李鹏（叙利亚的哈菲兹·阿萨德(Hafez al-Assad)也非好对付的人）。苏联人也不是，尽管贝克表示，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Mikhail Gorbachev)和爱德华·谢瓦尔德纳泽(Eduard Shevardnadze)将会在历史上留下不错的声名，因为他们在东欧和俄罗斯共产党政权垮台的时候谴责动用武力。

日本的安倍经济学怎么样？贝克向下竖了竖拇指，表示不能认同。他担心欧元区一蹶不振的疲弱增长（他始终怀疑在缺乏财政联盟的情况下推进货币联盟的前景）。他哀叹如今缺乏国际经济政策协作——那种协作是他在担任财长期间取得的标志性成就。他认为20国集团(G20)论坛不会管用。他说，美国面临的头号外交政策挑战是中国。

他说：“我们不得不足够聪明来管控分歧。”

我问道，“特朗普如果当上总统可能会如何管控这些分歧？”贝克只是泛泛而谈。

“孤立主义和保护主义将会行不通。别说不要贸易协定；签署一个更好的协定。别说让日本和韩国成为拥有核武的国家。别说谈判减记美国债务。”

我抛出最后一个问题。美国及其机构是否强大到足以抵御任何冲击，即便唐纳德·特朗普这样引起巨大轰动的人入主白宫？

贝克斩钉截铁地表示：“是的。”

“我不会因这些政治候选人说什么而发火。他们在竞选期间说的话和他们一旦入主白宫做的事不是一回事。我不关心谁赢，谁入主白宫。总统可以做许多事情，但他们通过制衡体系能够做到的事情只有这么多。”

“我们是一个法治国家，受到华盛顿官僚和权力结构的限制。总统不是单方面的统治者。如果他们不知道这一点，那么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过来。”

这就是华盛顿的智者说的话。挑战他的人将会非常勇敢，无论是希拉里还是特朗普。

莱昂内尔·巴贝尔(Lionel Barber)是英国《金融时报》主编。

三、精英们的反思

失败者的反击

FT首席经济评论员沃尔夫：失败者也是有投票权的，这就是民主的含义，而且也理应如此。如果失败者觉得自己受到了十足的欺骗和羞辱，就会把票投给特朗普、勒庞和法拉奇等民粹主义者。这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英国《金融时报》首席经济评论员 马丁·沃尔夫 译者/何黎

失败者也是有投票权的，这就是民主的含义，而且也理应如此。如果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十足的欺骗和羞辱，他们会把票投给竞选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法国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的马琳·勒庞(Marine Le Pen)，或英国独立党(UKIP)的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有些政客集极右派的本土主义、极左派的国家主义，以及两派皆有的威权主义于一身，他们蛊惑人心的言论对于部分民众，尤其是本土工人阶层尤其具有诱惑。

首先，他们排斥那些主导本国经济和文化生活的精英，也就是最近聚集达沃斯参加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的那群人。这种排斥心理可能会引起可怕的后果，精英们需要作出明智的回应，不过现在可能为时已晚。

右翼精英的提议一贯是较低的边际税率、宽松的移民政策、全球化、限制昂贵的“福利计划”、解除对劳动力市场的管制，以及股东价值最大化。而左翼精英的提议则是宽松的移民政策（一样）、文化多元化、世俗化、多样化、堕胎权、种族和性别平等。自由意志主义者对两派精英的目标都拥护——所以他们是极少数群体。

在此过程中，精英们逐渐脱离了对国内民众的忠诚和关注，把自己塑造成了全球超级精英的形象。因此不难看出为什么普通百姓——尤其是土生土长的人——感到疏远。他们是失败者（至少相对精英而言），他们无法平等分享利益，他们有种被利用、被伤害的感觉。金融危机过后，生活水平恢复缓慢，让这些失败者认为精英们能力低下，而且掠夺成性。所以那么多人感到愤怒并不令人意外，倒是这么多不愤怒的人反而让人惊奇。

世界银行(World Bank)前首席经济学家布兰科·米拉诺维奇(Branko Milanovic)已展示了，从1988年到2008年，全球收入分配中只有两个群体的实际收入基本没有上升，一个是收入最低的5%人群，另一个是第75百分位到第90百分位之间的人群。后者涵盖了高收入国家的大量人口。

华盛顿经济政策研究所(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的一项研究同样表明，20世纪70年代中期以来，普通工人的报酬明显落后于生产率的提高。原因是多方面的，包括技术创新、自由贸易、公司治理的变化以及金融自由化。但这一事实无可置疑。在美国，经济增长的成果都集中在社会顶层，其他高收入国家虽程度较轻，但同样如此。

最后，人口中移民比例有了大幅攀升。很难说这为广大民众带来了巨大的经济、社会和文化利益，但那些顶层人士、包括企业无疑都从中受益（见图表）。

尽管左翼支持福利计划，人们可能会觉得这对本土工人阶层十分有益，但大量左翼正日益失去支持者。美国似乎尤其如此，种族和文化因素在这里尤为重要。前美国总统、共和党人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的“南方战略”旨在吸引南方白人支持，该战略产生了政治效果。但共和党精英的核心战略——利用中产阶层（尤其是男性）对种族、性别和文化改变的愤怒——正在酿成苦果。共和党对减税和放松监管的关注，对该党绝大多数基础选民几乎毫无安慰。

共和党拥护者抱怨特朗普并不是真正的保守主义者，这说到了点子上。特朗普是一个民粹主义者。与其他主要参选人一样，他提出了财政无法承受的减税政策。的确，共和党人反对财政赤字的观点看来荒谬。但关键是，特朗普是一个贸易保护主义者，一个反对移民的人。这些立场吸引了他的支持者，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拥有一个宝贵的资产：公民身份。他们不想与无数外人分享这一资产。勒庞和法拉奇的支持者同样是这么想的。

一定不能让排外的民粹主义者获胜。我们听过这样的故事，其结局非常糟糕。如果美国发生这种事，将产生重大全球影响。美国是我们的全球自由秩序的创立者，且仍在保障这一秩序。这个世界迫切需要见识通达的美国领导人。特朗普无法提供这一点，而这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

不过就算今年能避免这样的后果，精英们还是得到了警告。右翼精英在培养公众愤怒以实现减税、增加移民和放松监管时，是在铤而走险。左翼精英如果被认为牺牲大量艰苦奋斗的群众的利益和价值观，而支持文化相对主义和放松边界控制，那他们也是在冒险。

西方国家是民主国家，这些国家仍提供着全球经济秩序的法律和制度基础。如果西方精英们罔顾大多数民众的担忧，后者将收回他们对其计划的支持。美国的右翼精英就正在自食其果。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唯一的原因是左翼精英失去了大批本土中产阶层的忠诚。

尤其重要的是，民主意味着全民治理。如果居住权（以及更重要的公民权）得不到保护，这种危险的不满情绪将扩大。事实上，太多地方已经出现这一情况了。

美国对自由贸易关上大门？

FT专栏作家斯蒂芬斯：一手设计了全球开放体系的美国，如今开始自我封闭。只要全球化被视为仅仅有利于政界精英和富人，就很难获得普通人认同。

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 菲利普·斯蒂芬斯 译者/邢嵬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想对中国征收惩罚性关税。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反对12个国家缔结的《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PP)。她曾对TPP表示欢迎，称之为新一代自由贸易协议的典范。共和党人开始支持民主党人对于“公平”贸易的要求。一手设计了全球开放体系的美国，如今开始自我封闭。

世界其他地区应感到吃惊。这不只是反映出美国总统大选激起的不加掩饰的政治情绪。世界贸易组织(WTO)多哈回合谈判失败，表明给我们带来全球化经济的多边(multilateral)贸易自由化的终结。TPP的失败将为有望给世界另一个选项的大型诸边(plurilateral)协议宣读悼词。自由贸易曾一直是促进繁荣的强大动力，但如今已失去了政治上的合法性。这并不仅仅表现在美国：欧洲左右两翼的民粹主义者都像特朗普一样想要竖起屏障。

乐观者希望，美国的保护主义新倾向是阶段性的。一旦总统竞选中刺耳的杂声消散，局面将会回归常态。一旦消除了主要对手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挑战，最有可能接替现任总统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上台的希拉里将有办法改变自己的观点。在11月选举之后短暂的“跛脚鸭”时期，TPP仍有可能被国会悄悄通过。奥巴马政府和共和党内坚守该党自由贸易传统的越来越少的一部分人就是这样说的。

所有证据都显示不是这样。全球化已过时了。正如有人所指出，聪明的华盛顿观察人士得出结论，下一位总统或下一届国会——无论属于哪个党派——都“根本没有可能”支持TPP。至于拟议的、目前正在协商中的旨在融合美欧经济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愿意的话就继续做美梦吧。

特朗普把美国的经济弊病归咎于外国人，这在他的核心选民阵营中引起了强烈共鸣。不过，对于自由贸易的抵制，有比廉价的民粹主义更为深层次的原因。中产阶层看到，美国政府过去达成一些协议时所承诺的好处，基本没有落实。担心已然无望获得总统职位的共和党人，不想冒险让国会落入主张公平贸易的民主党人之手。

有些问题是TPP所特有的。美国有望从TPP中获得的好处，很多都将属于西海岸的科技企业。制造企业则认为，TPP并没有为它们更容易进入亚洲市场创造多少条件，并抱怨称，TPP导致美国企业面对海外竞争对手的汇率操纵非常弱势。

除了愿意把选票投给特朗普的美国人以外，还有多得多的美国人对自己是否能从贸易协议中获得任何好处表示怀疑。自由贸易向来会造就输家，但如今，输家人数似乎超过了赢家。注意到最富有的那1%的人攫取国民财富的比例越来越高，这算不上民粹主义。

自由贸易协议的性质已发生了改变。过去，它们是为了降低关税。如今，自由贸易协议关注的是监管标准与规范、知识产权、数据隐私和投资保护。这些问题都深深地触动全民的政治与文化偏好。降低进口关税是一回事；说服选民放松数据保护规则、或者接受食品安全新规，是另一回事。

地缘政治考量也发生了变化。对于世界的发达民主国家而言，战后的贸易自由化是不言而喻的双赢。没错，贸易自由化符合美国的自身利益，但它也造福整个世界。与欧洲和美国的亚洲盟友达成的贸易协议，立即推动了那些地区的增长，为美国的工业提供了市场，并为对抗苏联社会主义的斗争增添了力量。2001年中国加入WTO，这改变了局势。中国已成为这一开放贸易体系的最大受益者。

明显可以反驳上述观点的是，TPP和TTIP将重置平衡。它们将巩固发达民主国家之间的经济一体化，并为所有其他国家设定监管规则。如果失败，这将对外发出美国领导能力下降和西方一盘散沙的强烈信号。中国已通过领导亚洲一体化，把经济实力转化为地缘政治影响力。如果TPP和TTIP失败，中国将成为明显的赢家。

选民们听不到这些。自由贸易对全世界都有好处，受益者既包括西方消费者，又包括新兴经济体中正在摆脱贫困的数十亿人。美国的后退，并不意味着双边和更小规模的地区性自由贸易协议将终结。中国将尽其所能，与邻国签订可替代TPP的地区性协议。但若没有美国的加入，贸易自由化将失去根本的势头。接着，世界将面临开倒车的危险，逐渐退回彻底的保护主义。

目前没有见效快的修补办法。持续的增长和收入的不断增长，将有所助益。采取积极主动的政策、缓冲贸易自由化对输家的冲击，也会有所帮助。美国或许可以从这一条做起：重新启动1993年《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之后引入的贸易调整援助计划。

但是，当前中产阶层感到不满的政治状况，要求拿出远不止于更好的再培训计划和就业项目的对策。只要全球化被认为是政界精英和富人的事情，它就将携带自我毁灭的种子。

特朗普并非美国“特产”

FT专栏作家斯蒂芬斯：特朗普是结果，而非原因，他是代表美欧政治反叛的面孔。在全球很多发达民主国家，政治状况早在他加入共和党初选之前就变味了。

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 菲利普·斯蒂芬斯 译者/梁艳裳

只有在美国才这样。在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争夺美国共和党总统提名之际，目睹这一切的全球其他国家感到困惑或惊愕。公平来讲，美国盟友的反应有时带有些许鄙视。除了自以为是、急躁庸俗的美国，还有哪个国家的总统候选人会公开夸耀自己的阴茎大小？

乍一看，这位在共和党总统提名选举中遥遥领先的人物是独一无二的。污言秽语、稀疏头发、贬低女性的言论、动不动就欺负人，以及身为亿万富翁纽约房地产开发商却装扮成人民代言者的荒唐至极——这一切都让他与众不同。然而，大惊小怪的欧洲人在做出评判时应该谨慎。那些为愤怒、仇外的民族主义、威权主义以及以邻为壑的保护主义寻求解释的人，只需要看看自己所处的社会。

特朗普现象不仅仅关乎特朗普的性格。他是结果，而非原因，是代表横跨大西洋的政治反叛的一张令人不快的面孔。在全球很多发达民主国家，政治状况早在他加入共和党初选之前就发生了变化。如果说林肯(Lincoln)所在的共和党现在有可能被它本身的可怕产物所吞噬，那么欧洲基于共识的中间主义模式面临威胁已经有一段时期了。特朗普的“悟性”（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在于顺势而为。

欧洲民粹主义者同样对所谓的精英的阴谋感到愤怒，特朗普声称，正是这种阴谋在挖美国中产阶级的墙脚。这种共享民粹主义的共同点是愤怒的民族主义和政府干预。欧洲过去称之为国家社会主义。特朗普希望驱逐墨西哥人并禁止穆斯林入境。在法国，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的马琳·勒庞(Marine Le Pen)正打着反伊斯兰以及国家资本主义的旗号竞选总统。两人都毫不掩饰对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的崇拜。

不久前，一个以新纳粹主义为自豪的政党在斯洛伐克议会赢得席位；该党成员身穿邪恶的黑色制服并佩戴闪电标志。在邻国匈牙利，总理维克托·欧尔班(Viktor Orban)领导着一个威权政府，这个政府仇视穆斯林、纵容反犹太主义并把本国的经济困境归咎于外资。波兰政治已转向排外的右翼。民族主义者正在斯堪的纳维亚和意大利形成上升势头。而在极右翼民粹主义者反对移民的同时，极左翼民粹主义者和他们一道将经济困境归咎于全球化。

迄今为止欧洲大陆政治稳定的关键——德国面临着本国政治反叛的开端：怀疑欧洲并且反移民的德国新选择党(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崛起。

在英国，让英国脱离欧盟(EU)的运动有着自己的民粹主义色彩。特朗普承诺将通过构筑高墙让美国再次变得伟大。野心勃勃的伦敦市长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承诺，脱欧将让英国人“重新夺回”对本国边境的“控制权”。

谁也不应该对这种剧变感到意外。民粹主义者引发共鸣的原因在于，至少一部分不满是真实存在的。在全球金融危机爆发8年后的今天，发达经济体的劳动者仍面临薪资停滞、紧缩计划以及就业前景萎靡。

在欧洲，来自叙利亚以及其他动乱国家的大规模移民，使人们在经济焦虑之余还产生了文化和民族不安全感。当一无所有的人和新近感到不安全的人举目四望时，他们看到，那些罪魁祸首们活得挺滋润，几乎毫发未伤：贪婪的银行家、自满的政客以及懒惰的监管者。再加上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长期以来，全球化的好处一直流向最富的1%人群，你就可以明白为什么人们会感到心灰意冷。

错误（以及严重危险）在于一种虚假的交叉参照：如果抱怨是正当的，那么民粹主义处方也肯定是正当的。威权主义和孤立主义（本质上，这就是特朗普之流在推销的理念）并非答案。

即便好好考察一下数字，特朗普提出的扩大支出和下调税赋的处方也不是答案。举目当今世界。无论把它们称为国家资本主义或国家社会主义，这些政策已经在几十年的实践中被证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看俄罗斯或委内瑞拉的现状吧。

对恐惧心理的利用，要求特朗普在关于白人至上的3K党的问题上精心含糊其辞、支持使用酷刑对付美国的敌人，以及将墨西哥移民称为强奸犯和谋杀犯。对于他在欧洲的朋友们而言，利用恐惧心理意味着将一切都归咎于外来人士和精英，不管是穆斯林、吉普赛人、布鲁塞尔的欧盟官员还是主流政客。这场游戏的关键是用粗鲁的谩骂取代政治辩论，用偏见取代事实。

对于蛊惑人心的言论，从来没有一种简单的答案。那些艰难应对现代政府复杂性的人，永远无法在对骂中胜过特朗普。然而，共和党人意识到——欧洲人也应注意——主流政客如果玩弄粗糙的民粹主义，迟早会发现自己失算。特朗普不会入主白宫，勒庞也不会入主爱丽舍宫，但他们将会毒化政坛。

世界难以摆脱“特朗普烙印”

FT专栏作家拉赫曼：特朗普的竞选已经改变了美国和全球政治，而且他会在今后六个月的选战中打下更深的烙印。抵制全球化、民族主义、反穆斯林、反精英和反主流媒体，这些曾经的边缘理念如今已进入政治主流。就算特朗普输掉选举，它们也不会消失。

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 吉迪恩·拉赫曼 译者/简易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实质上锁定了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消息，令我回想起了2002年的欧洲。当时，极右翼候选人让-马里·勒庞(Jean-Marie Le Pen)在法国总统选举中一路杀入最后的两人对决，引起巨大震动。还记得在勒庞在第一轮投票中取得成功后的那天早上，我去布鲁塞尔的欧盟新闻中心，见证了我的法国同行的恐惧和羞耻。

好消息是勒庞在最终一轮投票中大败。坏消息则是，回想起来，他所取得的突破标志着欧洲政治的转折点。

自2002年以来，民族主义、对移民的憎恨、对“不爱国”精英的谴责、对伊斯兰的恐惧、对欧盟的抵制、保护主义，这些勒庞一力倡导的主题思想，在欧洲日益发展壮大。

极右翼目前还未在西欧哪国组建政府。不过，它已经改变了政治辩论，迫使主流政客接受他们的部分主题思想。

我担心特朗普身上会发生同样的事情。11月，这位“共和党人”（如果他算是的话）很可能会输给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然而，特朗普的竞选已经改变了美国和全球政治，而且他会在今后六个月的选战中打下更深的烙印。

曾经的边缘主题思想和理念如今已进入政治主流。就算特朗普输掉选举，它们也不会消失。

那么，这些主题思想是什么呢？我会重点强调五点。第一个主题是对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的抵制。当然，特朗普和民主党左翼的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都提出了这个竞选主题。它的影响，从希拉里不再支持《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PP)就可见一斑——她曾大力支持这份贸易协定。

第二个主题则是民族主义，特朗普“美国优先”的口号就是个缩影。在欧洲，民族主义意味着对欧盟的抵制。然而，美国的民族主义对全球的影响要严重得多，因为美国支撑着整个国际安全体系，并发行着全球储备货币——美元。

第三个主题，是接受西方与伊斯兰世界之间存在“文明冲突”的观点。即使是在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总统2001年发动“反恐战争”时，他也抵制住了美国在与伊斯兰世界交战的看法。而特朗普提出的暂时禁止所有穆斯林进入美国，实质上是接纳了西方与伊斯兰世界不可避免发生冲突的观点。

第四个主题是对包括华盛顿、华尔街和美国各大学在内的“精英人士”的猛烈抨击。民粹主义对精英的不信任成为美国的长期政治主题就算没有几百年，也有几十年的历史。然而，社会不平等的日益加剧、外来移民以及金融危机，已经把反精英的言论推到了新高度。作为纽约的亿万富翁，特朗普不太可能是普通民众的守护者。然而他在选战期间却十分有效地打了这张牌。

第五个主题及与此有关的趋势，是对主流媒体不值得信任的谴责，以及对互联网上盛行的另类阴谋论叙事的接纳。比如，特朗普一直在宣传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总统并非出生在美国的毫无根据的观点。这种对阴谋论的接纳对民主极为有害，因为民主需要在一定程度上对基本事实的共识，作为辩论的基础。

上述五种趋势的变体在欧洲极右翼人士中也十分盛行。执掌波兰政府和匈牙利政府的党派，正在鼓吹混合了民族主义、对伊斯兰的恐惧、对“自由派”媒体的不信任和反全球化的特朗普式理念。在法国，勒庞的女儿马琳(Marine)可能会在2017年的总统选举中进入最后一轮。

一位美国的主要政客，竟然会与源自法西斯主义的政党法国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属于同一个意识形态阵营，这可能仍会令部分美国人感到可怕。然而，勒庞显然看出了两者之间的共同之处，并已在Twitter上发消息表达了对特朗普的支持，还补上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他”。事实上，从某些方面来说，特朗普的政纲比法国极右翼人士更极端。比如，勒庞父女都没提议过禁止所有穆斯林进入法国。

此外，特朗普在选举上可能也会取得比国民阵线更大的成功。2002年勒庞赢得的选票还不到18%。明年，他女儿赢得的总票数比例可能会增加一倍。

然而，作为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几乎肯定会拿下超过40%的全国选票。正如勒庞父女（以及克林顿家族和布什家族）一样，我们可能同样会见证特朗普政治王朝的建立。谁能排除特朗普的女儿伊万卡(Ivanka)八年后竞选总统的可能性？

许多自由派美国人仍倾向于将特朗普现象视为一场噩梦，他们希望11月就会从这场噩梦中醒来。然而，这种可能性似乎极低。目前，特朗普已充分展示了他所宣扬观点的政治威力。在美国和欧洲，正在崛起的一代民族主义者，将从他所取得的突破中受益。

美国精英统治踏上末路

FT专栏作家卢斯：美国的精英太过醉心于自恋，他们分裂成两个集团——一个自称民主党，另一个自称共和党。他们是同一块劣质硬币的两面，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 爱德华·卢斯 译者/何黎

一个词里包含什么？如果这个词充斥着和“精英统治”一样多的道德热情，答案是包含很多。一名精英会将自己的成功归因于努力和天分。他的成功和运气毫无关系——或者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他与其他所有人分享他的观点，包括那些太迟钝或者太懒惰以至于无法效仿他的人。只是当其他人提出异议时，问题就出现了。

现在，把这种情况放大到一个拥有3.2亿人口的国家——一个以实行精英统治而自豪的国家。想象一下，根据问题的表达方式不同，有一半到三分之二的人表示异议。他们现在相信，体系的分化是自我持续的。他们过去并不这么想。

再想象一下，精英们太过醉心于自己得到的合理回报，因而并没有看到这一点。他们分裂成两个集团——一个自称民主党，另一个自称共和党，这个事实只是细枝末节。他们是同一块劣质硬币的两面，迟早会出事。

夸张吗？英国《金融时报》的读者可能倾向于这么认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完成了对其中一个集团——共和党——的“敌意收购”，这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我怀疑也包括这位地产亿万富翁本人在内。事情的其他部分就不应令人惊讶了。

自20世纪60年代末以来，两党以不同的方式对中产阶层的经济利益视而不见。1968年在芝加哥举办的灾难性民主党代表大会后，1972年，麦戈文-弗雷泽委员会(McGovern-Fraser Commission)修改了民主党选择被提名人的规则。这次彻底改革改变了该党的方针。该规则规定必须为女性、少数族裔和年轻人提供一些席位——却完全忽略了工薪阶层的男性。“我们不会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哈佛(Harvard)-伯克利(Berkeley)人掌控我们的党，”美国最大的工会联合会美国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AFL-CIO)的负责人说。而这恰恰发生了。通过把针对非白人的平权行动奉为圭臬，民主党加强了从基于阶层的党派到种族联盟的转变。大学是成为精英的终极手段，申请大学时的优势不是基于你的经济状况，而是基于你的肤色。

毫不奇怪，大批美国白人中产阶层转向了共和党。40年后的今天，很多民主党人，尤其是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支持者们，都感到了一种“买家的懊悔”。在当选总统前，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表示，基于收入而非肤色来实施平权行动更为公平。“我的女儿们或许应该被任何招生人员视为相当有优势的人，”他说。

5月第一周，据悉马莉娅·奥巴马(Malia Obama)被哈佛——她父亲的母校录取。那些父母曾就读哈佛的申请者中，有三分之一的人也被哈佛录取。没人说马莉娅·奥巴马不够格被录取。然而，有很多低收入的黑人孩子和白人孩子不享有她或者切尔西·克林顿(Chelsea Clinton)（就读于斯坦福大学(Stanford)和牛津大学(Oxford)）与生俱来的优势。

美国劳动力市场仍然非常举人唯贤。但劳动者在进入劳动力市场之前的25年中的经历绝非如此。因此，就出现了“世袭精英制”这个术语。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的理查德·里夫斯(Richard Reeves)把他们称为“囤梦者”。

从天资来判断，处于美国收入水平前五分之二的人中近半都是因为家族背景才有幸拥有这样的收入。想想那些无薪实习劳动的价值。如果在生活中拥有同样的机会，处于收入水平最底端五分之一的人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本该进入最高收入阶层。

中产阶级白人没有从支持共和党中得到太大好处。多年来，卡尔·罗夫(Karl Rove)这样的谋划高手利用文化担忧——通常会煽动种族仇恨——来刺激中产阶级投票。

一旦上台，共和党便为富人谋求减税。被两党忽视的蓝领白人受到了全球化负面影响的极大冲击，陷入困境。美国白人群体的预期寿命首次出现下滑。

雪上加霜的是，只有贫困白人仍然是可被嘲笑的对象。他们被政治正确性的规则排除在外。该群体看着糟糕的电视节目——把特朗普带入他们生活的《学徒》(The Apprentice)这样的真人秀——从自己的窘境中取乐。节目中，特朗普会直言自己的想法，也会炒人鱿鱼。他或许曾经是一个笨蛋，但他就像一本摊开的书一样。“我爱受教育程度低的人，”他在一次初选胜利后表示。特朗普知道自己的市场所在。

这把我们带回到那个超带劲的词。英国社会学家迈克尔·杨(Michael Young)在其1958年出版的著作《精英统治的崛起》(The Rise of the Meritocracy)中发明了这个词，他会认为自己是无辜的。杨发明这个词的原意是讽刺那些想象中的未来统治阶级，尽管这个词很快失去了讽刺意味。他在2001年批评时任英国首相托尼·布莱尔(Tony Blair)错误地使用该词时表示，精英统治中的精英“可能自以为是得令人无法忍受”。与此同时，其他人“可能很容易会因为被那些飞黄腾达之人以一种伤人的方式看不起而意志消沉”。

杨预测，精英统治会在2033年之前瓦解。它很有可能会撑过2016年。今年精英统治的旗手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似乎可能会在11月赢得大选。但是，民调显示，特朗普将赢得明显多数的白人选票。想一想这个问题。特朗普是美国白人所希望的总统。很难相信这是因为他的贤能。

失意的精英与特朗普崛起

FT首席经济评论员沃尔夫：特朗普激发了新的政治可能性。美国之所以走到这一步，过度民主并非主要原因，更为重要的原因是目光短浅的精英阶层的失败。精英们烧旺了这把火，扑灭它将非常困难。

英国《金融时报》 马丁·沃尔夫 译者/邹策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将成为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他甚至有可能成为美国总统。这一事态意义重大、极度危险。美国是20世纪民主和自由的堡垒。如果对人和权力持法西斯主义态度的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世界将会彻底改变。

特朗普是厌女主义者，一个种族主义者，还是个仇外者。他以自己的无知和反复无常为荣。他总是以对自己有利的方式叙述事实。他的政策理念要么荒唐可笑，要么令人恐惧。然而与他的态度和想法相比，他的性格更令人不安：他是个自恋狂，横行霸道，喜欢传播阴谋论。这样一个人会如何使用美国总统所拥有的权力？这个问题想想就不寒而栗。

保守派评论人士安德鲁·沙利文(Andrew Sullivan)最近写道：“特朗普的出现，对我们的自由民主和宪政秩序具有毁灭性影响。”他说得没错。

事实上，如果特朗普当选了美国总统，他可能会轻而易举地找到愿意执行专制秩序的人或强迫不愿意的人执行这种秩序。通过夸大危机或者制造危机，潜在的独裁者可以败坏司法和政治体系。现今的俄罗斯总统和土耳其总统就很擅长此道。美国的宪政秩序根深蒂固。但即便是这种秩序也可能崩塌，尤其是当总统在国会得到的支持，能够保证其免于弹劾的时候。

沙利文引用柏拉图(Plato)的话来佐证自己的观点（而柏拉图是最伟大的反民主哲学家）。他提醒我们，柏拉图相信越是平等的社会越不接受威权。一个平等的社会容易出现煽动家，为复杂问题提供简单化的解决之道。

特朗普对社会中感到愤怒和不满的那些人有神奇的感召力。沙利文认为，特朗普是以这一身份崛起于政坛的——将要“挑战日益受到鄙视的精英阶层”的人。此外，媒体革命消除了“精英对我们民主言论的几乎所有制约或者控制”，为特朗普的崛起提供了便利。

煽动确实是民主的软肋。然而，柏拉图生活时期的雅典民主政治是从专制政体中诞生的，却并不是被本土专制统治所取代的。直到公元前338年，马其顿国王(Macedonian king)亚历山大大帝征服希腊，才终结了雅典的民主政体。

最重要的是，沙利文低估了精英们的角色。就美国而言，他认为，金钱无法买到总统职位。奥巴马(Obama)击败了罗姆尼(Romney)就是例子。但金钱可以在较低层次的政治中买到影响力。更重要的是，精英阶层塑造了经济和社会。如果一大群人感到愤怒，精英们负有责任。

民主党对女性权利以及少数群体（就种族、性取向和认同而言）事业的正义坚持，让中产阶级白人男性转投共和党——尤其是在传统的南部地区。“奥巴马都不对综合征”(Obama derangement syndrome)中，种族因素非常明显。

随后共和党对这些支持者玩了一手“偷梁换柱”。他们需要这些人的选票，来促成他们的金主最想要的低税收、弱监管、自由贸易以及自由移民。要让这几项事业成为共和党的目标，精英们不得不把矛头对准政府。他们也不得不用永远不太可能实现的承诺，来引诱文化上的保守派支持者。

此外，民主党和共和党的精英们都曾推动事与愿违的经济改革——这些改革到头来却破坏了民众对他们的能力和品行的信任。在这一点上，金融危机以及随后的纾困具有决定性影响。

然而，到那时为止，中产阶级已经经历了数十年的实际收入停滞和相对收入下降。全球化为世界上的许多穷人带来了巨大的益处，但也让美国国内许多人成为输家。如今，这些输家认为，那些执掌经济和政治的人让他们变得贫穷，剥削他们，还瞧不起他们。

就连共和党精英也成了他们的敌人，而特朗普则成了他们的救世主。特朗普是一名亿万富翁，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恺撒(Caesar)是深受民众拥护的贵族领导人，他却创造了“恺撒主义”(Caesarism)，即特朗普向往的那种富有魅力的强人统治。

一个健康的共和国不需要平等，完全不需要。但它的确需要一定的同情共感。新活动（例如征服古罗马以及中世纪佛罗伦萨的银行业）带来的突如其来的财富，可能腐蚀社会纽带。如果公民道德沦丧，共和国随时就会崩溃。

经济、社会和政治上的变化让美国很大一部分人口希望出现一个强人。面对所有共和党候选人，共和党基层选民的第一选择是特朗普，第二选择是特德·克鲁兹(Ted Cruz)，这对共和党精英肯定无异于当头棒喝。共和党精英玩弄过民粹游戏，尤其是在坚决拒绝与总统合作上。那些更擅长此类游戏的人打败了他们。

特朗普明白，他的支持者对保守派钟情的“小政府”不感兴趣。相反，他们希望恢复自己丧失的经济、种族和性别地位。特朗普的回应是承诺大规模减税、持续支出和削减债务。但他不需要逻辑上的连贯性。那些遭到鄙视的“跛脚媒体”（lamestream media，与mainstream（主流媒体）双关——译者注）才需要。

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是个实力较弱的候选人，她丈夫的过错和她在建制派中的位置对她造成负面影响，她还缺乏政治天赋。她应该会赢得大选，但也可能会输。但即便她赢得大选，事情也不会就此了结。

特朗普激发了新的政治可能性。但美国之所以走到这一步，过度的民主并非主要原因。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目光短浅的精英阶层的失败。有些已经发生的情况是应该发生的，因此也不应避免。但有许多本可以避免。精英们（尤其是共和党的精英们）烧旺了这把火，扑灭它将非常困难。

如何抵御右翼民粹主义？

FT首席经济评论员沃尔夫：特朗普的危险，在于他不懂、或者假装不懂美国成功的根基是什么。若想击败右翼民粹主义，我们必须提供替代解决方案。对此，贪婪、无能且不负责任的精英们，应当认真反思自己的糟糕表现。

英国《金融时报》首席经济评论员 马丁·沃尔夫 译者/何黎

正如我上周所辩称的那样，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崛起，是美国精英们失败的一个迹象。这主要指共和党精英的失败，但也不全是。特朗普正成功地煽动攻击心理和愤怒。这并不是新手法。古往今来，这种战术一而再、再而三地让煽动者获得大权。但煽动者给不出问题的答案。相反，他们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许多人似乎认为，事情不可能变得更糟。这话不对，它们可能变得更糟，而且糟糕得多，不仅是在美国国内，而且在全世界范围都是如此。这就是特朗普如此危险的原因：他不懂美国成功的根基是什么。

特朗普是一个右翼民粹主义者。民粹主义者鄙视制度，排斥专长。相反，他们提供个人魅力和无知。右翼民粹主义者还会谴责外国人。特朗普为这一切增添了零和观点的大格局概念。

在任何国家，民众拥抱民粹主义的幻觉都是令人不安的。例如，在意大利，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Silvio Berlusconi)向被误导者扮演“彩衣吹笛人”的能力，使本国失去了20年的改革机会。不过，美国更为至关重要：美国通过传播在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基础上打造的持久性制度，塑造了现代世界。

两党共同取得的成就带来的两个结果值得关注。首先是美国拥有强有力的盟友。中国或俄罗斯都没有这样的盟友。两国甚至彼此都不信任。美国拥有盟友，仅仅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美国如此强大；更重要的原因在于美国一直是值得信赖的。其次是美国接受了持久的承诺。美国对贸易的促进是一个明显的例子。没有这一点，近几十年来许多新兴经济体的发展是不可能发生的。

特朗普的“交易型世界观”意味着，他很可能抛弃联盟和制度。这将损害甚至摧毁当今的经济与政治秩序。他和他的支持者们可能认为，如果撕毁承诺，美国不会受什么损失。他们想错了。如果美国的承诺被证明毫无价值，那么一切都将变得更糟糕。

特朗普对于美国信誉的漠不关心可能走得更远。美国提供了世界上最重要的金融资产：美国国债。由于美国的财政状况有所恶化，谨慎一些是必要的。那么，理应在财政上审慎的共和党的假定总统候选人提议了什么？根据税收政策中心(Tax Policy Center)的说法，他抛出的（高度累退性质的）税收提议将使联邦债务与基线相比，增加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39%。对策或许是大幅削减开支，他并未向轻信的选民解释这一点。另一条对策将是违约。他说，他“喜欢玩”债务游戏。他甚至在考虑以折扣价回购美国债务。如此“玩债”将会摧毁自美国第一任财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以来积累起来的信用，毁掉全球金融。

有些人声称，特朗普只是在假装支持那些他知道将摧毁美国信誉和破坏全球稳定的政策承诺。不过，如果他真的如此不诚实，那么他的极限可能是什么？愚蠢或是玩世不恭，哪种情况更糟糕？

尽管远非确定，但特朗普被击败的可能性仍然相当大。这或许要取决于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是否决定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但是，如果特朗普真被击败，事情就结束了吗？可以说，不会。是的，民粹主义时刻或许会过去。但也可能不会过去。可以理解的是，国内对于美国在世界经济中角色的合法性认识已被削弱。

原因部分在于金融危机，也在于很多美国人近几十年来境况不佳。这并非仅仅美国的问题。布兰科·米拉诺维奇(Branko Milanovic)在他的《全球不平等》(Global Inequality)一书中指出，中上阶层人士——主要是指高收入国家的中下阶层人士——在近几十年里日子过得相对较差。此外，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教授安妮·凯斯(Anne Case)和安格斯·迪顿(Angus Deaton)指出，由于自杀、吸毒和酗酒，美国中年白人的死亡率和患病率升高得很厉害。这当然反映出了这些人的失望情绪。在一个崇尚个人成功的文化里，失败是很难受的。这个群体对特朗普的支持肯定是在表达这种绝望。作为他们的领袖，他象征着成功。他并未提供说得通的解决方案。但他的确提供了替罪羊。

若想击败右翼民粹主义，我们必须提供替代解决方案。在一篇即将发表的文章里，达特茅斯学院(Dartmouth College)的道格拉斯·欧文(Douglas Irwin)指出，保护主义是一剂假药。2000年至2010年，生产率提高造成了85%以上的制造业失业。有效的政策将包括慷慨的低收入补助工薪抵税额和更高的最低工资。英国的证据表明，这两个办法的结合可能非常有效。对于非法移民的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雇用无证工人的公司当然应受到重罚。

美国的银行支付了逾2000亿美元的罚款。但几乎没有人入狱。再加上对金融部门（必要的）纾困，这让人们普遍相信，整个体制被道德败坏的内部人利用了。

更为根本的是，在高收入国家内部，受益于全球化和技术的赢家显然没觉得自己对输家有什么责任。减税不应该是一切。最重要的是，体制的合法性取决于精英的表现，而他们的表现非常糟糕。

美国对制度和联盟的承诺是正确的。创造出一个开放且具有活力的全球经济，并在大国之间建立起大体上合作的关系，仍是一项伟大的成就。然而，贪婪、无能且不负责任的精英们现在引燃了民粹主义怒火。特朗普的崛起是一种疾病的症状，他无疑会加剧这种疾病。如果现在还不算太晚的话，人们必须找到更为有效的“治病”方法。

世界需要负责任的民族主义

萨默斯：英国退欧和特朗普赢得共和党初选，这两件事说明，条件反射式的国际主义需让位给负责任的民族主义。

美国前财长 劳伦斯·萨默斯 为英国《金融时报》撰稿 译者/何黎

在英国脱欧公投和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共和党初选阶段胜出之后，显而易见的是，选民们开始对“二战”后在英美成为常态的相对开放的经济政策产生反感。

在欧洲大陆的大片地区，反对国际融合的民粹主义情绪正在升温，而在拉美，这种情绪一直是常态。目前的问题是，国际经济政策的指导原则应该是什么？我们这些人——相信“二战”后全球体系的表现远远好于“一战”后时期，而其主要原因在于更为开明的经济政策——应当如何证明自己的观点呢？

主流方法的起点是理性论证结合有关国际融合的经济后果的夸大论证。有关方面发表研究报告，说明贸易协定创造工作岗位，以及移民的好处和限制的代价。在大多数情况下，总体的经济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倡导方面也存在某种格雷欣法则(Gresham's Law)：更大胆的主张会驱逐更谨慎的主张。随着时间的推移，融合的倡导者受到该法则的影响。

尽管有充分理由说明，相比《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如果被拒绝的情况，现在美国的日子更好过，但当初预测的最夸张好处并未兑现。同样，可以公平地说，有关中国加入世贸组织(WTO)将推动政治自由化的说法并未成为现实。眼下，人们似乎不再愿意在专家们的威胁之下接受世界主义的结局。

主流方法的第二根支柱，是推行更强力政策，以抵制不平等、为动荡提供缓冲、支持穷人和中产阶层，然后主张：只要国内政策正确，抵制全球化的压力将会减轻。这种逻辑是正确的，当然，像政府为房屋抵押贷款提供担保和建设州际公路体系等措施，是允许美国支持开放全球体系的政治“套餐”的一部分。

但在过去8年里，美国最终实施了全民医疗保险，扩展了大量针对穷人的支持项目，并把失业率下降至5%以内，而贸易却变得更加不受欢迎。问题并不是强有力的国内政策对于支持全球融合是不必要的，而是这些政策的力度还不够。

新办法的起点必须是如下观念，即政府的基本责任是推动公民福利最大化，而不是追求某些全球福祉的抽象概念。人们还希望感觉到，他们正在塑造自己身在其中的社会。技术的非人性力量和不断变化的全球经济环境或许必然产生深远的影响，但当政府达成进一步向国际审裁庭交出控制权的协议，就会让形势雪上加霜。当出于法律或现实原因，企业在塑造全球协议时的影响力大得不成比例时，尤其会是这种情况。

如果意大利银行系统的资本严重不足，而该国民选政府想用纳税人的钱为银行补充资本，为何应当让某些国际协议阻止这一举动？那些认为基因改造作物有危险的政府，为何不应保护本国民众远离这类作物？有些国家希望限制资本流入，国际社会为何应当寻求阻止它们这么做？所有这些例子中的关键都不是具体的利弊，而是干扰主权会有很高代价的原则。

我们需要的是一种负责任的民族主义——按照这种理念，各方都理解，国家应把增进本国公民的经济福利作为首要目标，但在伤害其他国家公民利益的能力方面受到限制。对国际协议的衡量标准将不是一体化程度有多么高，或者打破的壁垒有多少，而是公民是否被赋予了权力。

这并不意味着国际合作的空间被缩小。它或许意味着空间更大。例如，目前全球工人的税务负担为1万亿美元，高于如果我们拥有恰当国际合作体系——确认资本收入，防止在对资本收入征税方面发生逐底竞争——的情形。税收只是逐底竞争与实现国家目标相抵触的最明显领域。其他领域包括劳动力与金融监管，以及环境标准。

条件反射式的国际主义需要让位给负责任的民族主义，否则，我们只会看到更多令人痛苦的公投和民粹主义煽动者竞选要职。

本文作者是美国哈佛大学(Harvard)查尔斯·W.艾略特校级教授(Charles W. Eliot University Professor)，曾担任美国财政部长。

精英该如何面对民怨？

沃尔夫：面对西方民众的不满，特朗普等民粹主义者拿出了简单但错误的解决方案，如果执政精英继续对此束手无策，他们将很快被扫地出门。

英国《金融时报》首席经济评论员 马丁·沃尔夫 译者/徐行

“对于每一个复杂的问题，都有一个明确、简单和错误的答案。”H.L.门肯(H.L.Mencken)这句话完全适用于今天的政治。西方世界无疑面临着复杂的问题，尤其是许多公民的不满情绪。同样的，权力的追求者，比如美国的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和法国的马琳·勒庞(Marine Le Pen)，提供了明确、简单和错误的解决方案——尤其是民族主义、本土主义和保护主义。

他们提供的疗法是虚假的。但这些疾病是真实的。如果执政精英还无法提供令人信服的疗法，他们可能很快就会被扫地出门，民主自治政府融入开放和合作的世界秩序的努力也会随之付诸东流。

如何解释这种反弹呢？答案的很大一部分必定是经济方面的。经济日益繁荣本身是一件好事，而且它还使正和（positive-sum）政治成为可能。这构成了民主的基础，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有可能使所有人的境况同时变好。经济日益繁荣让人们愿意接受经济和社会的扰乱，反之将激起愤怒。

麦肯锡全球研究院(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的一份报告强有力地说明了目前正在发生的情况。这份报告有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标题《比他们的父母更穷？》(Poorer than their Parents?)，报告展示了有多少家庭的实际收入出现了停滞或者下降。2005年至2014年，25个高收入经济体中平均65%到70%的家庭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然而，在1993年到2005年，只有2%的家庭出现了这种情况。这一点也适用于市场收入。由于财政再分配，实际可支配收入停滞或者下降的家庭比例在20%到25%之间。

麦肯锡通过对6000名法国人、英国人和美国人的调查，对个人满意度进行了研究。咨询师们发现，个人满意度更多取决于人们的境况相对于过去和他们境况相似的人而言是否在改善，而非他们的境况相对于今天比他们更富裕的人而言是否在改善。因此，人们更满意于境况的上升，即使他们未能追上更为富裕的同时代人。比起不平等的加剧，收入停滞更让人们感到烦恼。

实际收入长期停滞的主要解释是金融危机和之后的复苏乏力。这些经历摧毁了公众对于商业、行政和政治精英的能力和诚信的信心。然而，其他一些变化也是不利的，比如老龄化（这一点在意大利尤为重要）和国民收入中工资比例下降（这一点在美国、英国和荷兰尤为重要）。

比“二战”以来任何时候持续时间都要长得多的实际收入停滞是一个基本的政治事实。但这不可能是不满情绪唯一的驱动因素。对很多处于收入分配中段的人来说，文化上的改变看起来也很危险。移民也令他们感到危险——全球化让他们毛骨悚然。对富裕国家的多数人来说，公民身份是他们拥有的最宝贵的资产。和外人分享这种资产会让他们愤怒。英国投票决定退出欧盟(EU)是一个警告。

那么，应该做些什么？如果特朗普当上美国总统，也许就太迟了。但假如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或者就算发生了，结果也不如我担忧的那样严重。那时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

第一，理解我们的繁荣是相互依赖的。在主权主张和全球合作的必要之间取得平衡至关重要。全球治理尽管极其重要，但必须以做国家无法独立进行的事情为导向。全球治理必须专注于提供必不可少的全球公共产品。今天，这意味着气候变化是比进一步开放世界贸易或者资本流动更优先的事项。

第二，改革资本主义。金融的作用过大。金融系统的稳定性有所改善，但依然充满了不合常理的激励措施。比起公司内其他利益相关者的利益，股东利益被赋予了过度的重要性。

第三，专注于能够帮助政府实现重要的国内目标的国际合作。其中最重要的可能是税收。财富拥有者依赖合法的民主政府所提供的安全，他们不应逃税。

第四，加快经济增长，增多机会。这个问题的部分答案在于对总需求提供更有力的支持，尤其是在欧元区。但改善投资和创新也至关重要。改变经济前景也许是不可能的，但为工薪阶层提高最低工资和提供慷慨的税收优惠，是为处于收入分配底层的人提高收入的有效办法。

第五，打击“庸医”。人们要求控制没有一技之长的劳动者流入发达经济体，这种压力是不可能抵抗的。但这并不会改变工资。同样的，反对进口的保护主义措施代价高昂，并且无法显著提高制造业在总就业中的比例。的确，德国的这一比例比英美要高得多。但德国有高额的贸易顺差，在制造业有很强的比较优势。这并不是一种能够一般化的情况。（见图）

最重要的是，要认识到挑战。长期停滞、文化颠覆、政策失败正在共同动摇民主合法性和全球秩序之间的平衡。特朗普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就是一个结果。那些反对沙文主义反应的人必须提出有想象力、有抱负、旨在重建这一平衡的想法。这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我们不可能接受失败。面临威胁的正是我们的文明本身。

精英阶层何以丧失影响力？

孙涤：当下西方社会矛盾积累的一大原因，是精英阶层没有关心其他阶层权益，没有切身体验他们的感受和痛楚。

经济学者 孙涤

本次美国总统预选出现的一些新特色，笔者分析曾着重指出过，公然否定全球化的经济成果、公然背离媒体精英和专家的意见、公然挑战“政治正确”的种种说辞，正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力度。如果说特普朗（川普）出其不意的崛起、英伦始料未及的脱欧、伊斯兰国及其推动的层出不穷的恐怖袭击，成为全球性逆动的风信标的话，那么这些征兆背后的大趋势——各国正谋求从国际合作退缩，收缩各自所抱的“团”，回归到“主权国家”的“身份认定”的范围，甚至在国内的族裔集团之间继续分化。以美国来看，近年来种族间的裂隙和躁动重新抬头，已令人十分不安。普选作为民主制度的一种基本建制，实质上是“定期的合法内部政变”，将为美国带来改弦易辙的契机。

过去三十年的全球化经济运作，可说成果丰硕，即使在2008年发生的金融海啸，表现仍是可圈可点。对于中国人，全球经济合作尤其无可置疑，整体收入猛增超过二十倍，一半以上的国民从此脱贫，都是在这样的国际大氛围之下才实现的。然而在西方发达经济体，全球化的结果远非所有的国民所乐见，甚至令多数人郁闷、沮丧、深感担忧，因为在增长的经济大饼里他们分到的份额显然是在萎缩。最近有人把全球化经济成果的分配状况绘制成一张宏观视图，称作“象形图”（见附图），加深了人们对现状的认知。要知道，全球合作的退却对于目前中国经济的趋软下滑有雪上加霜的影响。

“象形图”是一条经济成果的分配曲线，勾勒出一只大象从象尾到高高翘起的象鼻的外形轮廓。

图的横轴是世界人口按经济收入从低到高的排列，数字表示全球有百分之几的人比你还贫困；竖轴则是20年间（1988-2008）经济收入的实际变化（百分比）。很容易看明白，有一个群体的收入在绝对下降，或增加极为有限，在世界范围内处于75%-95%的区间，属于“富裕的”群体，而实际上是发达国家里的中下阶层，而且每况愈下的穷人。与其形成尖锐对照的，是他们国家里的上层富人，处在象鼻子的顶端。换句话讲，全球化合作的增长成果尽入其所在国家里不足5%的人的袋中，绝大部分则为顶层的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人所得。

有了这番粗浅的“庖丁解牛”，不需要太多的细致分析，我们也可以理解民众的愤懑，为什么美国有这么多人成为特朗普这等“混球”的拥趸，为什么英国公投里支持脱欧的人席卷了几乎整个英格兰地区，除了伦敦、牛津、剑桥等极少的知识和财富精英云集的都市。同时也说明了，即使在一个比较自由公平的市场环境下，相对公平的竞赛的确会导致很不平等的结果。

前两年法国的经济学家皮凯蒂在《新资本论》里得出结论说，世界的财富越来越集中在最富有的10%、1%，甚至0.1%的精英手里，激起了轩然大波的热议。尽管不少精英以种种理由和各类分析，来搪塞和掩饰不平等在加剧的基本事实，这种局面的持续却越来越难以心安理得。

事实上1983年到2013年的三十年间，美国社会经济状况处于中间的60%的大数人财产平均缩水了高达40%-80%。他们中有近半数的人认为，将来的日子会更辛苦，担忧下一代的前景将更惨淡，会更不妙。悲观情绪如此弥漫，在美国历史上可说很少见到过。

“公平”和“平等”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也都是人类社会在致力追求的两个主要的价值。关键在于，要适地适时地取得某种平衡，太偏向于一端，或两者皆失，是难以持久的。而当下的西方社会矛盾积累的一个主要原因，是精英阶层更顾怜自己，埋首于精英文化中，沉醉在自我正当的感觉和“政治正确”的言辞里，没有关心或照顾到其他阶层的权益，没有切身体验他们的感受和痛楚。

西方的精英阶层当然也在深刻反思。不用说，倡导和组织英国脱离欧盟的人，保守党内的几个顶级政客，同属精英分子。而美国的一些知识精英，和财富精英特朗普之流一样，也意识到了民间的失望弥漫，正在转化为敌视精英阶层的愤怒情绪。

譬如著名的学者福山，他以前鼓吹的“历史的终结”学说大家应该是耳熟能详，随着世界大势的起伏回摆，他的见解几乎有一百八十度的转轨，令他改而认同了其导师亨丁顿的“文明的冲突”和“抱团竞争”的模式。最近福山建议人们重读一本书，《分崩离析》（Coming Apart, Charles Murray于2012年出版的书，分析美国白人中产阶级五十年来的陷落状况）。我曾撰写过那本书的详细书评，介绍书中解析美国精英阶层不但在财富，同时也在知识技能、生活品位、价值取向各个方面怎样疏离普罗大众，演变为与社会隔膜的上层特权阶级的过程。该书作者引用大量的统计并努力申诉，精英阶层和社会大众渐行渐远造成的可悲局面，是眼下美国的社会合作陷于松垮瓦解的深层次根源。

反过来，了解民众漠视各类专业人士的意见，甚至敌视整个精英阶层的态度的根源，也是我们把握美国选情的脉动，乃至世界格局的演变趋势之所必需的。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

美国民主党代表大会上的不祥预感

拉赫曼：英国退欧公投乱局和目前美国的特朗普现象之间，存在三点相似之处，希拉里阵营理应为此感到担忧。

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 吉迪恩·拉赫曼 译者/马柯斯

在上周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我体会到一种令人不安的似曾相识感。全场充斥着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的竞选口号——“团结就是力量”(Stronger Together)。这让人沮丧地想起了“留欧就是力量”(Stronger In)——这是在英国退欧公投中输掉的留欧阵营的口号。

这种相似性不仅仅是令人遗憾的巧合。我会指出英国退欧和特朗普现象之间存在的3点相似之处，希拉里阵营应该对这些相似之处感到担忧。第一点是移民问题的力量。第二点是特朗普和退欧阵营如何已经成了选民对经济不安全感投下抗议票的工具。第三点是精英阶层和白人劳动阶层之间的意见分歧。

特朗普的竞选活动和退欧拉票活动均把控制移民的承诺置于运作的中心位置。在英国，退欧派“夺回控制权”的要求可以说首先意味着阻止移民从欧洲涌入的承诺。特朗普最著名的竞选承诺是“竖起高墙”、阻止墨西哥非法移民进入美国。

无论在英国还是美国，移民问题已经成为了一个有力的符号，象征着精英阶层听任廉价海外劳动力进入本国、损害劳动阶层生活水平的所谓意愿。英国退欧拉票活动和特朗普的竞选活动还把对恐怖主义的恐惧与对移民问题的担忧搅在一起。众所周知，特朗普呼吁禁止所有穆斯林进入美国。退欧阵营四处张贴有关欧盟难民危机的海报，利用民众对中东穆斯林移民涌入英国的担忧。

英国的留欧阵营始终未能真正找到平息民众对移民顾虑的方法，民主党可能也会在这个问题上栽跟头。希拉里上周宣布“我们不会竖起高墙”，引发了党代会现场的高声欢呼。但是英国的经验表明，此类宣言可能只会被解读为拒绝回应公众对移民的担忧。特朗普当然会主张这种解读，他最近在Twitter上称“希拉里的愿景是一个没有边界线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劳动阶层没有权力、没有工作，也没有保障”。

特朗普声称支持穷人和那些工作无保障的劳动者的做法，在政治上也是有效的。类似的做法在英国肯定起到了作用，那里的留欧阵营未能预料到退欧公投会变成民众针对就业和生活水平投下抗议票的工具。在英国，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多数人的实际薪资水平都没有任何上涨，英国很多地区都经历了数十年的经济停滞。

在英国退欧公投后，记者约翰·兰彻斯特(John Lanchester)评论道：“生在英国很多地方，就意味着要遭遇一生的注定挫败——机遇、教育、权力的享有、预期寿命都要打个折扣。”同样的话也适用于美国很多落后地区——最近数十年这些地区的平均实际工资实际上不升反降。自2000年以来，没有大学文凭的美国白人群体的预期寿命也出现下滑，据《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报道，这是由于“药物滥用造成的自杀和病痛（在这一群体中）普遍存在”。去年公布的一份哈里斯(Harris)民调显示：85%的美国人认为这个国家的掌权者不在乎他们；81%的人认为富人越来越富，而穷人则越来越穷。

希拉里的问题——也是一个大问题——在于她代表了如今大多数美国人看上去鄙视的政治建制。民主党指出了显而易见的一点，即特朗普自己的人生就是他对平民百姓漠不关心的证明。但是美国精英阶层和“主流媒体”越是团结起来反对特朗普，他们就越是凸显出特朗普反体制候选人的身份。

一些人认为，特朗普在白人劳动阶层的选民基础太小，不足以支撑他在11月的总统大选中获胜。但是，如果共和党可以大幅提高选民投票率，这个问题可能就不成立了。在这里，英国的经历也有参考意义。退欧运动之所以取得了胜利，靠的是很多在最近几次大选中懒得去投票的劳动阶级选民。

在英国，政治精英的意见与劳动阶级脱节，导致多数评论人士忽视了很多表明英国将投票退出欧盟的民调结果。上周，在美国，我发现美国很多权威人士存在类似的问题，他们个人对特朗普的极度厌恶，使得他们不可能接受特朗普可能真的会成为下一任总统的想法。

英国退欧公投和特朗普竞选活动之间的相似之处显而易见，但是两者之间也存在重要区别。最明显的是，退欧阵营用针对特定人群的隐蔽信息呼唤种族主义情绪，而特朗普用的则是高音喇叭。

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和迈克尔·戈夫(Michael Gove)等最著名的退欧派成员在公投拉票期间努力维持表面上的亲善。相比之下，特朗普则特别擅长发表让人大跌眼镜的粗鲁言论。

特朗普的行为当然有可能吓跑足够多选民，让希拉里在11月的大选中胜出。但在经历了英国退欧公投后，我不会认为肯定会这样了。

2016年美国大选，你看好特朗普还是希拉里？希拉里是否能成为美国第一位女性总统？请移步 《希拉里：通往白宫的最后一公里》。

Table of Contents

扉页

目录

精英为什么不待见特朗普

一、“大嘴巴”特朗普

特朗普称将对日韩发展核武持开放立场

特朗普表示愿与金正恩展开对话

特朗普言论引发北约盟国恐慌

特朗普邀俄罗斯追查希拉里失踪电邮

特朗普因称妇女堕胎应受罚引发巨大争议

特朗普暗示美国可以退出WTO

贬低穆斯林军属 特朗普遭谴责

二、精英们对特朗普的评价

盖茨驳斥美国政客保护主义论调

特朗普：硅谷眼里的失败者

布隆伯格抨击特朗普：破坏型CEO和大骗子

奥巴马：特朗普“不适合”当总统

数据：特朗普的“经济谬论”

特朗普当选将威胁美国和世界经济

特朗普挑战美国核心价值观

特朗普崛起败坏民主信誉

特朗普对意识形态不感兴趣

特朗普将葬送“美国治下的和平”

与FT共进午餐：詹姆斯·贝克

三、精英们的反思

失败者的反击

美国对自由贸易关上大门？

特朗普并非美国“特产”

世界难以摆脱“特朗普烙印”

美国精英统治踏上末路

失意的精英与特朗普崛起

如何抵御右翼民粹主义？

世界需要负责任的民族主义

精英该如何面对民怨？

精英阶层何以丧失影响力？

美国民主党代表大会上的不祥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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