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信息

- 书名：狄金森全集（全四卷套装）

- 作者：〔美〕艾米莉·狄金森

- 译者：蒲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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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狄金森全集：卷一·诗歌

卷一 诗歌1—494

狄金森全集：卷二·诗歌

卷二 诗歌495—1176

狄金森全集：卷三·诗歌

卷三 诗歌1177—1775

狄金森全集：卷四·书信

卷四 书信选集

一 1842—1846

二 1847—1848

三 1849—1850

四 1851—1854

五 1855—1857

六 1858—1861

七 1862—1865

八 1866—1869

九 1870—1874

十 1875—1879

十一 1880—1883

十二 1884—1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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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狄金森全集：卷一·诗歌

- 作者：〔美〕艾米莉·狄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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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狄金森：一个谜（译者序）

我们能够猜出的谜

我们很快就瞧不起—

一、谜一样的人

艾米莉·狄金森和华尔特·惠特曼是美国诗歌星空中的双子星，这一点现在是没有什么争议的了。但狄金森研究正处于方兴未艾阶段，她的声名仍在蒸蒸日上，甚至有人把她与莎士比亚相提并论。批评家们指出：20世纪的诗歌大家，诸如T.S.艾略特、罗伯特·弗罗斯特、W.H.奥登、E.E.卡明斯、理查德·威尔伯、威廉·卡洛斯·威廉斯、哈特·克莱恩、罗伯特·勃莱等无不受到她的影响。而从玛丽安·莫尔、路易斯·博根到伊丽莎白·毕肖普和阿德莉安·里奇等一系列女诗人更是将她奉为诗歌王国中的“太后”。

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艾米莉·狄金森虽然死后声名远播，但她生前却只不过是阿默斯特镇上的一名默默无闻的独身女子，在家里做饭，做针线，伺候老人，尤其是伺候缠绵病榻长达七年之久的母亲。只有十来个跟她通信的人知道她在写诗，其余的人，包括伴她终身的妹妹拉维妮亚在内，对她的诗歌创作几乎一无所知。

艾米莉的外部经历十分简单，她一生不但没有出过国，就是出马萨诸塞州也仅有一次。那是她25岁时同妹妹一起随父亲到华盛顿和费城进行过两个多月的参观访问。除了还去过本州的波士顿和斯普林菲尔德等地寥寥几次外，她终生都待在幽静、美丽、守旧的阿默斯特镇。即便在这个当时只有三千余人的小镇，艾米莉·狄金森也并不引人注意，尽管她是当地的大家闺秀，她做的黑麦玉米面包还在农产品交流大会上获过二等奖。如一封寄给“狄金森小姐”的信辗转送到了好几个“狄金森”小姐的手中，发现都不是写给她们的后，邮政局长才让人将信转给了艾米莉，并且叮嘱如果不是写给她的，则立即退还，而这位邮政局长跟艾米莉并不陌生。但是到了后来，艾米莉却成了该镇乖僻得出了名的老处女。调进阿默斯特学院的一位天文学教授的妻子梅布尔·卢米斯·托德，美貌聪慧，与艾米莉的哥哥奥斯丁产生了私情，常常在艾米莉的默许下，到艾米莉姐妹居住的狄金森家宅幽会，并常在那里弹琴。艾米莉在楼上听她弹琴唱歌，并且打发人给她送过礼物，赠过诗，但梅布尔始终未见过艾米莉，尽管艾米莉死后梅布尔编辑出版过她的几本诗集。梅布尔在给父母的信上是这样描述艾米莉·狄金森的：

“我必须给你们讲讲阿默斯特的这个人物。这是一个被人们称为‘奇人’的女士。她是狄金森先生的妹妹，似乎是这家人当中最为古怪的一个。十五年来，她一直足不出户，只是有一次在夜间悄然出行，借着月光去看一座新教堂。拜访她母亲和她妹妹的人们从来不会看到她的身影，但她会偶尔让小孩子到她房中去，不过一次只让进去一个，送他们一些糕点糖果或是精巧小玩意，因为她喜欢小孩子，然而更多时候，她把糖果用绳子从窗户外吊下去送给孩子们。她终日一袭白衣，据说她心智奇妙。她文笔很美，但却无人看到过她。她的妹妹在狄金森夫人的宴会上邀请我到她家为其母唱歌……人们告诉我这位‘奇人’会听见每一个音符—她近在咫尺，却隐而不见……难道这不像一本书？太有意思了。”

常去狄金森的住处，而始终未睹她的真容，梅布尔·卢米斯·托德自然感到她神秘莫测了。跟狄金森已有八年的书信往来，可以说与她神交已久的作家希金森于1870年8月登门拜访过这位奇人后，留在他脑海里的还是谜一样的印象。后来他是这样论述的：“对我而言，她完全是个谜一样的人物，我不可能在一个钟头的会见中猜透。并且一种直觉告诉我：哪怕要直接盘问的极其微小的努力也会使她缩进壳里；我只有静静地坐着，观察，就像一个人在森林里做的那样：我必须像爱默生建议的那样，叫我的小鸟的名字时，不能带枪。”希金森还记录了这位女诗人斯芬克司式的言谈，读者在《书信选集》中可以读到，这里就不再赘述了。1873年12月3日，希金森再次拜访这位他所谓的“古怪的女诗人”。他给自己的姐妹描述了这次会见：“她飘然而至，一袭白衣，给我拿着一束瑞香，悄没声儿地说，‘你打算待多久？’［我妻子］玛丽曾说过：‘那个神经病怎么老缠着你？’看来这句话仍然在理。”之所以这么说，因为就他们的这种关系而言，狄金森一见面就这么提问，大大出乎希金森的意料。他还记录了另外一句话：“她说，‘总有一件事情应当感激，—那就是，一个人就是一个人自己，不是别人！”他妻子玛丽认为这句话出自狄小姐之口，实在太不着调。

1830年12月10日，艾米莉·狄金森出生在一个家境殷实的乡绅之家，她父亲是镇上的名人，一度还当过国会议员。艾米莉在本地上的中小学，然后又在十英里之外的南哈德利上过一年女子学院，由于想家、体弱多病，她父亲又思想保守，不想让女孩子在学识方面有所作为，于是叫她中途辍学。上学时每逢情人节，艾米莉都要给她中意的少年男子寄情人卡，而且盼望收到他们给她的情人贺卡。辍学回家后，她出席镇上的聚会，在家中接待朋友，跟青年男子乘马车出去兜风，互赠礼物。总之，艾米莉在1850年代中叶以前是一个心理、行为完全正常的女孩子，为什么终身未嫁，甚至到三十多岁以后竟然过起上面描述过的修女式的生活？是她有意而为还是客观环境所致？至今仍然是学者们解不开的一个谜。

有种说法是艾米莉青年时代曾计划与一男子私奔，被其父发现后阻止，所以她从此下定决心终身不嫁，在家隐居，但这种说法根据并不充足。曾在她父亲的律师事务所工作的本·纽顿曾鼓励艾米莉写诗，他离开阿默斯特后与别人结了婚，但英年早逝，显然对艾米莉打击甚大。从诗歌、书信上判断，艾米莉显然在50年代中叶到1865年这期间经历了一番爱情上的风波，这场风波造成的感情危机导致了她于1864年的健康崩溃，诗歌创作从1862年的366首一下子减少到1866年的36首，1867年只有7首，这也标志着这场危机基本上已经过去。而后艾米莉的身体逐渐康复，但精神上却产生了关键性的变化，完全过起了隐居生活。

这就产生了谁是她所钟情的男子这样一个谜。一般都认为是查尔斯·沃兹沃斯牧师。沃兹沃斯原来是费城拱街长老会教堂的牧师，狄金森姐妹显然在费城逗留期间听过他极其感人的布道。艾米莉和他之间的详细情形不得而知，但实际的情况是沃兹沃斯比艾米莉年长16岁，而且其妻美貌贤惠，他们有好几个孩子，生活美满幸福。他于1860年到阿默斯特拜访过艾米莉，1862年他应聘到加州髑髅山[1]教堂任职，正好是狄金森写诗最多的一年。艾米莉对他的感情不仅在诗歌中有所表现，而且在书信中也提到过，但沃兹沃斯似乎并未在感情上给予回报，很有可能连意识都没有意识到。他1880年又拜访过一次艾米莉，并于1882年去世。被认为可能是艾米莉的另外一个恋人的是塞缪尔·鲍尔斯，此人是有名的《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的主编，长得一表人才，深得女士们的欢心。他也有妻室儿女，是狄金森一家的朋友。艾米莉也许对他产生过柏拉图式的爱情，或者是种单相思，也许正是这种爱情，这种相思，激发她写出大量的爱情诗篇，但个中的详情恐怕他人永远也猜不透。况且艾米莉生性敏感，很有心计，她的信极其隐晦曲折，有意不让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有时隐晦处连收信人也颇感费解。当然艾米莉晚年还与奥蒂斯·洛德法官有过一段恋情。洛德是艾米莉父亲的密友，比艾米莉大18岁，1877年洛德的妻子去世，而在此之前他们早就认识。这次恋情本来有望发展成婚姻，但最终未果，其中原因很多，除了洛德的几个内侄女大力反对，更主要的原因恐怕是艾米莉主要精力花在照顾瘫痪的母亲上而无法承担婚姻的担子。而且就是在1877年，艾米莉已经47岁了，到了这个年龄，就算机会真的来临，长期闭门谢客过惯了精神生活的她，也未必下得了决心去做一回新娘。结局是洛德于1884年3月去世，艾米莉则于6月得病，直到她1886年去世。话又说回来，到底谁是艾米莉钟情的男子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重要，也有可能并不存在这样一个对艾米莉的生活起过重大作用的男子。以她的性情来看，艾米莉极有可能不会真正爱上任何一位世俗的男子，她所爱的归根到底只是她独立的自我和自己想象中的理想伴侣。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艾米莉最终没有让任何男子进入她的生活，只是通过书信来保持他们之间的联系，因为距离能产生美感，诗歌也只是她宣泄情绪的工具。

需要指出的是，一个人一生的感情生活绝对不会仅局限在一两个或几个不管是真正存在还是想象之中的恋人身上。对于艾米莉这样一个敏感痴情的人来说，情形尤为如此。艾米莉·狄金森不仅重恋情，同样重亲情，重友情。她对父亲、哥哥、妹妹、侄儿、表姐妹，年轻时的女友如阿拜亚、简·汉弗莱，以及后来成为她嫂子的苏珊·吉尔伯特等人的感情之深几乎可以跟上面的几位可能的恋人等同。从书信中我们可以看出，她等亲友的来信，盼与亲友重逢，真是到了望眼欲穿的程度。她自己说过：“我想信比想一座金矿还要厉害。”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少女时代的女友，有的如阿比·哈斯克尔不幸早逝，其余的则如她所说，一个个像鸟儿一样飞走了—结婚嫁人去了，自然也就断绝了交往。异性朋友如亨利·埃蒙斯和约翰·格雷夫斯毕业后离开该镇奔前程去了。就连她的哥哥也与她的好友苏珊结了婚，很快有了孩子，让她同时失去了两个可以寄托感情的人。后来她的父亲离开了人世，又有她最喜爱的侄子夭亡，凡此种种，跟她失去恋人一样，对她逐步过渡到隐居生活和深化她的隐居状况起了极大的作用。她无限感慨地说，茫茫世界越来越大，而亲爱的人儿却越来越少。

但是艾米莉的隐居只是表象上的归隐，她绝不像真正的修女那样心如死灰。她虽然不像惠特曼那样运用重大的政治题材写诗，但她一生订阅在美国享有盛誉的、由她的朋友鲍尔斯和霍兰主办的《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她也是美国最大的文学期刊《大西洋月刊》的忠实读者。她不仅阅读古典名著，也阅读新出的一些流行小说。艾米莉虽然足不出户，但通过书信跟人交往，跟她通信的有不少当时的名流。如前面提到的沃兹沃斯牧师就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著名牧师；鲍尔斯和霍兰也是全国知名的文人，死后都有传记问世；她所请教如何写诗的希金森也是全国知名的作家，还有当时著名的女作家海伦·杰克逊等等。所以说艾米莉的内心永远是充实的，难怪她在诗中写道：“我从未见过荒野—/我从未见过大海—/可是我知道石楠的模样/也知道巨浪是什么形态。”更何况她一生写了1800来首诗（约翰逊编入1775首，富兰克林编入1789首），现存书信1049封（其实远远不止这个数）。所以她的心血、她的情愫完全倾注在写作上，绝对不是普通意义上那种清心寡欲的“修女”！

艾米莉·狄金森对宗教的态度几乎跟她的隐居生活一样令人费解。她的诗有很大部分写的是宗教题材，有人干脆称她为宗教诗人。她的书信不仅随处引用《圣经》，而且小小年纪就跟她的同学不断讨论死亡、永生的问题。按当时的宗教文化传统来讲，这并不奇怪。在新英格兰盛极一时的加尔文主义到了十九世纪中叶虽然已成强弩之末，但在阿默斯特这样保守的小镇，仍然居统治地位。礼拜天人们要去教堂两次，还有不少的家庭祈祷仪式，所以宗教成了人们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且一些笃信宗教的人士痛感宗教有江河日下之势，因此进行不懈的努力要扭转这一颓势。艾米莉·狄金森就读的霍利约克女子学院，就是一所严格按宗教教条管理的学校，经常考察学生的宗教信仰状况，并且把学生分为两类：一类是有希望皈依正教的，另一类是没有希望皈依的。艾米莉·狄金森属于后者。在阿默斯特镇常有宗教“复兴”运动兴起，但艾米莉始终是家里唯一的一名非基督教徒。而且从50年代中叶以后，她索性连教堂都不去了。她在诗中写道：“有人过安息日去教堂—/我却留在家里过—/长刺歌雀来领唱诗班—/果园权当圣堂一座—。”在宗教态度上，她一生总处在一种矛盾之中，她年轻时在信中写道：“我对上帝和他的诺言深信不疑，充满信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世界在我的情感中占据主导地位。如果上帝召唤我去死的话，我觉得我还不能为了基督而放弃一切。”对于《圣经》，她时而讴歌“他饮食的是珍贵的文字—/精神因此健壮英武—/他不再觉得自己贫困，/也不知道他的身躯就是尘土—”；时而又拿它开玩笑，说：“圣经是一卷古书/由褪了色的人们写成—/依照的是圣鬼的建议—……”总之，艾米莉·狄金森就是这么矛盾、复杂、不同凡俗。一方面她对上帝的存在笃信不疑，另一方面又对上帝使人显得微不足道孤独无力的力量感到困惑；一方面她顶住宗教的压力不皈依上帝，另一方面又在内心深处为自己冒犯上帝的言行而深感负罪。

狄金森后半生足不出户，除了日常家务外，就是专注于作诗写信。但她生前只发表过10首诗，而且都是匿名发表的。她没有主动向报刊投过稿，这10首诗几乎全是亲友把她的赠诗（未征得她的同意）私自拿出去发表的，个别的则是朋友一再央求，盛情难却不得已而同意的，如海伦·杰克逊硬是要走了她关于“成功”的那首诗，这些诗在发表时编者都按传统的诗歌规范做了“修正”。一个死后被发现写了近1800首诗的人，生前却不为人知，这就引出了有关她的另外一个谜：为什么狄金森不发表她的诗？在美国至少有三种答案。（一）　她发表不了；（二）　她决定不发表；（三）　她决定不了—也就是说，她决定不了怎样发表她的诗作。第一种看法的意思是，狄金森无法原原本本地发表她那种反传统的诗歌。第二种看法的依据是狄金森写过“发表—是拍卖人的心灵”的诗句。第三种看法则更深入了一步，理由是狄金森生前将誊写整齐的一些诗稿订成本子。所以她是像惠特曼一生孜孜不倦地编订《草叶集》那样把她的诗分成组呢，还是把它们作为一首首单独的抒情诗来发表？她拿不定主意。如果要编成一部由组诗构成的结构完整的诗集，狄金森尚未完成。当代学者正在试图找出她的每一小本组诗中间的内在关联，有人正试图以此为据编一本新诗集，来推翻现行的约翰逊编辑的以写作年代排序编号的诗集。不知道这个谜何时才能完全解开。就算有人把她用针线订在一起的40小本诗稿的关联研究得有了眉目，那么更多的未装成册的诗又如何处置呢？在我们看来，狄金森这种对待出版的态度，很像早先中国文人写诗作画、练书法的做法，不急于立即要用它来猎取名利。但她写诗绝对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纯粹为自娱。她不断地向几位信友写信寄诗（尽管对方不一定十分赏识），就说明她对自己的诗作抱有很大的希望，在不断觅求知音。否则她为什么后来向素昧平生的文坛名士希金森寄信寄诗讨教，问她的诗是否“活着”呢？尽管拘泥于旧传统的希金森认为她的诗“缺乏控制”，建议她“推迟发表”，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按照她诗歌创作的路子走下去，绝不气馁。因为她知道“对于一只明察的慧眼—/诸多疯狂是最大的清醒—/诸多清醒则是十足的疯狂—/……/赞同—那你就算心智健全—/反对—你就会充满危险—/对付你的就是锁链—”。而且她认定“对有的人死亡的打击是生活的打击/这些人一死，才有了生气—/如果他们活着，他们等于死去/只有他们死后，生命才算开始”。

1886年5月15日狄金森与世长辞。作家希金森参加了19日举行的葬礼并朗诵了诗人生前喜爱的艾米莉·勃朗特的诗《最后的诗章》。艾米莉曾要求她妹妹拉维妮亚把她保存的书信全部焚毁，但没有提藏在她卧室橱柜最下面抽屉里的一个樱桃木箱子。后来拉维妮亚在那里发现有814首诗订成40小本，还有333首诗准备装订成册，另外还有不计其数的草稿。拉维妮亚决心把这些诗印刷出版。她首先找她的嫂子苏珊，苏珊把稿子放了两年，但迟迟没有动作，于是拉维妮亚又把稿子要回，最后由梅布尔·卢米斯·托德和希金森编辑并于1890、1891年先后出版了两本诗选。1896年托德又编辑出版了第三卷。这些诗当时引起了一番轰动，仅1890年的第一卷，一年之内就连印七次，1891年出的第二卷也在两年之内印了五次。由于家庭纠纷，这些诗稿又无法集中，20世纪后苏珊的女儿玛撒·狄金森·比安奇把她母亲手中的诗稿和信件编选出版了好几辑诗选和书信集。在此期间，有关诗人的传记，捕风捉影演绎出来的小说戏剧层出不穷，尽管这些出版物价值不怎么高，却也把生前默默无闻的狄金森炒得沸沸扬扬。艾米莉的知名度无疑是提高了，但她的生平也更显得扑朔迷离。1955年由托马斯·约翰逊编辑出版的《艾米莉·狄金森诗集》三卷本为狄金森的诗提供了一个权威性的版本。1958年出版了由约翰逊和西奥多拉·沃德编辑的三卷本《艾米莉·狄金森书信集》。尽管这三卷书信远远不是她的书信的全部，但为解开狄金森这个谜提供了重要线索。而真正有学术价值的第一部有关艾米莉的传记还要算1938年出版的乔治·弗里斯比·惠彻撰写的《这就是诗人》。对狄金森的大规模研究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直到现在几乎每年都有好几本研究专著问世。但是理论、推断仍然代替不了事实，艾米莉的内心世界仍然是一个诱人的却又永远猜不出的谜。

最后还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古往今来的文学大师大多是时代造就的一批人当中的佼佼者，是时代的最强者，如英国伊丽莎白时代戏剧家中的莎士比亚、德国狂飙运动中的歌德、法国浪漫主义大师雨果，以及后来现代派中的乔伊斯和艾略特等等。就连美国浪漫主义的代表惠特曼，虽然艺术特色与其他浪漫派作家大相径庭，但在思想内容方面的时代特征很明显，他本人也和浪漫派中的很多人有一定的交往。而唯独狄金森是个例外现象，她的诗作与她所处的文学环境和时代没有太多的相融之处。19世纪的美国诗坛是浪漫主义的舞台，占统治地位的是以朗费罗为代表的“斯文传统”。后来惠特曼异军突起，以其雄浑、粗犷的歌喉唱出了大气磅礴的美利坚最强音，然而除了得到爱默生的赞许外，响应者寥寥。这位诗人终其一生在美国都是一位孤独的歌者。大力推重他的，反倒是英国人。他在美国诗坛的地位则是在他死后逐渐确立和巩固的。有意思的是，正是被狄金森称为“导师”的那位希金森好像是惠特曼不共戴天的死对头，无论在诗人生前还是死后都对他进行不依不饶的攻击。狄金森爱戴朗费罗，但没有读过惠特曼，并且听说他“不大体面”。然而这位终身未嫁的名门闺秀写出的几首情诗，如“夜夜风狂雨骤—夜夜雨骤风狂”（249）、“除了你那儿—在任何地方—等待—多么心烦”（368），其大胆直白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出身于社会下层、为生计长年四处闯荡、其诗作为“斯文传统”不齿的穷光棍惠特曼的手笔。一个几乎足不出户、生性腼腆的老姑娘会有什么经历激发了这样的灵感，写出如此露骨的情诗？写这样的诗又用意何在？这又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谜。她一生远离尘嚣，孜孜不倦、默默无闻地耕耘着自己的园地。她不趋时，不赶潮，不追风，只是在深邃的心海里探索着“未被发现的大陆”。在她那个时代，每个新英格兰家庭都有这么两本书：一本是钦定本英文《圣经》，一本是艾萨克·沃茨（1674—1748）的《赞美诗》。狄金森从小就把它们的字字句句刻印在脑海中，融化在血液里了。这两本书对她的诗歌风格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她的诗语句凝炼，有大量的排比结构，很多诗都是一个短小的故事，这些都是《圣经》的特点。而沃茨的赞美诗给她的诗的短小精悍和韵律节奏奠定了基础，狄金森又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变革。

狄金森喜欢英国玄学派诗人乔治·赫伯特（1593—1633）。他的诗表面浅显而蕴意丰富，充满了精神上的矛盾，“上帝和我的灵魂之间的矛盾”，世俗生活和宗教生活的矛盾。他的诗比喻奇特，如把自己和上帝比作佃户和地主，而且十分口语化。这些特点在狄金森的诗里边有充分的表现。玄学派诗人尽量避免恬静、安闲的效果，而是运用奇崛、意外的意象造成石破天惊般的冲击力。狄金森生活的时代，从文学环境上讲，是浪漫主义文学盛行的时代，但她的诗风洗练，没有浪漫主义的那种繁缛浮华，显然算不上是一位浪漫主义诗人，也很难说继承了浪漫主义的余绪。而她的诗的多层含义和非直线的、片断式的、跳跃性的表现手法倒是开了20世纪现代派的先河。从社会环境上讲，美国建国后最重大的事件南北战争就发生在她创作的旺盛时期，不仅惠特曼，就连一些保守的诗人作家都没有忽视这一重大主题，而狄金森的诗歌却对此没有直接的涉及。天天看报的狄金森不可能不知道这一重大事件，而且她的朋友希金森甚至当了少校，率领“黑人团”在南方作战负伤，她十分关注，信中多次慰问，但她的诗歌绝无涉及。所有这些奇特的现象，只能说明诗人狄金森是个特立独行的天才，她不仅从小就显示出驾驭语言的非凡本领，而且追求执着。下面这首诗可以说是她的宣言：

灵魂挑选好自己的侣伴—

随后—就把门关

对她那神圣的多数—

从此再不露面—

不为所动—她发现车驾—停在

她那低矮的门前

不为所动—哪怕一位皇帝跪在

她的门垫上面

我知道她—从一个泱泱大国—

单单把一人挑选—

从此—把她关注的阀门封锁

如同磐石一般—

二、谜一样的诗

翻开由托马斯·约翰逊编辑的权威性的《艾米莉·狄金森诗集》，最令人注目的一点是几乎所有的诗都没有题目，全是编号，每首诗的左下方是估计的写作年代，右下方是发表年代。这就使一般的读者遇到了困难，这首诗写的是什么？对写诗的场合或背景更是无线索可寻。

这里且看一例：

1463

一条倏然消失的路

有一只飞转的车轮—

一声祖母绿的反响—

一阵胭脂红的奔腾—

灌木上的每朵花

都摆正碰歪了的头—

突尼斯来的邮件，或许，

一次清晨骑马闲遛—

1463

A　Route　of　Evanescence

with　a　revolving　Wheel—

A　Resonance　of　Emerald—

A　Rush　of　Cochineal—

And　every　Blossom　on　the　Bush

Adjusts　its　tumbled　Head—

The　mail　from　Tunis，probably，

An　easy　Morning's　Ride—

1879？　　　　　　　　　1891

初读这首诗给人突出的印象是诗人使用了一连串并列的意象，尤为新奇的是诗人用颜色的意象形容声音，形容动作。在修辞学里，有人把它叫做“通感”，即把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沟通起来的手法。这种手法在狄金森的诗里屡屡出现。那么，这首小诗到底写的是什么呢？它好像是个诗谜，叫人摸不着头脑。当谜底揭晓时，读者也许会恍然大悟。它写的是“蜂鸟”。蜂鸟在我们这里很少见到，它体态娇小，羽毛鲜艳，并带金属般的闪光，嘴形尖长如针，常在花间采蜜，飞行时双翅扇动频率可高达每秒50—70次。它能进能退，也能在空中悬浮。知道这首诗所描写的对象及其特征后，读者不禁会拍案叫绝，原来这首诗把颜色、声音、动作融为一体，强调一种突如其来的动作，颤动的声音，绚丽的色彩，转瞬即逝的总体印象，最后用幽默夸张的口吻形容它像一个快得惊人的海外来客。诗中只是一连串颜色、声音、动作互相交融的意象，而对蜂鸟活动的花园，能产生那种颜色效果的阳光，以及接受这些意象的人全都只字不提。这首诗很能代表狄金森诗歌的整体特色：短小。翻开狄金森的原文诗集，除了上面谈到的无题、编号外，另一个突出的印象就是短小。其中大多数诗不超过20行，最长的一首也仅50行，而用词节约，每行字数不多，所以狄金森的诗不仅行数少，而且每行都很短，这就形成了她的诗作经济凝练的整体特色。诗人最善于捕捉一种鲜明的主观印象，再用最生动的意象把它再现出来。这首诗还完全体现了狄金森写诗的诀窍。“要讲真理，但要歪着讲—/成功就在于三弯九转。”所以她的诗大多隐晦深奥，耐人寻味。像这种诗谜一样的诗在狄金森的诗集里不胜枚举，比方说那首比较好懂一点的关于“蛇”的诗，全诗自始至终不见一个“蛇”字，只用“窄溜溜的家伙”、“一条甩开的鞭子”等来暗指。而那首写“火车”的诗也根本不提火车，全用马的动作习惯来描写火车，但“马”字也不曾出现。

写蜂鸟的这首诗表现出狄金森诗的另一个特色是标点的使用。全诗共8行，触目的是五个一字线，行尾只有一个逗号。一字线的使用是艾米莉·狄金森诗歌的一个突出特点。关于这一点，争论很多，一种看法认为这只是一种习惯，并无深意，因为狄金森的书信，甚至她抄写的烹饪术中也大量使用一字线。仔细鉴定过她的手稿的人指出，这种符号到底是不是一字线还说不准，因为这种符号在狄金森诗中有长有短，有的是平的，有的向上斜，也有的向下斜，根本无规律可循。过去出的狄金森诗选完全把一字线改为逗号或句号，固然不忠实于原稿；约翰逊的本子一律将这种符号统一为一字线“—”，也未必就体现了诗人的本意。有的人则就此探赜索隐，写了不少文章，指出了一字线在狄金森诗歌中语法上的、语义上的、韵味上的、节奏上的、音乐上的功能。我们的看法是，就算用一字线是一种习惯，它也是一种与众不同的习惯。既然用了一字线，它总是不同于逗号和句号，本文不打算全面论述狄金森诗歌一字线的功能，因为它如果有作用的话，也很难总结出一种适用于每一首诗的规律，而是把它的功能体现在具体的诗里。就这首诗而言，这五个一字线与全诗的韵味是浑然一体、相辅相成的。

前四个一字线，在诗里是处在句子结束的位置上，具有逗号甚至句号的作用。但是如果将它改成逗号或句号，那就是一种停顿或中止，而这首诗给人一种蜂鸟转瞬即逝的印象，很难说从什么地方开始，又在什么时候结束。而且“倏然消失的路”、“飞转的车轮”、“反响”、“奔腾”、“摆正”这样一些名称和动作是一种闪电似的迸发、转换和延续，绝对不是停止或中断。而最后一个一字线，不仅说明蜂鸟是“闲遛”到远方去了，并不是戛然停止了飞行，而且是已出现的“一条”、“一只”、“一声”、“一阵”、“一次”的延续，给人一种余音袅袅的感觉，让读者的想象继续驰骋。可见标点符号也是诗人诗歌创新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

从语法上分析，狄金森的诗也是很独特的。8行诗包含着五个没有谓语动词的单部句，只有一个主谓齐全的句子。这种占主导地位的单部句在表现诗的内容方面，无疑是起到了简洁明快的效果的。

蜂鸟的动作给人听觉上的显豁印象是由一系列头韵—Route，revolving，Resonance，Rush和辅音韵（诗行中词尾或重读音节中辅音的重复）—Evanescence，Resonance，Blossom，Adjusts，Tunis，Rush，Bush，easy　Morning's造成的。狄金森的大部分诗都有这两个特点。在这首诗里引起动感的词，不是动词（全诗只有一个动词），而主要是名词；表示听觉和视觉效果的不是形容词（全诗只有三个形容词），也主要是名词。而名词除了mail以外，全部都是大写。狄金森诗中丰富的大写像一字线一样，也是十分费解的一点。但在这首诗里，由于这些名词突出的语义功能，所以用大写来突出视觉效果，是完全统一的。在这首诗里，动作的压力是如此的强烈，蜂鸟的飞动是如此迅速，给人目不暇接之感。而很多词中含有的r这个音又给人蜂鸟翅膀飞动的印象。眼睛看不见，靠耳朵听，耳朵听不全，只有凭想象去追赶了。

这首诗在格律上也是典型的狄金森诗体。它基本采用诗人从小在教堂里听惯了的圣诗的节奏，单行8音节，双行6音节，用的是抑扬格，但尾韵为避免单词，不用谐韵，而用辅音韵，不过这也是视诗的内容而定的，描写蜂鸟转瞬即逝的声、色、动作效果，自然要力求丰富多变，避免那种齐整划一的谐韵。况且，在狄金森看来，生活本身就不是那么意谐韵顺的，所以谐韵在她的诗里不占主导地位。

意象的鲜明、想象的奇特是狄金森诗歌的一大特点。关于意象前面已经谈及，想象的奇特在这首诗里尤其表现在“突尼斯来的邮件”这一句上。狄金森经常用一些外国地名来体现多层含义，这里的突尼斯，含有遥远、陌生、神秘、不可理喻、异教色彩等寓意，而且极为经济，极为具体。一个足不出户的修女似的诗人，用这种名词更显得奇崛惊人。

以上我们以一首诗为例谈了狄金森诗歌技巧的诸多方面，下面就其主题略提几句。狄金森去世后先后出的一些诗选，企图把狄金森的诗歌概括为死亡、爱情、人生、自然四大类。但是我们知道一篇优秀的文学作品的内涵太丰富，把它认定为一个方面，就会忽略其他方面。狄金森的大多数诗歌更是具有多层面的含义，从不同的角度出发可以体会到不同的蕴涵。就拿前面引用的那首“灵魂挑选好自己的侣伴”来说吧，可以把它理解成择友的专一、爱情的真挚、对上帝的坚信、对隐居生活的决心或对诗歌献身的宣言。正因为狄金森的诗歌多层面的含义，再加上诗歌各部分之间跳跃跨度很大而缺少连贯性，她的诗歌对读者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然而，不管怎么说，狄金森作为某种意义上的隐居诗人，她所涉及的主题无不与她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大自然是她每日要面对的生活大环境，爱情向来被奉为人性中的至神至圣，死亡是任何人最终避免不了的结局，同时又是基督教宣扬的永生来世的起点，而人生的目的和意义则是有头脑的人不断思考着的问题，狄金森在这些主题方面花费了较多的笔墨也是和她的生平性格及其独特的生活方式相吻合的。所不同的是，诗人对这些主题的发展—反传统的做法，她总是试图另辟蹊径，从完全不同于传统的角度来表现对它们的理解。

三、谜一样的文

“除了快乐，我还有话可说吗？

E.狄金森

谁欲逃离春天

大肆复仇的春天

抛向芳香的劫难—”

这是狄金森写给海伦·亨特·杰克逊的一封信。对局外人来说，完全是个哑谜。信有时候暗指的东西，只有写信人和收信人知道，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这封信连收信人也感到莫名其妙，则未免有些奇特。1875年10月22日海伦·亨特与威廉·S.杰克逊结婚，狄金森得知这一消息后写了这封贺信。当然第一句收信人可以意会，可是后面三行诗她却摸不着头脑，便在后面的空白处写道：“这是我的，记住，你务必把它退还给我，否则你就成了一名强盗。”然后把信退回，要求狄金森解释那三行诗，再将原信寄还。狄金森收到信后，既没解释，又未还信，哪怕海伦·杰克逊多次抗议，她也置之不理，后来写的信中也根本不提此事，这封信就一直由狄金森保存着。

这里不妨就这位被狄金森描述为“特洛伊的海伦会死，科罗拉多的海伦长生”的海伦·亨特·杰克逊多说几句。她是当时最著名的女小说家、诗人兼社会活动家。这两位才女同一年出生在阿默斯特，海伦·菲斯克比狄金森只大一个多月。她的父亲内森·韦尔比·菲斯克是哲学教授，两家住得不远，两个小姑娘还在同一所小学里上过学。与狄金森终身未嫁又几乎是足不出户，表面上平如砥、直如矢的生活道路相比，海伦·亨特·杰克逊的经历则曲折、广阔得多。13岁丧母，16岁丧父，沦为孤儿的海伦便由外地的姑母抚养教育成人。1852年，22岁时，她与一位亨特上尉（后来晋升为少校）结了婚。亨特是军队里的工程师，由于一次实验事故，于1863年牺牲。他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只活了11个月，二儿子也在父亲去世两年后夭折，年仅9岁。直到1875年，她才与银行家杰克逊开始了她的第二次婚姻。在此之前，孤身一人的海伦便开始了她的文学生涯。不仅在美国东西奔波，而且远去欧洲。1866年，她结识了希金森，继狄金森之后，也成了他的女弟子。她文笔优雅，感情丰富，希金森更器重她，说她是当代美国首屈一指的女诗人。正是在希金森那里，海伦·亨特·杰克逊看到了狄金森的诗，读后极为赏识，便把希金森手中的狄金森的诗全抄录下来，有的还能背诵。她也知道了这位久违了的同乡的景况，并把它糅进短篇小说《埃丝特·温的情书》和长篇小说《默茜·菲尔布里克的选择》中。那个时代匿名发表作品的现象并不罕见，所以狄金森生前发表的几首诗都没有署名并不是特例。海伦·亨特·杰克逊也匿名发表作品，或者只署H.H.两个字母。罗伯茨兄弟出版公司从这种现象中看到了商机，便专门推出一套“无名”丛书，共十四种，其目的十分明确，那就是，让读者不仅可以得到阅读的享受，而且还增加了一项猜测作者是谁的乐趣。丛书的第一本就是前面提到的海伦·亨特·杰克逊的那部长篇，居然有不少人猜对了作者。最后一本是诗集《匿名诗人荟萃》。海伦要狄金森写点什么，狄金森不大愿意，却又不好意思断然拒绝，于是两次写信给希金森想让他给海伦表个“不宜发表”的态，但希金森只给狄金森回了两封推辞婉转的信，也未明确表态。海伦等不及，便专程登门讨要，结果还是无功而返。最后眼看就到出版期限，不依不饶的海伦·杰克逊又写了一封恳求信，说就算求她帮自己一个忙。狄金森迫于无奈，只好同意，海伦便把她能背下来的那首“成功”再抄一份，交给了出版社。1878年11月，《匿名诗人荟萃》出版，翌年元月，该书编辑托马斯·奈尔斯寄给狄金森一本样书，并坦言做了几处改动，还告诉她有人把“成功”的作者猜成了爱默生。狄金森的作品又一次被编辑做了标准化处理。但这时，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无论如何，不能伤了情分。“无名”丛书出版后给出版商带来了丰厚的经济效益，尤其是《匿名诗人荟萃》，后来成了收藏家追捧的对象，因为梭罗、拉尼尔、狄金森各有一首诗初次在一本诗集里刊行。以发表这首诗为契机，海伦·杰克逊又鼓动狄金森出本诗集，后来还提出做她的文学遗产承受人兼管理人，但狄金森均未做出积极响应。1885年8月，海伦·杰克逊谢世，第二年5月，狄金森也作古。海伦·杰克逊可以说有伯乐的眼光，她是狄金森的同时代人中唯一相信狄金森是位伟大诗人的人。狄金森生前默默无闻，死后逐渐声名鹊起，现在成了举世公认的伟大诗人。反观海伦·杰克逊，生前备受赞誉，如今仅成了一位历史人物。

我们算是领略了一下狄金森奇特的书信，又更进一步认识到狄金森独特的为人。

艾米莉·狄金森对遣词造句表现出情有独钟的喜好，她的散文书信既有经典名著的古雅风格，也不乏阿默斯特地方化和口语化的特征。根据她留下的手稿，她写信和作诗一样逐字逐句反复推敲修改，几易其稿后才誊清寄出。她的散文书信中常常夹杂着诗歌，因此散文诗歌混为一体是她书信的重要特征。我们经常嘲笑一些人写的诗是分行的散文，而狄金森的散文恰恰是不分行的诗歌。狄金森本人就曾把同样的话时而抄成散文，时而抄成诗歌，分别寄给不同的人。她的书信集出版后，很多人对其进行了剖析，认为它不仅有诗的语言意境，而且连节奏也是典型的诗歌式的。难怪1993年北卡罗来纳大学出版社出了一本由William　H．Shurr等人编的《艾米莉·狄金森新诗选》，而这些所谓的“新诗”就是把她书信中的语句摘出来分行排印而成的。

狄金森的散文书信对了解她的生平性格及其诗歌无疑有极大的价值。她早期的书信可以说是对她的家庭、学校、朋友的非常详细、充满感情的描写，但中年以后，其散文书信就变得简短凝练，像她的诗歌一样，具有了谜的性质。

翻开她的书信集，我们会发现，像她的诗集一样，这里最引人注目的现象之一也是标点的使用。她现存的最早的信是她12岁那年写给她哥哥的，全信除了十几个一字线外，不用任何标点符号，这就说明她从小喜欢使用一字线。她的信除了使用大量的一字线外，就是在称呼后的标点也是千变万化，有时不用标点，如“我亲爱的简”，有时却在称呼后用句号，如“我亲爱的阿拜亚。”，有时用逗号，如“我亲爱的阿拜亚，”，有时又用一字线，如“亲爱的艾米莉—”。而落款后面除了不用逗号外，其他三种情况都有。我们看到过美国学者就狄金森诗歌中的一字线与惊叹号大做文章，但尚未发现有对书信中的这种标点现象做评述的。我们的观点是狄金森使用标点有很大的随意性。

其实，狄金森的书信到处都有麻烦。她的信是写给收信人的，如果她对诗歌有“藏之名山，传之其人”的想法的话，她恐怕不曾想到她的信也会结集出版，供后人玩味揣摸，但是她的信都不具日期、地址，称呼也千变万化，令人颇费思量。就拿她写给她的文学“导师”希金森的信为例，1862年4月写的最初两封信因为是初次写信，当然显得比较正式，称呼是“希金森先生”，6月7日的就用了“亲爱的朋友”。7月份的一封没有称呼，此后的信不是用“亲爱的朋友”（后面的标点变化不定），就是没有称呼。狄金森信中的署名也是值得注意的问题，从中可以看出狄金森的心计，她写给希金森的第一封信等于是给一个陌生人头一次写信，信尾没有落款，而是把她的姓名写在一张卡片上，单独装一个信封，再附在信中，可见用心良苦！第二、　第三封信的落款是“你的朋友，E·狄金森”。此后有的用“狄金森”，有的用“你的学生”，有的没有落款，还有一封信的落款是“你的格言—”。希金森本人对此无法解释，有人推测也许是希金森说过狄金森的诗具有格言的性质所致。狄金森这种称呼与落款的多变，反映了她的性格喜欢出其不意开开玩笑。如她给鲍尔斯的一封信的落款是“你的无赖”。这是因为她约鲍尔斯到她家做客，可等鲍尔斯远道而来后，她却躲在楼上不见他，鲍尔斯便在楼下喊道：“艾米莉，你这该死的无赖，下来！”1885年，狄金森自知来日无多，她给正在欧洲的梅布尔·卢米斯·托德的一封信是这样收尾的：“救世主写给全人类的那封信的唯一落款是，一名外乡人，你们收留我。”她的落款干脆是“美利坚”。狄金森不用姓名称呼、落款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不想暴露自己，万一信落在第三者手中，他或她也不知道是谁写给谁的。再加上语句晦涩，别人更是无从了解其中的隐情。狄金森的遗稿中就有三封称呼是“老师”的没有写完的情书，收信人是谁，至今是个解不开的谜。有人说是写给沃兹沃斯的，有人说是写给鲍尔斯的，还有人说她根本就没有打算把信寄给谁，她只是借助一位男性朋友来抒发自己的情感。艾米莉的哥哥奥斯丁说她爱在信里“故作姿态”，这从上面的落款中就略见端倪，这一点仍然反映了她写信的观点，是与“要讲真理，但要歪着讲”一脉相通的。

从信中反映出的狄金森另外一个个性特点就是凡事采取回避掩饰态度。如狄金森给希金森写了第一封讨教信后，希金森感兴趣的与其说是她的诗，不如说是她的人，于是写信问及她的一些情况，狄金森回信说：“你问我年龄多大？直至这个冬天—我才开始写诗—也只是一两首而已—”她重复了对方的问题，却不作回答。至于她写诗的情况，也完全是不实之言，因为她写诗已经有十多年了，而且这时候已经写了有好几百首。

狄金森把朋友看成是她的“财富”，她跟朋友的交往更多地依赖书信（包括书信中的诗歌）而不是面对面的交流。只有在这种书面交流中，她的警句，她的双关语，她的引用语，她的似非而是的议论，她的深奥的妙理才会发挥得淋漓尽致。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狄金森是通过书信写作和诗歌创作来保全她独立的人格的，书信和诗歌一样，都为她提供了释放内心压力的途径。

狄金森的书信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承担着她的诗歌载体的作用。据约翰逊的统计，有581首诗是用书信寄给他人的，足足占了她的诗歌总数的三分之一。这大致分三种情况：一，诗单抄，与信一起寄给收信人。这显然有“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的目的；二，诗构成了信的一部分；三，诗是信的全部内容，只在前面加个称呼，后面有个落款。在后面这两种情况下，写信人认为收信人与自己“心有灵犀一点通”。狄金森给大约三十多人用以上三种形式寄过诗，但从来没有在写给父亲、母亲和妹妹拉维妮亚的书信中夹带过诗。尽管住在一起，他们也不知道她在写诗。也许她认为这三位亲人与诗无缘，不是不喜欢，就是看不懂。

在本文的开头我们引用了狄金森关于谜的两行诗，而且从上述的论述中我们不难看出狄金森喜欢谜，喜欢叫人当谜猜。她的诗，她的文，她的人完全都是难猜的谜。一百多年来，人们在猜谜的过程中既得到欣喜，又迎接挑战，同时促进狄金森研究长盛不衰。

1994—1995年，我作为富布赖特学者在哈佛大学主要针对狄金森做了一年的粗浅研究。回国后计划就这位女诗人的生平、诗歌、书信先写三篇系列文章，后来发表了两篇，第三篇正在构思阶段。我的一个译本需要一篇前言，我就把上述文章压缩、串联成上面的样子付印了。这篇东西稍加修订后又在2010年上海译文版的《狄金森诗选》中重印了一次，现在又做了较大增订拿出来充当本书的前言，实在对不起读者。但这也是无奈之举，我已年过七旬，退休已达十年，早已远离学术工作，健康状况又不是很好，修订译稿已经把我搞得焦头烂额，所以再没有精力和条件写一篇更像样子的新序了。不过对狄金森不大熟悉的读者，也许仍然可以从中了解一个大概，而对狄金森有所研究的读者，这篇序文就没有多大意义。如果有的读者先前已经读过，那就请他们抿嘴轻哂，不去理会好了。

序基本上是旧序，译文也有一些发表过。不过我把自己能发现的差错都做了修改。这个《全集》包括“诗全集”和“书信选”两个部分。诗歌部分译文的依据是约翰逊编的一卷本《艾米莉·狄金森诗歌全集》。为出版这部《全集》，我又根据约翰逊编的三卷本《诗集》、参照富兰克林编的《艾米莉·狄金森诗集》（阅读本）做了校订，并把富兰克林本在文字上的差异予以注明，但对两个版本在标点和诗节划分上的区别则不再探究，因为对阅读理解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约翰逊本中有9首诗富兰克林本未收，富兰克林本有18首约翰逊本又未录。我把这18首诗补译出来附在后面。两个版本编号差异甚大，译本以约翰逊本为准，再把富兰克林本的编号放在括号里，跟在约翰逊本的编号后面。每首诗左下角括号外的年代是约翰逊的估计，括号内的年代是富兰克林的认定。右下角的年代是约翰逊本给出的发表年代。

书信部分我依据的是约翰逊编的《艾米莉·狄金森书信选集》（译者又从别处补译了两封），因为三卷本的《书信集》过于庞杂，再说，译者已无兴趣也无精力将1049封书信全部补译出来，更何况这么做对普通读者意义不是太大。《选集》里的书信无疑是狄金森书信的精华，可以代表诗人一生每个阶段书信写作的特点。

狄金森的诗没有标题，约翰逊编了一个“主题索引”，说目的在于帮助读者找到想找的诗。我的体会是它还可以帮助一些读者找到解读一些诗的线索，所以我也把它翻译出来。我觉得花数十页篇幅把译诗的第一行排印出来作为目录意义不大，因为它没有原版书“首行索引”的功能，所以还是节省一些资源为好。

最后我要再次感谢美国富布赖特项目为我提供了在哈佛大学和阿默斯特近距离了解狄金森的机会和条件。我更感谢上海译文出版社，尤其是冯涛先生，在出版过《狄金森诗选》后又出版这套全集。

这是一项大工程，倾注了我二十年的心血。我完工时的感受不是如释重负，而是忐忑不安。我疑心自己干了一件不自量力的工作。我的体会是，翻译也许是件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翻译诗，尤其是翻译狄金森的诗，更是如此。更绝的是，美国大诗人弗罗斯特给诗下的定义是：“诗就是在翻译中丧失的东西。”不过，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却也恰恰是一个翻译最大的人生乐趣吧。

蒲隆

2012年12月

[1]髑髅山，古耶路撒冷附近的一座小土丘，耶稣在此地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由于诗人心仪之人去了“髑髅山教堂”，所以这个地名又多了一层含义。

附录

拙译《狄金森诗选》出版后，陕西的一位读者写信给译者，用自己的亲身体会就狄金森生前不肯发表诗作的原因提出了独到的见解。现征得写信人的同意将全信照录于后，供狄金森的“粉丝”们共同探讨：

蒲隆先生，您好。

非常喜欢您的译作。尤其是《爱默生随笔》和《狄金森诗选》，值得我一生珍藏并仰望，同时对您的敬爱也无以复加。

先生，狄金森的诗令人着迷，包括她的身世，对吗？现就我阅读过程中所遇到的一个问题，说一下我个人的看法，好吗？那就是狄金森生前为什么不发表她的诗，且又让几个人知道她在写诗？在认识狄氏之前，我也写了些诗，有些碰巧跟她巧合了，有趣的是我和她都喜欢给亲朋写一些信，用的都是我们自己喜欢的幽默变化的称呼和隐匿的落款。我也从没有发表过我的诗，只是寄给亲朋好友，不管他们是否认可，但我不是自娱，我相信我的诗。我渴望有一天我的诗能够表白于天下，取得它应有的名份且毫发无损，倘若我长眠于地下亦可欣慰。诗人是选择孤独而完美的，渴望表白又惧于流俗，诗是诗人的生命，也是诗人的生活，诗人宁可自己受创也不愿诗受伤，哪怕是皮毛，可诗人能把握的只有自己，对外无可奈何，此之困扰狄金森也不例外。比如希金森就认为她的诗缺乏控制，建议推迟发表。当然，即使那些具有高明远见的诗人对待同一事物也各有见地，所以狄氏并不是无法发表，而是无法接受发表所带来的后果。一是这个后果使得她与外界产生一种关系，这关系破坏了她的孤独生活，而孤独恒定的生活是她创作灵感的源泉、命脉，她希望永不枯竭，直到她谢世。二是她爱她的诗胜过生命。她曾在诗里边写道：“我不会有肉体的子嗣，但有神圣的安慰。上帝给了我不同的繁衍方式。”那就是她的诗，她坚信她的诗，相信那些都是无可挑剔的天籁之作。可如何保全这些诗作，使其毫发无损地表白于天下呢？聪明的狄金森想出了一个完美的方法：死前让人知道她是个诗人，死后发表诗作。谁也不会让一个死去的人去更改她自己的作品，随之盖棺定论。狄金森死了，她的作品却完整独立地存在了。她的离世除了给她的诗增添了一些扑朔迷离引人入胜的色彩外，并没有受到任何冲击和非议。人们只有接受研究猜测的分了，用时下的话说：她赢了，以一个很小的冒险为代价，换取了一个天大的完美。

只感觉她心似我心，所以如此结论，随信附一首诗，巧合了诗选里的二五六（249），有幸罢。

此致

祝您健康　智慧长青

您忠实的读者：刘—

2012.8.9

上帝此刻睡着了

野兽们兴风作乱

把太阳都赶下了西山

这有什么

只要我知道在世界的某个地方

有你的存在

星星全都躲得很远很远

月亮也避而不见

黑夜一手遮天

这有什么

只要我知道在世界的某个地方

有你的存在

雷霆在发怒

闪电把夜空刺穿

暴雨向所有的怨愤在冲刷

这有什么

只要我知道在世界的某个地方

有你的存在

2011.5.31夜

- 卷一 诗歌1—494

1 （1）

醒来吧，九位缪斯，唱支神圣的歌儿让我听，

解开那庄严的合股线，把我的情人节信卡扎紧！

啊，创造世界就为了情侣，为了痴心的情郎和少女，

为了轻叹，悄声细语，二者合为一体。

万物都在求爱。无论在大地、天空，还是海洋，

上帝的造物都不孤单，只有你茕茕孑立在他美丽的世界上！

有新娘，就有新郎，有两个，就合二为一，

有亚当，就有夏娃配偶，有月亮，就有太阳相匹；

生活证实了这条规律，服从的人幸福无比，

谁不为这位君王效力，谁就会在命运的树上吊死。

高追低，大求小，

在这个地球上，寻求的一定能找到；

蜂儿向花儿求爱，花儿接受了他的求婚，

他们举行快乐的婚礼，绿叶是他们的嘉宾；

清风向树枝求爱，树枝就被占有，

慈父为儿子向少女提出请求。

暴风雨在海岸上漫步，哼出的调子好凄凉，

海涛遥望着月亮，目光格外忧伤，

他们的精神聚在一起，他们的盟誓异常庄严，

他的歌声不再忧伤，她的悲伤也随即消散。

虫子向凡胎求婚，死亡要娶活的新娘，

黑夜与白昼成婚，清晨与黄昏配作鸳鸯；

大地是个快乐的少女，苍天是位真诚的骑士，

大地喜欢卖弄风情，向她求婚枉费心机。

现在对于应用，对于读经，

对于给你做公断，以及引导你的灵魂：

你是一曲人间独奏，一个生命，孤独冷漠，

你不会有好心的伴侣，你总是自食其果。

是不是从来没有安静的时刻，分分秒秒是否太长，

是不是有大量悲哀的回想，并以恸哭代替歌唱？

那里有萨拉、伊丽莎和埃米琳，个个貌美如花，

还有哈丽雅特、苏珊，以及长一头鬈发的她！

你的眼睛瞎得可悲，但你仍然可以欣赏

六个真纯漂亮的少女坐在树上；

小心翼翼走近那棵树，然后大胆爬上去，

把你爱上的一个抓住，对时空不要介意！

然后把她带进葱翠的树林，为她建造一个闺房，

满足她的一切要求，珠宝、鲜花、小鸟，皆无妨—

带上横笛，敲起鼓，吹响喇叭—

向世界问声好，然后荣归老家！

1850

1894

这首情人节赠诗作于“1850年3月4日”，赠送给当时在艾·狄父亲的律师事务所当实习生的埃尔布里奇·鲍登。五位少女是狄金森的闺蜜，“长一头鬈发”的是她本人。

2

另有一片天空，

永远宁静灿烂，

另有一种阳光；

尽管那里是黑暗；

管它林木凋残，奥斯丁，

管它田野肃寂—

这里有座小树林，

它的树叶长青；

这里有座靓丽园，

从来不见霜凝；

它的花儿永不凋谢，

蜂儿在花丛中嗡营不断；

哥呀，请你来

我的花园参观！

1851

1894

这些语句是1851年10月17日写给她哥哥奥斯丁的信中的话，没有分行。也许这就是富兰克林未收编此诗的原因。

3 （2）

“世间的荣光风流去散，”[1]

“忙碌的蜜蜂怎么办，”

“人生在世须尽欢，”[2]

我把我的敌人阻拦！

啊，“我来了，我见了，我胜了！”[3]

啊，彻头彻尾地！

啊，“切记无常”[4]

当我与你远离之时！

万岁，彼得·帕利！[5]

万岁，丹尼尔·布恩！[6]

三呼万岁，对那位

第一个观察月亮的先生！

彼得，展现阳光；

帕蒂，安置好星星；

告诉月神，茶斟好了，

管你的兄弟叫战神！

把苹果放下，亚当，

跟我一起离开，

这样你会得到一颗酸果果

但从我父亲的树上摘！

我把“科学山”攀登，

我“把风景饱览；”

那种超验的景象，

我先前从未看见！

我的祖国吩咐我

去从事立法；

我要穿上我的橡胶套鞋，

以防风刮！

在我上学期间，

我听到这样的说法

万有引力，偶然发现，

从苹果树上掉下！

人们一度认为

地球在轴上旋转，

通过一种体操技巧

向太阳表示礼赞！

正是勇敢的哥伦布，

乘风破浪去远航，

他向那些国家通报了

我后来居住的地方！

死亡不可避免—

斯文得到称道，

流氓成为英雄，

无力还债，崇高！

我们的祖先感到疲惫，

在邦克山[7]上躺下休息；

尽管有多少明媚的晨光，

他们依然安睡不起，—

先生，号角定会把他们唤醒，

在梦中我看见他们起身，

每人扛一支庄重的火枪

向着九天挺进！

先生，懦夫会呆到，

战斗终了；

但不朽的英雄

将会戴上帽子，飞跑！

再见了，先生，我要走了；

祖国在把我召唤；

允许我，先生，临别时，

把我的眼泪擦干。

为了纪念我们的友谊

请把这朵“漂亮的花儿”接受，

而当摘它的这只手

在月亮照不到的时候，

对我的骨灰的记忆

将会成为一种安慰；

别了，塔斯卡洛拉人[8]，

别了，先生，何日才能再会！

（1852年圣瓦伦丁节）

1852

这也是一首情人节赠诗，受赠者是从阿默斯特学院刚毕业留校任辅导员的威廉·豪兰（1822—1880）。后来发表在1852年2月20日的《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上，但不知是谁交给报社的。这是艾·狄生前发表的十首诗中的第一首。也是她最早的诗作之一，无疑是最长的一首。

4 （3）

在这片神奇的海洋

静静地扬帆远航，

嗨哟！领航员！

你是否知道

没有狂涛呼啸—

风消雨歇的海岸？

和平宁静的西方

许多船只在休航—

抛锚停泊稳如磐—

我领你前进—

嗨，陆地！永恒！

船终于　靠岸！

1853

1896

这是艾·狄赠给苏珊的第一首诗，写于1853年3月，当时苏珊在新罕布什尔的曼彻斯特。

5 （4）

我有一只春鸟

为我高歌长啸—

诱来一片春光。

夏天姗姗地来了—

玫瑰慢慢地开了，

旅鸫不知去向。

但我并不苦恼

因为我知道我的鸟

虽然飞往海外—

却在大洋彼岸为我

学唱时新的歌

一定会回来。

在更加安全的手里依傍

于更加实在的国度飞翔

我的小鸟们—

它们虽然已经离去，

我告诉我疑虑的心绪

它们属于您。

在更加宁静的明朗里，

在更加灿烂的金光里

我看见

这里区区的疑虑与恐惧，

此间小小的矛盾和冲突

统统被驱散。

那时我将不会苦恼，

因为我知道我的鸟

纵然已经飞去

但在远方的树上

为我尽情欢唱

必回无疑。

1854（1854）

1932

1854年秋，艾·狄的哥哥和她的闺蜜即未来的嫂子苏珊去密歇根考察，谋求在中西部发展，艾·狄极其思念。这首诗包含在给苏珊的一封信中。

6 （24）

层林时而粉红—

时而一片棕黄。

山峦时而卸下盛装

玉立在故乡的后方。

往往有座山头戴上凤冠

我频频放眼眺望—

屡屡又有一道缝隙

出现在常见的地方—

而地球—人们讲—

绕着地轴运转！

神奇的旋转啊！

只按十二[9]圆满地表演！

约1858（1858）

1891

7 （16）

旅人迈步回家

鞋也欢腾—

番红花—最终挺身而立

做了雪的扈从—

吟咏赞歌的嘴唇

经历了长年的操练

终于这些舟子们

吟唱着漫步于海岸。

珍珠是潜水者的小钱

从海里强行取来—

羽翼—天使的车辇

曾经也是步行—亦属吾侪—

夜是晨的篷帐

失窃—遗产—

死亡，不过是我们

对永生的迷恋。

我的算术说不出

那个村落有多远—

它的农民是天使—

它的乡镇缀满天—

我的经典遮住了他们的脸—

我的信仰崇敬那片黑暗—

从它庄严的教堂里

复活喷泻如涌泉。

约1858（1858）

1914

8 （42）

有一个字眼

持一把利剑

能把披坚执锐的武士刺穿—

它将带刺的音节投掷

然后复归沉寂—

但在它坠落的地方

获救者会念念不忘

在爱国者纪念日宣讲，

有位佩戴肩章的兄弟

自己却断了气。

凡是屏息的太阳驰骋的地方—

无论白昼在哪里游荡—

总有它无声的攻击—

总有它辉煌的胜利！

看那盖世无双的神枪手！

弹无虚发，百发百中！

时光至高无上的标的

就是一个“被遗忘的”魂灵！

约1858（1858）

1896

9 （43）

穿过小径—穿过荆棘—

穿过树林和林间空地—

在荒僻的大道上

草寇常常与我们擦肩而去。

好奇的野狼前来窥视—

鸱鸮投下困惑的目光—

蟒蛇的锦缎身条儿

偷偷儿地滑向前方—

风雨吹打我们的衣衫—

雷电闪动它的利剑—

我们头上的危岩

饿鹰尖厉的叫声令人丧胆—

林神举起手指招呼—

“来吧”山谷喃喃发出轻唤—

这些就是所有的伙伴—

这就是唯一的道路

这些孩子急匆匆地往家赶。

约1858（1858）

1924

10 （61）

我的轮子在黑暗中滚动！

我看不见一根辐条

但却知道它湿淋淋的脚

一圈又一圈地奔跑。

我的脚踩在潮头！

人迹罕至的路一条—

但条条道路的尽头

风景开阔奇妙—

有的放弃了纷繁的织机—

有的在热闹的坟墓里

找到了别致的差事—

有的迈着新异—庄严的脚步—

堂而皇之地穿过门户—

同时把那个难题

甩向我和你！

约1858（1859）

1914

11 （38）

我从未说过金子

就在山上—深埋—

我看见太阳—劫掠过后

蹲下守护他的横财。

他站的距离就跟

你这里站的一样近—

相隔只有一步之远—

若有一条蛇横切矮林

我就会命丧黄泉。

那是一笔极大的横财—

但愿它来得堂堂正正。

那些都是吻过铁锨的

最最精粹的金锭！

该守口如瓶—

该大肆张扬—

该如我所思

基德[10]会突然启航—

精明人若能劝导我

我们不妨予以平分—

精明人若要出卖我—

就让阿特罗波斯[11]决定！

约1858（1858）

1914

12 （32）

晨光更为温顺—

毛栗正在变棕—

浆果的面颊更胖更圆—

玫瑰花儿出了城。

枫树包着更艳的头巾—

原野穿上了大红袍—

我怕自己太老气

打算戴件小珠宝。

约1858（1858）

1890

13 （35）

睡眠让清醒的灵魂看

应当是

合上双眼。

睡眠就是那大车站

下边，左右两面

见证者站了一大片！

清晨，有身份的人知道

应当是

天色刚刚破晓。

晨光尚未露！

那一定是曙光—

永恒的东方—

又是彩旗招展

又是红装耀眼—

那才是昧旦！

约1858（1858）

1890

苏珊的女儿比安奇太太说这首诗是写给苏珊，“送给她逗乐子的——说的是她父亲有让她们早起的癖好……”

14 （5）

我家里有一个妹妹，

还有一妹在篱墙那边。

尽管户籍上只有一个，

但两个妹妹我都眷恋。

一个与我同走一条路—

还穿着我去年时的衣衫—

另一个如同鸟儿筑巢，

把巢筑在我们的心间。

她像我们一样地唱歌—

但是曲调全然不同—

她自己就是自己的音乐

恰如那六月里的蜜蜂。

如今已经远离了童年

然而上山下山

我把她的手抓得更紧—

这样能把路途变短—

岁岁年年

她的哼唱，

仍哄得粉蝶儿翩翩；

她的眼里

紫光依旧

让多少春光黯淡。

我把露珠儿洒落—

却把晨光带走—

从长夜满天的星河

唯独挑这么一颗—

苏[12]啊—天长地久！

1858（1858）

1914

奥斯丁和苏，于1856年7月1日结婚并搬进父亲专门为他们在附近修建的房子。这首诗也许是1858年12月19日写给苏珊的生日贺诗。

15 （44）

这位客人挂红披金—

一位乳白、银灰的嘉宾—

身着白鼬皮紧身上衣—

嘉布遣斗篷如花似锦—

他在日暮时分进城—

驻留在家家户户门前—

谁若在清早把他寻觅

我求他也—打探打探

云雀的纯净领地—

或者麦鸡的湖畔！

约1858（1858）

1932

16

我要蒸馏甘醇一杯，

端给我所有的朋友，

举杯祝她不再躁动，

对着小溪、水泉，或沼泽！

约1858

1894

这首诗包含在给塞缪尔·鲍尔斯的一封信中，不分行，所以富兰克林本未收编。约翰逊注：“她”也许是指夏天。

17 （66）

仅仅困惑了一两天—

窘促难堪—并不恐惧—

在我家花园邂逅

一位不期而至的少女。

她招招手，林木萌动—

她点点头，万物复苏—

无疑，我未曾到过

那样的国度！

约1858（1859）

1945

此诗曾抄送给霍兰夫人。一朵玫瑰花蕾仍然被一条穿过撕开的纸洞的丝带拴在诗稿上面。

18 （21）

黄龙胆编织她的流苏—

枫树的织机红彤彤—

我的就要离去的花儿

取消了列队游行。

一种短暂，但又缠绵的疾病—

要一个小时准备，

这个清晨下面的一个时辰

正是天使们所在的席位—

那是一个短短的队列，

长刺歌雀就在那里—

一只老蜂对我们致辞—

然后我们跪下求祈—

我们相信她很乐意—

我们乞求我们也会。

夏天—姐妹—天使！

让我们把你追随！

代表蜜蜂—

代表蝴蝶—

也代表微风—阿门！

约1858（1858）

1891

注：约翰逊本本诗分三节，富兰克林本只有一节，第二节、第三节编为独立的两首诗，编号为22、23。

19 （25）

萼一片，花一瓣，刺一根

一个平常的夏日清晨—

露珠一瓶—一两只蜜蜂—

一丝清风—树林里一阵闹腾—

我却是一朵玫瑰！

约1858（1858）

1891

20 （26）

由于不信任龙胆—

正要转身离去，

她的穗毛飘摇

斥责我的背弃—

焦躁地等着我的—

我决意高歌行进—

我将感觉不到冻雨—随后—

将对寒雪毫不恐惧。

于是那幻影般的草地[13]

飞驰在气喘吁吁的蜜蜂前面—

于是沙漠里溪水潺潺

流淌在行将失聪的耳边—

于是暮景中塔尖辉煌灿烂

对着正在合拢的双眼—

天是如此遥远—

向下界的一只手高悬。

约1858（1858）

1945

21 （28）

我们输—因为我们赢—

赌徒们—想起了这一点

又掷骰子手不停！

约1858（1858）

1945

22 （29）

凡此种种都是我的旗帜。

我播种我的盛典

在五月间—

它一连串地涌现—

然后又威严地安眠—

我的圣坛一整个平原

今天。

失却—如若能复得—[14]

错过—假使会相逢—

那样一来—盗贼抢不走—

掮客难欺蒙。

那么，我的小铁锨

你快乐地堆造小山

给雏菊，给耧斗菜

留出一些幽僻的空间—

番红花的秘密

你我都了解—

让我们柔声歌吟—

“再也没有白雪！”

对于他，由于怀着一颗红门兰的心—[15]

六月到来，沼泽泛起粉红。

约1858（1858）

1945

23 （12）

我曾有一枚金几尼—

我把它丢失在沙滩上—

尽管这点钱不足道

陆地上还有的是金镑—

但在我节俭的眼里

它的价值非凡—

所以找不到它时—

我只好坐下长叹。

我曾有一只红旅鸫—

他整天放声歌唱

但当层林尽染时，

他也飞往他乡—

时光送来别的旅鸫—

歌曲依然未改—

但我为失踪的吟游歌手

保留了那座“家宅”。

我曾有颗天上的星—

它名叫“普勒阿得”—

我一不留神，

它便游离出原辙。

纵然天空群星荟萃—

通夜星光灿烂—

但我却毫不在意—

因为都与我无干。

我的故事另有寓意—

我有一位丢失的知己—

它名叫“普勒阿得”，还有旅鸫，

以及沙滩上的几尼。

当这哀伤的小曲

和着泪水—

与远乡负心人的

目光相会—

但愿他追悔莫及

痛感理屈心亏—

让他在天底下

休想找到安慰。

约1858（1858）

1896

托德夫人推测此诗是寄给在欧洲旅游的某位友人的，文雅地提醒应当勤写信。

24 （13）

有一个人所未见的清晨—

少女们出现在辽远的绿茵

把她们天使般的五月庆祝—

终日舞蹈、玩耍、做游戏，

都是些我说不上名堂的游艺—

就这样她们把节日欢度。

按照轻松的节奏在这里移动脚步

它们再不会在村巷里彳亍—

树林也不见它们出没—

这里的百鸟曾有逐日的壮举

那时候去年的捻线杆闲置

夏天的眉头紧锁。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奇观—

那样的绿茵上有那样的圆环—

还有那样宁静的阵式—

仿佛繁星在夏天的夜晚

晃动它们的玉盏—

通宵达旦狂欢不息—

人们在这神秘的绿茵场—

像你那样舞蹈—像你那样歌唱—

我邀请，每一个新鲜的五月清早。

我遥盼你神奇的钟声—

在别的幽谷向异样的黎明—

宣布我的来到！

约1858（1858）

1945

25 （15）

她睡在一棵树下面—

只有我来思念。

我碰碰她的摇篮，悄然—

她认出了那脚板—

穿上她胭脂红的衣衫

看看！

约1858（1858）

1896

26 （17）

我今天要带的就是这些—

这，还有我的心—

这，我的心，以及所有的田野—

还有所有广阔的草坪—

你务必数一数—如果我忘记

有人能讲的林林总总—

这，我的心，以及所有

在红花草居住的蜜蜂。

约1858（1858）

1896

27 （18）

多少个这样的早晨—我们分开—

多少个这样的中午—她起来—

起初扑扑腾腾—然后稳稳当当

去好好安睡。

从未喁喁哝哝说过话—

话也不是说给我听—

她—无言是由于快乐—

我—则是痛苦无声—

直至—夜晚临近

一个人拉上窗帘—

唰！一声急促的窸窣！

这只朱顶雀飞远！

约1858（1858）

1891

第一节包含在由苏珊·狄金森撰写并刊登在艾米莉下葬的前一日，即1886年5月18日的《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上的讣告里。

28 （19）

一朵雏菊今天

已经从田野里消失—

许多浅口便鞋踮起脚尖

向着天堂走去—

在红殷殷的泡沫里

渗出白天退着的潮汐—

开花—轻跳—漂流—

你可跟上帝在一起？

约1858（1858）

1945

29 （20）

如果我的所爱失去

哭号者的声音会对我讲—

如果我的所爱找到

根特的钟就会敲响—

如果我的所爱休息

雏菊就会将我激励。

菲利普—感到迷惑时

就想起了他的谜！

约1858（1858）

1945

这首诗可能是读了亨利·泰勒爵士的著名诗剧《菲利普·范·阿尔特威尔德》后有感而作。狄金森家的藏书中有该剧的两个版本。菲利普·范·阿尔特威尔德（约1340—1382）曾领导根特人民反抗佛兰德斯伯爵的统治，后来兵败被杀。

30 （6）

漂流！一叶小舟漂流！

而黑夜就要降临！

难道无人将一叶小舟

引向最近的城镇？

水手们说—昨天—

正当暮色昏黄

一叶小舟放弃了拼搏

随波往下瞎闯。

天使们说—昨天—

正当曙光泛红

一叶小舟—苦遭浪打风卷—

重修桅杆—再扯风帆—

欢欣鼓舞—勇往直前！

约1858（1858）

1896

31 （7）

我可能为你提供夏天

当夏日飞逝以后！

你的音乐依旧，当三声夜鹰

和金黄鹂—停止演奏！

为了你开花，我要跳过坟墓

把我的花儿摆满！

请把我摘下—

银莲花—

你的花儿—永远！

约1858（1858）

1896

32 （8）

先生，当玫瑰停止开花，

紫罗兰已经凋谢—

当庄严飞行的蜜蜂

已经把太阳超越—

那只在这个夏日

停下来采撷的手

将会在奥伯恩—歇息—

到那时，请把我的花—接受！

约1858（1858）

1896

显然艾·狄指的是与波士顿一河之隔剑桥镇的奥伯恩山公墓。1846年8月她去波士顿时曾到过那里，并写信给朋友阿拜亚·鲁特描述了“死人之城”给她留下的深刻印象。

33 （9）

如果想起就是忘记，

那我就不再记忆。

如果忘记就是想起，

我多么接近忘记。

如果思念愉快，

如果哀悼欢乐，

那些采撷了这个的手指

今天又是多么快活！

约1858（1858）

1894

这首诗是寄给塞缪尔·鲍尔斯的。

34 （10）

献给女王的，也许是花环—

月桂—则献给魂或剑

中的精英。

啊—除了记念我—

啊—除了记念你—

豪侠的自然—

慈善的自然—

公正的自然—

把玫瑰选定！

约1858（1858）

1945

35 （11）

这朵小玫瑰无人知晓—

它兴许只会流离辗转

若不是我从路上捡起

把它举到你的面前。

只有一只蜜蜂会把它思念—

只有一只蝴蝶，

匆匆地来不辞遥远—

在它的胸口安歇—

只有一只鸟儿会惊奇—

只有一股清风会叹息—

啊，小小的玫瑰—像你这样

凋残是何等的容易！

约1858（1858）

1891

36 （45）

雪花

我数到它们满天狂舞

它们的便鞋把城镇飞跨，

然后我拿起一支铅笔

把那些反叛者记下。

接着它们变得如此快活

我就把这一身古板气甩掉，

我一度庄重的十根脚趾

被引导着把快步舞跳！

约1858（1858）

1945

37 （46）

池塘里尚未结冰—

滑冰的人还未前往，

夜幕降临时哪一张面庞

还未被雪打得黯然无光—

田野尚未完成劳作，

圣诞树还不存在，

奇迹加上奇迹

将会向我走来！

我们碰到的只是

一个夏日的衣边—

是什么仅仅行走在

一座桥梁的对面—

它又是唱—又是说—

在这里没有人的时刻—

我在里面垂泪的那件长衣

会不会答应让我穿着？

约1858（1858）

1896

38 （47）

给某某先生的

某一件赠品，

把生命的网编织—

殉道者的纪念册这样表明！

约1858（1858）

1945

39 （50）

它并没有让我惊讶—

我这么说—或这么想—

她会拍动她的翅膀

并把巢窝遗忘，

飞越更加浩瀚的森林—

在更加安乐的枝杈上造窝，

对着更加摩登的耳朵

把上帝的老式声明悄悄陈说—

这不过是只雏鸟—

如果我心中的钟爱

已经弃我而去

那将如何对待？

这只不过是个故事—

如果心里藏的只是

那样一具棺材

那又怎样处理？

约1858（1859）

1945

40 （51）

当我算计播在

地下的种子，

不久会开花—

当我考虑那些人

安置得如此低下，

会被当作高等人接纳—

当我相信那座花园

肉眼凡胎不会看见—

全凭信仰采它的花

躲避它的蜂，

我就能诚心宽宥这个炎夏。

约1858（1859）

1945

41 （57）

我抢劫了那些树林—

那些信赖人的树林。[16]

那些毫无芥蒂的树木

献出它们的刺果和青苔

要讨我幻想的欢愉。

我把它们的饰物细看，心里好奇—

我紧紧抓住—我拿上走开—

那庄严的铁杉会说些什么—

那棵橡树又会如何表态？

约1858（1858）

1955

42 （58）

一天！嘿！嘿！又一天！

你的祈祷，啊，过客一闪！

从这么一个普通的球里

竟可把一场胜利奉献！

从这么简单的集结中

各国的国旗招展。

稳住—我的灵魂：什么问题

在你的箭上悬！

约1858（1859）

1945

43 （59）

想活—就活个痛快—

想死—就死得其所—

想对全人类笑脸相迎

通过对素昧平生的—人的信任，

介绍他的灵魂。

想从熟悉的场合

去一个从未涉足的环境—

想怀着毫不迷乱的心

沉思这次旅行—

那种信任我们中间的一个具有，

今天却不在我们中间—

我们见过启航

却从未航过海湾！

约1858（1859）

1945

44 （60）

如果她曾经是枝槲寄生

我曾经是玫瑰一朵—

在你的桌子上结束我天鹅绒的一生

那是何等的快活—

既然我代表德鲁伊特[17]，

而她代表露水—

我要装饰传统的扣眼—

便送给你这朵玫瑰。

约1858（1859）

1894

45 （62）

在这间里屋里有件东西

比睡眠还要安静！

它在胸口上插根细枝—

却不肯说出它的名姓。

有人碰它，有人亲它—

有人搓着它闲着的手—

它有一种简单的庄重

我却无法参透！

我要是他们，我就不会哭—

一个人抽泣多么失敬！

也许会把那娴静的仙子

吓回她的故林！

心地单纯的邻居

闲聊“早逝的人”

我们—说话爱绕弯子，

说什么鸟儿已经飞遁！

约1858（1858）

1896

46 （63）

我履行自己的诺言。

我未受传唤—

死神没有注意到我。

我送上我的玫瑰。

我再次发誓，

凭着每只封圣的蜜蜂—

凭着从山坡召来的雏菊—

凭着从小径唤来的长刺歌雀。

花儿和我—

她的誓言，我的誓言—

肯定还要回还！

约1858（1859）

1896

47 （64）

心啊！我们要将他忘记！

你和我—在今宵！

你可以忘却他给的温暖—

我则要忘掉那片光照！

你忘却以后，请告诉我

好让我立即开始！

快！免得你磨蹭下去

我又把他想起！

约1858（1859）

1896

48 （65）

又一次，我现在迷惘的鸽子

拍动她不知所措的翅膀

又一次，她的女主人

把她烦乱的问题投向海洋—

先祖[18]的鸟儿第三次

回到漂浮的窗扉，

鼓足劲！我勇敢的信鸽！

兴许还会有陆地！

约1858（1859）

1945

49 （39）

我连遭两次惨重损失，

它都在草皮下面。

两次我已沦为乞丐

伫立在上帝门前！

天使—两度降临人间

弥补我的贮存—

强人！钱商—父亲！

我再度陷入贫穷！

约1858（1858）

1890

50 （40）

我尚未告诉我的花园—

免得那样我无法收束。

我还没有十足的勇气

现在把它向蜜蜂吐露—

我不愿在街道上把它讲

因为商店会把我凝望—

那人如此腼腆—如此无知

竟然敢于直面死亡。

千万不能让山坡知道—

那是我经常漫步的场地—

也不能告诉多情的森林

我要走的那个日子—

也不能在餐桌上絮叨—

也不可偶尔掉以轻心

在谜里暗示说

有人会在今天出行—

约1858（1858）

1891

51 （41）

放学回家的途中

我常常从村边经过—

纳闷那里的人在干什么—

村子为何这么静默—

当时我不知何年何月—

将会传来对我的召唤—

按照日晷，必定早于，

其余的人离去的时段。

比日落时还要寂静。

凉爽胜过黎明时刻—

雏菊敢到这里涉足—

鸟儿可在此地飞落—

所以如若你感到疲惫—

迷惘—或者冷落—

请相信地下

那亲切的许诺，

喊一声“是我，”“带上多莉”，

我就会拥入心窝！

约1858（1858）

1945

“多莉”是对苏的爱称，估计此诗曾给她抄送过一份。

52 （33）

我的船是否下海

她是否与狂风遭遇—

她系住她驯顺的风帆

是否对着着魔的岛屿—

什么神秘的锚链

今天把她系住—

这是已到海湾的

眼睛的任务。

约1858（1858）

1891

53 （34）

今晨—从人们那儿带走—

今天被人们抬着—

众神摇旗热烈欢迎—

他们又把她领走—

一个小姑娘—脱离了游伴—

一颗小心灵走出了学堂—

伊甸园里准有客人—

所有的房间都满满当当—

遥远—如东方离开黄昏—

昏暗—如那颗边界上的星星—

一些王国里的老臣

都是我们的故人。

约1858（1858）

1891

54 （36）

如果我死了，

而你还活着—

时光继续向前流动—

晨光依然焯焯—

正午仍旧炎炎—

一如平素—

如果鸟儿早早筑巢

蜜蜂早早出去忙碌—

人们便可以随便

脱离下界的事业！

惬意，知悉我们与雏菊共卧时

资本将会坚挺充足—

商业还会继续—

贸易同样飞速发展—

先生们如此轻松地

处理这喜人的场面—

这会使离去的心情平静

并让灵魂保持安恬！

约1858（1858）

1891

55 （37）

骑士认为小小不言，

一朵花，或者一本书，

微笑的种子已经种下—

它们在黑暗中把鲜花绽露。

约1858（1858）

1945

56 （53）

如果在过节的一天

我不再送一朵玫瑰，

那就是因为我已被召回

超越了玫瑰的范围—

如果我不再使用

我的蓓蕾所纪念的姓名—

那就是因为死亡的指头

合上了我喃喃的嘴唇！

约1858

1945

57 （55）[19]

普通的日子领着季节经过，

要对它们表示崇尚，

只消记住这一点

它们可以从你我身上，

拿走的那件小东西

叫做无常！

约1858（1859）

1896

58 （67）

延宕到她人事不省—

延宕到她慈爱的心胸

藏在它白雪的衣裳里面—

飞逝的呼吸后的一个钟头—

比死亡刚刚晚了一个钟头—

啊，落后的昨天！

如果她能猜出结果—

如果一个快乐的欢呼者

能够把远山攀登—

如果福气的步子不是这么慢

谁能说这张如今投降了的脸

不会不言败？

啊，如果会有什么分离

被胜利忘记

在她帝国的方圆—

那就向他们展示这件温顺的穿衣服的东西

它无法停下称王称帝—

能否戴上王冠也在未定之天！

约1859（1859）

1890

59 （145）

约旦东边一点，

福音书作者们记录，

有个跤手跟天使

角斗得持久、艰苦—

斗到晨曦触山—

雅各越斗越强，

天使要求休战

先吃饭—再开仗—

狡诈的雅各说，不行！

“你若不为我祝福

我决不放你走”—生客！

这个条件得到了满足—

阳光晃动银色的羊毛

在“毗努伊勒”山后面，

这位深感迷惘的跤手

发现他竟然把上帝打翻！

约1859（1860）

1914

雅各与天使摔跤的故事见《圣经·旧约·创世记》第32章。第30节说：“雅各便给那地方起名叫毗努伊勒，意思说：‘我面对面见了神，我的性命仍得保全。’”艾·狄最后给希金森的一些信中，有一封大约写于她去世前不久的1886年早春，她说到她日益加重的病情，最后对希金森及其家人有这样一段深情的回忆：

大胆的祈福，雅各对天使说“你不给我祝福，我就不容你去”—拳击师兼诗人，雅各是正确的—

60 （150）

像她一样，圣徒们退去，

戴着他们烈火的帽子，

像她一样好斗！

像她一样，黄昏偷窃

胭脂红和紫色

在白天逝去以后！

他们说—二者—“离去了”！

也就是收走了，

再找不着，

紫菀仍旧争执—

水仙也在说理

非常深刻！

约1859（1860）

1932

61 （151）

天上的爸爸！

请关注一只老鼠

它在受猫的糟蹋！

请在你的王国里

为耗子保留一座“华厦”！

在天使的食橱里好安逸

啃噬日夜不辍，

而不知不觉的轮环

却在庄严地滚过！

约1859（1860）

1914

62 （153）

“所种的是羞辱的”！

啊！真的！

这会不会是“羞辱”？

如果我自己有一半的好

我对谁也不会注目！

“所种的是必朽坏的”！

不会这么快！

使徒看法偏颇！

《哥林多前书》第十五章

把一两种情况述说！[20]

约1859（1860）

1914

63 （155）

如果痛苦为和平做准备

看哪，什么样的“奥古斯都”太平盛世

我们踮脚翘盼！

如果春天从冬季萌生，

银莲花能不能

得到计算？

如果黑夜领先—中午跟上

让我们准备好迎接太阳，

什么样的凝望！

从千重天

正午的光焰

直射到我们见多识广的眼上！

约1859（1860）

1914

64 （162）

某一条虹—从集市来！

某种克什米尔世界的异彩—

我满怀信心地看见！

要么一条孔雀的紫色尾巴

羽毛片片—在平原上拖拉

把自己耗残！

梦悠悠的蝴蝶儿舞蹁跹！

昏沉沉的池塘恢复了去年

断调的呼呼声！

从太阳上的某个古堡里

贵族般的蜜蜂—一个个—喃喃地—

成排挺进！

今天旅鸫站得密密实实

像昨天的雪片儿堆积—

在篱笆上—屋顶上—细枝上！

红门兰把她的羽毛扎上

为了她的老恋人—披上阳光！

把沼泽重访！

不计其数！安安静静！没有司令员！

树木和山峦的军团

站成鲜亮的独立分队！

看哪！这些是谁的百万雄师？

谁的缠头海洋的孩子

或者什么切尔卡西亚[21]陆地？

约1859（1860）

1890

65 （164）

我没法告诉你—但你能感觉到它—

你告诉我也太难—

圣徒，用销魂的石板和铅笔

解破我们的四月天！

甜蜜胜过从消失了的

绿地上消失了的嬉戏！

迅疾胜过梦的岩礁周围

骑手的马蹄！

谦虚，让我们在其中漫步

蒙着我们的脸面—

正像他们说的彬彬有礼的

天使长们把上帝参见！

不用我—将它夸夸其谈！

不用你—遇见

时髦的女士就说

“迷人的四月天”！

而要—天国的“彼得·帕利”[22]！

依赖它，迟钝的孩童

做好准备去参加

更加崇高的背诵！

约1859（1860）

1914

66 （110）

从通红的

金黄的土里

将会冒出许多球茎—

狡猾地躲过了，

锐利的眼睛。

从茧子里

许多虫子

像高地人一样雀跃，

农民们像我，

农民们像你

莫名其妙地瞅着！

约1859（1859）

1914

67 （112）

从未取得成功的人们，

认为成功最为甜蜜。

欲品味玉液琼浆

只有你迫切急需。

紫袍裹身的诸公

如今执掌着大旗

谁也说不清楚

胜利的确切含义

他—奄奄一息的败将—

耳朵已经颓唐

忽又迸发出遥远的凯歌

如此痛苦嘹亮！

约1859（1859）

1878

68 （115）

野心找不到他，

爱心不甚了然

多少里格[23]的乌有乡

横在他们中间。

昨天，平常！

今天翘秀

为了我们共同的荣耀，

不朽！

约1859（1859）

1914

69 （99）

埋头做着我的题，

又来了难题一道—

它比我的更重大—更泰然—

涉及的算术更显深奥。

我收起忙碌的铅笔，

把我的数字归档。

我为难的指头，你为何

如此迷惘？

约1859（1859）

1914

70 （117）

“大角”是他的别名—

我倒爱管他叫“星星”。

科学未免太下作

竟去干预这类事情！

近日我杀死一条虫子—

一名“学者”从旁走过

喃声念叨着“我将再起”[24]—“百脚”！

“主啊—我们是何等脆弱”！

我从林子里拔了一朵花儿—

一个拿放大镜的怪物

立马把雄蕊计算—

又把她归入“纲目”！

尽管我先前捕捉蝴蝶

用的是自己的帽子—

他如今端坐在“陈列室”里—

连红花草铃铛都已忘记。

过去本是“上天”

现在成了“天顶”—

那是我等时光短暂的假面舞会结束

打算要去的地方

现在也被绘进陆海舆图。

万一南北两极欢喜雀跃

用头倒立那又如何！

我希望我准备好应付“最坏的局面”—

不管出现的胡闹是些什么！

也许“天国”已旧貌换新颜—

我希望那里的“孩子”

在我来时不会“时新”—

把我笑话—把我瞪视—

我希望天上的父亲

会抱起他的小女孩—

老式—顽皮—不一而足—

翻过那“珍珠”台阶。

约1859（1859）

1891

71 （105）

脸上的剧痛—

呼吸的匆忙—

分别的迷狂—

称之为“死亡”—

提及的痛苦

变成耐心的时候，

我就知道给了

返回它自己的允许。

约1859（1859）

1891

72 （106）

靓丽的是她的软帽，

靓丽的是她的面颊，

靓丽的是她的长裙，

她却不会说话。

更加像那雏菊

从夏日的山丘上绝迹

为她作记录的

只有含泪的小溪—

只有多情的朝暾

在寻找她的面庞。

只有无数的脚步

歇息在那个地方。

约1859（1859）

1914

73 （136）

谁从未失去冠冕

谁就不准备把它找见！

谁从未感到口渴

谁就不打算把酒壶和凉快的罗望子发现！

从来没有跋涉过漫漫倦途—

难道那样的足

就能探索皮萨罗[25]海岸上的

紫微微的领土？

多少军团一败如水—

皇帝能坦言？

多少旗号将会打出

在革命的一天？

多少枪弹击中？

你可有严重的伤疤？

天使们呀！在士兵的

额际写上“提拔”？

约1859（1860）

1891

74 （137）

一位靓女红艳艳—在山间

严守秘密，岁岁年年！

一位靓女白生生，在田野

温馨的百合花里睡眠！

爱整洁的微风拿着扫帚

把河谷—山丘—和树木清扫！

试问，我漂亮的主妇们！

会企盼谁的来到？

邻居们尚未想到！

树林相互微笑！

果园、毛茛和小鸟—

刹那间异常活跃！

但景色是多么和平宁静！

树篱是多么无动于衷！

仿佛那“复活”

并不十分陌生！

约1859（1860）

1896

75 （141）

她在游玩时死去，

蹦蹦跳跳打发走了

她租借的斑斑点点的时光，

然后乐不可支地像个土耳其人

跌卧到百花床上。

她的魂儿在山上流连

昨日，今天，

她的衣裳酷似银羊毛—

她的面容如水花飞溅。

约1859（1860）

1914

76 （143）

狂喜就是内陆的灵魂

向大海的投奔，

经屋宇—过海岬—

深入永恒—

我们是山里人，

海客岂能体谅

离开陆地头一里格的

那种心醉神往？

约1859（1860）

1890

77 （144）

我一听到“逃”这个字

血流就会加快，

一种突然的希冀，

一种飞翔的姿态！

我一听说宽阔的监牢

被士兵砸成破烂样，

我就幼稚地拉我的门栓

只落个再次失败的下场！

约1859（1860）

1891

78 （125）

一颗可怜的—撕碎了的心—一颗残破的心—

坐下来休休闲—

没有留意那消退的白日

把银光流向西天—

也未注意夜幕悄悄地降临—

也未注意星座熊熊地燃—

专注于未知

地域的景观。

天使们—恰好路过

把这颗蒙尘的心窥视—

把它从辛劳里温情脉脉地捡起

然后送给了上帝—

那里—有为赤脚准备的鞋—

那里—由于狂风卷过，精力平添—

蓝色的海港用手

指引着漂泊的风帆。

约1859（1859）

1891

79 （128）

上天堂！

我不知何时去上—

请别问我如何前往！

我确实太惊讶

想不出怎么回答！

上天堂！

听起来影影绰绰！

但这准能做到

就像羊群夜晚回家

扑向牧羊人的怀抱！

也许你也要去！

谁知道？

如果你先到

只需给我留个空

紧挨我失去的那两个—

最小的“长袍”我穿也合身

还需一点儿“王冠”—

因为你知道我们回家时

对衣冠看得很淡—

我很高兴我不相信天堂

因为天堂会停止我的呼吸—

我倒想再多看一眼

这样一个奇妙的大地！

我很高兴他们相信天堂

那些人我再也没有发现

自从那个非凡的秋天午后

我把他们遗留在土地下面。

约1859（1859）

1891

80 （129）

我们的生命像瑞士—

那么静—那么凉—

直到某个奇异的下午

阿尔卑斯山忘挂幕帘

我们便向更远处极目！

意大利就在对面！

像一名哨兵戍边—

庄严的阿尔卑斯山—

诱人的阿尔卑斯山

永远插足中间！

约1859（1859）

1896

81 （82）

对这样的一朵小花我们不应在意—

除非它把我们失去的

小花园悄悄地

带回那片草地。

她的康乃馨头点得多轻快—

她的蜜蜂跌跌撞撞，喝得烂醉—

百支长笛从百棵树那里

溜出来，闪着银辉—

所以凡是看见这朵小花的人

确实可以明辨

长刺歌雀绕着御座

蒲公英金光灿烂。

约1859（1859）

1914

82 （48）

这是谁的脸蛋？

什么样的桃花面

今天失去了赧颜？

我在树林里把她—普勒阿得斯[26]—发现

并把她带走，十分安全。

旅鸫，在传说中

用叶子来隐蔽，

但哪个是面颊—

哪个是柩衣

我的细察蒙欺。

约1859（1859）

1932

83 （88）

心，没有我的那么沉重

迟迟才回家去—

它经过我的窗户

自个儿吹起了歌曲—

即兴瞎吹—一首歌谣—

一支街头小调—

但我烦躁的耳朵听起来

和镇痛剂一样神妙—

仿佛一只长刺歌雀

一路溜达过来

一阵欢歌，停顿[27]片刻，接着欢歌—

然后兴致勃勃地慢慢离开！

仿佛是一条潺潺的小溪

在一条灰土[28]路上流淌—

迈开流血的脚走几分钟的路

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明天，黑夜会再度降临—

疲倦，疼痛，或许—

号角呀！我求你

再次经过[29]我的窗户。

约1859（1859）

1891

84 （121）

她的胸膛适宜佩戴珍珠，

但我不是一名“潜水员”—

她的天庭适宜贲临御座

但我没有一顶王冠。

她的心适宜守着家—

我—一只麻雀—在那里拾掇

巧妙地用枝蔓筑造

我永久的安乐窝。

约1859

1894

85 （87）

“他们没有选中我，”他说，

“但我选中了他们！”

勇敢—破碎的心的声明—

发表在伯利恒！

我本来不能往外说，

但既然耶稣敢于—

至尊！结识一朵

你的耻辱分享过的雏菊！

约1859（1859）

1894

86 （98）

南风把它们推搡—

蜜蜂成群飞来—

盘旋—犹豫—

啜饮，然后离开—

蝴蝶纷纷停在

他们的通道克什米尔—

我—轻轻地采撷，

把它们敬献在这儿！

约1859（1859）

1891

艾·狄常常给人送花时附上一首诗，这就是其中的一首。

87

一股钻心的恐惧—一派浮华—一滴泪—

一日清晨初醒

发现醒来的目的，

吸进了异样的黎明。

约1859

1945

这些语句以散文的形式包含在大约1859年3月写给约瑟夫·黑文太太的信里。富兰克林未予收编。

88 （78）

如同我们爱坐在死者身旁，

便变得亲切得出奇—

如同我们抓紧失去的东西

尽管其余的都在这里—

我们用残破的数学

把自己的奖品估算

巨大—按它衰微的比例

对我们酸溜溜的眼睛而言！

约1859（1859）

1891

89 （68）

有些东西会飞行—

鸟儿—时光—蜜蜂—

对它们没有挽歌赠。

有些东西能长存—

伤悲—群山—永恒—

这也不是我的责任。

有些安歇的会升腾。

我能否细讲一下天空？

谜是多么的安静！

约1859（1859）

1890

90 （69）

在我够得着的地方！

我本来能够碰上！

我本来可以那样子碰碰运气！

悄悄地蹓过村庄—

再悄悄地蹓去！

这样，未曾想到的紫罗兰

走进了草地里—

对于努力的手指为时已晚

因为已过了一个小时！

约1859（1859）

1890

91 （70）

我察看她时她如此害羞！

如此美丽—如此惭愧！

如此在她的密叶中深藏

以防有人发现踪迹—

她屏住呼吸等我走过—

我转身并带她离开

她简陋的活动场所，

她挣扎，脸红，十分无奈！

我为谁把这条小谿劫夺—

为谁把这条幽谷出卖—

很多人无疑会这样问我，

但我永远不会交代！

约1859（1859）

1890

92 （71）

我的朋友肯定是只鸟—

因为它会飞翔！

我的朋友肯定是凡胎，

因为它会死亡！

它有刺，像只蜜蜂！

啊，奇怪的朋友！

你可叫我发懵！

约1859（1859）

1896

93 （72）

今晚，增长了一年！

我回想起来，历历在目！

没有钟声、没有喝彩时

旁观者们才会说出！

快活—就像去逛村庄—

安静—就像前去歇息—

纯洁—如同进礼拜堂！

这位谦卑的游客起身！

绝口不谈回来的事情！

不提任何时间

在风顺的时候—

我们兴许会把他探看！

一生各种花束中的玫瑰

他一律表示感谢—

轻声谈到了改天

要采的新的类别；

这样诱骗神奇

神奇的东西就更加接近—

多少只手忙着系留—

人群表示崇敬—

从我们的视线

升向新的面目！

一种差异—一朵雏菊—

是我知道的其余的全部！

约1859（1859）

1891

94 （73）

天使们，大清早

可以看见，在露珠中间，

躬身—采撷—微笑—飞翔

花蕾是不是归他们掌管？

太阳最热的时候

可以看见天使们在沙子中间，

躬身—采撷—叹息—飞翔—

把他们拿的花儿晒干。

约1859（1859）

1890

95 （74）

我的花束要献给囚徒—

只见黯淡—长久期盼的目光，

没有采撷许可的手指，

一片耐心等着进天堂。

面对此情此景，如果花束

把清晨和旷野的气息流露，

它们便不虚此行，

我也就别无他求。

约1859（1859）

1891

96 （75）

教堂司事！我的老师在这里睡眠。

请把我领到他的床边！

我前来筑造鸟巢，

并把早发的种子播散—

当积雪从他卧室的门前

慢慢爬走的时候—

朵朵雏菊在那里指路—

还有那吟游歌手。

约1859（1859）

1935

97 （76）

彩虹决不告诉我

风雨已经过去，

但她比哲学

更加令人信服。

我的花儿不上广场—

但却雄辩地宣告

加图[30]无法向我证明的事情

除了鸟儿曾到这里来过！

约1859（1859）

1929

98 （77）

一种尊严尽管姗姗来迟—

但在一个冠冕堂皇的午后—

人人都要紫袍加身—

个个必须王冠上头！

它保证提供车驾仆从—

寝宫、国土和民众—

我们的车马浩浩荡荡

村里鸣钟一路相送！

多么威严的侍从！

我们一停步，服务多周到！

离别时又是何等的忠诚

千百人一起致敬举帽！

气派超过貂衣贵胄

简单平常的你我之辈

亮出我们温顺的纹盾

来获取这种死的地位！

约1859（1859）

1890

99 （79）

新的脚步在我的花园里行走—

新的手指拨弄着草皮—

榆树上面的行吟诗人

流露出那份孤寂。

新的孩童在绿茵玩耍—

新的倦客在下面沉睡—

忧思的春天依旧回归—

准时的雪花依旧飘飞！

约1859（1859）

1890

100 （147）

一门科学—大学者们如是说，

“比较解剖学”—

用它可使一块骨头—

展露土里某个稀罕的

房客的秘密，

否则它早已化为石头—

由于被引向预期的目光，

草地上这朵最温顺的小芳

在一个冬日里，

成为金色的代表

把各种玫瑰和百合花含包，

还有蝴蝶不可胜计！

约1859（1860）

1929

101 （148）

果真会有一个“清晨”？

是不是有“白天”这种东西？

我能否越过山巅把它看见

如果我身高与山头平齐？

它是否像睡莲一样有须根？

它是否像小鸟一样有羽毛？

它可是从我从未听说的

著名国家送来的珍宝？

啊，某个学者！啊，某名水手！

啊，某位自天而降的贤良！

请告诉一个小小的朝拜者

何处是叫作“清晨”的地方！

约1859（1860）

1891

102 （149）

伟大的恺撒！请屈尊

把这朵雏菊接受，

它由加图的女儿，

经你的恩准采就！

约1859（1860）

1932

103 （157）

我有一位默不作声的国王—

于是—心里纳罕—穿越和缓的时光

我总算把白天熬过—

入夜，睡眠，如果偶然

在梦里，对白天关上的客厅窥探，

我感到些许快乐。

如果这样—当清晨来临—

那就仿佛百面鼙鼓轰鸣

在我的枕头周围，

呐喊声响彻我幼稚的天空，

宣告“胜利”的钟声

从我灵魂的尖塔萦回！

如其不然—果园里的小鸟

就不会听见在鸣叫

今天，我就省得祈愿

“父啊，愿你的意愿实现”

因为我的意愿走别的路线，

而它好像是背叛！

约1859（1860）

1896

104 （158）

在我迷失过的地方，我举步更加轻盈—

我从花坛里把我香甜的花儿播种—

我在那消失了的头上方暂停

进行哀悼。

对我失去的人，我是格外地虔诚

注意语气不要生硬，言词不得无情—

觉得好像他们的枕头在倾听，

尽管是石头！

我迷失的时候，借助这个你就知道—

一顶黑色的软帽—一件微黑的长袍—

我声音的一点颤悠晃摇

就像这样！

我为什么迷失，这些人知道

他们穿着最纯净的雪袍

回家已有百年之遥

下一个幸福吉祥！

约1859（1860）

1932

105 （160）

耷拉脑袋—表面上—

随后，又发现

那不是我们

不朽精神的风范—

于是提出了一个诡秘的推断

裹着如此浓密的绒毛—

你—也—对一面薄纱

把蛛网态度抱！

约1859（1860）

1896

106 （161）

雏菊悄悄地跟着太阳转—

当他把一天的金路走完—

雏菊便怯生生地坐在他的脚旁—

他—醒来—发现那儿有朵花—

流寇—你在这里—干吗？

先生，是因为爱情甜蜜芬芳！

我们是花—你是太阳！

原谅我们，如果白日衰亡—

我们就偷偷儿地向你靠近！

迷恋那正在离去的西天—

那和平—那飞逝—那片紫蓝—

夜晚的可能性！

约1859（1860）

1890

107 （152）

是那样一只小小—小小的船

蹒蹒跚跚驶过海湾！

是那样一片殷勤—殷勤的海

招引它向前！

是那一股贪馋—贪馋的波涛

离开海岸把船儿狂舔—

高贵的帆从未猜到

我的小船已经失散！

约1859（1860）

1890

108 （156）

外科医生拿起刀时

必须格外小心！

在他们锋利的切割下

骚动着未决的犯人—生命！

约1859（1860）

1891

109 （163）

用一朵花—用一封信—

用一片灵动的爱情—

如果我把那铆钉焊得更牢—

一牢永固—在头顶—

别在意我喘不过气的铁砧！

别在意休息！

别在意一张张乌黑的面孔

在锻铁炉旁卖力！

约1859（1860）

1932

110 （111）

艺术家曾在这里格斗！

看哪，一种克什米尔色调！

看哪，玫瑰一枝！

年度最佳学生呀！

为这里的画架

说声休息！

约1859（1859）

1945

111 （113）

蜜蜂不怕我。

我认识蝴蝶。

树林里的美人儿

待我好亲切—

我来时溪水笑得更欢—

清风更加疯狂地游玩；

为什么你的银光迷我眼，

为什么呀，夏天？

约1859（1859）

1890

112 （114）

那里铃声不再惊吓清晨—

那里挣扎永远不会前来—

那里非常伶俐的绅士们

被迫在他们的房间里呆—

那里疲惫的孩童静静地

在千年的正午安睡

这个地方就是极乐—这个城镇就是天堂—

请，天父，尽快！

“啊，但愿我们能爬上摩西站的地方，

把那风景一览无余”

父亲的铃声—工厂的汽笛，

都再也不能让我们恐惧！

约1859（1859）

1945

这首诗与前一年写的“睡眠让清醒的灵魂看”都表达了反对早起的态度。第三节的引诗引自艾萨克·沃茨的赞美诗“有一块纯粹的乐土”。“父亲的铃声”似乎隐含着爱德华·狄金森把全家人叫起来吃早饭的意思。工厂的汽笛是不受欢迎的警报。作为一座拥有学院的城镇，阿默斯特比一座小村庄通常拥有的“非常聪明的绅士”要多。

113 （116）

我们要承受的一份黑夜—

我们的清晨一份—

我们幸福的空白要填

我们嘲讽的空—

这儿一颗星，那儿星一颗，

有的迷了路！

这里一团雾，那里雾一团，

后来—白昼！

约1859（1859）

1890

114 （97）

晚安，因为我们别无他法，

尘土是多么复杂！

要知道，我要去了！

啊，隐姓埋名地！

顽皮、顽皮的六翼天使

竟要这样子躲避我！

父啊，他们不会给我讲，

你难道不会给他们说？

约1859（1859）

1945

115 （100）

这是什么客栈

专门接待特殊的旅客

过夜安眠？

何人是店老板？

哪里有女店员？

呵，好怪的房间！

没有熊熊的炉火—

没有四溢的酒盏—

通灵人！店老板！

这些是什么人，都在下面？

约1859（1859）

1891

116 （101）

我有些东西我声称归我所有—

而上帝却说这些都是他的，

直到最近，一种所有权的对抗

干扰了这些友好关系。

这份财产，我的花园，

已经播种得非常仔细，

他主张拥有这块可爱的土地，

并派了一名官员到达那里。

双方的地位

不许宣扬，

但正义总比

武器或家谱高尚。

我要发起一场“诉讼”—

我要维护法律—

天帝！选好你的律师—

我把“肖”[31]保留！

约1859（1859）

1945

117 （102）

穿着这样神秘的破衣烂衫

这些亮闪闪的侍臣前去—

掩遮了紫袍和羽毛—

也把白鼬皮袍隐蔽。

在某家堂皇的门口微笑—

仿佛他们在乞求救济！

当我们赤脚走在他们的

金地板上时，笑眯眯！

约1859（1859）

1945

118 （103）

我的朋友攻击我的朋友！

啊，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于是我也变成了士兵，

他却成了讽刺家！

这个地方多么杀气腾腾！

如果我有一门大炮

我想我就要射杀人类

然后就奔向荣耀！

约1859（1859）

1945

119 （118）

谨慎地跟乞丐谈起

“波托西”[32]和矿山！

恭敬地向饿汉

谈到你的美酒好饭！

小心，向任何一个囚徒暗示

你已经让解放了的脚通过！

地牢里空气的轶事

有时证明甜蜜得邪火！

约1859（1859）

1891

120 （119）

如果这就是“凋零”

啊，让我立即“凋敝”！

如果这就是“死亡”

那就把我埋葬，裹上那样的红寿衣！

如果这就是“睡眠，”

在这样一个夜晚

闭上眼睛多么意气飞扬！

晚上好，斯文的同胞！

孔雀擅自死亡！

约1859（1859）

1945

121 （120）

如同守夜人紧盯着东方，

如同乞丐们醉享

由香辣的幻想摆开的盛宴—

如同沙漠里的溪流潺湲耳际

太渺远引不起欢乐，尽管甜美无比，

苍天就这样把疲惫的人们欺骗。

如同那位守夜人，当东方

把紫晶的盖子开放

放走了清晨—

那名乞丐，当一位贵宾，

使那些焦渴的嘴唇贴住酒瓶，

便把苍天贴向我们，果真。

约1859（1859）

1945

122 （104）

一个夏日里的某种东西

像她的火炬慢慢燃去

它使我感到庄严。

一个夏日中午的某种东西—

—种深度—一种碧蓝—一种香气—

超越迷醉狂欢。

而仍然在一个夏夜里

一种东西亮得令人心旷神怡

我拍着双手去看—

然后蒙住我过于探察的脸

以免那样一种微妙—闪光的靡曼

飞得离我太远—

神出鬼没的手指从不休息—

胸脯里面的那条紫溪

依然把它的窄床摩擦—

东方依然举起她琥珀色的旗帜—

太阳依然沿着峭壁

引导他的红色商旅进发—

在观看时—黑夜—清晨

结束了快活的神奇—

而我踏着露珠而来

迎接又一个夏日！

约1859（1859）

1890

123 （107）

许多人用我这只杯子

横渡莱茵河而去。

从我棕色的雪茄里

啜饮老法兰克福的空气。

约1859（1859）

1945

124 （108）

在我从未见过的国土—据说

不朽的阿尔卑斯山向下俯视—

它的帽子顶着天空—

它的鞋子抵着城池—

在它永恒的脚下

千万朵雏菊温顺地游玩—

先生，哪个是你，哪个是我

在八月的某一天？

约1859（1859）

1891

125 （109）

为了每个销魂的瞬间

我们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历尽艰辛，饱尝酸苦

才能换来潇洒。

为了每个心爱的时辰

需要多年微薄的收入—

苦苦挣得的枚枚小钱—

以及泪珠堆成的金库！

约1859（1859）

1891

126 （138）

喊声震天拼搏厮杀固然勇敢—

但我心里明白

在内心向痛苦的骑兵冲击

更富英雄气概—

获胜，哪一国都看不见—

溃败—也无人关注留心—

哪个国家也不会怀着爱国之情

眷注他将要瞑目时的眼神—

为这样的战士举行盛大游行

我们相信，天使们必定前往—

步伐齐整，队伍浩荡—

齐刷刷的羽饰雪装。

约1859（1860）

1890

127 （139）

“住宅”—贤人对我这么说—

“华厦”！华厦必须得温暖！

华厦不能让泪水流进，

华厦不能让暴风雨沾边！

“如许华厦，”由“乃父”修建，

我不认识他；但修得好舒适！

如果孩子们能找到去那里的路—

有的甚至今晚就会跋涉而去！

约1859（1860）

1945

128 （140）

给我把落日用杯子端来，

估量一下晨光酒壶的盛载

说说看有多少朝露，

告诉我清晨能跳多远—

告诉我那位织工何时睡眠

他织出了一望无际的蓝布！

写信告诉我新来的旅鸫

惊动了树梢枝丛

狂喜中将多少曲调吟颂—

告诉我乌龟远足多少回—

告诉我蜜蜂品啜多少杯，

纵饮花露长酩酊！

是谁搭起彩虹桥，

是谁手执蓝柔条

把驯顺的星球引导？

谁的手指弹拨石钟乳—

谁把夜空的贝壳串珠数

以保证个个都不该缴？

谁建的这座皑皑小屋

又紧紧地关起了窗户

使我的精神无法察觉？

谁要让我在狂欢节出来

穿着盛装飞开，

把浮华超越？

约1859（1860）

1891

129 （142）

上有茧子！下有茧子！

悄无声息的茧子，你为何这样隐蔽

全世界起疑的东西？

你的秘密，在每棵树上

心醉神迷呆了一个小时，快活异常

把囚禁不放在眼里！

一个小时要在蛹中度过，

然后在退去的草上方，快快活活

飞过一只蝴蝶！

讯问的一刻，

聪明得把“遗嘱法官”胜过，

要把宇宙了解！

约1859（1860）

1935

130 （122）

这是鸟儿回归的日子—

为数寥寥—一只两只—

依依回顾。

这是天空恢复的几天

回到昔日—昔日六月的诡辩—

一种蔚蓝金黄的错误。

哦，骗不了蜜蜂的骗局—

几乎你所有的花言巧语

都在引诱着我的信念。

直到种子列队作证—

在别样的空气里轻轻穿行

催促一片羞怯的叶片。

哦，夏日的圣典

哦，烟霭中最后的圣餐—

允许一个孩子领受。

你那要打的神圣的旗号—

你那要吃的献祭的面包

还有你那要饮的永生的美酒！

约1859（1859）

1890

131 （123）

除了诗人歌颂的秋天

还有些日子十分平淡

雪花尚未飘扬

雾霭却已弥漫—

几个咄咄逼人的清晨—

几个清心寡欲的黄昏—

去也—布赖恩特先生[33]的“金杖”—

还有汤姆逊先生[34]的“禾捆”。

溪水静静地潺湲—

香甜的壳瓣已密封—

催眠的手指轻揉

众多小精灵的眼睛—

或许会留下一只松鼠—

分享我缠绵的情意—

主啊，赐给我一颗艳阳心—

承受您狂风的意志！

约1859（1859）

1891

132 （126）

我带来一种稀奇的酒

送给长期焦渴的嘴唇

它们紧挨我的唇齿，

我招呼它们畅饮一番；

烧得哔剥作响，它们进行尝试，

我把盈眶的泪眼转过去，

过一会再来察看。

双手仍把迟来的酒杯捧—

哎呀，我要使之清凉的嘴唇—

却显得过于冰冷—

那些已经盖上泥土

霜封了多少年代的胸脯

我要尽力给它们加温—

也许还有别的焦渴的嘴唇

这酒会把我引向它们

如果它仍然要言语—

于是我总是端着酒杯

万一我的杯中物成为

消除某个旅人焦渴的一滴—

万一什么人对我说

“给这小子喝，就是给我喝，”[35]

在我最终醒来之时。

约1859（1859）

1891

133 （127）

如同孩子们向客人道过“晚安”

然后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去—

我的花儿噘起它们漂亮的嘴唇—

然后就穿上了睡衣。

如同孩子们醒来后欢喜雀跃

高兴已经到了早晨—

我的花儿将从百张小床上

窥视，而且又开始跳腾。

约1859（1859）

1890

134 （92）

也许你想买一朵花，

但我绝对不能卖—

如果你想借一借，

直到黄水仙解开

村门下面

她的黄软帽，

直到蜜蜂，从一排排红花草

汲取他们的黄、白葡萄酒，

哎，我会借到那个时候，

但不会再多一个钟头！

约1859（1859）

1890

135 （93）

水，由干渴来宣讲。

陆地—则由所经过的海洋。

快乐—由痛苦来讲解—

和平—由它的战争陈述—

爱情—则由纪念物—

鸟儿，却由白雪。

约1859（1859）

1896

136 （94）

你小小的心里可有条溪流，

那里有羞怯的花儿开，

有羞涩的鸟儿下来饮水，

还有影子颤巍巍—

它流得那么平静，谁也不知道，

那里有什么溪流流动，

但你小小的生命甘醇

天天在那里被饮用—

哎，千万当心三月的小溪，

那时溪水常常泛滥，

融雪从山上疾泻而下，

桥梁常被冲翻卷远—

后来，也许在八月—

草地一片焦枯，

当心，免得这条生命的小溪，

干涸在某个炎炎的中午！

约1859（1859）

1890

137 （95）

花儿—哎—如果什么人

能把迷狂界定成

半是欢乐—半是麻烦—

花儿用它让人显得卑贱：

如果什么人能发现

洪水从那里反向奔流的源泉—

就是把山坡上盛开的雏菊

统统献给他我也情愿。

它们的脸上有太多的哀怜

我这样简单的心胸无法解释—

从圣多明戈来的蝴蝶

围绕着那条紫线游弋—

具有一整套美学体系—

我的真是望尘莫及。

约1859（1859）

1945

138 （96）

小小的天使们—误入了歧径—

韦韦[36]来的天鹅绒似的人们—

从某个失落的夏日里来的丽人—

排外的圈子里的蜜蜂—

巴黎无法压平

用祖母绿嵌成带子的褶缝—

威尼斯没法展露一张面庞

它的色彩如此温顺明亮—

从来没有那么一股

像荆棘和树叶构成的埋伏

为我的大马士革小妞展露—

我宁肯把她的文雅展现

也不愿有一张伯爵的玉面—

我宁肯生活得像她那样

也不想把“埃克塞特公爵”当—

高贵足以为我

叫那蜜蜂顺和。

约1859（1859）

1891

139 （89）

灵魂啊，你肯不肯再掷一次？

正是通过那样一种骰子游戏

确实几百已经输掉—

但数十却赢来了一切—

天使们永久的抽彩活动

留连着要向你保证—

小鬼们召开紧急碰头会议

抽彩认购我的灵魂！

约1859（1859）

1890

140 （90）

群山换上的新装—

乡村充满的紫光—

清晨壮阔的朝阳—

草地幽冥的景况—

红脚踩下的一块足迹—

点在坡上的紫色手指—

窗玻璃上莽撞的蝇子—

重操旧业的一只蜘蛛—

雄鸡趾高气扬的步伐—

处处企盼的一朵鲜花—

层林里一把斧子的尖唱—

幽径上蕨草的芳香—

凡此种种，还有的我说不清—

你偷眼一望就心知肚明—

尼哥底母[37]的秘密

就有了它一年的谜底！

约1859（1859）

1891

141 （91）

有些，太娇嫩经不起寒风

体贴的坟墓就把他们围上—

趁他们的脚还没觉得冷

就温存地盖严避开寒霜。

谨慎的坟墓从不暴露

她窝里的财宝，

窝建在小学生不敢张望，

猎手们不敢放肆的地方。

这个隐蔽处藏的孩子们

老得很早很早，冷得又很经常，

还有上帝未曾注意的麻雀—

时光没有提供羊栏的小羊。

约1859（1859）

1891

142 （85）

试问，这些摆在山谷里的

一张张小床属于谁家？

有的摇摇头，有的眯眯笑—

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回答。

也许他们没有听见，我说，

我愿意再打听一遍—

原野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床

那些小小的床，是谁的财产？

这是雏菊，睡的床最短—

再过去一点—

离门最近—把第一个唤醒—

小小的火绒荃。

这是蝴蝶花，先生，还有紫菀—

喇叭花，还有银莲—

毛地黄，盖着红毛毯—

还有胖乎乎的黄水仙。

同时，在许多摇篮旁

她的脚来来去去地奔忙—

一边把摇过孩子的

最古老迷人的摇篮曲哼上。

嘘！鼠毛菊醒来啦！

番红花抖动她的盖子—

杜鹃花的脸蛋儿红艳艳

她正在梦见那片林子！

然后，恭敬地转过身去—

她说，现在是她们睡觉的时辰—

当四月的树林红遍时

蜜蜂将会唤醒她们。

约1859（1859）

1891

143 （86）

每只鸟总有一个巢—

为何某只小小的鹪鹩

还要到处胆怯地寻找—

为何树枝空闲后—

每棵树上的住户—

总会把漫游者碰到？

也许是一个过高的家—

贵族，啊！

小鹪鹩渴望—

也许是细枝一根

甚至特细的缠藤，

她的高傲向往—

云雀并不由于

在地上建她的

寒舍而羞愧—

然而，这群绕着太阳

舞蹈的飞鸟中

谁会如此欢快？

约1859（1859）

1929

144 （81）

她举着它，直到那些简单的血管

在她的手上描画出蔚蓝—

直到紫色的蜡笔竖立在

她平静的眼睛周围，乞怜。

直到黄水仙来了又去

我也说不清数目，

然后她就不再举它—

坐下跟圣徒们相处。

她的耐心的身影儿

不再去迎接柔和的暮色—

她的胆怯的软帽儿

不再在乡村街道上见着—

有的只是如云的王冠和廷臣—

在我们这儿窃窃私议到的人中间，

除了她那张腼腆—不朽的面庞

谁的还会如此灿烂？

约1859（1859）

1935

145 （83）

这颗心碎了这么久—

这双脚从来都不知劳累—

这种信仰徒然地守候着星星，

把它们轻轻地交给死者—

猎犬赶不上这只野兔，

尽管它气喘吁吁在这里瞎跑—

学童也抢不走

温存在那里建造的巢。

约1859（1859）

1935

146 （84）

在那样一个夜晚，或者那样一个夜晚，

会不会有人牵挂

那样一个小小的身影儿

是否静静地从它的坐椅上溜下—

如此安静—啊，多么安静，

以致无人知晓

那小小的身影儿

来来回回—更轻地晃摇—

在那样一个黎明，或者那样一个黎明—

会不会有人叹息

那样一个小小的身影儿

躺着睡得太死

公鸡叫不醒它—

或者下面晃动的房屋—

或者果园里轻佻的鸟儿—

或者要完成的早早的任务？

每一个小小的土包下

总有个小身影儿，胖乎乎—

忙碌的针，一轴轴线—

还有学堂里迈出的疲惫的脚步—

游伴，假日，坚果—

幻想有大有小

奇怪，这么卖力前进的脚

竟达到如此小的目标！

约1859（1859）

1891

147 （52）

感谢上帝，他像士兵一样前去，

滑膛枪挎在胸前—

如上帝所愿，他发起冲锋

在神圣的军人中最为勇敢！

如系上帝之意，要是我

看见他戴着白肩章—

我就不会害怕敌人—

我就不会害怕打仗！

约1859（1859）

1896

148 （146）

处处长满了狡猾的青苔，

处处散布着野草，

“柯勒·贝尔”[38]的小笼子

搁在寂静的“霍沃思”一角。

从许多漂泊汇集起来—

客西马尼[39]可以诉说

通过什么销魂的痛苦

她把常春花够着！

伊甸园的声音轻轻地

落入她迷惘的耳际—

啊，对天国来说是多么美妙的下午

当“勃朗特”到达那里！[40]

约1859（1860）

1896

149 （159）

她悄悄地走了，就像露珠

从一朵惯熟的花儿上滚下。

又不像露珠，她没有

在惯熟的时刻回家！

她轻轻地掉下，就像一颗星星

坠出我夏天的傍晚—

但没有勒威耶[41]的技巧

要相信更加困难！

约1859（1860）

1890

150 （154）

她死了—这就是她死的情况。

当她的呼吸停止之时

她打点起她简单的衣装

开始向太阳奔去。

她小小的身影儿到了门口

天使们必定已经发现，

因为我绝对不能

在凡间将她找见。

约1859（1860）

1891

151 （133）

你的加冕礼悄无声息—

我的“国王万岁”唯唯诺诺，

把一个小小的廷臣

裹在你的白鼬皮里，先生，

在那里毕恭毕敬地休息

直到庆典完毕，

我能支离破碎地絮语，

那是我，主子—

约1859（1860）

1945

152 （182）

太阳一个劲儿地躬身—躬身—躬得很低很低！

群山起立向他迎去！

在太阳方面，多好的交易！

在群山方面，多好的休息！

窗玻璃上的污斑

变得越来越深—

脚站得越来越密

直到推罗[42]人

密密麻麻挤满了军队—

如此快活，如此有准将的勇猛—

以致曾经戴过肩章的我

也感到杀气腾腾—

从我的壁炉角发起冲锋—

但那里没有一个人！

约1860（1860）

1945

153 （166）

泥土是唯一的秘密—

你在他的“家乡”

唯一查不出行状的，

就是死亡。

无人知晓“他的父亲”—

从未有过孩童时代—

没有任何游侣玩伴，

“早年履历”一片空白—

勤奋！简洁！

守时！庄重！

像匪徒一样胆大！

比舰队还要安静！

像鸟儿一样筑巢！

基督却把巢抢去—

旅鸫接二连三

被偷偷送去休息！

约1860（1860）

1914

154 （173）

除了对于天堂，她等于零。

除了对于天使—她好孤寂。

除了对某个漫游的蜜蜂

她是一朵花，开得多余。

除了对于风—太乡气。

除了蝴蝶，谁都未留意

把她看作一滴露

在地上遗弃。

草里最小的家庭主妇，

但让她离开草坪，走远

有人已经丢了那张

以生存为家的—脸面！

约1860（1860）

1890

155 （217）

一只蜜蜂嗡嗡唱歌

一种巫术—把我掌握—

如果有人问我何故—

死掉比说出—

还要容易—

小山上的红光

带走了我的志向—

如果有人讥刺—

当心—因为上帝就在这里—

如此而已。

破晓的朝晖

增加了我的地位—

如果有人问我怎么样—

把我画成这样的—画匠

必定会说起！

约1860（1861）

1890

156 （218）

你爱我—你肯定—

我不会为错误提心吊胆—

我不会醒来时上当受骗—

某个清晨露齿而笑—

发现朝阳消亡—

果园—凄凉—

多莉—走了！

我用不着吃惊—你肯定—

那个黑夜绝不会有—

害怕时—我跑回家把你寻—

却发现窗户黑漆漆—

不见多莉—注意—

难道没有人？

要肯定你肯定—你知道—

如果你肯直言相告—

现在我会好好消受—

好过—止痛膏有点失效的时候—

在我的这块疼痛上—

你又扎了—一针！

约1860（1861）

1945

157 （229）

乐师们处处都在角力—

成天呵—在拥挤的空气里

我听见那白银般的斗争—

而且—醒来—远远不到黎明—

那样的狂喜突降到该城

我想那就是“新生”！

它不是鸟儿—它没有窝—

也不是“乐队”—穿铜黄、鲜红的衣着—

也不是人—不是长鼓—

它不是圣诗在讲坛上宣读—

“晨星”带领最高声部

在时光的第一个下午！

有人—说—那是“星球”—在游戏！

有人说那是消失了的男女中的

光辉灿烂的—大多数人！

有人—认为它是该地的庆典

我们在那里—用以前的—天脸—

如系天意—一定会查明！

约1860（1861）

1891

158 （222）

死亡！夜里的死亡！

难道不会有人带来亮光

好让我看清哪条路好走

就可进入永恒的雪地？

“耶稣”！耶稣何在？

他们说耶稣—总是到来—

也许他不认识那座房子—

走这边，耶稣，让他过去！

有人跑向大门

看看多莉是否来了！等一等！

我听见她的脚踩着楼梯！

死亡不会伤害—现在多莉就在这里！

约1860（1861）

1945

159 （135）

一点点面包—一块皮—一粒屑—

一点点信赖—一瓶酒—

就能维持灵魂的生活—

并不壮硕，当心！但呼吸—温暖—

神志清楚—像老拿破仑，

在加冕前的那个夜晚！

一种平常命—一点小名声—

一场刺痛与甜蜜的短暂斗争

足矣！足矣！

水手的目的是海岸！

士兵的—是枪弹！谁还要贪得无厌，

就必定把相邻的生活追求！

约1860（1860）

1896

160 （132）

我获救时，正好沉沦！

正好感到世界的变迁！

气息恢复时，

正好永恒绕着我开始攻击，

而在另一边

我听见失望的潮水阑珊！

因此，身为归客，我觉得

要把那条线路的怪秘诉说！

某个水手，环绕着异国海岸—

某个苍白的报告员，从恐怖之门返还

趁门尚未封锁！

下一回，要留下！

下一回，要看那种种

未曾耳闻，

未曾目察的情景—

下一回，要盘桓，

任百代悄然流逝—

千年荏苒推移，

轮回辗转不息！

约1860（1860）

1891

161 （208）

一片三声夜鹰掉下的羽毛

它的歌儿永唱不完！

它的楼座—是朝阳—

它的歌剧[43]—是流泉—

它的翡翠巢千秋万代纺

用的是圆润—喃喃的线—

它的绿玉蛋，学童求之不得

“放假”时—头上边！

约1860（1861）

1894

162 （219）

我的河奔往你身旁—

欢迎我不？蓝色的海洋！

我的河等待回答—

海啊—显得娴雅—

我要从偏僻污浊的地带

给你把千条溪流送来—

说啊—接纳我吧—海洋！

约1860（1861）

1890

163 （131）

虽然我的命运是棉麻混纺品—

她的却是优质锦缎—

尽管她围着一条白银围裙—

我，却不是那么神圣非凡—

仍然，对我的吉卜赛小命

我会极其偏爱，

仍然，我那小小的黑胸脯

比她更富于玫瑰色彩，

因为，下霜的时候，他们的手指

准时地按在她的额上，

你和我，还有霍兰医生

像鲜花永远开放！

不变的夏天的玫瑰

在不变的土地上开放，

那里没有秋天提笔—

也没有收割者亮相！

约1860（1860）

1894

这首诗是与一朵玫瑰一起送给霍兰夫妇的。

164 （130）

妈妈从不忘记她的小鸟，

尽管在另外一棵树上—

她同样温情地

向下频频张望

就像她小心灵巧地编织

她小小的凡巢之际—

如果她的哪个“麻雀掉下，”

在上面她定会“看在眼里”。

约1860（1860）

1945

据说这首诗是由于诺克罗斯两表妹的母亲（艾·狄的母亲喜爱的妹妹）于1860年4月17日去世而寄给她们的。

165 （181）

鹿受伤时—跳得最高—

我听到猎人这么讲—

那只不过是死亡的迷狂—

然后灌木丛就平静如常！

岩石挨打要飞溅！

钢丝遭踩要弹起！

面颊之所以变得更红

是因为受了潮热的叮螫！

欢乐是痛苦的铠甲—

痛苦在里面小心备战，

免得有人打探到血迹

发出“你受伤了”的惊喊！

约1860（1860）

1890

166 （183）

今天下午我遇见一位国王！

他确确实实未戴王冠，

一顶棕榈叶小帽就是全部，

恐怕他还光着脚板！

但我肯定他穿着白鼬皮褂子

在他褪色的蓝外衣下面—

我还肯定他把纹章

装在外衣口袋里边！

对一位伯爵而言，过于堂皇—

一位侯爵也不会如此威风！

那可能是一位小沙皇—

一位教皇，或者类似的身份！

如果我必须给你讲一匹马

我的雀斑君王手抓缰绳—

它无疑是一头值得称道的畜牲，

但一点也不喜欢飞奔！

还有那样的马车！只要我活着

我怎敢奢求再次看见

一辆那样的

当时搭载过我的车辇！

另外两位衣衫褴褛的王子

与他同属王族

无疑是这些君王们

参加过的第一次远足！

试问周围有男仆

恭候的皇家马车

在天堂是否有

这种赤脚荣华的显赫！

约1860（1860）

1893

167 （178）

以痛苦品味狂喜—

犹如盲人认识太阳！

渴得要死—方疑心

草地上有溪水流淌！

思乡—思乡的脚步

停留在异国的海岸—

却魂牵梦绕着故土—

还有可爱的—蓝天！

这就是至痛！

这—巨大的悲酸！

这些就是耐心的“桂冠诗人”

他们的声音—在下界—训练—

在不绝的欢歌中升起—

而我们—智昏心黯，

虽说对这位神秘的歌手苦苦钻研

但就是无法听见！

约1860（1860）

1891

168 （179）

如果愚人，管它们叫“花”—

何必要聪明人，讲？

如果学者将它们“分类”

那岂不是一样！

读《启示录》的人

切不可批评

那些蒙住眼睛—

读同版作品的人！

我们能否跟那老“摩西”站在一起—

因为“迦南”得不到允准—

像他一样审视

那边壮丽的风景—

无疑，我们应当认为

许多科学多余，

因为知识天使

在学术的天空不把它们追求！

允许我们低下地跻身于

快乐的纯文学中间

在深邃的星系里

星星跻身于伟大的“右手”旁边！

约1860（1860）

1896

169 （180）

多少岁月飞逝以后，崇敬地

往乌木盒子里凝视，

把多少夏天洒在那里的

天鹅绒似的灰尘擦去！

拿一封信对着光—

时间久远，已经发黄—

熟记淡漠了的片言只语

因为它们曾激发过我们，像甘醇一样！

在它的藏品中也许会发现

一朵花儿的枯萎面颊—

它在某个清晨，被一只—

殷勤—枯槁的手采下！

也许，额头上的一绺鬈发

我们的恒久已把它遗忘—

也许，一个古老的小摆设—

以消亡了的款式存放！

然后把它们悄悄地放回去—

让盒子自己去管—

仿佛那小小的乌木盒子

与我们的事情无关！

约1860（1860）

1935

170 （174）

画像之于日常的面庞

如同一个黄昏的西方，

之于一缕穿缎马甲的—

细微、浮华的阳光！

约1860（1860）

1891

171 （169）

直等到死亡的威严

笼罩一个如此微贱的脑门！

几乎有一个扑了粉的男仆

现在敢于把它触碰！

直等到这位民主派

把永久的长袍穿，

然后把“晋升”、“职位”等等—

大肆吹嘘一番！

在这位安静的廷臣周围

谄媚的天使们在侍候！

他的随从一派皇家风度！

他的地位紫气渗透！

一位君主，或许敢举起礼帽

向那样的凡胎致敬问候

既然我的主，“万主之主”

毫不赧颜地予以接受！

约1860（1860）

1891

172 （170）

其乐无穷！其乐无穷！

万一我输了，一文不名！

然而，贫穷如我，

已经不惜一切，孤注一掷！

居然赢了！对！颇多犹豫—

这一面，胜券在握！

生也只是生！死也只是死！

福也只是福，气也只是气！

万一我真的输了，

至少，知道最坏的，也算甜美！

失败的意味仅仅是失败，

临头的不会更加糟糕！

万一我赢了！啊，海上鸣枪！

啊，尖塔上万钟齐响！

起初，慢慢地重复！

因为天国是一种异样的东西，

人们纷纷推测，突然猛醒—

也许会让我销声匿迹！

约1860（1860）

1890

173 （171）

一个毛茸茸的家伙，没有脚，

但跑起来，独具一格！

他的面容是天鹅绒的，

他的皮肤，暗褐！

有时，他住在草里！

有时，又在枝头安居，

他穿着长毛绒衣裤

从那里对过路人突然袭击！

这一切都是夏天的情况。

但凉风起时，森林居民开始恐惶，

他就搬进了锦缎住宅—

趾高气扬，用丝线缝织衣裳！

然后，比个贵妇还要秀丽

他在春季里出台！

两肩各有一根羽饰！

你简直把他认不出来！

人们管他叫毛毛虫！

可我！我算什么人，

竟然把蝴蝶的秘史

一一铺陈！

约1860（1860）

1929

174 （172）

最后，要查明身份！

最后，你旁边的灯

要照见余生！

经过午夜！经过晨星！

经过日出！

啊，我们的脚

与白昼相隔了多少路程！

约1860（1860）

1890

175 （165）

我从来没有见过“火山”—

但听旅行家们反映

这些古老—冷漠的山

平常是如此安静—

却怎样在心里蕴藏—骇人的军火，

火与烟，还有枪炮，

把村庄当早饭吃，

叫人们心里发毛—

如果当容颜把自己的位置

设定在一种巨大的痛苦上

在人的脸孔上面

安静像火山一样—

如果最终那暗燃的痛苦

不会消除—

而那发颤的葡萄园

被扔进尘土？

如果某个充满爱心的文物专家，

在重新开始的早晨，

不愿欢呼“庞培”！

那就回到山中！

约1860（1860）

1945

176 （167）

我是那朵小小的“三色堇”[44]！

我不在乎阴沉的天空！

如果蝴蝶拖延

我能不能躲远一点？

如果怯懦的蜜蜂

在他的壁炉角里停，

我必须更加坚定！

谁为我道歉赔情？

亲爱的，老式的，小花！

伊甸园也很老式！

鸟儿都是些老古板！

天空不改变她的蔚蓝。

我，小小的三色堇—

也不会受引诱改变！

约1860（1860）

1893

177 （168）

啊，美妙的召魂问卜术！

啊，博学的术士！

给我把法术教一教，

我徐徐滴进的疼痛

外科医生无法减轻，

把原野上的药草穷尽

也没办法治好！

约1860（1860）

1929

178 （175）

我小心翼翼，审视了自己渺小的一生—

我把会凋谢的从能经久的中间

扬弃，直搞得我这样的头脑

竟然充满梦幻。

我将后者存入谷仓—

而把前者吹跑。

一个冬天的清晨我去

察看—我那无价的干草

不在“支架”上放—

不在“大梁”上搁—

于是我从一个成功的农夫—

变成了一名愤世者。

这是一名窃贼作祟—

还是风的所为—

还是神的无罪—

我的任务就是发现谁在搞鬼！

于是我开始深挖细找！

心呀，你们是什么滋味？

你们是否还在

爱提供给你们的小谷仓内？

约1860（1860）

1929

179 （176）

如果我收买他们只需玫瑰一朵

那我就把从克什米尔到阿默斯特

生长的花儿统统送给他们！

无论任何人事变故—

黑夜、风雨、寒霜、死亡，我都不会止步—

我担负的是非凡的重任！

如果他们要为一只鸟儿留连

我的手鼓就在四月的林间

最早被人听到！

从不疲倦，整整一个夏天，

只有当冬天把树枝摇撼

才插进更加狂放的歌调！

他们听见我又如何！

谁会说

那样一种苦苦纠缠

最终也许劳而无功？

而且由于对乞讨者苦相的厌倦—

谁会说他们最后也许不会说，行—

好把她逐出门厅？

约1860（1860）

1935

180 （177）

仿佛北极边上的

某朵小小的北极花—

顺着纬度漫游而下

最后莫名其妙地到达

夏天的大陆—

太阳的天空—

奇异艳丽的花丛里—

说外语的鸟群中！

我说，仿佛这朵小花

漫游到了伊甸园—

那会怎样？哎，从那里

产生的只有你的推断！

约1860（1860）

1890

181 （209）

我失去了一个世界—最近的一天！

是不是有人已经捡到？

你一见就认识，因为有一排星星

在它的额头上缠绕。

富翁—也许注意不到—

然而—对于我节俭的眼睛，

它比金元更加珍贵—

替我—把它找回来—先生！

约1860（1861）

1890

182 （210）

如果我活不下去

倘若旅鸫们回还，

给那只红领带鸟儿，

撒点面包屑作纪念。

如果我无法谢你，

由于睡得深沉，

你会知道我在竭力张开

我花岗岩般的嘴唇！

约1860（1861）

1890

183 （211）

我听见一架风琴在说话，有时

在一座大教堂的过道里，

它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懂—

却始终屏住呼吸—

然后站起身来—走开，

更像一个西多会隐修院修女—

但—不知道在那老教堂过道里

我有过什么遭遇。

约1860（1861）

1935

184 （212）

一种狂喜人无法遏制

依然算得上狂喜—

尽管上帝不许它—

对它的迷醉把盖子揭起！

一幅欢跃的—图象！

一枚六便士看场表演—

圣灵全在笼子里！

宇宙自行运转！

约1860（1861）

1935

185 （202）

“信仰”是件巧妙的发明

如果大人先生可以看见[45]—

但是遇到紧急情况

显微镜也得仔细分辨。

约1860（1861）

1891

186 （237）

我该怎么办—它呜咽—

心里的这只小猎狗

没日没夜地乱跳乱吼—

可就是不肯走远—

你要是我—你肯不肯把它放开—

如果我把它送给你—就在现在—

它肯不肯—停止哀怨？

它不应当把你嘲弄—

无论在你的坐椅旁边—或者垫子上面—

或者，如果它敢—爬上你眩晕的膝头—

或者—有时在你的身边乱跑—

在你愿意的时候—

它能不能来？

告诉卡罗[46]—

他会告诉我！

约1860（1861）

1945

187 （238）

这些低落的脚蹒跚了多少回—

只有焊住的嘴才能讲得透—

试试看—你能不能扳动那可怕的铆钉—

试试看—你能不能掀起钢铁门扣！

摸一摸冰凉的脑门—往日常常热乎乎—

撩一撩—如果你愿意—死板的头发—

抓一抓石头般的指头

再也—不会把顶针—往上卡—

卧室窗户上—呆钝的苍蝇嗡嗡嘤嘤—

勇敢的—阳光射进了斑驳的玻璃窗扇—

无畏的—蛛网从顶棚上挂下—

慵懒的主妇—在雏菊丛里—安眠！

约1860（1861）

1890

188 （239）

给我作一幅太阳的画—

好让我把它在屋里挂—

并让我相信自己的暖意在加大

在别人称之为“白天”的时候！

给我画一只枝头的—旅鸫—

好让我听见他的歌，入梦，

当果园把它们的乐曲消停—

就把我的矫饰—赶走—

说说看是不是中午—真的暖烘烘—

是不是“掠过”的就是—毛茛—

还是“开花”的就是—蝴蝶？

那就—跳过—草地上的—霜—

跳过树上的—褐黄—

让我们再不回去—就玩这些！

约1860（1861）

1945

189 （220）

哭泣是区区小事—

叹息又何其短促—

然而—依照世俗—这些事情的规模

我们男男女女死去！

约1860（1861）

1896

190 （221）

他弱，我强—当时—

所以他让我把他领进去—

我弱，他强，以后—

所以我让他领我到—家里。

路不远—门很近—

天不黑—因为他也—去—

声音不大，因为他不说话—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全部。

白天敲门—我们得分离—

现在—双方都不是—最强的—

他努力—我也—努力—

尽管—我们没做事儿！

约1860（1861）

1945

191 （213）

诸天保不住自己的秘密！

它们把秘密泄露给群山—

群山仅仅泄露给果园—

果园—又泄露给了水仙！

一只小鸟—正巧—飞过—

无意中把一切全都听着—

如果我收买了那只小鸟—

谁知道她是不是肯说？

我想—我不会那么做—

还是不知道—更好—

如果夏天是一条公理—

白雪则有什么妖道？

所以保守自己的秘密—天父！

即使我能—我也不想，

知道那些宝蓝的家伙，

在你新式的世界搞什么名堂！

约1860（1861）

1891

192 （214）

可怜的小小的心！

难道他们把你忘记？

那倒别在意！别在意！

骄傲的小小的心！

难道他们将你抛弃？

别往心里去！

脆弱的小小的心！

我不愿意伤害你—

你相信我，是不是？

快乐的小小的心—

跟牵牛花一样！

装扮你的是—风和太阳！

约1860（1861）

1896

193 （215）

我会知道所以然—当时过境迁—

我也不再想穷源竟委之时—

基督将会解释各个苦恼

在那座亮丽的苍穹教室。

他会告诉我“彼得”的许诺—

而我—对他的痛苦感到惊奇—

便会忘记那一点苦痛

尽管它此刻把我烤炙—把我烤炙！

约1860（1861）

1890

194 （216）

在这长久的暴风雨后，升起了彩虹—

在这迟来的黎明后—太阳露脸—

云团—像无精打采的象群—

地平线—向下蔓延—

鸟儿们微笑着从窝里飞起—

狂风—确实—已经过去—

哎呀，夏天照耀的眼睛—

怎么毫不注意！

死亡的安详冷漠—

拂晓—无法打动—

慢悠悠的—天使长的言语

定会把她唤醒！

约1860（1861）

1890

195 （230）

为了这—被接受的生气—

通过它—与死亡决一高低—

那家伙碰不了这顶王冠—

凭借它—我取得了资质—

啊，多么堂皇的目的

对于我的需要—已把腰弯！

荒野—决不是

它伴随我的去处—

沙漠正午的酷烈—

寒雪严霜的恐惧—

不会纠缠永不凋谢的花事—

除了某个六月！

让加百列[47]—说出—尊贵的只语片言—

让圣徒们—用新颖—颤动的舌尖—

说说下界什么样的恍惚

最像他们荣耀的展露—

最适合那顶王冠！

约1860（1861）

1935

196 （231）

我们不哭—我和蒂姆[48]，

我们都已老大不小—

但我们把门紧紧闩上

要把一个朋友阻挠—

然后我们严严地用手

把我们勇敢的脸面捂好—

不哭不哭—我和蒂姆—

我们都已老大不小—

我们—我和他—

也不屈尊做梦—

我们只是闭上棕色的眼睛

要看它个究竟—

蒂姆—看到一座座小屋—

可是啊，太高太高！

于是—我们发抖—我和蒂姆—

以免我—大声嚎啕—

蒂姆—朗读一点儿圣诗—

然后我们双双祈求—

请听我说，先生，我和蒂姆—

总是迷路！

不久以后—我们必然死去—

牧师这样讲—

如果我—死了—蒂姆—也会—

如果他死了—我也—会一样—

我们怎么安排这事—

蒂姆—总是—如此—怯懦？

把我俩同时带走—主啊—

我—“蒂姆”—和—我！

约1860（1861）

1945

197 （223）

早晨—是露安家的地方—

玉米—在中午成长—

饭后灯光—把花儿照亮—

大雕鸮们—迎接夕阳！

约1860（1861）

1896

198 （224）

一场可怕的暴风雨捣烂了天空—

云团枯瘦而稀少—

一团黑云—仿佛一件鬼魂的斗篷

把天地遮得难以看到。

那些家伙在屋顶上窃笑—

并且在空中吹着口哨—

一边晃动他们的拳头—

一边切齿咬牙—

一边甩着他们狂乱的头发。

晨光亮—鸟飞起—

那妖怪暗淡了的目光

慢慢地转向他的故乡—

而和平—就是天堂！

约1860（1861）

1891

199 （225）

我是“妻子”—我已经结束了那—

那种另外的状态—

我是沙皇—现在我是“女人”

这样就更安稳—

女孩的生活看上去多怪诞

在这种温柔晦暗的后面—

我想对于天国的老幼

此刻—地球就是这种感受—

由于这是舒畅—那时候

那另一种—就是难受—

但为什么比较？

我是“妻子”！仅此一条！

约1860（1861）

1890

200 （226）

我偷了一只蜜蜂的东西—

原因—在你—

借口好甜蜜—

他将我姑息！

约1860（1861）

1894

201 （227）

两个游泳者在圆木上格斗—

直到朝阳光芒四射—

一个—微笑着面朝大地—

啊，上帝！还有那另外一个！

迷航的船只—经过—

发现一张脸—

在茫茫的水面上浮起—

垂死的眼睛—还在乞求着抬起—

一双手—苦苦哀求—抛了出去！

约1860（1861）

1890

202 （228）

我的眼睛比我的花瓶还饱满—

她的货物—就是露—

而我的心—依然—重量胜过我的眼—

献给你的是—东印度！

约1860（1861）

1945

203 （232）

他忘了—我却—记着—

那是日常事务一件—

古老得像基督和彼得—

在“庙火”旁“取暖。”

“你跟他在一起”—“使女”问？

“没有”—彼得说，那不是我—

耶稣只是“望着”彼得—

我能否给你—把别的事做？[49]

约1860（1861）

1945

204 （233）

一撇蓝—

一弯灰—

再点上红斑几块，

构成一片傍晚的天—

一点儿紫—在中间溜出来—

一条红裤子赶紧穿—

一浪金波—

一壁天光—

这便造就了清晨的天。

约1860（1861）

1935

205 （234）

我不敢把朋友撇下，

因为—因为万一他要死

我却走了—那我就—来不及—

赶到那需要我的心里—

如果我会使那双眼睛失望

它们苦苦追寻—追寻—一定要看见—

而且不忍闭上，在它们

“注意到”我—注意到我之前—

如果我会刺伤那不渝的信念

我一定要来—我一定要来—

它听着—听着—便沉入睡乡—

还念叨着我的名字，语气疲怠—

我的心倒希望它破碎在先—

因为后来破碎—因为后来破碎—

就像次日的朝阳一样无益—

那里，子夜的繁霜—已经发威！

约1860（1861）

1891

206 （235）

花儿不可批评—

追求幸福的蜜蜂

嫌他上门太勤—

而要教那从韦韦来的男仆

再来客人—就给宣布—

女主人—“不在家中”！

约1860（1861）

1935

207 （199）

虽然我到家多么晚—多么晚—

但我到家—这就会皆大喜欢—

他们结束了对我的悬望

引起的狂喜会更加高昂—

夜幕—降临—喑哑—昏沉—

他们意外地听到我敲门—

那喜不自胜的一刻必定

由几十载的苦痛酿制而成！

想一想炉火会如何熊熊地燃—

长期受骗的眼睛会怎样骨碌碌地转—

真不知我自己会说些什么话，

什么话又会自行说给我听—

把数百年的路程轻松打发！

约1860（1861）

1891

208 （200）

玫瑰在她的面颊上蹦跳—

她的紧身胸衣起伏不断—

她漂亮的谈吐—像一些醉汉—

跌跌撞撞十分可怜—

她的手指在活计上瞎摸—

她的针不肯动弹—

何事在作难这伶俐的丫头—

要知道实在令人犯难—

我终于发现—就在对面

又一朵玫瑰在一张面颊上浮现—

就在对面—另一席言谈

踉踉跄跄像醉鬼一般—

一件背心像她的胸衣一样，舞蹈—

随着那不朽的乐曲—

直到这两个躁动的—小钟

轻轻地嘀嗒着融为一体。

约1860（1861）

1891

209 （201）

与你，共处沙漠—

与你，同忍干渴—

与你同在罗望子树林里—

豹子呼吸—终于！

约1860（1861）

1945

210 （203）

思想蒙上一层薄膜—

就被看得更加明白—

恰如网眼透露了涌浪—

或是雾霭—显露了亚平宁山脉

约1860（1861）

1891

211 （205）

款款地来—伊甸园！

双唇不习惯你—

羞答答—吮吸你的茉莉—

跟那发晕的蜜蜂酷似—

要晚点靠近他的花，

便绕着她的闺房嗡嗡—

细数他的花蜜—

扎进去—迷失在香膏中。

约1860（1861）

1890

212 （206）

最小的江河—很听某个大海的话。

我的里海—就是你呀。

约1860（1861）

1945

213 （134）

如果风信子对情人蜜蜂

解开了她的腰带

蜜蜂会不会还一如既往

对风信子顶礼膜拜？

如果“乐园”—被说服—

献出她珍珠的护城河—

伊甸园会不会还是一座伊甸园，

伯爵—会不会还是一位伯爵？

约1860（1860）

1891

214 （207）

我品尝从未酿造过的酒—

用的是珍珠镶嵌的大杯—

并非莱茵河畔所有的酒桶[50]

供应的酒都这样甘美！

我在—空气里陶醉—

开怀畅饮甘露—

离开了熔蓝的酒肆—

蹒跚于夏日的永昼—

“店主”把酩酊的蜜蜂

赶出了毛地黄大门—

蝴蝶—不再浅酌慢饮—

我却要喝得更多更凶！

直到天使晃动雪白的帽子—

圣徒们—纷纷奔到窗前—

争看这名小酒徒

倚在太阳—旁边—

约1860（1861）

1861

215 （241）

“天堂”—是什么—

谁在那里住—

他们是不是“农夫”—

他们是不是“锄地”—

他们可知道这是“阿默斯特”—

而且我—也—要去—

在“伊甸园”里—他们是不是穿“新鞋”—

那里—是不是一直愉快—

他们会不会骂我们—在我们想家[51]的时候—

会不会告诉上帝—我们的脾气多坏—

你肯定有“父亲”

那样一个人—在天庭—

所以万一我—在那里—失落—

或者做保姆所谓的“死”的事情—

我也不会走“碧霄”—光着脚—

得到赎救的人们—不会笑话我—

也许—“伊甸园”不像

新英格兰从前那么寂寞！

约1860（1861）

1945

216 （124）[52]

安卧在雪花石膏寝室—

早晨永不碰

中午绝不沾—

复活的顺民长眠—

锦缎的房椽，

石头的屋顶。

微风轻轻地笑

在寝室上的城堡里—

蜜蜂在实耳里唠叨，

小鸟以愚昧的节奏啁啾—

啊，睿智在这里火灭烟消！

1859年稿

1862

安卧在雪花石膏寝室—

早晨永不碰—

中午绝不沾—

复活的顺民常眠—

锦缎的房椽—石头的屋顶！

岁月浩荡—在寝室上空的—新月里—

大千世界铲起自己的弧—

层层天空—划行—

王冠—落地—总督—投降—

像点点滴滴落上雪盘—悄然无声—

1861年稿

1890

217 （295）

救世主！我无处去诉说—

所以就来烦扰你。

我早把你忘在脑后—

你是否对我还有记忆？

我曾经远道而来，并非为我自身—

我的分量太轻—

我带给你那颗博大的心

我当时已无力支撑—

我把那颗心装在自己心里—

结果我的心变得过沉—

但—奇怪至极—既然它越来越重—

对于你，是不是大得过分？

1861（1862）

1929

218 （189）

亲爱的苏，是真的？

难道有两个？

我不想来

就怕把他妨碍！

如果我[53]能把他关在

一只咖啡杯内

或者把他绑在

一根针上，等我进来—

或者让他牢牢

抵住“托比”[54]的拳头—

嘘！吁！我要来！

1861（1861）

1924

奥斯丁和苏珊的头生子爱德华于1861年6月19日出生。这首书信诗显然是得知这一消息后送给苏的。

219 （318）

她用五色扫帚清扫—

把碎屑往后面一甩—

啊，黄昏西天的家庭主妇—

回来，快拭去池塘的尘埃！

你丢进一绺紫色散纱—

你扔下一根琥珀丝线—

现在你又用翠绿的衣物

把东方搞得一片凌乱！

她依旧挥舞斑驳的扫帚[55]，

围裙依旧翻飞，

直到扫帚淡化为星星—

然后我才撤退—

约1861（1862）

1891

220 （188）

那么—我能不能—关上门—

省得我恳求的脸面—最终—

得不到—她的—应允？

约1861（1861）

1932

221 （265）

消磨—过去的！

不会是“夏天”！

但—要说是“春天”—未免早了点！

有那长长的白镇—要走过—

在乌鸫歌唱之前！

它不会是“死亡”！

它未免太红—

死者一定穿着白衣走—

所以落日把我的问题卡住

用的是贵橄榄石手铐！

约1861（1861）

1891

222 （49）

凯蒂行走，这单纯的一对儿陪伴左右，

凯蒂奔跑，他们一路不知疲倦地紧随其后，

凯蒂下跪，他们深情的手抱着她虔诚的膝—

啊！凯蒂！有他俩对你的万缕情丝，向命运女神微笑致意！

约1861？（1859）

1931

凯特·斯科特的第一任丈夫C.L.特纳于1857年去世，凯特于1859—1861年间看望过苏四五次；她于1866年与约翰·安东结婚。凯特在她抄的这首诗下面做了说明：

艾米莉给我织了一副吊袜带，跟这些诗句一起送了过来。

223 （258）

今天—我来买一抹笑颜—

仅仅是笑靥一丝—

你脸上的一丁点

对于我正好合适—

那点笑别人都不会思念

它的闪光十分微小—

我在“柜台”前乞求—先生—

你能不能开恩卖掉—

我有钻石—手指上戴—

你知道钻石是什么？

我有红宝石—像黄昏的血—

还有黄玉—宛如星座！

这倒是场犹太人的“交易”！

请问—先生—它是否可以归我？

约1861（1861）

1929

224 （253）

我没有别的东西—好带，你知道—

所以我总带这些物品—

恰如黑夜总拿星星

送给我们熟悉的眼睛—

也许，我们对星星并不在意—

除非它们没有出现—

那样一来—要找到回家的路

也许会使我们犯难—

约1861（1861）

1929

225 （197）

耶稣！你的十字架

使你能猜出

更小的尺码！

耶稣！你的第二张脸

使你在天堂

想起我们的脸面！

约1861（1861）

1945

226 （275）

如果你在海上—遇难—

把我远远能够望见—

或者注定死亡—

躺在—太阳一旁—

或者叩击—天堂—无人答理

那我就要骚扰上帝

直到他放你进去！

1861（1862）

1955

227 （198）

他说名字的时候—教他—

用他牙牙学语的—浆果似的—红唇

说—我应听到的—

这样—一个—

如果我的耳朵—就像—

今日—我的应当发声的思想

接近他的窝—

“别禁止我们”

说“艾米莉”这样的名儿。

1861（1861）

1894

鲍尔斯的儿子查尔斯·艾伦·鲍尔斯于1861年12月19日出生，过了几天，艾·狄给鲍尔斯太太寄去了这首诗，诗题为“宝宝—”。

228 （321）

燃烧时闪金，熄灭时泛紫

像一群豹子跃向天宇

然后在老地平线的脚底

伏着她的花脸死去

屈身低及水獭的窗户

碰碰屋顶，染染谷仓

向草地飞吻她的软帽

白日的魔术师已去他乡

约1861（1862）

1864

229 （289）

一棵牛蒡—钩住了我的衣裳—

不是牛蒡的—错—

而是我的—

因为我过于靠近

牛蒡的巢穴—

一块泥沼—冒犯了我的鞋—

泥沼还有什么别的事—好做—

他们知道的惟一的工作—

把泥水往人身上泼溅！[56]

然后啊—表示可怜！

泥鳅也会看轻！

大象—镇定的眼睛

继续望着前方！

1861（1862）

1945

这首诗包含在艾·狄1861年写给她哥哥奥斯丁的一封短信里。信的开头是：

奥斯丁—

爸爸说弗兰克·康基—

打动了你

伊萨马尔·弗兰西斯·康基是阿默斯特的老住户，比奥斯丁年长六岁。他也是个法律工作者，从1856年直到1875年去世，一直担任马萨诸塞州西北区的区检察官。尽管他在城镇事务方面做了大量工作，还跟爱德华·狄金森同在一些委员会担任荣誉职务，但却是个真正的政敌。爱德华·狄金森在“共和”辉格党人认为“铁杆”辉格党人已经落伍的时段，仍然是一名“铁杆”辉格党人。爱德华·狄金森由于奥斯丁被新共和派打动而大伤脑筋。这首诗似乎表达了艾·狄的政治同情心，当然还是以忠诚于地方或家庭为重。

230 （244）

我们—我和蜜蜂—畅饮为生—

并非全是霍克酒—不离咱的口—

生活自有它的麦芽酒—

但当众酒—失效时—我们高唱—

凄凉的勃艮地的歌—排忧解愁—

我们是不是“醉了”？

问问快活的苜蓿草！

我们是不是“打”“老婆”？

我—一辈子没有结过婚—

蜜蜂—做保证—用的是袖珍壶—

佳肴—如同秀发—顶在她灵敏的脑门—

莱茵河浩荡

他与我—狂欢—

起初—在桶边—最后在葡萄树旁—

正午—我们最后一杯—

被一名嗡嗡的验尸官—

在一座百里香园—

“发现死于”—“玉液琼浆”！

约1861（1861）

1929

231 （245）

上帝准许勤劳的天使们—

在午后—游戏—

我见到一个—忘了我的同学—

全部—径直—向他跑去—

上帝—把天使—即时召回家—

在夕阳西下的时候—

我思念我的那位—弹弹儿—多么枯燥—

在玩过王冠之后！

约1861（1861）

1890

232 （246）

太阳—刚刚触及清晨—

清晨—快乐的东西—

以为他已经来居住—

而且生活将会是一派春意！

她觉得自己更加高级—

一件升起的—空灵的东西！

从此以后—她有—多好的假日！

同时—她的旋转的君主—

慢慢地—顺着果园—拖曳

他高傲—闪光的衣边—

留下一种新的必要！

向往冠冕！

清晨—鼓翼—蹒跚—

把她的王冠—无力地摸索—

她的未涂油的额头—

从此—她的惟一！

约1861（1861）

1891

233 （247）

灯稳定地燃—在里面—

不过奴仆—在把油添—

要紧的不是忙碌的灯芯—

她操劳得磷光闪闪！

奴隶—忘记—添油

灯—依然—金光闪亮—

不知不觉油已耗完—

因为奴隶—不知去向。

约1861（1861）

1935

234 （249）

你说得对—“路是窄的”[57]—

而且“门很难进”—

“能进去的”—“寥寥无几”—

又予—纠正—

它昂贵—紫袍亦如是！

这刚好是呼吸的价钱—

但有坟墓的“折扣”—

经纪人称之为—“死亡”！

此后—就有天堂—

善人的—“红利”—

而恶人—“进牢房”—

我猜想—

约1861（1861）

1945

235 （250）

朝廷十分遥远—

我没有—公断人—

我的君王被得罪—

我宁死—也要赢得他的恩宠！

我要寻求他高贵的脚—

我要说—国王—切记—

你自己—有一天—必将—是个孩子—

乞求一件更大的—东西—

那个帝国—属于沙皇—

据说—小得—像我一般—

那天—授予我—王权

来为你—斡旋—

约1861（1861）

1945

236 （251）

如果他消融—那么—再没有什么—出现—

夜半的—月食—

那是先前的—黑暗—

复活节的—落日—

黎明的—晦暗—

伯利恒的黯淡的星—

落下天边！

但愿某个神—给他通知—

要不，时间就不够！

说—脉搏含糊不清—

车辇在等候！

说—一个小小的生命—为他

在泄漏—红流—

他的小狗—告诉他！

他肯不肯关顾？

约1861（1861）

1935

237 （252）

我想在我被“宽恕”的时候—

我的形体该会怎样升起—

直到头发—眼睛—和胆怯的头—

在天堂—从视线中消失—

我只想我的双唇会怎样的沉重—

由于在做无形的—颤抖的—祈祷—

你—这么晚—“关注”我—

你所关心的“雀鸟”—

我提醒自己在痛苦的—促使下—

某些漂流物已经挪窝—

在我单纯的胸怀—破碎之前—

如果是他们—为何不是这个？

所以我琢磨那件事—“宽恕”—

直到被我长久的光辉—和更长的—信赖—

搞得—神志—失常—

我把心丢下—未忏悔认罪！

约1861（1861）

1891

238 （309）

销毁你的香膏—它的香味就给你福气—

把你的素馨—坦露给暴风雨—

它就会抛出她最疯狂的芳香—

兴许—能使你的夏夜入迷—

刺杀在你心里—筑好巢的鸟儿—

啊，你可能听到她的绝唱—

啾啾！“请原谅”—“我离去时”—啾啾！

“要把更精彩的颂歌”—为他献上！

约1861（1862）

1945

239 （310）

“天国”—是我不可企及的东西！

树上的苹果

只要它悬着—令人无望—

对于我—那就是—天国！

游云上的色彩—

山后面的禁地—

后面的—住宅—

在那里—都可找到—乐园的踪迹！

她逗人的紫光—下午

给轻信者—设套—

迷恋上了—变戏法的—

他昨天—把我们轻抛！

约1861（1862）

1896

240 （262）

月亮—星星啊！

你们很遥远—

但如果谁也

远不过你们—

你们可认为我会停下来

要一片天空—

或一把肘尺—之类？

我可以向云雀

借一顶软帽—

借一只岩羚羊的银靴—

再借一只羚羊的镫—

跟你们在一起—今晚！

月亮、星星啊，

尽管你们很遥远—

但有一个—还远过你们—

他—离我—远过一片天空—

所以我永远去不成！

约1861（1861）

1935

241 （339）

我喜欢痛苦的容颜，

因为我知道它是真的—

人们无法乔装惊厥，

也不会装出剧痛的神色—

眼神一旦呆滞—那就是死亡—

佯装绝不可能

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珠子

由家常的痛苦串成。

约1861（1862）

1890

242 （343）

当我们站在事物的顶上—

像树一样，向下注视—

烟统统从它那里消散—

而现场的一面面镜子—

正好放光—没有灵魂会眨眼

除非它不是十分完好—

完美无瑕的灵魂，像山一样—必然耸立—

闪电不会将它们吓跑—

完美的，在哪儿都不惧怕—

它们昂起无畏的头颅，

那地方，别的中午都不敢走动，

即便得到自己行为的保护—

星星偶尔敢于闪耀在

一个斑斑点点的世界上—

而太阳，更加确定，去进行验证，

仿佛握着一根轴一样—

约1861（1862）

1945

243 （257）

我知道一座天堂，宛如一顶帐篷—

把它闪亮的桁条裹上—

拔起它的木桩，随即消亡—

没有木板的声响

没有钉子印—也没有木匠—

有的只有好多哩的凝视—

显露出一场表演的撤离—

在北美—

没有踪迹—没有昨日

炫目的事物的想象，

没有钻圈—没有惊奇—

演员，技艺—

风流云散—

如同鸟儿远航

显露的只是一种颜色—

桨的拍打，欢快的气象—

然后景致吞灭。

约1861（1861）

1929

244 （242）

灵魂游戏时工作倒容易—

但当灵魂痛苦时—

听见他把玩具收起来

就使工作艰难—费力—

骨头或皮肉的疼痛很简单—

但神经中间的—钻子—

毁坏得更精细—更可怕—

就像一只黑豹钻在手套里—

约1861（1861）

1945

245 （261）

我手拈一粒珠宝—

然后进入梦乡—

天暖，风闷—

我说“它会保存妥当”—

一觉醒来—我责怪忠实的手指，

宝石已逃走—

现在，一种紫晶般的记忆

是我的全部所有—

约1861（1861）

1891

246 （264）

永远伴他行—

两人中小的一个！

他的脑中脑—

他的血中血—

两条命—一个人—如今—

永远要尝他命运的滋味—

如果是悲痛—给我最大的部分—

如果是欢乐—把我的一份挪开

让给那颗可爱的心—

终生—一心要了解对方—

我们永远都弄不清—

终于—来了一番变化—

号称天堂—

夺走的人间的街坊—

刚刚查明—迷惑过我们的东西—

不用字典！

约1861（1861）

1929

247 （266）

我要付出什么才能见他的面？

我要付出—我要付出我的生命—当然—

但那仍然不够！

等一等—让我想想怎么解决！

我要付出我最大的长刺歌雀！

那就等于俩—他—加生命

你知道“六月”是何人—

我要给她—

一天从桑给巴尔来的玫瑰花—

还有百合花管—像井一样—

蜜蜂—排成一里长—

蓝色的海峡

蝴蝶的舰队—扬帆穿过—

并把黄花九轮草谷地点缀得花花搭搭—

接着我有了报春花“银行”的“股份”—

水仙花嫁妆—香料“股票”—

一块块领地—像露珠一样宽阔—

成袋成袋的金元—爱冒险的蜜蜂

从天空的海洋—带给我—

还从秘鲁—带来紫袍—

现在—我是不是把它买下了—

“夏洛克？”[58]说呀！

给我签约！

“我发誓要付给

她—因为她保证这一点—

一个小时—看她君主的脸！”

迷狂的契约！

吝啬鬼的允许！

值我的王国的福气！

约1861（1861）

1929

248 （268）

为什么—他们把我关在天堂外面？

是不是我唱得—声音太高？

但是—我也能哼一点儿“小调”

胆怯得如同一只小鸟！

天使们肯不肯让我试试—

仅仅—再试—一遍—

仅仅—看看—我是否打扰了他们—

但是不要—把门关严！

啊，如果我—是那位

穿“白袍”的绅士—

而他们—是那只敲门的—小手—

我是不是—能够—禁止？

约1861（1861）

1929

249 （269）

夜夜风狂雨骤—夜夜雨骤风狂！

如果有你在身旁

哪怕夜夜雨骤风狂

都该是我们的温柔富贵乡！

风狂—白费气力—

因为心儿已经入港—

罗盘已经入库—

海图早已下放！

泛舟伊甸园—

啊，一片汪洋！

今夜—但愿我能系缆于—

你的心上！

约1861（1861）

1891

托德夫人和希金森编选1891年版《诗集》的时候希金森显然对选这首诗有所保留，1891年4月21日他写信给托德夫人：

只有一首诗我有点害怕付印——即那首精彩的“夜夜风狂雨骤”—怕的是居心叵测之辈读出一些那位隐居的处女做梦都没有想写进去的东西。拉维妮亚小姐有没有什么畏缩？你会理解并会原谅我的隐忧的。然而不选它又是多么大的损失！确实，不应当不选。

250 （270）

我要继续歌唱！

鸟儿们将会越过我

飞往更加黄亮的地区—

每一只—带着旅鸫的期待—

我—带着我的红胸鸟—

还有我的韵律—

晚些时候—我在夏天拥有一席之地时—

不过—我将带来一首更加完美的乐曲—

晚祷—比晨祷更甜美—先生—

早晨—只是正午的种子—

约1861（1861）

1935

251 （271）

篱墙那边—

草莓—生长—

篱墙那边—

我能爬过—我知道只要小试一场—

浆果香甜！

不过—要是我把围裙弄脏—

上帝一定会痛斥责骂！

哎呀，—我猜假如他是个男孩—

要是他能—他也会—爬！

约1861（1861）

1945

252 （312）

我能蹚过悲痛—

它的全部池沼—

对此我已习惯—

但欢乐稍稍一推

就把我的双脚扭断—

我翻倒—沉入醉乡—

不让卵石—见笑—

本来它就是新酒—

这就是全部的奥妙！

力量不过是痛苦—

通过磨炼搓成一股，

直到重量—可以悬空—

给巨人—以温馨

他们会像凡人般憔悴—

给了喜马拉雅—

他们则会把他—扛起！

约1861（1862）

1891

253 （313）

你看我看不清—你的一生—

我只好猜度—

多少回它思念我到心发痛—今天—才诉说—

多少回因为我远在天涯

那双灵动的眼睛迷蒙—

但我猜度猜度在损伤—

我的眼—变得如此昏沉！

太模糊—那张脸—

我自己的—如此耐心的—垂涎—

太遥远—那股劲—

把我的胆怯包住—

萦绕着那颗心—

像她的一张张变脸—

揶揄着那种希求—

它—只能—意足心满！

约1861（1862）

1929

254 （314）

“希望”是个长羽毛的东西—

它在灵魂里栖息—

唱着没有歌词的曲子—

永远不会—完毕—

最美的歌—在狂风中—听到—

那场风雨一定凶猛—

那温暖可人的小鸟

能被它吹打得发愣—

在最严寒的陆地，在最陌生的海洋—

我都听到过它的声音—

但就是在饥寒交迫的绝境，

它从未向我讨要过—一点食品。

约1861（1862）

1891

255 （315）

死—只花片刻工夫—

据说它并不造成伤痛—

只不过逐渐—晕晕乎乎—

随后—它就无影无踪—

黑色的缎带—系上一天—

帽子上缠上黑纱一条—

然后射来明媚的阳光—

帮助我们从脑海中勾销—

离去的—神秘的—人儿—

若不是由于我们的爱—

就已入睡—那最安稳的时光—

没有丝毫的倦怠—

约1861（1862）

1935

256 （316）

如果我现在—被失落

我曾被发现—

必定仍将是我的欣喜—

这些碧玉大门—曾经—向我

突然—忽闪一下开启—

向我尴尬—凝神的—脸—

天使们—曾温情地注视—

并用他们羊毛似的头发抚弄，

几乎像是他们在意—

现在—我遭到驱逐—你知道—

那可能是多么的见外—

你会知道—先生—当救主的脸

这样从你身上—转开—

约1861（1862）

1945

257 （317）

欢喜如同飞逝—

或者与它成比，

用句学校里常说的话—

彩虹的技法—

纱一股

雨过后，七彩飞舞，

才会如此明丽，

除了飞逝

就是滋养—

“如果它能长存”

我把东方询问，

当时那弯弯的长条

突现在我孩子气的

天空—

而我，光图一时的高兴，

把彩虹当成平常的路，

而将空阔的天看作

古怪—

生活也是这样—

蝴蝶亦不例外—

看穿魔术—透过惊异

原来他们要欺骗视力—

并给遥远的地域遗赠—

某个突然的早晨—

我们合乎时尚的—一份

就被断送—

约1861（1862）

1929

258 （320）

冬日的午后，

有一股斜光—

给人威压，宛如

教堂乐曲的重量—

它给我们的，是天伤—

所以不见疤痕，

但内在的差异，

能体现出意蕴—

无人能讲解它—丝毫—

这是密封的绝望—

一种帝王的折磨

给我们从天而降—

它来时，万象谛听—

阴影—屏声息气—

它去时，如同

死亡面上的距离—

约1861（1862）

1890

259 （322）

晚安！哪个把蜡烛吹熄？

一股妒嫉的清风—无疑—

啊，朋友，你不大了解

天使们—在那天空的烛芯上

辛勤工作了多久—

现在—为你—熄灭！

它也许—本是灯塔的火星—

某个水手—在黑暗中划行—

急切要求看明白！

它也许—本是那渐暗的灯

给营盘的鼓手照明

把起床鼓敲得更清脆！

约1861（1862）

1891

260 （323）

亲爱的—读一读—别人怎样—努力

直到我们—更加强壮—

他们放弃了—什么—

直到我们—增加了胆量—

多少回他们—做诚信的见证—

直到我们—得到帮助—

仿佛一个王国—在关心！

那就读一读—关于诚信—

它在柴捆上闪耀—

清晰的赞美诗乐曲

河水也无法淹没—

男子的美名—

还有天女的—

脱离—档案

远播—环宇！

约1861（1862）

1890

261 （324）

抱起我的诗琴！

我的音乐—情况如何！

既然我想陶醉的唯一的耳朵—

冷漠—像花岗岩—舔着我的音乐—

啜泣—将如圣歌般—适合！

要是沙漠的“门农”[59]—

肯给我教

击败过他的旋律—

当他—向朝阳投降时—

那—就会唤醒—他们—也许！

约1861（1862）

1935

262 （326）

孤独者不知道—

东方的流放者—为何人—

某个更加疯狂的假日

他们在琥珀线那边逡巡—

此后—那紫色的城壕

他们奋力攀爬—白费气力—

犹如鸟儿—从云端跌落

摸索着乐曲—

神圣的以太—教过他们—

某个大西洋彼岸的早晨—

当时天堂—太平常—不配惦念—

太确定—不值得钟情！

约1861（1862）

1929

263 （293）

只消把肉身拧一下

就等于把代表神的灵魂别压

到了我的灵魂上面，

我这边的那副面纱—

曾经得到薄纱的见证—

那个灵魂的名字跟我的

隔得很远，好像

昨天的情况没有以

柔和—庄重的字母印上，

我的眼睛刚要转过来辨认，

它就被我的目光

偷运进了永恒—

还有手—这里仅有—两只—

还有一根新披上铠甲的神经

刚刚得到允许，考虑到危险，就要抓—

某个阔步行进的—巨人—爱情—

比众神能够展示的还要巨大，

他们在这泥胎前纷纷开溜，

所以尽管他们的天国吹得天花乱坠

也不肯把它的纪念品—放走

约1861（1862）

1935

264 （294）

一个带针的重物连连捶击—

而且连推带刺—

要是肉体抵挡那重量—

穿孔—就冷冷地尝试—

这具复合躯体的

一个毛孔也不会被放过—

痛苦真是不计其数—

如同物种—名目—繁多—

约1861（1862）

1935

265 （296）

紫色的船只—轻轻地颠簸—

在水仙花的海洋上—

怪异的水手们—混杂在一起—

然后—码头平静异常！

约1861（1862）

1891

266 （297）

这—是夕照涤荡的—大地—

这些—是黄海的海堤—

它起于何处—它奔向何方—

这些—都是西方的秘密！

夜复一夜

她紫色的商贸

把蛋白色的货包撒满码头—

商船—在天际保持平衡—

下沉—如同金黄鹂化为乌有！

约1861（1862）

1890

267 （299）

难道我们没有依他？

仅有一回！

曾命令我们把他忘记—

但我们却学不会！

如果他自己—是那样一个笨蛋—

我们该如何—处理？

最好地—关爱那个笨孩子—

啊，你愿不愿意？

约1861（1862）

1945

268 （281）

我，变化！我，更改！

我会的，到时候长青山上

一抹更小的紫光出现—

在日落时分，或一线余晖

在白昼高傲地结束时—

闪烁在科迪勒拉山巅！

约1861（1862）

1945

269 （240）

限定—一件麻烦—

生活便能够将它承受！

界限—血口裂得好深！

多少—点—生命力的鲜红—

对付灵魂

如同解代数！[60]

年代把它讲给—一个零—

它就会—满意地—不断渴望—

歌唱—对着它的痛—如同工匠—

开个槽口接纳坠落的夕阳！

约1861（1861）

1935

270 （248）

意义如此重大的一生！

但我—要为它—付出—

我灵魂的全部收入—

用无休无止的—薪水—

对于我—一颗珍珠—如此卓越—

所以我愿意不住地潜水—

尽管—我知道—要拿到它

会把我整整一生—耗费！

海水充盈—这我知道！

那—不会玷污我的珠宝！

它闪闪发亮—与众不同—

在王冠上—绝对完好！

人生浓密—这我知道！

然而—并非密不透风的一群—

但君王们—容易觉察—

即便路上有最厚的扬尘！

约1861（1861）

1929

271 （307）

我说—那是—一件庄严的事情—

做一名—白衣—女子—

并带着—如果上帝认为我合适—

她的无瑕的神秘—

那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把一条命扔进紫色的井—

井深不可测—所以它又回来—

直至—进入永恒—

我寻思福气的样子如何—

在我能把它拿在手里的时候—

它会不会摸上去跟在雾里悬浮时—

看见的—是—同样的个头—

于是—这个“小”生命的尺寸—

圣人们—称它小—

在我的马甲里—像地平线一样—膨胀—

而我轻轻地—讥笑一声—“小”！

约1861（1862）

1896

272 （308）

我吸足气应付那把戏—

而现在，离开了空气—

我假装呼吸，惟妙惟肖—

致使人们，深信不疑—

肺一动不动—必须下去

与狡诈的气囊为伍—

还要触动哑剧演员—本人，

那风箱觉得多么麻木！

约1861（1862）

1896

273 （330）

他给我的生命扎了一圈皮带—

我听见搭扣吧嗒一声—

他便转过身去，神态威严，

就此折起我的一生—

举止从容，仿佛一位公爵折起

一个王国的所有权证书—

从此，成了一个受尊崇的种类—

入了白云家族。

路不远，一叫就到—

还不辞辛劳

把其余的巡视一番—

还偶尔冲着众多生命笑笑

他们却俯身注意我的—

并要它入围，态度亲切—

你是否知道我必须为谁

把谁的邀请谢绝？

约1861（1862）

1891

274 （331）

我见过的惟一的鬼魂

穿着镶梅克林花边的—衣服—

他的脚上不穿鞋子—

像片片雪花那样迈步—

他的步态—悄无声息，好像小鸟—

但如同小鹿一般—迅疾—

他的服式，古色古香，像马赛克—

说不定又像槲寄生小枝—

他的谈话—非常稀少—

他的笑声，酷似清风—

在忧思的林木间的

酒窝里逐渐消停—

我们的会见—极其短暂—

对于我，他非常腼腆—

自那骇人的日子过后—

上帝不许我回眼观看！

约1861（1862）

1891

275 （332）

怀疑我！我昏昧的友伴！

上帝呀，为什么只会满足于

生命的一块碎片—

向你倾注，毫不吝惜—

我的全部—永远—

还有什么是女人能给的东西，

快说，这样我就可以赋予你

我拥有的最后的欢喜！

它不可能是我的精神—

因为从前，那是你的—

我交出了我知道的全部尘土—

我—一个长雀斑的少女

还有什么更多的财富，

她的最远极限，

就是—她兴许—

跟你胆怯地，住在

某个遥远的天堂！

筛她，从眉头到赤足！

尽力，直到你最后的揣测—

像一块织锦，

在火眼前坠落—

簸去她最精微的痴情—

但只崇敬在永恒的雪花里

完整无损的白雪—

啊，吹毛求疵的人，为你！

约1861（1862）

1890

276 （333）

英语有许多短语—

我只听到过一句—

低如蟋蟀嘻笑，

响似惊雷轰击—

喃喃，如同古里海的唱诗团，

当浪潮开始平息—

用新的变音诉说自己—

与三声夜鹰无异—

拼字鲜亮清晰

打断我单纯的梦境—

轰隆隆推出它的前景—

直到我惊动，涕零—

我精疲力尽，不是由于悲伤—

而是因为喜不自胜—

再说一遍，撒克逊！

嘘—仅仅对我一人！

约1861（1862）

1935

277 （305）

即使我说我不等那有什么要紧！

即使我闯开尘世的门庭—

出来向你逃去—那又何妨！

即使我把这个凡胎—锉掉—

看看它在哪里伤害了我—那也够了—

并在自由中蹚，那又何妨！

他们再也无法—把我带走！

地牢能召唤—枪炮可恳求

现在—对于我—意义沦丧—

如同—一小时前的—哄笑—

或者一场巡回表演—或者丝绦—

或者昨天—什么人死亡！

约1861（1862）

1891

278 （306）

酷暑天—一位遮荫的朋友

容易得到—

头脑冰凉的—时刻

高温的知己却难找—

风向标偏东一点—

把细平布的灵魂—吓跑—

如果宽幅呢的心—

比蝉翼纱的更加牢靠—

怨谁？织工？

啊，那令人迷惑的线！

天堂的挂毯

不知不觉地—织完！

约1861（1862）

1891

279 （338）

主啊，用绳子拴住我的命，

然后，我就去！

只是把马儿瞧一瞧—

好快！没问题！

把我安顿在最牢靠的一边—

好让我永不坠落—

我们必须奔向最后的审判—

部分山路，是下坡—

悬崖峭壁我毫不在意—

茫茫大海也绝不畏惧—

在永恒的赛跑中不松劲—

靠的是我的抉择，还有你—

告别昔日的生活—

还有我曾经熟悉的世界—

替我把群山只吻一遍—

然后—我就诀别！

约1861（1862）

1896

280 （340）

我觉得一场葬礼，在我的脑海举行，

吊丧的人来来往往

不停地踩踏—踩踏—最后

好像感觉在突围一样—

人们统统落座之后，

仪式，犹如一面鼓—

不停地敲击—敲击—直到

我觉得神志就要麻木—

然后我听见他们抬起一个盒子

嘎吱嘎吱穿过我的灵魂

又用的是同样的铅靴，

然后空中—响起了钟声，

如果九重天是一口钟，

生命，只不过是一只耳朵，

我，沉默，则是奇族异种

在这里，落难，寂寞—

然后一块木板在理性中，断裂，

我就向下坠落，坠落—

每一下，撞击一个世界，

然后—知觉覆没—

约1861（1862）

1896

281 （341）

它如此可怕—它欢天喜地—

超越恐怖，它半是痴迷—

灵魂，安然地，把它凝视—

一座坟，再不怕，寒霜[61]

审视鬼魂，惊心怵目—

与之格斗，立马征服—

折磨，现在，多畅快—

悬念保持着拉锯状态—

真理，光秃又冷峻—

但那才会坚挺—

如果还有人不相信—

我们就拿祈祷—让他听—

但我们，由于了解情况，

所以现在，不再希望—

望着死，就是在死—

不过是放走气而已—

并不是你脸边的枕头

在沉睡—

别的，尚能打斗一番—

你的，业已完蛋—

于是悲痛，凄凉可怕—出现，

它便让恐惧肆虐—

于是恐怖自由自在—

快乐的，鬼似的，佳节！

约1861（1862）

1936

282 （342）

人和昴星团多不触目，

直至一片天空突然

揭露真相：人的痴迷

永远来自双眼—

看不见的家族成员，

我们凝视时，存在于

无穷的机会中，

如空气，无法抓住—

我们为何未将他们勾留？

天空笑容满面，

掠过我们失望的脑袋

不发一言—

约1861（1862）

1929

283 （254）

一种能打动女王的神情—

半是孩童—半是巾帼英雄—

心目中的奥尔良[62]

把它的派头搁置一旁

为更卑微的同伴

当无人在近侧

哪怕一滴泪珠儿落—

也是它的常客—

一顶软帽把公爵像煞—

然而一只鹪鹩的假发

对过往的人

不存那么大的戒心—

而手—如此纤弱—

它们会快快乐乐

让一个小鬼洒脱—

一个多变的声音—低弱

却能够传进耳朵

如同雪花的飘落—

要么高昂搏击霄汉—

如君王的语气一般

主宰臣民的王权—

太小—不必担心—

太远—无法亲近—

于是人们妥协—

仅仅—表示崇敬—

约1861（1861）

1935

284 （255）

一滴水在大海里搏击—

把她的位置忘记—

如同我—奔向你—

她知道自己是一股小小的香气—

小归小—她叹息—如果全体—就是全体—

再大—有何益？

海洋—笑—她自命不凡—

但她，把海后忘在一边—

抗辩道—“我，不自量力？”

约1861（1861）

1945

285 （256）

旅鸫是我判调的标准—

因为我们—是老乡—

假使我生来就是布谷鸟

我就指他来起誓—

熟悉的歌声—把中午独霸—

毛茛花我觉得就是奇葩—

因为我们同在果园里萌发—

假如我在英国出生，

我就会把雏菊踩踏—

只有坚果—适合十月

因为通过它的坠落，

我就得知—四季穿梭—

要是没有白雪的场面

冬天于我—就是谎言—

因为我进行—新英格兰的观察

女王明察如我—

也从乡土观点出发—

约1861（1861）

1929

286 （243）

那以后的恐怖—正是我们—

通过了衰朽的栈桥—

恰如花岗岩屑碎裂—

我们的救主，命悬发梢—

再过一刹那，就掉得太深

让渔人无法测估—

正是思想的侧影

让回忆变得麻木—

可能—去跟

猜想会面—

绝对不需拉铃—

就像一张钢脸—

突然盯着我们的面庞

带着金属露齿的笑容—

死亡的热忱—

把他的欢迎钻进—

约1861（1861）

1935

287 （259）

一只钟停了—

不是壁炉上的—

日内瓦最高远的技艺

无法使那木偶点头—

它现在正静悬在那里—

敬畏向小摆设袭来！

数字隆起背，好痛苦—

然后颤抖着脱离了小数—

进入零度的正午—

它不肯为医生动一下—

这个白雪的钟摆—

这个店员对它纠缠—

它却冷冷的—不予理睬—

镀金的指针频点头—

细长的秒针把头点—

几十年的傲慢横在

钟面生活—

与他之间—

约1861（1861）

1896

288 （260）

我是无名小卒！你是哪位？

难道你—也是—无名之辈？

那咱俩岂不是一对？

别声张！他们会宣扬—你明白！

当个名流—多么—无聊！

像个青蛙—何等火爆—

终生一个六月—对一片—

倾倒的泥沼—把自己聒噪！

约1861（1861）

1891

289 （311）

我知道有些偏僻的孤屋

盗贼会喜欢它们的模样—

木栅门，

矮窗户，

引向—

门廊，

那里两个人可以爬向前—

一个—拿工具—

一个去窥探—

要确定人人都已入眠—

老式的眼睛—

不容易吃惊！

夜里，厨房看上去多整齐，

只有时钟一只—

但他们可以把嘀嗒禁止—

老鼠也不会吱吱—

于是墙壁—悄无声息—

没有人—会吭气—

一副不合贴的眼镜刚刚动—

一本历书便知情—

是草垫—眨巴眼睛，

还是一颗神经质的星星？

月儿—滑下楼梯，

看看谁在那里！

有人盗窃—哪里—

大酒杯，还是小汤匙—

耳环—还是宝石—

一只表—一枚古胸针

与奶奶多般配—

她在那儿—熟睡—

白昼—也—嘎嘎

偷偷摸摸—拖拖拉拉—

日头老高，已升到

第三棵悬铃木树梢—

公鸡尖叫

“谁在那儿闹？”

回声—火车开走了，

讥笑说—“哪儿呀！”

那老两口，正起身，

以为是太阳升—未关门！

约1861（1862）

1891

290 （319）

青铜—烈焰—

北方—今晚—

它的形成—如此妥帖—

对自己胸有成竹—

对于惊慌—如此疏远—

对宇宙或者对我

表现出君王的冷漠—

以严威的色彩

把我单纯的灵魂浸染—

直到我采取拿大的态度—

在我的草梗上摆起架子—

对人和氧不屑一顾，

因为他们的傲慢无礼—

我的辉煌不过是动物马戏团—

但它们无与伦比的表演

将使千秋万代享受不完

而我在很久很久以前，

就是遭凌辱的草中的一个小岛—

除了甲虫[63]，没人—知晓。

约1861（1862）

1896

291 （327）

古老的群山如何充溢着夕阳

铁杉林如何熊熊地燃—

暗褐的灌木林如何被术士太阳

裹在余烬里边—

古老的尖塔如何捧着鲜红

直到圆球完满—

我是否有火烈鸟的嘴唇

我好敢于谈谈？

然后，火焰如何像海涛般退落—

抚摸所有的草地

用一副离去的—蓝宝石—面目—

仿佛一位女公爵走了过去—

一层淡淡的暮色如何在村子上爬行

直到房屋显得墨迹斑斑

而那奇异的火炬，无人举

却在街上忽隐忽现—

在鸟巢里，在狗窝里—夜色如何—

树林又在哪里—

只是深渊的拱顶

正向孤寂躬去—

这些是掠过圭多的景象—

提香—从未谈及—

多梅尼奇诺[64]扔下他的铅笔—

因黄金而麻痹—

约1861（1862）

1896

292 （329）

如果你的筋肉，把你抛弃—

那就超越筋肉高翔—

他能把坟墓依傍，

要是他惧怕突然转向—

那是一种稳定的姿势—

绝对不会有任何弯曲

由最好的巨人打造的—

铜臂铁膀维持—

如果你的灵魂颠簸—

那就把肉体的门掀起—

胆小鬼需要的只是氧气—

仅此而已—

约1861（1862）

1935

293 （292）

我得到过，因此我就可以利用他的名义—

却没有—巨大的收益—

灵魂上—是那种休止的感觉—

屋子里—一声霹雳—

我得到过，所以我可以跨过

地板上的那个角，

他在那里转过身，我也如法—转身—

我们的筋肉饱受煎熬—

我得到过，所以我可以动那盒子—

里面他的信越积越多

在我的呼吸里没有那种—

订书针—压穿似的逼迫—

依稀记得一种恩典—

我想，人们称之为“上帝”—

当常规俗套失效之后—

它具有减轻困苦的美誉—

我把双手合十—

用的是祈祷的姿势，

尽管根本不知

圣职仪式的—说词—

我的事托与白云，

如若它背后有一种力量，

不会流于绝望—

它的态度更为渺远，

关注苦难

这等小事—

它本身，浩荡无边，不容再—打断—

约1861（1862）

1929

294 （298）

大限已定的人—观看日出

欣喜有所不同—

因为—下次朝暾漫燃时

他们目睹未必可能—

明天—要死的—人—

想听草地鹨啁啾—

因为它的音乐打动了

叫嚣着要砍他脑袋的斧头—

他们欢畅—因为日出

引来了苦恋的—一天—

他们欢畅—因为草地鹨

只有挽歌敬献！

约1861（1862）

1929

295 （300）

烦恼已把我诱向—同类的故事—

亲戚们如何阵亡—

兄弟姐妹—更爱荣光—

他们年轻的意志

倾心于绞刑架，或者在地牢里—歌唱—

直到上帝用足光阴—

他们微笑着—放走耻辱—

羞耻便静静地离去—

我的哀怨着的遐想，把我领向推测到的羽饰，

一个个都戴得婷婷袅袅

但戴它们的头颅—在下界—

享受不到那里的荣耀—

那样的精神使她永久地提及，

说我—已经长得英勇—

步伐豪迈—奔赴我的十字架—

喇叭声—在滚动—

脚，像我的一样小—已经迈向革命

固守着鼓点—

手—不是那么结实—举起它们—作证

在言语喑哑的时段—

让我别使他们崇高的行为蒙羞—

捶打过的明朗—

招手—伊特鲁里亚人的邀请—

趋向光亮—

约1861（1862）

1935

296 （301）

一年前—乱写什么？

上帝—把这个字拼一下！我—不会—

它是不是圣恩？不是—

它是不是荣耀？—对—

那就拼慢点—荣耀—

那种周年纪念必定—

有的时候—不是经常—在永恒里—

在比寻常的悲痛分离更远的时候—

望着—靠彼此的面目为餐—所以—

在可疑的饭里，如果可能

他们的盛宴就是真的—

于是—我马马虎虎—尝几口—

我不知道那酒

曾经满世界都有—你可知道？

啊，如果你给我说过这话—

现在—这种焦渴就会更轻易地—起泡—

你说它把你伤得—最凶—

我的胸—是一颗橡实的胸—

无法知道爱情怎么生成

在粗毛马甲里—

也许—我无法知道—

但，要是你向里一看—

一个巨人—原来，跟你眼对着眼—

那么说—不是橡实—

所以—十二个月前—

我们呼吸—

然后把空气丢下—

哪个把它承受得最好？

这是不是—最有耐心的—

因为它是个孩子，你知道—

而且无法看重—空气？

如果当“年长的”—意味着最大的痛苦—

今天，我岁数够大了，我肯定—到那时—

跟你同岁—要多久？

再过一个—生日—还是十个？

让我—挑选挑选！

啊，先生，没有一个！

约1861（1862）

1945

297 （302）

它像光一样—

一种无形的欢畅—

它与蜜蜂相似—

一种永久的—旋律—

它像树林—

隐秘—如微风轻拂—

没有言词—但它挑动

最高傲的树木—

它像早晨—

最像—早晨结束的时候—

永恒的时钟—

鸣响，报—中午！

约1861（1862）

1896

298 （303）

清静，我做不到—

访客—纷纷来找—

一群不知就里的客—

真叫人难以解说—

不穿衣袍，没有名姓—

年资不清—来路不明—

但都有普通的家

真把地精们像煞—

他们来，也许会被

内心的信使知悉—

他们去，无人晓—

因为他们永不走—

约1861（1862）

1932

299 （418）

你的富有—教给我—贫穷。

我自己—没有什么财富的

一个百万富翁，女孩们能吹得

像布宜诺斯艾利斯[65]一样阔—

你漫游自己的领土—

一个迥然不同的秘鲁—

而我尊重一切贫穷

视为与你生活的全部所有—

关于矿山—我自己—知之甚少—

只了解各种宝石的名称—

最平凡的几种的颜色—

很少知道王冠的情形—

就这样，假如我见到女王—

她的荣耀我应当知悉—

但这，一定是别样的财富—

失却它—乞丐无疑—

我相信那成天都是—印度—

对于观察你的人们—

不吝惜—不责怪，

愿我—只当犹太人—

我相信那是戈尔康达[66]—

但我却无法想象—

每天—有为矿山的一笑，

比一粒宝石更强！

至少，知道有黄金—存在

不失为一种慰藉—

尽管我把它证明，恰好及时

看到—它的距离—

猜测—是十足的宝藏—

还有估价那颗珍珠—

它从我单纯的指间滑落—

当时我还在小学读书。

1862（1862）

1891

这首诗曾抄送一份给苏，开头是“亲爱的苏”，结尾是：

亲爱的苏—

你看我记着—

艾米莉。

据说这首诗为纪念艾·狄“最早的朋友”本杰明·富兰克林·纽顿而作，这种说法好像有一定道理。1847—1848年间纽顿在爱德华·狄金森的律师事务所学习法律。1850年他迁居伍斯特，翌年结婚，1853年3月24日死于肺结核，年仅33岁。正是他把勃朗特姐妹的作品介绍给艾·狄，并且赠送她一本爱默生的诗集，唤醒了她对文学的乐趣，所以后来她称纽顿为“教给我永生的朋友”。艾·狄对周年纪念日的记忆是准确可靠的，所以往往显示出一种真正的可能性，尤其从她给苏的那封短简上看，这首诗是为纽顿去世九周年而作。这首诗似乎还有托马斯·布朗爵士的《医生的宗教》（第2部，第13节）的余韵。

300 （191）

对于农民—“清早”—意味着“挤奶”—

对于特内里费山—拂晓—

对于少女—骰子游戏—

对于情人—清早仅仅意味着冒险—

对于钟爱者—仅仅是启示—

美食家们—用它—确定一顿早饭的时间—

新娘们—确定一次新郎的来到—

世界—一次洪水的泛滥—

快要晕倒的生命—他们叹息的终止—

信仰—我们主的实验—

约1862（1861）

1914

301 （403）

我思量，尘世短暂—

苦海—无边

伤害频繁，

那又如何？

我思量，死亡难免—

精力再旺

难逃衰亡，

那又如何？

我思量，到了天庭—

总会扯平—

出现新的均衡—

那又如何？

1862（1862）

1890

302 （408）

像某个老式的奇迹剧

当夏天已经远去—

好似夏天的回忆

又如六月的韵事

像无穷无尽的传说

像穿林肯绿的—小约翰[67]—

像灰姑娘的枣红马[68]—

像蓝胡子的长房间[69]—

她的蜜蜂虚假地嗡嗡—

她的花儿，像一个梦—

让我们欣喜—结果差点儿落泪—

它们似乎—可信逼真—

她的回忆像歌曲—重温—

当管弦乐队悄然无声—

小提琴放回绿呢琴匣—

耳朵—天国—木然失聪—

约1862（1862）

1914

303 （409）

灵魂挑选好自己的侣伴—

随后—就把门关—

对她那神圣的多数—

从此再不露面—

不为所动—她发现车驾—停在—

她那低矮的门前—

不为所动—哪怕一位皇帝跪在

她的门垫上面—

我知道她—从一个泱泱大国—

单单把一人挑选—

从此—把她关注的阀门封锁—

如同磐石一般—

约1862（1862）

1890

304 （572）

白日迟迟—直到五点钟—

才往山前一跃

像受阻的红宝石—也像光

从一支突发的火枪—喷泻—

紫色留不住东方—

朝阳四处摇晃

像女士刚刚展开的—

黄玉的宽幅—把黑夜包装—

快乐的风—摇起了手鼓—

鸟儿—乖乖地排列整齐

把它们的王子簇拥

风—就是这些的王子—

果园亮闪闪，像个犹太人—

在这壮阔的地方—

白昼的—厅堂—

做客—多风光—

约1862（1863）

1891

305 （576）

绝望与恐惧

有别—如同

沉船的一瞬—

有别于船难已经发生—

心灵平滑—不动—

满足得如同

一尊胸像脸上的眼睛—

尽管知道—却看不清—

约1862（1863）

1914

306 （630）

灵魂优越的瞬间

与她单独—相会—

其时朋友—和凡间的时刻

已经无限地隐退—

或者她—自己—升到

一个过远的高致

比她的万能低下的

认知难以企及—

这样革除无常

难得一见—但却像

屈从于—霸道的空气的

幽灵一样漂亮—

永恒只向

宠儿们—揭示—

永生万象中的

点点滴滴

约1862（1863）

1914

307 （549）

谁能重复夏天—

谁就比夏天伟大—虽然

他应当是人类最渺小的一员—

他还—能再造太阳—

当落日沉到西方—

我是指—那种留连—那种色变现象—

当东方长过了头—

西方—变得无声无臭—

他的名字—永留—

约1862（1863）

1891

308 （557）

我送去两个落日—

白天和我—争成果—

我完成了两个—还有星星几颗—

而他—正在制作一个—

他的个头大—但正如

我对一位朋友所言—

我的—拿在手里

更加方便—

约1862（1863）

1914

309 （542）

对于我了解的最大的女人心—

我能做的很少很少—

然而那最大的女人心

也能把一支箭—承受—

于是，在我自己的心的引导下，

我把我自己变得更加温柔。

约1862（1863）

1932

310 （422）

给一点点痛苦—

生命就处于烦躁状态—

铺天盖地压下来—

它们就变歪—

扶直—仔细看看有没有气—

但不吱声—与死无异—

他只是把大理石盘端出—

崇高的气势—胜过言语—

约1862（1862）

1924

311 （291）[70]

它从铅筛里筛下来—

对整个树林进行粉妆。

它用雪花石膏的羊毛

把道路的皱纹填上—

它使高山、平原

现出平整的面容—

完好无损的额头从东方开始

又向东方贯通—

它来到篱笆前面—

逐条来包裹它

直到篱笆消失在羊毛里—

它拿出天仙的面纱

给树桩、草堆、花梗—蒙上—

一间夏天的空屋—

有过收获的连垄田亩，

要不然，便没有任何记录—

它把桩柱的手腕搓毛

宛若一位女王的脚踝—

然后静止它鬼样的—工匠们—

否认它们曾经存在—

约1862（1862）

1891

312 （600）

她的—“最后的诗章”[71]—

诗人们—结束了—

银言—随她的舌头—消亡—

据记载—没有别的喷涌，

长笛—或者女人—

如此神圣—

旅鸫并未向它的夏天—早晨

吐露半段乐曲—

从盎格鲁—佛罗伦萨—

喷涌过于恣肆，崇敬也难—

迟来的—赞扬

无聊的是—授予

高得无法戴王冠的头颅—

王冠—或者公爵般的表现—

让它的坟墓—做充分的标记—

无益—因为我们—不是诗人的亲属—

由于轻松的悲痛—窒息—

如何，如果，我们自己是个新郎—

把她在意大利—埋葬？

约1862（1863）

1914

313 （283）

我本该太高兴—我懂得—

太飘飘然—对一轮穷困生活的

贫乏程度而言—

我的小圈子应该羞愧

这圈新的周缘—已经责怪

后面更加平常的时间。

我本该太安全—我懂—

太受呵护—对于我，恐惧太朦胧

所以我能够

念出昨天我烂熟于心的—祈祷—

那灼心的一段—撒巴各大尼[72]—

在这里—倒背如流—

尘世应该是太过分—我懂得—

而天堂—还不够，对我来说—

我应该有欣喜

无需恐惧—辩明—

有棕榈叶—无需髑髅地—

同样，救世主—何必往十字架上钉—

失败—人们说—把胜利磨砺—

暗礁—在古客西马尼—

使彼岸—备感亲切！

是乞丐—能说清—华筵—

是焦灼—把酒劲增添—

“信仰”悲鸣—要理解！

约1862（1862）

1891

314 （457）

自然—有时干枯一株树苗—

有时—把一棵树的皮剥掉—

她绿色的臣民记得此事

在他们没有死的时候—

娇嫩的树叶—无言地证实

未来的季节—

我们—有灵魂的人

死得更加经常—却不那么奇崛—

约1862（1862）

1945

315 （477）

他摸揣你的灵魂

像琴师先把键盘摸弄

再全面滴沥下音乐—

他一步步把你震昏—

让你脆弱的性情做好准备

接受空灵的音槌

微妙的敲击—听见在远处—

然后靠近点—然后慢条斯理

你的气息还有时间舒畅舒畅—

你的大脑—能泛出凉气—

他发出—一个—威严的—霹雳—

能扒下你赤裸的灵魂的头皮—

狂风把森林抓在爪中—

整个宇宙—一片死寂—

约1862（1862）

1896

316 （494）

这股风并不是从果园吹来—今天—

来得更加遥远—

也未曾停下来与干草游玩—

也没有把谁的帽子轻掀—

他是个不安稳的家伙—百般

依赖果园—

如果他在门口落下一粒剌果

我们就知道他已经把枞树爬过—

但枞树现在在哪里—请说说—

你是否曾经到那里去过？

如果他带来了红花草的气息—

而且那是他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那么他就已经和刈草人呆在一起—

不断地磨快时间

前往干草甜蜜的停顿—

他六月的一天的—行程—

如果他扬沙，扔石子儿—

乱抛残梗—和小孩的帽子—

偶而跟尖塔搅在一起—

还嘶哑着嗓子喊一声“喂，躲开，”

谁还犯傻留下来？

你会不会—呔—

你会不会犯傻留下来？

约1862（1862）

1932

317 （263）

正是这样—耶稣—轻轻地敲—

他—不疲劳—

最后一下—敲门环—[73]

最初一下—敲门铃。

然后—踮起最神圣的脚尖—站着—

也许他只是刺探那位女士的灵魂—

当他—退去—

发冷—或发困—

我—就会有充分的时间—

耐心的—在台阶上—直到那时—

心啊！我在轻轻地—敲着你。

约1861（1861）

1914

318 （204）

我来告诉你太阳如何升起—

某一时刻只是丝带一条—

一群尖塔游泳在紫水晶里—

消息，像松鼠奔向四方—

群山松开了自己的帽子—

长刺歌雀开始—登场—

此时此刻我柔声自语—

“那必定就是太阳！”

他如何落下—我却不得而知—

似乎有一道紫色的阶梯

身着黄衣的童男幼女

一直在攀爬不息—

最后总算爬到那边，

一位身着灰衣的牧师—

轻轻拉起黄昏的栅栏—

把善男信女们领去—

约1860（1861）

1890

319 （304）

最近的梦退去—未成真—

我们追求的天堂，

像六月的蜜蜂—在学童前，

招惹着比赛一场—

向一朵自在的红花草—弯腰—

冲入—逃避—取笑—散开—

然后—向华贵的云脚

掀起他轻巧的舢板—

不理那学童—

任他茫然—凝望—嘲弄人的天空—

苦恋不变的蜂蜜—

啊，酿造那珍奇品种的

蜜蜂不要飞离！

约1861（1862）

1891

320 （282）

我们琢磨莹石—

直到合格做珍珠—

然后，扔掉莹石—

把自己看成蠢猪—

形状—尽管—类似—

而我们这双新手

通过运用沙子—

学会了珠宝的花头—

约1862（1862）

1891

321 （334）

四处传送的种种声音，

没有一个是对我的激励

像枝间的老调—

那没有乐句的旋律一样—

风在演奏—像一只手，

它的指头梳着天空—

然后往下哆嗦—带出一簇簇乐曲—

让众神和我来听—

那是给我们的遗传—

技艺赚不来—

盗贼靠能力

拿不走，因为这种获得

不是由手指得来—

而且比骨头更加深入—

终日，藏金，

甚至在骨灰瓮里，

我无法保证快乐的尘土

就不以它自己的某种怪样

起来游戏，

某个古趣盎然的假日，

风成群结伙打旋—

在门上乱弹，

鸟儿在头上就位，

给他们提供管弦乐队。

我渴求他夏天枝杈的雅丽，

如果是那样一个流浪汉—

从未听到那种虚无缥缈的歌—

在树上—庄严—升起，

仿佛某个声音的商旅

离开沙漠，在天空，

与队列分离，

然后结成无隙的伴侣—

横扫而去—

约1862（1862）

1890

322 （325）

盛夏有一天，

完全为我前来—

我以为那是为了圣徒，

因为那里有复活—存在—

太阳照常升起，

百花依然烂漫，

仿佛灵魂并未经过

能使万物更新的至点—

时光鲜遭语言亵渎—

词语的象征实际上

毫无必要，如同圣礼上

我们的主的—服装—

各人对各人就是封锁的教堂，

此刻—允许相互交流—

以免我们在圣餐会上

显得过于别扭。

时光飞逝—时光永如斯，

即便被贪婪的双手紧紧抓住—

两个舱面上的面孔，回头望，

必定朝着相反的国土—

一旦时光漏尽，

外界动静全无

各人捆住对方的十字架—

我们不给其他约束—

海誓山盟约定，我们必将奋起—

坟墓最终—遭到废弃—

成全那新的婚姻，

通过爱的磨难—证明它合乎情义—

约1861（1862）

1890

323 （14）

仿佛我在讨要平常的施舍，

然而在我惊奇的手里

一个陌生人塞进一个王国，

我便茫然伫立—

仿佛我在询问东方

能否给我一个早晨—

它竟然抬起它的紫坝，

用黎明将我碎骨粉身！

约1858（1858）

1891

324 （236）

有人过安息日去教堂—

我却留在家里过—

食米鸟成为唱诗班一员—

果园权当圣堂一座—

有人安息日身着法衣—

我却插上一对翅膀—

不为教堂把钟敲响，

却让小司事—放声歌唱。

上帝，一位有名的牧师，做宣讲—

而这种布道从来不长，

所以不能等最终去天堂—

我一直在身驰神往。

约1860（1861）

1864

325 （328）

苦难，这些就是他们，

用白色表明—

金片闪烁的长袍—代表—

胜利者较低的一层—

这些—统统获胜—

但那些常胜将军—

穿戴跟白雪一样平常—

除了棕榈叶，再无装饰铺陈—

投降—在这片优越的土地上—

闻所未闻—

失败—一种长过头的痛苦—

被人牢记，就像那一哩路程

我们发颤的脚踝刚刚经过—

在夜色把大道吞没的时候—

而我们—站在屋里低语—

所说的仅仅是—“获救”！

约1861（1862）

1891

326 （381）

我不会踮着脚尖儿跳舞—

没有人给我做过指导—

但常常，在我的心海里，

涌起一阵重唱的曲调，

要是我知道芭蕾如何跳—

我就会处处运用这一技能

以单脚旋转使剧团失色—

或者把领衔女明星气疯，

虽说我身上没有薄纱袍—

头上也不挂长鬈发，

也不像小鸟向观众—单足蹦跳，

一只脚爪向空中狂抓，

没有将我的身段像绒球那样颠抛，

也没有在雪轮上滚动

最后我从视线中消失，只听见，

满堂充溢着再来一遍的欢声—

无人知道我精通这门

我在这里—随便提到的—技艺—

也没有什么海报将我吹捧—

它如同歌剧，圆满充实—

约1862（1862）

1929

327 （336）

在被人挖掉眼睛之前

我喜欢看个清楚—

就像别的生灵，它们有眼

并知道别无他途—

但如果有人告诉我—今天—

天空可以归我拥有

我告诉你，我的心

会爆裂，按照我的大小—

草地—归我—

群山—归我—

所有的森林—无垠的星宿—

多得如同我在有限的眼睛中间

可以接纳的正午—

俯冲的鸟儿的动作—

早晨的琥珀色的大道—

让我—尽情观赏—

这消息震撼我的心窍—

只用我的灵魂—在窗玻璃上

猜测—更加安详—

而别的生灵在那里注目—

不去留意—太阳—

约1862（1862）

1891

328 （359）

一只小鸟落向幽径—

并不知道我在看他—

他把一根蚯蚓啄成两半，

再将那家伙生生吞下，

接着他顺便从草上

饮了露珠一颗—

然后又跳到墙边

让一只甲虫爬过—

他用疾眼扫视

急匆匆东瞟西瞅—

如同受惊的珠子，我想—

转动他茸茸的头

他像遇险者一般，小心，

我赏他一点面包皮

他却舒展开羽翼

向家里轻轻划去—

轻于分开大海的双桨，

一片银光不见缝隙—

轻于跳离正午沙岸的蝴蝶

游过时没有水花溅起。

约1862（1862）

1891

329 （608）

现在我们如此高兴—陌生人会认为

我们过去感到的却是辛酸—

因为在应当有节日的地方

却有一滴眼泪出现—

我们自己怎么也占不住理—

既然悲哀和欢乐都经受过

如此相似—一名光学家

也无法从中定夺—

约1862（1863）

1894

330 （186）

魔术师的帽子就是她的国家—

蜜蜂的—则是满山的荆豆花！

约1861（1861）

1894

331

一朵朵紫菀—

盛开在山上

因袭—她们一成不变的时尚—

恒定的黄龙胆—穿上盛装！

约1861

1894

332 （420）

有两种成熟—一种—属于视觉—

它那球形的风浩浩荡荡

直到天鹅绒产品

香气四溢掉到地上—

一种更平常的成熟—

一种芒刺中的进程—

只有繁霜的牙齿揭露

在辽远的十月的空中。

约1862（1862）

1894

333 （379）

草儿要做的事儿不多—

只有一方纯绿的天地—

仅让蝶儿留连

专供蜂儿嬉戏—

风儿送来优美的旋律

草儿镇日随着舞动—

又把阳光揽进怀里

并向万物频频鞠躬—

通宵编串露珠像珍珠—

把自己装扮得千娇百艳

面对这样的俊俏

公爵夫人也显得寒碜—

甚至当它死去时—仍送来

圣洁的芬芳缥缈—

如同沉睡的平凡香料—

也像挥发的芬香油膏—

然后迁居高贵的仓内—

做梦把日子打发，

草儿要做的事儿不多

但愿我也是干草一把。

约1862（1862）

1890

334 （380）

我能写的所有的信

都没有这一封明晰—

天鹅绒的音节—

长毛绒的句子，

红宝石的深渊，水未排干，

嘴唇，为你，掩藏—

逗弄它的是一只蜂鸟—

正好把我—浅尝—

1862（1862）

1929

335 （528）

让我们伤心欲绝的不是死亡—

活着—更让我们把心伤透—

不过死亡—是另一种方式—

一个种类藏在门后—

鸟儿—南迁的习惯—

未等寒霜来到—

便选择一片更好的天地—

我们—却是那—滞留的小鸟。

围着农夫的门瑟瑟发抖—

等他们勉强给一点面包渣—

我们约定—等怜悯的雪花

说服我们羽类回家。

约1862（1863）

1945

336 （395）

我带着那张脸—最后—

当我与时间脱离—

用它—在西天—按序就位的时候—

那张脸—将会正好是你的—

我要把它交给天使—

先生—那—原是我的品级—

在天国—你已经听到被提升的—

可能—提及。

他会接过去—仔细看看—再走开—

又回来—拿着那样一顶王冠

连加百列—也从未为之雀跃过—

并求我把它戴上看—

然后—他会把我转来转去—

对着一片惊羡的天空—

仿佛一个人用的是她的主人的名字

八面威风！

约1862（1862）

1945

337 （363）

我知道一个地方，夏天在那里

与那样的严霜争持—

她—每年—都领回她的雏菊—

简短地记下—“遗失”—

但当南风搅动池塘

并在阡陌上奋力—

因为她的誓言，她心里感到焦虑—

于是她把温柔的叠句

倒进硬石的怀里—

还有香料—还有那悄悄地—

在她的琥珀鞋上—

硬化成石英的露滴—

约1862（1862）

1891

338 （365）

我知道他存在。

在静默中—某个地点—

他把自己稀罕的生命

瞒过我们的拙眼。

是一种即兴的游戏。

是一次深情的伏击—

恰恰要使极乐，

得到她自己的惊喜！

但—如果事实证明

这种游戏认真得厉害—

如果这快乐—以死亡的—

僵硬—目光—发呆—

这样的逗趣岂不

显得太不划算！

这样的玩笑岂不—

爬得过于遥远！

约1862（1862）

1891

339 （367）

我为你把我的花儿看护—

光艳的在外业主！

我的倒挂金钟珊瑚色的缝

撕裂—而播种者—还在做梦—

天竺葵—点—染—

矮雏菊—星星点点—

我的仙人掌—把她的胡子分开

将她的喉咙亮了出来—

康乃馨—打翻了她们的香料—

蜜蜂们—捡了起来—

我藏起来的—一朵风信子—

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长颈瓶—如此小巧—

香气从中往外掉—

你惊奇它们怎么装载—

球形玫瑰—破开她们的锦缎片—

散落在我花园的地上—

然而—你—不在那里—

我倒宁肯它们

卸掉—红妆—

愿你的花儿—艳丽

她的主—远离！

它于我并不般配—

我将住在灰色的—花萼里—

总是—多么的谦虚—

你的雏菊—

着装为了你！

约1862（1862）

1929

340 （371）

那么说福气，就是那深渊，

由于怕我把鞋作贱

我绝对不可把脚迈错？

我宁肯合我的脚

也不愿省我的靴—

因为在任何市场

有可能，

再买一双—

但福气只销售一次。

专利一失

谁也再买不到它—

喂，脚，解决这个问题—

这位小姐是不是生气？

有利于靴子的裁决！

约1862（1862）

1896

341 （372）

剧痛之后，感觉恢复正常—

神经正襟危坐，像坟墓一样—

僵硬的心发问，他就是那负重的硬汉，

是昨天，还是数世纪前？

双脚，机械地，转悠—

一种木然的动作

已全然不顾—

是地面，是空气，还是乌有，

石英的满足，像块石头—

这是铅的时辰—

如果活下去，就永记心头，

如同冻僵的人，回想起白雪—

起初—冰冷—接着麻木—最后撒手—

约1862（1862）

1929

342 （374）

最终—夏天将会来临。

女士们—打起阳伞—

漫步的绅士们—拄着手杖—

小姑娘—抱着布娃娃玩—

苍白的风景将会点染—

好似一束靓丽的花朵—

被深深地堆集，在洁白中—

今天—还有村落一座—

丁香一年年都弯着腰—

将会被紫色的重负压得摇晃—

蜜蜂—不会鄙薄—

他们祖祖辈辈—哼过的唱腔—

野玫瑰—在沼泽里红艳艳地开放—

紫菀—盛开在山上

因袭她一成不变的—时尚—

龙胆恒定地—穿上盛装—

直到夏天叠起她的奇迹—

如同女人—叠起—自己的长装—

或者像牧师—在圣礼过后—

调整那些—圣像—

约1862（1862）

1929

343 （375）

这就是，我对生命的奖励。

我的奖金—我的福气—

海军上将的头衔，嫌低—

王杖—一文不值—

王土—不过是渣滓—

当王位与我的双手搭讪—

说“我，小姐，我”—

我要向你展现—

领地，不带亡夫遗产—还有这种恩典—[74]

选举—投票—

永恒的选票，正好将显示这一点。

约1862（1862）

1949

344 （376）

那是条老—路—穿越痛苦—

一条人迹罕至的—路—

曲折、荆棘—不计其数—

到了天国—方能止步—

这就是—她经过的—城镇—

上次—她在—那里—休整—

然后—她步子迈得更紧—

那些小径—挤得很近—

然后—不是那么迅疾—

慢了—又慢—随着双脚变得—疲惫—

然后—停下来—没有别的路好去！

等等！瞧瞧！她的小书—

那一页—在爱上—折回—

她的那顶帽子—

以及这只旧鞋正适合这条小道—

不过—她自己—却逃之夭夭！

另一张床—短的一张—

女人们铺—今晚—

在明亮的卧室里面—

不过—看不见—

我们粗哑的晚安—

传不到她的头边！

约1862（1862）

1929

345 （677）

有趣—做个百年—

看见人们—行色匆匆—

我—应当死于怪癖—

但那时—不会像他—老成稳重—

他严守他的秘密—万无一失—

如果他要泄密—遗憾非常

我们这个害羞的星球—

则极不愿意张扬—

约1862（1863）

1929

346 （678）

不大可能—千载难逢的机遇—

一笑嫌少—一言嫌多

像别的一样远离天宇—

灵魂把乐园紧紧依托—

如何，倘若远游归来的鸟儿—

被香甜熏昏了头脑—像人—一样

忘了他翅膀的秘密

然后灭亡—但一根粗枝横在中央—

啊，摸索的脚—

啊幻影女王！

约1862（1863）

1935

347 （679）

永夜行将阑珊—

朝阳近在身旁

我们能把空间摸着—

时辰到了，该把头发梳光—

并且准备好笑靥—

还纳闷我们能不能

喜欢那衰—老的午夜—

只有一个小时的—狰狞—

约1862（1863）

1890

348（347）

我如此害怕那第一只旅鸫，

不过他现在已被制服，

我对长大的他大体习惯，

尽管他给了一点痛楚—

我认为只要我能活到

第一声呼叫通过—

并非林中所有的演奏

都有力量残害我—

我不敢见黄水仙花—

唯恐他们的黄袍

把我刺穿，用的是一种

我感到陌生的时髦—

我希望青草快快生长—

这样—到能看见的时候—

他就会长得很高，最高的一棵

直插云霄—无法将我瞅—

我受不了蜜蜂的到来，

我希望他们呆在远方

在他们去的昏暗的国度，

他们有什么话可对我讲？

不过他们仍在此地；没有一个造物落下—

繁花并未躲向远方

而对我这位苦难国的女王—

表现出温柔的敬仰—

每一个走时都向我敬礼，

而我把稚嫩的羽毛竖正，

凄然地领受

他们漠然的鼓声—

约1862（1862）

1891

349 （350）

我有过光荣—那将来也好—

思想能把她变成一种荣耀

当诸多小小的名气用一声长长的“不”—

进行引诱的时候—

福气的早期形容

变形—变小—淹没—

时光的可能。

约1862（1862）

1945

350 （352）

他们把我们交给无极。

而他—并不是人—

他的手指有拳头的粗大—

他的拳头有人的尺寸—

他用手臂打造的人

定会像喜马拉雅耸立—

直布罗陀的永久鞋

轻轻地摆在他手里，

因此，依赖他，同志—

你为你，我为你和我

永恒太丰富，

而且疾如风，如果是真的。

约1862（1862）

1945

351 （357）

我用双手摸我的生命

它是否在那里，要看个究竟—

我把我的精神对着镜子，

好证明它是否更有可能—

我把我的身心转来转去

在每个勾留处都停一停

好问问主人的姓名—

因为怀疑我知道那声音—

我鉴别我的面容—抖动我的头发—

我把我的酒窝摁到一边、坐等—

如果它们—闪回来—

对我就会确信—

我告诉自己，“鼓起勇气，朋友—

那—是从前的一段时间—

但我们可以学会喜欢天堂，

就像喜欢我们的故园！”

约1862（1862）

1945

352 （358）

也许我要的太多—

我拿的—不少于全部天空—

因为大地长得稠密

与我家乡的草莓相同—

我篮子里装的—正好是—全部天空—

这些—都在我的胳膊上—晃悠，

但较小的包包捆捆—已经塞满填够。

约1862（1862）

1945

353 （335）[75]

一片快乐的嘴唇—突然打住—

它没有说明你曾经

怎样把它观照—笑容可掬—

现在—刚刚完满—

但这一片，挂着它的喜悦

如此耐心—像痛苦一般—

新近镀金涂彩—要避开

不合格的眼睛，察看—

约1862（1862）

1955

354 （610）

从茧子里出来一只蝴蝶

如同一位女士从门口

出现—一个夏天的午后—

到处都要走一走—

没有我看得出的—目的

除了到处游荡

办点杂乱的事务

红花草—心里亮堂—

可以看见她漂亮的阳伞

在人们割晒干草的

一片田野里收拢—

然后跟一团反对的云

进行艰苦的斗争—

在那里成群结队—像她一样的幻影

似乎无处—可去

在漫无目的的圆周里—

仿佛是一场热带的演出—

尽管辛勤工作的—蜜蜂—

以及热忱开放的—花朵—

这批悠闲的观众

从天空，将它们鄙薄—

直到落日悄然爬行—一阵持续的潮水—

还有割晒干草的人们—

还有下午—以及蝴蝶—

在海里—消泯—

约1862（1863）

1891

355 （612）

是对立—在诱惑—

畸形的人—想着雅艳—

没毯子可盖的人—想着熊熊的火—

沉沦者—想着白日的脸面—

盲人—认为

看得见—就是足够的财产—

囚徒—新近窒息而死—

因为认定—乞丐—在游玩—

缺乏—使你着迷—

尽管神力—

仅仅是

我自己—

约1862（1863）

1929

356 （613）

我戴上王冠的日子

跟平日大体一样—

直到加冕礼举行—

才是—另一种情况—

碳无论在煤炭

还是宝石里面

都是一种东西—但前者

太昏暗，做不了王冠—

我起床，一切皆平淡—

但当白日向晚

我和它，都装饰得

同样的—威严—

我被选中—这种恩典—

对我而言—胜过王冠

王冠是恩典的见证—

它是我的，才是公平的体现—

约1862（1863）

1935

357 （615）

上帝是一位远方的—高贵恋人—

如他所说，通过他的儿子—求婚—

诚然，这是一种代理求婚—

“迈尔斯”，和“普里茜拉”，就是那种人—

然而，免得灵魂—也像美丽的“普里茜拉”

选择了使者—蹬掉了新郎—

便以夸张的狡猾，保证—

“迈尔斯”和“奥尔登”[76]一样—

约1862（1863）

1891

358 （616）

如果有什么沉没，肯定地说，这个，现在尽管挺立—

曾经像它们一样失败—并意识到它曾经升起—

成长依赖的是这样的事实，而不是理解

软弱怎么过去—或者力量—怎样奋起—

讲讲最坏的，一时间显得平易—

但炮弹来之前的飕飕声，令人恐惧—

当炮弹进来时，沉默也就进来—

死亡—废除了杀死的能力。

约1862（1863）

1935

359 （639）

我总算得到了它—

通过慢慢的攀爬—

通过抓住那些勃发

在福气和我之间的—细枝—

它如此高悬

以致苍天

做出战略的尝试—

我说我总算得到了它—

这—就是一切—

瞧，我怎样把它紧抓

以免它跌落—

我就沦为穷光蛋—

瞬间的恩惠使我不适合

一小时前—我呈现出的

那张满足的—乞丐的脸面—

约1862（1863）

1891

360 （640）

死亡赋予一件东西重大意义

目光早已将它匆匆地掠过

除非一个逝去的人儿

向我们温柔地求告

想着一些小小的工艺

不管铅笔画，还是毛线织，

“这是她最后的手工”—

孜孜不倦，直至—

顶针显得过于沉重—

针线自行—止步—

然后就搁在橱架上

与灰尘为伍—

我有一本书—朋友给的—

他的铅笔—零零散散—

在他喜爱的地方划下了凹痕—

他的手指头—现在已休闲—

现在—当我阅读时—我读不下去—

因为捣乱的泪珠—

在把那些蚀刻抹去

它们过于珍贵，无法修复。

约1862（1863）

1891

本杰明·纽顿1850年送给艾·狄的那本爱默生的《诗集》是一份珍藏。

361 （641）

我能干的事—我决意干—

哪怕它小得像朵黄水仙—

我不能干的—必定

可能性也不知其名—

约1862（1863）

1929

362 （636）

它轰击我—每个白天—

闪电新鲜

仿佛云团顿时开裂

喷出火焰—

它燃烧我—在夜晚—

它冲着我的梦烧起燎泡—

随着每个清晨来到—

它一看见我就作呕—

我想暴风雨—非常短暂—

最疯狂的—过去得最为迅猛—

但大自然失落了这个的日期—

把它遗留在天空—

约1862（1863）

1896

363[77] （637）

我去感谢她—

但她在睡觉—

她的床—一块漏斗状的石头—

头畔脚旁都有—

旅客们扔下的—花束—

谁去感谢她—

但她在睡觉—

越过大海—短暂

看着她就像—活着一样—

但返回—非常缓慢—

约1862（1863）

1890

364 （398）

悲伤过后的清晨—

通常都是这样—

超越先前浮现的一切—

为了极度的欢畅—

大自然并不在意—

只是把她的花朵继续堆储—

为了进一步显摆快乐

让她的受害者为之瞠目—

鸟儿们引吭高歌—

吐字极其明了

就像锤击—它们可曾知道

落字就像铅铸的连祷—

随处总有—一个造物—

他们会修正那重唱歌曲

契合某个耶稣遇难的谱号—

某个髑髅山的调式—

约1862（1862）

1935

365 （401）

你可敢正视白热时的灵魂？

那就蹲在门里—

红色—是火的普通颜色—

但当鲜艳的矿石

挫败了火焰的环境，

它哆嗦着离开锻炉

没有任何颜色，只有

未涂油的火光。

最小的村庄也有自己的铁匠

他的铁砧均匀地叮当

象征着更加精细的锻造

里面—那无声的拉扯—

用头，用烈焰

精炼这些急躁的矿石

直到那指定的光

把锻炉弃绝—

约1862（1862）

1891

366 （405）

虽然我放弃了他的生命—

一件装饰过于优秀

我这样低贱的额头佩戴不了，

这也许就是那只手

它曾播撒过他偏爱的花—

或者抚平了一种家常的痛苦，

或者把他路上的石子儿推开—

或者把他选定的歌曲—

在诗琴上演奏得最少—最晚—

但只有他的耳朵能知道

凡是悦耳动听的东西，

我决不会把它放走—

替他奔波办事的脚—

我熟悉的小皮靴—

会像羚羊一样四处跳跃—

完全是获准去做—

他最累人的命令

服从的甜蜜，

胜过玩“捉迷藏”游戏

胜过随着长笛声蹦跳—

成天追逐蜜蜂也难以相比—

先生，你的仆人将会疲惫—

外科医生，不会来到—

世界，将有自己的事情—去做—

灰尘，会将你的声名烦扰—

寒气会逼进你最紧的门

在二月的某一天，

但假如说我的围裙带来枝条

把你的小屋装扮得妖艳—

这样我就可以把那许诺

带到天堂去—

给天使们教一教，贪婪，

先生，那是你先教给—我的。

约1862（1862）

1929

367 （406）

一遍又一遍，像一支曲子—

回忆在演奏—

幽灵雉堞外鼓声隆隆

天堂的短号声悠悠—

受洗过的各代歌声阵阵

节奏过于轰轰烈烈

除了主的右首

师出有名的队列。

1862（1862）

1929

368 （410）

除了你那儿—在任何地方—等待—多么心烦—

我知道昨夜—有人试图当侣伴—

也许—他想着—我面容疲惫—或心情孤单—

或者几乎—心碎—因为有苦难言—

我扭过头—像个公爵—

那种权利—你手中攥—

一个港口—足以—停泊—我的船—

尽管海狂—属于我们的只是那颠簸—

而不是未被你分享的—停泊。

属于我们的就是那货物—没有卸—在这里—

而不是“香料岛”—

而你—不在那里—

约1862（1862）

1945

369 （412）

她躺着，仿佛在游玩

她的生命已经逃窜—

虽有回来的打算—

但不会太快实现—

她欢快的臂膀，半垂下—

仿佛要把运动暂时收煞—

一瞬间已经忘记—

就要开始的把戏—

她那双舞动的眼睛—微睁—

仿佛它们的主人

依然从中闪出火花

跟你—逗趣戏耍—

她门口的黎明—

正在设法，我相信—

迫使她入梦—

那么轻—那么深—

约1862（1862）

1935

370 （413）

心灵的天国如此遥远

即使心灵也被溶化—

它的—所在—也再无法证实

哪怕交给建筑学家—

它像我们的能力—一样广大—

像我们的思想—一样美满—

对于适当渴望的他

不比此地遥远—

约1862（1862）

1929

371 （569）

一种珍奇—销魂的—乐事—

就是遇到古书一卷—

正好穿着他的世纪穿的服装—

我想—那是一种特权—

把他庄重的手抓住—

用你的加以温慰—

进行—一两次—航行—

返回他年轻时的—时代—

考察—他古怪的看法—

确定他的见解

关于我们共同思想的主题—

关于人的文学—

什么曾最使学者—感兴趣—

什么竞争曾经进行—

当柏拉图—是个确定—

索福克勒斯—是个人—

当萨福—是个活着的女孩—

贝雅特丽齐穿的是

但丁神化了的—长袍

千年的往事

他全部贯通—十分熟悉—

如同一个人来到城里—

给你讲你全部的梦—都是真的—

他生活—在梦诞生的土地—

他的出现—就是魔力—

你求他千万别走—

古卷摇了摇他们的犊皮纸头

只是逗得人—心急火燎—

约1862（1863）

1890

372 （574）

我知道众生，我能思念

不带一点痛苦—

别人—他们瞬间的缺位—

将会是永久—

最后一个—数目不足—

很难凑成一个二—

第一个—蚊虫的范畴

能够轻易地超过—

约1862（1863）

1929

373 （575）

我每天都在说

“明天，要是我当了女王”—

我就会这么做—

所以我便稍事梳妆，

如果我一觉醒来，成了一名波旁[78]，

再就没有人对我低头鄙视—

说“这就是她—

昨天还是市场上的—

一名叫花。”

宫廷是个庄严的所在—

我听人们说过—

所以我围上围裙，别着明亮的

毛茛别针，面对君权—

为了不太寒酸—

让显贵—超过我—

并把我的舌头

挑在歌唱的枝头—高高在上—

但这，也许是我胜任的

短暂资望—

把平常的词语统统从我简单的言谈中剔除—

采用我听过的别的口气

尽管—除了蟋蟀，

除了蜜蜂—

整个草地无人—

这样对我趋承—

还是有备为好—

免得明日一早

在阿拉贡[79]碰见我时—

我仍然穿着—旧袍

还露出一脸被意外

召集到—埃克斯特[80]的—

乡巴佬—带的—

惊讶神色—

约1862（1863）

1935

374 （577）

我到天堂去过—

那是小镇一座—

一颗红宝石照明—

以绒毛覆盖城郭—

宁静—胜过

缀满露珠的田野—

美丽—把人们绘的—

所有图画超越。

人—如同飞蛾—

梅希林花边的—形体

游丝的—责任

鸭绒—就是姓名—

我简直—是—

相当—满意—

处在这样一个独特的

社会—

约1862（1863）

1891

375 （578）

每当我一觉醒来—

风景的一角总是显现—

在帘帷和墙壁之间

一条宽大的裂缝上面—

像块软百叶帘—等着—

与我睁开的眼睛搭话—

只不过是一枝累累的苹果—

在天空中，斜搭—

一个烟囱的样式—

一座小山的前额—

有时—一根风向标的食指—

但那—十分难得—

季节—把我的图画—变换—

在我的绿宝石枝头，

我醒来—绿宝石—早已不见—

只有—钻石—那是雪妞

从极地首饰盒里—给我拿的—

烟囱—小山—

还有尖塔的指头—

这些—决不动弹—

约1862（1863）

1945

376 （581）

当然—我祈祷过—

上帝可曾介意？

他介意的程度就像在天空

一只鸟儿—把脚一跺—

高喊“给我”—

我的理由—生活—

除了为你—我不曾有过—

把我留在原子的坟墓

倒是善事一桩—

快乐，无虑，轻松，麻木—

比这剧烈的痛苦强。

约1862（1863）

1929

377 （632）

丧失信仰—惨过

丧失财产—

因为财产可以补充—

信仰却不可复原—

由于与生俱来—

信仰—只有—一回

勾销一项条款—

生存—便成乞讨行为—

约1862（1863）

1896

378 （633）

我看不见路—天被缝上了—

我觉得一行连一行严密紧凑—

地球把她的半球颠倒—

我碰到了宇宙—

它向后滑去—我孑然一身—

球上的一个小点—

在周缘上消失—

到了钟腹那边—

约1862（1863）

1935

379 （664）

对我们自己演练

一种收敛的欢喜

能提供一种类似凶杀的福气—

无所不能—镂骨铭肌—

我们不会扔下匕首—

因为我们热爱那创伤

匕首做留念—它自己

提醒我们：我们已死亡。

约1862（1863）

1929

380 （642）

有朵花儿蜂儿喜爱—

蝶儿也—渴望—

要得到这位紫色的民主派

蜂鸟—昼思夜想—

凡有昆虫经过—

就会带走蜜一份

多少与他的饥馑程度

和她的收容能力—相称—

她的脸盘比月儿圆

草原上的红门兰

或杜鹃穿的长袍—

也没有她那么—红艳—

她才不把六月盼—

在世界变绿之前—

她健美的小脸

就迎风—露面—

与小草争一短长—

把亲戚拉到身旁—

争取泥土和太阳的特权—

为生命把亲切的诉讼当事人充当—

当群山花草烂漫—

流行起更新的时尚—

她不会因为揪心的妒嫉

收回一丝儿幽香—

她的民众—是正午—

她的上帝—是太阳—

她的进展—由蜜蜂宣布—

语调坚定—又高尚—

军团里—最勇敢的战士

最后一个—放弃—

甚至在被冰霜勾销之时

对失败—仍毫无意识—

约1862（1863）

1890

381 （643）

秘密—说出口—

它便—不再是秘密—

秘密—被严守着—

那也—只能让一个人惊惧—

对它—继续提心吊胆—

胜过秘密—

和听过你泄密的人—相伴

约1862（1863）

1929

382 （644）

为了死亡—或者不如说

为了它会买来的东西—

这便—放走了

生活的良机—

死亡要买的东西

是空间—

对境遇的逃避—

还有声名—

生活的礼品

死亡的礼品怎能与之相比—

我们不知道—

因为比率—就在这里—

约1862（1863）

1914

383 （645）

兴奋—在内心里—

外在的酒不可能

像那种神圣的品牌

一样令人高度沉醉

那是灵魂创出的—自己—

畅饮—或贮存着专门

待客—或佐配圣餐—

这不是节日的专用饮品

一个人自家的酒橱里

有滔滔莱茵

要激奋他—你只能

拿出奉献时用的极品。

约1862（1863）

1935

384 （649）

任何刑具都无法折磨我—

我的灵魂—十分自由—

在这凡骨背后

有铁筋钢骨造就—

你用锯锯不开—

你用刀戳不透—

所以会有—两个身体—

捆住一个—另一个就飞走—

雄鹰挣脱他的巢

把天空赢得—

不会比你可以做的

更加容易—

除非你自己

与自己为敌—

意识就是囚笼—

自由亦如是。

约1862（1863）

1890

385 （651）

从加冕礼上回眸一笑

也许就是奢侈—

对我们吃惊的头上—

有存在的布衣—

在行列中认出了

我们原先的相识—

当时我们自己也尘土覆盖—

又过去了多少世纪—

要是胜利不相信

有多少人—

受对比的—刺激—

感到痛心—

约1862（1863）

1945

386 （667）

七月请回答—

哪里蜜蜂闹—

哪里泛红霞—

哪里有干草？

啊，七月说—

哪里有种子—

哪里有花蕾—

哪里有五月—

请你回答—我—

不—五月说—

让我看看雪花—

让我看看铃铛—

让我看看松鸭！

松鸭搪塞说—

哪里有包谷—

哪里有薄雾—

哪里有刺果？

岁月说—这儿—

约1862（1863）

1935

387 （671）

男男女女知道的

最美妙的邪说—

接受了彼此的皈依者

尽管信仰只接纳两个—

那些教堂比比皆是—

那种仪式—规模很小—

神恩绝对不可避免—

不履行—就是离经叛道—

约1862（1863）

1929

388 （672）

把你的天国再往远挪—

这个—已经去了神圣的天国—

如果你闯进去再早一点

也许，你甚至已经看见

一个永恒—展现—

现在—拉一下那边的一个门铃

就是你的手的极限—

向上天—道歉—

离你的礼节近一些

离这位白衣身上穿—

迎接你的彬彬有礼的—

受难者远一点！

约1862（1863）

1935

389 （547）

对面房子里，就在今天，

有人死亡—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

那些房子总有那种麻木的—面相—

邻居们进进出出—

医生—驾车离去—

一扇窗户像豆荚般迸开—

冷不丁—如同机器—

有人扔出一张床垫—

孩子们急忙跑掉—

心里纳闷是否人就死在—那上面—

我小时候—见过不少—

牧师—僵硬地走了进去—

仿佛那房子就是他的—

他拥有了所有的吊丧者—现在—

而且—还有些男孩子—

然后就是女帽商人—还有

那吓人的行业的员工—

来估量那座房子的情况—

然后就会有黑色的游行—

有流苏—有马车—很快—

在一个乡村小镇—

对这种消息的直觉—

就像招牌一样从容—

约1862（1863）

1896

390 （556）

它来了—那从不迟延的家伙—

它来到街区—现在—它又挨近了门—

从种种锁扣中，选择了门栓

进来时—还说，“你是否认识我吧，先生？”

简单招呼一声—便认得肯定无疑—

如果是敌人—大胆—如果是朋友—贸然—

给家家户户披上黑纱，吊上冰挂—

然后—领出去一个人—把上帝谒见—

约1862（1863）

1924

391 （558）

灰土里的一位来客—

对百花产生影响—

直到它们有序得如同胸像—

雅致得—像玻璃一样—

他总是夜间来访—

刚好在日出之前—

结束他闪光的会见—

爱抚一番—然后杳然—

然而他的手指碰过的生灵—

他的双足跑过的地方—

谁的嘴经他一亲—

就完全变了模样—

约1862（1863）

1935

392 （559）

通过黑沉沉的土地—权当教养—

百合肯定生长开花—

摸摸她的白脚—没有惊悸—

她的信念—毫无惧怕—

后来—在草地上—

摇着她的绿玉铃铛—

泥土生活—此刻—统统遗忘—

只见幽谷—只觉迷狂—

约1862（1863）

1929

393 （560）

如果我们最美好的时刻持久—

那就会把天国代替—

极少数—他们冒险—获得—

所以这种—就不能给予—

除非作为兴奋剂—遇到

绝望的病情—

或者昏迷—这些—

天堂般的时刻就是储存—

一种神授—

它来时，必然—

撤退—并把眼花缭乱的灵魂

留在她无家具陈设的房间

约1862（1863）

1935

394 （562）

那是爱—不是我呀—

啊请予以—惩罚—

真正的一个为了你回了老家—

不是我—只是他—

爱你—罪大—恶极！

判决比他人严厉—

宽恕—最后给予

像耶稣—体面扫地！

莫让情义出错—

我们俩—再像不过—

哪一个惹的祸—

是爱惹的—立马发落！

约1862（1863）

1945

395 （565）

厄运无法降临到

那美好的繁荣身上

因为它的源头在内部—

如同—灾殃

不能这么快压碎—一粒钻石

在远方的—玻利维亚地面—

不幸没有任何工具

能够损害它—即便它被发现—

约1862（1863）

1914

396 （552）

有一种生命的倦怠

比痛苦更加迫近—

它是痛苦的继承人—当灵魂

饱尝过种种艰辛—

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在扩散—

一种朦胧如浓雾一团

把意识裹严—

如层层薄雾—抹杀了巉岩。

外科医生—不会见了疼痛—就吓白脸—

他的性情—非常严厉—

但告诉他那个生灵已无感觉—

直挺挺躺在那里—

他则会告知你—手术为时已晚—

一个比他更强的人—

在他之前已进行关照—

生命力已荡然无存。

约1862（1863）

1929

397 （553）

当钻石是一个传说，

王冠—一个故事—

我播种、培植胸针和耳环出售，

为的是我自己—

尽管我不大受器重，

我的艺术，一个夏日—曾有赞助者—

一度—它是一个女王—

一度—又是一只蝴蝶—

约1862（1863）

1935

398 （554）

我未曾介意—一堵堵墙—

就是宇宙—岩石一块—

老远我就听见他银铃般的呼唤

另一边有障碍—

我要挖隧道—直到我的沟

与他的突然贯通—

那时我的脸就会接受她的报答—

紧盯他的眼睛—

只不过是一根头发—

一根细丝—一条法律—

一张蛛网—硬石织成—

一个城垛—稻草筑就—

一个限制，就像面纱

之于女人的脸—

但每个网眼—一座堡垒—

群龙—在褶缝里面—

约1862（1863）

1929

399 （555）

高处有一座屋宇—

马车从未到过—

未曾运下来死者—

也没上去—小贩的推车—

它的烟囱从不冒烟—

它的窗户—清晨最早迎来朝阳—

夜晚—最后送走—落日—

然后—只剩下空玻璃一方—

它的命运—只有凭空猜想—

别的邻居—都不知道—

它是什么—我们从不多嘴—

因为他—从未相告—

约1862（1863）

1945

400 （673）

一张嘴—要告诉他我是真诚的！

它的报名费—得用黄金支付—

具有的性质—她巨宅里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孺—

获得一座矿山—就要跑

那条遭禁的路，

还要告诉他—你必须说个明白—

迄今—真诚可是真的？

还要回答我该怎么办—

跟白天同时起步

那黑夜—开始—

不—那是—午夜—

自从午夜—出现—嘿—

如果再来一次—对不起—孩子—

你可以增大我的信息

量—要是太大

让另一个小伙子—帮你—

你的薪金—用的是—钻石—

而他的—用纯金—

就算红宝石—要是他犹豫—

我的信息—必须讲明—

假如—我最后的话—是这样—

当群山—崩塌—

地位不比平原高时—

我的约束—才刚刚萌发—

当诸天—纷纷解散—

神也做出决定—

到那时—寻寻我。你一定要说—

路上—最小的身影—

约1862（1863）

1945

401 （675）

这些娴淑的女士们—

那么温柔—一副天使模样—

人们简直要戳戳长毛绒—

抑或往一颗星儿上闯—

那种麻纱信念—

这般精微恐怖

见了起斑的人性恐惧—

面对神性—害羞—

多么平凡的—荣耀

一名渔夫的—级别—

脆弱易碎的—女士—

救赎—对你深感羞怯—

约1862（1863）

1896

402 （526）

我付款—用的是锦缎似的现金—

你没有说明—你的价钱—

一片花瓣，买一段文字

近得像我猜的一般—

约1862（1863）

1929

403 （532）

冬天如此短暂—

我简直没有道理

把鸟儿统统送走—

让它们搬进豆荚里—

我自己—难得安定—

菲比鹟已开始起身—

然后—就该拆除我的帐篷—

再次—打开房门—

大多都是干扰—

我的夏天—遭到剥夺—

因为曾经有个—冬天—

所有的牛—都忍饥挨饿—

还发过一次洪水—

冲得世界荡然无存—

但现在—亚拉腊山[81]仅为一个传说—

挪亚谁也不会相信—

约1862（1863）

1935

404 （534）

多少花儿在林子里凋谢—

或者从山上消逝—

却没有权利知道

它们都很美丽—

多少无名的豆荚

抛向那最近的微风—

意识不到那鲜红的货物—

把它送给别的眼睛—

约1862（1863）

1929

405 （535）

要是孤零不存在

也许更加孤零—

我如此习惯自己的命运—

也许另一种命运—和平—

会把黑暗打断—

还会使这间小屋拥挤

用肘尺量—太窄小—容不下

他的—圣礼—

我不习惯希望—

它说不定会乱闯—

它井然的游行—会亵渎这块—

注定受苦受难的地方—

有陆地在望—

失败—也比成功登临—

我蓝色的—半岛—

高兴地死去—轻松—

约1862（1863）

1935

406 （536）

有的人—工作为了不朽—

大部分人，为天年着想—

他—立刻—进行补偿—

前者—终止于—声望—

金子缓慢—但却永久—

今日的金条—

与不朽的通货

形成对照—

随处—总有一名乞丐—

比经纪商

更富有眼光—

一个有—钱—一个有—矿—

约1862（1863）

1929

407 （540）

假如我们能做的—就是我们想做的—

标准—又很低—

那就是交谈的终极—

讲述的无力—

约1862（1863）

1914

408 （543）

自成一家，如同死亡，为谁？

实事求是，好似坟堆，

现在决不泄密的人

给他讲过原委—

坟墓非常严谨—

门票只应允

两人入内—抬人者—

和被抬的人—

而座位—仅有一个—

健在者—讲话—

垂死者—只语片言—

安静的死者—什么也不说—

这里—没有喋喋—没有茶—

因此唠叨客，武夷茶—都留在那里—

但庄严—期待—恐惧—

只不过是种颤栗，说明一切均可置疑。

约1862（1863）

1947

409 （545）

他们坠落好似片片雪花—

他们坠落好似星雨飘洒—

像玫瑰上脱落的花瓣—

当一阵长着指头的风

突然把六月—搜遍—

他们消亡在无缝的草丛中—

凡眼找不到那块地方—

但上帝能召来每一张面庞

从他那永不废止的—名单上。

约1862（1863）

1891

410 （423）

第一天的夜晚已经来临—

应当感谢的是，一件事情

如此可怕—已经被忍受过去—

我叫我的灵魂歌吟—

她说她的弦已绷断—

她的弓—化为齑粉—

所以修复她—就使我忙活

直到又一个早晨—

于是—一天大得像

昨天成对成双，

在我的脸上展开它的恐怖—

直到它挡住我的眼光—

我的大脑—放声大笑—

我嘴里咕哝—像个傻蛋—

尽管那是许多年前—那一天—

我的大脑窃笑不止—依然。

而且有点儿怪—里面—

我曾经是的那个家伙—

而这一个—感受却不相同—

它会不会是疯狂—这一个？

约1862（1862）

1947

411 （424）

坟墓的颜色绿油油—

我指的是—外面的坟头—

你无法把它与田野分清—

除非它把石碑拥有—

无法扶助所爱—无法把它找见—

因为长眠不醒

无法止步把它的所在告诉他们—

只有雏菊一朵—幽深—

坟墓的颜色白煞煞—

我指的是—外面的阴宅—

在冬天，你无法—

把它跟积雪—分开—

直至太阳犁出条条过道—

然后—那些小小的住所

高出了田间地头

每一处留下了—朋友一个—

坟墓里面的颜色—

我指的是—双重境遇—

并非所有的雪都能让它白—

并非所有的夏天都能让它—绿—

你见过那种颜色—兴许—

在一顶扎着的软帽上面—

你是先前偶尔遇到—

现在雪貂—也找不见—

约1862（1862）

1935

412 （432）

我读我的句子—十分沉稳—

用眼睛仔细把它检查，

以保证在它极端的从句中

我也未出现偏差—

包括那件难为情的事情的日期、做法—

还有那虔诚的语句

“愿上帝宽恕”那灵魂

因为那由陪审团投票向他赋予—

我让自己的灵魂熟悉—她的极端—

以至于最终它不会是一个新奇的熬煎—

但她，和死亡，相识—

平静地会面，如同朋友—

打个招呼，从身边走过，没有一点暗示—

于是事情，就此罢休—

约1862（1862）

1981

413 （437）

在下界—我从未感到自在—

而在恢弘的天上

我也不会痛快—我明白—

我并不喜欢天堂—

因为那里永远都是—礼拜天—

从来不会有—休闲的假期—

伊甸园将会成为

星期三的下午，清朗，孤寂—

如果上帝能出访一回—

或者能打一个盹—

这样就不会看见我们—但据说

他自己—就是望远镜

终年将我们收在眼底—

我自己倒想远远跑开

躲过他—和圣灵—及一切的一切—

但还有“审判日”在等待！

约1862（1862）

1929

414 （425）

它像一个大漩涡，带个槽口，

一天天，越来越近，

不断收窄它沸腾的轮子

直到那苦痛

冷冷地玩弄你那最后一吋

狂乱的衣边—

你却沉沦，

当什么东西破裂—

让你摆脱了梦幻—

仿佛带计量器的恶鬼—

不停地计量钟点—

直到你觉得在他的魔爪中

你的每一秒沉重，无援—

被鼓动的筋肉—条条—无奈，

感觉渐渐变得麻木—

当上帝—记起—而魔王

被放走，然后，又被制服—

仿佛对你的死刑—宣布—

你让人从地牢怀疑的奢华

领向绞架，和死者之后

变得冰冷僵化—

当薄翳缝合你的眼睛

一个家伙喘着气说“暂缓执行”！

那么—哪种痛苦登峰造极—

死，还是生？

约1862（1862）

1945

415 （427）

日落向晚—合乎自然—

但日落破晓

逆反自然—主啊—

于是午夜—在中午—如期来到。

日食月食—可以预测—

科学鞠躬迎进它们—

但要是有一个突然面对着我们—

耶和华的表—出了毛病。

约1862（1862）

1929

416 （433）

一声树林间的—喃喃—

不够响—风注意不到—

一颗星星—不够远，不配搜索—

不够近—发现不了—

草地上—一道长—长的黄条—

一阵骚动—仿佛是脚发出的—

我们—听不见—就像我们的一般—

但更加敏捷—更加甜蜜—

小人们急匆匆赶回家

未被发现往住宅直奔—

凡此种种—还有别的—如果我讲了—

绝对不会被人相信—

脚轮床上的旅鸫

我看见的有几许

他们的睡袍掩不住翅膀—

尽管我听见他们在努力—

但我当时答应绝不给人讲—

我怎么会把许诺打破？

所以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

别担心你会把路走错。

约1862（1862）

1896

417 （434）

它死了—把它发现—

听不着—看不见—

“快乐吗”？哪个更聪明—

你，还是风？

“有意识吗”？你不想问问—

低洼的地面？

“想家吗”？很多人见过它—

即便通过他们—这

无法证明—

他们自己—就像哑巴—

约1862（1862）

1929

418 （435）

不在这个世界见他的面—

听起来漫长—直到我阅读那一段

在那里这—据说只不过

是初级读本—对一生而言—

未打开—稀奇—在书架上边—

但紧紧地贴向—他—和我—

然而—我的初级读本跟我太对路

我宁肯不—知书

也不要—聪明得更惬意—

如若别人—会大有—学问—

而让我—只认得我的A—B—C—

他自己—就能拥有天空—

约1862（1862）

1890

419 （428）

亮光除去后，我们—

就会习惯于黑暗—

恰如邻居举着灯

看着她说再见—

一时间—我们面对

新奇的黑夜，踟蹰难迈步—

然后—使视力适应黑暗—

便昂首挺胸—上了路—

更加茫茫的黑暗—亦然—

头脑里的那些夜晚—

没有月光照亮路标—

没有星星—从中—闪现—

最勇敢的—摸索前行—

有时脑门冷不丁

撞在一棵树上—

但他们学着要看清—

不是黑暗变化—

就是什么出现

自行调整顺应午夜—

生命便几乎迈步直前。

约1862（1862）

1935

420 （429）

你会知道它的—就像你知道现在是正午—

借助于光芒—

就像你知道太阳—

借助于光芒—

就像你将在天堂—

知道上帝圣父—和圣子一样。

借助于直觉，最伟大的东西

标榜自己—而不靠言辞—

“我是午夜”—用得着午夜说—

“我是朝阳”—壮丽有必要讲吗？

万能的神—没有舌头—

他的唔哝—就是闪电—太阳—

他与大海的—会话—

“你怎么会知道”？

向你的眼睛请教！

约1862（1862）

1935

421 （430）

魔力罩住一张面庞

未被看得十分清楚—

女士不敢揭她的面纱

怕的是魔力被解除—

但通过网眼凝视—

向往—而又放弃—

省得会见—会消除一种

形象满足了的—希冀—

约1862（1862）

1891

422 （415）

他去时—熄灭的生命—不光是

用一种更精微的磷光体—

点燃的平凡气息—

熄灭时必需—

一种严寒的力量，

坟墓的气候

一种温度，让无烟煤

维持生命刚够—

对某些人—一种更充分的零度—

一种更刺骨的霜寒

需要，肃杀

内心的赤炎。

别的—熄灭更加容易—

一只蚊虫最小的纨扇

就足以抹去

平民一片—

他们的泥炭生命—丰富生动

不理会这样的庄严消息

波波卡特佩特[82]存在—

或者埃特纳的鲜红，欢喜—

约1862（1862）

1935

423 （416）

月有头—年—有结—

任何力量解不开

为了把一股苦难

稍稍延展开来—

大地把这些疲惫的生命

放回她神秘的抽屉—

过于温存，所以无人怀疑

一次终极的安息—

厌倦了白天的—

孩童的作风—

他们自己—喧闹的玩具

他们欲罢不能—

约1862（1862）

1935

424 （417）

以意外的获得

把意外的损失除去

我简单的日子并未降临—

我自己必须争取—

对于财富—如同那棕色的马来人

对东海的珍珠

一样浑然不觉，

标明他的—什么节日

会激发他迟钝的概念—

倘若他有能力梦想

只有遗产的一份—

甚至把他—盼望—

约1862（1862）

1935

425 （382）

早上好—午夜—

我要回家—

白天—已经厌倦了我—

我怎能—厌倦他？

阳光是个甜蜜的所在—

我喜欢留连—

但清晨—现在—不想要我—

所以—晚安—白天！

我能远望—难道不能—

在东方泛红的时段？

那时—群山—有个办法—

把心—放在外面—

你—不是那么姣美—午夜—

我选中了—白天—

不过—请领上一个小姑娘—

他转过身走远！

约1862（1862）

1929

426 （384）

它听起来不大像—原来—那么可怕—

我把它扫了一遍—“死啦”，头脑，“死啦。”

把它说成我上学时记下的—拉丁语—

似乎它按规则—声音并不特别凄厉。

把它转一下—一种烦忧

以最酸楚的目光正面逼视—

把它移一移—仅仅是—

说“当明天从这条路来时—

我就蹚过了一日。”

我认为它会把我略加干扰

直到我习以为常—但随后坟墓

像其他新事物一样—显得最大—然后—

较小一点，按照习惯—

那么更加精明的是

把想法提出—预先一年—

多么像“一阵发作”—当时—

屠杀—耗完！

约1862（1862）

1945

这首诗几乎可以肯定是得知弗雷泽·斯特恩斯中尉阵亡而作。斯特恩斯中尉是阿默斯特学院的斯特恩斯院长的儿子，前程无限。他是该院第一个应征入伍的学生，于1862年3月14日阵亡，年仅二十一岁。3月22日，阿默斯特为他举行的葬礼特别隆重。艾·狄当时写给塞缪尔·鲍尔斯的信中谈到他死时字里行间回荡着本诗的余响：

奥斯丁因弗雷泽的死凉透了心。他说父亲刚把这消息告诉他，他的脑子里就一直念叨“弗雷泽被杀了”——“弗雷泽被杀了”。

427 （385）

我要紧紧抓住—紧紧抓住—

下—一个—可能是点金术—

真想把它拿走—

钻石们—在等候—

我要钻进去—稍稍晚一点—

但星星—慢慢地去—迎接夜晚—

我要把你们串成—漂亮的项链—

用一些—做—冕状头饰—

把你们戴在边上—

用你们—圈住一位伯爵夫人—

做—一顶王冠—再把我旧的一顶修一修—

数一数—贮藏起来—然后丢掉—

于是怀疑你们不是我的—

好有再次—感受它的快乐—

我要把你们在宫廷里炫耀—

把你们作为装饰—带到—

女人们悄声细语的地方—

以便每一声叹息—可以把你们举起

刚好跟我一般—高低—

而且—我死的时候—

穿上柔和的衣裳—把你们展示—

仍然要显示—我去时多么富有—

省得天国责难一笔这么神奇的财富—

然后将我驱逐—

约1862（1862）

1945

428 （386）

拿起那美好的理想，

只是为了把她扔下

当我们发现—一道裂缝—

或一顶碎裂的王冠—

把九天造成便携式的—

把众神变成—一句谎言—

无疑—“亚当”—冷对伊甸园—

由于他的伪证！

珍惜—我们可怜的理想—

直至穿上更加纯洁的衣裳—

我们注视着她—无限荣光—

舒畅—这般—求索—

直至支离破碎的造物—

我们尊崇过—因为完整—

污点—统统经过冲洗—

整过形—修补过—

便嫣然一笑—迎接我们—

约1862（1862）

1945

429 （387）

月亮离海洋很远很远—

然而，她用一双琥珀手—

领着他—乖得像个孩子—

在指定的沙滩上遛—

他从来不失分寸—

按她的眼色行事

他冲着城镇走来—恰如其分—

恰如其分—又款款离去—

啊，先生，你的，是琥珀手—

我的—是遥远的海洋—

只要你给我丢个眼色

我就服从，没得商量—

约1862（1862）

1891

430 （388）

它决不会更加—相同—我说—

分歧—已经开始—

几多苦涩—已经存在—

但那种老样子—已经消失—

或者—如果它有时—愿意时—展示—

给那最轻柔的—黎明—

那样的福气—这些年—要是我有—

那就会赋予一种比较轻松的—苦痛—

我有如许的欢乐—我讲过—红光—

显现在我单纯的面颊上—

我觉得它公布—在我的眼睛里—

那用不着—任何人讲—

我走路—仿佛我的身子—插着翅膀—

我原先常用的一脚—

现在对我—没有必要—

如同靴子—对于—飞鸟—

我让我的快乐四溢—

我对我遇见的每个人员

发出—一句金言—

并给全世界—赋予财产—

届时—突然—我的财富缩水—

一个小妖精—饮了我的甘露—

我的宫殿—落了个无人居住的下场—

我自己—也—加入了乞丐的队伍—

我乱抓声音—

我瞎摸形状—

我碰到了薄雾的顶端—

我感到荒野在往后滚

沿着我金色的路线—

粗布衣服—挂在钉子上—

还有我经常穿的长衣—

但何处是我浮花织锦的时刻—

我那—印度的—宝石坠子？

约1862（1862）

1935

431 （389）

我—来啦！我的照花了的面庞

在那样一个光辉灿烂的地方！

我—听着！我的陌生的耳朵

那里的—欢迎高歌！

圣徒们常忘掉

我们忸怩的脚—

我的节日，应当是

他们—把我铭记—

我的天堂—应当是这样的声名

他们—把我的名字传诵—

约1862（1862）

1896

432 （390）

埋在坟墓里的人们，

是否都会同样腐朽？

我相信有一个种类

活着，毫不含糊

就像我，可以证明

说我死了—我拒不承认—

而且从我头顶的贮气罐—

充满我的肺，作为见证—

耶稣说过，我给你讲—

这里有一种人—

不会尝到死的滋味—

如果耶稣真诚—

我就无需进一步论证—

主的言语

无可争议—

他告诉我，死亡已经死去—

约1862（1862）

1945

433 （391）

知道怎样忘记！

但它能不能给人教？

他们说，那是最容易的技艺

一旦有人学会了诀窍

呆钝的心已经在

获得中死亡

为科学献身

现在很平常—

我曾上过学

但未变聪明

地球仪没有教过

对数也不让看个究竟

“怎样忘记！”

哪位—哲人—说说！

啊，要知道它

必须学识渊博！

它是不是写在书上？

那样，我就可以买到—

它是不是像颗行星？

望远镜将会知道—

如果它是件发明

它一定取得了专利。

智慧之书的拉比

难道你未知悉？

约1865（1862）

1945

434 （618）

岁岁年年苦恋着你—

也许显得不及

牺牲，与终止—

然而，亲爱的，

我原想显示，永恒也许短促—

所以现在，我用一朵花儿把它弥补。

约1862（1863）

1914

435 （620）

对于一只明察的慧眼—

诸多疯狂是最大的清醒—

诸多清醒则是十足的疯狂—

这个问题同所有的问题一样

多数的意见总占上风—

赞同—那你就算心智健全—

反对—你就会充满危险—

对付你的就是锁链—

约1862（1863）

1890

436 （621）

风—像个疲惫的人敲门—

像个主人—“进来”

我大胆回答—然后走进

我里面的住宅

一位迅疾—无脚的客人—

给他一把椅子，就如同

递给空气一张沙发

一样没有可能—

他没有骨骼维系自己—

他的言语像蜂鸟无数

同时从一棵宏伟的

灌木中涌出—

他的面目—一片巨浪—

他的手指，他经过时

奏出一种音乐—仿佛

玻璃里吹出的颤悠悠的乐曲—

他访问—依然轻快—

然后又像一个胆怯的人

再次敲门—慌慌张张—

而我却孑然一身—

约1862（1863）

1891

437 （623）

祈祷是种小小的工具

通过它人们可以到达

不许他们到场的—地方。

人们借助它

把言语甩进—上帝的耳朵—

如果当时他能听见—

这就概括了

包含在祈祷里的机关—

约1862（1863）

1891

438 （625）

忘记！那位戴护身符的女士

忘了她把它戴在自己的心坎

因为她奋力反对的

是中间的背叛？

拒绝！玫瑰这样对待她的蜜蜂—

是要赢得游戏的特权

还是蝴蝶的诡计

还是时机—她的主离远？

戴护身符的女士—将会凋残—

蜜蜂—在陵墓里长眠—

抛弃他的新娘—

但比清凉山头的—

小溪更长—

而别的—流去充实海洋—

还有的—奔去转动磨坊—

我将实现你的愿望—

约1862（1863）

1935

439 （626）

饥肠辘辘的人对食物赋予的意义

过于重大—

遥远—他慨叹—因而—无望—

所以—香味极佳—

一经享用—果然—解饥—

但也给我们证明

一旦得到

香味便散尽—其实距离—

就是味道—

约1862（1863）

1891

440 （628）

离别时，送件小礼物

这已成我们的习惯—

它有助于激励诚信

如果有情人相隔地北天南—

趣味不同—赠品有别

铁线莲—若逢行程远—

赠给我一缕

她带电的发卷—

约1862（1863）

1945

这首诗可能是随一枝铁线莲送给一位临别的朋友的。

441 （519）

这是我写给世人的信，

世人却从未写信给我—

大自然带着温柔的威严—

把这个简单的消息传播

她的信息被交到

我看不见的手里—

出于爱她—亲爱的—同胞们—

裁决我要手软心慈

约1862（1863）

1890

442 （520）

上帝造了一枝小小的龙胆

它力图—成为一朵玫瑰吐艳—

失败后—整个夏天哈哈大笑—

然而正好在下雪之前

浮现出一个紫色的人儿—

使整个山峦为之倾倒—

夏天掩住她的额头—

嘲笑声—随之静悄悄—

繁霜是她的条件—

直到北方—召唤—

红紫色才会出现—

造物主—我能否—繁花烂漫？

约1862（1863）

1891

443 （522）

我把帽子系好—我把围巾挽起—

尽一点点生活的责任—根据是—

对我而言

最微小的就是—无极—

我把鲜花插在玻璃瓶里—

把蔫的—丢弃—

我把粘在长袍上的

一片花瓣拂去—我估计

六点之前会有时间

我有很多事情好干—

然而—存在—不知怎么又折回—

停下—把我的—厚实棉布—刺透—

我们不能作为一个

完事了的男人或女人

将自己放弃—完成任务之后

我们开始关注—肉身—

也许会有—漫长的无聊—

漫长的行动—更为腻烦—

装假—是刺痛人的工作—

想遮掩我们的真相

瞒过科学—瞒过外科—

这两只比望远镜还凶的眼睛

对准毫无遮掩的我们—

为了—它们—而不是我们自己—

那会令它们吃惊[83]—

我们—只能颤栗—

但既然我们有颗炸弹—

而且把它揣在胸中—

不—现在抓着它—它很平静—

因此—我们仍不辞生活的劳苦—

尽管生活的回报—已经了结—

但要一丝不苟地—

紧紧抓住我们的—感觉—

约1862（1863）

1929

444 （524）

活着给人以耻辱的感觉—

在勇敢的人们—死去的时候—

人们嫉妒那出色的泥土—

获准把那样的—头脑接受—

墓碑—记载着保卫谁时

这位斯巴达勇士殉难

争取自由时—在我们身上

他的精神是多么罕见—

代价巨大—付出得高尚—

我们是否应得—这样一件东西—

为了赢得它—多少生命

像金钱一样—先得高高堆起？

等待的我们—是否真值—

像生命那样巨大的珍珠

为了我们—在战争—

可怕的血盆里—溶去？

我想—那些死去的人—

活着也许是种荣誉—

那些无人支持的—拯救者们—

却把神性展露—

约1862（1863）

1929

445 （344）

我死时，正是去年这个时候。

我知道我听见了包谷，

当时我被人从农场旁边抬过—

花穗已从它头上冒出—

我想理查去磨时—

它看上去会有多黄—

当时，我很想出去，

但什么东西遏制了我的愿望。

我想—残梗交结

苹果楔在中间闪着多红的光—

大车躬身绕着田畴转悠

把南瓜统统往车里装—

我纳罕哪个最不思念我，

当感恩节到来的时候，

父亲会不会多添几盘菜—

来把一个整数凑够—

要是我的长袜挂得太高

圣诞老人无法够着

我的高度，会不会搅了

圣诞节应有的快乐—

但这种思虑让我伤悲，

于是，我改变了思路，

某个大喜的年头，正是这个时候—

他们自己，该如何来到我的住处—

约1862（1862）

1896

446 （346）

我让她看她从未见过的高山—

“是不是想爬，”我说？

她说—“不咋想”—

“跟我—”我说—跟我？

我让她知道秘密—清早的巢—

把夜晚五花大绑的绳索—

而现在—“是不是想留我做客？”

她找不到她的“是”—

于是，我终结了我的生命—看哪，

一盏灯，为她，庄严地大放光华，

她的脸后退时，显得更大—

难道她还能说，“不”吗？

约1862（1862）

1914

本诗有两个文本。富兰克林采用的另一文本主要的区别是直接引语引号外的“我”一律改为“他”；“她”和“她的”则改为“我”和“我的”。此外，该文本分为三节。

447 （443）

我能不能—给你—再做些事—

如果你是一只熊蜂—

因为对于女王—

我也只有花束奉赠？

约1862（1862）

1929

448 （446）

这就是诗人—就是他

能从平凡的意义中

提炼出惊人的妙理—

还有，司空见惯的物种

就在门口凋落—

他却从中提取了菁华

我们心里纳闷为何

我们不抢先抓它—一把—

诗人—就是他—

宏图只有他铺展

两相对比—叫我们—

永远陷入贫寒—

对天赋—浑然不觉—

盗窃—无法伤害—

他自己—对于他—一笔财富—

对于时光—超然物外—

约1862

1929

449 （448）

我为美而死—然而

很难适应这座坟墓

一个为真理献身的人

这时躺在我的邻屋—

他轻柔地问“我为何而亡”？

“为了美”，是我的表示—

他却说“我—为了真理—

美真是一体，我们是兄弟”—

于是像亲人夜里相逢—

我们隔墙侃侃而谈—

直到青苔蔓延到唇际—

并把我们的姓名—遮掩—

约1862

1890

450 （449）

梦—很好—但醒来更好，

如果一个人醒在清早—

如果一个人醒在子夜—更好—

因为梦见了—拂晓—

异想天开的—旅鸫—

能使树木开颜，但甜美程度永远—

不及这样一个—固态的黎明—

它面对着—却永远不会通向白天—

约1862（1862）

1935

451 （450）

外表—从内心

取得它的伟仪—

是公爵，是侏儒，取决于

中心的情绪—

精制—不变的轴

制约着车轮—

尽管辐条—转得—更加醒目

而且一直在扬起—灰尘。

内心—描绘外表—

笔不用手，自行—

把它的画发表—精确得—

如同内心的烙印

在精细—脉络状的画布上—

一张腮—间或一弯眉—

星星的全部秘密—尽在湖里—

眼睛本来就不该理会。

约1862（1862）

1935

452 （451）

马来人—把珍珠攫—

而不是—我—伯爵—

我—怕海—过于

不圣洁—难以接触—

祈愿我可能

不辱—运命—

黑汉子游水得法—

把我的珠宝—带回了家—

带回茅舍！我命运

多舛—珠宝—听任

挂在一个黑黪黪的胸窝—

我总认为一件琥珀

马甲—不适合—

那黑人绝不知道

我—也在把它—追求—

获取，还是断送—

对于他—完全相同—

约1862（1862）

1945

这首诗也许是从勃朗宁的诗《帕拉切尔苏斯》得到的灵感。

453 （452）

爱—你太高—

我不可攀—

但，若是两人—

谁知道我们不敢—

轮番—冲击钦博拉索峰[84]—

公爵一般—最终—与你比肩—

爱—你太深—

我蹚不过—

但如果不是一个

而是成双—

划手—快艇—某个炎炎的夏天—

谁知道—我们不会抵达太阳？

爱—你轻纱蒙面—

很少人—能把你看见—

微笑—变脸—唠叨—死亡—

极乐—没有你—便是怪事一桩—

上帝给了绰号—

地久天长—

约1862（1862）

1929

454（455）

那是众神赐给我的—

当时我还是个小女孩—

他们给我们的礼物最多—你知道—

在我们鲜活—幼小的年代。

我把它紧紧攥在手里—

我从未将它放开—

我不敢吃—也不敢睡—

惟恐它会不翼而飞—

我听见“富有”这样的字眼—

在我急匆匆上学去的时候—

从街头人们的嘴里说出—

便不禁拧出一丝苦笑。

富有！正是我自己—富有—

借用黄金的名义—

和拥有—沉甸甸的金条—

这种区别—使我无所畏惧—

约1862（1862）

1945

455 （680）

胜利—可以有好多种—

有屋子里的胜利

当那位凯旋老将军—死亡—

被信仰—压制—

有更优越的精神的胜利

当真理—经过长期欺凌—

坚定地走向—她的绝顶—

她的上帝—她唯一的群众—

一种胜利—当诱惑的贿赂

被慢慢地归还—

一只眼盯着放弃了的天国—

一只眼—盯着肢刑坛—

更加严厉的胜利—由这样的人

亲身经历—他被无保证的法庭—

耶和华的面容—

宣布无罪免刑—

约1862（1863）

1891

456 （682）

我爱你如此之深，哪怕—

一无所有我也能活—到底有多深？

像耶稣那样深？

向我证实

耶稣—爱人

如同我—爱你—

约1862（1863）

1929

457 （684）

温馨—安全的—住宅—

欢乐—靓丽的—住宅—

封得如此严密宏伟—

钢盖—压着大理石盖—

把光脚锁在室外—

长毛绒的溪流—在锦缎的河岸里

坠落，尽管轻柔，却不如

笑声—和耳语—

像珍珠从人群里滚出—

没有光秃秃的死亡—冒犯他们的客厅—

没有大胆的疾病进入

损害他们瑰丽的珍宝—

痛苦—以及坟墓—

坐在蒙住的马车里—哼着过去

以免—他们心里尽想—

为何有人—由于微笑的压迫—

停下来—死亡—

约1862（1863）

1945

458 （693）

像盯着荒原的眼睛—

对一切都表示怀疑

然而空白—固定的荒野—

被黑夜赋予了变异—

它极目望去，见到的—

仅仅是无限的虚无—

我盯的那张脸看上去如此—

它本身也这样—把我盯住—

我没有给它提供帮助—

因为原因由我造成—

苦恼就是一纸契约

既无望—又神圣—

二者—都不会得到赦免—

二者都不会当上女王

如果没有对方—因此—

尽管我们统治—我们却消亡—

约1862（1863）

1945

459 （694）

我们的和平上有颗牙

和平无法损坏它—

那么这颗牙为何来？

要使天恩生气勃发—

天堂有个地狱—

为的是展示它自己—

堂前的每块标牌

镀上了奉献的黄金—

约1862（1863）

1935

460 （695）

我知道哪里有井生成—抗旱的井—

为了夏日—深挖—

那地方青苔不再离开—

卵石—安全地玩耍—

它有好多英寻[85]深—外加带子一条—

一条巨石嶙峋的带子—

镶嵌着祖母绿—快要掉了—

还有钻石—杂乱无序—

它没有水桶—我要是有钱

我就会买一只水桶—

我常常口渴—但我的嘴唇

如此高高在上—你懂—

我在一本老式书里读到

人们“不再口渴”—

那里的井都有水桶提供—

它的意思准是—我保证允诺—

那么—我们该不该记住焦渴？

那些水听起来如此高贵—

我想一口小小的井—就像我的—

要弄懂代价就更加不菲—

约1862（1863）

1935

461 （185）

黎明时—我将为人妻—

朝阳—你是否为我打一面旗？

午夜，我还是童女，

当新娘是多么容易—

那么—午夜，我已经从你那里

迈向东方，迈向胜利—

午夜—晚安！我听见他们在召唤，

众天使在大厅里忙乱—

我的未来往楼上轻轻地爬，

我把孩提时的祈祷胡摸乱抓

这么快就不再是孩童—

永恒，我来了—先生，

救世主—我早就见过—那副面容！

约1862（1861）

1929

462 （697）

为何使它怀疑—这么做把它伤成这样—

这样的病态—因为瞎猜—

这样的强烈—因为明白

这样的勇敢—在它自己的小床上

要把他们最后讲给它的情况

一吐为快—还要笑一笑—摇一摇—

为了那昂贵的—遥远的—危险的—缘由—

然而—代替—那种掐人的恐惧

有什么事—它确实做过—或者敢于—

损害那景象—它消逝—

于是他们不再把我牢记—

也不回头告诉我何故—

老师啊，这就是痛苦—

约1862（1863）

1929

463 （698）

我跟他一起生活—我看见他的脸—

我不再走开，去

见来客—或者看日落—

死亡是单一的隐私

唯一的隐私—先发制服我的—

而且—据理他提出

一项无形的要求—

婚姻不会—向我授予—

我跟他一起生活—我听见他的声音—

我活着—今天—

要见证永生的

必然—

用时间—低下的路子—教给了我—

确信—每一天—

这样的生活—永无休止—

无论如何—总是审判—

约1862（1863）

1896

464 （699）

对你真诚的力量，

直到在我的脸上

审判推出他的画面—

推断出你的地方—

如果人能剥夺我—这一点—

他自己—就胜过天国—

他的邀请—你的被降格

直到它显得太微末—

约1862（1863）

1929

465 （591）

我死时—听到一只苍蝇嗡嗡—

房间里一片寂静

活像暴风雨前—

那种寂静的气氛—

周围的眼睛—泪已哭干—

人们的呼吸快要凝固

等那最后的攻击—看见

国王时—在屋里发出—

我遗赠了我的纪念品—

签字馈赠我的

可以转让的—东西

这时插进来苍蝇一只—

在我与亮光—之间—

有蓝色的—磕磕碰碰的嗡嗡声出现

然后窗户消失了—然后

我想看见也看不见—

约1862（1863）

1890

466 （597）

我不太—尊重珍珠—

因为我把浩瀚的海洋拥有—

也不大尊重胸针—在皇帝—

扔红宝石—打我的时候—

也不大尊重黄金—因为我就是矿山大王—

也不大尊重钻石—因为我有

一顶能盖穹顶的王冠—

时刻不离我的头—

约1862（1863）

1896

467 （599）

我们不在坟头游玩—

因为那里没有空间—

况且—它又不平—而且倾斜

人又来往不断—

把花儿搁在坟上—

再挂上他们的脸—

我们生怕他们的心会掉下—

把我们有趣的游戏砸烂—

于是我们躲得老远老远

像躲避敌人—一般—

只是偶尔向四周张望一番

看看到底躲了多远—

约1862（1863）

1945

468 （602）

它死亡的方式

在它必死无疑时—

选择被认为是一种特权—

那本是安德烈少校的路子—[86]

当生命的选择—过去时—

依然留下一种爱

它要确定的小小的命运—

在活着的人身上是多么细微—

奇迹要用

风格的呓语挖苦—

“现在—他们大多如何死去”—

“圣詹姆斯教堂”的风俗又是何如！

约1862（1863）

1945

469 （603）

清晨—红焰焰—

中午—紫红—

黄灿灿的—白日—正在消亡—

随后—一片虚空—

入夜—万里星光—

露出那燃烧的宽广—

银色的国度—至今

尚未—耗光—

约1862（1863）

1945

470 （605）

我活着—我猜—

我手上的枝杈

长满了牵牛花—

在我的指头尖下—

胭脂红—刺激出一丝温暖—

如果我把一面镜子

对在嘴前—它就使镜子模糊一片—

医生以此—证明还有呼吸—

我活着—因为

我不在一个房间—

它—通常是—客厅—

好让客人前来见面—

凭倚—旁观—

还说“它显得—多冷”—

“它可有知觉—当它

步入永生？”

我活着—因为

我没有一座住所—

完全—属于我自己—

别人不宜在里面生活—

而且标明我的小名—

好让来客知道

哪个是我的门—不致弄错—

用别的钥匙鼓捣—

活着—多好！

用两条命活—无尽无穷

出生—我已—经过—

另外这一条—活在—你心中！

约1862（1863）

1945

471 （609）

一个夜晚—夹在白天之间—

前面的那个白天—

和后面的那个白天—是一个

而现在—这里是—夜晚—

缓慢的—黑夜—一定是被瞅着离去—

如同海岸上的沙粒—

细小得难以察觉—

直到夜晚—绝迹—

约1862（1863）

1945

472 （702）

除非天国近在咫尺—

似乎把我的家门看上—

距离就不会让我如此牵心—

从前—我从未这么希望—

但只是听到圣恩离去—

我从来没有想到会见着—

双重的失落把我折磨—

它失落—也是我的失落—

约1862（1863）

1891

473 （705）

我羞愧—我躲藏—

我有什么权利—当新娘—

这么晚还是没嫁妆的女儿身—

无处隐藏我被照花了的脸—

无人给我教那种新的恩典—

也无人引荐—我的灵魂—

要装扮我—怎么—说—

装饰品—要把我打扮得华容婀娜—

开司米织物—

再也—不会制一件暗褐色长袍—

而蓬巴杜[87]的衣帽—

为我—把我的灵魂—装束—

手指—把我的圆发型整向

椭圆—像封建时代的淑女一样—

遥远的时尚—漂亮—

技艺—让我像伯爵一样扬眉吐气—

乞求—与三声夜鹰差不离—

证明—跟珍珠相似—

品格高尚—

把我的精神塑造成白的—古色古香—

迅捷—如酒—

快活—似光—

带给我最出色的孤芳自赏—

不再羞愧—

不再躲藏—

温顺—让它—太孤芳—难以自赏—

今日—受洗—成为新娘—

约1862（1863）

1929

474 （708）

他们把我们远远分开—

像隔着大海一般

与她未播种的半岛远离—

我们表明“这些人能看见”—

他们挖掉了我们的眼睛—

他们用枪把我们阻挠—

“我能看见你”各自直接回答

通过电报信号—

用的是他们设计的—地牢—

但通过他们最粗笨的技能—

和他们最不透明的金刚石—

我们的灵魂—同样看得清—

他们传唤我们去死—

带着甜蜜的爽快

我们戴着脚镣站着—

定了死罪—但只想—看个明白—

允许放弃—

允许遗忘—

我们把背转向太阳

去做那种伪证—

双方都未—注意到死亡—

也未意识到—乐园—

彼此的面孔—都是圆盘

彼此的背景—看得见—

约1862（1863）

1935

475 （710）

大限是那座没有门的房子—

要从太阳那里进去—

然后就把梯子抽走，

因为逃逸—已经完毕—

这种情况变化多端

因为梦见他们在外面做的事情—

那里有松鼠游玩—浆果死亡—

还有铁杉—向上帝—鞠躬—

约1862（1863）

1929

476 （711）

我本想只有些适度的需求—

诸如满足—与天宫—

这些可以归入—我的收入之内

还有生命和我—保持平衡—

但既然后一项—包括了两样—

仅仅坚持—要求一项

就会使我的祈求满足—

而神恩却要赏赐一双—

于是—我就这样—祈祷—

伟大的圣灵—请赐予我

一个天国，不必像你的那么大，

但对我而言—已够宽绰—

一抹微笑洋溢在耶和华的脸上—

小天使们—一哄而散—

严肃的圣徒们偷偷出来看着我—

也露出了他们的—笑靥—

我竭尽全力，离开该地—

我把我的祷告扔下—

安静的年代把它捡起—

审判—也把—眼睛眨巴—

世界上竟有—如此老实的人—

把这样的故事信以为实—

“无论你要什么东西—

它就一定会到你手里”—

但我却变得更加精明—审视天空

满脸都是怀疑的神气—

就像孩子—受过一次骗—

就推断—人人都是—骗子—

约1862

1891

477 （714）

谁也无法环绕绝望—

就像旅行者循着一条

无头无尾的路打转

一次最多把一英里跑—

意识不到宽度—

意识不到太阳

一边行进一边下沉—

这一个如此精当

在估量痛苦的时候—

因为他自己的—刚刚开始—

他的无知—就是

引导他前进的天使—

约1862（1863）

1935

478 （763）

我无暇去恨—

因为

坟墓会阻拦我—

生命也并非如此

充裕，让我

可以完成—仇视—

我无暇去爱—

但既然

有些事必须做—

爱的一点点辛劳—

我认为—

对我可算不小—

约1862（1863）

1890

479 （458）

她运用华美的辞藻如同刀片—

它们全都亮闪闪—

每一把剔光一条神经

或者把一根骨头把玩—

她从来不认为—她有过伤害—

那—不是钢铁的事端—

肉里的一个粗俗的鬼脸—

生灵们承受起来好难—

是人就会疼—顾不上文明—

眼睛上的薄翳

无常的旧习—

只要关上—必死无疑。

约1862（1862）

1929

480 （459）

“我为什么爱”你，先生？

因为—

风不需要草儿

回答—为何他经过

她就东倒西歪。

因为他知道—可

你不知底—

我们也不晓得—

我们懂这个道理

也就足矣—

闪电—从不询问眼睛

为何他经过时—它要闭上—

因为他知道它说不清—

而很多道理不可言传—

却更受—

少数—雅士的喜欢—

日出—先生—强我所难—

因为他就是日出—我看得见—

所以—我就—

把你爱恋—

约1862（1862）

1929

481 （460）

人们知道喜马拉雅屈身

向低矮的雏菊探望—

由于怜悯而欣喜若狂

那样一个玩偶竟然生长

在篷帐连着篷帐—她的宇宙

挂出它的雪旗的地方—

约1862（1862）

1935

482 （461）

我们捂住你—甜美的面庞—

并不是因为已把你厌倦—

而是因为你自己对我们感到劳累—

记住—在你走时—

我们一直跟着你—

直到你再不—把我们留意—

然后—恋恋不舍—转过身去

把你一遍遍琢磨个仔细—

并且责难那贫乏的爱情

我们表示时还沾沾自喜—

要是你现在—愿意—接受—

它就增大百倍—无限甜蜜—

约1862（1862）

1896

483 （467）

灵魂里一件庄严的东西

感觉到自己达到成熟—

并金灿灿地悬垂着—而更远的上方—

造物主的梯子停住—

在下面远处的果园里—

你听见一个生命—坠去—

神奇的是—觉得太阳

仍在你认为完成了的

面颊上操劳不已—

对目光冷漠，对工作挑剔—

他把那躯干—挪一挪—

把你的核心—探视—

但最庄严的是—知道

你收获的机遇移动

每个太阳—单独接近

一些—生命。

约1862（1862）

1945

484 （469）

我的花园—像海滩—

表明有—大海一片—

那是夏天—

像这样一些—她捡来的

珍珠—像我一般

约1862（1862）

1935

485 （471）

死亡把装扮—变凉之后

要使一个人的装扮

具有我们原来欣赏的唯一情趣

何其艰难，但依然—

赶不上—给头发打辫—

和使紧身胸衣艳丽的难度—

当爱抚它的眼睛被

十诫扭开的—时候—

约1862（1862）

1935

486 （473）

我在家里最轻贱—

我住的房间是最小的一个—

夜里，我的小灯盏，书—

还有天竺葵一朵—

安置得让我能接住

不断落下的瑰宝—

正是我的提篮—

让我思量—我相信

这就是全部—

我从不说话—除非有人来攀谈—

也是声音低，话头短—

我无法忍耐高声大嗓的—生活—

喧闹使我汗颜—

如果不是那么遥远—

如果我认识的任何人

就要走—我常想

我可以死得—默默无闻—

约1862（1862）

1945

487 （474）

你爱上帝—你却看不见—

每天—你给他写—

一封短笺—当你醒来—

和天大亮的时节。

一封内容丰富的信—你多么思念—

会多高兴看见—

但当时他的房屋—和我的—

在天国—仅隔一步—你看。

约1862（1862）

1945

488 （475）

我自己被培养成—一名木匠—

一个朴实无华的时代

我的刨子—和我，一起创造

其时建筑工尚未到来—

衡量我们的才能—

假如我们具有充分开发的

木板的技艺—他就会雇我们

干部分工作—

我的工具摆出人的—面孔—

我们用来干活的工作台—

被说服—跟人作对—

我们—在修庙—我表态—

约1862（1862）

1935

489 （476）

我们向天国—祈祷—

我们吹天国—多好—

讲述—在邻居死的时候—

在什么钟点他们向天国—飞去—

谁看见他们—飞去是何故？

天国是一个地方—一片天空—一棵树？

地点的窄路是供我们自己走的—

对于死者

没有地理—

但宁静—礼品—目的—

无处不在—飞向—何方？

约1862（1862）

1929

490 （1058）

给一个从不让喝水的人

讲水是什么

是不是比让他瞎猜

更加真切？

把他领到井旁

让他听水声嘀嗒

会不会使他想到

无福消受的嘴巴？

约1862（1865）

1945

491 （287）

当它活着

直到死亡碰它

当它和我舔食一种空气

生存在一种血液里

约束在一种誓言下

让我看看分隔能削还是能劈—

爱像生命—只是更加长久

爱像死亡，在坟墓期间

爱是复活的同伙

铲起土把“生活”歌唱！

约1862（1862）

1945

492 （276）

文明—唾弃—豹子！

豹子是否—勇猛？

沙漠—从不责难她的缎子—

埃塞俄比亚—不责难她的黄金—

黄褐色—不责难她的习俗—

她胸有成竹—

给她暗褐的袍子—加上斑点—

这就是豹子的天性—先生—

难道说—看守人—该蹙额不满？

可惜—豹子—扔下她的亚洲—

棕榈的—记忆—

麻醉剂—窒息不了—

香膏—也无法遏制—

约1862（1862）

1945

493 （280）

世界—对我—显得—更加庄严—

从我跟他结婚的时候—算起—

一种谦虚适合灵魂

却具有另一个人的—名字—

一种怀疑—是不是戴上那完美的—珍珠—

就确实—美丽—

男人—跟女人—结合—

永远—要抱紧她的灵魂—

一声祈祷，愿它证明—更具天使品质—

一种更加洁白的礼物—在心里头—

送给那种慷慨，因为选择了—

这么一个不事修饰的—王后—

一种感谢—是那样真实—

它早以为梦寐—

太美丽—形状难以证实—

姿态—无法赎回！

约1862（1862）

1945

494 （277）

去找他！快乐的信！

给他讲—

给他讲我没有写的那一页—

给他讲—我只讲句法—

而把动词和代词忽略—

给他讲手指赶得多么的急—

然后—它们又是怎样—慢慢—跋涉—

随后你希望你的纸页上长着眼睛—

于是你能看见是什么将它们运作—

给他讲—那不是一名老练的作者—

你从那吃力的行文上—猜得出来—

你可以听见你后面，胸衣用劲一拉—

仿佛它受的力只是来自一个小孩—

你几乎有点可怜它—你—它就是这种做法—

给他讲—不—你不妨在那里含糊其词—

因为知道了，就会令他心碎—

那样一来—你和我—就更加沉寂。

给他讲—夜已完—我们还未完—

那只老钟不断地嘶叫着“白天”！

而你—变得昏昏欲睡—于是乞求结束—

再说，它这样可以把什么—阻拦？

给他讲—他是怎样把你小心—封上！

不过—要是他问你在哪里藏！

到明天—快乐的信！

搔首弄姿—再把头摇晃！

第一稿

约1862（1862）

1891

去—找—她！

快乐的—信！给她讲—

给她讲—我从未写过的那一页！

给她讲，我只讲—句法—

而把动词和代词—忽略！

给她讲手指赶得多么的—急—

然后—它们又是怎样—慢—慢—结巴—

随后—你希望你的纸页上—长着眼睛—

于是你能看见—什么—将它们—运作—

给她讲—那不是一名老练的作者—

你从那—吃力的行文上—

猜得出来—

你可以听见—你后面—胸衣用劲拉—

仿佛它受的力只是来自一个小孩！

你几乎有点可怜—它—你—它就是这种做法—

给她讲—不—你不妨在那里—含糊其词—

因为知道了—就会令她心碎—

那样一来—你和我—就更加沉寂！

给她讲—昼—已完—我们—还未完—

那只老钟不断地嘶叫着—“白天”！

而你—变得昏昏欲睡—于是乞求结束—

再说—它这样可以把什么—阻拦？

给她讲—她是怎样把你—小心—封上！

不过—如果她问“你在哪里藏”—直到晚上—

啊！脸皮放薄！

搔首弄姿—

再把头摇晃！

第二稿

约1862（1862）

1955

[1]为拉丁文。

[2]为拉丁文。

[3]为拉丁文，语出恺撒。

[4]为拉丁文。

[5]彼得·帕利，美国儿童读物作家Samuel Griswold Goodrich（1793—1860）的笔名。他创办《象征》年刊和《彼得·帕利杂志》，用其笔名出版过大量天文、地理、历史、传记等方面的青少年读物。

[6]丹尼尔·布恩（1754—1820），美国拓荒者，传奇式人物。

[7]邦克山，在马萨诸塞州的查尔斯顿，美国独立战争中在此地发生过血战。

[8]即北美印第安人。

[9]一年有十二个月，白天与黑夜各有十二个小时，故云。

[10]威廉·基德（1645—1701），英国劫掠船船长，被控杀死了自己船上的炮手W.Moore，并进行过五次劫掠，被判处绞刑。他的海盗生涯成为西方某些传奇小说的题材。

[11]希腊神话中命运三女神之一。

[12]指苏珊，狄金森的密友，后来与狄金森的哥哥结婚。

[13]富兰克林本将这一节单独编为第27首。

[14]这一节富兰克林本单编为第30首。

[15]富兰克林将这两行单编为第31首。

[16]此诗有两个文本，富兰克林采用的是另一文本，其主要区别是：第一个“我”改为“谁”，第二行末尾为“？”。其余的“我”一律改为“他”。

[17]德鲁伊特，古代凯尔特人中一批有学识的人，担任祭司、教师和法官，或当巫师、占卜者等。他们很推重槲寄生。

[18]指挪亚。在洪水泛滥期间，挪亚从方舟上三次放鸽子试探水情。见《圣经·旧约·创世记》第8章第8—12节。

[19]富兰克林采用的文本还有第二节：
要给存在裹上高贵的空气—
只消牢记
那里的橡实
对上面的空气而言
是森林的蛋！

[20]《圣经·新约·哥林多前书》第15章第42—43节记述：“死人复活也是这样：所种的是必朽坏的，复活的是不朽坏的；所种的是羞辱的，复活的是荣耀的；所种的是软弱的，复活的是强壮的。”

[21]切尔卡西亚，高加索西北部的一个地区，郁金香的故乡。

[22]见第6页注3。

[23]里格，长度单位，相当于三英里。

[24]原文为拉丁文Resurgam。

[25]皮萨罗（1475—1541），西班牙冒险家，秘鲁印加帝国的征服者，发现太平洋的探险队成员之一。

[26]普勒阿得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擎天巨人阿特拉斯和普莱俄耳的七个女儿之一，后来被丢失。

[27]停顿，富兰克林本作“沉思”。

[28]灰土，富本作“辛苦”。

[29]经过，富兰克林本作“溜达过”。

[30]即小加图（前95—前46），古罗马政治家、作家、雄辩家。

[31]亨利·肖（约1832—1887），阿默斯特的一名散工，经常给狄金森家挖地。

[32]波托西，玻利维亚城市，邻近山中的银矿世界闻名。

[33]布赖恩特（1794—1878），美国诗人，写过很多优美的风景诗。“金杖”是一种黄花植物。

[34]汤姆逊（1700—1748），英国诗人，名作为《四季》。

[35]参见《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10章第42节：“无论何人，因为门徒的名，只把一杯凉水给这小子里的一个喝，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人不能不得赏赐。”

[36]韦韦，瑞士城市，豪华的消暑胜地。

[37]尼哥底母，《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3章中的法利赛人，他向耶稣问了人如何能重生等一系列问题。

[38]柯勒·贝尔，英国女小说家，《简·爱》的作者夏洛蒂·勃朗特的笔名。霍沃思是她的故乡。

[39]客西马尼，耶路撒冷的一个花园，耶稣蒙难的地方。

[40]这首诗被认为作于夏洛蒂·勃朗特四周年忌日，1859年3月31日。诗人对第二、第三两节的两个文本难以定夺。另一文本为富兰克林采用：
这只鸟儿—观察着别的
当繁霜变得过于凄紧
便退往其他一些地域—
静静地干着同样的事情—

但返回时情况迥然不同—
因为约克郡群山绿茵茵—
却在我遇见的所有鸟巢里—
看不见一只夜莺—

[41]勒威耶（1811—1877），法国天文学家，用数学方法推算出了海王星的位置。

[42]推罗为古代腓尼基的一个城市，位于当今的黎巴嫩境内，那里出产的紫色染料闻名世界，号称“推罗紫”。

[43]富兰克林本作“诗节”。

[44]三色堇的英文是Heart's Ease（心闲）。

[45]第二行有异文，为富兰克林本采用：
对能看见的大人先生而言！

[46]卡罗，狄金森的爱犬的名字。

[47]基督教《圣经》中传达上帝佳音的七大天使之一。

[48]蒂姆是狄更斯小说《圣诞颂歌》中的一个瘸腿小孩。

[49]参见《圣经·新约·路加福音》第22章第54—62节。

[50]此行又作：并非所有法兰克福浆果。

[51]富兰克林本作“饥饿”。

[52]富兰克林本采用1861年稿，但认为作于1859年。

[53]富兰克林本作“你”，似乎更符合逻辑。

[54]猫的名字。

[55]本节有异文，为富兰克林本采用：
她依旧挥舞她斑驳的节俭
景象依旧不衰
直到暮色把勤快阻碍—
或者沉思默想失败。

[56]富兰克林本采用的另一文本此行末尾是“？”没有第五行。

[57]参见《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7章第13—14节：“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58]夏洛克，莎士比亚戏剧《威尼斯商人》中狠毒的放高利贷者。

[59]埃及底比斯附近阿孟霍特普三世的巨大石像，每在日出时发出竖琴声，170年罗马皇帝修复后不再发声。

[60]本诗有两个文本，富兰克林本采用的另一个第一节有显著的不同：
限定一件麻烦—生活便会将它承受—
界限—能够使痛苦—
依然预期—如果没有限度—
谁对苦难足够？

[61]富兰克林本采用异文“知道了最坏的，就不再恐惧—”。

[62]暗指法国女英雄圣女贞德（1412—1431）。她在百年战争时率军6000解除英军对奥尔良城之围，后被俘，火刑处死。

[63]富兰克林本采用“雏菊”。

[64]圭多、提香和多梅尼奇诺都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画家。

[65]阿根廷首都，19世纪初是南美经济增长和土地开发的中心。

[66]戈尔康达是印度南部一座城堡兼监狱，曾以出产金刚石著名。

[67]林肯是英格兰的一个城镇，在中世纪非常富庶，那里出产一种浅绿色的织物叫“林肯绿”；绿林好汉罗宾汉和他的一帮人穿的就是“林肯绿”。小约翰是罗宾汉的忠实伙伴。

[68]灰姑娘是童话故事中的人物，她有一匹拉车的神马枣红马。

[69]蓝胡子是法国作家Charles Perrault写的故事中的人物，他杀了自己的六个老婆，并把尸体保存在一个小房间里。

[70]本诗有四个文本，富兰克林本采用的全诗分三节，第一节与上面的第一节相同，第二、第三节为：
它像鸟儿一样散漫—
又聚拢得像羊群一样—
又像杂技演员的花样儿
坐落在一条无止境的弧上—
它穿越，又停止—
边逗留，边散开—
然后在摩羯宫里踡住身子—
否认它过去的存在—

[71]英国女诗人伊丽莎白·芭蕾特·勃朗宁于1861年6月30日逝世，她的遗作《最后的诗章》于1862年出版。伊丽莎白的父亲反对女儿与勃朗宁的婚事，于是二人离家结婚去意大利居住，主要生活在佛罗伦萨。

[72]《圣经·新约·马太福音》第27章第46节记录了耶稣在十字架上的话：“以利，以利！拉马撒巴各大尼？”意思是：“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73]本诗有两个文本，另一文本为富兰克林采用，三、四行为：
最初—敲门环—
然后—敲门铃—

[74]本诗有两个文本，富兰克林本采用的另一文本从此行起完全不同：
富足的王朝—
创造—无力—
审视这种恩典—
帝国—国家—
太渺小—尘土
对于亡夫遗产—如此巨大—

[75]本诗是富兰克林本的第335首的第二节，第一节即约翰逊本的第514首。

[76]诗中的三个人，出自美国诗人朗费罗的叙事诗《迈尔斯·斯坦狄什求婚记》：迈尔斯派奥尔登代他向普里茜拉求婚，结果促成了后两人成婚。

[77]约翰逊认为本诗为纪念勃朗宁夫人逝世（1881年6月30日）周年纪念而作。

[78]波旁家族于16—19世纪在法国、西班牙、那不勒斯建立过王朝。

[79]西班牙东北部一地区，曾经是一个王国，英王亨利八世的第一任王后阿拉贡的凯瑟琳的出生地。

[80]英格兰德文郡的首府所在的城市。那里有征服者威廉所建的古堡遗址，有莎士比亚戏剧中出现的皇家别业，所以代表显贵的居住地。

[81]《圣经·旧约·创世记》第八章记载，洪水消退后，挪亚方舟停于此处。

[82]墨西哥的著名火山。

[83]富兰克林本没有此行开始的五行。

[84]厄瓜多尔最高峰。

[85]英寻，长度单位，合6英尺，主要用来表示水深和锚链的长度。

[86]约翰·安德烈（1750—1780），英国陆军少校情报官，在美国独立战争中被美国人以间谍罪处以绞刑。临死前他要求得到枪决的军人之死，但被华盛顿拒绝。

[87]蓬巴杜侯爵夫人（1721—1764），法王路易十五的情妇，被用来赞扬当代时尚。

版权信息

- 书名：狄金森全集：卷二·诗歌

- 作者：〔美〕艾米莉·狄金森

- 译者：蒲隆

- 产品经理：邵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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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诗歌495—1176

495 （362）

它有很多思想—却只有一颗心—

周围—古老的阳光—

使节俭的—思想—满意—

还有两三个—要结伴—

在一个假日里—

拥挤—如进圣餐—

书籍—当单元—

给房客出让—足够长的时间—

一幅画—如果它有意—

自己—就是一个过于稀奇的画廊—

再不需要别的—

百花—要保护眼睛—不致昏花—

在下雪的时候—

一只鸟—如果它们—喜欢—

尽管冬天的火—唱得清亮，如凤头麦鸡—

对我们的耳朵—而言—

一片风景—不是壮丽得

能窒息眼睛—

一座小山—也许—

也许—一座被风

打动的磨坊的轮廓—

尽管那些—是豪奢—

它有很多思想—却只有两颗心—

而苍天—周边—

至少—一件赝品—

我们本不会纠正—

而永生—几乎可能—

不十分—志得意满—

约1862（1862）

1935

496 （364）

像抱怨那样，远离哀怜—

像石头那样—对言语冷淡—

对启示麻木

仿佛我的行业是骨头一般—

像历史那样—远离时间—

像今天—接近你自己—

像孩童，接近彩虹的围巾—

或者落日的黄色游戏

对于坟墓里的眼皮—

舞蹈者躺得多么喑哑—

而颜色的启示使群蝶—

破裂—并使之放光生华！

约1862（1862）

1896

497 （366）

他生拉硬拽我的信仰—

他可发现它韧劲十足？

他把我坚强的信赖摇晃—

它是不是—屈服？

他甩我的信念—

但—他是否把它—摔碎？

饱受—悬念的折磨—

但一根神经也没损坏！

他用痛苦—把我拧搓—

但我从来不怀疑他—

但究竟犯了什么差错

他可从来都不说话—

挨了刀—我还乞求

他好心宽饶—

耶稣—那是你的小“约翰”！

难道你不认识—我了？

约1862（1862）

1945

498 （368）

我嫉妒海洋，因为他在上面乘风破浪—

我嫉妒轮子的辐条

因为车驾把他运载—

我嫉妒蜿蜒的山包

因为它们注视着他的旅程—

对于我，像天国一样

完全禁止的东西

一切可以—随意观望！

我嫉妒那些麻雀窝—

因为它们装点着他远方的屋檐—

还嫉妒那富有的苍蝇，爬上他的窗玻璃—

还有那幸福—幸福的绿叶片片—

得到夏天的恩准

正好戏耍在他的窗外—

皮萨罗的耳环

也无法给我换来—

我嫉妒亮光—因为它把他惊醒—

还嫉妒钟声—因为它们猛响

告诉他外面已是正午—

我自己—愿把正午给他充当—

然而我的花儿—禁绝

我的蜜蜂—废止

以免永夜的正午—

把加百列和我—丢弃—

约1862（1862）

1896

499 （369）

这些漂亮—虚构的人

这些女人—从我们

熟悉的一生中剥离—

这些象牙男人—

这些油画中的少男少女—

他们呆在墙上

永久的纪念品里—

有没有人能讲？

我们相信—在更完美的地方—

继承欣喜

超越我们模糊的推测—

我们眩晕的估计—

然而牢记我们自己，我们相信—

更加惬意—胜过我们—

在仅存希望的地方—凭认知—

在我们—祈祷的地方—靠接迎—

还有—期望—

喜不自胜地期待我们

那反而会成为一种痛苦

除了怀有圣洁之心—

认为我们—是流放者—

他们自己—获准回家—

通过轻易的死亡奇迹—

这条路我们自己，必须到达—

约1862（1862）

1929

500 （370）

我的花园里，一只小鸟

踩在一只独轮上—

轮子的辐条奏出眩晕的音乐

仿佛是一座流动的磨坊—

他从不停歇，但在那朵

最成熟的玫瑰上面把速度减弱—

不必落下就尽情吃喝

一边前进一边唱着赞歌，

直到每种香料都被尝遍—

然后他的仙车

在更远的空中旋转—

我又与我的小狗会合，

他和我，使我们迷惑

如果确凿，就是我们—

要么花园在头脑里

把这种奇事产生—

然而他，最好的逻辑大师，

让我的拙眼观察—

正在颤动的花朵！

一个精妙的回答！

1929

约1862（1862）

501 （373）

这个世界不是结论。

一个物种在那边屹立—

像音乐，眼看不见—

却如声音一样确实—

它招呼，它迷惑—

哲学—不明白—

最后，睿智只好—

把谜瞎猜—

猜到它，难倒学者—

得到它，人类已经遭受

一代又一代的轻蔑

苦难，出现—

信仰滑跤—嘲笑，挖苦—

脸红，如果有人看见—

扯住证据的小枝—

向风向标，问路—

许多姿态，从讲坛—

滚来雄壮的哈利路亚欢呼声—

麻醉剂止不住

咬啮灵魂的牙疼—

约1862（1862）

1896

502 （377）

至少—耶稣啊—被遗留—

被遗留在空中—求告—

我不知道你的卧室是哪个—

我在到处—把门敲—

你把地震安顿在南方—

把大漩涡安顿在海里—

说说，拿撒勒的耶稣·基督—

你难道不助我一肩之力？

约1862（1862）

1891

503 （378）

胜似—音乐！对于听到它的—我—

我从前—听惯了—鸟语—

这—迥然不同—它是我知道的—

所有曲调的翻译—还有别的—

像其他诗节一样—它不受遏制—

没有人能把它演奏—第二次—

但是作曲家—完美的莫扎特—

随他而逝—那无调的韵律！

所以—孩子们—讲伊甸园里的溪流怎样—

冒出一种更加优美的—旋律—

古怪地暗示—夏娃重大的屈服—

鼓动那—不肯—飞行的一双足—

孩子们—成熟了—大都—更加聪明—

伊甸园—一个传说—隐隐地流布—

夏娃—和痛苦—老婆婆的故事—

但是—我在讲一支我听过的—乐曲—

不是那种—教堂—施洗的曲子—

当最后的圣徒—走上过道—

不是那种劈开沉默的诗节—

当赎救把她的钟敲—

让我别泼洒—它最小的节律—

哼着—要许诺—在孤独的时候—

哼着—直到我乏力的排演—

跌入曲调—在御座周围缭绕—

约1862（1862）

1945

504 （676）

你认识月亮上的那幅肖像—

那就给我讲它像何人—

那眉头—那低垂的眼睛—

一片雾—哎呀—为了谁的情分？

那面颊的样子—

下巴上—有所转变—

但—以实玛利[1]—我们见面后—时间很长—

各种形状—穿插其间—

满月时—那就是你—我说—

我的嘴里正好盛着这个美名—

新月时—你憔悴—我看到了—

但—那里—是金色的同一个人—

但当—某个夜晚—大胆—乱砍云朵时

那就把你从我这里砍去—

那比—给假日上釉的

另外的薄翳容易—

约1862（1863）

1935

505 （348）

我不愿意画—一幅图画—

我宁肯就是图画一幅

把它出神入化的妙笔

来—有滋有味地—品悟—

并纳罕手指有何感受

它们难得的—天马行空般的—奔放—

引发出如此甜蜜的折磨—

那么奢侈的—绝望—

我不愿像短号那样讲话—

我宁肯就是短号一把

余音像游丝袅袅绕梁—

漾出屋外，继续潇洒—

穿越以太的村落—

我自己只不过是由

一片铁唇吹饱了的气球—

我的浮艇停靠的码头—

我也不愿做一名诗人—

有那只耳朵—倒是更好—

沉醉—无能—满足—

表示尊敬的执照，

一种如此可怕的特权

天赋将会是什么，

如果我有技艺能用旋律的霹雳

把自己震得瞠目结舌！

约1862（1862）

1945

506 （349）

他碰过我，所以我活得心明眼亮

知道那一天，允许这样，

我在他的胸膛上摸索过—

我觉得那是一片无垠的地带

而且沉寂，如同可怕的大海

让一些小河安歇。

现在，我跟从前迥异，

仿佛我呼吸着优越的空气—

或者刷着一件皇袍—

我的脚，也曾如此漂泊—

我的吉卜赛脸—现在变得—

有了柔和情调—

如果我可以，进入这个港口，

利百加[2]，不会这么倾倒，

转往耶路撒冷方向—

也不会有波斯人，在她的圣坛前一片昏昧

把那样的十字架招牌

举向她威严的太阳。

约1862（1862）

1896

507 （351）

她看见一只鸟—她窃笑—

她平伏—然后她匍匐—

她奔跑却看不出脚来—

她的眼睛睁得眼球毕露—

她的上下颌抖动—抽搐—饥饿—

她的牙齿简直立不起—

她跳，但旅鸫首先跳—

啊，沙地上的猫咪，

希望成熟，汁液四溢—

你几乎浸洗了你的舌头—

当福气张开一百根脚趾—

用每一根逃跑的时候—

约1862（1862）

1945

508 （353）

我被割弃—我不再是他们的—

在乡村教堂里，他们用水

滴到我脸上的名字

现在，已使用完毕，

他们可以把它跟我的玩偶，

我的童年，和我那串线轴搁在一起，

我绕线也就到此—为止—

先前，受洗礼，不容挑选，

而这一次，意识到，天恩—

眷顾至高无上的名字—

召唤我走向满月—把新月扔下—

存在的全弧，被填满，

用的是一顶小小的王冠。

我的第二个品位—第一品位太渺小—

受加冕—欢叫着—在我父亲的胸口—

一位意识半有半无的女王—

而这一回—条件胜任—身子笔挺，

带着意志去选择，或摈弃，

而我选择了，只是王冠一顶—

约1862（1862）

1890

509 （354）

要是什么人的朋友死了

最尖锐的主题就是

思量他们活着的时候怎样—

在那一时刻走去—

星期日，他们的盛装，

头发的某种样式—

一句只有他们明白的戏谑

尽失落在坟墓里—

那样的一天，他们是，多么温暖，

你几乎感觉到了日期—

它似乎只离开极短的路程—

而现在—他们远隔多少世纪—

听了你的话，他们是多么高兴—

你试图把那笑容摸着

并把你的手指浸进霜里—

什么时候—你是否能说—

你请那班人来用茶—

相识—寥寥无几—

密切交谈的则是这件

你不记得的大事—

过去的鞠躬，和邀请—

过去的会见，和誓盟—

过去我们能估量的事情—

造成了—悲哀的核心！

约1862（1862）

1891

510 （355）

它不是死亡，因为我站了起来，

而所有的死者，一概躺下—

它不是黑夜，因为所有的钟

为正午，齐声喧哗。

它不是寒霜，因为我觉得

西罗科热风—爬在我的肉上—

也不是烈火—因为正是我的大理石脚

能保持教堂高坛，凉爽—

然而，它具有这一切品味，

我见过的种种形象

为葬仪，安置整饬，

使我想到了，我自己的情状—

仿佛我的生命被刨光，

好装进一个框框，

没有钥匙，就没法呼吸，

有点像午夜的景象—

当滴答的一切—统统停止—

空间向四下里张望—

或者酷烈的寒霜—初秋的清晨，

废除了那片打碾场—

但最像混沌—不停—凉爽—

没有机会，没有圆木—

甚至也没有陆地的报导—

来为绝望—辩护。

约1862（1862）

1891

511 （356）

假如你要在秋季到来，

我就把夏天一挥而去

半是微笑，半是轻蔑，

像主妇们把苍蝇驱除。

假如我能在一年后见到你，

我就把每月都团进球里—

把它们单另放进抽屉，

以免混淆它们的次序—

假如仅仅迁延几个世纪，

我就扳着指头算计，

一减再减，直到我的手指

都掉进范迪门地[3]。

假如肯定，你我生命的相会—

必须在今生结束后完成

我就把它像果皮一样抛开，

欣然接受永恒—

可现在，尚难确定

这中间路程有多长，

这就像妖蜂把我蜇了—

却不肯把它的刺—明讲。

约1862（1862）

1890

512 （360）

灵魂有扎上绷带的时刻—

其时她吓得不能动弹—

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袭来

然后停下把她察看—

向她敬礼—修长的手指—

摩挲她冰冷的头发—

小妖怪，从恋人在上面

盘旋的—嘴唇上—吮咂—

不配，这么一个卑鄙的思想

与如此—高尚的主题—搭话—

灵魂有逃逸的时刻—

其时冲开了所有的门扇—

她在外面舞蹈，像颗炸弹，

并在时辰上荡起了秋千，

如同蜜蜂—欣喜若狂—

由于长期远离玫瑰，囚在地下牢房—

接触到自由—便忘乎所以，

只知道正午，天堂—

灵魂有重新俘获的时刻—

其时，重罪犯被押着前行，

插上羽翼的脚戴着脚镣，

并在歌声里，打上了环钉，

恐怖再次将她，欢迎，

这些，不是口舌的叫声—

约1862（1862）

1945

513 （361）

像花儿，虽说听见了露水的音讯，

但从来没有认为欲滴的奖品

等待着他们的—低垂的脑门—

像蜂儿—他们认为夏天的名衔

是某种谵妄的谣传，

夏天—不能—等待他们—

像北极的动物，蠢蠢欲动—

因为受了热带的暗示—某只鸟儿旅行

被引进那座树林—

像风对耳朵明晰的指示—

把从前满足、熟知的，

变得平常、严厉—

天国—出乎意料地到来，

与那些认为崇拜

是个太放肆的赞歌的生命相会—

约1862（1862）

1890

514 （335）[4]

她微笑的样子跟别的微笑相似—

浮现出一对儿酒窝—

而它依然给你创痛，如同某只鸟儿

直冲云霄，放声高歌，

随后回想起挨过的一颗枪弹—

便固守在枝头，痉挛，

此刻音乐迸发—

像玑珠—撒落在沼泽中间—

约1862（1862）

1935

515 （653）

已经出现的人群没有

展示—我揣估

那种复活所展示的

总的—人数—

周缘是圆满的—

长长的局促的坟墓

维护她的重大特权—

尘土—相通—并生活—

微粒上—摆放着颜面—

往日的芸芸众生

在比较中消失—

如同众太阳—溶化一颗星星—

庄严—盛行—

它的单个的命运

具有各自独立的意识—

威严—专注—麻木不仁—

什么翻版—存在—

什么类似对于—

宇宙—和我—

会有这样的意义？

约1862（1863）

1929

516 （654）

美—没来由—它存在—

追求它，它即不再—

不追它，它却等待—

赶上草地上的

皱纹—当风儿

用它的手指把草地梳理—

上帝将会留意

不让你做这种事—

约1862（1863）

1929

517 （655）

他把自己分开—像树叶片片—

然后—他又合拢—

然后又在随便一朵毛茛的

软帽上立身—

然后他冲上去

把一朵玫瑰撞翻—

然后便无所事事—

然后又登上一张艏三角帆—走远—

又像一粒尘埃那样晃悠

悬在中午—

拿不定主意—回到下边—

还是在月亮上落户—

他情况如何—在夜晚—

说话的特权

为无知限制—

他情况如何—那个白天—

寒霜—掌握世界—

在密室里—看得见—

一座最古怪的乱丝的坟墓—

一座寺院—一枚虫茧—

约1862（1863）

1935

518 （611）

一个夜晚，她温馨的重量压在我心上

简直不肯俯就躺下—

当时，为了信仰的快乐，蠢蠢欲动，

我的新娘已经溜走啦—

如果那是一个梦—造得坚实—合理

可证实天堂—

或者如果我自己被她梦见—

推测的力量—

仍在他身上—他对我—

甚至把一切—给予—

一种虚构替代信仰—

如此之甚—以至它就是真的—

约1862（1863）

1945

519 （614）

起初—它暖洋洋—跟我们一样—

直到悄悄地爬来

一股寒气—与玻璃上的凝霜相像—

直至这一场景况—离开。

额头摹仿石头—

手指冰凉，不知疼痛—

又如同—滑冰人的溪流—

滴溜溜的眼睛—凝冻—

它发直—仅此而已—

它把寒冷挤向寒冷—

它把冷漠无限增大—

仿佛高傲是它的全能—

即便它像一块重物—

用绳索吊下的时候—

它无所表示，也不加反对

只是扑通一声落下，像块石头。

约1862（1863）

1929

520 （656）

我一早出发—带着我的狗—

去把大海赏玩—

海底美人鱼钻出水面来

一齐盯着我看—

舟楫—浮游在海面

伸出麻索手—

料我是只小耗子—

在沙滩—困守—

但我一动不动—直到海潮

冲过我那简陋的鞋—

冲过我的围裙—我的腰带

连紧身胸衣—也遭劫—

他要把我囫囵吞，弄得我—

就像一颗附在

蒲公英袖管上的露珠—

我大吃一惊—连忙跳开—

可他—他跟上来—紧追不舍—

我感到他的银蹄

碰上了我的脚踝—于是我的鞋

就要四溢珠玑—

最后我们碰见永固城—

他似乎不识一人—

于是鞠了个躬—瞪了我一眼—

大海便往回奔—

约1862（1863）

1891

521 （657）

给活人—赋予泪水—

你浪费在死者身上，

他们曾经是男男女女—现在，

围在你的炉旁—

不是被动的人儿，

被拒绝了心上人

而等到他们—把心上人拒绝—

用的是死亡的空灵嘲弄—

约1862（1863）

1945

522 （634）

假如我悍然希望—

对我而言损失就是

一种价值—为了伟大的缘故—

如同巨人们—离去—

假如我悍然获得

一个恩宠如此遥远—

失败只不过证实圣恩

处于更远的无限—

这是失败—不关希望—

而是确信无疑的绝望—

登上了天国的名单—

带着渺茫的—地上的力量—

这是荣耀—尽管我死了—

因为无人能够把它求得

直到死亡证实了他的正当—

这—就是第二次获得—

约1862（1863）

1929

523 （635）[5]

亲爱的—你忘了—我可

替两人记着—每一回—

以便总数永远不会

受碍于你的衰败—

假如说我错了？那就指控我的小钱—

把那只小手责怪

为了你，纵使沦为—乞丐的手—

乞求更多—去花，它也喜出望外—

只要有钱—把我的几尼

挥霍在无与伦比的心坎—

只要守穷—为了应对赤脚的景象

你—亲爱的—把我关在外面—

约1862（1863）

1929

524 （399）

离开—去参加审判—

一个午后，非同寻常—

巨大的云团—像引座员一样—屈身—

创造—在一旁观望—

肉体—投降—被勾销—

无躯体的—开始—

两个世界—像观众一样—星散—

撇下灵魂—孤寂—

约1862（1862）

1890

525 （400）

我想铁杉喜欢耸立

在白雪的一个边缘—

这适合他自己的严峻—

并满足了这样一种敬畏之感

即人们必须在荒原里消歇—

在沙漠中—撑肠拄肚—

一种喜爱灰白、光秃的本能—

拉普兰[6]的—必需—

铁杉的天性靠严寒—兴旺—

北风咬牙切齿发狂

对他—则是最香甜的营养—

他最好的挪威佳酿—

对锦衣种族—他无足轻重—

但顿河上的儿童，

在他的篷帐下，游戏，

第涅伯[7]的格斗师在下面驰骋。

约1862（1862）

1890

526 （402）

听到一只金黄鹂歌唱

事情也许平常—

或只是圣事一桩。

千回百转歌声相同

只因众生充耳不闻，

并非鸟儿歌技平庸—

人的耳朵各式各样

凡听到的种种音响

都要用深色或淡色装潢—

因此无论它是诗句，

或者什么都不是

但都是出自心里。

那“乐声在树上—”

怀疑论者—让我望望—

“不，先生！在你心中藏！”

约1862（1862）

1891

527 （404）

把这个世界搁下，像一个包袱—

然后稳步走掉，

这么做需要精力—或许还有苦恼—

它就是那鲜红的道

由神之子以直率的

克己踩踏—

后来，他怯懦的盟友

证明那条路绝佳—

那古老的钉死于十字架的酸甜苦辣—

细若游丝的花，庞蒂厄斯·彼拉多[8]播下—

巨大的簇群，从巴拉巴[9]的坟头—

圣餐，圣徒们在我们面前享用—

每一滴，都享有专利，

打上了非犹太饮用者的烙印

因为他认可了那只杯子—

约1862（1862）

1935

528 （411）

我的—由白色选拔权授与！

我的—由御玺盖定！

我的—有红色监狱里的标记—

铁栏—也无法藏隐！

我的—在这儿—在幻象里—在否决中！

我的—由坟墓的废除—

受衔—确认—

发狂的特权！

我的—永世长存！

约1862（1862）

1890

529 （582）

今天—我为死者难过—

现在，老街坊们该在篱墙边享受

极其惬意的时光—

现在是一年里晒干草的时候。

宽肩膀—黑脸膛的相识

劳动时抽空交谈—

大笑，一个家常的物种

惹得一堵堵篱墙笑容满面—

远离田野的喧嚣躺着

似乎非常正确—

一辆辆忙碌的大车—一堆堆芳香的干草—

割草机的节律—偷窃

怕他们想家的烦恼—

那些农夫—那些农妇—

与农作和邻居的—

生活不是一路—

坟墓感觉不到一条清冷的路

那才叫怪—

其时大人—小孩—大车—六月，

下地去“把干草翻晒”—

约1862（1863）

1929

530 （583）

你无法将一团火熄灭—

这种东西能够发火自燃

不用扇子去扇—

尽管长夜迟缓—

你无法将一片洪水折叠—

将它放进抽屉里面—

因为风会把它找见—

并告诉你的松木地板—

约1862（1863）

1896

531 （584）

我们做梦—我们在做梦，那是好事—

假如我们醒着—那倒会把我们伤残—

但既然它在玩—送我们归天，

我们就玩—高声叫喊—

什么伤害？人死—纯属表面—

那是血的—事实—

但我们—在戏剧中死去—

而戏剧—却永远不死—

小心翼翼—我们彼此冲突—

各自—都把眼睛睁开—

以免幻象—证明了错误—

还有那灰色的惊骇

把我们冷化成花岗岩柱—

用的仅仅是一个年龄—和姓名—

或许还有一句埃及成语—

做梦—就是更加谨慎小心—

约1862（1863）

1935

532 （570）

我力图思考一件事情

它比我见过的一切都寂寥—

某次去极地的赎罪—死亡

赫然临近的骨子里的一种预兆—

我探索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好借来—我的替身—

一种憔悴的舒畅从这样一种

信念中涌现：某个地方—

在思想的股掌之上—

生活着一个人，具有神圣爱心的

别的生灵把他—遗忘—

我生拉硬拽我们的隔板

如同一个人撬开那些墙壁—

在他自己—和恐怖的双生子之间—

在那些对立的小牢房里—

我简直要尽力握紧他的手，

它变成了—那样的豪奢—

就像我自己—能够怜悯他一样—

说不定他—也怜悯我—

约1862（1863）

1945

533 （571）[10]

两只蝴蝶正午出去—

在一座农场跳华尔兹—

然后径直迈过天空

坐在一束阳光上歇息—

然后—又双双飞去

在闪亮的大海上蹁跹—

尽管任何港口—

都从未提到他们—入关—

假如远方的鸟儿谈起—

假如在以太汪洋里

被炮舰或者商船遇见—

绝对不是—对我的—警示—

约1862

1891

534 （580）

我们看见—比较而言—

那件东西直冲霄汉

所以我们抓不住它的切片

因为得不到帮助—昨天—

今晨洞察秋毫的裁定—

使土地几乎没有价值—

一道犁沟—我们的科迪勒拉—

我们的亚平宁—一座土丘—

或许这是好心—给我们造成—

痛苦—和损失—

为他的天空—扭转

那属于我们的东西—

饶过这些高视阔步的精灵

某个懊恼的早晨—

在一个蚊蚋的拥抱中—醒来—

我们的巨人们—更是天远地迥—

约1862（1863）

1929

535 （587）

她快乐，一种满足好新鲜—

给她的感觉—好似圣餐—

她忙碌—又有一种担忧—

仿佛正在给天空当学徒—

她眼泪汪汪—仿佛她在哭—

为了最最有福的—缘故—

天堂向温驯如她者允许

这样一种命运—服侍。

约1862（1863）

1935

536 （588）

首先—心灵要求欢乐—

然后—就是免除痛苦—

然后—要那些小小的止痛剂

能将苦难麻木—

然后—要求睡觉—

然后—要死的特权

如果这是

心灵审问者的意愿—

约1862（1863）

1890

537 （631）

现在我就证明它—无论谁怀疑

我停停下脚步证明它—现在—

赶快—顾忌！死亡勉强

赶上机会—

河水漫上我的双足—

然而—我的心却干枯—

情人啊—生活没有说服力—

兴许死亡—能把你说服—

河水漫上我的胸口—

我的双手—还在—还在上面摆

以它们的余力宣告—

爱，能否认得出来？

河水漫上我的嘴—

记住—当茫茫海域

被我搜索的眼睛扫过—最后—

它们变得敏锐—由于你！

约1862（1862）

1935

538 （658）

真的—他们把我关在寒冷中—

可当时—他们自己倒是暖烘烘

所以无法知道那是这样一种感受—

主啊—忘掉—他们的事情—

别让我的见证妨碍他们

高及天宇的名誉—

天堂无法—通过

他们可爱的责难被授予—

他们造成的危害—短暂—此后

承受它的—我自己—倒是—

宽恕了他们—否则就连—

我自己—也不能把我宽释—

约1862（1863）

1945

539 （659）

获救者的本分

应当是拯救的—技艺—

通过的是他们本身获得的技能—

坟墓的科技

无人能懂

除了亲身忍受

崩溃的人—

那人—才有

资格把绝望限定给

新尝败果之后—每次—

将失败误认作死亡的人—

直到适应—为止—

约1862（1863）

1935

540 （660）

我拿出手中的力量—

向全世界挑战—

它没有大卫[11]的—劲大—

但我有—双倍的勇敢—

我把石块投向目标—但

只有我自己跌倒—

是因为歌利亚—太大—

还是我自己—太小？

约1862（1863）

1891

541 （661）

某只那样的蝴蝶被看见

翻飞在巴西大草原上—

正当中午—绝不会晚—多可爱—

随后—放任便收场—

某种那样的情趣—表现又过去—

你可以随意采撷到

好像那些星星—昨夜你相识—

形同陌路—今早—

约1862（1863）

1935

542 （662）

我没有理由醒着—

我最优秀的人儿—已去安睡—

清晨表现出新的礼貌—

却没法叫他们醒来—

但清楚地—呼唤着别人—

并从他们的窗帘旁走过—

明媚的清晨—当我睡过头时—

对我—敲击—振作—

我一度—观察日出—

然后又注视他们—

我心里浮起了希望—

愿情况依然相同—

那是一种充足的和平

它撑持不住一声叹息—

那是安息日—钟声飘离—

那是整天的—落日—

于是挑选一件长袍—

并进行一段求祈—

我需要的惟一的衣裳—

我挣扎着—就在那里—

约1862（1863）

1891

543 （663）

我怕人寡言少语—

我怕人默不作声—

高谈阔论—我能压倒—

喋喋不休—我能包容—

别人已将千金散尽—

他还在锱铢必较—

对这种人—我得提防—

我担心他来头不小—

约1862（1863）

1929

544 （665）

受磨难的诗人—不吭气—

但把痛楚铸进片言只语—

尽管他们凡俗的姓名已经麻木—

他们凡俗的命运—给一些人鼓舞—

受磨难的画家—从不吱声—

宁愿—把痛楚遗赠给—作品—

一旦他们有意识的手指停止—

有人便从艺术里追寻—和平的艺术—

约1862（1863）

1935

545 （646）

一个又一个—天父数道—

于是一片中间地域

干脆没有数字—给眼睛

教会它的十的价值—

直到易怒的学生

得到了技巧的精髓—

然后数字被陪嫁回去—

装饰所有的规矩—

这大多是石板和铅笔—

学校里的黑暗

引开了学童的指头—

永恒的规矩依然

认为最小的数数者与

乐队指挥相像—

而每个分离的顽童的算术—

符合他的手的式样—

约1862（1863）

1945

546 （647）

要填补一个缺口

就塞进形成它的东西—

用别的把它

堵住—口子则张得更大—

你不能用空气

将深渊焊接。

约1862（1863）

1929

547 （648）

我见过一只垂死的眼睛

在屋子里不停地旋转—

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然后变得云一般昏暗—

接着—迷雾蒙蒙—

最后—焊接到一起

没有透露到底是何物

欣慰的是已经目击—

约1862（1863）

1890

548 （650）

死亡对于死者

对于他的友人—重要非凡—

除此之外—对于任何人

除了上帝—很不显眼—

二者之中—上帝记着

最长久的—因为友人

是相关联的—因而

本身被上帝—消溶—

约1862（1863）

1945

549 （652）

我总是爱着

我给你证据

直到我爱的时候

我才生活得—充裕—

我要爱到永远—

我向你力陈情由

爱就是生命—

而生命具有不朽—

这一点—你若怀疑—亲爱的—

那我便

无证可举

除了髑髅山—

约1862（1863）

1890

550 （666）

我翻越一座山

直到我—身心疲弱—

还有万重山—随后一片汪洋—

还有千片汪洋相连—然后

发现—一片沙漠—

而我的视野阻塞着

稳定—漂流的—沙粒

铺天盖地，无法推测—

如同亚细亚的雨滴—

这也不能—挫败我的速度—

它阻止一个人到西方

急匆匆赶去休息

但如同敌人的敬礼一样—

目标有何益—

除了插进

淡淡的疑虑—和远方的竞争对手—

把获得置于险境？

终于—圣恩在望—

我对我的双足喊道—

我把整个天国赐予它们

一旦我们相会的时候—

他们努力—但又拖延—

他们消亡—我们是命赴黄泉

还是这只是死亡的实验—

在胜利中—逆转？

约1862（1863）

1935

551 （668）

有一种高贵的羞耻—

把突来的钱财面对—

迷狂的羞耻更细微—

被判它自己有罪—

一种奇耻大辱—勇敢的人感受得到—

受到勇敢的人—承认—

再说—一声—“你有福了”—

但那是在—坟墓后面有份—

约1862（1863）

1891

552 （669）

落日给予眼睛

一种愚昧—

失察地域—颜色

周缘—衰败—

它琥珀色的启示

激励—贬低—

万能对我们低劣的

面孔的审视—

当严肃的容颜

在胜利中—强化—

我们惊起—仿佛

在不朽中被觉察—

约1862（1863）

1935

553 （670）

只有—一次十字架蒙难被记录下来—

还有多少次

没有被数学—

或历史证实—

一座髑髅山—向陌生人展示

别的次数可与

众人—或半岛相比—

客西马尼—

只不过是一个地区—在人的中心—

朱迪亚[12]—

对于旅行—或十字军功绩—

近如邻家—

我们的主—确实—做了复证—

当然—

还有比那更新—更近的

十字架蒙难—

约1862（1863）

1945

554 （548）

黑莓—腹侧挂着一根刺—

但无人听见他啼哭—

他把浆果照样地—

献给孩子—献给鹧鸪—

有时候他靠在篱墙上—

或者挣扎着往树上攀爬—

或者双手把一块石头抓牢—

但不是为了把同情引发—

我们—把伤痛说出来—以求平息—

这位悲痛的人—却向天空

进一步—靠近—

黑莓真英勇—

约1862（1863）

1945

555 （561）

信赖出乎意料的事—

依据这—威廉·基德

相信了埋藏的金子—

跟有人业已证实的吻合—

通过这—那位老哲学家—

将他的驱邪石

辨明—它却能瞒过

不神圣的尝试—

正是这—引诱哥伦布—

当热那亚—撤离

之前有一个鬼魂

给美利坚施洗—

同样的东西—把多马[13]折磨

当神保证

最好是—没有看见

只要相信

约1862（1863）

1935

556 （563）

大脑，在它的沟槽里

奔跑得平顺—而又真实—

但让一块裂片突然转向—

对于你则更加容易—

把一条激流反转—

在洪水撕开群山—

并为它们挖出一条大道—

把磨坊踏平的时段—

约1862（1863）

1890

557 （564）

她把最后的给她藏着—

而最初的就是，起床—

她闭上的眼睛

她的夜晚很难补偿—

她给她干紫色的活儿—

又把她搁置

在草皮低矮的寓所里—

像我们一样有所值。

要仿效她的生活

将会无能得够呛

就像我们不完美的薄荷酿造，

之于蜜蜂的—糖浆—

约1862（1863）

1935

558 （566）

然而她的面庞有淡淡的胭脂红—

她的长袍—有浅浅的祖母绿—

她的美—是她显示的爱—

它本身—展现出了—我的—

约1862（1863）

1935

559 （567）

它不知道药物—

那么—它就不是疾病—

它不需要手术—

因而—它也不是疼痛—

它移走了面颊—

一次一个酒窝—

留下那幅侧影—更加平常—

为了取代花朵

它留下淡淡的颜色

从来就叫不出名称—

你却在模子的脸上见过—

要是天堂—一瞬间开个小缝—

冒失凑上前来—

并且—病病歪歪—

难道天堂—尔后要为

它的所见受到责怪？

约1862（1863）

1935

560 （568）

它不知道消退，也不知道减小—

但却浩大—宁静—

继续燃烧一直到通过解除

它从人身上凋零—

我不能认为这些行星般的力量

已被驱散—

而是经受一种领土或世界的—

交换—

约1862（1863）

1945

从报道得知希金森在率领一个团作战以后，她给希金森上校的第一封信写于1863年4月，当时他在南卡罗来纳的军营里。信的开头是：

我不认为行星般的力量已被驱散—而是经受一种领土，或世界的交换—

561 （550）

我衡量我遇到的每一桩悲伤

用的是眯缝、探索的眼睛—

我纳闷它像我的一般沉重—

还是身量较为轻盈。

我纳闷他们把它承受了很久—

还是它才刚刚起步—

我说不清我的悲伤的日期

它给人的感觉是久远的痛苦—

我纳闷活着是否疼痛—

他们是否必须尝试—

而且—假如他们能从中选择—

那会不会选择—去死—

我注意到有的人—长期耐心等待—

最终—恢复了他们的笑容—

这就等于模仿一盏

燃油极少的灯—

当岁月把数千年堆积上—

早年损伤他们的—祸害—

我纳闷—那样一种流逝

能否给他们任何抚慰—

抑或他们的疼痛仍会迁延

贯穿多少世纪—

明白一种与爱情完全不同的—

更大苦痛的勇气—

悲伤者—多多—人们告诉我—

原因各有不同—

死亡—只有一个—而且只来一回—

而且只是钉住眼睛—

有贫困的悲伤—有寒冷的悲伤—

有一种人们称之为“绝望”—

有看见了本地的空气—

却被逐出本地目光的流放—

尽管对那一种我也许—

猜得不对—但对我而言

它在经过髑髅山时

提供了一种彻骨的舒坦—

指出十字架的—式样—

以及它们大都如何佩戴—

假定有的—就像我的一样—

仍然感到迷醉—

约1862（1863）

1896

562 （551）

推测从不暂停的

众多太阳的气候—

给冬天平增了严烈—

哆嗦的幻想调头

转向一个虚构的国度

去缓和一种寒冷—

它不受温度消除—

也不被纬度—减轻—

约1862（1863）

1929

563 （674）

我无法证明岁月有脚—

但确信它们在奔跑

根据是业已完成的一系列工作

以及已成过去的种种征兆—

我发现我的脚有更远的目标—

我对那些目的莞尔一笑

昨天—它们好像非常宏伟—

今天—要求进一步提高—

我不怀疑我原先的自己

当时与我完全相宜—

但合适中有种别扭的成分—

证明它—长过了头—已不可取—

约1862（1863）

1945

564 （525）

我祈祷的时期已经来到—

干别的技艺—没戏—

我的策略没找到基础—

造物主—难道那就是你？

上帝高高在上—所以祈祷者

必须把地平圈—登上—

所以我步入北极

去把这位怪友看望—

他没有家—他没有标记—

不见烟囱—不见门

所以我无从推断他的住处—

大气的莽原绵亘

不见一个居民闯进—

这就是我极目望见的全部—

无极—难道你没有

我可以观察你的面目？

寂静屈尊俯就—

创造—为我歇脚—

但敬畏超出了我的使命—

我膜拜—却不“祈祷”—

约1862（1863）

1929

565 （527）

一桩痛苦—在众多痛苦里

听起来—不过是小事一件—

然而，对于群犬猛追下的

孤零零的雌鹿而言

这种恐怖令人魂飞魄散

如同惶恐军团

在左右夹攻下，向大军扑去

正是一个个分队—汇成了洋洋大观—

要害的器官上—一只小小的水蛭—

肺里小小的异类—

一条动脉的—堵塞—

很难看成—伤害—

然而强大的是—依照与

那件无法废止的东西的关系—

一个存在—一旦开始—

便无力终止—

约1862（1863）

1945

566 （529）

一只垂死的老虎—呻吟着要水喝—

我把沙漠寻遍—

接住一块岩石上的滴水

用手掬着往回赶—

他的硕大的眼球—死后显得混浊—

但仍在搜索—我看得清

视网膜上有

水—和我的幻影—

那不能怪我—嫌我跑得太慢—

那不能怪他—怪他死在

我赶到他身边之前—

但那是事实—他已呜呼哀哉—

约1862（1863）

1945

567 （530）

他舍弃了生命—

对我们来说—巨额无价—

在他的心目中—小小不言—

却被声名—放大—

直到它胀破了

那些自认能容纳它的心—

当时它迅速摆脱了自己的极限—

而在天堂—展示铺陈—

我们的生命—畏缩—啼哭—

惊奇—衰枯

依照花朵的循序渐进—

他却选择了—成熟—

还有萌发—而我们还在播种—

刚刚掐掉花蕾—

可在我们转身注意生长的时候—

从荚果里—绽裂出—无限完美—

约1862（1863）

1935

568 （531）

我们学完了爱的全部—

所有的字母—众多的单词—

一个篇章—然后那本巨著—

然后—启示结束—

但在彼此的眼睛里

看见了一种无知—

神圣胜过童稚—

彼此相对，一个孩子—

试图详细解释

双方都不懂的—方面—

哎，智慧如此博大—

真理—又多么纷繁！

1862（1863）

1945

569 （533）

我看—要我估算—

诗人—居先—其次为太阳—

再次是夏天—接下来是上帝的天堂—

然后—名单便列周详—

但，回顾一遍—第一

似乎包罗万象—

别的都像画蛇添足—

所以我写道—诗人—统领千业百行—

他们的夏天—持续整整一年—

他们付得起一个太阳

东方—会认为奢侈—

而且如果那更进一层的天堂—

像他们为崇拜他们的人们

准备的那样美丽—

那么要说梦幻正当—

就太难合乎情理—

约1862（1863）

1929

570 （537）

我哪怕死—也要知道—

这是一种琐细的知识—

报童们向那门户致意—

大车—颠簸过去—

清晨放肆的面孔—盯着窗子—

难道除了我的—都是最微小的苍蝇的特许—

一座座房屋把那座房屋拱起

用的是它们的砖肩—

煤—从一辆滚动的重车上下来—轰隆隆—多么—靠近—

那个广场—他的脚步正好经过—

也许—就在此刻—

而我—在这里—做梦—

约1862（1863）

1935

571 （538）

必定是件悲戚—

也算若干损失—

让目光凝视

最美的程式—

然而—一旦睥睨

它便把难似

钟乳石的

快乐注视

一种公共的福祉

要是为了少数—

那价格—就与

圣恩平齐—

我们的主—不想

用奢华

换来—一个十字架—

约1862（1863）

1935

572 （539）

欢乐—变得如图似画—

若是通过痛苦观察—

显得更加美丽—因为不可能

有任何增加—

高山—在一定的距离—

躺在—琥珀色中—

走近时—琥珀色有所—飞动—

原来那就是—天空—

约1862（1863）

1891

573 （541）

对爱的考验—就是死亡—

我们的主—“深受爱戴”—它讲—

最博大的爱人—有啥—

另一方—也不缺乏—

倘若耐心—小一点

通过较小的无限—

如果喝彩，有时突然转向前行—

通过较弱的神经—

接受其大多数—

忽略—尘土—

最后的—最微小—

十字架的—要求—

约1862（1863）

1935

574 （288）

久病后—初愈的头一天—

我要求到外面去，

把阳光掬在手里，

看见荚果里的东西—

正要开花，我忍着痛

进去碰碰看运气如何—

拿不准是我，还是他，

证明是最强大的一个。

夏季深了，正当我们努力时—

她把一些花儿收起—

而用一些脸蛋儿更红的—代替—

一种溺爱—不切实际的法子—

似乎她在极力欺骗自己—

仿佛在一个明日

要凋残的—孩子—能够隐藏之前

彩虹在把坟墓托起。

她给坚果一种时尚—

她把盖头扎在种子上面—

她把鲜亮的色片四处乱扔—

还把巴西红线

留在她遇见的每一个肩头—

然后把她迷蒙的双手

举起一把她离去的优雅

瞒过我们不般配的眼目。

我因病造成的损失—那是损失？

还是那种空灵的获得

是一个人通过丈量坟墓—

后来又是—丈量太阳所赚来的—

约1862（1862）

1935

575 （544）

对于我—“天”的标记各有不同—

有时候，我认为日中

只不过是该地的象征—

而另外的时候，在黎明，

一派宏伟的景象周游世界

然后定居山间—

一种敬畏，如果它就是那样

偷偷地爬到无知上面—

太阳普照的果园—

鸟儿们共同获胜后

高歌凯旋—

云彩的狂欢—

一天结束时的狂喜—

由于回到了西方—

凡此种种—使我们想起

那个人们称作“天堂”的地方—

它自个儿更美—我们想—

但我们自己，将如何

装扮，适应高尚的恩典—

而我们的眼睛却看不着—

约1862（1863）

1929

576 （546）

起初，我祈祷，还是一个小女孩，

因为他们叫我这么做—

但又停下来，因为当时有能力猜出

对于我—祈祷会感觉如何—

如果我相信上帝举目四顾，

每一次我稚气的眼睛

圆睁，凝视着他的目光

含着稚气的忠实诚恳—

并告诉他今天，我喜欢什么，

还说他远大计划的有些部分

使我为难—

他神性的

杂乱的一面—

此后，身历险境时，

我常常认为也许就是那种力量

拥有一个如此强大的上帝

为我把我的生命执掌

直到我能掌握好平衡

因为它现在屡屡翻倒，

要摆平会花掉我所有的工夫—

然后—它就不再停留—

约1862（1863）

1929

有批评家指出第三节有托马斯·布朗爵士的《医生的宗教》（第1部，第13节）中的一句话的余韵，这句话讲的是上帝的不可知性。

577 （431）

如果它死了，我可以拥有它，

我将会—心满意足—

要是刚一断气

它必定归我拥有—

直到他们把它锁进坟墓，

这是我无法掂量的福气—

因为尽管他们把你锁进了坟墓，

我自己—可以掌握钥匙—

想想它，爱人！我和你

面对面—将得到允许—

生之后—我们会说—就是死—

因为死是彼—

此—则是你—

我要把一切告诉你—它变得多么光秃—

对于我，午夜感觉如何—起初—

世界上所有的钟怎么停止—

阳光又怎么掐我—如此寒冷的天气—

然后悲痛怎样变得睡意—朦胧—

仿佛又聋又哑的是我的灵魂—

只是向对面的—你—做出表示—

这样—你才能把我注意—

我要告诉你我怎样极力展现

一丝笑意，让你看，当这片深渊

蹚过之后—我们回头看只顾玩，

看那古老的时代—在髑髅山。

原谅我，如果坟墓来得慢—

由于渴望把你看—

原谅我，如果抚摸你的霜

美过天堂！

约1862（1862）

1896

578 （438）

身体长在外面—

方式更为方便—

假如精神—喜欢隐藏

它的圣殿总立在前面，

门虚掩—很保险—邀人来—

它从未背叛

严肃真诚地

要它庇护的灵魂

约1862（1862）

1891

579 （439）

我忍饥挨饿多少年—

我的正午已经到来—要进餐—

我哆哆嗦嗦—靠近餐桌—

碰了碰稀奇的酒，先尝个鲜—

这种桌上餐我见过—

饿着肚子回家，眼睛总往窗里瞅，

望着那盛宴，我不能奢望

把它—据为己有—

我不认识大个儿面包—

因为在大自然的餐厅

我和鸟儿分享着碎屑

这两者—截然不同—

充裕伤我心—事儿太新奇—

我感到难受—又觉得蹊跷—

如同山中灌木上的—草莓—

移植于—通衢大道—

我不再饥饿—于是发现

饥饿—是一种情况

只有窗外人才有—

一进屋中—便一扫而光—

约1862（1862）

1891

580 （426）

我把自己给了他—

又拿他，作为酬金，

一生的庄严合同

就这样，得到了批准—

财富可以令人失望—

我自己的穷苦

超出了这位大买主的想象，

对爱的—日常拥有

使想象贬值—

但直到那商贾购买之时—

这批微妙的—货物—

仍属神话—搁在香料岛里—

至少—这是相互的—冒险—

有人—发现它—是个双赢—

甜蜜的生活债—夜夜都欠

每个中午—却无力还清—

约1862（1862）

1891

581 （436）

我找到言辞来表达我有过的

每一种思想—但有一个除外—

而那个—对我公然违抗—

如同一只手力图用粉笔描绘

太阳—给黑暗中培育的族类—

你自己的手将会如何—开始？

光焰能用胭脂虫红表现

还是—正午用深蓝展示？

约1862（1862）

1891

582 （414）

庄严得不可思议！

如此欢快的东西

刺穿—借助于

意象的压力—

他们的长途游行—看上去秩序井然

有种无声的堂皇—

一种呼吁的盛典—

一面面旗帜，是壮丽的景观—

但真正的目光

从未坚定地—

注视过一面—

凯歌高昂—

但敏锐的耳朵

因快乐而畏缩

鼓声近过了火—

约1862（1862）

1929

583 （419）

蟾蜍，会死于光—

死亡是蟾蜍和人

共有的平权—

伯爵和蠓

同享的特权—

那干吗还要神气活现？

蚊虫的霸权跟你的一样伟岸—

生活—则不是同流—

如同量酒—

不带瓶—不带桶—

光是莱茵白葡萄酒—

哪种红酒归我有？

约1862（1862）

1896

584 （421）

它不再伤害我，尽管这么慢条斯理

我却觉不着痛苦[14]在离去—

但仅仅通过回顾得知—

什么东西—已经麻木了踪迹—

我也说不上，它什么时候起了变化，

因为我天天，都穿过它，

就像穿童装那样经常—

夜里，我把它挂在橛子上。

但并不是悲痛—偎依得那么近

像针一样—女士们轻轻

压在针垫的脸蛋上—

以固定它们的位置—

安慰它的东西，我无法追踪—

除了，虽然那曾是野狂—

现在更好—几乎是平静—

约1862（1862）

1929

585 （383）

我喜欢看它舔一哩哩的路—

看它舔去了一条条河谷—

看它停在水槽边饮饱自己—

随后—又迈出惊人的步幅

绕过了叠嶂层峦—

对于路边简陋的小屋

送去一瞥白眼—

再把采石场削去

以适合自己的肋条

从中间慢慢爬过

一路不住地抱怨

带着怕人的—呜呜的节奏—

然后自己猛冲下山—

一声长嘶如雷灌耳—

然后—准时得如同星辰

停住—温顺而又万能

驻足自己的厩门—

约1862（1862）

1891

586 （392）

我们谈话像女孩子一样—

痴情，而迟缓—

我们把每个问题，除了坟墓，想得天花乱坠—

就是与我们的事毫不沾边—

我们操纵命运，冷静—

仿佛我们—是处理人—似的—

而上帝，不声不响地参与

我们的权力—

但又是最痴迷的，活在我们心上

如同我们最终的—境遇—

当女孩子，悄悄地升格为妇人

我们—把地位—占据—

我们背弃一份

有待珍重，有待写成的合同

但天堂在另一个夜晚之前

使两样皆不可能。

约1862（1862）

1929

587 （393）

把我心中的你，全拿出来—

它的一根动脉—

开始，将你除去—

只不过是灭亡的日期—

如许的巨浪拥有海洋—

一个波罗的海—它们—

在游动中，减掉你，

而我的不足

余下来—被丢弃—

“我自己”本意就是你—

把根擦掉—树别擦—

然后—抹去你—我留下—

天国被掳掠—

永恒巨大的口袋，遭扒窃—

约1862（1862）

1929

588 （394）

我哭是因为可怜—而不是疼痛—

我听见一个女人说

“可怜的孩子”—她声音里有种东西

使我深感—自己有罪过—

我昏厥了这么久，我自己觉得

常态、健康、大笑，似乎

看上去都成了奇物—

就像一个玩具—

有时听见“富人”买东西

还看见包裹被卷起—

我[15]估计，被带往—天国，

给孩子们，是金子做的—

但不许触摸，不许奢求，

也不可叹息着考虑—

诸如此类—我一直觉得这样，

如果上帝的意愿相异。

但愿我知道那女人的名字—

因此当她向这边走来，

要掌握我的性命，并捂住我的耳朵

惟恐我听见她又一次表白

她—“因我死了十分难过”—

正当我与坟墓—

啜泣着几乎睡着，

我们惟一的催眠曲—

约1862（1862）

1896

589 （617）

夜茫茫，仅仅点缀着

一颗孤星—

在它撞见一朵云彩时—

常常由于恐惧—熄灭了自己的形影—

风把那小灌木穷追不舍—

还把十一月留下的残叶

卷走—然后爬上屋檐

在那里又烦躁得不能安歇—

没有松鼠出外游玩—

一只狗姗姗来迟的脚

像时断时续的长毛绒，被听见

走过空荡荡的街道—

摸一摸百叶窗是否关紧—

她那小小的摇椅—

是否更靠近炉火—

并为穷人们战栗—

家庭主妇轻松的工作—

她对对面的沙发说

冻雨比五月更令人快乐—

但比起你—还差许多—

约1862（1863）

1891

590 （619）

你可曾站在一个洞口里面—

远远地离开了阳光—

张望—哆嗦，屏住你的气—

并认为独来独往

在那样一个地方，多么恐怖，

多么像小鬼—

像苍蝇，仿佛它在追逐你？

那么孤独—它看起来—

你可曾盯着一门大炮的脸—

在它的黄眼睛和你的

之间—最后的审判进行干预—

“死亡”的问题—

在你的耳旁即兴发言

冷静得像萨梯[16]的鼓声一样—

如果你记得，并且得救—

似乎它更加—相像—

约1862（1863）

1935

591 （622）

太阳不允许

大气的撒野—

打乱他黄色的计划

甚至当飞雪

像顽童，抛起球粒

直冲他的眼睛—

他也不至于把他那

专注于崇高的头颅转动—

刺激大地是他的任务—

还要把海洋迷惑—

又要使天文学安守本分，

然而任何人路过

会认为我们自己—更忙

就像最微小的蜜蜂一样

飞呀飞—发出一声雷—

一颗炸弹—证明自己正当—

约1862（1863）

1939

592 （624）

死者管它什么雄鸡—

死者管它什么白昼？

你的日出迟迟烦扰他们的脸面—

清晨的—紫色下流

倾泻到他们身上

像倒在那排墙上一样无用

那是石工昨天建造的，

而且是同等的森冷—

死者管它什么夏天？

夏至没有任何烈日

能把白雪消融在他们的门前—

而且知道一只鸟儿有一支歌曲—

能穿透他们开了榫眼的耳朵

在所有的鸟儿中正是—

这一只—为人类所爱

从此以后分外珍惜—

死者管它什么冬天？

他们自己容易冻结—

六月的中午—如同元月的子夜—

就像南方乐意—把她的

槭树—或肉桂的微风—

在一块石头里贮存

再垒一块石头给它保暖—

把香料—献给人们—

约1862（1863）

1932

593 （627）

我想我是着了魔

当初还是个忧郁的女孩—

我读了那位外国的女士—

黑暗—感觉是美丽光彩—

管它是午夜时分—

还是仅仅是正午的—天国—

正是由于光的疯狂

我没有办法诉说—

蜜蜂—变成了蝴蝶—

就像蝴蝶—变成了天鹅—

接近—并弃绝那狭窄的草—

而且正是那些最平庸的歌

大自然喃喃独自吟唱

以保持自己的欢愉—

我误以为是巨人—在演练

庞大的歌剧—

白日—踏着宏伟的节拍—

最家常的—装饰一新

仿佛是准备一种庆典

它突然得到确定—

我无法界定这种变化—

思想的皈依

像灵魂里的神化—

被目睹—而不是解释—

那是一种神圣的疯狂—

要清醒的危险

如果我再次经历—

那就是把解毒药扭转—

对着坚实的巫术的巨著—

让魔术师们沉睡—

但魔术—有一种元素

像神性—需要护卫—

1862（1863）

1935

为纪念勃朗宁夫人逝世一周年而作。

594 （629）

灵魂与无人之间的

战斗—是流行的

所有战斗中的一个—

显然重大无比—

它没有新闻发布—

它无形的战役

从确定到结束—

眼不见—人不知—

历史—不予记载—

当黑夜的各路军团处处

被日出打散—这些却坚持—

实施—结束—

约1862（1863）

1929

595 （507）

像巨大的脚光—把红色燃烧

在树木的底部—

白日远方的戏剧表演

向这些—展露—

喝彩的—是宇宙—

而群众中—最首要的—

受了他华衣的允许—

我自己辨认出了上帝—

约1862（1863）

1891

596 （518）

我小的时候，一个女人死了—

今天—她的独子

从波托马克河上来—

洋溢着一脸的胜利

望着她—季节的转换

一定是何其缓慢

直到子弹剪去了一角

他又很快地转了一圈—

自豪是否会在天堂—

我们自己无法决定—

关于他们的高贵表现—

谁也不曾给予证明—

但在幻影中感到自豪—

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

在我的脑海前来回不断

甚至与在天空里无异—

我相信，欢呼喝彩—

处处爆发，经久不断

赞扬远方的勇敢，像这

发生在猩红的[17]马里兰—

约1862（1863）

1890

1861年10月21日，在15团F连服役的贝尔彻敦的弗兰西斯·H.狄金森在巴尔崖战役中阵亡。据说他是阿默斯特配额军人中为祖国捐躯的第一位。巴尔崖在弗吉尼亚州波托马克河畔，华盛顿西北44英里处，马里兰州的边界上。

597 （521）

我总觉得—让老摩西

受了一次—委曲—

就是让他看见—迦南—

而没有进去—

尽管在更加冷静的时刻—

压根儿不可能存在摩西

我感到满意—关于

伤害的传奇—

超过了更加尖锐的陈述—

关于保罗—或者关于司提反[18]—

因为这些人—仅仅是被处死—

而上帝更加高明的意愿

似乎用挑逗性的游戏

死死缠住摩西

如同男孩—对付更小的男孩—

来证明能力。

过错—无疑是以色列的—

我自己—已经把那些部落禁止—

并引导伟大的老摩西

穿着五经长衣

登上广阔的领地

那微不足道—但使他有资格—看真切—

尼波山[19]上的老人！尽管是这样晚—

为了你—我的正义在流血！

约1862（1863）

1929

598 （514）

三次—我们分手—气息—和我—

三次—他都不肯走—

却极力扇动没有生气的扇子

水—却奋力留守。

三次—狂涛把我抛起—

又把我接住—像一个皮球—

然后把我的脸搞得青一块，紫一块—

又把数里格外爬行的小舟

推开—我想看看—

因为想着—在我死的当儿—

看见一件有人脸的东西

多么令人—欣喜—

波涛打起了瞌睡—气息—却没有—

风—像孩子一样—平静下来—

然后朝阳亲了亲我的蛹—

于是我站起来—活个痛快—

约1862（1863）

1929

599 （515）

有一种痛苦—太厉害—

它把元质完全吞下肚—

然后用恍惚把深渊盖住—

这样记忆便迈开了步

绕一圈—跨过去—踩在上面—

如同一个晕厥的人—

好好儿地走着—一旦睁开眼—

就会将他摔个—碎骨粉身。

约1862（1863）

1929

600 （516）

它搅得我心烦，就像我曾经经受的那样—

因为我曾经是个孩子—

推断一粒原子怎样—坠落—

而诸天又是如何—承住—

诸天最为沉重—显然—

却又挺立得湛蓝—牢固—

没有一个—我可以证明的栓—

巨人们会不会—弄个清楚？

生活给我出了更大的—难题—

有一些我要留下—来解

直到代数更加容易—

或者证明得更加—简略—

然后—也—被充分理解—

什么更痛切地—使我迷惑—

为什么天没有决裂—

却把碧落—栽—向了我—

约1862（1863）

1945

601 （517）

一座静止的—火山—生命—

在黑夜里闪烁—

当天黑得足以这样做

又不会抹去景物—

一种安静的—地震风格—

太微妙自然不会疑心

这边是那不勒斯—

北方无法察明

庄严—酷热的—象征—

从不说谎的嘴巴—

它嘶嘶的珊瑚分开—又关上—

而城市—慢慢地挥发—

约1862（1863）

1929

602 （510）

它不是—布鲁塞尔的出产—

产自基德明斯特[20]？更错—

风的确从树林里把它买下—

它们—又把它卖给了我

那是一种低廉的价格—

最穷的—也出得起—

羞涩的钱囊也掏得出

无论是乞丐的—还是飞鸟的—

由纤细温馨的材料织造

在色彩方面—一种柔和的暗褐色—

由阳光—和枯黄—构成—

但，主要—由太阳统括—

风—把它很快地展开—

并把它铺到地上—

他是松树的—装潢商—

也是池塘的—装潢商—

约1862（1863）

1945

603 （511）

他找到了我的生命—把它竖起来—

又把它摆到位—

然后在上面—刻上他的名字—

并将它请到东方去

要忠贞不渝—当他不在的时候—

因为他还会再来—

乘着琥珀的车驾

那时候—要送它把家回—

约1862（1863）

1945

604 （512）

将疲倦的日子的遥远目标—

转向我的书—美妙无穷—

这有点儿洁身自好—

痛苦—失落—在赞美之中—

如同美味—用将有的盛宴

使迟到的宾客欢畅—

同样，香料—刺激着时光

直至我小小的书房—

外面—它兴许是荒原—

失败的人遥远的足音—

但节日—把黑夜排除—

在内心—它就是钟声—

我感谢架子上的这些亲人—

他们的山羊皮脸面

因憧憬—而迷恋—

因获得—而意满—

约1862

1891

605 （513）

蜘蛛把一个银球

抓在未被觉察的手内—

独自轻轻地跳着舞

他的珍珠纱线—绽开—

他从无有忙到无有—

做的是缥缈的营生—

用他的挂毯替代我们的—

在一半的周期之中—

一个小时把他光明的大陆

培育得登峰造极—

然后从主妇的扫帚上晃悠下来—

他的疆界—也被忘记—

约1862（1863）

1945

606 （523）

树木如同流苏—碰撞—摇晃—

好像从陪伴太阳的

渺小的生灵中间

升起一阵乐曲—

夏天远处的索尔特里琴声—

尽管令耳朵入迷

但从来没有满足过—

最遥远的—当太阳不时

灿烂地完整照耀之际—

然后剩下一半—然后全部遮蔽—

仿佛他自己可任意选择

而且拥有乌云的领地

足以把他包围

永远让人看不见模样—

除非让果园生长

是他的一种奇思异想—

一只鸟儿漫不经心地栖在篱墙上—

一只在银色的物质铺成的

小径上唠叨，迷住了

刚刚绕过一块岩石的蛇—

明丽的花儿划破了一片花萼

在花枝上翱翔

像遭妨碍的旗帜—用香气—

温馨地举起—在边上—

还有更多情况—我无法提及—

对于那些看见—夏日的人—

范戴克对于自然的描绘

是何等的—差劲！

约1862（1863）

1935

607 （337）

灵魂有些特殊的时段

能与她割离的事物接近—

那时朦胧—看上去就是怪异—

明晰—则显得—极其轻易—

我们埋葬了的形体，处处俱在，

在屋子里亲切和蔼—

坟墓未曾磨灭光泽，

腐烂着的游伴前来—

在坟茔里，他穿的正好就是原先穿的—

那件上衣，长长的排扣扣了起来

自从我们—儿时，多少个早晨—游玩—

被一个世界—分开—

坟墓交回她的抢劫—

岁月，我们失窃的东西—

明晃晃纠结成疙瘩的幽灵

用他们的翅膀，向我们致意—

仿佛—死去的—就是我们—

他们自己—滞留着等我们入伙—

而且是他们，不是我们自己

在默哀追悼。

约1862

1929

608 （345）

怕！我怕谁？

不怕死—他是何许人？

我父亲住处的门房

也同样使我发窘！

怕活？奇怪，我怎会怕

遵照神意[21]

在一两个存在中—

包容我的东西—

怕复活？难道东方

怕把她过分讲究的脑门

交托给黎明不成？

那我宁肯对我的王冠产生疑问！

约1862（1862）

1890

609 （440）

离家已经年

此刻到门前

进去我不敢

怕有陌生脸

跟我打照面

问我有何干—

“我要找落下的生活一段

看它是否还在里边？”

我担着几分惊—

我留连着先前—

那瞬间像海洋滚滚

冲击在我的耳边—

我发出颤悠悠的笑声

笑我竟怕一扇门脸

因为我领略过惊恐万千

从来没有畏缩的表现。

我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用手按住门栓

生怕那该死的门迸开

让我扑空倒向地面—

然后我将指头挪开

小心得如同伺候玻璃

然后捂住耳朵，像贼一样

喘着气从那座房子逃逸—

约1872（1862）

1891

610 （441）

你会发现—当你试图死去时—

放弃更容易做到—

因为回想一走了之那样的事—

你无法放过—你知道。

尽管他们的位置人满为患—

一如他们的大理石名字充斥

青苔—但它们从来都没有这么满—

你选定了更新的名字—

而且当今世—进一步退后—

如同死亡—说它做的那样—

原先的爱—变得更加清晰—

并替代了新的出场—

对他们的思念—如此诱人—

它看上去优雅得过于俗丽

以致不肯待在后面—与我们刚买的

那些玩具为伍—以减轻对他们位置的压力—

约1862（1862）

1929

611 （442）

黑暗中—我把你看得更清—

我不需要灯盏—

对你的爱—就是棱镜—

胜过紫罗兰—

尽管年来岁往

我把你看得更加清楚—

一盏矿灯—就足以把—

矿井的黑暗驱除—

在坟墓里—我把你看得最清—

它的小小的嵌板，熠熠

生辉—红彤彤一片—因为我替你

把灯高高举起—

对于这样的人何需白天—

他们的黑暗—茫茫—压倒太阳—

它认定—就是在正午—

黑暗也连绵漫长？

约1862（1862）

1914

612 （444）

活得像我一样寒酸—

就是蚊子也会饿死—

但我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

饮食对我的

逼迫—像一只利爪—

我无法把它移动

就像我无法把一只水蛭哄走—

或者叫一条龙—腾空—

我也不像蚊子—享有

特权飞舞

并为自己寻找餐饭—

论伟大他比我—更胜一筹—

我也不像他—有本领

贴着窗玻璃

让我的小身心漫游—

而且不能重新—开始—

约1862（1862）

1945

613 （445）

他们把我关在散文里—

就像当年我是个小女孩

他们把我关在储藏室里—

因为他们喜欢我“乖”—

乖！假如他们窥视一番—

看见我的头脑—不停地活动—

他们倒不妨把一只鸟儿

由于背叛—寄放在认领栏中—

他自己只须愿意

便可像星星一样轻易

蔑视对他的囚禁—

放声大笑—我再不容忍了—

约1862（1862）

1935

614 （447）

在坠落的被掩埋的林木里—

有个人气息奄奄—

外面—铁锨—在挥动—

肺—在里边—

他能不能—知道—它们在找他—

它们能不能—知道—他气息未断—

可怕的沙子隔墙—

双方—都没法把对方听见—

挖掘者从不懈怠—

但当铁锨歇工时—

啊，痛苦的回报，

它就是—死去—

很多事情—都没有结果—

这是一个令人困惑的世界—

但是没有感谢

如同死亡的—恩泽—

约1862（1862）

1945

615 （453）

我们的旅行已经向前—

我们的脚几乎出现

在生命之路的单岔边—

永恒—按照期限—

我们的步伐突生畏惧—

我们的脚—勉强—领着前进—

前面—是城市—但中间隔着—

死者的森林—

撤退—没有希望—

后面—一条封死的路线—

永恒的白旗—在前—

上帝—在每个门边—

约1862（1862）

1891

616 （454）

我上升—因为他下沉—

我以为本会完全相反—

但当他的力量跌落时—

我的灵魂挺立得直如椽。

我为我的消沉的王子打气—

我唱着坚定—平稳的—歌曲—

我治疗他的薄翳—用的是圣歌—

当坚挺他的额头的

露珠消退时—

我跟他相遇—

香膏对香膏—

我告诉他最好—一定要通过

这道肉的低矮拱门—

没有头盔如此英勇

它踢开了坟茔—

我告诉他我了解的各种世界

那里生长着帝王们—

他们将我们纪念

如果我们真诚—

如此的还有圣诗的筋肉—

以及出自内心的精力—

还有到那时—我才知道我知道的门道—

我把他高高举起—

约1862（1862）

1929

617 （681）

别把我的针线收起—

等鸟儿开始唿哨

我要开始缝—

更好的一针脚—

这些都是弯的—我的视线歪歪扭扭—

在我的心—平坦的时分

我要缝的缝子—一位女王的努力

也不会羞于承认—

边沿—太精细，贵妇也找不出

那看不见的结团—

一道道缝褶—精致的点缀—

像点子汇成的一个圆点—

把我的针留在褶缝里—

我本来就把它搁在那里—

我能把弯弯曲曲的针脚

变直—当我强壮之时—

直到那时—还梦见我在缝

把我漏掉的缝—

收紧点—这样，我—在睡着时—

仍然猜想我在走针—

约1862（1863）

1929

618 （683）

挨了一闷棍的灵魂

显得十分悠闲—

广阔的生命—在展开之前

没有活儿可干—

它求你给它工作

但仅仅是把针收拾顺溜—

或者最差劲的拼缀—孩子干的事儿—

来帮助它的一双空手[22]—

约1862（1863）

1929

619 （685）

欣喜—狂风暴雨已经过去—

四个—已经把陆地重返—

四十个—一起沉入了—

沸腾的沙渊—

鸣钟—庆祝那少数人的获救—

鸣钟—祝愿那些快乐的灵魂平安—

邻居—朋友—新郎—

在浅滩上旋转—

他们将怎样讲那个故事—

当冬天把门摇摆—

直到孩子们恳求—

但那四十个—

他们是不是—不再回来？

然后一种温情—把故事弥漫—

一种沉默—充溢讲述者的眼睛—

孩子们—不再追问—

只有大海—发出回音—

约1862（1863）

1890

620 （686）

各处并无变化—

四季—照样—契合—

清晨绽放为中午—

爆开了火焰的荚果—

野花—在林中点燃—

小溪—日夜奔腾—

不会因为飞过髑髅地—

乌鸫就压低班卓琴声—

判决仪式—末日审判

对于蜜蜂，无关紧要—

他与他的玫瑰的分离—

在他看来—才是最大的煎熬—

约1862（1863）

1890

621 （687）

我不要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都未予拒绝—

为了它—我愿献出生命—

大商人却出言戏谑—

巴西？他旋转一粒纽扣—

对我不屑一顾—

“但是—小姐—难道再没有别的

我们能在今天展示的—什物？”

约1862（1863）

1890

622 （688）

只知道他怎样受苦—将会价值千金—

知道是否有什么人的眼睛接近

他能把他游移的目光托付的对象—

直到这目光恣肆地盯住—天堂—

知道是否他十分耐心—部分满意—

死亡像他想的那样—还是迥异—

死是不是个快乐的日子—

阳光是不是直照他的路径—

关于家—或者上帝—什么是他最渺远的思想—

或者在那一天—

远方的人们对他停止人性的消息

发表什么意见—

而且愿望—如果他有—

只不过是他的叹息—得到强调—

对我—一直显得十分清晰—

他是否有信心，直到

在永远健康之中—疾病不断扑腾—

他是否讲话—什么名字最好—

什么名字最后

什么名字突然中断

在最昏昏欲睡的时候—

他是害怕—还是平静—

但愿他知道

意识能变得—怎样清醒—

直到曾有的爱—和太好而不存在的爱—

相遇—而且会合成为永恒

约1862（1863）

1890

623 （689）

对于人，为时已晚—

对于神，还早一点—

创造—无力相助—

但祈祷—仍在—我们一边—

如果尘世—难得—

天堂会多么精彩—

那时—我们的旧邻—上帝

态度会多么—和蔼—

约1862（1863）

1890

624 （690）

永远—由无数的现在组成—

它不是一段异样的时期—

除了无极—

与家的范围—

从在此地经历过的—这—

将日期移至—这些—

让月份在未来的月份中消融—

让年份—在未来的年份中化解—

没有争论—没有停顿—

也没有节庆日子

我们的年与公元的年

不会有任何差异—

约1862（1863）

1929

625 （691）

那是一次长久的别离—但—

相会的时刻—已经到来—

在上帝的审判席前—

最后—也是第二回

这对没有肉身的恋人相逢—

凝视中有个天堂—

天堂中的天堂—彼此

目光中的特权—

他们—各自的一生—

都没有装扮成新的未出生的—

模样—除了他们已经看见—

现在—生得更加无限超卓—

婚礼是否—历来都是这样？

一个天堂—那位主人—

还有高级天使基路伯—撒拉弗

那位毫不唐突的来宾—

约1862（1863）

1890

626 （692）

只有上帝—能察觉悲伤—

只有上帝—

耶和华们—决不多嘴多舌—

对于上帝—

圣子—坦白它—

依然安全—

圣灵的荣光—

同样保险—

约1862（1863）

1935

627 （696）

我够不着的色调—最好看—

那颜色太遥远

我无法在东方集市上把它展览—

一看就要一块金元—

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展示—

直晃人的眼

宛如克娄巴特拉[23]的扈从—

在天空—反复不断—

控驭的时刻

在灵魂上出现

给它留下一丝不满

过于微妙—难以言传—

急切的目光—把风景注视—

仿佛风景用衣锦

正好压制着—某种秘密

像车辇—向前推进—

夏天的苦苦哀求—

白雪的—另外戏谑—

用轻纱捂盖神秘，

唯恐松鼠们—了解。

它们神出鬼没的姿态—把我们嘲笑—

直到受骗的眼

傲慢地闭上—在坟里

把另一条路—看—

约1862（1863）

1929

628 （589）

他们把我唤到窗前，因为

“夕阳西下”—有人声称—

我只看见一块蓝宝石农场—

还有孤独的一群—

乳白色的牛—远远地

在一座荒山上吃草—

即便在我观望的当儿—消融了—

牛群不见—寸土不留—

但在他们的地方[24]—一片海洋—展现出来—

还有一艘艘舰船—个头极大

只有群山—能够提供—

甲板—可让天空坐下—

这—也—被那演示者抹杀

等我再看一回—

那里—既无农场—也无乳白色的牛群—

也无地中海—

约1862（1863）

1945

629 （593）

我瞅着月亮绕过住房

直到在一块窗玻璃上—

她停了下来—一个旅人休息的—特权—

于是我向

那里凝望—仿佛在看一位生客—

镇里的淑女

认为把她的玻璃窗

掀起—并不无礼—

但从来没有生客

替我那样的好奇

辩护—因为她没有—脚—

没有手—也没有惯例—

但像个脑袋—一个断头台

不经意地滑下—

独立的，琥珀—

在天空支持着她—

或者像一朵无枝的花—

在滚动的空气里举起

靠的是一些重力—

比束缚哲学家的还细—

她不饿—没有客栈—

让她的梳妆—满意—

没有爱好—没有关切

对于小小的神秘

而那些却把我们烦扰—如生—如死—

如来世—或者不是—

但似乎发出闪光—

全神贯注于绝对—和天宇—

细察的特权

很少落到我的眼睛上

当她，以银色的实践—

跳出了凝视的目光—

随后—我在一朵云上遇见她—

我自己太远太低

赶不上她高超的路[25]—

或者路的湛蓝—优势—

约1862（1863）

1945

630 （595）

闪电一直在—游玩—

但当他后来—歌唱时—

我们自己意识到他存在—

于是我们接近他—神色严厉—

带着绝缘体—还有一只手套—

他那短促—沉郁的男低音

使我们惊恐—尽管他黄色的脚

可以来去—频频—

在绳索上—在我们的头上

持续不断—带着消息—

我们不至于中止我们的言谈—

也不停下来在身上画十字—

约1862（1863）

1945

631 （596）

我们自己在一个夏天结了婚—亲爱的—

你的美梦—在六月间—

当你小小的年华衰败之日，

我也—对我的—感到厌倦—

你曾把我扔在黑暗中—

在那里我却被一个人赶超—

此人擎着一盏明灯—

我—也—接到了那种信号。

真的—我们的未来不一样—

你的小屋—向阳

而海洋—北方一定在—

我的四面八方

真的，你的花园率先开花，

因为我的—种在—繁霜中间—

但，一个夏天，我们当了女王—

而你—在六月戴上王冠—

约1862（1863）

1945

632 （598）

头脑—比天阔—

因为—把它们边靠边—

一个能把另一个容纳

多轻易—把你—也包含—

头脑比海深—

因为—把它们盛下—蓝对蓝

一个能把另一个吸收—

像海绵—吸桶中水—一般—

头脑正好是上帝的重量—

因为—把它们掂一掂—八两半斤

如果—有所不同—

就像音节有别于声音—

约1862（1863）

1896

633 （601）

钟声停止时—礼拜—开始

钟的—决断—

轮齿—停止时—那是周圈—

轮子的—极限—

约1862（1863）

1945

634 （604）

你会认识她—根据她的脚—

那只最小的橙黄色的手

长着指头—那里应当是脚趾的所在—

常把沙地侵犯，其程度

胜过这个古怪家伙的靴子—

被一根躯干加以调整—

没有一粒扣子—我可保证—

对一种天鹅绒腿脚完全适应—

你会认识她—根据她的背心—

紧身—橘红—棕黄—

外面套一件更加晦暗的夹克—

她一出生就穿在身上—

她的帽子很小—却暖和舒畅—

为防风制作得十分妥贴—

她会被看作没戴帽子—稍远一点—

但当她站近一些—

那就比羊毛还细—

你压根儿摸不着缝子—

它也没有被带子扎上—

也没有被边缘—收住—

你会认识她—根据她的声音—

起初—一种可疑的曲调—

一种甜蜜的努力—但像三月

向四月—疾跑—

她在你的耳朵[26]上浪费

那样一些珍珠的争论—

你乞求你脑海里的旅鸫

让另一个保持—安静—

约1862（1863）

1945

635 （607）

我想最漫长的时辰

就是一辆辆马车已经到场—

我们还在把四轮大马车等候—

仿佛那时光

义愤填膺—因为欢乐来了—

挡住了那对镀金的针—

不肯把一分一秒放走—

但最慢的瞬间—告终—

钟摆开始数数—

像小学生一样—声音洪亮—

步调越来越密—在大厅里—

心开始涌动推搡—

于是我—由于我胆怯的奉侍已完—

尽管那是爱的奉侍—

拿起我的小提琴—

向更远的北方—转移。

约1862（1863）

1945

636 （700）

我看信的方式—是这样—

首先—我把门儿锁上—

再用手指推推—然后—

以确保叫人心花怒放—

然后我走到最远的一头

为的是敲门声不致干扰—

然后抽出我小小的信

再慢慢把封口往开挑—

然后—从墙壁到地板—

我的目光细扫

以便确信一只耗子

先前未被撵掉—

对于你所—认识的人—

别多虑我城府—有多深

也别为没有天堂而哀叹—

何况这天堂并非上帝赐与的那一种—

约1862（1863）

1891

637 （701）

孩子的信仰新鲜—

完整—像他的原理—

宽阔—像照在

刚睁开的眼睛上的朝阳—

从未有过一点怀疑—

笑话—疑虑

相信一切假象

除了天堂—

信任这个世界—

认定他的领地

是最广大的主权国家—

恺撒—卑鄙—

比对之下—

没有根基的皇帝—

统治着虚无，

却左右着一切—

不久以后，长大成人

终于承认

他对棘手的事物

做的美好的估价

完全错误

他长了这样的见识

当然—令人悲伤—

要抢先于常人—

而非国王—

约1862（1863）

1929

638 （703）

他的火涌进我小小的炉床—

于是我的全屋红彤彤

以突来的光扇动，摇晃—

那是日出—那是天空—

并未从短暂的夏天—

用衰败的极限装扮—

那是正午—没有黑夜的消息—

不对，大自然，那是白天—

约1862（1863）

1932

639 （704）

今天—我的命数就是失败—

一种运气比胜利还要苍白—

更微弱的凯歌—更稀少的钟声—

战鼓并不敲着鼓点—把我追随—

失败—一种更加缓慢的现象—含义

比炮弹更加有劲—

这里到处是骨头和污点—

战士们太直，腰不能再弯，

还有一堆堆硬实的哀怨—

还有一片片茫然—表现在稚气的眼里—

还有支离破碎的祈祷—

以及死亡的惊奇，

在石头里—打下的印记可见—

那里，有种东西更加高傲—

喇叭把它向空中宣告—

胜利何等悬殊

对那拥有它的人而言—而那个

要拥有它的，死

则会更加—满足—

约1862（1863）

1929

640 （706）

我不能与你一起过—

那将是生活—

而生活却在那边—

在架子后面躲

执事掌管着钥匙—

妥善收藏

我们的生命—他的瓷器—

跟一只杯子相像—

惨遭家庭主妇遗弃—

不是嫌古怪—就是嫌破损—

崭新的名瓷惹人喜爱—

旧的件件起了裂缝—

我无法跟你一起—死亡—

因为一个必须静等

把另一个的目光合上

而你—却万万不能—

而我—怎能站在一边

看着你—冻僵—

却不利用我冰霜的权利—

死亡的特权？

我也不能随你—升腾—

因为你的脸面

将会把耶稣困扰—

那种新的恩典

平淡而又陌生的—光芒

照耀着我那思乡的眼睛—

只是跟他相比

你的光更加接近—

他们将怎样把我们—裁判—

因为你—为天国效力—你知道，

或者曾尽力而为—

我办不到—

因为你浸透了视觉—

我再没有眼力观赏

像乐园那样

烂糟糟的优越景象

要是你沉沦，我也会如此—

尽管我的名望

在天国的声誉上

最为响亮—

如果你获得—救赎—

而我—却要遭到惩处

你不在的地方—

那本身—就是我的地狱—

因此我们必定要远远相望—

你在彼岸—我—在此间—

门户半启

那就是汪洋—祈禳—

和那白色的食粮—

一片绝望—

1862（1863）

1890

641 （707）

尺寸一限制—它就没有余地

容纳琐碎的家具—

巨人容忍不了蚊蚋

如要使巨人适意—

越发摒弃它—

因为固有的尺寸

不理会诽谤

或苍蝇的—可能。

约1862（1863）

1935

642 （709）

把我从我自己身上—驱逐—

如果我有本领—

我的堡垒固若金汤

对付所有的心—

但既然我自己—攻击我—

我怎样才有宁日

除了借助征服

意识？

既然我们相互为王

这怎能成立

除了我从我—

身上—退出？

约1862（1863）

1929

643 （712）

我能够满足他，我知道—

他—能够把我满足—

然而犹豫的断片—双双

纵览着无极—

“但愿我是整体”他突然开言—

我的片言不以为然—

那是被迫直面—自然—

那是跟上帝面对面—

太阳退往—别的西方—

最远的星星退出视线

在决定—躬身发言之前

然后—更能让人听见

海洋对于月亮

运动的回答—

她自行调节以适应—她的潮汐—

我能—用我的—做别的事吗？

约1862（1863）

1935

644 （713）

你给我留下了—阁下—两份遗产—

一份爱的遗产

天父也会满足

如果他得到那奉献—

你给我留下了痛苦的疆域—

广阔得像海洋一般—

在永恒和时间—

你的意识—和我之间—

约1862（1863）

1890

645 （756）

从他们的死里感受到丧亲之痛

尽管这些人我们素昧平生—

这就表明我们的灵魂与他们的之间

存在着一种重要的—亲情—

陌生人—陌生人并不哀悼—

但有些永生的友伴

死亡先把他们看见—这种噩耗

能把我们自己瘫痪—

他们，只对我们的思想至关重要—

这种存在他们在死亡之时

带走—这就好像我们的灵魂

突然—逃逸—

约1862（1863）

1935

646 （757）

我想生活—兴许是一种福气

对于那些敢于尝试的人来说—

想象，我力所不及—

证明—我的嘴太拙—

我想我从前怀的那颗心

可以拓宽—直到对我而言

另一颗，像那小小的岸

向着海洋—出现—

我想日子—如果每个人

在排列中站立—

高贵—比低下的种类—

更加无忧无虑—

没有麻木的惊慌—怕差异会出现—

没有恶魔—肆虐—

没有惊乍进入忧心忡忡的耳朵，

没有破产—没有毁灭—

只有太阳的肯定—

仲夏—在心里边—

稳定的南方—在灵魂上—

她的极地般严酷的时光—在后面—

幻象—沉思得很久—

变得如此貌似真实

以致我把假认成—真—

真的—似乎成了假的—

梦是多么丰富多彩—

它将会—多么充分—

假如我一生只是个错误

只有在你心里—得到纠正

约1862（1863）

1935

647 （758）

一条小道—不是由人建造—

由于眼睛的许可—

可以接近蜜蜂的辕—

或者蝴蝶的车—

如果城镇有了它—在城外面—

它就是那样—我没法讲—

我只知道—没有双轮轻车滚过那里

把我载上—

约1862（1863）

1890

648 （762）

答应这一点—你临终时—

有人一定要将我召唤—

我的是对你最晚的悲叹

我的—要合上你的眼—

不用硬币[27]—尽管它们的铸造

出自一位皇帝的手—

让我的双唇—做你低迷的眼睛

需求的唯一的—搭扣—

尽管所有的都已游离—我的仍要驻留—

要再一次进行部署

如果生命也得放弃—

我的生命—必须恢复—

这样子泼洒—我全部的祭酒—

只是为了让你看见

死的福祉—通过仿效你

把生的福祉颂赞—

我的—要守卫你狭窄的地域—

要把太阳引诱

最长久地在你的南边，留连，

要责成最大的晨露

对低处的你加以呵护

免得妒嫉的小草

在别的面孔周围

偎依得更绿—簇拥得更加亲密友好—

我要祈求圣母—

如果有圣母

愿圣母能远看一个造物—

基督—已将我—遗漏—

只是要追随你亲切的容颜—

永远不要落得太远—

对于我的天堂—

我是不是曾被

最远地—拒在门外边？

约1862（1863）

1935

649 （759）

她的亲爱的转身离开家

走上了那条更暗的路—

马车—肯定—宾客—真有

只不过为了把假度

这种努力更加可怜

超过了重载的海洋

力图跳跃在它所抛开的

鬈发状的波浪之上—

新娘从未有过那样的聚会—

亲戚们从来没有跪下

对如此美丽的额头致敬—

花环确实更加—

适合我们前面的她的脚

胜于适合任何额头

白雪的艺术—或者百合的技巧

有可能传授

无论谁向她问及—她的父亲—

他一定会高远地追求

像奉献沙漠的—棕榈—

直达天宇—

距离—是她惟一的动议—

是拒绝—还是接受—

赞成—还是反对—

任人去猜度—

他—必须从遮暗她面庞的

水晶角旁绕过—

他—一定是亲身取得了

平等的天国—

约1862（1863）

1935

650 （760）

痛苦—具有一种空白的性质

它回想不起

它何时开始—是否有过

一段时间—它销声匿迹—

它没有未来—只有自己—

它的无限存贮

它的过去—受启发发觉

新时期的—痛苦。

约1862（1863）

1890

651 （761）

为了给我展示

如此不合法的

夏天—

会不会一抹微笑的小小施与

显得太不平凡

对于那位

有金元的女士

而言—如果她知道

我的面包屑

能把一只旅鸫的食橱

足以塞饱—

约1862（1863）

1945

652 （456）

一座监狱能成为一个朋友—

在它沉重的面孔

和我们的之间—表现出一种亲缘—

而且在它眯缝的眼中—

我们开始怀着感激之情

寻找那约定的光

它对待我们—像我们的食物一样重要—

也像食物—被如饥似渴地向往—

我们学习了解—

适合我们的脚的板桥—

如此悲惨的一种声音—起先—

现在也不是—如此美妙—

像池塘里的泼溅—

当记忆是个男孩—

而是一个更娴静的回旋—

一种几何般的愉快—

搅扰白天的

关键的姿态

对于我们的努力—自由的颊腮—

并不是真实的—

像这钢铁的幽灵—

它的面容—夜与日—

存在于我们中间—像我们自己的一样—

而且同样无法完全—逃离—

那狭隘的圆圈—那限制—

希望慢慢交换—

某种更加被动的东西—满足

太陡峭不宜向上看—

我们知道的自由

避开—像梦一般—

对于任何夜晚，除了天宇，太宽广—

如果那—真的—实现—

约1862（1862）

1929

653 （462）

在生灵中鸟儿

最像那羽绒

由一股轻风飘浮

在茫茫的—天空—

它翱翔—变向—旋转—

并同云彩较量

用的是从容—均匀—炫目的速度—

同鸟儿们没有什么异样—

除了一种音乐的余响

跟它们的足相偎—

如同羽绒发出一种音调—

因为对它的—迷醉

约1862（1862）

1929

654 （463）

长长的—一觉—闻名的—一觉—

不为清晨做任何炫耀—

不动眼皮—不伸懒腰—

独立自主的一觉—

慵懒是不是总像这样？

在石头堤岸

负暄千年

从不抬眼—把中午看？

约1862（1862）

1896

655 （464）

没有这—那就一切皆无—

别的一切财富

就如同从大海对面听到的—

一只小鸟的啁啾—

我不在意—得到的

比整体略少一点—

因为这难道不包括它们自己—

就像缝口—包括线团？

我希望一个办法也许

会剖分我的心—

它会扩大—感激之情—

而不会减少—黄金—

约1862（1862）

1935

656 （465）

它的—名字—是“秋天”—

它的—颜色—是血液—

山上的—一条动脉—

路上的—静脉一截—

小径上—大滴答—

斑点密如阵雨下—

风在掀乱水洼—

又把红雨泼洒—

它喷淋软帽—在远远的下方—

它收拢微红的池塘—

然后—像朵玫瑰一样—旋开—

落到朱红的轮子上—

约1862（1862）

1892

657 （466）

我居住在可能里面—

一座比散文更美的房屋—

有着数目更多的窗户—

门—更是超凡脱俗—

房间如同雪松林木—

眼睛难以穿透—

一个永久的屋顶

由斜折形的苍穹造就—

来客中—最美的—

栖身在—这间房—

展开我窄小的双手

把乐园收罗—

约1862（1862）

1929

658 （468）

整个红红的—海湾，红红的—舰船—

还有凝血的—全体船员—

安顿在西方—今晚—

仿佛那是特定的地段—

而他们—指定的人物—

排着特许的队列—

立马—到期—像一出戏—

鞠个躬—旋即消解—

约1862（1862）

1945

659 （470）

头一天，你把我夸赞，亲爱的，

还说，我强健—

还有可能伟大不凡，如果我喜欢—

那一天—在百日中间—

在中心耀眼—像一粒宝石

夹在眼花缭乱的金块之间—

小的一块—在后面放光—

大的一块—世界的精选。

约1862（1862）

1935

660 （472）

这么做—倒也无害有益—

回顾悲伤，再熬一日—

我们想过拟议中一切欢乐的—

隆重的葬礼—

回想忙碌的青草

怎样连连—干预—

直到所有的悲伤同夏天—挥手

没有人能够看见墓碑。

尽管你今天具有的苦痛

更加浩淼—宛如海洋

远远超过它无人记得的涓滴—

但它们都是水—性质一样—

约1862（1862）

1935

661 （1056）

要是我能盲目乱闯

像草地上的蜜蜂一样

只走访我喜欢的地方

却无人将我寻访

整日价与毛茛们调情

有可能就与之成婚

到处都住一会儿

或者，最好逃遁

没有警察跟踪

他要追就把他追赶

直到他跃过半岛

远离我的身边—

我说“只当一只蜜蜂”

在空气的筏子上畅游

整天里在乌有乡划行

而只在“滩外”系舟

多么自由！严囚在地牢里的

囚徒们也深以为然。

约1862（1865）

1896

662 （1057）

彼此和上帝的

尴尬

是启示的极限，

喧闹的

不是主要的东西，

但安静，

封条下住着神性。

约1862（1865）

1945

663 （274）

再一次—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感觉出了那往日的气度—

我听见他向仆人打听

有没有我这样的一个—人物—

我走时—拿起一朵花—

好为我的面孔辩护—

今生—他从未见过我—

我或许会使他瞠目！

我走过门厅，脚步错乱—

我—默默无言—跨过门槛—

我审视这个世界的所有—

只见他的脸—再无所见！

我们交谈—随心所欲而颠三倒四—

有一种铅锤般的情调—

各自—怯生生地—试探—

对方—到底—

有—多深—多浅—

我们漫步—我把狗—留在家里—

温柔—体贴的月亮

陪我们只走—短短的一程—

然后—只剩下—我们独往—

独往—如果天使们“独来独往”—

在他们初试天空之际！

独往—如果这些“蒙纱的面孔”—如此—

我们在天堂—就没有意义！

为了重过那一刻的—生活—

我愿把血管里的—紫红打发—

但他必须亲自把血滴—细数—

我为每一块血迹的要价！

约1862（1862）

1945

664 （279）

在创造出的所有灵魂中—

我挑选了—一个—

当感觉从精神那里—离去—

遁词已经—了结—

当现有的—和曾有的

天生—分开—站立—

而且肉体里的这出短剧—

遭到改换—像一粒沙子—

当形体显示出它们高贵的正面—

层层迷雾—又被切去，

看那原子—我钟爱它—

胜过所有的泥坯！

约1862（1862）

1891

665 （286）

坠入以太田亩—

草皮袍子身上穿—

戴着永恒的花边软帽—

饰针—冻结在上面—

金色的马—银色的车—

行李，一颗带子扎住的珍珠—

绒毛的旅程—钻石的马鞭—

驾上去跟伯爵会晤—

约1863（1862）

1914

666 （752）[28]

啊，特内里费！[29]

退隐的山！

历代的紫气—为你停留—

落日—检阅她宝石蓝的军团—

白昼—把她红色的再见向你丢！

静悄悄—披着你冰做的铠甲—

花岗岩当腿—钢铁—做筋肉—

管它—什么—堂皇排场—什么离绪别愁

啊，特内里费！

我仍在—下跪—

约1863

1914

667 （787）

山上的花儿—陈述—

一个名字无可指责—

一次落日的开花—

再现了—同样的光彩—

种子，假如我有，我紫色的撒播

应当赋予白日—

而非一次晨昏的回归线—

不断做自我展示—

谁为了耕作—来到山前

又随即消失—

谁的声望是她的声望，谁的凋谢是她的凋谢，

证人，不在这里—

当我陈述—那些庄严的花瓣，

远至北—和东

远至南和西—扩展

在安息里—告终—

高山为黄昏

调适他的容颜—

不用肌肉—

表示经验—

约1863（1863）

1914

668 （721）

“自然”就是我们看见的景象—

山峦—午后的风光—

松鼠—日月食—蜜蜂—

不—自然就是天堂—

自然是我们听到的声音—

长刺歌雀—海洋—

蟋蟀—雷霆—

不—自然就是和谐—

自然就是我们熟知的一切—

但又没法予以说明—

对于她的单纯

我们的学识何其无能。

约1863（1863）

1914

669 （590）

卖给一个人的传奇

没有一个像细读

他个人的传奇那样

令他着迷—

这是虚构—把我们的小说

稀释到貌似可信—当它小到足以

可信时—它就不真实！

约1863（1863）

1914

670 （407）

人用不着做一个房间—让鬼魂出没—

人用不着做一座住宅—

头脑有的是走道长廊—胜过

实在的楼堂亭台—

在一个午夜遇见

外在的鬼魂

远比它内部对峙—

那更冷静的主人安全。

奔跑着穿过一座修道院，

乱石在身后追赶—

远比赤手空拳，与自我遭遇—

在冷僻的地方保险—

我们在自己身后，隐藏—

应受的惊吓最凶—

藏在我们住所的刺客

造成的恐怖反而最轻。

身体—借了一把左轮手枪—

他再把门拴上—

却忽略了一个高级鬼魂—

或者更多的魍魉—

约1863（1862）

1891

671 （744）

她生活在地里—

那里有黄水仙—居住—

她的造主—她的都城—

宇宙—她的婢女—

拿给她优雅—和色彩—

美丽—和名气—

把天空的所有—摘给她—

再把你拿给她—成为我的—

约1863（1863）

1945

672 （638）

未来—从不发言—

他也不愿—像哑子一般—

借助手势—揭示

他将来深沉的一星半点—

但当信息成熟的时候—

便把它在行动中—展示—

抢先防止准备—

逃逸—或者代替—

对他显得漠然—

天资—如同厄运—

他的职责—只是给他

把命运的—电报—发送—

约1863（1863）

1914

673 （285）

一生在下界能够展示的爱

只不过是一根细丝，我明白，

它属于那件更加神圣的东西

它在正午的脸上眩晕—

并在太阳下打燃火绒—

而且妨碍加百列振翼—

正是这—在音乐里—暗示，摆动—

在夏日里纵横驰骋—

把不确定的痛苦蒸馏—

正是这在东方迷恋—

并在西方点染变迁

用的是折磨人的碘酒—

正是这—招引—惊吓—赋予—

飘飞—闪烁—证明—消散—

回归—提示—定罪—蛊惑—

然后—甩进乐园—

约1863（1862）

1929

674 （592）

家有来客的灵魂

难得出外逍遥—

家里有更加神圣的一群—

便把那种需求勾销—

而且礼节禁止

主人离去，每当

人间的帝王

前来把他拜访—

约1863（1863）

1914

675 （772）

精油—是榨出来的—

来自玫瑰的香油精

不光由太阳—榨出—

它也是螺旋的赠品—

一般的玫瑰—必然衰败—

而这—却在女士的抽屉里

制造夏天—其时女士躺着

周围有永无止息的迷迭香盈溢—

约1863（1863）

1891

676 （878）

酿蜜的最小的蜜蜂—

一点蜂蜜的重量

将夏天增长—

她最小的断片有助于满足

那琥珀色的数量—

约1863（1864）

1945

677 （876）

活着—就是力量—

生存—自己—

没有进一步的功能—

万能—足矣—

活着—并有意志！

它像上帝一样能干—

我们自己的—造主—是什么—

那就是有限！

约1863（1864）

1914

678 （482）

沃尔夫[30]弥留时问道

“哪一家赢得了胜利”？

“将军，英国人”—“易哉”

沃尔夫答道“死亡”

蒙特卡姆，[31]他的对抗精神

笑着发言

“妙哉”他说“我自己的投降

自由的诱骗”

约1863（1862）

1945

679 （773）

我在寝室里意识到，

一位无形的友人—

他不肯借姿势表态—

也不用言辞—确认—

二者皆不能—如果我需要把他介绍—

制定出礼节更适合

他交往的

好客的直觉—

出面—是他仅存的特许—

无论他对我，还是

我对他—都不能借助言辞—

丧失—诚挚—

对他的厌倦，难以企及

单调知道

空间—广阔社会的

一个微粒也难赶超—

如果他拜访别人—

他也不居住—不—我知情—

但本能认定他就是

永生—

约1863（1863）

1929

680 （724）

每个生命向某个中心集聚—

被招摇—或者静悄悄—

每个人的本性里存在

一个目标—

难得向自己赋予形体—它也许—

太美太美

信誉的冒昧

无法损害—

被人谨慎地崇拜—好似一个易碎的天国—

要抵达

无望，犹如要把彩虹的衣裳

摩挲—

一往无前—坚信—那距离—

何其高远—

对于圣徒缓慢的勤勉而言—

就是苍天—

也许—生命的低级冒险—不能企及—

但是随后—

永恒能使这种努力

再次运筹。

约1863（1863）

1891

681 （862）[32]

燧石的土壤，若被扎实地耕作—

就会对手做出回报—

棕榈的种子，经过利比亚的日照

在沙漠结果繁茂—

约1863（1864）

1896

682 （888）

它会宽慰—一只蝴蝶

鼓舞—一只蜜蜂—

二者你皆不是—

两样都不是—你的所能—

但，如果我是，花儿，

我倒宁肯

做你的瞬间

而不做蜜蜂的永恒—

凋谢的满足

对我已足够—

假如我谢入神性—

而且垂死的—一生

像眼睛一样宽敞—

这只眼，她用最少的留意抬起望着我—

约1863（1864）

1945

683 （579）

灵魂对于自己

是位帝王般的朋友—

或是敌人—所能派出的—

最折磨人的—斥候—

对自己严加防范—

它不怕弃义背信—

它自己—自己的—君王

灵魂应怀敬畏之心—

约1862（1863）

1891

684 （499）

最好的获得—必须经受损失的考验—

把它们整合起来—才是获得—

约1863（1863）

1891

685 （500）

等待的—不是—“启示录”，

而是我们未准备好的双眼—

约1863（1863）

1891

686 （861）

常言道“时光能平息一切”—

其实时光从未将什么平息—

实实在在的痛苦与日增强

如同力气随年纪受益—

时光是对烦恼的检验—

但不是治病的良药—

如果它证明能治，也就证明

根本没有疾病困扰—

约1863（1864）

1896

687 （196）

我要把羽毛从我的帽子上支走！

谁能说—看见它的时候

我的主宰不会发起慈悲？

如同小装饰—由呆钝的孩子佩戴—

遇见了—安逸已久的眼睛—

能使金刚石起疱！

约1861（1861）

1894

688 （193）

“演讲”—是议会的一种胡闹—

“眼泪”—是神经的一种伎俩—

但心，由于负担太重—

所以不能—永远—激荡—

约1862（1861）

1894

689 （284）

一个个零度—教给我们—磷火—

小时候—通过把冰川触摸

我们学会了—喜欢火—

并且借助—相反的力量—猜测—

火绒—会做出奇特的平衡—[33]

如果白—必须成为—一种红！

瘫痪—对于生命力—则是

我们的雷管变哑发愣！

约1863（1862）

1894

690 （195）

胜利姗姗来迟—

被服帖地按到冰唇边—

但嘴唇为冰霜迷住

对它无法消受—

它尝起来会多么甜蜜—

哪怕一滴也行—

上帝是不是过于节省？

他的餐桌摆得太高—

我们用餐，只能踮起脚尖—

碎屑—只配那种小嘴—

樱桃—适合旅鸫—

老鹰的金餐噎住了—他们—

上帝恪守他对麻雀的诺言—

他们对爱不甚了然—却知道怎样会饿死—

约1863（1861）

1891

691 （272）

你可喜欢夏天？品尝一下我们的。

要香料？这里买！

病啦！我们有浆果，专治焦灼！

累啦！在如山的羽绒上躺下！

傻眼啦！紫罗兰的庄园烦恼从不观望！

身陷囹圄啦！我们送来玫瑰的缓刑！

晕啦！来几瓶空气！

即便面对死亡，也有神药仙丹。

但是，先生，哪个就是？

1863（1862）

1894

692 （715）

太阳落呀—落—还在落

没有晌午的色彩

看了看村庄，我发现—

中午在家家户户覆盖—

暮色降呀—降—还在降

草上就是没有露水—

但它只是停在我的额上—

并在我的脸上徘徊—

我的脚困呀—困—还是困

我的手指倒很清醒—

但为什么—我自己

对我的外表—发不出多大声音？

我先前对光了如指掌—

现在我还能把它看到—

它在死去—我也一样—但

我并不害怕知道—

约1863

1890

693 （716）

尽管认错了海岸上来的贝壳—

我依然对它们分外珍惜—

过了多少年代之后

碰巧接受了珍珠一粒—

为何这么晚—我喃喃地说—

我对你的需要—已经过去—

因而—珍珠回答—

我的时代才算开始

约1863（1863）

1945

694 （717）

苍天为每个人

把那尊小神赋予

它渴望天恩崇拜

某个羞怯的夏日—

从荣耀中部分退缩

它硬是要看清

直到这些软弱的躯壳掉进

圆满的永恒—

冒险多么迫近—

如同一个人控告一颗星星—

看在他可怜的分上离开争吵

并且要惹绝望欢欣—

一种仁慈如此普通—

我们几乎不再惊骇—

使最渺小的—

和最遥远的能够—崇拜—

约1863（1863）

1935

695 （720）

仿佛海洋要分开

并显露出一个更远的海洋—

还有—一个更远的—第三个海

只不过是一个推想—

海洋的周期—

无人涉足的海岸—

它们本身又是未来海洋的边缘—

无穷—就是这些方面—

约1863（1863）

1929

696 （725）

他们在天国的高位不能给我宽慰—

他们的荣耀—我等闲观看—

其实—那最不完美—

我有限—我无法发现—

假定的大厦—

那条围绕兴许的地产

幽光闪闪的边界—

我看—很不安全—

我现有的财富—我感到满足—

即便它数量平常—

我把它一一估算，直至

它愉悦我狭隘的目光—

胜过连城的价值—

但它显得极其真实—

这种证据的胆小的生命

不断辩解—“我一无所知。”

约1863（1863）

1891

697 （726）

我能带给你珠宝—假如我有意—

但这些—你已经十分充沛—

我能从圣多明戈带给你香料—

从维拉克鲁斯—带给你色彩—

巴哈马的浆果—我有—

但这种小小的火焰

独自闪烁—在草地上—

比那些—更合我的心愿—

从未有人配得上这种黄玉—

和他的祖母绿摆动—

遗产本身—为博瓦迪利亚[34]—

带来更好的—我能不能？

约1863（1863）

1945

698 （727）

生命—是我们使之成为的东西—

死亡—我们却不了解—

基督与他认识

证明了他—正确—

他—不肯相信生人—

别人—能够出卖—

只有他自己的赞同—

才能—中我下怀—

别的一切距离

他已先行走过—

再不剩一点新路—

哪怕远及天国—

他稳健的脚步领导—

温柔的开拓者之先—

懦夫一定卑鄙

现在—不敢冒险—

约1863（1863）

1929

699 （728）

法官就像那猫头鹰—

我听见家父这么谈—

猫头鹰在橡树上筑巢—

所以这里有一个琥珀门槛—

斜横在我的路上—

在去谷仓之际—

如果它能给你当一座房子—

它本身也没有白费力气—

关于价格—小小不言—

我只是要一种歌曲

在午夜—让猫头鹰选

他最爱的歌尾叠句。

约1863（1863）

1945

700 （730）

你见过气球降落—对吧？

她们如此堂皇地升空—

就像天鹅一样—把你遗弃，

为了钻石的责任—

她们流质的脚轻轻地迈出去

踩在一片白皙的海上—

她们把天空摈弃，仿佛它过于卑劣

配不上这些人物，她们太有名望—

她们的丝带刚刚超出视线—

她们有的—挣扎着—要呼吸—

而下面的人群，欢呼喝彩—

他们不要死亡—再演一场戏—

那镀金的家伙竭力—旋转—

在一棵树上狂乱地栽倒—

撕裂了她高贵的血管—

在那片海里跌了一跤—

人群—骂了一声撤走—

街上的尘土—落了下去—

账房里的先生们

观看—“原来不过是个气球”—

约1863（1863）

1896

701 （731）

今天一个思想袭上我的心头—

它从前就曾经闪现—

但没有结束—便在半道里回转—

我无法确定那是何年—

不知它去了何方—它又为何

第二次来到我的心间—

也不明确它是什么—

就算我有办法直言—

但在我灵魂的—某处—我知道—

我从前就见过这东西—

它只是给我提了个醒—仅此而已—

从此再也不和我相遇—

约1863（1863）

1891

702 （732）

第一次默默地来—

在那位陌生人家里—

第一次顺利地去—

在鸣钟欢庆之时—

将已经混合了的—东西

第一次—交换—

罗得[35]—只向

信仰—展览—

约1863（1863）

1935

703 （733）

不见了？那又如何？

瞧那只小鸟—将它够着！

一弯接一弯—一圈复一圈—

围绕陡峭的空气旋转—

危险！那对她又算什么？

在那里失败—也胜过—

在这里—争辩—

蓝就是蓝—笼罩世间万物—

琥珀—琥珀—晨露—晨露—

寻觅—朋友—就会发现

天害怕地—如此而已—

羞怯的天—你那些小小的情侣—

也对—你—隐瞒—

约1863（1863）

1929

704 （734）

现在—没关系—亲爱的—

但当我是伯爵的时候—

你会不会希望你曾讲话

给那个呆笨的小妞？

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仅仅—

无关紧要的—微微一笑—

但你会不会希望你曾经给过

当我成了伯爵的时候？

那时候—我就用不着它—

羽饰—将会得当—

我的搭扣上是鹰—

也在—我的腰带上—

白鼬皮—我习以为常的长袍—

说说看—亲爱的—那时节

你会不会希望你曾经—仅仅—

对我微笑过？

约1863（1863）

1945

705 （775）

悬念—比死亡更有敌意—

死亡—无论多么宽阔，

只不过是死亡，却不能增大—

悬念—不会结束—

却会消亡—从而新生—

但只是重新死亡—

毁灭—新镀了

一层永生—

约1863（1863）

1929

706 （777）

生，死，巨人—

诸如此类—静止依旧—

小小—设备—磨坊的料斗—

蜡烛旁的甲虫—

或者横笛的声威—

维持—全靠它们公布的意外—

约1863（1863）

1896

707 （779）

圣恩—我自己—也许得不到—

却降临给我的鲜花—

被折射出一副面容—

因为我—占据着她—

约1863（1863）

1935

708 （784）

我有时候扔下它，图个快当—

那要活着的思想—

要知道莫名的快乐—

要想象—更加疯狂—

安慰着一种如此巨大的痛苦

把它往碎撕，整天，

没有片刻的消停—

死亡—将看上去过于遥远—

谵妄—为那倒霉鬼分忧

支架为他嘶鸣—

吊床的运动哄得脑袋

跟天堂如此接近—

一个暗礁—轻易从海上爬来

吃掉那条易碎的船—

海员不知道飞来横祸—

在他经过痛苦之前—

约1863（1863）

1935

709 （788）

发表—是拍卖

人的心灵—

贫穷—在证实

这种勾当英明

也许—我们—宁肯

从我们的阁楼里出去

一身清白—去见清白的造物主—

也不愿把我们的白雪—投资—

让思想属于它的—

创造者—然后

属于它的体现者—去把

高贵的气韵打包—

出售—去当

天恩的商客—

但不可让人的精神

遭受价格的辱没—

约1863（1863）

1929

710 （765）

朝阳为二者奔波—

东方—把她紫色的承诺

对小山信守—

正午解开了她的蓝色

直到一个宽度盖住了两个—

最遥远的—静悄悄—

黑夜也不忘

为每个把一盏灯—掌—

灯芯离得很远—

北方—她光辉灿烂的标志

在紫气中竖起—

直到二者—都能看见—

午夜昏暗的臂膀

搂住两个半球，和众多家乡

就这么

一个在她的—胸膛—

一个在她的衣边上—

双双躺着—

约1863（1863）

1929

711 （770）

痛饮他们清爽的

思想—能使我的思想

穿越沙漠或荒原

仿佛给它提供了封存的佳酿—

轻快地走—或者像一个

得到—骆驼的特点的人—

一个玄奥思想的刺激

威力绝伦—

约1863（1863）

1929

712 （479）

由于我无法驻足把死神等候—

他便好心停车把我接上—

车上载的只有我们俩—

还有永生与我们同往。

我们驾车款款而行—

他也知道无须匆忙

为了报答他的礼貌，

我把劳逸搁置一旁—

我们经过学校，学生娃娃

围成一圈—争短斗长—

我们经过庄稼瞻望的田野—

我们经过沉没的夕阳—

或者不如说—夕阳经过我们身旁—

露珠儿颤悠悠阴冷冰凉—

只因我长袍薄似蝉衣—

我的披肩也跟薄纱一样—

我们停在一座房舍前

它好似土包隆起在地上—

屋顶几乎模糊难辨—

檐口—也隐没在地中央—

自那时起—已过了几个世纪—

然而感觉起来还不到一日时光

马头朝着永恒之路

这也是我最初的猜想—

约1863（1862）

1890

713 （481）

说明自己的声名有理，

别的一切夸赞就成

多余—一种超出

必要的奉承—

缺少自己的声名—尽管

我的名字否则就拔尖—

这本是一种没有荣誉的荣誉—

一顶无用的王冠—

约1863（1862）

1945

714 （490）

夜里休息

太阳不照耀，

自然—和有的人—

中午休息—有的人—

而自然

和太阳—继续向前—

约1863（1862）

1945

715 （491）

当我们停下要死的时候

世界—给人一种蒙尘的感觉—

于是—我们需要露水—

荣誉—尝起来非常干烈—

旗子—烦扰垂死的脸孔—

但最小的扇子

被一位友人的手扇动—

便凉快—如雨—

你的干渴来时

我的就是周济—

要把塞萨利[36]的露水—

和海布拉[37]香膏，获取—

约1863（1862）

1929

716 （495）

白日脱下了她的—衣裳—

她的袜带—黄金织绣—

她的衬裙—紫色平布—

她的麻纱—很旧很旧

完全—和这个世界一样—

然而那最新的星辰—

在这个半球入伍

跟她一样—满脸皱纹—

太靠近上帝—不用祈祷—

太接近天堂—毋需恐惧

那位西方的女士

无忧无虑，退隐而去—

她的蜡烛便这样熄灭

可以看见明灭的闪光

在博斯普鲁斯桅杆顶端—

在穹顶—在窗玻璃上—

约1863（1862）

1935

717 （496）

乞儿—死得很早很早—

有几分由于天寒地冽—

有几分由于脚走得太累—

也许，是由于这个世界—

这个残酷—微笑—鞠躬的世界

走的是它的麻纱道—

听不见胆怯的喊声讨要“面包”—

“心善的太太—行行好”—

如果那双走得太累的脚可以站在

获得赎救的儿童中间—

打赤脚的时光就被—遗忘—

还有那冻雨纷纷—寒风扑面—

那双纠缠不休讨要小钱的小手

到时候—便向他举起，表示敬重—

因为向他乞求破衣—烂衫—

从来不曾落空—

约1863（1862）

1945

718 （881）

我打算来时把她找着—

死亡—也有同样的意图—

但成功—似乎—属于他—

而我只有—屈服—

我打算告诉她我多么渴望

就在这么一回—

但死亡先把这话讲给她听—

而且她已经与他同归—

漂泊—现在—就是我的休息—

休息—休息可算

飓风对记忆

和我的—一种特权。

约1863（1864）

1896

719 （883）

南风—有一种悲怆

声音独特无比—

如同一个人在码头上

发现了一个移民他乡者的地址。

港口和民族的一种暗示—

不大为人理解—

对远方—对异域—

倒是更好一些。

约1863（1864）

1945

720 （742）

囚徒决不—

在自由—

本身—与你同居之处—

约1863（1863）

1932

721 （743）

身后—降落永恒—

眼前—则是永生—

我自己—中间的那段期限—

死亡只不过是东方灰色的堆积，

融入曙光消失，

在西方开始之前—

是后来的—王国—他们说—

在完美—不停的君主国—

它的王公—是无人之子—

他自己—他的没有日期的朝代—

他自己—他自己千姿百态—

神圣的两份一式—

眼前是奇迹—果然—

身后是奇迹—中间—

海上一弯新月—

带着子夜给她的北方—

带着子夜给她的南方—

还有天空里的—大漩涡—

约1863（1863）

1929

722 （745）

开心的群山—你们从不对我撒谎—

从来不拒绝我—从来不飞翔—

那些一成不变的眼睛

转向我—当我失败—或者装假之时，

或者滥用了王公贵胄的名义—

它们远远的—慢慢的—紫色的凝神—

我的强壮的圣母们—依然珍惜—

那一意孤行的山下的—修女—

她的侍奉—针对你—

她最晚的崇拜—当白昼

从天空消退的时候—

把她的眉头抬向你—

约1863（1863）

1945

723 （746）

它颠呀—颠—

一只我熟识的双桅横帆船—被狂风卷—

它转呀—转—

迷迷瞪瞪，把黎明刺探—

它滑呀—滑—

像个醉汉—步履蹒跚—

它的白脚绊倒了—

然后就踪影不见—

啊，双桅横帆船—晚安

你和你的船员—

海洋的心太光—太蓝—

无法为你破残—

约1863（1863）

1891

724 （747）

发明一种生命容易—

每天—上帝都这么干—

创造—不过是他

权威的游玩—

把它消除也不难—

节俭的神

很难向自发

提供永恒—

灭亡的花样喃喃—

但他那有条不紊的鸿图

继续—在这里插进—一个太阳—

在那里—把一个人遗漏—

约1863（1863）

1929

725 （749）

你所在之处—那—就是家—

克什米尔—还是髑髅地—差别不大—

尊贵—还是羞辱—

地方的名字我看没啥—

所以我都可以前去—

你干的事情—就是欢喜—

束缚如游戏—甜蜜—

囚禁—满意—

判刑—圣礼—

只要咱俩—相遇—

你不在的地方—就是悲哀—

尽管香料成堆—一排又一排—

你不干的事情—绝望—

先生—尽管加百列—将我赞扬—

约1863（1863）

1929

726 （750）

我们起初口渴—那是自然的行为—

而后来—当我们死的时候—

把经过手指头的—

一点点水乞求—

它暗示那更细微的需求—

它的充分的供应

是那西方的大水—

称之为永生—

约1863（1863）

1896

727 （751）

对于我—她仍然非常珍贵—

尽管她忘了我的名字—

我的头发的颜色—

我穿的衣服的款式—

现在—如此像那一片片草地—

我曾敢于把它们的一绺头发展示

如果偶然—她或许不鄙夷

一朵毛茛的新衣—

我知道整体—把部分遮掩—

还有那安抚过心的—碎片

直到星空的渺茫帝国—

被人记着—像女帽商的花儿一样

在夏天永久的嫁妆—

面对着花了眼的蜂儿的时刻。

约1863（1863）

1945

728 （754）

昨天让我们玩耍—

我—那个上学的女孩子—

你—和永恒—那

从未讲过的故事—

缓解我的饥荒

在我的字典中—

我有—对数—作饮料—

那是干酒一种—

有点儿区别—一定—

梦给睡眠染上了色彩—

早晨狡猾的红霞

迫使百叶窗—跳开—

还过着蛋里的生活—

就要把蛋壳磨破—

当你烦扰椭圆的时候—

于是鸟儿跌落—

人们说—镣铐会黯然失色—

对于新的自由人来讲—

自由—对于我—

从不会—更加平常—

那是我最后的感激

当夜里—我进入梦乡—

那是第一个奇迹

放进来—伴随着亮光—

云雀能否为天空

恢复蛋壳—更加容易—

枷锁会不会伤害

比昨天更加严厉？

地牢会不会把自由人

折磨得—更加凶狠—

漫长得刚够品尝

后来—新的厄运—

镣铐的上帝

如同自由人的神

别让我的自由

离开我的身—

约1863（1863）

1935

729 （755）

改变！等着群山换新颜—

支吾！等着太阳质疑

他的光焰

是否完美无际—

餍足！等水仙

餍足雨露—

恰如她自己—先生—

我会—对你餍足—

约1863（1863）

1890

730 （850）

我骗取了一只蝴蝶—

你的—合法的继承者—

约1863（1864）

1929

731 （851）

“我要”—它祈求—它的终生—

我要—是它说的主要部分

当技艺恳求它—最后一次—

而且在刚刚死的时辰—

我不能认为为时已晚—听见

那单一坚定的叹息—

双唇随着一声“请”已做出

朝向永恒的口型—

约1863（1864）

1945

732 （857）

她起来满足他的要求—丢掉

她生活的种种玩具

把女人和妻子的

光荣任务担起—

在她新的岁月里，如果她未发现什么，

富足，或者畏惧—

或者最初的展望—或黄金

在使用中耗去，

它存在，无人提起—如同大海

培育珍珠和水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它们居住的深度—

约1863（1864）

1890

733 （718）

精神是那有意识的耳朵。

我们检查时

我们实际上听见—那听得见的

它得到允许—来这里—

为别的服务—如声音—

悬着一只更小的耳朵

在城堡外面—它包容—

另一只—仅仅—听着—

约1863（1863）

1945

734 （719）

他是否活着—我敢不敢问—

如果他死了，是怎么死的—

于是我绕着这些话兜圈子—

生怕—把它们见着—

我暗示过变迁—时光流逝—

岁岁年年的表面—

我小心翼翼触摸—惟恐它们碎裂—

并把我让我的恐惧看—

返回到毗邻的生命—

巧妙地翻腾出

我怀疑是坟墓的地方—

那更加慎重—我考虑—

而他—我推—突然用劲—

面对着那悬念—

“埋了”—“埋了”！“他！”

我的生命刚刚守住壕堑—

约1863（1863）

1929

735 （722）

在终结了的生命上

没有比生命的甜蜜算计—

混杂的钟声和柩衣—

更加清凉的东西莅止—

撕心裂肺的曲调—

对耳朵制造死亡的情景—

这就是花环—和葬礼—

路上的—致敬—

约1863（1863）

1945

736 （723）

有没有人像我一样

把三月进行调查，

发现山上有新的房舍—

可能还有教堂一家—

我们相信，那不是—

像这场雪那样新近出现—

而是今天—如果我们存在—

不过这怎么会成这般？

有没有人像我一样

猜测谁可能是

那些房舍的住户—

面朝天空如此安逸—

好像上帝应当做

最近的邻居—

而苍天—一种方便的天恩

供观瞻或者供欢聚—

有没有人像我一样

妥善保存着魔力

办法是一年四季

把那地方小心规避，

除了三月—那时节

我的村庄才能被看见—

可能还有一座尖塔—

并非后来—由人发现—

约1863（1863）

1935

737 （735）

月亮只不过是个金子的下巴

在一两个夜晚之前—

现在她把她圆团团的脸

转向下面的人寰—

她的额头是最丰富的金黄—

她的面颊—一块劈开的绿玉—

她的眼睛我知道最像

那夏天的露珠—

她的琥珀色的嘴唇从不分开—

但她能给予她朋友的

一定是微笑的东西

就是她那银色的意志—

而且要成为一种特权的东西

只不过是那最远的星星—

她走着自己的路经过

你华厦的门，必定—

她的帽子是天空—

宇宙—她的鞋子—

群星—她腰带上的小装饰—

她的麻纱—蓝色的—

约1863（1863）

1896

738 （736）

有一天—你说我“大”—

“大”就“大”吧—如果这样让你欢喜—

或者小—或者任何尺码都行—

不—我的尺码正好适合你—

高—像头雄鹿—行不行？

或者矮—像只鹪鹩—

或者我见过的

别的物种的别的身高？

说说哪一种—乱猜太无聊—

我立马就给你

做犀牛

或者—当耗子—

譬如说—如果做女王—

或者当听差—让你欣喜—

我就当那个—或者什么也不当—

或者当别的—如果有别的—

只是要附上这样一条规定—

我得适合你—

约1863（1863）

1945

739 （737）

多少回我以为和平已经来到

其实那时候和平还十分遥远—

就像沉船遇难的人—认为他们—

在海中央把陆地发现—

于是拼搏有所松懈—但结果证明

像我一样没有希望—

在抵达港口之前—

有多少虚幻的海岸出现在前方—

约1863（1863）

1891

740 （774）

你教过我独自等候—

把约定严格地遵守—

你教给我命运的坚忍—

这—我也—学了个通透—

死亡的一种高度，它不会

排除得痛苦剧烈

胜过生命—在它之前—所为—

然而—还有一种科学—

你知道天国—懂得

你不会感到羞惭

因为我—靠那只更远的手

受到基督幸福的接见—

约1863（1863）

1929

741 （776）

戏剧最生动的表现就是

在我们周围升沉的寻常日子—

别的悲剧

随着吟诵消亡—

这—却在观众星散

包厢关闭后

做最精彩的表演—

“哈姆雷特”对他自己就是哈姆雷特—

即便莎士比亚没有写出—

尽管“罗密欧”没有留下

关于他的朱丽叶的记录，

它永远上演在

人的心里—

登过记的独家剧院

院长不能关闭—

约1863（1863）

1929

742 （778）

四棵树—在一孤零零的土地上—

没有格局

没有秩序，没有明显的动作—

坚持—

太阳—一个上午跟他们相遇—

风—

他们没有—更近的邻居—

除了神—

那地给他们—地位—

他们—给他—过客的—

影子的，松鼠的，或许—

孩子的注意—

他们对大自然有什么功绩—

什么计划

他们各自—妨碍—或者促进—

无人觉察—

约1863（1863）

1945

743 （780）

百鸟从南方飞来—

向我报告一则快讯—

一种温馨的刺激，我的小邮差们—

但今天—我耳朵聋—

百花—恳请—怯生生的一群—

我把门关得很严—

花儿，找蜜蜂去—我说—

再别给我—制造麻烦—

夏日风姿绰约，竭力招人眼目—

悠远—她最艳丽的盛装—

心—由于拒绝得过于断然

所以无法刺激目光—

最终，一个哀伤者，像我一样，

她黯然离开—

去琢磨她的冰霜—然后

我把她回想起来—

她容忍了我，因为我已感到了哀痛—

我对她一字不说—

我的见证—就是我戴的黑纱—

她的—见证—则是她的死者—

从此以后—我们—一起居住—

我从来没有把她询问—[38]

我们的合同

一种更加明智的同情

约1863（1863）

1935

744 （781）

悔恨—是觉醒的—记忆—

她的各方统统活动—

过去的一幕幕出现

在窗户—在门庭—

它的过去—在灵魂前坐下

并擦着一根火柴—

以便—仔细阅读—

并帮助信仰展开—

悔恨不可救药—这种病

就是上帝—也无法治愈—

因为这就是他的制度—也是

地狱的对应机制—

约1863（1863）

1891

745 （782）

戒绝—是一种刺骨的德行—

放任—

一种期望的—实现—

不是现在—

抠瞎眼睛

正当日出—

以免白天—

把白天的老祖宗—

胜出

戒绝—是选择

反对自己—

自己向自己

证明有理—

当大功能—

将那种现象—

变小—那种在这里—遮住的影像

约1863（1863）

1929

746 （783）

他从来不会

徒劳地追求交往—

因为他结交自己的

朋友—对于芸芸众生

聪明人也许感到厌倦—

但那圈内人

从来不知道腻味—

给人的快乐

边疆的民谣—

或比斯开赞歌也做不到—

也不需要你

向他—介绍—

约1863（1863）

1894

747 （785）

它低低地坠下—我关注着—

我听见它砸着了地面—

并在我心底的石头上

摔成了碎片—

然而与其嗔怪甩掉它的—命运

还不如我把自己责难，

因为我把镏金的瓷器

供在我的银架上面。

约1863（1863）

1896

748 （786）

秋天—俯视着我的编织—

我有—他说—染料—

能够贬低一只火烈鸟—

我说—让我把它们瞧瞧—

胭脂虫—我选了—因为

认为它像你—

而这小小的边缘—更幽暗—

因为和我相似—

约1863（1863）

1929

749 （789）

除了死亡，一切都可调节—

王朝可以修复—

体制—可以在各自的插孔里安放—

城堡—可以化为尘土—

生命的荒原—被后来的春天

重播上颜色—

死亡—对自己—例外—

免除了任何变革—

约1863（1863）

1929

750 （790）

人的生长—如同自然的生长—

在内部受引力作用—

空气、阳光给予支持—

但它独自—躁动—

每个—它难以实现的理想

必须自己—实现—

通过默默一生的

孤独的勇敢—

努力—是惟一的条件—

对自我的耐心—

对反对势力的耐心—

以及完好的笃信—

观看—是它的观众的

专长—

但办事—外表

帮不了忙—

约1863（1863）

1929

751 （791）

我的价值是我全部的怀疑—

他的功绩—是我所有的恐惧—

与之对比，我的品质—

显得—更加低级—

在我乱哄哄的脑海里

最大的担心莫过于—

我证明无力满足

他那受人钟爱的需求—

确实—神天生就有

屈尊的倾向—

因为没有比它更高的东西

它可以依傍—

所以我—他特选的内容的

这个不神圣的寓所—

让我的灵魂—仿佛它是座教堂，

与她的圣礼相合—

约1863（1863）

1896

752 （792）

于是眼睛勾搭—又分离

在一群观众里—

被铭刻—偶尔—永远

所以面貌可以

款待—而不针对

一个人的面貌

在一片邻近的范围内—

消失—一旦被知道—

约1863（1863）

1929

753 （793）

我的灵魂—控诉我—我感到害怕—

如同钻石的舌头竞相谩骂

别的全来控诉我—我一笑置之—

我的灵魂—那天早晨—是我的知己—

她的恩宠—对于时间或人的花招

是最大的—小瞧—

但她的小瞧—若要忍受

还不如让熊熊的火苗烧燎—

约1863（1863）

1929

754 （764）

我的生命—一杆实弹枪—

伫立在墙角—直到有一天

主人经过—认了出来—

把我扛上肩—

现在我们在皇林漫游—

现在我们把雌鹿捕杀—

每当我代他发号施令—

群山便立即响应回答—

我粲然一笑，热烈的光辉

顿时照得幽谷灿烂—

就像维苏威[39]的面孔

让它的欢乐涌现—

一到夜晚—我们美好的一天结束—

我守护着我主人的头—

这胜过把深深下陷的

鸭绒枕头共同享受—

对于他的敌人—我就是死敌—

我的一只黄眼要是把谁瞄上—

或者要对谁痛下狠手—

谁要再动一下，休想—

虽然我比他—也许活得久

他一定比我—寿命更长—

因为我只有杀伤的本领，

却没有—去死的力量—

约1863（1863）

1929

755 （766）

长刺歌雀—从不逆转他的歌唱

哪怕那株

他一直当心占据的

孤树被农夫—

砍到根上—

他的广阔的未来—

最美的远景—已经失去—

他的音乐就是他

唯一的止痛剂—

勇敢的长刺歌雀—

约1863（1863）

1945

756 （767）

我有一种福气比其余的

在我的眼里更加伟大

所以我心满意足—不再测量—

这种着了魔的尺码—

它是我梦想的极限—

我祈祷的焦点—

一种完美的—令人瘫痪的福气—

满足得如同绝望一般—

我不再知道需求—或寒冷—

二者皆变为幻影虚无

对灵魂里这种新的价值而言—

尘世至高无上的价目—

天下天上—

被更光艳的蓝色遮暗—

生活的纬度完全—倾斜—

最后的审判也—消亡不见—

为什么福气支出这么少—

为什么天堂总拖延—

为什么洪水用碗—端给我们—

我不再进行推断—

约1863（1863）

1896

757 （768）

群山—生长，无人注意—

他们紫色的身段儿升起—

无企图—不耗力—

没帮助—没赞许—

在他们永恒的脸上

太阳—带着会心的欣喜

永久地—金色地—寻找—

夜里的—友谊—

约1863（1863）

1929

758 （769）

这些—看见过景象—

把它们轻轻地拴上—

这些—保持过笑靥—

把它们慢慢地抹平—

这—讲过分别的话—

快点—甜嘴—对你如此想念—

这—我们摩挲过—

不计其数的锦缎—

这些—我们在我们自己的中间抓住—

瘦长曙光的手指—

不是那么高傲—这个中午—

这些—跑来迎接我们的—调整—

珍珠—装饰长袜—珍珠，装饰鞋子—

天堂—那惟一的宫殿

现在—适合她的接见—

约1863（1863）

1935

759 （480）

他像那些无物可失的人一样战斗—

完全向枪林弹雨投身

跟一个对于以后的生命

没有进一步用场的人相同—

邀请死亡—心怀大胆的企图—

但死亡对他显得羞怯

就像别人对死亡羞怯一样—

对于他—活着—则是浩劫—

他的同志们，像狂风倒卷的

雪片那样扬簸流落—

可他—因贪求死亡

反而留下来活着—

约1863（1862）

1935

760 （483）

她最触动我的是她的无言—

她最赢得我的是她如何表现

她的娇小身段—

它自己恳求—为了慈善—

如果一粒面包屑是我的全部财产—

如果在这块土地上存在饥荒—

如果它是我摆脱饥饿的手段—

如果我能把那种恳求抵抗—

这位天上来的乞丐

也不下跪对我感谢—

而是把那粒面包屑吃掉—离开—

再回到高空上界—

我估计—当突然间

开始那样的一番赞扬

那就像空间坐着对

她自己和人们—歌唱—

就是那长翅膀的乞丐—

后来我才得知

对她的恩主

表示感激

约1863（1862）

1929

761 （484）

从空白到空白—

一条没有线索的路

我拖着死板的脚步—

停止—消亡—前进—

一样的满不在乎—

假如我到达终点

它的终点远在前面

不明确的显露—

我闭上眼睛—一样摸索

瞎了—更加洞彻—

约1863（1862）

1929

762 （485）

它的全部不是一下子来的—

那是循序渐进的杀害—

猛刺一下—然后有一次生的机会—

把福气腐蚀损坏—

猫对老鼠暂缓死刑

她放松一下紧咬的牙齿

刚好有时间让希望戏弄—

然后把它咬碎杀死—

死—就是生的奖赏—

人们满意的程度一旦胜于—

半死不活—往后也超过对

更加自觉的晦暗奋力争取—

约1863（1862）

1945

763 （486）

他讲了一个家常故事

而且渲染得泪迹斑斑—

在他那婴孩的面庞上

留着多少岁月的痕瘢—

那面颊上全是皱纹

从未体验过别的亲吻

只有雪花，它和

谷仓的红胸鸟儿瓜分—

如果妈妈—进了坟墓—

或者爸爸—在海上飘零—

或者爸爸上了天宇—

或者他还有兄弟们—

如果下界的联邦，

或者上界的共和国

失去了一位赤脚公民—

我已经赎救了他—还活着—

约1863（1862）

1945

764 （487）

预感—是草地上—那条长长的阴影—

表明太阳西沉—

告知受惊的小草

黑暗—即将来到—

约1863

1890

765 （488）

你构建了时光—

我则认为永恒

是你自我的显示—

因而就是神

绝对—把

相对移开—

我便对他调整

我迟缓的崇拜—

约1863（1862）

1945

766 （489）

我的信念大于山—

所以山崩之后—

我的信念必须乘紫轮

给太阳指路—

首先他登上风向标—

然后—再登山—

接着他就周游世界

实现他金色的意愿—

假如他的黄脚踩空—

鸟儿就不会飞翔—

花儿就会在花梗上沉睡—

钟声就没有天堂—

因此，我怎敢吝惜一个

关系如此重大的信念—

以免苍天因为我—

把箍上的铆钉拧断

约1863（1862）

1929

767 （492）

把勇敢的援助给予

那些孤立奋斗的生命—

在一个人未能阻止他们的时候—

便合乎人性—但合乎神性

则是把充沛的精力

向一个无名无姓的人赋予—

他的家常的祝福

别人—不会停下来获取—

约1863（1862）

1929

768 （493）

我回想起，当我希望的时候

我正好站在那个地方—

在一扇朝西的窗户前—

最凛冽的空气—挺爽—

冻雨不能把我刺伤—

严霜无法让我寒冷—

正是希望使我保持温暖—

而不是美利奴羊毛披巾—

我回想起—当我恐惧的时候

正好就是那一日—

大千世界躺着晒太阳—

但大自然却是冰冻三尺—

我灵魂上的冰柱

刺得人又紫又冷—

鸟儿到处飞翔赞扬—

只有我—一动不动—

而我绝望的那一天—

这—如果我忘记

大自然也会忘记—那是夜晚

太阳已经沉没—

黑暗横亘她的脸庞—

并且罩住了她的视线—

大自然迟疑不决—在

记忆和我前面—

约1863（1862）

1929

769 （497）

一加一—等于一—

二—化为乌有—

对学校已经足够—

要不是为了辅修—

生—正好—或者死—

或者永恒—

再多—就会太大

灵魂无法包容—

约1863（1862）

1929

770 （498）

我依靠恐惧生活

对那些知情者而言

危险中存在着惟一的

刺激—别的激励

麻木—没有生气—

仿佛那是灵魂上的—马刺—

一种恐惧会激励它前往

有挑战性绝望的地方

而不用鬼魅帮忙。

约1863（1862）

1891

771 （870）

谁也无法体会节省—

如果他不知道—慷慨—

饥荒的事实—撇开

五谷的事实便不能存在—

匮乏—是一种贫瘠的技艺

通过逆反获得—

不曾是富裕的穷困—

不可能是赤贫。

约1863（1864）

1945

772 （871）

圣化痛苦

如同圣化天堂，

以肉体的代价获得—

巅峰不是赐赏

给在半山腰

艰苦攀爬的奋进者—

而是给登顶成功的人—

一切—就是一切的价格—

约1863（1864）

1945

773 （872）

被剥夺了别的筵席，

我把自己犒劳—

起初—一点可怜巴巴的食物—

一块不够的面包—

但是一点点地增加

变成如此可观的存贮

这对我已足够奢侈—

几乎可以满足

一只旅鸫的特大饥荒—

红色的朝圣者，他和我—

我们餐桌上的一颗浆果

留做—施舍—

约1863（1864）

1945

774 （873）

那是一种寂寥的重唱—

然而却能圣洁心灵—

由于跟远方的风—

联系十分畅通

无意听到一只鸟儿

快乐得无缘无故—

抓不住也看不着—

一件天空的事务。

约1863（1864）

1945

775 （874）

如果要怪我—那就把我失去—

但千万别让我失去你—

失去你？这么一说

就是来自信仰和家园的—判决—

约1863（1864）

1945

776（875）

紫色—

一位女王的颜色，这是—

一轮夕阳西沉

时的颜色—这和琥珀色—

绿玉—和这，在日中—

而在夜里—曙光的辽阔

甩到人们身上，突然间—

就是这—和巫术—被大自然保持

一个队形—为了紫气漫衍—

约1863（1864）

1945

777 （877）

人不敢测量孤寂的深浅—

倒宁肯猜测猜测

就像在它的坟墓里探测一番

来确知其大小规模—

孤寂最大的惶恐

就是怕它自己看见—

并且从自己前面消亡

仅仅由于一次细看—

恐怖不能被测量—

只能被围绕在黑暗之中—

用悬着的意识—

和锁住的生命—

我怕这—就是孤寂—

灵魂的缔造者

照亮—或封死—

它的走道和洞穴—

约1863（1864）

1945

778 （879）

一小时前—这位还会打个招呼—

现在—却成了最古怪的距离—

如果它有个从天堂来的客人—

它既不容光焕发，也不鞠躬行礼—

如果它有一份中午来的通知

它既不喜洋洋，也不暖融融—

那就让我和那白银的缄默一致—

那就让我和那坚实的平静相称—

约1863（1864）

1945

779 （880）

不抱希望的服务—

我认为，最脆弱—

因为它没有定额

支持—有报酬的工作—

有利益的驱动—

有目标的激励—

没有任何勤奋能与

不知终止的勤奋相比—

约1863（1864）

1945

780 （882）

真理—岿然不动—

别的力量—看作运动倒也无妨—

到时候—这—最利于信心—

当最老的雪松突然转向—

橡树又展开了自己的拳头—

群山—倾斜着—软弱无力—

这样的身体多么优异，它

没有骨头却巍然屹立—

这样的力量多么强壮

它不要支柱而独自撑持—

真理独自待着—而人人

相信她—大胆彻底—

约1863（1864）

1945

781 （884）

等一时—漫长—

如果爱刚好可望而不可即—

等永久—短暂—

如果爱对结局给予奖励—

约1863（1864）

1945

782 （885）

有一种枯燥的愉快—

跟欢乐大不一样—

恰如霜露有别—

尽管它们—成分相像—

一个—让群芳开颜—

一个—令百花厌恶—

最好的蜂蜜—一旦变质—

对蜜蜂—价值全无—

约1863（1864）

1945

783 （504）

鸟儿们四点开始—

他们迎接黎明的时分—

一种音乐浩如太空—

但又像中午般邻近—

我无法清点他们的力量—

他们的声音[40]确已耗光

如同条条溪水奉献自己

来增加扩大池塘。

他们没有见证[41]—

除了偶尔有人—

装扮着家常的勤劳—

去赶起清晨—

我能探察真相

不是为了赢得一片赞扬—

而是为了神[42]与人

独自的迷狂—

到六点，洪水流光—

没有梳妆

或别离的喧嚣—

而乐队已经离场—

太阳吞没了东方—

白昼掌控了世界—

它引进的奇迹

完成，也被忘却。

约1863（1863）

1945

784 （886）

丧失了一切，我奔往他乡—

在一个新的半岛

我的损失仍未见少—

坟墓在我前面来到—

抢先得到我的住所—

我还在找我的床—

坟墓已安睡在

我的枕头上—

我醒来时发现它先醒来—

我起床—它也跟着起—

我想把它往人群里一扔—

让它失落在大海里—

在假寐的杯子中

把它的形状泡开—

坟墓—完了—但铲子

仍在记忆中深埋—

约1863（1864）

1896

785 （505）

他们有一丝气味—对于我

那是韵律—不—那是音乐[43]—

而淡化的最浓郁的芳香—表明[44]—

一名桂冠诗人的—一种习性—

约1863（1863）

1945

786 （887）

我自己更加严格的服务

我—急急忙忙要求

将你的生命留下的

那非常可怕的真空填补—

我用我的轮子骚扰自然

当她的轮子转动已经停止—

当她把自己的工作放弃

我自己的才刚刚开始。

我竭力劳累头脑和筋骨—

不断骚扰以疲惫

亮闪闪的神经网络—

竭力将活力阻碍

针对有些人取得的某种无聊的舒畅

这些人把他们洞悉毫发的

一颗头脑丢开—

而且忘掉了白天的颜色—

苦难不会得到平息—

黑暗像我的全部策略一样

被牢牢地束紧

好把午夜加强—

医疗意识的药物—不可能有—

选择死亡

是自然治疗生命疾病的

惟一的药方—

约1863（1864）

1945

787 （889）

那就是幸福的力量—

在它的刺激的协助下

最小的—也能举起一吨—

它支撑的苦难—

什么筋肉都扛不住—

它们自己的货物—

过于无尽无穷，意识

迟缓的能力无法担负—

约1863（1864）

1945

788 （739）

遭受过痛苦的欢乐—

就应当获得解放—

拼死走完每一步的欢乐—

就要抵达天堂—

对不起—要瞅瞅你的脸庞—

用这双老式的眼睛—

反而—比新的看得—更清—

尽管是在天堂买定—

因为它们从前就瞅过你—

你也仔细看过它们—

给我证明—我的淡褐色的证人

那面容完全相同—

在眼前，你转瞬即逝—

离去后—则无际无穷—

一个东方的鬼魂—

被清晨还押候审—

我回想起那高地—

它与群山平齐—

我的灵魂深处刻了凹痕—

像涨水—漫到车轮上的印迹—

鬼魂出没—直到时光把他

最后的十载消尽，

而鬼魂得以成真—至少

持续到—永恒—

约1863（1863）

1929

789 （740）

在一个圆柱形的自我身上—

多么自在地依靠

在骚乱—或困苦中—

有这种肯定多好

杠杆撬不起—

楔子劈不开

信念—那花岗岩基础—

尽管无人跟我们在一块—

满足我们—为了一群人—

我们自己—还有正直—

还有那人群—没有远离

最远的精神—上帝—

约1863（1863）

1929

790 （741）

大自然—是最慈爱的母亲，

对每个孩子都很有耐心—

最懦弱的—还是最任性的—

她的劝诫都十分温馨—

在林中—在山间—

旅人—都能听到—

她在约束狂放无羁的松鼠—

或者张狂浮躁的飞鸟—

她的谈话多么动听—

一个夏日的午后—

她的家—她的伙伴—

当太阳沉落的时候—

她的声音在过道里

激发最渺小的蛐蛐—

最微贱的花儿—

胆怯的祷告求祈—

所有的孩子入睡时—

她把身子远远地转开

好把她的一盏盏灯点上—

然后从天空躬下身来—

怀着无限的爱心—

和更加无限的关怀—

她金色的手指压着嘴唇

希望安静—处处存在—

约1863（1863）

1891

791 （748）

上帝给每只鸟儿一块面包—

给我的—只是一粒碎渣—

我不敢吃它—尽管我饥肠辘辘—

我痛切的奢华—

拥有它—触摸它—

证明把那一粒归我的—举止—

对于我的麻雀的机遇—太幸运—

再不能得寸进尺—

也许到处都是—饥荒—

我不能闭目塞听—

我的餐桌上笑脸盈盈—

我的谷仓显出如此盛景—

我寻思富人—感觉如何—

一个跑印度的船商—一位伯爵大人

我认定我—尽管只有一粒碎渣—

却是他们大家的至尊—

约1863（1863）

1891

792 （187）

穿过苦难的关隘—

殉道者们—也得—奋力。

他们脚踩—诱惑—

他们脸朝—上帝—

庄严—赎罪的—伙伴—

狂笑—尽兴游玩—

无害—如流星挥洒—

离不开行星的锁链—

他们的信仰—永恒的婚约—

他们的期望—何等美丽—

指针—向着北方—

涉越—极地的空气！

约1863（1861）

1891

793 （753）

悲伤是只老鼠—

选择胸中的壁板

作他隐蔽的房屋—

搞得追寻犯难—

悲伤是个小偷—容易受惊—

竖起耳朵—听见爆响

原来是茫茫黑暗—

把他的身心—往回扫荡—

悲伤是个魔术师—表演最大胆—

惟恐他—畏缩—眼睛正好

撞在他的伤口上—一处—或者—三处

悲伤是个美食家—省下了他的佳肴—

最高明的悲伤没有舌头—在他开口前—

把他在广场上焚烧—

他的灰—会吱声

有可能—要是灰也不开口—那怎能知道—

既然现在—肢刑架哄不出一点语音。

约1863（1863）

1945

794 （846）

一滴掉到苹果树上—

另一滴—落上屋顶—

半打亲吻着房檐—

惹得山墙笑声不停—

有几滴出去帮助溪流

溪流前去帮助海洋—

我猜想它们都是珍珠—

可串成的项链会是咋样—

隆起的路上尘土被取代—

鸟儿们唱得更加好玩—

阳光扔掉了他的帽子—

灌木林—甩开了金属亮片—

微风带来了沮丧的诗琴—

让它们在快乐中沐浴—

后来东方展现了一面旗，

示意盛会结束—

约1863（1864）

1890

795 （847）

那是她最后的一个夏天—

然而我们估计不对—

如果更加温存的勤勉

弥漫在她的心田，我们认为

一种更加深远的生命力

从内心里发展—

当死亡把所有的短暂点燃

它使那匆忙显得平凡—

我们纳闷我们的盲目

一旦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她的大理石路标—

竖在我们的愚蠢旁边—

当忙碌的宝贝躺着

比我们的无聊更加无聊—

她手忙脚乱忙着—结束—

我们却—如此消遥—

约1863（1864）

1891

796 （848）

了解巨人的人，见了常人

总感到不全，腼腆—

因为伟大与渺小为伍

就是局促不安—

小的，不会遭骚扰—

夏天的蚊蚋风头出尽—

不知道他的一支队伍

组成不了天空—

约1863（1864）

1929

797 （849）

我的窗前可看的风景

只有汪洋一片—还横着一枝花梗—

假如鸟和农夫—认为它是一棵“松树”—

对他们—这看法肯定中肯—

它没有海港，没有“航线”—但有鲣鸟—

让它们上天的路线分岔—

或有一只松鼠，它令人目眩的半岛

这么走—或许容易到达—

对于内陆—大地在下边—

太阳—在上面—

而它的贸易—倘若它有—

就是香料—我从它声音携带的香味推断—

从而—确定—当风在心里的时候—

哑巴—能不能把神圣界定？

乐曲的定义—就是—

那定义就是捕风捉影—

它—对我们的信仰提示—

它们—对我们的眼光提示—

当后者—移开时

我将迎接我在什么地方遇到过的坚信

那种永生—

难道我窗前的松树

是“皇家学会会员”无极不成？

恐惧—是上帝的引论—

因此—被奉为神圣—

约1863（1864）

1929

798 （853）

她以自己的羽毛来打赌—赢得了一个弧—

争论—又飞起—

这一回—超出

妒忌或男人的估计—

现在，在圆周中间

她平稳的船看上去—

安闲自如—在惊涛中—如同

她出生的树枝—

约1863（1864）

1935

799 （854）

要得到失望的好处

必须遭受失望的—苦难—

要得到挫折的援助

你必须把挫折承担—

受难的价值就像

死亡的价值一样

只有品尝才能弄清—

就像别的嘴巴都不能

使我们意识到滋味—

只有我们亲口尝一尝—

我们亲身不遭受打击

痛苦总是不痛不痒—

约1863（1864）

1935

800 （855）

二—是双倍的不朽—

少数人的特权—

在时间中—获得的—永恒—

把神性逆转—

于是我们的拙眼

把天堂的品级

通过自己的比较级—

看成最高级。

约1863（1864）

1945

801 （856）

我玩弄财富—以平息

对黄金的叫嚣纠缠—

它使我免作窃贼，我想，

因为常常，胆大包天

由于有需求，和机会—

我就能犯下罪行

自己也能成为那种简便的东西

一个独立自主的人—

但就像我的命运常常显得

饥肠辘辘难以承受

我把自己看成我要当的东西—

和新奇的安抚

我的贫困，我也得到—

那人是否，我们提出疑问—

因为他拥有—会像永不可能的—

我们一样—对富裕尊重—

如果这双探索的手

碰巧君临一座矿山—

或者用长期—不平的取胜

条件，变成它们的机缘—

对于需求—它们将会多么适合—

给人如此大的启迪—

我不知道哪一个，渴求，还是赐与—

会全然美丽—

约1863（1864）

1935

802 （858）

时光叫人觉得如此浩淼

要不是由于永恒—

我怕这个周缘

包围了我的有限—

排除他，通过体积的

进程，他为

他直径的巨大眼界

做好准备—

约1863（1864）

1935

803 （859）

在内心里获得朝廷的人

看见人人都是国王—

而君主国家的贫困

是一种内在的情况—

不能罢黜这样的人

因为他由命运注定—

而且能给不断

密谋反对自己的人

加上一顶王冠

约1863（1864）

1929

804 （860）

她没给通知，却给了一番变化—

没有给信息，却给了一声叹息—

对于谁，时间不够用

她应当明示。

她不温暖，尽管有夏天照耀

也不顾忌寒冷

尽管一层又一层，有条不紊的霜

堆上了她的心胸—

令人却步的办法—她不惧怕

尽管全村都在观望—

她却把她的威严高高扬起

直勾勾地—迎着目光

其时，像一粒种子，在精心规划

深耕细作过的地里做出调整

以适应那永恒的春天

不过只有一座土丘阻梗

她温暖的回归，如果她愿意如此—

而我们—一边撤退，一边求情—

把我们的请柬挪到一旁

好像是一些她素昧平生的人—

约1863（1864）

1935

805 （863）

这种小玩意蜜蜂尤其偏爱—

蝴蝶也赞赏不已

隔着天远—无望的距离—

鸟儿也认为有理—

如果中午—在她自己身上—上釉涂彩

夏天又与一种只知道

宇宙的乐谱合拍—

那么它已经把她创造。

约1863（1864）

1935

806 （864）

一种镀过的生命—千姿百态

因为有金银的痛苦情状

证明矿石存在

于微粒里—正当

一种价值斗争时—它存在—

一种权力—将会声张

尽管毁灭把全部

混沌堆到他身上—

约1863（1864）

1935

807 （865）

企盼—就是满足—

获得—则是餍饱—

但餍饱—就是确信

需要

快乐中的一种严峻特点—

好，没有惊恐

是一种过于确立的幸运—

危险—把总额加深—

约1863（1864）

1929

808 （940）

它的太阳落在你心上

对于我哪天还算黑暗—

什么距离—遥远—

只要我可以看见那些船

多么罕见地—触及—

你的海岸？

约1864（1865）

1914

809 （951）

钟爱的人不会死

因为爱是永生，

不，它就是神—

爱人的人不会—死

因为爱把生命

改造成神性。

约1864（1865）

1932

810 （956）

她的优雅是她的全部所有—

而且，又从不声张—

一种技艺的承认，必须是，

对另一种技艺的赞扬。

约1864（1865）

1914

811 （798）

别的花儿的静脉

是这些红艳艳的鲜花

直到大自然有了闲暇

把“枝脉，”和“颈静脉”这些名称相加。

我们匆匆而过，她却永驻。

我们活用她的技艺

而她却创造、联合

不发一言一语。

约1864（1864）

1945

812 （962）

春光不在

一年另外

的时段出现—

三月刚来

一片颜色竖立在外面

孤寂的田野

科学无法赶超

人性却能感觉。

它在草地上等待，

它展示你所知道的

最远的山坡上的最远的树

它简直在向你絮语。

然后如同天边迈步

或者正午不断报告

没有声音的套语

它过去，我们却驻脚—

一种失落的性质

影响我们的满意

如同商贸突然

侵占一次圣礼。

约1864（1865）

1896

813 （1090）

这片静土就是绅士淑女

以及男女儿童—

是笑声、能力和叹息

以及鬈发和衣裙。

这个消极的地方是一所玲珑的夏宅

那里有花朵、蜜蜂

有一个东方游乐园存在

然后，像这些一样，消停—

约1864（1865）

1914

814 （1110）

一系列日子里有一天

被称之为感恩节。

部分在餐桌旁庆祝

部分在记忆中关切。

家长猫咪都不管[45]

我把这出戏剖析

对于我戴上罩帽的思想

它似乎反映出节日。

如果从早期的总数里

从来没有过锐减—

没有一土地，没有一个标题

曾经有过一座房间—

也不提起，因为它的小卵石

搞得任何海洋绉纹层叠，

对那种情况，有那种集会

那就是感恩节。

约1864（1865）

1896

815 （819）

要领略的那种奢侈

它将是这么一种奢侈

无论什么在场，只消

把你看上一次

就会把我变成美食家

直到我很少想起

再渴求什么食品

这样，我第一次得到供给—

要沉思的那种奢侈

那就是这么一种奢侈

饱餐你的秀色

给平凡的日子

赐与一种奢华，直至它们的餐桌

肯定能够看见

剩下一粒饭渣

对你的挂念。

约1864（1864）

1914

816 （966）

对有的人死的打击是生的打击

这些人一死，才有了生气—

如果他们活着，他们等于死去

只有他们死后，生命才算开始。

约1864（1865）

1891

817 （818）

在婚姻中委身于你

啊，你这位天王—

做圣父与圣子的新娘

做圣灵的新娘。

别的婚约定会化解—

意愿的婚姻必定衰亡—

惟有这只指环的保有者

征服无常—

约1864（1864）

1896

818 （816）

我不能喝它，亲爱的，

直到你把它首先品尝，

尽管对口渴的体贴

比水还要凉。

约1864（1864）

1932

819 （799）

我可以做的，如果微小，

无非是不把它展示

大得整体都容纳不下—

这就是经济

给予一个世界

扣留一颗星星—

充其量，是慷慨—

尽管更大，却不那么贫穷。

约1864（1864）

1914

820 （1113）

所有的环境都是那框框

里面镶嵌着他的面目—

所有区域的存在

都是为了他充足的大陆—

光明他的行动，黑暗

他意志的舒畅—

在他身上存在提供或安置

一种难以辨认的力量。

约1864（1865）

1914

821 （807）

我和一些人离开了家—

在一个万家的都城

当个移民

很容易，可能—

外地天空的习惯

我们—很难—养成

就像儿童，面容依然

脚却退得更凶。

约1864（1864）

1894

1864年4月下旬，艾·狄到剑桥镇医治眼疾，这首诗也许是抒发思家之情。

822 （817）

意识能感知

邻居和太阳—

同样也会感知死亡

感知到它独自闯荡

穿越那条间隔

一边是经验，另一边

则是指派给人们的

最深刻的实验—

它的特性对于

它自身是多么胜任

自己对自己明白

别人无从发现。

灵魂被判定成为

对它自己的最大冒险活动—

随从只有一只猎犬

它自己的身份。

约1864（1864）

1945

823 （972）

不是我们做的事，一定是检验标准

当行为和意志已经完成

但我们的主所推断的，我们要做

如果我们更加神圣—

约1864（1865）

1929

824 （796）[46]

风开始揉草—

就像女人揉面—

他把一只手甩向平原—

又把一只手撂向天空—

叶子与树木脱了钩—

开始在外面闯荡—

尘土像手把自己一舀—

却把大路扔在一旁—

马车在街上加快了速度—

雷声低低地唠起了嗑儿—

闪电露出个黄脑袋—

然后又伸出根青脚趾—

鸟儿挡上了巢—

牲口逃进了棚—

然后来了一滴大雨点—

接着好像拦坝的手

一下子松开—

洪水掀翻了天—

却饶了父亲的家—

仅仅劈断了一棵树—

第一稿

约1864（1864）

1955

风开始摇草

用威胁低沉的音调—

他恐吓大地—

也恐吓天空。

叶子与树木脱了钩—

开始在四面闯荡

尘土像手把自己一舀

并把大路扔在一旁

马车在街上加快了速度

雷声慢慢地加鞭催马—

闪电露出个黄色的喙

然后伸出一只青爪。

鸟儿挡上了巢—

牲口逃进了棚—

然后来了一滴大雨点

接着好像拦坝的手

一下子松开

洪水掀翻了天，

却饶了父亲的家—

仅仅劈断了一棵树—

第二稿

约1864（1864）

1891

825 （898）

一个小时就是大海一片

横在少数人和我之间—

港口可能在他们一边—

约1864（1865）

1915

826 （812）

爱独自—估量—

“像我一样大”—太阳讲

在未感到它发光的人眼里—

它本身就是它拥有的那副样子—

约1864（1864）

1914

827 （820）

我知道的唯一消息

是成天来自

永生的告示。

我看到的唯一表演—

明天和今天—

间或是永远—

我遇见的唯一的人

是上帝—唯一的街道—

生存—把它跨过

倘若还有别的消息—

或者更令人赞赏的表演—

我会向你畅谈—

约1864（1864）

1929

第一节包含在1864年6月初写给希金森的信里，他当时和他的团在南方，而她在剑桥镇医治眼睛。

828 （501）

旅鸫就是那个

扰乱清晨的家伙

用的是匆忙—少许—快捷的报告

当时三月几乎没有经过—

旅鸫就是那个

淹没中午的家伙

用的是她天使般的音量—

四月才刚刚开始动作—

旅鸫就是那个

从巢里不发一言的家伙

认为家—和确定

还有神圣，最为稳妥

约1864（1863）

1891

829 （804）

把这张床做宽敞—

使这张床令人敬畏—

在上面等候大审判发布

公正而又完美。

让床垫直—

让枕头圆—

别让日出黄色的喧嚣

干扰这块地面—

约1864（1864）

1891

830 （815）

她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不过染上了一丝那个的色彩—

一种复合的神态，

就像一块草皮

娶一朵紫罗兰为妻，

紫罗兰与其说同他

不如说跟天空，联姻，

新娘居住得犹犹豫豫，

半属白日，半属灰尘。

1864（1864）

1894

1864年3月20日，范德比尔特听见后门有惨叫声，她急忙向后门赶去，却意外地被本该打中她的女仆的子弹射中。她的重伤和最终的康复触动了艾·狄，于是送她两首诗，即此首和下面一首。

831 （946）

死！为了害怕你

人必须把朋友

暴露给你的大炮—

炮弹比你的老箭头

更径捷地射进心脏

把爱情抛在身后。

尘土胆怯，不为自己，

但敌人，就是爱人

若你的炮队解散。

在垂死的眼里，两支大军

鏖战，爱情与确定

以及爱情与悲惨。

约1864（1865）

1945

832 （814）

索托[47]！探索你自己！

在那里你一定会找到

那“未被发现的大陆”—

定居者根本没有想到。

约1864（1864）

1932

833 （273）

也许你认为我躬腰

我却不以为耻

基督—躬腰直到他碰着坟墓—

难道这些人举行圣礼

是纪念耻辱

还是被爱退了火的爱

直到它弯得像死亡一样低

在上面，把尊严恢复过来？

约1864（1862）

1894

834 （949）

他来之前我们把时光掂斤播两！

一会儿重，一会儿轻。

他离去后，一种空虚

就是流行的货品。

约1864（1865）

1894

835 （803）

自然和上帝—我皆茫然

但二者对我了解至深

他们吃惊，就像

我个性的管理人。

但二者皆不说—我能了解—

我的秘密保险得犹如

赫歇耳[48]的个人兴趣

或者水星的事务—

约1864（1864）

1894

836 （795）

真理—古老得如同上帝—

他的孪生身份

也会像上帝一样经久

一个共同的永恒

还会消亡在他自己

被从宇宙的豪宅

送走的那一天

一尊没有生命的神祇。

约1864（1864）

1894

837 （813）

我是多么地不了解她

不知道她一直是

一份未来的奖赏，而现在

成了痛苦，就在我的隔壁。

约1864（1864）

1894

838 （939）

不可能，就像酒

使品尝它的人

异常兴奋；可能性

没有滋味—把一种

机会最淡的色调混合

而且用从前的微量

魔力使成分

确定得像命运一样—

约1864（1865）

1945

839 （942）

永远是我的！

再没有假期！

光的学年今天开始！

像四季和太阳的循环

永无止息。

老德行，新课题—

东方，确实，古老，

但在他紫红的大纲上

每个黎明都名列前茅。

约1864（1865）

1945

840 （943）

我买不到它—它不销售—

世界上绝无仅有—

我的是仅存的硕果

我很高兴忘了把门关

它就去了外面

这样就剩我光杆儿一个—

如果我能在哪里把它找见

我才不管路程的遥远

哪怕它把我的积蓄花完

但只是为了正视它一眼—

说声，“是你？”“你原来不要，”

然后就扭头走掉。

约1864（1865）

1945

841 （944）

一只这种颜色的蛾子

在巴西绕着蜡烛飞去飞来。

大自然的经验会使

我们最红的瞬间苍白。

有时我想，大自然喜欢

一些小玩意，就像一个女孩。

约1864（1865）

1945

842 （945）

藏起来，听见他们寻找，真开心！

叫他们找见，更好玩，

如果你愿意，那就是，

狐狸敌猎犬—

知道不说，固然好，

最好是知道还要说，

如果你能找到

不太迟钝的罕见耳朵—

约1864（1865）

1945

843 （947）

我生财很慢，但我的获得

稳定得如同太阳

每个夜晚，它的数目

总在前一夜之上

所有的日子，我的获得并不相同

但我看不见的收入

根据增长推断，少于

它已经增长的数目。

约1864（1865）

1945

844 （948）

春天是那种时段

从上帝那里显现出来。

在别的季节中间

他自己常在，

但在三四月间

谁在外面活动

不与上帝

亲切会见。

约1864（1865）

1945

845 （919）

我的大限已至

声名足矣—

死在她手里！

约1864（1865）

1945

这首诗显然写来随花一起送给人的。

846 （950）

两次，夏天把她美丽的新绿

向原野奉献—

两次，冬天银色的裂缝

在河上出现—

两个圆满的秋天为松鼠

准备得丰硕—

大自然，给你漂泊的小鸟

难道没有一颗浆果？

约1864（1865）

1945

847 （952）

失败—有限，但冒险无限—

对于那一艘雄赳赳驶向岸去的船

多少英勇—灭顶的人儿

永远不会再在舰队里把头点—

约1864（1865）

1896

848 （953）

正如他说它的那样这幢大厦

现在脱了他的手—

多一个角楼，少一个角楼

会使他的设计蒙羞—

按照他的技艺的偏爱

它毁灭，或久全—

无论内容如何，它装饰着

他那不在的特点。

约1864（1865）

1945

849 （954）

一朵花儿的好意

谁想拥有

谁就必须首先出示

盖印、正式的

神圣证书。

约1864（1865）

1945

850 （955）

我歌唱着利用这次等待

只把我的软帽系住

并把我的房门关上

我再没有事情好做

直到他最佳的脚步走近

我们走向那一天

并互相讲我们曾怎样歌唱着

远离那黑暗。

约1864（1865）

1896

851 （957）

当那位天文学家停止寻找

他的昴星团的面目

当那位孤独的不列颠女士

放弃北极地区的角逐

当那心存疑虑的海员

转向他那坚定的指针—

要问背信是什么意思

为时还早得很。

约1864（1865）

1945

1845年约翰·富兰克林爵士（1786—1847）开始他的最后一次北极探险，但有去无归。他的遗孀简·富兰克林夫人资助搜救队达十年之久，直到1858年她丈夫的命运才被认定。

852 （959）

替她道歉

由蜜蜂出面—

她，没有代言人

亲自为我道歉。

约1864（1865）

1945

853 （961）

一个人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之时

跟其余的人分离

就觉得容易，就跟白天

把西方完全放走类似

留连到最后的群峰

仍留在她的悔恨中间

不太像紫气留在

瀑布上面。

约1864（1865）

1945

854 （963）

把空气从空气中排遣—

把光分开，如果你敢—

它们还会相逢

而一滴水珠里的立方体

或者小球体

严丝合缝

薄膜不能取消

气味全部回飘

力量光焰彪炳

加上一把亚麻色的推搡

蒸汽飞越

你的无能。

约1864（1865）

1945

855 （1091）

拥有灵魂里的技艺

用友人和节庆

所保持的那种沉寂

来款待灵魂

是一种没有陈设的状况

拥有对一个人而言

如同一项永久的田产

或者一座永不减小的矿山。

约1864（1865）

1945

856 （1092）

有一种结束了的感情

在坟墓里体验—

一种未来的安闲—

一片规模的荒原。

通过死亡的大胆展览

更为精确的我们的颜面

和永恒的功能

就能够推断。

约1864（1865）

1945

857 （1059）

不确定的租约—在时间上

显现出一片荣光

不确定的把握，对价值

表现出欣赏—

较为短促的命运—更经常是最主要的

因为

保有权的继承者们

格外珍视—

约1864（1865）

1945

858 （1061）

亲爱的，我生命上的这条裂口

我把它向你提及，

当朝阳通过一个裂缝坠落时

白天也得跟着下去。

如果我们留连，它的张开的两侧

暴露出来，仿佛那是一座坟墓

我们自己直挺挺地躺在里面

命运的掌上明珠。

当它刚刚容纳一个生命时

亲爱的，它就会合拢

但它一天天变得愈加大胆

变得如此澎湃汹涌

我有点儿身不由己想把它缝上

用尚存的一丝气息

我在放弃时不该思念，尽管

对于他，它可能就是死—

于是我把它大张旗鼓地带到

我的坟墓周围—此后

一个准备离去的生命

就不能再给我忧愁—

约1864（1865）

1945

859 （903）

它是不是我们，这一怀疑

帮扶在更加极端的痛苦中

跌跌撞撞着的心

直到它站稳了脚跟。

一种虚幻被借走，

一座慈悲为怀的海市蜃楼

它使生活有了可能

在它把生命悬起的时候。

约1864（1865）

1945

860 （904）

不在脱离—死亦如是

把个人从大地藏匿

迷信帮忙，还有爱情—

柔情减少如同我们证明—

约1864（1865）

1945

861 （905）

把云雀劈开—你便会找到音乐—

连连乐曲，滚滚银波—

发给夏日清晨的不多

当诗琴变老时存下娱悦你的耳朵。

放开洪流—你定会发现它畅通无阻—

滔滔不绝，为你保留—

红色的实验！多疑的多马！

喂，你可对你鸟儿的真实心存疑窦？

约1864（1865）

1896

见《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20章第24—25节：

那十二个门徒中，有称为低士马的多马，耶稣来的时候，他没有和他们同在。那些门徒就对他说：“我们已经看见主了。”多马却说：“我非看见他手上的钉痕，用指头探入那钉痕，又用手探入他的肋旁，我总不信。”

862 （506）

光做到了自给自足—

如果别的想看

可以在窗玻璃上得到

几个钟头一天。

但不是为了补偿—

它给喜马拉雅的松鼠

所提供的光辉

跟给你的一样充足。

约1864（1863）

1945

863 （906）

那段距离把我们隔开

它不是沧海，也不是路程—

置身于中间的是意愿—

赤道—则永远不能—

约1864（1865）

1945

864 （810）

旅鸫不为面包屑

回报一点声息

但把那位女士的芳名

在银色史册上长记。

约1864（1864）

1945

865 （1111）

他只在一次较量中胜过了时间，

他胜过了星星和太阳

然后，在王位面前挑战上帝

精力依然未受损伤。

他而且在大阵势中的他

奔向这一奖赏，

给小人物的大荣光

一种刚好足够的角斗场。

约1864（1865）

1945

866 （968）

名声是学者们留在

他们没落的名字上的光彩—

不是那来了，就消失的

西方的虹彩—

约1864（1865）

1945

867 （969）

向后逃要发现

我们地方上的大海—

向前逃，要面对

他亮闪闪的胸怀—

退上去，一片巨浪的高度

盲目地退下来

我们叛逆的脚要迎接

向神性的引带。

约1864（1895）

1945

868 （908）

他们只要我们的快乐—

土地的娇娆

并给予我们他们的全部面貌

以博得吝惜的一笑。

约1864（1865）

1945

869 （909）

因为蜜蜂可以无可责备地嗡嗡

我真要为你变成一只蜜蜂

那就听听我的声音。

因为花儿毫无恐惧

可以抬起眼来看你

少女当朵花儿才会开心。

旅鸫，当你们闯进它们的地窟时

旅鸫们不必躲避

所以请把翅膀向我馈赠

或者花瓣，或者一种嗡嗡的才华

蜜蜂可以驾驭它，或者荆豆花

我就那样对你表达崇敬。

约1864（1865）

1945

870 （910）

发现是第一幕

第二幕，则是丢掉，

第三幕，远征

把“金羊毛”寻找

第四幕，没有发现—

第五幕，没有船员—

最后，没有金羊毛—

伊阿宋—也是—假扮。

约1864（1865）

1945

871 （1063）

日月必须赶快—

星星高速运转

因为在天堂区域

只有主被点燃—

他的眼睛，那是东方和西方—

北方和南方，如果当时

他在集中他的面容

像萤火虫一样，逃逸—

啊，可怜又遥远—

啊，搜寻着白日的

受妨碍的眼—

一支蜡烛款待主

完全为了你—

约1864（1865）

1945

872 （1064）

如同饥饿的大漩涡舔食船队

如同被挑逗的秃鹫强夺

寂谷的雏鸟

如同被鲜血浸透的

一粒面包屑压过饥的老虎，忌食荤腥

直到他遇到一个人，具有

鲜嫩的血脉筋肉

他便开始就餐—他的舌头

一时间被那口食物弄凉

长成一种更凶的东西

直到他认为他的枣子和椰子

是一种粗劣的吃食

我，饥火更加猛烈

认为我干巴巴的晚饭

只不过要一颗多明戈的浆果

和一只灼热的肉眼。

约1864（1865）

1945

873 （1065）

一年的丝带—

纷繁的织锦—

穿着参加了大自然的一次聚会

然后，就被甩开

像一颗暗淡了的珠子

或者一粒起了皱的珍珠

谁会指责造物主的

女孩的虚荣？

约1864（1865）

1945

874 （923）

他们不会总是皱眉—有一天

当我忘记了嘲弄—

他们将回想起我的表情多冷

还有我怎样只说声“请”。

然后他们会赶到门口

把那小女孩呼唤

她却不会感谢他们给了冰

把那口齿不清的嘴填满。

约1864（1865）

1896

875 （926）

我从一块跳板踩向另一块跳板[49]

谨慎而又缓慢

我觉得星星在我的头八方

海洋在我的脚四面。

我只知道下一步

将是我的最后一吋路—

这就造成了我步态的不稳

有人用“经验”予以称呼。

约1864（1865）

1896

876 （852）

那是一座坟墓，但却没有石碑

并没有围栏将它圈住

一种意识是它的地块，而

它把一个人的灵魂存贮。

被谁葬进坟墓，为了什么伤害

是家乡的，还是异邦的—

我就是有这种好奇心

它也没被人们平息

在复活之前，我必须猜测

这小小的愿望遭到了拒绝

要在它的隆脊上种一朵玫瑰

或者要把一根荆棘除却。

约1864（1864）

1935

877 （920）

每一块疤我都要为他留着

我反而要说说宝石

在他长期不在的时候

戴的更加贵重的一粒

但我含的每一滴泪

他要是能数清楚

他自己将会流得更多

我却算不清它们的数目。

约1864（1865）

1945

878 （922）

太阳快活还是严酷

那要看我们的表现如何。

如果快乐，他就更加快乐—

如果急切思念死者

或者一个耗尽了的日子

他帮助显得过于灿烂

他那无穷的快乐就不合我们的心意

它增大了我们的负担

约1864（1865）

1945

879 （927）

每一秒都是最后的

或许，能回想起那个人

他正在把海洋与圆木

之间的无意识测定。

在一次机会里失败—

比起从机会的名单上消亡

还抢在消亡之前

是多么更加可怕的事情一桩！

约1864（1865）

1945

880 （928）

鸟儿必须歌唱以赚取面包屑

那乐曲有什么价值

如果它保证不了早餐

玫瑰可以满足于花季

好把女士抽屉的荣耀获取

但如果那女士

百年只来一回，玫瑰

就变得多余—

约1864（1865）

1945

881 （929）

我没有一个人听我倾诉衷肠，除了你

所以你失去以后，我决无知己。

那是一个小小的纽带—

它仅仅拴住两个，这两个却控制不了它

因为在什么地方你那甜美的面庞已经泼洒

出了我的疆界之外—

如果事情相反—而且我

而且正是我—从你那儿退落

到某个不回答的岸上—

你会不会苦苦寻求—只说说

我也许在把答案追查

到它旋转通过的嘴巴—

于是—把你赶过—

约1864（1865）

1945

882 （1114）

一片阴影掠过心田

如同中午

一朵乌云罩住了骄阳

记住

有人麻木不仁注意不到

啊，上帝

如果你必须把钟爱的人带走

为何还要给予？

约1864（1865）

1945

883 （930）

诗人们只把灯点亮—

他们自己—则走开—

灯芯他们来激励—

如果生命之光的存在

与太阳的存在相同—

每个时代便是透镜一块

把它们的

周缘扩散开—

约1864（1865）

1945

884 （931）

银子铺天盖地

沙子搓成绳子

为了使它不致抹掉

踪迹被称作陆地。

约1864（1865）

1891

885 （932）

我们的小亲戚们—雨后

可以大量看见，

粉嘟嘟、肉乎乎一大群

活动在温湿的地面。

我觉得是种没有必要的生命

直到一只小鸟

好像去当贵客一样

上前把早饭吃饱。

我对他，就如上帝对我

我思量，也许做出了评价，

然后离开那小小的蚯蚓

心中的谦卑有所增大。

约1864（1865）

1945

886 （934）

这些检验了我们的地平线—

然后就消失

与到达一个地域前的

鸟儿们相似。

我们对他们的回顾

一种固定的欣喜，

然而我们的预想

一粒骰子—一种怀疑—

约1864（1865）

1945

887 （1094）

我们长大了不再需要爱，像别的东西

我们把它搁进抽屉—

直到它显得古色古香—

好像老祖宗穿的旧衣。

约1864（1865）

1896

888 （1095）

当我看见太阳

从他惊人的住宅里露头—

在每家门口留下一个白天

在每个地方留下一种成就—

没有声名的附带物

没有喧闹的事故—

我觉得地球像一面鼓，

受到小孩们的追逐

约1864（1865）

1945

889 （1067）

危机是一根头发

力量悄悄爬向它

力量经过它退回去

如果它在熟睡时来的话

屏住呼吸

是我们最大的功能

不知生还是死

严格维持平衡。

让一次瞬间推动

或一个原子冲压

或一个圆犹豫

在圆周内容纳

它—也许会猛击那只手

因为手在把头发梳理

头发又在保证永恒

不能在这里—展示—

约1864（1865）

1945

890 （794）

离开我们她漂泊了一年，

她的逗留，不为人知，

是荒野阻碍了她的脚步

还是那片空灵的地区

眼睛没有看见过，生活过

我们肯定是一无所知—

我们只知道一年什么时候

我们得到了那个奥秘。

约1864（1864）

1896

在六十年代初期亡故的亲友中，艾·狄可以这样纪念的唯一的一位，就是1862年3月4日去世的她的“拉米拉舅妈”（乔尔·W太太）诺克罗斯。她是狄金森太太的小弟的年轻的妻子，只比艾·狄小七岁。她舅舅结婚前是狄金森家的常客。这首诗也许寄给了拉米拉·诺克罗斯的两个侄女，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艾·狄与这两位表妹保持着经常的书信往来。路易丝曾经照看乔尔·诺克罗斯的丧母的孩子。

891 （912）

对我灵敏的耳朵，叶子—在商议—

灌木—它们就是铃铛—

处处都是大自然的哨兵

我找不到一块隐秘的地方—

如果我擅自躲进洞里

墙壁—就开始宣布—

创造似乎是一个巨大的裂缝—

把我向人人暴露—

约1864（1865）

1896

892 （1069）

谁占着这座房子？

我估计准是个生人

因为谁也不了解他的情况—

而姓名和年龄

都在门上清楚写着

要不我就会害怕驻足

在诚实的狗不大鼓励

去接近的地区。

它似乎是一个古怪的城镇—

有些房屋非常古老，

有的—今日下午刚刚竖起，

我迫不得已予以建造

它不应当坐落在

这么安静的居民中间

但那里有鸟儿聚集

孩子们有可能出现。

在我自己出生以前

人们说，那里就有人住，

那是一个鬼魂的领地—

从前，还有松鼠。

后来有一个拓荒者，跟

定居者的做法相同

喜欢上该地的安静

受到更大的吸引—

于是从一个定居点

发展成了一座都城

以每个公民的严肃

显得卓尔不群。

这座房屋的主人

他一定是位生客—

永恒的相识

大都如此—我觉得。

约1864（1865）

1945

893 （916）

谁的灰突突的住处？

圣幕还是坟墓—

虫子的穹庐—

地神的门户—

还是什么小精灵的地府？

约1864（1865）

1896

894 （1076）

灵魂不能被剥夺掉

意识，她那可怕的配偶—

就像很难把她藏在

上帝的眼睛背后。

藏得最深，发现得最早

众生对他也显得寥寥—

什么三棱镜在从上帝的

逃离上燃烧—

约1864（1865）

1945

895 （1077）

一朵云彩从天空隐退

一时便光辉灿烂

但那朵云和它的随行

对于我永远消散

如果我进一步仔细察看

如果我把那光辉深锁

在一种密封的记忆里

它现在就对我好处多多。

不在天堂站稳脚跟

走过天使时决不

瞥视，鞠躬

这就是我现在的意图。

约1864（1865）

1945

896 （1078）

言语如丝，鞋子俗艳

叛徒就是这样一只蜜蜂

他对最新的恩典的忠诚仪式

不断纷呈

他的求婚是一种偶然

他的订婚是一段期限

绵延不断好似微风

他提出的连续不断的结婚公告

则是连续不断的离婚。

约1864（1865）

1945

897 （1079）

坟墓多么幸运—

赢得了所有奖项—

笃定成功，如果最终，

第一名追求者没有白忙。

约1864（1865）

1945

898 （1080）

如果我能忘记，我是多么快活

记着我现在是多么悲伤

将是一件轻易的不幸

然而对花季的回想

一直使十一月举足维艰

直到我几乎由于大胆

迷失了路，如同一个小孩

并且死于严寒。

约1864（1865）

1945

899 （1073）

这里有一枝花—

一座墓，在中间—

越过它，把蜜蜂消灭—

留下—它只不过是皮一片。

约1864（1865）

1945

900 （1074）

我看见他们后他们干了些什么？

他们是不是勤奋努力？

我急不可耐，向他们提出

这么多的问题

以致我若能抓住他们的脸

以致他们的嘴若能应言

等不到最后一个问题答完

他们就该动身升天。

如果他们的一行人没有等候，

如果不跟我交谈

现在对他们而言，就是

永恒以后思念家园。[50]

如果不是正义想到我

并且给予奖励

我就会把我的战利品

归还给那大胆的人，上帝—

约1864

1945

901 （809）

已经把他们失去，有利于

他们获救的消息—

他们跟我们分离愈近

回归后，他们会更近地，

到我们的右手旁站立—

最珍爱的是死者—

次珍爱的

是那些起身要走—

随后又想起了我们，便留下的。

约1864（1864）

1935

902 （823）

我是生命的第一天

我想起了它—多么安静—

我是生命的最后一天

我想起了它—同样的情形—

它更加安静—尽管第一天

安静—

它空虚—但第一天

丰盈—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但那一阵

我更温存的实验

趋向人—

“我选哪个”？

那—我说不出—

“他们选哪个”？

问题永记！

约1864（1864）

1945

903 （80）

我把自己藏在我的花里，

它正从你的花瓶里凋枯，

你，由于万万没有想到，为我—

几乎感到一种孤独。

约1864（1859）

1890

这首单节诗是艾·狄写来随花一起送人的许多首诗中的又一首。

904 （828）

要是我没有这个，或者这个，我说，

向我自己恳求，

在兴旺发达的时刻—

生命—则不足够—

“你没有我，没有我”—它说，

在时乖命蹇的时分—

“然而你十分勤奋—

难道你—不需要—我们”？

我的需要—是我的全部所有—我说—

这种需要没有减少—

因为食品—断绝—

饥饿—尚未终了—

但勤奋—变本加厉—

跟机会十分相符—

以后退为食—

削弱了—进步—

约1864（1864）

1935

905 （829）

在我国—和其他国家之间—

有着一片海洋—

然而花儿—在我们中间斡旋—

充当着部长。

约1864（1864）

1935

906 （830）

时光的—轻蔑—和赞赏—

通过敞开的坟墓—表现得最公正—

弥留—仿佛它是一个高度

重新组织评估

我们未曾看见的表现

现在我们分得很清—

而现在大多—看不见

我们先前见过的情景—

这是复合景象

光—给光能力—

有限—用无限

装点—

凹面见证—凸面—

背对—时日—

面向—

他的上帝—

约1864（1864）

1929

907 （831）

直到死亡—有所偏爱—

现在的最狭隘的心

要掌握你，直到你

有限的特权—耗尽—

但他的损失给你造成

这样的贫穷，以致

你的生活悲惨得难以自立

从此以后开始模拟—

直至—惟妙惟肖—

你自己，由于他的追求

将天然的欢乐—放弃—

却让爱情—出几分风头—

约1864（1864）

1929

908 （832）

现在是日出—小姑娘—你难道

在白天没有地位？

这样作梗—不是你的习惯—

把你的勤劳收回—

现在是中午—我的小姑娘—

哎哟—难道你还在熟睡？

百合花—等着结婚—

蜜蜂—你是否已经忘怀？

我的小姑娘—现在是夜晚—哎呀

夜晚应当属于你

而不是早晨—你是否已经

把你要死的小小计划提起—

劝阻你，如果我做不到，亲爱的，

我不妨帮帮—你—

约1864（1864）

1896

909 （837）

我使他的新月盈或缺—

他的性情圆

或弦—如我表示—

他的潮—我在掌管—

他在天空占据高位

或者按我的意向

在低下的乌云后摸索—或者围绕

一团迷雾的呆笨柱廊—

但自从我们举着共同的圆盘—

并且面对着一个共同的日子—

哪个是暴君，二者皆不知—

也不知谁的—是专制—

约1864（1864）

1929

910 （899）

经历是条弯路

喜欢跟思想过招

通过—悖论—思想自己—

推定它把经历引导

恰恰相反—人的训练

多么繁复—

强迫人为自己选择

他前定的痛苦—

约1864（1865）

1929

911 （902）

住房必须座落得

离每颗人心太近

以致按无可争议的租约

容得下一位白种居民—

二者之间的权利太狭隘—

机会太迫近—

每种意识必须迁移

并失去它曾有的近邻—

约1864（1865）

1935

912 （971）

和平是我们信仰的虚构—

钟声在一个冬夜

把邻居从音响中托出

他永远没有下来安歇。

约1864（1865）

1945

913 （975）

在我所有的希望中

偏偏这，就是无言的结局

丰富多彩，我的晨光升起

又早又枯萎，它的结局

花梗上绽出的蓓蕾从来没有

用一只如此欢快的脚迈步

从来没有一只虫子如此自信

钻向如此美丽的根部

约1864（1865）

1929

914 （977）

我不会感到羞惭

因为我看不见

你赐予的爱—

伟大

反转谦卑

我不会感到骄傲

因为一个这么高的高地

包含着阿尔卑斯山的

要求和

雪的帮助。

约1864（1865）

1929

915 （978）

信仰—是那没有桥墩的桥

把我们看得见的东西支撑

给我们看不见的景象—

太纤细，眼睛看不清

它大胆地背负着灵魂

如同两面用钢臂铁膀

把它在钢铁里轻轻摇晃—

在轻纱后面—它向

什么结合，如果我们能推测出

那桥就不再对于

我们遥远、踌躇的脚

一个首要的必需。

约1864（1865）

1929

916 （979）

他的脚穿的是薄纱鞋—

头上戴着一顶金盔，

他的胸，一个缟玛瑙

镶嵌的是绿玉髓。

他的劳作是一支歌

他的闲散—是一首曲

啊，献给一只蜜蜂对

红花草和中午的经历！

约1864（1865）

1890

917 （980）

爱—先于生—

后于—死—

创造的开端

大地的范例—

约1864（1865）

1896

918 （981）

只有一个神龛，就是我的—

我让蜡烛闪光熠熠—

圣母朦胧，所有的脚都可前去，

她却注视着一个修女—

你知道种种悲伤—

所以—没有必要对你讲—

但你能不能紧接上

施恩—治愈？

我们看那是件更难的技艺—

但—同样容易，要是你愿意

对你来讲—赐予我—

可是你知道，为何告诉你？

约1864（1865）

1929

919 （982）

假如我能阻止一颗心碎

我的一生就不会虚度

假如我能缓解一条命的疼痛

或者平息一种痛苦

或者帮助一只昏厥的旅鸫

再次回到巢中

我就不会虚度一生。

约1864（1865）

1890

920 （845）

我们只能跟着太阳—

像他落下一样经常

他给我们在后面留下一片天地—

这主要—就是一直跟上—

我们跟尘土一起

最远走到那土门—

然后门心板反转—

我们要看—再也不能。

约1864（1864）

1955

921 （184）

要是它没有铅笔

它肯不肯试用我的—

尽管—又秃—又暗—亲爱的，

给你写很多很多。

如果它没有话

它会不会让那雏菊，

几乎像我一般大，

在它把我采摘的时刻？

约1864（1861）

1945

922 （938）

有的人在坟墓里待得最长—

有的人今天才刚刚起步—

他们同样从我们的实践活动中消亡—

死亡是另外一条道路—

勇敢者的脚在上面走得最少—

它—是白色的功绩—

一旦取得，便会消除那

曾经交流的权力—

约1864（1865）

1945

923 （941）

水怎样在他上面合上

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他怎样把他的痛苦延伸给我们

那—也被掩盖掉—

池塘展开她的百合底

大胆地在那男孩之上

他那无人认领的帽子和夹克

总结了前前后后的情况—

约1864（1865）

1945

924 （840）

爱—是那种比死晚的东西—

比生—提前了许多—

在它的入口处对它确认—而且

自动地—将它篡夺—

品尝死亡—首先—把刺交出

其次—交给它的知己—

把那小小差距的武装解除—

把他交托给上帝—

然后盘旋—在一个低级卫士近旁—

以免这可爱的猛攻

一旦进入一种永恒—需要—

一种比大要小的永恒—

约1864（1864）

1945

925 （841）

我，遭击，但不是被闪电—

闪电—释放出

能量以生命力

发现他的程序。

我被—伤残—但不是由冒险—

由呆笨的孩子的石头—

也不是猎手的偶然—

谁是我的敌手？

我遭—劫—并未受匪徒触动—

我的全部宅院被毁—

太阳—隐退去找承认—

最远的闪光—衰微—

然而不是任何敌人—所为—

最近的果园里住的

最小的鸟儿也不

对我—心存恐惧。

我最—爱那杀戮我的原由。

往往当我死时

它可爱的承认

向我把一颗太阳托起—

最好—在坠落时—像自然界的太阳—

二者皆未目睹过升起

直到无限的曙光

在对方的眼里。

约1864（1864）

1945

926 （842）

耐心—有一个文静的外貌—

耐心—往里面看—

则是一只昆虫无用的精力

种种无限—在中间—

逃脱一个—撞上一个

更加徒劳—

耐心—是微笑穿越

颤栗的苦熬—

约1864（1864）

1945

927 （958）

渺远的地方—一个四月天—

黄水仙花开缤纷

思乡的好奇心

向着下雪的灵魂—

积雪也许在里面壅塞得

比外面还要深—

黄水仙仅仅使

它复制的他高兴—

约1864（1865）

1945

928 （960）

心有窄窄的堤岸

它如同海洋

用雄浑—不停的男低音

及蓝色的单调丈量

直到飓风劈为两半

而且当它自己发现

它不足的区域

抽搐的心了然

平静只不过是一堵墙

由未曾试过的薄纱构成

随便一推就垮

一个疑问—消溶。

约1864（1865）

1945

929 （965）

它离天国有多远？

这条路像死亡一样远—

对于河或对面的山梁

绝对没有发现。

它离地狱有多远？

这条路远得像死亡—

左手离坟墓多么远

藐视地形测量。

约1864（1865）

1945

930 （811）

有个六月玉米收割

玫瑰花儿把籽结—

一个夏天比第一个短

但确实更加温存一些

如同一张据认是坟墓的脸

一个中午突然出现

用它涂上的朱红色

打动我们，然后又回返—

据说，有两个季节存在—

应有的夏季，

和我们的这个，有所不同

一个有前景，一个寒霜凄厉—

可不可把我们的第二个和它的第一个

比对得如此完全

以致我们只回想一个

反而对另一个更加喜欢？

约1864（1864）

1945

931 （1060）

中午—是白天的枢纽—

傍晚—薄纱门—

早晨—东方强迫门槛

直到全世界开了个缝—

约1864（1865）

1945

932 （1062）

我最要好的相识

我跟他们从不说话—

固定来到小镇的星星

认为我决不粗鲁可怕

虽然对他们天国的呼唤

我无法做任何回答—

我一成不变的—崇敬的脸面

足以表现出温文尔雅。

约1864（1865）

1945

933 （967）

两个旅人死在雪里

他们冻结在一起

森林听见他们相互鼓励

用的是这样的话语

天国，如果天国—必须容纳

任何一个身后的遗存

然后欢呼变得过于庄严

语言难以表现，而风

迈着大步越过那天早晨

爱用恭敬的风信子

接触过的容颜—

没有故事的日子在继续

直到神秘不耐烦地拖拉

而那些他们留在身后的

不知去向，被天国获得

如同最初得知信息的人们，所说—

约1864（1865）

1945

934 （907）

我们已经结束，这就十分庄严

管它仅仅是一场游戏

或者阁楼中的一曲欢歌

或者一个假日

或者一次离家，或者尔后，

跟一个我们已经理解的

世界分离，要更加明白

仍然需要解释。

约1864（1865）

1896

935[51] （1066）

死亡让我们思乡，由于我们被抛在后面

除了它已经离去

对它的关切一无所知

仿佛它就没有出世。

我们像个人一样，走遍

他们原来所有的地界

他们失去了什么，寻求

便是现在留给他们的一切—

约1863（1865）

1945

936 （866）

这尘土，及其特点—

今天—得到了承认—

在第二个未来里面—

将再也不会认同—

这思想，及其范畴—

一个太小的领域

它扩大检查的

比较不予考虑

这世界，及其物种

一场完全结束了的表演

对于对它全神贯注的

最遥远的审视而言—

约1864（1864）

1945

937 （867）

我觉得思想里有道裂口—

仿佛我的大脑已经劈开—

我设法把它对上—严丝合缝—

但就是合不起来。

后面的思想，我千方百计

接上前面的思想—

但顺序却杂乱难循

就像一个个线团—滚在地板上。

约1864（1864）

1896

938 （868）

通过暗淡更显美观—如同白天

浸入茫茫的黑暗—

她的太阳的一半容颜—

阻碍—萦绕—消失不见—

重振她的光辉，像一位垂死的朋友—

用闪光嘲弄修复—

结果只加剧了黑暗

通过奄奄一息的—完美的—顾盼—

约1864（1864）

1945

939 （869）

我看不见的东西，我看得更加清楚—

通过信仰—我淡褐色的眸子

有关闭的时期—

然而，眼皮没有记忆—

往往，尽管我所有的感觉昏蒙

我同样看见

如同有人掌着灯对着

如此可爱的容颜—

于是我起来—而且在梦里—

给予你绝世雅丽—

直到妒嫉的日光打断—

并损害你的完美—

约1864（1864）

1945

940 （924）

在那贵重的外表上岁月已经消磨

然而珍贵得像那座房屋

在里面我们初次体验过灯光

对于我们，能够目睹—

珍贵！它是想象不到的美丽

如同坟墓玷污过的手一双

应当轻轻地搁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否认它们已经死亡。

约1864（1865）

1945

941 （925）

女士喂她的小鸟

间隔更加稀少—

小鸟不会持异议

但却温顺地认识到

手和她之间的鸿沟

没有面包屑，隔得又远

还觉得眩晕，便轻轻地

跪下她的黄膝，表示欣羡—

约1864（1865）

1945

942 （921）

雪，在其寒冷的温柔下

有些人从来不曾卧过

今冬开始他们的初次安息

我向你直说

我们把崭新的毯子

赠予比你已适应了的人儿

更加富有的邻居

严厉的雪，你愿不愿意？

约1864（1865）

1945

943 （890）

一具棺材—是一块小小的领土，

但能够包含

一位天国的公民

在它缩小的空间。

一座坟墓—是一个有限的幅度—

但广阔胜过太阳—

以及他殖民的所有海洋

和他垂顾的陆地万方

他给它小小的安息处

安置一位孤友—

对于他，周缘没有间隙—

无法估计—没有尽头—

约1864（1864）

1945

944 （891）

我了解到—至少—家可能是什么—

对于神与人契约恰当的规则

我一向是多么的无知—

在唱圣诗时表现得多么笨拙

围着我们新的炉火—要不是这—

这种门道的—形态—

对它的记忆淹死了我，就像

一片沉降的天海—

我们的花园里有什么样的清晨—猜得出—

什么样的蜜蜂—为我们—嗡嗡—

只有鸟儿们打断

我们主旋律的波纹—

还有给双方的任务—

当游戏完了—

你的大脑的—问题—

还有我的—某种更蠢的结果—

一阵鼓声—或者一段乐曲—

下午—一起度过—

暮色—在小径上浮现

某种对更加可怜的生命的帮扶—

通过我们的获得—看上去最可怜—

然后向你传递—

一种新的—更神圣的—关心—

直到朝阳把我们带回现场—

被嬗变过—更加生动—

这好像是个家—

其实不是家—

而是那地方可能有的情况—

使我苦恼—像一轮落日—

在那里曙光—知道会是怎样—

约1864（1864）

1945

945 （1112）

这是一朵头脑的花—

一粒小小的—用斜体突出的籽

由设计或者机遇安置

精神使它结实—

羞怯像他室内的风

迅疾如一条洪流的舌头

所以它的过程

不为灵魂的花朵知道。

它被发现时，欢庆者寥寥

智者把它运送回家

仔细珍重那个地点

如果它变成别的花。

它被失去时，那天将是

上帝的葬礼，

在他的胸膛上，一个关闭的灵魂

我们主的花儿。

约1864（1865）

1945

946 （1115）

那是一种高尚的思想

它让一个人举帽敬礼

就像在一条日常的街上

与贵人突然不期而遇

我们具有永生的地方

尽管金字塔也会崩塌

王国如同果园

飞逝如褐黄的烟霞

约1864（1865）

1896

947 （933）

试问为何要敲丧钟？

“一个灵魂上了天堂”

回答我的语调好凄凉—

难道天堂是座牢房？

钟声应当鸣到大家明白

一个灵魂上了天堂

这会让我觉得更像

把一个好消息宣扬。

约1864（1865）

1896

948 （1093）

那是危机—整个时段已经经过—

那段沉闷—使人麻木的时间

在狂热或事变中存在—

而现在机会已经出现—

那瞬间用爪子紧攥

生活或者保险

报告坟墓那边的

灵魂的特权。

肌肉好像与铅块扭斗

因为它们不肯把意志放走—

精神摇撼金刚石—

但无法使它有什么感受。

那一秒平衡—论争—射击—

另一秒已经开始—

与此同时，一个灵魂

偷偷地逃离了那座房子—

约1864（1865）

1945

949 （1068）

在亮光下边，再下边，

在青草和泥土下边，

在甲虫的地窖下边

在红花草的根下边，

在手臂够不着的地方

哪怕它有巨人那么长，

在阳光达不到的所在

就算一天有一年长，

在亮光上边，再上边，

在鸟儿画的弧上边—

在彗星的烟囱上边—

在肘尺的头上边，

在猜测飞奔不到的地方

在谜语驰骋不到的杳渺—

要是有一个圆盘来量

我们和死者间的距离该有多好！

约1864（1865）

1945

950 （1116）

落日停在小屋上

在那里落日必然从此刻起

由于生活的背叛，而不是他的，

去了西方，今日—

落日停在小屋上

在那里清晨刚有动向—

你究竟在搞什么区别

你这目空一切的太阳？

约1864（1865）

1945

951 （911）

霜被它的结果的力量

表现得最为完满—

同样，折磨打击可以从

后果加以推断—

如果太阳露面时，

花园仍有裂缝—

如果白天再来时

那枯萎的面容

矫正不了皱纹

也抹不去污斑—

放肆就是生命力

在什么地方曾被分成两半。

约1864（1865）

1945

952 （913）

一个人可以表示意见—

这本身—是一件平静的事情

它可以把导火线提供给

休眠的自然中的—一粒火星—

让我们表现—讲究技艺—

让我们交谈—小心谨严—

火药存在于木炭—

在它在火里存在之前。

约1864（1865）

1945

953 （914）

一扇临街的门正好打开—

我—感到迷惘—从旁走过—

瞬间暖融融的气氛泄露出来—

还有财富—和天伦之乐。

这扇门旋即关上—而我—

我—感到迷惘—从旁走过—

加倍地迷惘—但对比之下—最—

发人深省的—困厄—

约1864（1865）

1896

954 （1070）

这种化学的信念

相信一切不会消泯

允许我在灾难中

有支离破碎的信任—

如果我能看见

那些原子的面目

原来还有多少完结了的生物

早已离我而去！

约1864（1865）

1945

955 （1071）

他那双急切的眼睛周围的凹陷

就是一些篇章，从中可以阅览

诸多哀婉的历史—尽管

他自己未曾抱怨。

一部所有逝者的传记

将不触目的痛苦记载

就是没有那张沟渠纵横的脸

不为人知，无助—忍耐。

约1864（1865）

1945

956 （915）

我该怎么办，当夏天烦恼的时节—

怎么办，当玫瑰成熟的时候—

怎么办，当坚果在乐声中飞走

脱离了槭树看守？

我该怎么办，当天空唧唧啾啾

给我丢下一支曲子—

当蜜蜂在毛茛里悬上整整一个中午

我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啊，当松鼠把他的口袋装满

浆果直勾勾地瞪眼

我怎能忍受他们快乐的脸面

当你离开这里，如此之远？

它不会折磨一只旅鸫—

他的物品全长翅翼—

我—不会飞，为何

我永久的东西可以？

约1864（1865）

1945

957 （917）

如同一个人病愈以后

康复期的心里想事，

他对机遇的审视

被幸福的健康遮蔽—

如同一个人重蹈悬崖

将那根细枝刮削

因为它曾托住他免遭

斜种在危岩里的浩劫

灵魂受苦之后

质疑身份特点

多方寻找证据

一直是它的习惯—

约1864（1865）

1945

958 （918）

我们相遇如同火星—游离的燧石

被从各条—散乱的路途送来—

我们分离就像那中心燧石

被一柄扁斧劈开—

靠我们带的光维持生活

在我们感觉到黑暗之前—

一粒燧石对于这个白天—也许—[52]

只不过为了那火星一点。

约1864（1865）

1945

959 （1072）

我总觉得我丢了什么东西—

第一件我能记起的便是

我失去了—我不知为何物

太年幼，无所疑

一个哀悼者走在孩童中间

尽管我走来走去

像一个人哀叹一块领地

它本身就是被放逐的唯一王子—

如今，上了点年纪，长了点智慧

也衰弱了许多，恰如智慧一般—

我发现自己仍轻轻地寻找

我那些失去的宫殿—

一种疑心，像一根指头

不时碰碰我的脑门

我这是在朝相反的方向

把天国的位置搜寻—

约1864（1865）

1945

960 （1075）

在可信的展望中

对午与夜的计划各异

同样，生与死也大相径庭—

脚，踩着大地

奋力于距离和成就，

脚，踩着坟茔

努力要得出隐约受

爱情辅助的结论。

约1864（1865）

1945

961 （821）

如若你病了—这样我就可以让你看

我一天能够忍耐多么久

尽管你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停留

也没有最细微的表示，解我忧愁—

如若你只不过是粗野的乡下的生客—

而我—是那扇门

你在跟前停留，只为讨要几个赏钱—

别无用心—

如若你—被控告—而我自己—是法庭—

定罪—判决—白鼬皮袍—与我无缘

哪怕有一半的条件，就会给你—平反—

只是为了要把这耻辱—分担—

如若你是，那窄狭的小屋的房客—

就是允许做

服侍你的家庭妇女

也能满足我—

如若你没有帮助，我不会完成它—

是死—是生

首先—亲爱的，我做证明，在我看见你之前—

因为生命—就是爱情—

1864（1864）

1945

962 （822）

他们死时，正值，仲夏—

一段圆满，完美的时期—

夏天冲着自己关闭

在盛开的花季—

玉米，饱满了她最后的颗粒

趁连枷的打击尚未到来—

当这些—靠进完美—

通过埋葬的烟霭—

约1864（1864）

1929

963 （824）

剧痛促使人们—

接近可怕的无垠—

苦难漫无边际—

与法则毗邻

满足的平静郊区—

苦难无法待

在田亩里—它的位置

就是处处不在—

约1864（1864）

1935

964 （825）

“对我？”我不认识你—

你家在何方？

“我是耶稣—先前属朱迪亚—

现在—归天堂”—

你有一车辆—送我？

这离那里路很长—

“我的臂膀—足够的车辆—

相信全能的上苍”—

我有瑕疵—“我是饶恕”—

我渺小—“最小的

在天堂看作最主要的—

占着我的房子”—

约1864（1864）

1929

965 （826）

否定—是那惟一的事实

为被否定的人发现—

他们的意愿—一种麻木的意义

苍天死去的那天—

大地在做全面的努力—

没有快乐，没有光彩—

那算什么安慰，智慧—对—

我们的家园做了破坏？

约1864（1864）

1929

966 （827）

一切皆忘只因回想起

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万事俱抛，仅仅由于一位陌生人的

新的陪同—

财富的魅力，地位的魅力

重要性赶不上

拥有一种不为人知的敬重—

谁能—估量—

家园抹去—她的面容缩小了—

自然—变得很小—

太阳—是否照耀—暴风雨—是否破坏—

一切我都忽略掉—

我的命运—丢下—一粒胆怯的石子—

在你那更加大胆的海里—

证明—我—亲爱的—如果我懊悔—

我自己证明—你—

约1864（1864）

1929

967 （833）

痛苦—扩张时间—

千秋万代盘卷

在一个头脑的

小小的周缘里面—

痛苦—收缩时间—

永恒的全境

用飞弹占有

仿佛它们过去无人占领—

约1864（1864）

1929

968 （834）

我也许，见他更适合

由于长期的阻碍—对我—倒是恩泽—

与多少夏天，与多少冬天，一同发展，

某个匆匆的一年—施予一种特点

使我成为天下最美的人—

等待—到那时—似乎会身价倍增

我将半怀着痛苦推脱

当时—我被选中的罪过—

时间在期待他的凝视—

起初—喜悦—继而—惊奇—

在我的脸上反复查巡

寻找证据，它就是天恩—

他把一天撇在身后—如此零落

他寻求信念，那个—就是这个—

我只是切不可长得这么新奇

以致他会认不出来—对我说

要见我—当我初次上门

再不往—别的地方投奔—

我只是切不可变得这么美丽

他会叹息—“那另一个—她—在何地？”

爱，虽然，会把我装扮端正

我将会完美—在他的眼中—

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真理—

在一个更加优秀的青年心里—

我将不会白白缺少，多么美妙—

但得—通过丧失—通过悲痛—方才得到—

那最好地回报他的美—

要求的美—功成身退—

约1864（1864）

1930

969 （835）

相信自己的人—

不会擅自欺诈—

诚信是坚贞的结果—

从家里—萌发—

不会消亡，尽管它

每隔一次失利—

但代人受损—

蒙受另外的羞耻—

约1864（1864）

1945

970 （836）

肤色—等级—名分—

这些—都是时光的编排—

死亡更加神圣的分类

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如同沉睡中—所有的颜色都被遗忘—

信条—被置之脑后—

死亡硕大—民主的指头

把这种印记抹走—

如果切尔卡西亚人[53]—他满不在乎

如果他把白皙

或棕红色的蝶蛹—

与蝴蝶同等抛弃—

它们便从他的朦胧中浮现—

凡是死亡—了如指掌的事情—

我们更细微的直觉—

认为难以置信—

约1864（1864）

1929

971 （838）

被死亡抢劫—但那倒容易—

对不济的眼睛来讲

我能保持最晚的光辉—

被自由所抢

为了她喉头的防卫—

这，我也，容忍—

它提供了—光荣的暗示—

为勇敢而可爱的人—

忍受—距离的欺骗，

危险的欺骗—死亡的欺骗—

就是厚礼—对悬念的

模糊灾难而言—

把我们的全部财产

赌在一根发丝的结果上面—

然后—在上面—冷冷地—拉锯—

试试看它是不是裂断—

约1864（1864）

1945

972 （839）

对于观察没有完成—

对于眼睛—很不完整—

但对于信仰—地位的

一次革命—

对于我们—太阳们熄灭—

在我们的对面—

他们美化—新的地平线—

面对我们—用的是夜晚。

约1864（1864）

1935

973 （900）

它笨拙，但它适合我—

一颗古式的心—

它惟一的学识—它的稳定—

在变化中—并不广博精深—

它的运动只跟恒星一样—

为了回归的价值—

或者像鸟儿—被更替的地区

确认永久长期—

我只是今晚没有它

在它固定的位置—

由于死亡的技术细节—

在租赁中省去—

约1864（1865）

1935

974 （901）

灵魂与永生

特殊的联系

被危险或飞来横祸

最充分地揭示

如同一块风景上的闪电

把一片片地方展现—

人们还未曾想到—要不是打闪

咔嚓—还有突然。

约1864（1865）

1929

975 （970）

大山坐在平原上

他的巨大的椅子里—

他的目光扫视一切，

他的探寻，遍布各地—

四季围绕他的膝戏耍

就像孩子围着父亲—

他是岁月的爷爷

黎明的祖宗—

约1864（1865）

1890

976 （973）

死亡是灵魂与泥土

之间的一段对话。

死亡说“化解”—灵魂说“先生

我另有信托相加”—

死亡怀疑—从地上争辩—

灵魂转身而去

只是歇着等待证据

一件泥巴大衣。

约1864（1865）

1890

977 （976）

除了这个五月

我们知道

还有一个—

多么美啊

我们对外邦人的种种推测！

有人认识他，我们也曾相识—

可爱的奇迹—

一种自然就是

圣徒们，和我们平和的邻里

欢度五月之地！

约1864（1865）

1945

978 （843）

它开花，萎坠，仅一个中午—

这花—独特，红艳—

我路过时想，另一个中午

另一朵花就把它替换

却会同样的灿烂，于是不再去想

但另一天我来看

却发现那—物种已消失不见—

还是同一个地点—

太阳还在原来的位置—大自然

完美的总和上没有别的欺骗—

要是我昨天留连忘返—

这是我无法挽回的责难—

这里和别的地域的多少花儿

在我的手里死去

都是为了找它的相似—

但它始终不可企及—

地球上的这一朵花

我从旁经过时仍浑然不觉

大自然的面容

千姿百态都被我忽略—

约1864（1864）

1955

979 （844）

这种价值有最坏的一面—

它不可能再现—

当命运最后辱骂过

并把她的石头扔到最远—

伤残者也许停下，呼吸，

并安全地扫视一圈—

鹿对猎犬的吸引

不会比它的抗拒—更远—

约1864（1865）

1891

980 （896）

紫色—合乎双倍的时尚—

在一年的这一季，

而且当一个灵魂发现自己

就是一位皇帝。

约1864（1865）

1945

981 （801）

好像夏天雪橇铃儿丁当

好像圣诞演出时蜂儿嗡嗡—

像童话世界—如此虚幻

这些单个的人们

虽从视野里勾销—

却将一场我们熟知的聚会举行—

一瞬间远过

丁布各都[54]的黎明。

约1864（1864）

1945

982 （738）

别的都不能减小

我们死亡的后果

好像把此后的一段时间

当作零记着

然而观照

现存的零

我们唯一的竞争

耶和华的估量。

约1865（1863）

1914

983 （1016）

理想是仙油

我们用来润滑车轮

但生命的轴转动之时

眼睛把油不认。

约1865（1865）

1945

984 （192）

那是比快乐还要大的苦恼

那是复活的苦痛—

受过猛击的脸的黏合带

我们再次产生疑问。

那是狂欢，如坟墓一般激动

当裹尸布解开之时

而且身着奇迹的人儿

成双成对走了上去。

约1865（1861）

1945

985 （995）

错过的一切—阻止了我

错过一些小事。

如果什么都没有比

看到世界从合页脱离—

或太阳熄灭更加重大—

它也没有大到让我

把埋头工作的脑门

好奇地抬起。

约1865（1865）

1914

986 （1096）

草里有个窄溜溜的家伙

偶然间往前一蹿—

你也许见过他—要是没有

他的通知太突然—

草像被梳子一下子分开—

看见了一支斑斓的箭杆—

然后草又在你脚下合拢

在前边复又分散—

他就喜欢一块沼地

种庄稼地气太凉—

小时候光着脚丫子

中午不止一趟

路过一条甩开的鞭子

扔在太阳下，我想

我弯下腰去拾

它缩了一下，就不知去向—

大自然的子民有几位

我们彼此都很熟悉—

我对他们感到

一种亲切的欣喜—

可是一见这家伙

无论独自一人，或是结伴

就不由得感到气紧

骨子里一股虚寒—

约1865（1865）

1866

987 （1098）

树叶像女人那样

推诚相见—

几分颔首

几分武断。

两种情况，双方

都严禁乱说—

不容违背的契约

声名远播。

约1865（1865）

1891

988 （797）

美的定义是

没有定义—

何谓天堂，和缓分析，

因为天堂与他合为一体。

约1865（1864）

1924

989 （1120）

感激—不是对于

一种温情的提及，

而是它对出自语言铅锤的

安静的赏识。

大海没有通过

测深锤回应之时

难道它证明没有海，甚至

没有更远的海底？

约1865（1865）

1947

990 （937）

并不是所有早亡的人，死得年轻—

命运的成熟

同样得到完成

不管多少年代还是仅仅一宿—

一个白发男孩，我知道

全身坠落—在

耄耋小儿身旁—死去的

不是毕生—而是行为。

约1865（1865）

1894

991 （897）

她像一朵玫瑰的花瓣

在风的冒犯下奔忙—

一名时间的脆弱贵族

要找到保障—

给自然留下—一份拖欠

像蟋蟀或蜜蜂一样—

然而花期的安第斯山

她已经开始在那里躺—

约1865（1865）

1932

992[55]

后面的尘土我千方百计

接到前面的圆盘上—

但顺序却杂乱难循

就像一个个线团滚在地板上—

约1865

1955

993 （771）

我们思念她，不是因为我们看见—

除了它的心陪伴

一只眼睛的缺席—

把社交活动限制

轻微得像星星的路线—

我们自己—熟睡在下面—

我们知道他们高超的眼睛

在他们走时—把我们包含—

约1865（1863）

1945

994 （806）

像那蜜蜂一样分享，

俭省地。

玫瑰是一座庄园—

在西西里。

约1865（1864）

1945

995 （1014）

这在一年白色的部分—

那—在绿色的区域—

那时想象积雪很难

就像现在要看见雏菊—

回顾留下的最好

或者如果它是—从前—

回顾是前瞻的一半，

有时，几乎还多一点。

约1865（1865）

1894

996 （503）

我们会擦肩而过却不分离

这样便省却了

不在的证明—

认定在我

撇下她的地方我还能把她找到

如果我去寻—

这样，我就省得思念

那些死去的人。

约1865（1863）

1894

玛丽亚·埃弗里·霍华德太太访问阿默斯特后离开之际，艾米莉的别情体现这些诗句里。随诗附上的还有一枝欧洲夹竹桃花，用黑丝带扎着。

997 （1010）

崩塌不是一个瞬间的行动

一个根本的停顿

残破的进程

是有组织的销损。

它先是灵魂上的一个蛛网

一层灰尘

轴里的一个蛀虫

基本的锈一层—

毁灭是正式的—魔鬼的活

连连续续，慢慢地磨—

立即失败，无人有过

打滑—则是猛跌的法则。

约1865（1865）

1945

998 （1012）

最好的东西住在看不见的地方

珍珠—义士—我们的思想。

尽量避开公众的空气

合法，而又稀奇—

风的荚膜

心的蒴果

在这里展览，像一个牛蒡—

胚芽的胚芽又在何方？

约1865（1865）

1945

999 （1013）

优异死去之后

多余的就是太阳

他天天都显得多余

因为天天都听人讲

那句话，其信仰

不外乎使它免于绝望

而他的“我来接你”迟疑不决

假如爱询问“在什么地方”？

我们的时限也许躺在

他永恒的声名上

就像星星从寥廓的天空

坠落，名实俱亡。

约1865（1865）

1896

1000 （1015）

亮光的手指头

轻轻地叩击着这座城镇

并说“把我放进去

我伟大，不能等。”

“你倒好迅速，”城镇便回答，

“我的脸面都睡着啦—

但你若发誓，我愿意放你过去，

你可不能把它们惊醒呀。”

这位随和的客人很听话

但一到城里

他脸上的狂喜

惊醒了男男女女

池塘里的那位邻居

高兴得把屁股撅起

响亮鞠躬，而蚊虫

为光举起了他的杯子。

约1865（1865）

1945

1001 （1001）

刺激，想越过坟墓

看见他的面容

所以支持着我，像帝制的酒

天天都在提供。

约1865（1865）

1896

1002 （1002）

极光就是

天脸的努力

要向我们假装

完美的无意识。

约1865（1865）

1945

1003 （1003）

听着我的音乐去死！

咯咯！咯咯！

托住我直到八度音昂扬！

快！推开窗户！

渐慢地！

小瓶去了，还有太阳！

约1865（1865）

1945

1004 （1004）

地球里没有任何寂静—曾经

寂静得永不衰歇

一旦把它说出来，就会

留难自然，骚扰世界。

约1865（1865）

1945

1005 （1005）

绑住我—我还会歌吟—

驱逐我—我的曼陀林

会弹出心里的真情—

杀了我—我的灵魂定会高扬

向着天堂放声歌唱—

依然贴在你的身旁。

约1865（1865）

1945

1006 （1006）

我们知道他的第一件事是死亡—

第二件—则是—名望—

除了第一件业已证实

第二件一直没有情况。

约1865（1865）

1945

1007 （1007）

如果我能想到你的虚伪

那就会拆毁这个底台

在上面我的信仰一块又一块

别上了她的雪松要塞。

约1865（1865）

1945

1008 （1008）

钟在尖塔里多么静谧

直到与天空一起膨胀

它们的银脚开始蹦跳

伴着狂乱的乐章！

约1865（1865）

1896

1009 （1009）

我是一个月亮女神—再不多—

一个月亮女神—再不少—

别人丢下的小小的暗示

我把地方安顿好—

我生活得太低下，无人追求—

太胆怯，无人责难—

一个月亮女神小小的印在

名誉的地板上面—

约1864（1865）

1945

1010 （1018）

背着我的小包袱上生活的山

如果我证明它很陡—

如果一种灰心的情绪把我阻拦

如果我最新的脚步

觉得比激发人的希望还老—

没有污点免受责难

提倡无家的心和接受

无家的心一样，向往家园—

约1865（1865）

1945

1011 （1019）

她升得像他的需求一样高

然后把尘土追寻—

并在低矮的西敏寺伏得更低

等候她短暂的顶峰—

约1865（1865）

1945

1012 （1021）

哪个最佳？天堂—

还是与那怀疑的老补遗一同

要来的惟一的天堂？

我不禁认定

那只“手中的鸟”

比“林子”可能

给我的那只还好

或者不一定

太晚不能再挑。

约1865（1865）

1945

1013 （1023）

为你而死太寒酸，

十足的希腊人才会这么干。

亲爱的，活着，价更高—

即便这，我也肯成全—

死，小事一桩，一晃而过，

但活着，这包括

各种死的进程—却没有

死了的解脱。

约1865（1865）

1945

1014 （1024）

如果我们把霜革除

夏天就不会止步—

要是季节的亡或兴

都能随我们选取—

约1865（1865）

1945

1015 （1025）

如果只有我在增高—

如果只有他们失败！

垂死的人们玩弄多少东西

如果他们可以活，他们就会！

约1865（1865）

1945

1016 （1026）

群山在紫色中絮语

白日的历险对着

刚刚放学回家的

三五成群的大陆诉说。

约1865（1865）

1945

1017 （1027）

死—不用弥留

活—没有生命

这是对信仰提出的

最生硬的奇景。

约1865（1865）

1945

1018 （1028）

没有看见日出的人说不出

它会有的容姿。

猜测看见的人，猜测

这种能力的丧失。

光的移民，它是

为白天经受痛苦。

那种看见过、享过福—

而又找不见自己眼睛的盲目。

约1865（1865）

1945

1019 （1030）

我的季节的最后的花儿—

我更加温情脉脉地推荐

因为我发现她没有亲人，

一种没有朋友的恩典。

约1865（1865）

1945

1020 （1031）

向伊甸园跋涉，回头一望，

我遇见了某人的小子

问他姓甚名谁—他咬舌给我讲“特罗特伍德[56]”—

夫人，他是不是属于你？

知道我见过他—而且他面无惧色—

会不会给人欣慰？

我不能哭—为了与如许笑脸相迎的

新相知—这个孩子结识—

约1865（1865）

1945

1021 （1032）

天父领着特选的孩童

与爱远远分离，

常常穿越荆棘的国度

却不大经过温柔的草地。

经常是由龙爪

而不是朋友的手

把那命定的小孩

引向故土。

约1865（1865）

1892

1022 （1033）

我知道我已经获得

但并不知道个中详情

反正不是借助减少

而是通过训练形成

一种严酷，未被缓解

除非由于志得意满

在别的大陆上

另一种具有它的翻版。

约1865（1865）

1945

1023 （1034）

它升起—经过—在我们的南方

题献了一个简单的中午—

用烈焰哄骗一刻

而无限已经离去—

约1865（1865）

1945

1024 （1035）

我的志愿如此远大

我可能有的小志愿

便感到尴尬

就像文静的丑行一般—

冒犯他

对于他全体皆渺小

冒犯我

我知道他应得的一份酬劳。

地球充其量

只不过是个玩具，不中用—

买下来，带回家

给了永生。

它看上去好小

我们主要诧异

我们购物

时的自负。

约1865（1865）

1945

1025 （1036）

我的农场的出产是这些

我自给自足的东西

处处都有一点好处

对于一个邻居的容器。

对于我们，这是整整一年的收获

因为当霜降开始时

我们刚刚调转黄道带

并纳入这些田地。

约1865（1865）

1945

1026 （1037）

临死的人需要很少，亲爱的，

一杯水已经足矣，

一朵花谦逊的面孔

来装饰那堵墙壁，

一把扇子，或许，一个朋友的悔恨

还有那一个必然

彩虹里的颜色无法

察觉，当你一去不返。

约1865（1865）

1896

1027 （1039）

我的心在一只小碟上

要使她的腭欢喜

一只浆果或一块甜点，即可

但愿它是一颗杏子！

约1865（1865）

1945

显然这首诗是写来随水果送人的。

1028 （1040）

那是我的一份荣耀

让它被

永志不忘

我的主人就是你—

约1865（1865）

1945

也许是随花赠诗。

1029 （1041）

山不能把我阻挡

海也无计—

波罗的海何许人—

科迪勒拉山算老几？

约1865（1865）

1945

同样是随花赠诗。

1030 （1082）

死了的能使我们

死得更加安宁—

已经活着的，

永生的证明。

约1865（1865）

1896

1031 （1084）

命运杀了他，但他并未跌—

命运砍了他—他却没有倒—

把他钉在她最厉害的尖桩上—

他却使它们统统失效—

她叮他—削弱他坚定的前进步伐—

但当她最毒辣的手段用完

而他—无动于衷，盯着她时—

她承认他是一条好汉。

约1865（1865）

1896

1032 （1085）

东方是何人？

那个黄色的汉子

如果他能，他可以成为紫的

把太阳带进去。

西方是何人？

那个紫色的汉子

如果他能，他可以成为黄的

把太阳再放出去。

约1865（1865）

1945

1033 （988）

死亡对激情说

“把你的一地给我。”

激情说，气越来越短

“一千倍地不可。”

死亡从激情那里带来

他所有的东方

他一至高无上，如同

重新在西方就位的太阳

并且就此结束了争论。

约1865（1865）

1945

1034 （990）

他的喙是个钻头

他的头，一顶荷叶边帽

他在每棵树上辛劳

一只虫子，他的终极目标。

约1865（1865）

1896

1035 （983）

蜜蜂！我正盼着你！

昨天还在

给你认识的某人说

你总如期到来—

青蛙们上周已到家—

安顿下来，在干活—

鸟儿们大都已返回—

红花草稠密暖和—

十七号你会收到

我的信，回信

或干脆，跟我在一起—

你的，家蝇。

约1865（1865）

1945

1036 （984）

满意—是餍足的

代理—

希求—一个文静的代表

为无限办事。

占有，一旦我们获得欢乐

就立即过去—

满足的不朽

曾经是破例。

约1865（1865）

1945

1037 （985）

在雏菊与我的脑袋相宜的这里

躺着最是安乐

外面戏耍的每一棵小草

有点儿，为我，难过。

在我怕去的地方[57]

我可以向我的花儿表白—

谁不是我的敌人

就会对她，温存对待。

她和我不会

被距离分开—

我们构成花儿一朵

要么安生，要么不在—

约1865（1865）

1945

1038 （987）

撑起她的小阳伞

一旦让它往下一放

她的全部责任—

我的就是模仿。

一个夏天我必须进一步消磨，

如果大自然的抽匣

把我从坟墓的皱褶里展现出来

内容像她的一样无瑕。

约1865（1865）

1945

随一朵牵牛花相赠。

1039 （996）

仿佛我没有耳朵

直到一个生机勃勃的字眼

从生命一路向我赶来，我才听着

于是我知道我已听见。

仿佛我的眼睛盯着别的

直到进来一件东西

我才看见，现在我知道那就是光

因为它与眼睛相宜。

仿佛我自己在外面，

只有我的身体在里边

直到一种力量发现我

把我的核放进去，我才住安然。

灵魂转向泥土

“你认识我，老友，”

于是时光出去报信

并把永恒迎候。

约1865（1865）

1945

1040 （997）

无限的关系不是这样—在下面

分裂就是附着的丧失—在高处

痛苦不过是个推测—而悲哀

一个谬误，一个虚构，我们明白—

约1865（1865）

1945

1041 （998）

略抱一点希望，

切不可太狠

那是对抗绝望的资本—

略受一点苦，

切不可太惨—

如有期限，亦可承担。

约1865（1865）

1945

1042 （999）

春天来到世界上—

我看见那些四月—

你一来才见色彩

如同，蜜蜂

用一声嗡嗡，

触动之前，百花对情势

持否定态度。

约1865（1865）

1945

1043 （1000）

免得这真成了天堂

就推出一个障碍

它在我们和天堂之间

总是测定出一个度来。

约1865（1865）

1945

1044 （993）

一种对这个世界的厌恶它最易引发

每当最杰出的人物死亡。

一种愿望想占据

他们遥远的情况。

一种主要的冷漠，陌生得

肯定像一个世界

他们自己放弃—满意，

为了上帝。

约1865（1865）

1896

1045 （1086）

大自然对黄色的使用

比另一种颜色更加难得。

她全都给落日省下

大量的蓝色

挥霍朱红，像一个女人

黄色她提供

只是少而精

像一位情人的言论。

约1865（1865）

1891

1046 （1088）

我丢了大脑—我的灵魂麻木—

先前奔流的血脉

现在停止，瘫痪—这种瘫痪

在石头上表现得更加完美

活力切成了块，变凉。

我的神经在大理石里躺—

一个呼吸正常的女人

昨天—被赋予了天堂。

不喑哑—我有过一种活动的实体—

一种打击、搅动的感觉—

种种舞蹈的本能—一种雀跃的本领—

一种鸟儿的才略—

谁在我身上造就了卡拉拉[58]

凿出了我所有的乐曲

如果它是巫术—如果它是死亡—

现在我仍有机会努力

对于哪儿的生命—运动—呼吸—

尽管在千百年之外，

每个限度为十载—

我会发抖，心里畅快。

约1865（1865）

1945

1047 （1089）

生命的开与关

大体一样

或者不同，如果有的话，

就像花长在梗上。

从一粒同样的种子

到一朵同样的蓓蕾

齐头并进，达到完善

因为它们已经衰败。

约1865（1865）

1945

1048 （1118）

难以言传的话题

不断向要害处讲—

但对其余的部位

像丹麦的方言无关痛痒。

难以言传的节律

对敏感的耳朵—是种刺激—

但对别的而言

像个东方的故事，古怪离奇—

约1865（1865）

1945

1049 （1119）

痛苦只有一个相识

那就是死亡—

一个对于另一个

足够进行交往。

痛苦是小的一方

只靠着一个老二的权利—

死亡温存地帮助他

然后退隐消失。

约1865（1865）

1945

1050 （936）

如同乐意的眼皮盖着倦眼

傍晚倚着白天

直到我们大自然的房舍

除了阳台都在留连

约1865（1865）

1945

1051 （1122）

我不能无动于衷地迎接春天—

我感到了昔日的冲动—

一种急促混杂着一种留连，

一种要做到公平的保证—

我的感觉中有一种竞争

与隐藏在她心里的什么东西抗衡—

她消失以后，我再

看不到对她的悔恨。

约1865（1866）

1945

1052 （800）

我从未见过荒野—

我从未见过大海—

可是我知道石楠的模样

也知道巨浪是什么形态。

我从未跟上帝交谈

也未到天国造访—

但我确信那个地点

仿佛给过客票一样—

约1865（1864）

1890

1053 （573）

那是一条安静的路—

他问我是否属于他—

我嘴不回话

却眼睛作答—

然后他载着我前行

在这尘世的喧嚣前面

飞快，仿佛乘着车辇

距离，如同左右车轮之间。

这个世界落在后边

仿佛一土地离开

一个探出气球的人的脚

走上一条空中的街道。

后面的海湾不在，

大陆十分新奇—

那就是永恒应到

之前的永恒。

对于我们没有四季—

那既非黑夜又非清晨—

但朝阳却停在该地

并在黎明时将它拴紧。

约1865（1863）

1929

1054 （1011）

不暴露软弱是

力量的把戏—

坚不可摧通过对

别人信心的意识

生来就存在于自身，恰如

金字塔般的中枢核心

存在于最无意识的钟表后面

多么巧妙的指针在移动—

约（1865）

1945

1055 （1017）

灵魂应当总是站着，把门半开

要是天主前来接洽

他就不必等候

或者不再担心烦她

离开，在主人把门

拴上之前—

不再寻觅那位才气横溢的贵宾，

也就是她这位来访的客官—

约1865（1865）

1896

1056 （1020）

有一个地区，它的平年

至点决不阻碍—

它的太阳搭建起永久的正午

它的完善的四季在等待—

它的夏天固定于夏天，直至

长似千年的六月份

和长似千年的八月终止

而意识—就是日中。

约1865（1865）

1945

1057 （1029）

我有一种日常的福气

我看得有点儿淡

直到我突然发现它在骚动—

它在我追求的过程中成长繁衍

直到它绕过一个高地

从我的视线里消退

这时却增大得超出

我学会评估的最大范围。

约1865（1865）

1986

1058 （1038）

开花—就是结果—遇见一朵花

漫不经心地瞥一眼

不大使人怀疑

这种小小的事件

参与这种光明磊落的事情

搞得如此错综纷繁

然后又像一只蝴蝶

向中午的太阳奉献—

包装花蕾—与虫子作对—

获得它对露水的权利—

调整热度—躲开风刮—

将那踅摸的蜂儿逃避

不要使大自然失望

那天把她等着—

当一朵花，是深沉的

职责—

约1865（1865）

1945

1059 （1083）

阁下，从心里歌唱，

把我的喙在里面浸了浸，

如果曲调溢得太凶

有一种颜色太红

把胭脂虫红原谅—

让朱红受苦—

死亡就是最穷的

鸟儿的财富。

耐着性子听歌谣—

颤抖—笨拙—

死亡搓着弦—

那不是我的错—

在你的礼拜仪式上停停—

把你的赞美诗等待—

趁我在重复

你神圣的名字—

约1865（1865）

1945

1060 （989）

空气没有住处，没有邻居，

没有耳朵，没有门户，

不惧怕别人

啊，幸福的空气！

空灵的客人甚至枕在弃儿的枕头上—

实在的主人在生命暗淡、悲叹的客店里住，

你的意识跟我搭讪比光晚

直到它离去，把我的说服—

约1865（1865）

1945

1061 （992）

我见她以后过去了三周—

某种疾病已见凶险

那是伴随着诵经和乡村歌唱

我再次把她看见

还有了一种陪伴—我们

单独交谈的欣喜—

现在对我而言格外幸运—

对谁都不幸运的是—

二者都没有异议

被带到黑暗的墓地—

分离的双方之间

哪一个从视线中消失？

约1865（1865）

1896

1062 （994）

他审视它—打了个趔趄—

把圆环丢下

给了过去或终期—

在某种意义上感到无助，仿佛

他的心就要变成瞎子—

往上摸索，看看上帝是否在那里—

往后摸索，找他自己

心不在焉地抚摸着扳机

便从生命中游离出去。

约1865（1865）

1945

1063 （1097）

灰表示曾有过火—

尊敬那颜色最灰的一堆儿

看在离去的生命的分上

因为它在那里盘旋过一会儿—

火最初存在于光里

然后结为一体

只有化学家能够揭露

进入那在炭化的东西。

约1865（1865）

1896

1064 （1087）

为了援助我们更荒凉的地方

给了一些增进健康的钟点

如果它们不适合大地

便悄悄地为天堂训练—

约1865（1865）

1896

1065 （1117）

放下栅栏，啊，死亡—

让疲惫的羊群进入

他们不再咩咩地叫

他们的漫游已经结束—

你的夜晚最宁静

你的羊栏最保险

你太近不用寻找

太温柔，难以言传。

约1865（1865）

1891

1066 （892）

声名的金童和玉女，他们永不死亡

因而也极少出生—

约1865（1865）

1945

1067 （606）

除了那些小不点

生物都不是长得滚圆—

这些—匆匆来到世上

昙花一现后就完—

大个的—长得慢

挂果也晚—

赫斯珀里得斯[59]的夏天

漫长悠远。

约1866（1863）

1891

1068 （895）

夏天，鸟儿活跃过后

草丛里悲声迸发

一个寡民小国在举行

它不引人注目的弥撒。

看不见任何仪式

祈告循序渐进

它变成一种悲怆的规矩

把寂寞不断扩充。

中午有太古之感

当八月的骄阳减退

升起这幽灵的赞歌

用来代表安息

祷告并未减弱

炽热上没有犁沟出现

但德鲁伊特[60]式的差异

此时在扩充大自然

约1866（1865）

1891

1069 （1125）

天堂有选择。

无论谁想

在伊甸园拥有并撤销

尽管有亚当。

约1866（1866）

1931

1070 （991）

着手就是完成

把着手用坚定的

障碍折弯

朝向鼓励

那微妙的怀疑，自然必须

获准敬重恪守

被放弃的标准，以及这里

为数寥寥的准则源头

约1865（1865）

1932

1071 （1103）

感知一物的代价

恰恰是该物的丧失—

感知本身是一种获得

回应着它的价值—

绝对的物体—是零—

感知让它妩媚

然后责难一种

位置太远的完美—

约1866（1865）

1914

1072 （194）

神圣的头衔—由我占！

做妻子—无需牌匾！

显赫的地位—向我封赏—

髑髅地女皇！

王家风范—只差一顶王冠！

订婚结亲—没有心醉神乱

上帝给我们送来了女人—

当你—拥有—玉对玉—

金—对金—

呱呱落地—披婚纱—穿寿衣—

一天就完—

三重胜利

“我的夫君”—女人发言—

边把乐曲轻奏—

难道就—这么办？

约1862（1861）

1924

1073 （1081）

我遇见的每个人

对我而言就是试验

它是否有个仁儿？

一枚坚果的身段

展示在一棵树上

同样似乎有理，

但里面的肉，对于

松鼠，对于我，必需。

约1865（1865）

1891

1074 （1124）

别算计那可能有那么远，

尽管落日就在中间—

毗邻的，旁边的，

也不比太阳更遥远。

1866（1866）

1894

1075 （1121）

天低—云暗。

一片雪花飘游

飞过谷仓，还是穿越车辙

思想上在进行争斗—

一股狭风成天抱怨

有人怎样待他不善

自然，像我们一样，被人发现

有时不戴王冠。

约1866（1866）

1890

1076 （478）

仅仅一次！啊，最小的要求！

难道金刚石能拒绝

这么卑微地提出的

这么小的一点恩惠，

那样恼人的条件？

难道一位燧石神

当他的天堂远远地

坠落时，会意识不到一声叹息

“仅仅一次”可爱的神祇？

约1862（1862）

1924

1077 （1106）

这些是指向自然的客店的标记—

她慷慨相邀

任何饿汉

去品尝她神秘的面包—

这些是自然之家的仪式—

这种殷勤的款待

对乞丐，对蜜蜂

同样敞开

为了保证她牢靠的地位

她经久不衰的愉快心情

东方紫光长在

北方，总有那颗星星—

约1866（1865）

1929

1078 （1108）

丧亲之后的早晨

屋子里忙忙碌碌

这是在世间做的

最庄严的事务—

将心加以扫除

把爱搁置一旁

等我们进入永恒

重新启用何妨。

约1866（1865）

1890

1079 （1109）

太阳落下去—无人观赏—

只有，我和大地，

面对着那壮丽辉煌—

他得意洋洋—走向前去—

太阳升起来—无人观赏—

大地和我，还有一个

一只无名鸟—一个陌生人

是这顶王冠的见证者—

约1866（1865）

1929

1080 （1042）

当百花重开的时候—假如果真如此—

我总感到一种怀疑

花儿是否还会再生

一旦技艺已经消失—

当旅鸫开始啼叫的时候—假如会这样，

我总感到一种胆寒

我没有讲，那是它们去年的

最后的实验，

时值五月的时候—如果五月回来，

难道无人感到懊丧

因为他也许再也不会看到

这样一张姣美的面庞？

如果我在那里—你真不知道

你明天会是—怎样的情态

但如果我在那里

我就把我说的全带回来—

约1866（1865）

1929

1081 （1043）

对命运的掌握

难以获取

它不由任何人授予

但仍有可能一次

获得一点小惠

直到使她感到惊愕

经济节俭的灵魂

一直维持到天国。

约1866（1865）

1896

1082 （1044）

革命就是那豆荚

体制从中哗啦啦掉下

意志之风刮起时

一片似锦繁花

除却它黄褐的根基

每一个夏天都在

替它自己掘墓，

自由也不例外—

死气沉沉残留在茎头

紫气完全消散

革命将它摇晃为的是

将它的生死试探。

约1866（1865）

1929

1083 （1045）

我们在退缩中得知

一位伟岸的巨匠

最近曾在我们中间—

一个灭亡了的太阳

离去后更显珍贵

加倍地胜过

它—以往

所有金光的放射—

约1866（1865）

1896

1084 （1099）

三点半，一只孤鸟

飞上寂静的天宇

仅仅宣示一节

谨慎的乐曲。

四点半，实验

制服了测试

瞧，她的白银原理

把其余的一切代替。

七点半，元件

工具都看不见—

地方就是现场

周缘在中间。

约1866（1865）

1891

1085 （1101）

如果大自然微笑—这位母亲

我相信，一定做着她的

古怪家族的很多奇思异想—

难道她就该深受责备？

约1866（1865）

1929

1086 （1046）

什么样的细枝我们抓的是—

啊，景致

当生活的激流汹涌通过之时

我们停下在更远的一跃之前

增强冲力—

如同一件

旧衣上的缘饰所示

那件衣服被弃，

我们的晾衣竿揭示

扶助的力量如此之少

如此可怜，如此突出地小

喜欢倒下，如果我们下过苦

勤奋不是更加盲目

经永久的光一照，多么可怜

那些饱过我们眼福的圆盘—

比土星的条纹更加暗淡

被人敬重的东西，对实有的东西而言！

约1866（1865）

1935

1087 （1047）

我们更加思念一位亲人

在被允许见到之际

胜过被重洋阻隔

没有可能之时

一弗隆[61]比一里格

给的痛苦更凶险，

直到笑看过比利牛斯山的我们—

把教区，加以抱怨。

约1866（1865）

1929

1088 （1048）

还没开始，就已终结—

题目刚一说完

序言就从意识中消亡

故事，尚未开展—

但愿它是我的，去印行！

但愿它是你的，来披览！

上帝的禁令有言

那可不是我们的特权—

约1866（1865）

1932

1089 （1049）

我自己会看这些电报

主要给我的一封信

股票的涨跌势头

还有市场的行情

天气—各个县上

怎么开始下雨。

这类消息有等于无，

但总比没有—甜蜜。

约1866（1865）

1945

1090 （1050）

我害怕拥有肉体—

我害怕拥有灵魂—

深沉—靠不住的财产—

占有，不可挑选的物品—

双份家产—随意永远赠予

一个意想不到的继承人—

不死的一刻的大公

和边陲地区的神。

约1866（1865）

1935

1091 （1051）

井要依赖小溪

真是愚不可及—

让小溪—补充小溪—

井—补充不败的土地！

约1866（1865）

1945

1092 （1052）

它不是圣徒—它太大—

也不是雪—它太小—

它只是卓立独行

像块精神材料—

约1866（1865）

1929

1093 （1053）

因为那是我能拥有的财富，

我自己把它赚得—我自己，

我知道它们名叫美元—

这给人的感觉与贫穷无异

拥有一片看不见的伯爵领地，

一笔收入悬在空中，

财产—在守财奴的耳朵听来

有一种更加甜美的丁当声—

约1866（1865）

1935

1094 （1054）

他们自己是我的全部所有—

我自己长着—雀斑—

我以为你会选一张天鹅绒脸

或者一副象牙面—

你会不会—把我不选？

约1866（1865）

1935

1095 （1055）

对于清晨代表夜晚的人而言，

午夜必须是—何物！

约1866（1865）

1935

1096 （805）

这些外邦人，在异域，

要求我的保护—

做他们朋友，省得你自己在天堂

被发现是个亡命之徒—

约1866（1864）

1945

1097 （1102）

露—是草里的水流—

多少小小的磨坊

不知不觉地在我们脚下转动

而工匠却在静静地躺—

我们侦察森林、群山

为大自然的展览搭起的篷帐

把外面错当作里边

并提及我们看到的现象。

大自然商旅旗号的评论员

能不能像孩子一般

在某个星期三下午

获得“入场券”。

约1866（1865）

1914

1098 （1105）

对于那进去后关了门的心

游伴的心该不该抱怨

尽管圈子不全，聚会离散

难道永远不能再完满？

约1866（1865）

1945

1099 （1107）

我的茧网紧绷—颜色在戏弄—

我摸索着要把空气吸进—

昏庸的展翅能力

糟蹋了我穿的衣裙—

蝴蝶的力量一定是—

翻飞的才能

承认壮丽的草地

和轻松无际的天空—

所以我必须见暗示发愣

见迹象就琢磨

并且屡犯错误，如果最终

我能抓住神圣的线索—

约1866（1865）

1890

1100 （1100）

她活的最后一夜

显得平平常常

只有死亡—使我们觉得

使自然有点异样

我们注意到细枝末节—

这些事以往总被忽略

由于这巨光照在我们心上

它好像—格外奇崛。

她在一间屋子里弥留

另有一些活人的房间

我们在二者之间进进出出

明天活着简直是罪愆

别人能够生存

而她必须完结

为她掀起的妒意

几乎永不绝灭—

我们等待着她的离去—

那一段时刻何其紧张—

我们心乱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送来了通知一项。

她提起来，又忘记—

然后轻如一根芦苇

弯向水去，也不挣扎—

同意了，然后死去—

而我们—我们把她的头发理顺—

把她的脑袋摆端—

然后无所事事

成了要调整的信念—

约1866（1865）

1890

1866年5月3日，星期四，密歇根的劳拉·迪基（弗兰克·W太太），L.M.希尔斯夫妇的小女儿，在阿默斯特的父母家去世。希尔斯家的地在东边与狄金森家相连。

1101 （1123）

生命的形式与生命之间

存在着极大的差异

犹如唇边的酒

与坛里的酒判若云泥

后者—很好地保存—

但为了沉醉的需要

不加坛塞的酒更胜一筹

我试过所以我知道

约1866（1866）

1945

1102 （1126）

他的喙扣上了—他的目光散了—[62]

他的羽毛蔫萎低垂—

过去抓得紧紧的爪子，现在像

没有生命的手套，吊着，全无所谓—

在他快乐的嗓子里

等候倾吐的欢乐

用死亡戳了个通透，当

一只鸟儿的刺客

对于我激愤的心

与天堂里的射击类似，

在天使身上—为你在挥霍

他们音调的奇迹—

约1866（1866）

1945

1103 （802）

风的矫健的双臂

如果我能爬到中间

我有一件差事逼近

一个相邻的地段—

我不应当喜欢停下

我的进程不长

风可以在大门外面等候

或者在城镇中间闲逛。

要找到那座房子

要是灵魂就在家里

把我的灯芯举给它

点燃，然后回去—

约1866（1864）

1945

1104 （1104）

蟋蟀放开歌喉

太阳沉下山丘

劳工在白日上头

完成了一个个缝口。

矮草承载露珠

暮色像生客般延伫

礼貌，新奇，帽子手中举

像要驻留，又像离去。

苍茫来了，像一位近邻，

智慧，没有脸面，没有名姓

和平，像两半球一样相亲

过后黑夜降临。

约1866（1865）

1896

1105 （964）

影子们今天上了山岗

活像那些男男女女—

这里深深地鞠上一躬

那里慢慢地行上个礼

无疑是向他们自己的邻居

也不加快脚步去留神

我们自己这样更细微的风景

和我们居住的自治村镇—

约1867（1865）

1914

1106 （1139）

我们不知道我们失去的时光—

就是那可怕的瞬息

并在诸多确定中间

占有它的基本位置—

一种坚定的外表静静地膨胀

帖子—机会—友人—

其本质是沙子的

坚固的幽魂—

约1867（1867）

1932

1107 （1147）

鸟儿胡闹—蜂儿嬉戏

太阳向千里之外跑去

由于乐花了眼，他无法选定

哪一天是他的假期

清晨升起—草地在外面

篱墙全在狂奔，

欢乐的共和国，我想

个个都是那里的公民—

从沉重负载的国土到你

如有可以跨越的海洋

一个里海十分拥挤—

你太近不易赢得名望—

约1867（1868）

1945

1108 （1131）

手上的一枚钻石

变成了定制的俗物

它的意义随即消失

这粒宝石最好不为人知—

供在一个卖主的神龛里

多少眼光和叹息

不能不为之疯狂

惟恐别人买去。

约1867（1867）

1932

1109 （1129）

我迎合他们—

我追求黑暗

直到我彻底适宜。

这种劳动是适度的

因为有足够的[63]甜蜜

我的斋戒为他们生产出

一种更纯的食品，如果我成功，

如果不成功，我则有

那目标的销魂—

约1867（1866）

1914

1110 （1135）

看见它的决不说它

对它严守秘密

就像死亡对那明确的宝藏

只有一口临咽的气息—

表面可以被披盖

如果钻石变得

像蒲公英一样普通

你会不会将它如此对待？

约1867（1867）

1945

1111 （1132）

某个可怜的东西，救主认为

他会极高兴地死去

看在你大慈大悲的分上

再给我一个小时

约1867（1867）

1945

1112 （1189）

此人应当感到死亡的需要

活着的人也有同样的感觉

这是那种从来不会

取得的—反讽的伟业—

也不满足于模仿作风简朴时的

伟大人物

渺小人物难免一死，跟他一样—

啊，大胆粗鲁—

约1867（1870）

1945

1113 （1133）

有一种力量在证明它可被承载

尽管它被撕开—

那种绳索的筋腱有什么用

除了进行承载

舰船可以用锦缎来造，如果它不是为了打仗—

在海面上行走需要雪松脚掌

约1867

1945

1114 （974）

人们知道的最大的火

每个下午燃烧—

发现时无人吃惊

蔓延时无人心焦

烧毁一座西方城镇

并不向人们报告，

次日早上重建一座

等着再次烧掉。

约1864（1865）

1914

1115 （1142）

蜜蜂的嗡嗡，已经停止

但有些动物的嗡嗡

较晚的，预言性的，

已同时来临。

一年较低的音律

当大自然的笑声消歇

经书的《启示录》

它的《创世记》就是六月。

典型的母亲给她的变化

送去相称的动物

仿佛强音向音程弱化

随着分离的朋友

直到我们推测的东西，一直存在

以及我们不肯透露的想头

同我们的亲密

更胜我们熟识的人们一筹。

约1868（1867）

1947

1116 （1138）

另有一种孤独

很多人至死也未体会过—

它的出现不是因为缺乏朋友

也不是由于境遇如何

而是由于天性，有时是由于思想

不管它落到谁头上

谁的富有就无法用

凡间的数字计量—

约1868（1867）

1914

1117 （1162）

有一座矿山无人肯拥有

但它必须被授受，

借独占的财富贬低

旁边的一个宇宙—

波特西[64]永不会被耗光

但会被贮藏在心头

什么样的守财奴今晚苦恼地拧手

为了地下的印度群岛！

约1868（1869）

1932

1118 （1157）

兴高采烈是股微风

把我们从地上刮起

然后就扔到另一个地方

那里的情况无法获悉—

也不把我们送回原地，

但过了一会，我们十分清醒

降落在着魔的地面上

这一阶段，面目有所更新—

约1868（1869）

1914

1119 （1144）

天堂是那幢老宅

很多人拥有过，先前—

每个人占用一个瞬间

然后把门倒转—

福气在节省她的租借物

亚当教会她节俭

曾经破产是由于他挥霍无度—

约1868（1868）

1945

1120　（1198）

这缓慢的一天向前磨蹭—

我听见它的轴在转腾

仿佛它们提不起自己

它们憎恨这样的运动—

我叫我的灵魂来—

等待毫无作用—

我们去玩，然后又回来

它却无影无踪—

约1868（1871）

1945

1121 （1338）

时光确实在前进—

我欣然讲给现在受苦的人听—

他们一定会熬过去—

有一个太阳—

他们现在就是不信—

约1868（1874）

1945

1122 （1151）

这是我在太阳下的第一个夜晚

如果我该过夜，就在这里—

他上面有个高度太低

不适合他的气压计

他呼出期望的空气

吸进强劲的风—

但距离倾吐他的欢乐

向那些拜访他的人—

约1868（1868）

1945

1123 （1187）

一个远大的希望坠落

你听不见任何声响

严重的损伤藏在心里

啊，狡猾的残骸什么也不说

也不放任何证人进去

心灵是为重大的货物而建

计划对付可怕的情况

多么频繁地沉没在海里

表面上，搁浅在陆地上

对创伤不予承认

直到它变得如此宽阔

致使我的一生进入里面

此外还有不少槽豁

把那简单的盖子一合

它本来冲着太阳开放

直到那位温情的木匠

把它永远钉上—

约1868（1870）

1945

1124 （1185）

要是我们知道她载的吨量

我们就帮助了恐怖

但她更径直地走去运货

那就成了她的错误—

约1868（1870）

1945

1125 （1186）

啊，奢侈的瞬间

慢点儿走

我好眼馋地盯着你—

挨饿不会总是一样

此刻我看见的是充裕—

哪一回是饥饿，当时还是现在—

白昼的异样

要他被领上绞架—

用满天的晨光—

约1868（1870）

1945

这首诗流露出一种欢庆之情。人们会注意到1868年晚期有消息说查尔斯·沃兹沃斯即将从旧金山返回费城。

1126 （1243）

诗人说，我是否可以带你

去见那个被提名的字眼？

先跟这些候选词一起待着

直到我把更好的做过试验—

诗人翻检过字典

正要拉铃唤取

那个被悬置的候选词时

不召自来的却是

被用来满足那部分

景象的这么一个字

知识天使不会

给提名揭示—

约1868（1872）

1945

1127 （1146）

轻柔得像对太阳们的大屠杀

被黄昏的千刀剐

约1868（1868）

1945

1128 （1150）

这些是甲虫们喜爱的夜晚—

从遥远的高地

沉重、垂直地冲来

他亲近的身姿

孩子们的恐怖

男人们的欣喜

沉积着他的雷霆

他在外面再次举起—

天花板上的一颗炸弹

是一件有教育意义的东西—

它一直使先进的神经

把推测炫示

夏天的傍晚太可爱

没有谨小慎微的忧虑—

由昆虫学提供了

它仍有的魅力—

约1868（1868）

1945

1129 （1263）

要全讲真理，但要歪着讲—

成功就在于三弯九转

真理高超的惊奇

对我们虚弱的快乐太刺眼

闪电会吓着孩子，好言解释

方能使他们放心

真理必须逐渐放光

否则人人都会双目失明—

约1868（1872）

1945

1130 （1156）

那个古怪的老头死了一年了—

我们想念他那堂皇的帽子。

就是那样一个明媚、肃静的傍晚

他的昏暗的灯熄了。

谁想念他的废弃的灯芯—

有没有人为他而灰白？

有没有什么铁了心的配偶

等候他满面皱纹地回家来？

啊，生命，以滔滔洪流开始

又是何等沉闷地终结！

观照着你的成就—

有种过渡而冷冰的感觉。

约1868（1869）

1945

1131 （1134）

幻景作品的商人

有一张柜台，做着买卖

但蹲在里面或者完全像

路人一样不理不睬—

对于孩童，他的价格低微

而在礼节上大讲排场—

他们朴实无华的通货

对于他比一张支票更加适当—

他对假冒伪劣戒心极强

难道一个人走得如此之近

以致能看见他远大的行程—

约1868（1867）

（未完稿）

1945

1132 （1143）

闷燃的余火红糊糊—

煤里面的心哟

你存活了这么多年？

闷燃的余火笑了笑—

光的消息蠢蠢欲动

愚钝的分秒亮光闪耀

一种必需品具有持久的火

普罗米修斯从不知道—

约1868（1868）

（未完稿）

1945

1133 （1155）

从来不积的雪—

转瞬即逝、芳香的雪

一年只来一回

现在轻轻地下泻—

彻彻底底落在树上

黑夜里，星星下

那是二月的脚步

经验会把誓发—

如同一张我们先前严格地

熟知的脸，很像冬季

治愈了一切，除却寂寞

用的是大自然的托辞—

如果每一场暴风雪都如此有风味

价值就不可能存在—

我们对比着买—剧痛好得

简直与记忆同侪—

约1868（1869）

1945

1134 （1152）

风卷起了北方的东西

把它们堆放在南方—

然后又把东方交给西方

并把嘴巴大张

开始生吞活剥

大地的四面八方

万物退缩到那股恶势力

后面的旮旮旯旯躲藏—

风—吹进他的房间

大自然往外乱闯—

她的臣民纷纷散进

她的体系安置的地方

烟再次从房舍里升起

白昼四处可闻—

多么亲切，一场风暴过后

鸟儿的欢乐无穷—

约1868（1868）

1945

1135 （1137）

这太冰凉

太阳晒不温—

太硬，弄弯也没法，

拼接这玛瑙是件难活—

照得石匠也抓瞎—

那滑溜的仁儿怎么出去

碾伤那壳

没有撕破、弄皱的迹象

只有星号一个。[65]

约1868（1867）

1914

1136 （1130）

死亡之霜结在窗玻璃上—

“看好你的花儿”他说。

如同水手奋力堵住船上的漏洞

我们在同无常拼搏。

我们把顺服的花儿献给大海—

献给高山—献给太阳—

然而就在他鲜红的架子上

开始爬行起了严霜—

我们把他撬回来

我们把自己揳到

他和她二者之间，

然而就像那条细蛇一样

他轻易地一路蜿蜒向前

直到她无助的美弯腰

我们的愤怒开始发作—

我们把他追到他的沟壑

我们把他撵到他的巢穴—

我们恨死也恨生

没有一个归宿—

有一个比海和陆

更大的东西—它就是痛苦—

约1869（1866）

1945

1137 （1160）

风的责任不多，

在海上，让船只转向，

树立三月，护送洪水，

还给自由导航。

风的快乐广博，

随处居住，

勾留，漫游，

遐想，让森林欢愉。

风的亲戚是山峰

亚速海—二分点，

还跟飞鸟与海星

有种点头往还。

风的局限

他或存或亡，

似乎太聪明不会睡得太死，

然而，我却不知其详。

约1869（1869）

1945

1138 （1163）

一只蜘蛛夜里缝织忙

在一道白弧之上

没有一丝亮光。

如果那是贵妇的皱褶领子

或是土地神的尸衣

他自己便告诉自己。

他关于

永生的战略是

相面术。

约1869（1869）

1891

1139 （893）

对自己至高无上的人民

大自然非常熟悉

又同样喜欢示意

仿佛易犯错误似的—

约1869（1865）

1952

这首书信诗是送给苏的，很可能伴随着一朵花。

1140 （1164）

白昼变小了，紧紧地被

早来的、佝偻的黑夜围住—

下午在黄昏里深深地

扔下了它黄色的短促—

风走完了它们战斗的路

树叶得到了原谅—

十一月把他的花岗岩帽子

挂到一根长毛绒钉子上—

约1869（1869）

1945

1141 （1293）

我们喜欢思念的面庞—

当它离去之后

哪怕只有一天，

也像百年未睹。

约1869（1873）

1914

1142 （729）

支柱扶持着房屋

直到房屋建成

然后支柱撤走

房屋则胜任，端正，

自己把自己支持

不再回想

钻子和木匠—

正是那样的回顾

具有完善了的生命—

木板和铁钉的前尘

还有迟缓—然后脚手架倒下

确认它一个灵魂。

约1863（1863）

1914

1143 （1159）

她的工作结束，

同伴们的辛苦已完—

在绿色的灶间我们的母亲烘烤，

用的是太阳的火焰。

约1869（1869）

1955

1144 （1449）

我们用甜蜜的嘲笑将自己埋葬。

那尘土的渠道，谁一旦到达

就使那宗教的香膏泡汤

因为它的疑与信都是同样的火辣。

1869？（1877）

1894

1145 （1145）

在你漫长的光明天堂里

不含有片刻的时间

我向往凡间的游玩

和人类的陪伴—

约1869（1868）

1945

1146 （1161）

埃特纳晒着太阳呼呼打盹之时

比她露出自己的石榴石牙之际

那不勒斯更加恐惧—

万事大吉沸天震地—

约1869（1869）

1914

1147 （1149）

百年过后

无人知道那个地方

曾在那里肆虐的痛苦

纹丝不动，像和平一样

曾是野草当道

异乡人闲逛

并认读死去的先人

孤独的字况

夏野的风

将那条路回想起—

本能捡起了

记忆丢掉的钥匙—

约1869（1868）

1891

1148 （1127）

太阳出来以后

它怎样把世界改变—

车辆像信使一样到处奔忙

老了昨天—

人人聚首，仿佛

各自独占了一条消息—

新鲜得像巴蒂兹[66]来的货物

大自然的品质—

约1869（1866）

1955

1149 （1154）

我注意到人们不见了

当时只不过是个小孩—

以为他们去了远方

或者落户到荒蛮地带—

现在我明白—他们既去了

也落户在荒蛮地带

但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死了

一个实情瞒过了那个小孩—

约1869（1869）

（未完稿）

1891

1150 （1326）

短短的一个下午

有多少计划泡汤

与它们关系最密的人

完全不了解情况—

有人之所以没有迷惘

是因为纯属偶然

他从习惯的路线

产生了微小的改变—

爱之所以不肯尝试

是因为就在门旁

一定会有激烈的竞争出现[67]

一匹不起疑心的马儿拴着

审视着他的绝望

约1869（1874）

1945

1151 （1136）

灵魂，冒你的险吧。

跟死亡在一起

总胜过身边

没有你

约1869（1867）

1945

1152 （1148）

退尔[68]作为一名射手—被人遗忘

退尔—今天仍未湮没

红得像传说结的

那颗同时的苹果—

像人类一样新鲜，那个卑微的故事

尽管有个更加宏伟的故事

在重复中变得陈旧

但它的流行谈何容易—

退尔有个儿子—知道故事的人们

不必在这里留连—

不知道的人对于人性

会洒下热泪一点—

退尔不肯脱帽

面向

大公的帽子行礼—

为此受到格斯勒—处死的威胁—

暴君考虑

让他的独子当个

超越死亡的靶子—

对于爱的最高乞求无动于衷

却没有被信仰放弃—

上帝的仁慈恳求—

退尔把他的箭射去—

据说上帝亲自回答

当呼声表明了用意—

约1869（1868）

1945

1153 （1265）

通过耐心的什么狂喜

我把冷漠的福祉获得

没有你时，呼吸我的空白

给我证明了这个和这个—

用那种凄凉的欢喜

我几乎赢得了这个

你那死亡的特权

给我节略了这个—

约1874（1872）

1945

1154 （1141）

一朵靠颜色的饭喂饱的玫瑰

随着正午推移

变成蜜蜂的一顿美餐—

每一个灿烂的死亡就是

美丽的人儿的丧失

它本身，尽管从前备受崇拜

由于我们未知的缘故而屈从

再也不会受到爱戴—

约1870（1867）

1955

1155 （1128）

距离—不是狐狸的国度

鸟儿的接力也不会

把距离—缩短

直到你自己，受到爱戴。

约1870（1866）

1914

1156 （1191）

毋庸置疑我们高兴他们出生在今天

他们的生活我们在光辉的节日里纪念

恰如意识或永生，这节日与日期无关—

约1870（1870）

1932

这首诗显然是在1870年12月19日随花送给苏祝贺她的四十岁生日的。

1157 （1169）

某些日子从其余的中间引退

在柔和的差别里

有那么一个无独有偶

或者不得不死的日子

约1870（1870）

1914

1158 （1158）

对于魔术师的头脑

最精彩的魔术就是几何—

对于人类的思想

他寻常的表演都是绝活。

约1870（1869）

1932

1159 （1166）

沉寂的大街分开

通向停顿的邻里—

这里没有告示—没有异议

没有宇宙—没有法律—

按钟点，是早晨，但

报夜的钟声在远处响起—

然而时代在这里没有

给终结了的时期留下根基。

约1870（1870）

1891

1160 （1173）

他活着，今晨—

他活着—清醒豁亮—

鸟儿重新为他歌唱—

花儿—为他穿上盛装。

蜂儿—在它们的蜜块上

又把琥珀色的面包心加

任他—尽情享用—我—仅仅—

点头示意，因为是个哑巴。

约1870（1870）

1955

1161 （1177）

信任调整她的“万一”—

进来的是幻影“而不是你。”

1870

1931

这两行诗包含在给T.W.希金森的一封信里，是他在1870年8月第一次访问她以后写的。

1162 （1178）

我们现有的生活非常伟大。

我们将要看到的生活

还要超过它，我们知道

因为它是无限广阔。

然而一旦一切空间都被看见

全部的领域统统展现

人心这个最小的天地

则会把它化为乌有虚幻。

1870（1870）

1945

这首诗包含在1870年10月写给霍兰夫人的一封信里。

1163 （1192）

上帝没有原因就不采取行动，

没有目的就不下定决心，

我们的推断很不成熟，

我们的前提招人批评。

1870（1870）

1894

这几行诗包含在给诺克罗斯表妹们的一封信里（信已遗失）。

1164 （1165）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回

我们想不到的事就注定

我们最后的会面—

将是怎样的永无止境。

1870（1870）

1955

这首诗包含在给约瑟夫·A.斯威策太太——艾·狄的“凯蒂姨姨”的一封信里。是斯威策夫妇的儿子亨利·E.斯威策1870年2月17日去世后写的。

1165 （1175）

装在这短促的生命里的

是魔术般的范畴

灵魂夜里悄悄地回来

要从那里更安全地溜走

如同守护得最严的孩子

最快地奔向海洋

它的莫名的深度溜开

呆在无限一旁

约1870（1870）

1945

1166 （1206）

据说保罗和西拉

他们被关进了监狱

但人们前去释放他们时

他们却不在那里。

安全保障的情况一样

对于我们受攻击的心—

枷锁必须有所选择

才能束缚一个不死的人。

约1870（1871）

1945

保罗和西拉的关押见《圣经·新约·使徒行传》第16章第23—40节。艾·狄说当狱门全开，狱卒去带犯人时“他们却不在那里”是错的，事实上他们在那里。她把《使徒行传》第5章第18—23节的记述“使徒们”被天使从狱中释放搞混了。

1167 （1174）

孤孤单单，处于一种

不愿被人言说的环境

一只蜘蛛在我的缄默上

孜孜不倦地爬行

却立即变得自由自在

我都不能望其项背

我反而感到自己是个来客

便急匆匆地撤退

我带着索赔条款

把我的故居重访

我发现它悄悄地装出

一副健身房的模样

那里税收休眠，产权失效

空气的同居住户们

永远气焰嚣张

仿佛个个都是特定继承人—

如果有人在街上揍我

我就能给予还击—

如果有人拿走我的财产

依据的是法律

法规就是我博学的朋友

但什么能够纠正

一种到处都不存在的犯罪

所以很不公平—

那种对时间和心灵

即当代精髓的偷窃

全由蜘蛛所为，要么，主啊

不要让我说得那样明确。

1870

1945

这首诗是写在半张信纸上的，纸的正面中央贴了一枚没有用过的1869年发行的三分面值的邮票。邮票下面的一侧是从1870年5月号的《哈泼斯》杂志剪下来的两条小字条，一条上有个人名“乔治·桑”，另一条上印有“莫普拉”——乔治·桑1836年出版的一部爱情小说。诗是邮票和字条贴上以后才写的，因为诗行正好吻合被占用的空间。这样精心安排表明此诗是自传性的，“处于一种不愿被人言说的环境”，艾·狄被引向“莫普拉”并发现该书是一种“对时间和心灵的偷窃”。

1168 （1259）

像悲痛一样老—

那有多大年纪？

大约一万八千岁—

像福祉一样老

那有多大年纪

他们是同岁

他们被发现形成双峰对峙的局面

但很少肩并肩

尽管努力，对他们两个

人性无法隐瞒

约1870（1872）

1945

这首未完成的诗的草稿用铅笔写在一封艾·狄亲笔写给“海伦·亨特夫人”的撕开的信封内侧。

1169 （1240）

惟恐他们来—就是我全部的恐惧

当亲爱的被囚禁在这里

约1870（1871）

1945

1170 （1176）

在大场合

大自然佯装安静

却让我们的观察关闭[69]

她的实践延伸

至关亡术和那些

邈邈难懂的技艺

看我们广大的公民

转向一个变戏法的—

约1870（1870）

1945

1171 （1203）

在你彩绘的世界上

升起着彩的清晨—

他的朱红慵倦

光辉无目的地爬行

在果园的领地之上

我在前一天

就同旅鸫一道战胜—

苦难，多么明艳

直至你发皱的手指

推开太阳

午夜可怕的样品

在白日的货物中央—

约1870（1871）

1945

1172 （1246）

云团把它们的背靠在一起

北方开始推搡

森林奔驰到跌倒为止

闪电玩耍像老鼠一样

雷崩溃得像件东西

在坟墓里待着多好

大自然的脾气发不到那里

飞弹永远也来不了

约1870（1872）

1890

1173 （1140）

闪电是一把黄色的叉子

被马虎的手指

从天空的餐桌上碰了下来

豪宅的可怕的餐具

从来没有充分展示

也未曾完全保密

黑暗的器械

暴露给了无知。

约1870（1869）

1945

1174 （1316）

伯戈因[70]的战斗—

那边，每天都有，

到人与兽把他们的工作

搁置起来的时候

“落日”听起来辉煌—

但那场庄严的战争

就算你能把它理解

你也会瞪视着，感到心疼—

约1870（1874）

1945

1175 （1247）

我们喜欢虎口逃生

它总在心头激动

行为或事件过了很远很远

还像一股一股的风

假如我们少冒点儿险

微风就不是那么乖巧

它把它那些神圣的触须

触及到我们的发梢。

约1870（1872）

1945

1176 （1197）

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么高大

直到别人要我们站起

如果我们忠于天职

我们就能顶天立地—

要不是肘尺限定我们蜷下身子

生怕我们当了国王

我们颂扬的英雄主义

就会显得平平常常—

约1870（1871）

1896

[1]以实玛利，基督教《圣经》中人物，为亚伯拉罕和使女夏甲所生，后来与母亲皆被父亲驱逐。

[2]《圣经》中人物。她好心地给亚伯拉罕打发出来为其子求妻的一个老仆人水喝，后来果然成为亚伯拉罕之子以撒的妻子。

[3]在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岛，比喻阴间。

[4]富兰克林本将本卷第353首编为本诗的第二节。

[5]本诗的另一文本基本上是本诗的第三节，为富兰克林本采用：
只要有钱
把我的几尼
挥霍在如此宽广的心坎！
只要守穷，
为了享受赤脚的快乐
你，先生，把我关在外面！

[6]挪威、瑞典、芬兰以及俄国北部濒临北冰洋的严寒不毛之地。

[7]顿河与第涅伯河是乌克兰境内的两条大河。

[8]彼拉多，罗马犹太巡抚，主持对耶稣的审判，并下令把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

[9]巴拉巴，犹太死囚，经祭长等怂恿，民众要求赦免此人而处死耶稣。

[10]富兰克林采用的文本差异甚大：
两只蝴蝶正午出去
在一座农场跳华尔兹
后来瞅见了周边
便搭上他的车游历—
随后把自己迷失复又发现
在阳光的旋涡里
直到引力达不到他们
双双便在中午遇难—
对所有幸存的蝴蝶
这种愚昧就成镜戒
对于—昆虫学而言
则是严重警告—

[11]大卫，古以色列王。据《圣经·旧约·撒母耳记上》记载，他以石块击毙非利士巨人歌利亚。

[12]朱迪亚，古巴勒斯坦南部地区。

[13]《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20章第21节记载：“耶稣对多马说：‘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

[14]富兰克林本作“看不到麻烦”。

[15]此处的“我”和第四节的“我”，富兰克林本都作“我们”。

[16]萨梯，森林神，人形，长着羊的尾巴、耳朵和角，爱嬉戏，好色。

[17]富兰克林本作“遥远的”。

[18]关于保罗、司提反的记述见《圣经·新约·使徒行传》。

[19]关于摩西和尼波山的记述，见《圣经·旧约·申命记》。

[20]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和英国城市基德明斯特都以出产地毯闻名。

[21]富兰克林本作“按照具体情况”。

[22]本行又作：来安静它的一双喧闹的手—

[23]即埃及艳后。

[24]富兰克林本作“房间里”。

[25]富兰克林本作“步伐”。

[26]富兰克林本作“脑袋”。

[27]硬币在西方被看作好运护身符，被放在死人眼睛上把眼睛合上，以防眼睛睁开扫上一眼，谁就会随死者而去。

[28]本诗有两个文本，富兰克林采用第二个文本：啊，特内里费—退隐的山—历代的紫气为你停留—落日检阅她宝石蓝的军团—白昼—把他红色的再见向你丢—静悄悄披着你冰做的铠甲—花岗岩当眼—钢铁做耳—对堂皇排场—对离绪别愁—同样消沉—啊，特内里费—我们仍在恳求—

[29]特内里费是北大西洋东部加纳利群岛中最大的岛。

[30]沃尔夫（1727—1759），英国将领，曾任远征魁北克的英军司令（1759），指挥英军攻克魁北克，大败法军，自己负重伤死去。

[31]蒙特卡姆（1712—1759），法国将军，1756年任驻北美洲法军司令，在魁北克附近与英军交战，负重伤而死。

[32]本诗有两个文本。富兰克林采用的是另一文本，本诗为第二节，第一节为：
在我的一块荒凉的土地上
我努力把花朵培植—
最近—我的一块岩石的花园
生产出了葡萄—和玉米—

[33]本诗有两个文本，富兰克林采用的是另一文本，其主要区别在五六两行：
火绒—会使事物平等—
日食—意味着—太阳—

[34]诗中的四个地名都在中美洲。

[35]罗得，《圣经》中的人物。他欢迎两位天使来到他家，见《圣经·旧约·创世记》第19章。

[36]塞萨利，希腊东部一地区。

[37]海布拉，西西里古镇，以产优质蜂蜜出名。

[38]富兰克林采用的是另一文本，将这一行改为两行：
她—从来没有把我询问—
我也—从未询问过她自己—

[39]毁灭了庞培城的意大利火山。

[40]狄金森的手稿列出了考虑选用的十种异文，此处富兰克林本选用“音调”。

[41]富兰克林本选用“听众”。

[42]富兰克林本选用“宇宙”。

[43]富兰克林本选用“诗歌”。

[44]富兰克林本选用“歌颂”。

[45]本诗有两个文本。富兰克林本采用另一文本，其主要区别在五六两行：
祖先顽童都不管
我把这出戏评述—

[46]富兰克林本采用第二稿。

[47]索托（1499—1542），西班牙探险家。

[48]赫歇耳父子是英国杰出的天文学家。

[49]英语中有“走跳板”的说法，指旧时海盗绑住受害者，并蒙住双眼，然后强迫他在突出舷外的跳板上行走，落水致死。

[50]富兰克林本将这里的三四两节调换顺序。

[51]参见第992首。

[52]最后两行有异文，为富兰克林采用：我们凭借它自己和那粒空灵的火星之间的变化发现。

[53]高加索人的一支。

[54]丁布各都，历史名城，在西非撒哈拉沙漠南缘，19世纪只有三个白人到过那里。

[55]参看第937首。

[56]这个姓名是英国小说家狄更斯的小说《大卫·科波菲尔》中的小主人公在被贝齐·特罗特伍德姑妈收养后使用的。《大卫·科波菲尔》是艾·狄最喜爱的书之一。她经常引用其中的内容。

[57]二三两节被富兰克林编为第986首。

[58]意大利地名，以产宜于雕刻的大理石出名。

[59]为天后赫拉看守金苹果园的众仙女。

[60]古代凯尔特宗教中的祭司或占卜者。他们庆祝一种永恒的物质的连续转变。

[61]一弗隆等于1/8英里，一里格约等于3英里。

[62]本行有异文，富兰克林的选择有所不同：他的喙锁上了—他的目光疏离了—

[63]富兰克林本作“更节制的”，而且将这里的第一二行并为一行，全诗八行，分两节，每节四行。

[64]波特西，玻利维亚城市，以银矿丰富闻名。

[65]星号在写作中往往用来代替作者的姓名。

[66]富兰克林本作巴里兹，即中美洲的洪都拉斯，该国以出口红木等自然资源闻名。

[67]约翰逊认为这一行似乎放在这里没有意义。富兰克林则没有采用这一行。

[68]威廉·退尔，14世纪瑞士反奥地利统治、争取瑞士独立的英雄，被迫用箭射落置于儿子头上的苹果，结果成功，儿子安然无恙。格斯勒就是企图处死退尔的执行官。

[69]富兰克林选用异文“停止”。

[70]约翰·伯戈因（1722—1792），英国将军，美国独立战争时在萨拉托加战役中被美军包围，率军投降，返英后从事戏剧创作。

版权信息

- 书名：狄金森全集：卷三·诗歌

- 作者：〔美〕艾米莉·狄金森

- 译者：蒲隆

- 产品经理：邵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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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三 诗歌1177—1775

1177 （1022）

鲣鸟是一种敏捷—实干的鸟—

像一首乡长的赞美诗那样英勇—

生性毛毛躁躁—

事事总有保证—

像个准将坐在枝头

自信又端严—

三月里他的神态[1]

多像地方行政长官—

约1865（1865）

1914

1178 （1168）

我的上帝—他看见了你—

闪出你最灿烂的光—

抛起你的金球

直到每把肘尺把你玩

而且每个新月都接住—

使他脚下的土地洋洋得意—

在他的原子上游泳—

太阳啊—只不过是一秒钟的权利

在你和他的长距离赛跑中！

约1871（1870）

1932

1179 （1202）

关于一个如此神圣的损失

我们只把获得入账，

对一直是那样一种福祉的

孤寂做出的赔偿。

约1871（1871）

1914

1180 （1208）

“记住我吧”小偷恳求道！

啊，好客殷勤！[2]

我“今天在天堂里的”客人

我给你保证。

当欢乐成为尘埃的时候

那种礼让将会传为佳话

因为我们引证这场关于补偿信托的

最激烈的论辩时，用的就是它。

我们得到大家的惠允，满怀希望

但说这是应得之物的宣誓赌咒

继续有效，我们担心，那里

大多[3]是出乎意料的朋友。

约1871（1871）

1914

1181 （594）

我希望时感到恐惧—

因为我希望我敢于

到处独自出面

就像一座教堂永存一般—

鬼魂伤害不着—

毒蛇不能蛊惑—

谁受过厄运之苦

谁就能把他罢黜—

约1862（1863）

1891

1182 （1234）

回忆有后有前—

有点儿像一座房屋—

它也有一间阁楼

贮存废物和老鼠。

还有石匠砌的

最深沉的地窖—

当心，我们自己

别让它的深度探讨—

约1871（1871）

1896

1183 （1227）

轻轻地踩到这块窄地上—

能够增大的最宽广的土地

也没有这些翠绿的缝子

围住的胸脯这么充裕。

高高地踩，因为这个名字的流传

远得像大炮迁延

旗帜维持或名声传送

她不死的音节一般。

约1871（1871）

1891

1184 （1229）

我们能够匀出的日子

就是一种功能了结

或者朋友或者自然—届时搁浅

在我们的节省里的那些

我们的估计，一种诡计—

我们的终极，一个骗局—

我们放走所有的时间

不用他的算计—

约1871（1871）

1932

1185 （1236）

一只小狗摇着尾巴

不知还有别的欢喜

是一个男孩让我

把那样的一只小狗想起

他在有生之日成天蹦蹦跳跳

没有任何根本的原因

就因为他是一个小男孩

我由衷地相信—

居住在角落里的猫咪

忘记了她的战争春秋

现在老鼠只不过是个传说

说她的命运无欲无求

另一个同类让我想起

这家伙不讨人欢喜，也不游戏

只是恳求每个小孩

不要发出“一点儿声息”—

约1871（1871）

1945

艾·狄写这首诗时显然心里想着她的侄子内德。内德当时10岁。

1186 （1201）

清晨太稀少，

宵夜太不足。

欢乐来到大地

要停留

却没有一个住处，

由于找不到寓所

只好骑马离去。

1871（1871）

1894

1187 （1237）

草地上的影子啊，

你是不是一个脚印？

去好好做我的候选人吧

我的提名的心—

草地上的影子啊

趁我迟迟不肯猜想

你会把别的奉为神圣—

啊，未选上的面庞—

约1871（1871）

1929

这首诗是寄给一位身份不明的人的。

1188 （1230）

正是他在为生命而战—

命运才完成得十分圆满—

生命力的火炮

在节省它的炮弹。

它瞄准一次—杀伤一次—征服一次—

在那种内心深处

不可思议的战役中

就没有第二次战争。

约1871（1871）

1945

1189 （1207）

我听见有种声音像洪水澎湃

有人却觉得枯燥无味—

有张面庞使晨光黯然失色

他们却认为毫无光彩—

我觉得就是总数的东西

本质上存在着多大差异

别的金融家认为

那就是赤贫如洗！

约1871（1871）

1945

1190 （1248）

太阳与浓雾进行争夺

要把白天左右—

太阳甩下他黄色的鞭子

就把浓雾赶走—

约1871（1872）

1945

1191 （1222）

空气中敏锐的原子

不允许进行争执—

夏日命名的一切

把我们的庄园放弃—

为了什么欢乐的领域

我们踏实稳当

就像领地的界限

或者迷狂的—堤防—

约1871（1871）

1945

1192 （1232）

一滴真诚的泪

比青铜更耐久—

这座纪念碑

愿死去的人都有—

由自己竖立起来—

代理满足不了要求—

感激仍在承受

在方尖碑崩溃之后

约1871（1871）

1945

1193 （1205）

人人为荣誉苦苦拼搏

但不知道他们有何收获—

当他们停止拼搏以后

报答是羞辱或者棺椁—

约1871（1871）

1945

1194 （1209）

反正我自己熬过了这一夜

随白天一起进入—

只消说得救的人得救了

再没有那种套语。

从此我把我的住地

看作一个被替换、被引进的处所—

一个早晨机会的竞争者

但已同死者相约。

约1871（1871）

（1935）

1195 （1272）

我们看见的我们有所了解

但它只不过一点点—

我们不猜测的我们却知道

尽管它显得变化多端

我要投票支持锁上的国土

假定我能撬开锁子—

狂喜的可疑股息

成了亚当的专利。

约1871（1872）

1945

1196 （1238）

把常规惯例变成一种刺激

记住，它能够停止—

终止的能力

是一种特别的恩赐—

反省的箭

那种修复的力量

与折磨分离后

变得，啊，更加坚强—

约1871（1871）

1947

1197 （1233）

这么多年，我不该胆敢

又一次如此伤神—

一种负担在我们卸下以后

最初还不可能—

随后超人撤退

我们由于从未

看见那边的巨人

此刻便开始崩溃。

1871（1871）

1929

1198 （1199）

一片柔海在房屋周围拍打

一片夏日空气的海洋

空灵的舟楫忽起忽落

无忧无虑地出航—

蜜蜂任舵手

蝴蝶做船长

整整一个宇宙

把快乐的船员充当。

约1871（1871）

1945

1199 （1224）

朋友是欢乐还是痛苦？

如果富足能够永驻

财富当然实惠—

但如果他们只是短暂停留

等羽翼丰满以后飞走

财富当然可悲。

约1871（1871）

1896

1200 （1235）

因为我的小溪滔滔不绝

所以我知道它是干的—

因为我的小溪默默不语

所以它就是海域—

看到溪水上涨就大吃一惊

我便设法逃亡

去的地方强者向我保证

“不再是海洋”—

约1871（1871）

1945

1201 （1271）

于是我把长袜脱掉

在水里面蹚

看在不服从的分上

男孩活着为了“应当”

死后也许上了天堂

也许他没有去

摩西受的待遇不公—

亚拿尼亚[4]也如此—

约1871（1872）

1945

1202 （1190）

从来没有看见过霜—

如果碰上，就逃之夭夭，

或者结成虚无缥缈的团队—

花儿们首先注意到

一个生客在周围盘桓

一种惊惶的征兆

在各个村子远远露头

但搜寻总把他抹掉

直到某个不可挽回的夜晚

我们的警戒废弃

花园受到惟一的射击

但永远找不到它的踪迹。

我们知道的很多情况未经证实—

我们害怕的最坏的情形也不了然—

土地是生客们的客栈

空气是众多秘密的旅店—

也许一个腓力[5]

会对分析格外喜欢

但是任务比我自己还要庞大

我发现它在推断。

约1871（1870）

1945

1203 （1273）

过去是个古怪的人儿

盯着她的脸细看

容纳我们的要么是欣喜

要么就是丧失体面—

如果有人见她时，赤手空拳

我告诫他赶快逃逸

她那已经失效的炮弹

说不定仍会还击。

约1871（1872）

1896

1204 （1200）

无论它是什么—她已经尝试过—

可怕的爱情之父—

惩罚不是我们的—

不要把鸽子惩处—

请愿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没有留下什么好祈求—

当一个问题完成时—

词语就交了出去—

只是免得她寂寞地

待在你美丽住宅里

为了她的越轨

允许她把我们想起—

约1871（1871）

1945

尽管不可能知道这首诗是否因为亲闻一位朋友的死讯而作，但实情却是伊丽莎·科尔曼·达德利，表妹兼终身不渝的朋友，于1871年6月3日去世。

1205 （1223）

一个丰富的字眼永世长存

如果我们需要的就在左右

但当它离开我们一段时间

它就是一种必要。

上天的最确定的证据

我们基本掌握

除了它那只劫掠的手

它曾经是下界的天国。

约1872（1871）

1896

希金森的兄弟弗兰西斯于1872年3月9日去世。她在报纸上看到一条讣告，便于3月12日给希金森写了一封慰问信，并将这首诗的第二节抄在信尾。

1206 （1270）

表演并非表演

如果他们不去观看—

我的邻居对我而言

就是动物马戏团—

堂堂正正的表演—

双方都曾去看—

约1872（1872）

1891

这首诗是寄给一位身份不明的人的。

1207 （1266）

他鼓吹“宽阔”最后“宽阔”证明他狭隘—

宽倒是宽得没法界定

他宣扬“真理”结果“真理”宣布他是个骗子—

真理从不把旗号高擎—

单纯逃离他的假象

就像黄金见黄铁连忙逃遁—

什么混乱会迷惑纯真的基督

去会见如此一个能人！

约1872（1872）

1891

1208 （1267）

我们自己的财产—尽管属于我们自己—

还是重新贮藏为好—

记住可能性的

范围大小。

约1872（1872）

1894

1209 （1239）

消失能增值—

逃走的人

顿时染上了

永生的容颜

但昨天的流浪汉—

今日留在记忆内

具有迷信的价值

我们向“再次”行贿

但“永不”远及荣誉

收回无价值的东西

由于无力珍惜

我们便急着装饰—

恰如我们察觉的

死亡最严厉的功能

优秀蔑视我们—

其时被人最保险地收拢

这些果子违逆采摘，

但倾向于供人观瞻

却不会超越未得到的

快乐的迷狂极限—

约1872（1871）

1894

1210 （1275）

大海对小溪说“来吧”—

小溪说“先让我长大”—

大海说“那时你就成了海—

我要的是小溪—现在就来吧”！

大海对大海说“去呀”—

大海说“我就是那个

你珍爱过的人”—“渊博的海水—

智慧太陈腐—对我来说”

约1872（1872）

1947

1211 （1257）

麻雀衔着一根细枝

并且认为它非常美观

我想，因为他的空盘子

两次被递给大自然—

生气勃勃，蹚在

整个最深的天空里

直到他小小的身影儿

被剥夺走为止—

约1872（1872）

1945

1212 （278）

一言出口

立即腐朽，

有人这么讲。

我却说就在那一天

它的生命之泉

才开始流淌。

1872？（1862）

1894

1213 （1194）

我们喜欢三月。

他的鞋是紫色的—

他高超新鲜—

他为狗和小贩造泥，

他使森林变干。

乳蛇的舌头知道他的到来

便亮出她的花斑—

太阳站得这么近这么凶

致使我们的心海热浪翻。

他是别的一切的消息—

死显得十分大胆

因为青鸟在他的

不列颠天空扬帆。

1872年稿（1871）

1955

我们喜欢三月—他的鞋是紫色的。

他高超新鲜—

他为狗和小贩造泥—

他使森林变干—

乳蛇的舌头知道他的到来

便生出她的花斑—

太阳站得这么近这么凶—

致使我们的心海热浪翻。

他是别的一切的消息—

死显得十分大胆

因为青鸟在他的

不列颠天空扬帆—

1878年稿（1871）

1896

1214 （1184）

我们向行星和花儿

做自我介绍

但对我们自己

讲礼数

露窘态

显敬畏

约1872（1870）

1945

1215 （1167）

我用吹过的每一阵风打赌

直到懊恼中的自然

雇用一个事实来看我

并把我的气球戳穿—

约1872（1870）

1914

1216 （1294）

一种行动先敲击思想

然后—它又把意志敲击—

那是制造的场地

意志自在而安逸

然后它发出一种行为

或者被静静地埋葬

只有上帝的耳朵

能听见它的下场—

约1872（1871）

1891

1217 （1255）

坚忍的化身

在这里被置于一旁

放进可怕的大海的

迅疾的隔墙—

快乐的人的唠叨

大胆的人的挑刺拣毛

白发苍苍的享受

但大海非常古老

海洋的大厦

你那些汹涌激荡的房间

碰巧投我所好

远远胜过墓园

约1872（1872）

1945

1218 （1254）

让我第一个认识的是你

用的是暖洋洋的晨光—

而我第一个恐惧的是怕

未知的一切把你淹没在夜中央—

1878（1872）

1945

1219 （1274）

现在我知道我失去了她—

并不是说她已离去—

而是遥远在她的

脸与舌上游移。

陌生，尽管相邻

就像一个外族—

她跨越，尽管也暂停

没有纬度的地区。

要素没有改变—

宇宙依然如故

但爱的迁移—

反正这已来到—

从此以后要记住

自然把白天带去

我已付出了很多—

贫困就是这种人的

因为他辛苦不是为了自由

不是为了家室

而是为了恢复

膜拜顶礼。

约1872（1872）

1945

1220 （1170）

对于自然我将会拥有个够

当我把有权享受

蜜蜂亲昵的这些

登记进去的时候。

约1872（1870）

1945

1221 （1210）

有的人我们再也看不见，对我们而言

却占据着神奇的住处，尽管或许对他们来说

那些日子比设想更加简单

他们搬迁的样子

让我们推测

我们称之为推测的斜的信念

同一种崇高而又顽固的主题搏斗

它能干如同装备其外观的尘土

胜任类似招募

那坟墓的鼓。

约1872（1871）

1945

1222 （1180）

我们能够猜出的谜

我们很快就瞧不起—

并非任何东西都陈旧得

长如昨日的惊喜—

约1870（1870）

1945

1223 （1219）

去赴宴的人必须吃自己的美餐

或者得发现那盛宴低级—

内心的餐桌摆好以后

外面的餐桌才能摆齐。

因为样式是那被赋予的心思

把她加以模仿

我们最低下的服务

显得更加高尚。

约1872（1871）

1945

1224 （1213）

像长毛绒轨道上的一串串车厢

我听见那只平稳的蜜蜂—

一个刺耳的声音穿过花丛

它们的天鹅绒石行宫

进行抵挡，直到那甜蜜的攻击

把它们的武士肃清—

而他，大获全胜，歪着离开

去把别的花朵平定。

约1872（1871）

1890

1225 （1211）

精神从不显露

它自在的时期。

什么恐怖会迷住街道

面容能否揭示

地下的货物

灵魂的地窖—

感谢上帝他创造的最喧闹的地方

获准保持静悄悄。

约1872（1871）

1929

1226 （1220）

大众的心先是一门大炮—

随后是一面战鼓—

钟声充当一股援军

朗姆酒来断后—

明日都不知其名姓

从不向过去观看—

去王国的沟渠和狱牢之旅

作为一种纪念—

约1872（1871）

1929

1227 （1212）

我的胜利持续到鼙鼓

把死者撇下

然后我丢掉我的胜利

在责骂声中偷偷地蹓跶

去了却的面庞把结局

转向我的场所

于是我恨荣耀

巴不得自己就是死者。

将来的事物被说得最好

在它已经存在的时分—

前瞻若能品味后顾

人的专横

对于匆匆过客

便更显温柔—神圣。

刺刀的悔恨

对死者不值一文。

约1872（1871）

1935

1228 （1240）

如此广袤的天宇已经脱离大地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天宇

只要圈定热衷于

宣誓书的圣徒。

传教士给鼹鼠

必须证明有一片天宇

他要以确凿的位置为口实

但我有什么样的托辞？

太多的证据冒犯信仰

海龟不肯进行尝试

除非你离开他—然后回来

而他已经转身远离。

约1872（1871）

1947

1229 （1183）

因为他爱上了她

我们要窥探，看她是否美丽

她的脸面和别人的容颜

到底有着什么差异。

我们落后如此之远

这不会损害她魔术般的步伐—

距离使她感到欣慰

如同森林把风牵拉

不希望他广泛的注意

但更加接近崇拜

正是荣耀的长远功效[6]

使我们的尝试[7]显得可悲。

约1872（1870）

1945

1230 （1221）

它终于来了，但死亡捷足先登

已把屋子占领—

他的病恹恹的家具摆着

还有他金属般的和平—

啊，守约的忠实的严霜

如果爱同样遵守时间

快乐便早已把大门加强

把进来的人加以阻拦。

约1872（1871）

1945

1231 （1226）

在大地的某处

今天仍自行存有—

那曾经供奉过我的

消极但现存的魔术—

冷漠的季节无疑运转

在那里我将付出我所代表的每个原子—

除了永生

去赢得存在的权利—

保存只是为了证实

你的另一个日期—

啊，广博的上帝，别为我们

减小永恒的涯际！

约1872（1871）

1945

1232 （1256）

红花草卑微的声名

只被母牛记着—

但比名流上釉的王国

更加优越。[8]

名望发现了自己

并且把花儿贬低—[9]

频频回首的雏菊

已经放弃了权力—[10]

约1872（1872）

1945

1233 （1249）

如果我未曾见过太阳

我就能够忍受阴暗

但光已使我的荒野

变成一片更新的荒原—

约1872（1872）

1945

1234 （1250）

如果我的小舟沉没

那是向另外的海洋下沉—

无常的底层

就是永生—

约1872（1872）

1945

1235 （1245）

它听起来像雨，直到它变弯

随后我知道它是风—

它走起路来湿得像波浪

但横扫过去干得像沙棱—

当它把自己推开

到了某个最遥远的平原

听见像千军万马冲来

那真的就是雨点—

它注满了水井，它让池塘开心

它在路上潺潺—

它从山上拔掉塞子

并让洪水到处泛滥—

它松开了田亩，掀起了海洋

中心部位汹涌澎湃

然后像以利亚[11]那样

驾着一轮乌云离开。

约1872（1872）

1945

1236 （1264）

像时光的阴险皱纹

浮现在一张可爱的脸上

我们把优雅抓得更紧

尽管我们对皱纹怒火万丈

霜本人如此漂亮地

把每个盛年搞得纷乱如麻

从他的棱镜上扬言

无人能把他惩罚

约1872（1872）

1945

1237 （1331）

我的心向你奔来

它不肯把我等待

我变得异常羞缩

便抽身急忙躲开

无论我的步伐为了什么

他先把你的面庞获得

多么笼统的一种恩德

给两个人分摊开来—

不是出于恶意

我把这向你提及—

如果他有不正的心理

需要最快的分担

要不是他的贪心—

吹嘘我的奖金—

晒太阳在伯利恒

在我到那里之前—

约1878（1874）

1945

1238 （1287）

权力是一种熟悉的生长物—

不是舶来品—不会—

在我们旁边像个平淡的深渊

存在于每一群朋友之内—

逃离它—只有一次机会—

当意识和躯体

趋向前想看最后一眼—

你可以证明那并不存在之时—

约1872（1873）

1945

1239 （1253）

冒险是那吊着大桶的头发

在空中令人心驰神往—

那桶空空如也—但那桶

有千百种重量—出让

太沉重想不到陷阱

把那变幻莫测的椅子偷窥

并让自己坐下，好被

那背信弃义的头发放开—

“愚笨的桶子”批评家们讲—

而那骗人的头发

像浩劫那样令人信服，

在诱骗它的旅行家。

约1872（1872）

1945

1240 （1291）

乞丐在门口讨要声名

获得并不劳力费神

但面包是那件更加神圣的东西

亮出来就是不肯给人

约1872（1873）

1945

1241 （1261）

紫丁香是一种古老的灌木

但更加古老的则是

今夜山上

天空的紫丁香树—

太阳按他的航道沉落

把这最后的植物遗赠给

观照—不是给触摸—

这西方的花朵。

一朵花冠是西方—

花萼就是地下—

荚膜则是灿烂的种籽，星星—

信仰的科学家

他的研究才刚刚开始—

在他的综合之上

这花无懈可击

经得起时间的分析估量—

“眼睛未曾看见”[12]可能会

在盲人中风行

但别让启示

被理论阻梗—

约1872（1872）

1945

1242 （1343）

逃离记忆

如果我们长上翅翼

许多人就会飞去

习惯于更加缓慢的东西

鸟儿们带着惊异

会细看人们的

瑟缩的先锋

从人心里逃逸

约1872（1874）

1945

1243 （1196）

乱讲一气的是稳健的绝望—

极度的痛苦却惜言如金。

将它自己严格地放在一边

供自己细读品评。

灵魂不会被镇守

在烦恼的面前—

爱是一，不是集合体—

死也不是翻一番—

约1873（1871）

1914

1244 （1329）

蝴蝶的升腾长袍

在绿玉髓公寓里挂得高高

今天下午穿上—

下去跟毛茛做朋友

多么地屈尊俯就

在一座新英格兰小镇上—

约1873（1874）

1890

1245 （1171）

一个秘密的郊区

战略家应当严守，

与其侵扰一个梦

不如把睡眠考究。

约1873（1870）

1914

1246 （1305）

蝴蝶肯定会躺在

尊贵的尘土之下

但从来不会经过墓穴时

像苍蝇那样受罚—

约1873（1873）

1915

1247 （1353）

像雷霆堆积到自己的结局

然后轰轰烈烈崩溃消逝

而创造出的一切全隐藏着

这—也许就是诗—

或者是爱—二者同时到来—

我们证明二者又证明不了任何一个—

体验其中的一个就会毁灭—

因为没有人看见上帝还能存活[13]—

约1873（1875）

1914

1248 （1172）

爱的那些小事

比它的大事更加密集—

投资的最佳说明者

就是微小的百分比率—

约1873（1870）

1914

1249 （1242）

代表我的星辰很古老—

西方有点儿破旧—

但新的闪着惟一的金光

我一直想把它拥有—

指望着那惟一的结果

她的无限的鄙夷

但用我的失败把她征服

被杀的却是胜利。

约1873（1872）

1914

1250 （1193）

白得像一朵水晶兰

红得像红花半边莲

奇幻得像正午的月亮

二月的一个钟点—

约1873（1871）

1932

1251 （1300）

静默是我们畏惧的一切。

一种声音里就有赎救—

但静默却是无垠。

他自己脸也没有。

1873（1873）

1932

1252 （1241）

像一把把钢铁扫帚

风雪清扫了

冬天的街道—

房子被钩住了

太阳派遣出

热的虚弱代理—

鸟儿翱翔的地方

沉默拴住了

他的肥大—缓慢的坐骑

躲在地窖里的苹果

是唯一玩耍的东西。

约1873（1872）

1914

1253 （1281）

如果这一天不曾存在，

或者它能够消失

那么别的每一天，

是多么痛苦，多么多余！

惟恐爱会贬值

什么损失又会升值

如果它有受侵害的特权，

它就珍惜从前的东西。

约1873（1873）

1914

1254 （1288）

以利亚的车子[14]知道车辕

不会缺失轮子

以利亚的马儿同他的车

一样独一无二—

要描绘以利亚的旅程

技艺随他一起终止

它以不可思议的绝活

证明以利亚有理—

约1873（1873）

1914

1255 （1298）

渴望就像种子

在地里边拼搏

相信假如它求情

它最终会被找着。

时光，地域—

每种情况都不为人知，

在它看见太阳之前

必须做到矢志不移！

约1873（1873）

1929

1256 （1214）

坟墓对英雄

并不比对凡人立得高—

对于孩童也不比

对于麻木的古稀老人近分毫—

这最后的闲适同样给

乞丐和他的女王消愁

讨好这位民主派

一个夏日的午后—

约1873（1871）

1896

1257 （1299）

统治权持续到得到的时候—

所有权同样久长—

但这些—给予如同它们飞离

永远地适当。

这些嘴唇多么永久

只有露水知道—

这些都是永恒的新娘

把我和你排挤掉。

约1873（1873）

1932

1258 （1280）

谁是“圣父、圣子”

小时候我们纳罕，

他们与我们何干

当增强了的童年[15]

用怕人的推断

令人吃惊的告知之后

我们认为，至少他们

不比描述的情况更糟。

谁是“圣父、圣子”

今天我们仍然询问

“圣父、圣子”本人

无疑将会说明—

但如果他们幸运

在我们想知道的时候，

也许，我们曾经是要好的朋友，

比时光允许要做的更胜一筹—

我们开始—得知我们相信

但只有一次—不折不扣—

信仰，它不是那么合适

当屡屡改变的时候—

我们脸红，如果我们到了那个天堂—

难以形容的事体—

我们将会避开，直到羞于

承认那种奇迹—

约1873（1873）

1914

1259 （1216）

起了一阵风

尽管何任森林里

没有一片树叶哆嗦

但寒冷自行参与

超越了鸟儿的王国—

一阵唤起一种孤独的欢乐的风

好像分别的涌浪

在北极的秘密中恢复

到看不见的状况—

约1873（1871）

1932

1260 （1314）

因为你要离去

而且永不回还

而我，不管怎样绝对，

也会把你的行踪监管—

因为死是最后，

不管它怎样先拔头筹，

这一瞬间就悬在

无常的上头—

每个人活着，就是要

发觉别人，这种意义，

这个发现，上帝自己

现在也无法消弭

永恒，我一发现

就有这样的推测

你，因为曾经是存在

自己就忘了生活—

“现有的生活”到那时就是

一件我从未知道的事物—

如同天堂虚无缥缈

直到你的国度—

“将来的生活，”对于我，

一座住所，太平凡

除非在我的赎救者的脸上

我认出了你自己的脸面—

谁怀疑永生

谁就可以与我交换

被你令人失色的脸面

所剥夺的一切，但他不算—

至于天堂和地狱

谁若愿意用这张脸面换取

他稍欠无价的朋友，

我也就让与谁指责的权利。

如果“神就是爱”，像他承认的那样

我们就认为他一定就是

因为他是一个“忌邪的神”

他给我们说得确定无疑

倘若如他还承认的那样

对于他“一切皆有可能”

他最终将向我们归还

我们被没收的众神—

约1873（1874）

（1930）

1261 （1268）

一个不经意掉到书页上的字

可以把眼睛刺激[16]

一旦褶起来，这发皱的创造者

便躺在永久的褶缝里

传染在句子里滋生

我们会从疟疾那里

吸入绝望

哪怕相距若干世纪—

约1873（1872）

1947

1262 （1276）

我看不见我的灵魂，但我知道就在那里

也从未见过他的住宅和家具，

他邀我跟他住在一起；

但一个推心置腹的客人可以商议，

什么服装最使他增光，

我穿上也非常适当，

因为他对谁都不打保票

唯恐人们装扮有特别的格调

给他搞到永久的装束

办法是给它定个突然的节日。

约1873？（1873）

1894

1263 （1286）

何物带咱去远方

一只船不如一本书

就是千里马也赶不上

一首欢快奔腾的诗—

这种路最穷的人也能走

不会受通行税的阻梗—

这种车运载人的灵魂

它是多么的节省。

约1873（1873）

1894

1264 （1284）

这是他们从前希望过的地方，

现在我还在把那里希望。

失望的种子早就在

一个快活的荚膜里生长，

太遥远，不能把那双

走这条香膏板的脚阻止—

他们前面是逃脱不过的海洋—

他们一来路就被封死。

约1873（1873）

1894

1265 （1285）

我认识或见过的最得意的小鸟

今天登上一根枝头

一直待到领地确定之后

我如饥似渴要看如此美妙的景象

他却莫名其妙地放声歌唱

只不过要表现内心的欢畅。

退隐，重返他的过渡庄园—

什么惬意的事件

配受最美的光艳！

约1873（1873）

1894

1266 （1301）

记忆满了的时候

就把完整的盖子盖上—

今晨最漂亮的话

专横的傍晚已讲—

约1873（1873）

1951

1267 （1304）

我看见那雪片在它上面

但与时间密谋进行反抗—

“未曾改变”我怀着一种坦白强调

那坦白却把我诚实的心搭上—

可“你”—她勇敢地回话

敏感到了我的错误

“已经改变了—接受赃物吧

为了进步的缘故”—

1873（1873）

1915

1268 （1303）

坚定所有分析者的

这样一种公正的观念

在心没有声音

发出时就是雄辩—

约1873（1873）

1932

1269 （1217）

我为糠皮劳作，而收获麦子

就是傲慢和侮辱。

田地有何权利在认可的

事情上瞎掺和？

我品尝麦子而憎恨糠皮

并感谢那富足的朋友—

聪明才智远看

比近观更加相投。

约1873（1871）

1896

1270 （1260）

难道天国是名医生？

人们说他会治病—

然而死后的药品

却没有供应—

难道天国是个财务署？

人们说起我们欠的钱—

但我没有参加

那次谈判—

约1873（1872）

1891

1271 （1313）

九月毕业班临别宗教仪式

一种混成

有蟋蟀—乌鸦—和回顾

还有一股装假的微风

它暗示，却不采取—

一种干枯的影射

使心开起了玩笑

却使哲学家迷惑。

约1873（1873）

1892

1272 （1278）

她如此骄傲地去死

使我们大家无地自容

以致我们珍重的东西

对她的渴望全然陌生—

那地方我们谁也不会

如此满意地

立即前往—以致痛苦

几乎降格为妒嫉—

约1873（1873）

1896

1273 （1385）

有间神圣的密室名曰“记忆”—

当你打扫它的时候—

请选一把虔敬的扫帚—

不声不响地下手。

那将是一种惊奇的劳动—

除了其他对话者的

一致性

一种概率—

那个领域的灰尘十分庄严—

让它躺着—不受挑战—

你无法取代它自己

但它能使你哑口无言—

约1873（1875）

1945

1274 （1218）

没有骨髓的骨头，

那有什么结果？

它不宜端上餐桌

给乞丐给猫都不妥。

一根骨头有义务—

一个生命也相同—

一个没有骨髓的集结

比耻辱罪过还重。

然而完结了的生灵

怎样能获得一种新的功能？

老尼哥底母的幽魂

又面对着我们！

约1873（1871）

1896

1275 （1373）

蜘蛛作为一名艺术家

从来没有人雇用他—

尽管他过人的功绩

一个基督教国家上上下下

男男女女个个

充分证明超凡优秀—

被忽视的天才之子啊

我来握住你的手—

约1873（1875）

1896

1276 （1312）

夏天迟迟离去

蟋蟀则提前到达—

而我们知道那斯文的钟

只是意味着回家—

蟋蟀匆匆离开

冬天则姗姗来迟

而那哀婉的钟摆

走得准而神秘。

约1873（1873）

1890

1277 （1317）

正当我们畏惧它时，它来了—

但来时却把畏惧减轻

因为对它的畏惧天长日久

几乎使它变成了美景—

有一种磨合—一种惊惶—

一种磨合—一种绝望—

知道它要来比知道

它到场更令人挂肚牵肠。

试探极限

那是新的清晨

比一辈子慢慢熬过它

更加可恨。

约1873（1874）

1896

1278 （1225）

群山矗立在雾霭中间

谷峪停留在下面

河流与天空或去或等

只遂它们的心愿。

太阳悠闲逍遥—

他那烈火的兴趣

有点儿撤回前言—

暮色与尖塔絮语，

如此轻柔地在场景上

落下了黄昏的一幕

我们感到多么亲切的东西

是那些看不见的事物。

约1873（1871）

1945

1279 （1348）

了解长刺歌雀的办法

从别的每只飞鸟

根据他的欢乐—

必定推断得到。

放肆的衣裳

穿上以示公然反抗，

莽撞无礼有时

隶属于威严高尚。

煽动性的情绪

对法律有纠正作用—

如同狂喜的异端邪说

或者恶魔的弃义背信。

对关注而言，是外客

与欢乐过于亲密—

他把存在恭维

直到被四季

或他的孩子诱开—

长得成熟又咄咄逼人—

或未曾预见到的高贵

或者，幸运地，遐迩闻名—

通过对比证实

鸟中鸟已经远飞—

草地多么空漠—

她的魔法师撤回！

约1873（1874）

1945

1280 （1215）

岁月的伤害在他身上—

声名狼藉的时间—

废弃他像件时装

把空间给了统治权。

忘掉他早晨的力量—

衰败的荣光

是一种比最小的生命力

还小的排场。

约1873（1871）

1945

1281 （1258）

呆滞的欢乐像个水池

放任它的灯芯草大量生长

直到它们一头栽了进去

致使水流徐缓不畅

阻止阴影的

光明航行往下走

但甚至这也会激发自己

当洪水一路涌来的时候。

约1873（1872）

1945

1282 （1311）

你是我想要的东西？

走开—我的牙已经长就—

满足那小小的硬腭

它尚未饿得这么久—

我趁等待时告诉你

食物的秘密

增加直到我发誓把它放弃

在外面吃饭如同上帝—

草稿一

你是我想要的东西？

走开—我的牙已经长就—

侮辱一个小小的硬腭

你也不会刺激得这么久—

我趁等待时告诉你—

食物的秘密

增加直到我发誓把它放弃

它现在的生存如同上帝—[17]

草稿二

约1873（1873）

1945

1283 （1282）

如果希望能考查她的基础

她的手段就到了头—

它有一个假证书

或者什么也没有—

在最大的场合逡巡不前

只不过为了更新—

只被一名刺客砍倒—

发达兴隆—

约1873（1873）

1945

1284 （1310）

如果我们有健全的心智

不过它们不自在也许倒好

与疯狂如此亲密

他容易与它们结交

如果我们头脑里有眼睛—

我们成盲人多么庆幸—

我们看不见大地—

便全然不受触动—

约1873（1873）

1945

1285 （1283）

我知道悬念—它迈步如此稳健

又如此无力地转身退走—

此外—悬念像邻人一样

当我骑马经过的时候—

总是立在窗前

尽管最近我发现

并对我的马儿提及

那需要与我无关—

约1873（1873）

1945

1286 （1269）

我本以为天性已经足够

直到人性出现

但它把另一方同化

如同视差同化火焰—

刚刚把人性意识到

又增加了个神性

草率地争取容量

容纳的性能

总跟内容一样

但假设有个巨大的房间

你就会安置一位巨人

而不是一个矮汉

约1873（1872）

1945

1287 （1292）

这个短促的生命

仅仅持续一点钟

里面有多—少—是在

我们的掌握之中

约1873（1873）

1945

1288 （1309）

置身于大自然里—那没有魔力的荚果

如此满足我们的需要

当我们为失踪的种子

宣扬存在的时候—

上帝创造的最疯狂的心

动一块草皮也休想

因为它被那单纯的夏天

粘贴在想念死者的人心上

约1873（1873）

1945

1289 （1289）

于永生的青年时代遗留

在低平的旷野之上

那旷野没有回顾

也不会再一趟—

从岁月中赎回—

与衰朽脱离

像黎明一样勾销

在包罗万象的白天里—

约1873（1873）

1945

1290 （1345）

我做的最可悲的事情

就是我从你那儿听到的戏—

我假装相信直到我的心

几乎对它也深信不疑

但当我用消息打破它时

你知道它并不真实

我希望我没有打破它—

歌利亚[18]—你也会如此—

约1873（1874）

1945

1291 （1262）

直到沙漠知道

水在增高

他的沙子足够

但让他一度怀疑

里海的事实

撒哈拉死了

极端是相对的

贫穷或富裕

相邻的数字

足矣—第一处住房

在熟悉的路上

飞驰在梦里—

约1873（1872）

1945

1292 （1290）

昨天是历史，

它已阔别—

昨天是诗—

它是哲学—

昨天是秘密—

在那里就是今天

正当我们精明地思辨

二者都振翼飞远

约1873（1873）

1945

1293 （1279）

我们认为有些事情该做

完成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但是这些特别的工作

从来未曾着手进行—

我们认为有些土地应该寻求

它们宽广得足以纵横驰骋

但遐想把它们予以割让

交给了遐想的子孙—

我们希望磨炼完成的时候

能在天堂驻足

但它经不起逻辑的推演

也许该把那唯一的除去—

约1874（1873）

1931

1294 （1327）

把生命拥有—

从生命提取—

但切不可碰那水库—

1874

1931

1295 （1354）

每天都有两个长度—

它的绝对范围

以及被希望或恐怖

提供的优越地带—

永恒将是

见到发自基本法则的

基本信号后的

迅疾或停止。

死亡并不是出走—

在命运完美的海图上

没有标出新的领土—

你依然是你的原样。

约1874（1875）

1914

1296 （1315）

死亡的拦截并不是

对时光最厉害的偷窃—

有个更凶的盗贼还在劫掠，

沉默—就是他的名字—

无论攻击，还是威胁

都不把他预示。

但从生活的完美群中—

他把香膏挤去。

约1874（1874）

1931

这首诗是作为一条消息寄给凯瑟琳·狄金森·斯威策——“凯蒂姨姨”——的，时间估计在1874年2月的某一天。她的丈夫约瑟夫·A. 斯威策于1874年元月21日失踪，所有的报纸都登了事情的经过。他从他在纽约市的家里出走，再没有失踪的任何线索或他以后的下落。此信的开头是：

一语不发，我的凯蒂姑姑，有时等于万语千言。

下面是这首诗，落款是“艾米莉”。

1297 （1322）

慢些走，我的灵魂，你要以

他稀罕的接近为生—

快点走，以免竞争的死亡

在马车上降临—

小心走，万一他最后的[19]目光

把你认定有误—

大胆走—因为你支付着

你为一吻的代价—救赎—

约1874（1874）

1894

这首诗稿好像包含在一封寄给诺克罗斯表妹们的信里（信已遗失），有感于春天的到来。

1298 （1350）

蘑菇是草木的小精灵—

它不在晚间—

清晨，在块菌棚里

它停留在一个地点

仿佛它总在滞留

而它的全部事业

比蛇的延宕短暂

比稗子还要轻捷—

它是植物的杂技师—

托辞的胚芽—

像个气泡提早形成

像个气泡超前迸发—

我觉得青草似乎倒乐意

让它穿插进去—

夏天谨小慎微

培育出这诡秘的苗裔。

如果大自然能随便变脸

或者她能够把人轻侮—

倘若大自然有个叛逆—

那就是蘑菇—非他莫属！

约1874（1874）

1891

1299 （1375）

沉落时快乐的绝望

就是快乐赶不上

那使力量如此枯竭的

满足人的渴望。

销魂的近日点

往往被错误地认作

它前面太阳的

可靠的轨道。

约1874（1875）

1945

1300 （1339）

从他在土里的狭长宫殿

他把这个王国统治，

对于降临到他头上的放逐

显得更加忠贞不渝。

约1874（1874）

1945

这几行诗也许是为纪念她父亲爱德华·狄金森于1874年6月16日去世而作。

1301 （1228）

我不能多要它一星星—

我不能少要它一点点—

我的人性最充分的力量

把自己花费在这上面。

然而对于唾手可得的人

它却一钱不值—

它本身就是价值或距离

谁探测，谁获取。

约1874（1871）

1945

1302 （1295）

我认为风的根子就是水—

如果它是一件天空的产品

它就不会有如此深沉的响声—

海洋不会让空气保存—

地中海的语调—

对于一个激流的耳朵而言—

一种海洋的信念

存在于大气里面—

约1874（1873）

1914

1303 （1296）

并不是受天堂欺诈的一个留下—

尽管他似乎偷盗

他却以隐藏在他意志里的

某种甜美的方式回报—

约1874（1873）

1914

1304 （1349）

不用木棒，心已碎

也不用石头

鞭子太小你看不见

我已经知道

抽打这个魔幻生灵

直到它跌倒，

可那鞭子的大名

神圣得说不出口。

大度得如同

被男孩发现的小鸟—

竟然把赞歌唱给

将它致死的石头—

耻辱不用蹲下

在我们这个大地—

耻辱—笔直地站着

宇宙就是你的。

约1874

1896

1305 （1306）

回想我的脸

当你处在幸福中间，

我的客人在乐园

今日肯定期满—

别的盛情曾经联翩—

别的盛情还可能出现—

我们把自己向你举荐

骑士精神的典范。

约1874（1873）

1945

1306 （1324）

惊奇好像一种刺激—辛辣—

在一种索然无味的肉上

单独一个—太尖酸—但带有

一种可食的欢畅。

约1874（1874）

1945

1307 （1363）

那种短促—潜在的轰动

每个人只能制造一次—

那种慌乱如此杰出

它几乎就是重大的结局—

啊，你这默默无闻的声名—

是死亡的辉煌胜利

一名乞丐都不肯接受

如果他有能力摒弃—

约1874（1875）

1890

1308 （1302）

她去的日子

还是她留的日子

都是同样的了不起—

存在有一个固定的宽度

无论离去，还是安居—

约1874（1873）

1945

1309 （1344）

无限是一位不速之客

一直都被这样认为—

但那巨大惊人的家伙怎么能来

因为它压根儿不曾离开？

约1874（1874）

1945

1310 （1319）

被叫作春天的通知

离这儿只不过有一月的距离—

我的心收起你那灰旧的活计

坐上一把玫瑰红椅。

并非什么住宅都养着花儿—

鸟儿们倾心于关爱—

我们的薪水，那最漫长的日子

只不过是一具棺材。

约1874（1874）

1945

1311 （1378）

这颗肮脏的—小小的—心

属于我，自由随便。

我用一块圆面包赢得了它—

一个斑斑点点的神龛—

然而漂亮得惬意

对于看见

灵魂的面目

而不是膝盖的人而言。

约1874（1875）

1945

1312 （1308）

让一颗如此博大的心破碎

所需的打击要大得相同—

西风直接刮不倒这棵雪松—

那是不该遭受的狂风—

约1874（1873）

1945

这首诗也许是为了纪念她父亲而作。

1313 （1307）

这些话语暖暖地躺在她手中

诚信而又远迥

美惠如此尴尬，为了她

带着它痴情的屈从—

约1874（1873）

1945

1314 （1330）

恋人是个乞丐的时候

他的膝盖就十分卑屈—

恋人是个财主的时候

他显得格外迥异—

他乞讨过的东西就是乞丐—

啊，地远天差—

天堂的面包怨恨赠予

仿佛它是一句辱骂—

约1878（1874）

1945

1315 （1376）

哪个最好—满月还是新月？

都不是—月亮说—

没有的就是最好的—得到它—

你就抹去了光泽。

实现不是出自阻留—

取得引起战悚。

极乐的解体便随之而来—

他生来就是棱镜。

约1874（1875）

1945

1316 （1374）

冬天很好—他白发苍苍的欢乐

把浓烈的风味给予—

陶醉于夏天

或世界的智力—

像采石场一样普通

像玫瑰—一样热情—

以粗暴来邀请

但他走了受欢迎。

约1874（1875）

1945

1317 （1332）

要杀他的亚伯拉罕[20]

被讲得明明白白—

以撒是个顽童—

亚伯拉罕已经年迈—

一点也不迟疑—

亚伯拉罕顺服—

对尊敬感到欣喜

暴虐有所顾虑—

以撒—活了下来

把故事讲给儿孙们听—

道德—伴有一只猛犬

规矩可以盛行。

约1874（1874）

1945

1318 （1231）

又冷又甜的是她那离去的面庞—

又冷又快的是我的双足—

无论地区多么陌生无益

无论命运有多么严酷。

未经请求就给了我

财富、名望和王国

她到底是何人

要把贫穷和家瞒着我？

约1874（1871）

1945

1319 （1379）

消息旅行时感觉如何

如果消息有心

在住所的门口下车时

它会像飞镖一样冲进！

消息沉思时想些什么

如果消息有什么思想

关于它察觉不了的

货物的惊人数量！

消息会做些什么事情

当万众像一人一样领会

而且在整个宇宙里没有

一件可说的事情存在？

约1874（1875）

1945

1320 （1320）

亲爱的三月—进来吧—

我是多么欢喜—

我先前就盼着你—

请摘下你的帽子—

你准是一路走来的—

你显得气喘吁吁—

亲爱的三月，你好，万事如何—

你留下大自然一切可好—

啊，三月，赶快随我上楼去—

我有千言万语来相告—

你的来信我已收到，还有小鸟—

枫树从不知道你要来—直到我呼唤

我声明—他们的脸涨得有多红—

不过三月，原谅我—而且

你留给我着色的所有山头—

没有一点适合的紫色—

你把它全都随身带走—

谁在敲门？是四月。

把门锁上—

我不情愿叫人纠缠—

他在别处待了一年才来探访

这时我手头十分忙碌—

可一旦你回来

琐事就显得不屑一顾

于是责怪就像夸奖一样珍贵

夸奖也像责怪一样纯粹—

约1874（1874）

1896

1321 （1336）

伊丽莎白给埃塞克斯[21]讲

她不能原谅

神的宽厚仁慈

不过—也许会幸存—

那次要的宽恕

我们相信她曾经参与

当时是在恳求—像她的埃塞克斯一样

一个抚慰的眷顾—

约1874（1874）

1945

1322 （1335）

丝线不会把你从深渊里救出来

但绳子却能—

尽管把绳子当纪念品

显得过于寒碜—

但我告诉你每一步都是条沟槽—

每一站都是一口井—

那么你要绳子还是丝线？

价格都挺公平—

约1874（1874）

1945

1323 （1325）

我从未听说一个人死了

就没有生的机缘

重新搅得我心乱如麻

那个最强大的信念，

过于强大，耕耘自己

深渊的日常心智难以支持，

如果疯狂，如果它一两次

具有那张开大口的意识，

信念扎上了绷带，活像

以任何相称的语调

被告知恐怖会立马

把我们击毙时的舌头

我不知道此人会如此大胆

他竟敢在荒僻的地域

蓄意面对

那可怕生客，意识—

约1874（1874）

1945

1324 （1346）

我送你一朵枯萎了的花

那是大自然送给我的

分别时—她要去南方

我却决意留着—

她对纪念品的动机

是对于我的情意

还是谨慎的环境

不屈不挠地加以阻止—

约1874（1874）

1945

1325 （1333）

战战兢兢地敲门—

这些都是恺撒—

万一他们在家

逃吧，仿佛你不小心

把厄运的脚踩了一下—

这些人早不听你的召唤

好几百年以前—

万一他们冷不丁说声“你好”

你有什么表现？

约1874（1874）

1945

这首诗写在这样一封短简的背面：

亲爱的父亲—　　艾米莉

她父亲于1874年6月16日去世。人们推测这封没有写的信表达了她感到他的去世造成的空虚。

1326 （1318）

我们的小秘密常常溜走—

上帝的秘密却决不泄漏—

亿万年来他守口如瓶

但愿我们不要这样保守—

但为了那种小气的欢乐

使得彼此面面相觑

如果天底下没有甜蜜

那就可以与这个相比—

约1874（1874）

1945

1327 （1328）

强风的征兆—

惊愕的瞬间—

在它的传言和脸面之间—

简直就是狂欢—

房屋根基更牢靠—

天宇无法被发现—

事物上层的表面

就在地里隐瞒—

对太阳的记忆

并非人人都能想到—

尽管靠大自然严密的监视

间隙还是这么稀少—

当听到喧闹

大自然环顾的时候

“我们梦见了它吗”？她问道—

“早上好”—我们问候？

约1874（1874）

1955

1328 （1323）

最重大的尘世的日子

被罩布后面

一张不露面的脸

缩小成一丁点—

约1874（1874）

1945

1329 （1334）

他们已经忘记了

还是现在正要遗忘

还是压根儿就没往心上放—

不知道更为妥当—

推测的痛苦

比起用我知道

硬化了的铁的事实

是种较为温和的苦恼—

约1874（1874）

1945

1330 （1340）

没有一丝微笑，没有一点苦痛

一个夏天温柔的会众

走到他们迷人的结局

不相识—尽管我们一直相遇

疏远，无论多么亲密—

好一个极力掩饰的朋友—

约1874（1874）

1945

1331 （1347）

诧异—不是准确地知道

也不是准确地不和—

一种美丽而荒凉的景况

没有感受到的人就未曾经历—

悬疑—是他更加成熟的姐妹—

不管成年的欢乐就是苦痛

还是它本身就是一种新的担忧—

这就是那乱叮人的蚊虫—

约1874（1874）

1945

1332 （1357）

粉红—娇小—守时

芳香扑鼻—低微—

四月—隐而不露—

五月—敞开心扉—

青苔的至友—

山丘的相识

与旅鸫结伴

活在人人心里—

骁勇的小美人

经过你的装点

大自然决心

弃旧图新—

约1875（1875）

1890

本诗有一份抄送给苏，落款是“藤地莓—”。

1333 （1356）

春天的一点点疯狂

甚至有益于国王，

但愿上帝与小丑同在—

因为小丑沉思这种大舞台—

这整个儿的绿色实验—

仿佛它是他自己的一般！

约1875（1875）

1914

1334 （1352）

这座监狱是多么温柔

阴森的铁条是何等甜蜜

不是暴君，而是羽绒王

发明了这种休息

如果这就是命运的全部

倘若他没有附加的疆域

那地牢只不过是亲戚

监禁—则是家居。

约1875（1875）

1951

本诗的第一节包含在1875年1月下旬写给J.G.霍兰夫人的一封信里。爱德华·狄金森于前一年6月去世。诗前是这么一些语句：

妈妈在书房里睡觉—维妮—在餐厅里—

爸爸—在隐蔽的床上—在土屋里。

1335 （1361）

别让我用曙光的污点

损害那完美的梦

而是调整每天的夜晚

好让它再次降临。

并非我们知道时，权力才来搭讪—

惊奇的衣裳

是我们胆怯的母亲的全部穿着

在家里—在天堂。

约1875（1875）

1947

1336 （1371）

大自然主宰太阳—

那—就是天文学—

大自然不能扮演成一位朋友—

那—就是占星学。

约1875（1875）

1951

1337 （1368）

在一片紫丁香海面上

把他的长毛绒警报

抛掷得连续不断

谁欲逃离春天

大肆复仇的春天

抛向芳香的劫难—

约1875（1875）

1945

最后三行包含在一封给海伦·亨特·杰克逊的信里，恭贺海伦·亨特于1875年10月22日与威廉·沙普尔斯·杰克逊结婚。

1338 （1358）

红花草的什么公寓

适合蜜蜂做窝，

什么碧蓝的大厦

适合蝴蝶与我生活—

什么灵巧的住所

拔地而起，又昙花一现

却没有节奏分明的喃喃

或咄咄逼人的猜算。

1875？（1875）

1894

1339 （1351）

蜜蜂驾着他锃亮的车

悍然向一朵玫瑰赶去—

然后一起下来—

他自己—他的车子—

玫瑰接受了他的造访

显得坦诚而静幽

对于他的贪婪

一弯月牙瓣也不扣留—

他们的时辰十分圆满—

给他剩下的就是—逃逸—

给她剩下的—只有

销魂造成的谦卑。

约1875（1874）

1945

这首诗包含在一封写给身份不明的人的短简里，也许从未寄出，它既无抬头，也无落款，诗前面有这么一句话：

它像生活一样甜蜜，因为带着不断增强的死亡阴影。

1340 （1377）

一只老鼠在这里投降

一阵欢呼激荡

还有欺诈和惊慌。

让被人着迷的一切东西

对丑行的权益

当心。

最诱人的圈套

它攫夺的势头

无法抗拒—

诱惑就是

最终反感地

顺从了的朋友。

约1875（1875）

1945

1341 （1370）

在整体上—怎么再加？

难道“全部”有个更远的领域—

极限还有更进一步的地区？

啊，香膏的补助！

约1875（1875）

1945

1342 （1277）

“不在世了”是全部的说法。[22]

赤裸裸的真相震瘫—

理解力—也许—

他们不带字典—

但恐怕我们的思辩

在空虚中死去

因为“神将他取去”提及—

那是经意—

约1875（1873）

1945

这首诗可能写于她父亲周年忌日之后。

1343 （1297）

一块红花草板

独自拯救了一只蜜蜂

一只蜜蜂我认识

幸免沉没在天空—

在高空和

低空之间

周缘的巨浪

将他往开卷—

那块悠悠晃动的板

对什么都不负责

承受了风的突现的货物

于是蜂儿就不存在—

这起伤心的事情

在草丛里显露

也不至于从他身上

榨出一声悠悠的“呜呼”—

约1875（1873）

1945

1344 （1382）

再也不被缺少—

再不为人知道—

举足轻重的居民

一个阶段如此损耗—

甚至大自然自己

已经忘记它在那里—

念念不忘她的众生

尽管对追求它的—

那些感到绝望

恳求它不要走

有的已经减缓

对于陪伴的渴求—

有的—砍断了扳手—

有的—我是否可以奉告

给扁斧的残余

镀上了单调。

约1875（1875）

1929

1345 （1367）

一种古朴的优雅

变成了那张受人珍爱的面颊

恰如盛年[23]

鼓励我们各奔前程

我们和我们郁闷的心

跟时光亲密友善

约1875（1875）

1945

1346 （1341）

夏季溜进了秋天

我们宁可讲

“夏季”而不说“秋天”，以免

我们撵开了太阳，

而且几乎把这么做看成一种冒犯

那就是允许一个人存在

无论他多么可爱，却不是

我们一直所爱的那一位—

这样，我们在躲避岁月

对这么一个人发起的猛攻

他怯生生地力图将

生命下斜的飞矢智胜。

约1875（1874）

1894

这首诗也许作于她父亲的周年忌日，包含在给塞缪尔·鲍尔斯的一封信里。

1347 （1364）

脱逃是那样一个欣慰的字眼

在夜里我往往

把它暗自思量

看不见任何景象

脱逃—它是篮子

在里面心被接住

当生命的其余部分被扔下

某个可怕的城垛的时候—

不是要看见救主—

而是要当得救的人—

因此我把自己的头

往这个可信的字眼上枕—

约1875（1875）

1945

1348 （1362）

用羽毛—把它举起

不光我们飞翔—

让它下水—有水的

并非那惟一的海洋—

倡导碧蓝

对那双低垂的眼睛—

谁有乐园

谁就有责任—

约1875（1875）

1945

1349 （1366）

我宁肯回想一轮落日

也不愿拥有一个朝阳

尽管一个是美丽的遗忘—

一个则是真相。

因为一出戏剧就要落幕

停留无法把一个薄暮给予

像神一样溘然长逝—

比渐弱渐暗来得容易—

约1875（1875）

1945

1350 （1360）

幸运不是机遇—

它是辛劳—

运气昂贵的微笑

是挣来的—

矿山之父

就是那枚老式硬币

我们早已唾弃—

约1875（1875）

1945

1351 （1359）

你无法使它自己

脱离人的灵魂而去—

那不可毁灭的庄园

能够让他居住—

像光一样不可战胜

人人都看得清

但拿走则非常困难

像未被发现的黄金—

约1875（1875）

1945

1352 （1387）

对于他的单纯而言

死亡—是小小的命运—

如果责任满足的—活着

只是她的同盟。

约1876（1876）

1931

这首诗包含在1876年1月或2月写给T. W. 希金森的一封信的末尾。诗前有这么一句话：

鲍尔斯先生两次借花给我，献到家父的墓上。

艾·狄另抄了一份寄给她的本堂牧师J. L. 詹金斯，或者他的某个家人。

1353 （1380）

夏尾就是欢乐—

遭到回顾的阻拦。

这是迷狂透露出的检讨—

入迷的社团。

要见它—尽管没有名姓—

没有天国的邮递—

好大胆，不敲门

径直走进面纱里。

约1876（1875）

1929

1354 （1381）

脑是一个孤国—

心是脑的首府—

心脑合为一体

构成单一的大陆—

一个—是民众—

数目绰绰有余—

这个狂喜的国家

求索吧—它就是你自己。

约1876（1875）

1929

1355 （1384）

脑靠心来生长

跟任何寄生虫一样—

如果心中肉满满当当

脑就肥肥胖胖。

假如心有所遗忘

智慧就憔悴颓唐—

它的营养

要绝对加强。

约1876（1875）

1932

1356 （1369）

老鼠是最利落的房客。

他从不交房租。

拒不履行义务—

挖空心思图谋

阻碍我们探测

或制胜的机智—

仇恨不能伤害

一个如此缄默的仇敌—

圣旨也无法禁止他—

像平衡一样合法。

约1876（1875）

1891

1357 （1386）

“忠信到底”根据

天条得到修正—

带有限制条款的坚贞

坚贞憎恨—

“生命的王冠”对于高贵的心

是奴隶的奖品，

仅仅为颁发而颁发，

没有酬金。

第一稿

约1876（1876）

1932

“忠信到底”根据

天条得到修正—

提议真有利可图

但心却撤销—

“我愿给予” 这一基本限制条款—

省却你的“生命的王冠”—

它适合的人，太美不能戴—

还是你自己试试看

第二稿

约1876

1945

1358 （1388）

口音的背叛

可把迷狂转移—

对于她的隐没

探测绝难追回—

第一稿

约1876（1876）

1931

口音的背叛

可把欢乐贬低—

吭气—会腐蚀

未来神圣的狂喜

第二稿

约1876

1914

1359 （1394）

青蛙的长叹

在夏日里

对沉思默想

引发陶醉

但他远去的声浪

缔造了一种宁静

这使紊乱的耳朵

得到脱身的欢欣—

约1876（1876）

1914

1360 （1391）

我祈求那消息—却又害怕—那消息

它可能是那样一个所在—

它“不是人手所造的房屋”[24]—

对我把门敞开—

约1876（1876）

1931

1361 （1410）

风激怒的雪片

躺得更加张扬

即便被骑士的臂膀

护送到它的羽绒床也赶不上。

约1876（1876）

1931

1362 （1396）

他们特殊的亮光

我保存着一束

以便明朗眼界

借此把他们寻求—[25]

约1876（1876）

1931

1363 （1411）

夏天把她简朴的帽子

往它无边的[26]架子上一放—

无人看见—一条丝带滑落[27]，

一把将它替你抢上。[28]

夏天把她的松紧手套

往它森林的抽屉里一丢—

到底在哪里，抑或她是—

敬畏的要求？

约1876（1876）

1947

1364 （1412）

从一个夏日怎样知道它？

它的热诚同样坚强—

在面容上，无处不

闪现出同样的亮光—

但鸟儿考察它后又飞去—

一群接一群，没有名堂

个个把那告诫审查

它们来时便各走一方—

约1876（1876）

1955

这首用铅笔写的未完成的诗是邮寄给玛丽·钱宁·希金森的，既无抬头，也无落款。一起还有一个信封（邮戳不清），收信人为“希金森夫人/纽波特/罗得岛。”1876年间，艾·狄意识到希金森夫人病情严重，便执意给她写信。她于1877年9月2日去世。这首诗也许是作为季节性的问候寄的，在10月末或11月初的一两周的“小阳春”期间。

1365 （1390）

把一切都拿走—

留下那值得一偷

唯一的东西—不朽—

约1876（1876）

1891

包含在1876年3月写给T. W. 希金森的一封信中，艾·狄回想起于1874年6月去世的她的父亲：

当我想到家父孤寂的生和更孤寂的死时，就有了这样的补救—接下来就是这首诗。

1366A

金锭的兄弟—啊，秘鲁—

让那些收买你的心空得一无所有

约1876

1945

1366B

俄斐[29]的姐妹—

啊，秘鲁—

让收买你的钱数

十分含糊—

约1878

1932

1366C （1462）

俄斐的兄弟

光明的再见，

中正，对你是

最短的路线。

约1880（1878）

1894

艾·狄写了三首诗似乎象征性地触及友谊主题。

第二首是随一枝花送给苏的。

第三首包含在1880年12月3日阿默斯特学院35岁的数学兼自然科学教授伊莱休·鲁特去世后写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的短简里。艾·狄并不认识他，但知道塔克曼夫妇对他十分敬重。

1367 （1417）

“明天”—它的位置

智者予以蒙蔽

尽管对它的幻觉

最后一个离去—

明天—你追回

每一种祸害—

你具有托辞

还是拥有所在？

约1876（1877）

1951

1368 （1392）

爱的受重创的“为何”

是爱能说的一切—

仅仅由两个字构成

却能把最大的心撕裂。

约1876（1876）

1894

这首诗作为一封短简，据说是送给斯特恩斯夫人的，时值阿默斯特学院的威廉·A. 斯特恩斯院长于1876年6月8日去世。

1369 （1415）

像那些繁星一般可信

它们立即把自己闪光的工作停止

一旦我把它们点燃

在创始的新居里，

像黎明一样经久

它们那古旧的花儿

使一个世界的悬念

消亡，狂欢。

1876？（1876）

1894

这首诗包含在一封写给诺克罗斯表妹们的信里。

1370 （1398）

集合进了大地，

却从故事里出来—

集合向那奇异的声名

那寂寞的光彩

它在这里没有征兆—只有敬畏—

约1876（1876）

1945

1371 （1414）

棕土色的外套

怎么如此合坚果的裁缝的身？

结合得天衣无缝

如同梦的衣裙—

褐色的布何人纺？

腰围怎么计算？

穿着这身原始的衣裳

栗子一直长到老年—

我们知道我们聪明—

成绩卓著令人惊讶—

但与这位乡下人—

这种造化相比—又是多么差！

约1876（1876）

1945

1372 （1399）

太阳是一个人—他对稗子

进行拜访，准时到达

就像拜访勤奋的花儿一样

并对它们大家做出评价—

约1876（1876）

1945

1373 （1400）

凡间的事物没有价值

那小调就是大自然唱的曲子—

然后—又强化它们的欢愉

直至教会会议没有规律—

约1876（1876）

1945

1374 （1407）

按照悲惨的人生

茶盘托着一只茶杯

但按照一只松鼠的估计

茶盘托着面包一块。

一棵树形成的一张餐桌

需要那小小的国王

吹过来的每一阵微风

都将他的餐厅摇晃。

他的刀具—他存放在

他褐黄色的双唇间—

他用餐时看它闪烁

伯明翰刀具为之黯然—

如果我们能—感到

自己的琐细有罪

那么飞翔的最小的公民

也比我们爽心开怀—

约1876（1876）

1945

1375 （1409）

死刑执行令被认为是

一种衡平的机制

一个仁慈的错误

一支偶像手中的铅笔

一个虔诚的信徒常常交给

十字架或垫头木

约1876（1876）

1945

1376 （1401）

梦是精妙的嫁妆

让我们一时富有风光—

然后将我们从紫色的门廊

扔向以往

生冷占据的围场

又穷得响丁当—

约1876（1876）

1945

1377 （1482）

禁果有股香味

为合法的果园耻笑—

豆子被责任锁在豆荚里躺着

味道是何等美妙—

约1876（1879）

1896

1378 （1402）

他的心比无星的夜晚还黑

夜晚还有一个清早

但在这个黑洞洞的容器里

不可能有黎明的预兆

约1876（1876）

1945

1379 （1355）

青蛙遗弃他在

池塘里的华厦—

他跳上一根木头

发表讲话—

他的听众，两个世界

把我打发—

四月的雄辩家

今天嗓门发沙—

他的手套戴在脚上

他就没有手—

他的口才，一个气泡

如同名声应有—

发现向他鼓掌

着实叫你生气

狄摩西尼[30]消失

在滔滔绿水里—

约1876（1875）

1945

1380 （1420）

目前的瞬间有多少意义

对那些再没有什么的人来讲—

纨绔子—挑剔鬼—无神论者—

用桩围起整整一座库房

在一瞬的浅缘上面

而他们被改换了的脚

永恒的激流

就是不会淹掉—

约1876（1877）

1945

1381 （1389）

我认为时候一定会来到

它来时予以支援

届时鸟儿会把树挤满

蜜蜂会嗡嗡叫个没完。

我认为时候一定会来到

把它稍稍加以阻挡

届时玉米会穿上丝装

苹果会穿上印花布衣裳

我相信那一天一定会有

届时鲣鸟会咯咯傻笑

对着他的新白宫，大地

它，也暂停一下为妙—

约1876（1876）

1945

这首诗用铅笔潦草地写在乔治·H. 古尔德写给“康狄·普林”的请柬背面。请柬是1850年2月1日左右发送的。乔治是奥斯丁的同学和联谊会兄弟。这封请柬是他大学四年级期间发出的。

1382 （1404）

在许多没有名望的地方

我们感受到一种欢欣

它也没名望，但像自然

或上帝一样诚心—

它来时，没有惊天动地—

化解时—情况一样—

但留下一种丰裕的贫穷—

没有任何名堂—

我们无法—用一种搜索亵渎它

它没有家—

我们一旦呼吸[31]过它—

此后就不会浪迹天涯。

约1876（1876）

1945

1383 （1405）

长年分离—造不成

一秒钟填不满的缺口

女巫不在并不会

使魔法失效—

千年的余烬

将会活动而且懂得

因为并未被那只在它们是火时

爱抚过它们的手捂着—

约1876（1876）

1945

1384 （1406）

赞扬它吧—它死了—

它不会发出光焰—

用它赢得的赞语

把这只严寒的耳朵温暖

既然它被收集在这里—

把这种雪花石膏的热诚

投入尘土的狂欢—

被赦免—既然它背离了它

在威严的抗拒中间。

约1876（1876）

1945

1385 （1494）

“秘密”是个天天都讲的字眼

但是并不存在—

捂住了—它叫人没法猜—

说出去—它已烟灭灰飞—

无疑秘密囚禁在

人的心胸里—

但那格栅未遭损害—

凡是有舌头或耳朵的东西

不会走了又复来—

钉在那里的秘密

只会出来一回—而且喑哑—

直到进坟丘—

约1879（1879）

1945

1386 （1413）

夏天—我们全都见过—

我们有少数人—十分信赖—

少数—更有抱负的人

无可争议地热爱—

然而夏天并不在意—

她走着自己广阔的路

像月亮一样符合

我们的冒失唐突—

要受崇拜的劫数—[32]

已经授予的富裕—

不为人知，就跟不为

一阵突发的胎动所知无异—

约1876（1876）

1945

1387 （1395）

蝴蝶的努米底亚[33]长衫

上面烤上了亮点

能抵挡烈日炎炎

但容易合上它的花扇

靠在红花草上把气喘

仿佛一筹莫展—

约1876（1876）

1945

1388 （1393）

那些牛比蜜蜂还小

在眼前汇聚成群—

它们的庄稼地就是随便的面包屑—

那些牛就是苍蝇—

在牛棚过冬—无可指责—

这么做我们却大为反感

它们竟然把临时的牛舍—

建造在中意的墙壁上面—

行为一直极其放肆

不是下来得十分突然

在家具上狂奔一气—

就是更加可恨的冒犯—

对于它们特殊的行道

由于没有资格裁判

我们便把它们还押给自然

去宣告无罪开释还是鞭笞严办—

约1876（1876）

1945

1389 （1403）

轻轻地拨动大自然美妙的吉他

除非你了解曲调

否则每只鸟儿都会把你指指点点

因为一个歌手来得太早—

约1876（1876）

1945

1390 （1416）

这些人在西天举着他们的灯芯—

直到红色衰竭—

或者琥珀色怎样把它增援—

叫人无法描绘明确—

然后未经贬损就减弱

成为一种掩饰色彩

它不会让眼睛决定

它滞留还是离开—

约1877（1876）

1951

1391 （1425）

他们也许不需要我—不过也许需要—

我要让我的心刚好看得到—

一抹像我这样的浅浅的微笑

也许正好就是他们的需要—

约1877（1877）

1951

玛丽·钱宁·希金森，艾·狄从未与之见过面，在她于1887年9月去世前已有几年健康状况日趋恶化。艾·狄知道她的病情，在给希金森上校的信中常常问及，至少有四次直接写信给她。这几行诗写在1877年早春写给希金森夫人的一封信的结尾。前面有这么一番话：

宽恕我，如果我来得太勤—生活的时间是节省的—而且是美好的，就像是一个更好的人间一样，它不会完全是这样。没有标，没有路，我怎么能找到去看你和希金森先生的门道呢？

信没有落款。此诗还抄过一份送给乔纳森·F.詹金斯太太，时间是她在阿默斯特第一教堂任牧师的丈夫1878年离开阿默斯特去匹兹菲尔德不久以后。

1392 （1424）

希望是一种奇怪的发明—

一种心灵的专利—

持续不断地行动

但永远不会疲惫—

关于这种电的附件

人们一无所知

但它独一无二的势头

把我们拥有的一切装饰

约1877

1931

略有更动的第二节，包含在1877年三四月间写给希金森夫人的一封信里。艾·狄先是评说春天归来的令人回肠荡气的前景，然后才是诗。玛丽·钱宁·希金森已经病了相当长的时间，并于当年9月初去世。艾·狄知道她康复无望，所以把第一节，也就是“希望”春归的联系省去，如此体贴入微，真是感人肺腑。

1393 （1428）[34]

将这顶桂冠

戴给有实无名的人—

桂冠—给你不死的树蒙上纱—

你惩戒的，正是他！

约1877

1891

艾·狄在1877年6月中旬，很可能是16日，她父亲的三周年忌日那一天，给希金森写了一封信。信的整体情调是挽歌式的。在信的中间部分她尤其想念他：“自从家父去世—一切神圣的东西都无限扩大—承认也是模糊不清的—。”显然再没有直接提他，她却继续询问一个人怎样为死亡造成的失落寻求宽慰。确实，在这封信里，在他们长期的书信交往中，这是第一次她将希金森作为受委任的牧师来称呼，尽管她一直知道他就是。她问，我们以什么方式获得永生？“你愿意给我说明吗？我听说你曾经是位牧师。它会宽慰一种本能，如果另一种也感受了它。”随后她思绪没有间断，最后写道：“我在重读你的《勋章》。你也许把它忘了。”然后就是上面的四行诗。

《勋章》是1874年6月——她父亲去世的那个月——希金森投给《斯克里布纳月刊》的一首悼念阵亡将士的诗。

1394 （1427）

谁的粉红前程也许有个终了

像我们自己的一样怪异，谁知道？

这些邻居在惧怕和天真中飞逝

予以模仿倒也相宜。

约1877（1877）

1894

这几行诗包含在大约于1877年6月写给希金森的一封信里。知道希金森夫人病情严重（她于9月去世），艾·狄表达了她会好转的希望并把这样的思想引进这首诗：

我带着我的花儿怀念她，并希望花儿是她的。

1395 （1383）

所有的鸟儿被调查过并放在一旁—

大自然传授给小小的蓝鸟—没有商量

她那认真的声音将会冷静地翱翔

在表面的浮沉变迁之上。

首先在挺进时—与风争一短长—

她的颤音激扬我们—像朋友一样—

最后当夏天开路离去时依然执着—

清正廉洁的挽歌。

约1877（1875）

1932

1877年12月3日，塞缪尔·鲍尔斯最后一次中风，不过他弥留了好几个星期。她给他的最后一封信包含着这首诗的最后两行。

1396 （1453）

她把她那驯顺的新月搁下

而这块倾吐衷肠的[35]石头

依然向忘记了她已离去

这一消息的日期陈述情由—

如此坚守它不动声色的信任，

所以对碑柱从不了然—

它使先于其标志飞逝

而逃逸的坚贞汗颜—

约1877（1877）

1896

这首诗分别抄寄给希金森和霍兰夫人。在给霍兰夫人的抄稿上面的两角，艾·狄贴了两块剪报：左边是一颗星星和一弯新月，右边是相互斜靠着的几块墓碑。墓碑图是从1856年12月12日的《罕布什尔和富兰克林快报》上剪下来的。艾·狄时不时地在信里夹一些丧葬图片，这就提示了一些诗的灵感线索。剪报的日期与诗的写作时间不一致，这就使人推测：她保存着一个对她意味深长的图片簿或者杂闻夹。

1397 （1454）

听起来好像街道在奔跑

然后—街道又静悄悄—

日食—是我们在窗口看到的一切

而敬畏—则是我们唯一的感觉。

不久—最大胆的偷偷溜出了隐藏处

看看时间是否还在那里—

大自然穿着一条蛋白石围裙，

搅和着更新鲜的空气。

约1877（1877）

1891

1398 （1432）

我只有这条生命—

要在这里过活—

我没有任何死亡

以免从那里发落—

既没有人世的牵挂—

也没有新生的行动—

只有穿过这片天地—

属于你的国境—[36]

约1877（1877）

1891

1399 （1455）

也许他们不会走得那么远

未达到我们呆着的人所料—

也许会来得更近一点，由于

他们身上的衣服失去时效—

也许十分肯定地知道

我们的恐惧多么短促

以致理解抢在我们前头

并且在那里把我们评估—

约1877（1877）

1947

这首诗的第一节包含在1877年秋天写给希金森的一封信里，在他妻子于9月去世以后。

1400 （1433）

一口井渗透着何等的神秘！

水生活得如此遥远—

一个另一世界来的邻居

居住在一个瓮里面

瓮的界限谁也未曾看见，

除了他的玻璃盖子—

就像你每次盯着

一个深渊的脸面凝视！

草儿没有害怕的样子，

我常常诧异，他竟能

站得如此靠近，这般大胆地

注视我感到敬畏的情景。

它们或许有点关系，

莎草傍着大海挺立—

在那里他没有任何根底

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怯意

但大自然还是一名生客；

援引她最多的人们

从来没有经过她闹鬼的房子，

也没有简化她的鬼魂。

可怜那些不认识她的人

总受到这种悔恨的帮衬

认识她的人，了解她越少

便离她越近。

约1877（1877）

1896

1401 （1436）

拥有我自己的一个苏珊

本身就是一种福气—

无论我丧失什么王国，主啊，

让我在这一个里延续！

约1877（1877）

1932

这是送给苏的短简，落款“艾米莉”。再没其他内容。

1402 （1434）

向那坚实的泥土

我们把你安全交托—

如果它有唇舌，

对你决不招祸—

沉默—有所表示—

神圣—增强你生气勃勃—

无限的—乘客—

约1877（1877）

1914

估计也是送给苏的，落款“艾米莉—”。

1403 （1463）

我的造主—让我对你

最为痴迷—

但越接近这个

我会错过更多—

约1877（1878）

1915

也是写给苏的。

1404 （1422）

三月是期望的月份。

我们不知道的那些事情—

那些先知先觉者们

现在就要来临—

我们力图显示适当的坚定—

但张扬的欢快

出卖了我们，恰如一个男孩的

初次订婚把他出卖。

约1877（1877）

1914

很可能也是写给苏的。

1405 （1426）

蜂儿黑黑，扎着镀金腰带—

嗡嗡叫着的海盗。

四处招摇

生活靠绒毛。

神定的绒毛—不是偶然的绒毛—

山之精华。

坛坛罐罐—宇宙的碎片

不能摇动，不能泼洒。

约1877（1877）

1945

这首诗包含在1877年5月下旬写给霍兰夫人的一封信里。

1406 （1451）

把一夜留在记忆中的旅客—

据说没有一个逃脱—

那个狡诈的—地下客栈

千方百计不让人再去外面—

约1877（1877）

1945

这首诗是写给霍兰医生的一封短简，背面写着“医生”。落款为“艾米莉”。也许霍兰医生在阿默斯特访问住了一宿后在早餐桌上递给他的，也许是后来寄给他的。

1407 （1419）

一地的残茬，枯黄

在第二次太阳下乱躺—

把它的辛劳推给黑黢黢的人—

把它的胜利—推给粮仓—

一只胆怯的鸟儿与之攀谈

对于施舍迟疑不决—

在我们新英格兰农场上，

这种景象常常看见—却少有感觉—

约1877（1877）

1932

这首诗包含在1877年3月艾·狄写给她侄子内德的一封信里，当时他正在病后康复阶段；她在信里还装了当令的初制槭糖，并把诗题名为“一幅教区画”。

1408 （1435）

其实地就是天—

不管天是不是天

如果不是一份关于

那个特定地点的证言

那就不仅得向我们确认

那不是我们的去处

而且将会是对我们的冒犯

如果在那样一个地方居住—

约1877（1877）

1945

这首诗是送给她哥哥奥斯丁的，抬头为“奥利弗—”，这是她从1850年代起一直用来称呼他的昵称。

1409 （1456）[37]

如果凡人的唇舌能够预告

发出的只语片言

尚未开启的货物

它就会被那重量压烂。

约1877（1877）

1894

1410 （1429）

我不会吱声，如果最后

我爱过的下界的人们

因为我回避他们的事

允许体谅—

泄露它会安定我的心

但会把他们的心蹂躏—

哎，凯蒂，背信有一种声音—

但我的—消散—在泪水中。

约1877（1877）

1945

这是用铅笔写在信纸上的短简，已经叠好要装入信封，但没有寄出。她似乎在解释她为什么不能见她的朋友：“我不能见你并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背信”）——而是我无言以对。我宁肯把你留在梦里，也不愿看见会损害我的梦的现实（‘目睹难以形容的耻辱’）。”这几行诗也许是写下来要送给凯特·安东的，她于1877年来阿默斯特。

1411 （1421）

关于天堂的存在

我们知道的全部

是那不肯定的肯定—

但推断它的周边，

由它分身的

信使来干—

约1877（1877）

1945

1412 （1437）

羞愧是粉红色的围巾

我们用它把灵魂包扎

以防众目睽睽骚扰—

大自然无奈地扔下

那块原始的面纱

当她被推向一个

跟她的诚实格格不入的场景—

羞愧是神圣的颜色。

约1877（1877）

1945

1413 （1438）

心里甜美的怀疑主义—

了然—也不了然—

而且颠簸得像一阵芳香—

遭受风雪的冒犯—

欢迎真理，然后又进行阻挠

免得与因恐惧而激动的

狂喜的美妙剧痛相比

确定会变得枯焦—

约1877（1877）

1945

1414 （1439）

配不上她的胸臆

尽管借助那苛刻的测试

什么样的灵魂侥幸存活？

经过她严厉的光的照射

我们主要拥有的白色

原来是怎样的冒牌货！

约1877（1877）

1945

1415 （1418）

狂野的蓝天与威胁它的风

齐头并进—横冲直闯

而蹲在自己黄门后的

是那目空一切的太阳—

与这些上级朋友的某种冲突

大体上非常和气

所以我们特别痛惜

他们傲慢的战役—

约1877（1877）

1945

1416 （1365）

危机是甜蜜的，但心

在这一边

具有前瞻的天赋

不给外来户半点

询问迟暮的玫瑰

她偏爱过哪种狂喜

她就会指给你她废除的

蓓蕾，并发出一声叹息。

约1877（1875）

1914

1417 （1440）

人性怎样溺爱

它发现不了的东西。

一旦把一个密谋开始探讨

前景就破灭无疑—

前景是个朋友

专门留给我们结识

在坚贞被好奇

澄清之时—

至于抗拒的问题

最可怕的就是这个

我们去何方—

我们是不是去任何地方

创造尾随着这个？

约1877（1877）

1945

1418 （1441）

风一定觉得黑夜多么孤寂—

那时候人们把灯火都吹熄

凡有居所的人和东西

都关上门窗，躲了进去—

风一定觉得正午多么热闹

踏着虚无缥缈的曲调

把天空的种种错误纠正

并把景物加以澄清

风一定觉得早晨多么强盛

就在千百个黎明上扎营

把每一个接纳又把全体唾弃

然后飞腾到他高大的庙宇—

约1877（1877）

1945

1419 （1442）

那是一个貌似平静的日子—

天上或地下都没有积弊—

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分

游离出一种意外的红光

一种闲散的色彩，人们会讲

向城西方向延伸—

但当大地开始动摇

房屋消失伴随着一声咆哮

人性也都藏下

我们借助那敬畏领略

就像那些人看见了化解

云彩里的罂粟花

约1877（1877）

1945

1420 （1450）

如此多痛苦的一种欢乐

甜蜜的大自然为我拥有

我躲避它就像我躲避绝望

或者严重的罪咎—

为什么鸟儿，一个夏天的清晨

在一天的核心之前

竟然刺伤我陶醉的精神

用的是乐曲的短剑

这是不是想得到回答的

询问的一部分

当肉与灵分离

在死亡的特立独行中—

约1877（1877）

1945

1421 （1431）

这些就是心灵的入口—

他的出口—要是你能看见

就跟我一起攀登

永生的山巅—

约1877（1877）

1945

1422 （1457）

夏天有两个开端—

六月开始一次—

十月再度

动人地开始—

也许没有喧闹

但更加优雅生动—

如同一张离去的面孔

比一张留着的更俊—

然后分别—永远—

永远—直到五月—

永远是暂时的—

除非对于死者—

约1877（1877）

1945

1423 （1443）

我所知道的最美的家园

建成只需一个小时

我也认识建造的成员

一只蜘蛛和一朵花儿—

一座花边和丝线的公馆—

约1877（1877）

1945

1424 （1458）

黄龙胆有个焦灼的花冠—

好像干涸的碧落

它是大自然活跃的汁液

得到了天赐的极乐—

没有炫耀，没有光泽

像雨一样随意

也同样的温和—

大多数花儿开过了—它才来临—

它似乎并不孤立

它的契约它的朋友—

把它带毛缘的生涯填满

并帮助老迈了的一年

有个丰盈的结局—

它的命运—如果它被遗忘—

使这一真理价值更高—

忠诚是收益

超越创造—

约1877（1877）

1945

1425 （1423）

春天的洪流

把每一个灵魂扩展—

它把住宅卷走

但留下水浑沦依然—

起初感到疏离的灵魂—

无力地争取上岸

但适应以后—便不再

把那半岛思念—

约1877（1877）

1914

1426 （1444）

及时雨从那些甜蜜的屋檐上滴下来

她那毫不留意的双眼—

把她自己的心，包括我们的，

冷不丁地瞥见—

在她单纯的喉咙里，那种要把

征服了她—挫败了业绩的情感

压下去的—搏斗—

就是热忱的突然王冠—

约1877（1877）

1945

1427 （1445）

通过蔑视它把它赢得

是声名的至高付费—

他喜爱唾弃他的东西—

回头看—他正在把你追。

所以让我们集合起来—每一天—

生命的花束

聚合为一体

是荣誉而非耻辱—

约1877（1877）

1945

1428 （1446）

水制造很多很多张床

为那些讨厌睡觉的人—

它可怕的卧室永远敞开—

它的窗帘漠然拂动—

可憎的就是歇息在

众多波动的房间里面

它们的广阔尽头决不入侵—

它们的轴永远不会出现。

约1877（1877）

1945

1429 （1430）

我们回避因为我们珍视她的面目

惟恐目睹难以形容的耻辱

把我们的爱慕玷污

约1877（1877）

1945

1430 （1447）

谁从未有过—希求

谁就对狂喜茫然—

节制的盛宴

毁了酒宴的容颜—

欲求的完美目标，要力所能及

尽管迄今尚未抓住—

但不能再近—免得现实—

把你灵魂的痴迷破除—

约1877（1877）

1896

1431 （1448）

插上轻蔑的翅膀

灵魂能飞得更远

胜过任何羽类

在鸟类学中记载的表现—

它让这肮脏的肉体飘荡

超出了它蠢笨的—监控

并且在它的电风狂吹期间—

肉体就是一个灵魂—

借助于同样的指导—

为永生脱去—

这样子的羁绊

将是何等简单的任务

约1877（1877）

1945

1432 （1485）

踢开那孟浪—

髑髅山的莽撞—

客西马尼好欢喜

我们了解你—

约1878（1879）

1927

1878年11月初，艾·狄写信给希金森说：“最近我跟杰克逊夫人一起度过了一个甜蜜的上午，她头一回把她的丈夫带到我这里来……”在这份铅笔手稿下面，有海伦·亨特·杰克逊的批语：

神奇的十二个字

H. J.

杰克逊夫人与希金森过从甚密，有一次把艾·狄写给她的一封信交给了他。人们可以推测： 她于1878年秋天访问过阿默斯特回到科罗拉多的泉城以后接到有这首诗的一封短简——要么这本身就是短简——她加上了她的批语后把这几行诗转给了希金森。

1433 （1459）

这些码头是何等的脆

我们的信仰在上边踩—

下面没有一个桥这么摇摆—

也没有桥像这样人山人海。

它就像上帝一样老

其实—它就由他建造—

他打发儿子去测试跳板，

儿子宣称它十分牢靠。

约1878（1878）

1894

这首诗包含在1878年6月初希金森夫人去世后九个月左右写给希金森的一封信里。

1434 （1479）

别太靠近玫瑰房—

微风的劫掠

露水的盈溢

会把它的墙壁惊裂—

休想系住蝴蝶，

别爬迷狂的栅栏，

躺在风险里面

正是欢乐保险的特点。

约1878（1878）

1894

这首诗是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的一封信的结尾。

1435 （1461）

并不是说他走了—我们就更爱他

他在时就曾把我们引导。

超越地球交通的边疆，

他奔向他推动的目标。

约1878（1878）

1894

这首诗包含在1878年1月末写给鲍尔斯夫人的一封信里，塞缪尔·鲍尔斯于1月16日离世。

1436 （1460）

比天还要遥远，

因为天就是根，

但这些，飘飞的种子，

零散得确实胜于

那些前所未有的，或者，

那些隐藏而现有的。

在它们一边，何等的发疯，

来提供一种

未来日子的景象

它们都没法赞扬。

我的灵魂，来把它们发现，

它们是哑子，无法呼唤，

既不能证实，又无法追求，

但它们拥有住地

这就像上帝一样绝对，

而且也及时。

1878？（1878）

1894

这是寄给玛丽亚·惠特尼的一封信的全部内容。

1437 （1372）

一滴露自满自足—

也使一片叶子满意

而且觉得“命运多么广阔”—

“生活是何等琐细！”

太阳出去工作—

白昼出去游玩

露珠的面目

再也看不见

是遭白昼劫持

还是被太阳顺便

倒进茫茫大海

永远不知其然

那可怕的悲剧

用欢乐的变换

和劫难的迅速

证明了这一天。

约1878（1875）

1896

1438 （1464）

看这个小小的灾星—

所有活着的人的恩惠—

默默无闻，平平常常

它的名字叫做爱—

缺少它就是悲哀—

拥有它却是伤痛—

不在别处—如在天堂

可找到它的等同—

约1878（1878）

1945

1439 （1465）

文雅的人多么无情—

善良的人多么残忍—

上帝毁弃了他给他的羔羊的契约

为了让风能够胜任—

约1878（1878）

1945

1440 （1466）

愈合的心露出它浅浅的伤疤

发出隐隐的呻吟—

未经过无常修补

组织确实被撕崩—

走着它康复的路

跟那样的忠贞相比

背信倒是更加真实

见此并不汗颜无地。

约1878（1878）

1914

1441 （1467）

这些发烧的日子—把它们带进森林

那里流水清凉，绕着青苔匍匐—

而阴凉是破坏宁静的一切

有时候似乎这可能就是全部—

约1878（1878）

1945

1442 （1468）

要修补每个破烂的信仰

有一根很好的针

尽管没有外表显示—

它在空中被引线来缝—

尽管它磨不损

仿佛它从未扯破一样

但它的确非常舒服

而且像从前一样宽敞[38]—

约1878（1878）

1945

1443 （1469）

一种冷森的和平布满草地

太阳显得很有礼貌—

不是任何勤奋的出神

这些阴影予以细瞧—

这些联盟不再为了

服务或行乐而迷途—

但全人类都输送到这里

从无论哪一条海路—

约1878（1878）

1945

1444 （1480）

一丝儿雪星星点点地

散布在她的头发里—

自从她和我相遇、游玩

已经过了数十年—

但时间的积累并未

把那朵无懈可击的玫瑰获取

对于夏天太难以去除

对于雪过于执拗—

约1878（1878）

1945

这首诗也许与海伦·亨特·杰克逊1878年访问阿默斯特有关。

1445 （1470）

死亡是灵活的求婚者

最终赢得了芳心—

那是一场偷偷摸摸的追求

最初的发动

用苍白的影射

和朦胧的接近

但最后吹响号角

驾着一辆散架的车辇奋进

它胜利地驰往

未知的姻缘

和亲属关系，回应积极[39]

跟瓷器一般。

约1878（1884）

1945

1446 （1471）

他的思想就像东方的织物

向人人的绝望展出

然而这里和那里

一个谦卑的买主—

尽管他买的价并非金价—

但还有更加艰巨的—

一个人应当懂得价值

这才是有过的所有价格—

约1878（1878）

1945

1447 （1472）

他的熔岩床铺多么好，

对这个辛苦的男孩而言—

他必须起来唤起世界

并给这瞌睡的一天穿上衣衫—

约1878（1878）

1945

1448 （1523）

毛毛虫步履多么轻柔—

我发现我手上就有一只

它从那样的一个天鹅绒世界来

把那样的长毛绒控制

它的无声的旅行恰恰引起

我的迟缓的—俗眼的注意

全神贯注于它自己的事业

对于我它有何益—

约1878（1880）

1945

1449 （1473）

我以为火车永远不会来—

汽笛吟唱得多么缓慢—

我不相信乖戾的鸟儿

这样哭泣是为了春天—

我一百次地教我的心

应当说什么才算得体—

惹人气恼的情人，你来时

它的记事已经飞去

太晚了来不及隐藏我的战略

太快了没法变得更加聪明—

如此平静的苦难

幸福才能偿清—

约1878（1878）

1945

1450 （1474）

道路被月亮和星星照亮—

林木宁静而明朗—

借助那遥远的[40]亮光—我发现

一个旅人在山岗上—

正向那些魔崖攀登

尽管都是土的—

他闪光的终点不明—

但他已把那光辉认可—

约1878（1878）

1945

1451 （1475）

无论谁来解除

一个人灵魂的痴迷

用的是少礼失敬

谁就会犯全部的过失。

像鸟儿一样无辜

像星星一样显明

直到邪恶的暗示

事物才成为它们的原形—

约1878（1878）

1945

1452 （1476）

你的思想并非天天都有言词

言词只来一次

就像对圣餐酒的

啜饮，隆重而玄秘

尽管你品尝得自流任性

它似乎显得温和可意

你却参不透它的价值

也不知道它的稀奇

约1878（1878）

1945

1453 （1514）

一种冒牌货—一个镀过光的人—

我可不想做—

无论什么罪孽层

在我的天性下潜隐—

真就是健康—安全和天空。

谎是—何等贫瘠，什么样的离乡背井

当我们死时—才倾诉衷情—

约1879（1879）

1924

原稿用铅笔书写，约在1879年。抬头为“机密—”，落款为“洛思罗普—”，附有比安奇太太的注：“涉及地方宗教人士诈骗的‘洛思罗普案件’曝光之后。”七十年代末有一位C. D. 洛思罗普牧师，住在阿默斯特，但没有布道坛。有一天女儿突然离开父亲的家，向一位邻居求助，指控她父亲有虐待行为。几位有能力和责任心的街坊，其中有艾·狄的哥哥奥斯丁，设法帮助私了此事。后来，女儿被迫重新提出指控，闹得满城风雨，《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报》刊登了详细报道，导致洛思罗普1879年4月17日控告该报犯有诽谤罪。为了防止地方偏袒，案子移交给埃塞克斯县的法庭审理，而不是罕布什尔。对洛思罗普的审判于1879年4月15日在萨勒姆进行。这首诗也许是送给奥斯丁的，因为邻居向他咨询过法律资格问题。参见《伯沙撒有一封书信》。

1454 （1486）

凡是怀疑复活的

其实尚未生活—

“复”包含两次

而这—只是其一—

吊桥下的船

他是不是—搁浅？

死—便是—大海的连接线—

深沉的是未来

轮回的计划—

无衣蔽体的意识—

那就是他—

约1879（1879）

1932

此诗是用铅笔写的，落款为“复活节—”，可能是送给苏的。

1455 （1495）

舆论是件飞来飞去的东西，

但真理的生命比太阳还长—

如果二者我们不可兼得—

那就把最老的一个职掌—

约1879（1879）

1924

这首诗构成了一封短简的结尾，抬头为“苏珊”，落款为“艾米莉—”，开头是“艾米莉为苏珊感到抱歉……”。

1456 （1496）

这么艳丽的一朵花

痛失了思想

仿佛它是一种苦恼—

难道—美是一种苦痛？

传统应当知道—

约1879（1879）

1914

也许是随一朵花送给苏的。

1457 （1497）

它偷偷摸摸地前行

以致它结束了的怀疑

让富人觉得过于模糊

好像没有拥有开始—

约1879（1879）

1915

很可能是送给苏的。

1458 （1498）

除非到了悲伤的门口

时光的烈马不在任何门前等—

但是在那儿—洋洋得意停下来

连动动身子喷喷鼻息也不肯—

约1879（1879）

1932

这首诗构成了给她的侄子爱德华·狄金森的一纸短简，抬头为“内德—”，落款为“狄克—吉姆—”。与诗在一起的短笺写道：送在一次脱缰奔逃之后，诡称签名的是他的两匹马。

内德·狄金森应当18岁了。

1459 （1487）

伯沙撒[41]有一封书信—

他只有过一封—

伯沙撒的通信者

在那不朽的抄本中

结束又开始

我们大家的良心

都会在启示的墙上

阅读而不戴眼镜—

约1879（1879）

1890

这首诗是送给内德的，抬头为“内德—”。接着是诗，最后是：

我们的邻居建议—

艾米莉—

这也许是因为1879年4月结案的洛思罗普案件而作的又一首诗。参见第1453首。

1460 （1499）

他的面颊是他的传记作者—

只要他能够脸红

浩劫就是辱骂—

超越它，他犯罪在和平中—

约1879（1879）

1914

这首诗用铅笔写在一张纸上，折叠成一封信，落款是“贼—”。它也许是送给侄子内德的，他当时应当是十七八岁，在人们发现他偷吃了糖果或一张馅饼以后。如她写给他的书信所示，给与拿之间有一种心安理得的感受，有一封跟这封同时写的信是这样开头的：“亲爱的内德，你知道你偷的那张馅饼——嘿，这是那张馅饼的兄弟……”

1461 （1500）

“天父”—把最大的

不公带给你

它由你公正的手

在违禁的一瞬造就—

尽管信赖我们—似乎对我们

更显尊敬—“我们是尘土”—

我们向你赔礼

为你自己的表里不一—

约1879（1879）

1914

显然艾·狄是把这首诗作为一封信送给侄子的，因为背面写着“内德—”。

1462 （1481）

我们本来不知道我们要活—

也不知道何时—我们会死亡—

我们的无知—就是我们的铠甲—

我们穿着无常

轻得像一件选择的长袍

直到被要求把它脱掉—

通过他的侵入，上帝才被知道—

它同生命就是一块料—

约1879（1878）

1894

这首诗包含在1879年1月写给希金森的一封信里。另外一份抄稿，现已遗失，似乎构成了一封写给玛丽亚·惠特尼的书信的结尾。

1463 （1489）

一条倏然消失的路

有一只飞转的车轮—

一声祖母绿的反响—

一阵胭脂红的奔腾—

灌木上的每一朵花

都摆正碰歪了的头—

突尼斯来的邮件，或许

一次清晨骑马闲遛—

约1879（1879）

1891

这首著名的诗现存五个抄本；第六个送给诺克罗斯两表妹，也许被销毁了。六个稿本全都抄送给有书信往来的人，可见艾·狄确信它的质量。这首诗与海伦·亨特·杰克逊的鼓动有关。艾·狄先送给她一首“蓝鸟”诗（见第1465首“你还未曾想到春天”），收到后她大为赞赏，又要求她试写金黄鹂。艾·狄不仅写了金黄鹂（第1466首“迈达斯未能把我们点遍”），还写了这首蜂鸟诗一并寄给她。后来又先后抄送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希金森、梅尔布·卢米斯·托德、托马斯·奈尔斯和诺克罗斯两表妹。

弗兰克·戴维森在《艾米莉·狄金森对莎士比亚的引用》一文中指出艾·狄选用“突尼斯”，是出自《暴风雨》（第2幕第1场第246—248行）安东尼奥向塞巴斯蒂安评论克拉莉贝尔的话：

她是突尼斯的王后；她的住处那么遥远，一个人赶一辈子路，还差十里格才能见到她，她和那不勒斯不通音讯，除非太阳充当了邮差—

1464 （1516）[42]

我们借它的一件东西

并且答应归还—

故人和悲伤

品尝到就是香甜—

我们觊觎它的一件东西—

遗忘的能力—

贪婪的痛苦

沉淀它的杂质—

约1879（1879）

1894

这首诗包含在1879年圣诞节过后不久写信给希金森的一封信里，感谢他赠送《美国作家简论》，诗前有这样一句话：

悔恨一本书的简洁是一种罕见的情绪，

尽管像洛厄尔在《便鞋赞》里的“甜蜜的绝望”一样美。

1465 （1484）

你还未曾想到春天

除非在胡乱猜测

你看—愿上帝祝福他的突然—

天空中的一个家伙

色彩独树一帜

服装令人振奋

受了点日晒雨淋

颜色是靛蓝和棕红—

带来了歌曲的样板

仿佛要让你挑选—

间歇时小心斟酌

拖延时心情快活

他走向某棵高树

没有一片叶子

不为他人欢呼

只顾天使般的自己—

约1871（1879）

1891

这首诗曾抄送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也给海伦·亨特·杰克逊抄送过一份。

1466 （1488）

迈达斯[43]未能把我们点遍

他点过的众人之一

就是那轻信的浪子

那只打旋儿的金黄鹂—

酩酊大醉他不予接受

用的是神圣的戏言—

眼花缭乱我们误将他

当作一座落下的矿山—

一名恳求者—一个伪装者—

一名享乐主义者—一个贼盗—

偶尔一出清唱剧—

一种迷狂为主调—

果园的耶稣会士

他使出欺骗和迷惑两招

为了他拿上一种清纯香精油

潜逃的需要—

一个缅甸的辉煌

飞鸟的流星，

像歌谣和吟游诗人的

盛典一样别离远行—

我从未想到伊阿宋

寻找什么金羊毛

但当时我是一个乡下人

具有谋求和平的思考—

但假使有一个伊阿宋，

传说就将我容忍

看那棵苹果树上

他的损失的扩充—

约1879（1879）

1891

1467 （1501）

一个四处漫溢的小词

任何人，一听见，就推断出

代表热情，或代表眼泪

尽管过了一代又一代，

传统成熟又衰败，

同样令人信服精彩—

约1879（1879）

1924

1468 （1502）

一粒插翅的火星四处飞翔—

我从来没有在近处见过

它往往被误认为是闪电

当夜晚炎热干燥的时刻—

它做着它的闪烁的旅行

在人们活动的地方上面

一点狂喜—一旦被感觉

发现，它就消失不见—

重新被某种古怪的行动点燃[44]

约1879（1879）

1945

1469 （1503）

如果在思想的浅滩上遇难

它拿海洋怎么办？

被躲避的惟一的船只

就是安全的—简单—

约1879（1879）

1945

1470 （1504）

抢掠的甜蜜，要被人知

除了窃贼谁也不行—

对于廉正的同情

就是他最神圣的悲痛—

约1879（1879）

1914

1471 （1505）

对抗天空的壁垒

好战的树木撤回

每个转弯处插一面旗

它们的大军不复存在。

大自然挺进中什么黄褐色的中止

它们指示或者引起

一种墨西哥的结论

消除了那种猜疑—

对反思反复出现的

是那场空气的屠杀—

那伤不是伤也不是疤

而是战争在休假—

约1879（1879）

1945

1472 （1491）

瞻望夏日的天空

就是诗，尽管从未载进书本—

真正的诗无影无踪—

约1879（1879）

1945

1473 （1506）

我们彼此议论彼此

尽管我们俩都不吱声—

我们在倾听分秒赛跑

以及钟的蹄声丁冬—

停在我们麻痹的脸前

时光表现出同情—

他给我们暂时解救的方舟—

亚拉腊山[45]—我们靠停—

约1879（1879）

1945

1474 （1515）

谁也不能—与美疏远—

因为美就是无限—

要成为有限的力量

停止在个性出租[46]之前。

约1879（1879）

1945

1475 （1507）

名声是那不会停留的东西—

谁占有它必死无疑

或者不断升腾

前景难以估计—

或者成为最无清偿能力的东西

胚芽里的一道闪电—

带电的胚胎

但我们需要火焰

约1879（1879）

1945

1476 （1508）

他的声音因快乐而显得衰弱—

她的话语踉踉跄跄

爱的消息一定是多么古老

使此后高兴得咕哝一时的

嘴唇显得年事已高—

是悲哀还是喜欢—

抑或是恐怖—装饰

这次灰暗的会见—

约1879（1879）

1945

1477 （1509）

这种人是何等贫困

他的黄金稳固

他每次都发现它是

那个小小的陈旧数目—

当只有一个便士的爱

却要大肆炫耀

俨然成了对印度的

一种不敬的时候

约1879（1879）

1914

1478 （1251）

回头把时光观望，用亲切的目光—

他无疑尽了他最大的力量—

那颤巍巍的太阳多么轻柔地

沉落在人性的西方—

约1879（1872）

1890

1479 （1510）

魔鬼—如果他诚实

就会是最好的朋友—

因为他有能力—

但群魔无法补救—

背信弃义就是美德

如果他肯放弃

魔鬼—毫无疑问

就神圣得彻底

约1879（1879）

1914

1480 （1511）

音乐留下的那股迷人的寒意

是大地确证

迷狂的障碍—

它是狂喜萌生

在胆怯又骚动的土壤里

一个美丽—疏远的生物—

诱劝我们奔向某种上界的东西

而不是奔向我们的造主—

约1879（1879）

1945

1481 （1512）

希望造他房屋的方式

它与基石不相干—

那座大厦—也没有椽子

只有惟一的塔尖—

里面的住处同样高级

这种外观

仿佛它遭受岩脊的打击

或用法则打榫接连—

约1879（1879）

1945

1482 （1513）

它白得胜于水晶兰—

它暗得赛过花边—

它没有身材，像一团雾

当你走近那个地点—

不是任何声音在这里有它的含义

或者在那里把它暗示

一个精灵—它怎样搭讪

空气有什么样的效力？

这种无止境的夸张

我们每个人一定就是—

这是戏剧—如果猜想

它不是悲剧—

约1879（1879）

1896

1483 （1520）

旅鸫是个加百利[47]

处在寒碜的境地—

他的衣着标明他的身份，

属于极乐的工人阶级—

他极其守时

像个新英格兰农民—

具有同样的歪斜的正直，

一种温暖得多的远景—

一种结实的小住宅，

一个自我否定的家室，

聪明睿智的宾客

是跨过门槛的全体—

像逃亡者一般偷偷摸摸，

用小调把震惊

诱向敌人

以及森林的暂时安静—

约1880（1880）

1894

1484 （1517）

我们会发现彩虹的立方体。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一个情人猜测的弧

总把发现躲避。

约1880（1880）

1894

这首诗是写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的一封短简的结尾部分，封信上的邮戳是1880年1月5日。

1485 （1526）

爱开始之日便是爱结束之时，

圣贤有言，

但圣贤可知？

真理将你的恩惠延期

没有时限。

约1880（1880）

1894

1486 （1527）

她的精神升到那样一个高峰

它确实扩充了她的面孔

就像一个以敬畏为食的人。

与其应受从她身上冒出的

缥缈的轻视

不如谨慎地攻击黎明。

约1880（1880）

1932

1487 （1538）

救世主必定是

一位温良的绅士—

不怕天寒千里来

为了一些小兄弟—

自他和我儿时起

去伯利恒的路

就被整平，要不那将是

崎岖的万里险途—

约1880（1880）

1915

这首诗跟另外三首一起附在1881年春天写给希金森的一封信里。希金森在背面左角上写着“基督诞辰”。

1488 （1541）

仅仅是一次剧痛的生日

它的到来会越来越少—

那个形容词就是苦恼

但厄运却是没完没了—

约1880（1880）

1915

显然是1880年12月19日送给苏的生日贺诗。

1489 （1522）

坟墓里的笑靥

使那凶恶的房间

变成一个家园—

约1880（1880）

1931

希金森的幼女路易莎于1880年1月26日出生，七个星期后就夭折了。这首短小的挽歌包含在1880年3月末或4月初写给希金森的一封信里。

1490 （1521）

置于转瞬即逝中的那张脸

比我们的还要显豁—

而我们的为了它而屈服

如同蒴果为了花朵—

要么难道它是那信任的光泽

不同意被赢得

下来让我们迷恋

神圣的损害？

约1880（1880）

1931

希金森的幼女路易莎于1880年3月七星期大时夭折，艾·狄在报上看到讣告，便给他写了一封短简，末尾就是这首诗。

1491 （1525）

去天国的路十分平坦，

但路上行人少见。

并非它不够坚实

只是我们预计

道路坎坷一点

更受人们喜欢。

天国的美女寥寥无几—

不是我—也不是你—

而是些未曾想到的东西—

宝矿不长翅翼。

约1880（1880）

1945

这首诗包含在1880年7月4日写给霍兰夫人的一封信里。

1492 （1537）

“他们带着什么身体来呢？”—

那么说他们真的来了—欢庆！

什么门—什么时辰—跑啊—跑啊—我的灵魂！

把那房子照明！

“身体！”那么真的—脸面和眼睛—

要知道那就是他们！—

保罗认识那个知道消息的人—

他经过了伯利恒—

约1880（1880）

1894

这首诗包含在1880年10月写给佩雷·狄金森·考恩（艾·狄的表弟）的一封信里，考恩当时是马萨诸塞州韦尔斯利公理会的本堂牧师。他的幼女玛丽格特于1879年11月8日夭折，后来考恩寄给艾·狄一本关于她短暂生平的纪念册。艾·狄的回信确认纪念册已经收到；这首诗部分是文，部分是诗，是献给小玛吉的挽歌。

引文见《圣经·新约·哥林多前书》第15章第35节： 或有人问：“死人怎样复活，带着什么身体来呢？”

1493 （1524）

如果她们居住的那片甜蜜的黑暗

一旦能向我们透露

那么渴求她们媚妩的喧嚣

就会冲破那种寂寥—

？1880

1894

这首诗包含在一封写给玛丽亚·惠特尼的信里。

1494

天空的种种竞争

没有腐蚀地进行。

1880？

1931

1495 （1528）

激动姗姗地来，像一种恩惠

它的健全像洪水一样

在奢华的孤独里增长

经过若干世纪的延宕—

冷清的缺失只能在

狂喜更换衣着

并在这种更易前惊愕地[48]

站在陶醉的圣洁里的那一刻—

约1880（1880）

1945

1496 （1529）

我所做的全部

就是回顾

他那被迷恋的心

我知道他的眼

因为我常往那里看

正在后面逼近

不是什么口岸

不是什么飞行

而是他在那里主掌

什么样的无处不在埋伏等待

她当一位新娘

约1880（1880）

1945

1497 （1530）

我们身边的事实从来不突然

直到它们举目四顾

然后它们惊吓我们，就像个鬼魂

从地面上突出—

我们奇特的邻居的高度

我们从不知道—

直到被召唤跟他认识

用的是一声别了—

别了要去何方

哲人也猜不透

最勇敢的人们死亡

对他们的重返无知得

像你我一样—

约1880（1880）

1945

1498 （1518）

街道是玻璃的—在闪亮的危险中

站着树木和旅人—

空气充满了快乐的冒险

道路被孩童闹得开心—

柔韧的冰橇射出去像穿着鞋的振动

经过强调，然后离去

是过去的高超辉煌

使这个现在变得低级—

约1880（1880）

1945

1499 （1397）

永恒一定看上去多么稳固

在我这样摇摇欲坠的人的眼中

惟一的一座金刚石庄园

具有一切特性—

在没有保障的人看来

多么魁伟你的面相

不是任何脸都能与它粘合—

除非它隐藏在你身上

约1880（1876）

1945

1500 （1519）

轮到他来乞讨—

乞讨的是生命

这与另外一种施舍不同

它主要是赤贫—

我察看了他狭窄的王国

我准许他活命

惟恐感激把蛇复苏

尽管偷带了他的[49]缓刑令。

约1880（1880）

1945

1501 （1490）

它那小小的以太兜帽

安坐在它的脑袋上面—

睿智的上帝的帽子

质地多么柔软—

直到它滑落的时候

一时一无所见—

蒲公英的戏剧

在一根茎上演完。

约1880（1879）

1945

1502 （1531）[50]

我看见了她心里的风

我知道它为我而吹—

但她必须买我的遮棚

我要的是谦卑

约1880（1880）

1955

1503 （1532）

不光是坟墓对我关闭—

坟墓和坟墓附着的

那个永恒—

我不依靠任何地方直到我倒下—

乌有，但又是一切的崩塌—

显得多么亲近—

约1880（1880）

1945

1504 （1533）

听见谁的名字

这么令人着迷

熠熠生辉，闪闪发亮

亲切—易逝

像雪地上的夕阳—

约1880（1880）

1945

1505 （1535）

她无法靠过去生活

现在又不认识她

最后她把这位亲爱的寻找

于是大自然温存地占有了她

这位母亲没有一声丧钟

无论对公爵还是对旅鸫

约1880（1880）

1945

1506 （1483）

夏天比任何季节都短—

生命的短暂更胜过夏天—

七十年花费得如此之快

好像仅仅是一个美元—

悲哀—现在—讲礼貌—而且久留—

看我们怎样成功地唾弃他—

同等地憎恶欢乐—

同等地留住他—

约1880（1879）

1945

1507 （1337）

岁月的堆积不是高得

像你先前来的时候那样

但它每天都在上升

从回忆的地面上

而我站在我的心头

仍然能够到顶端

用你的脸抹去那座山

并抓住我在我掉下之前

约1880（1874）

1945

1508 （1536）

你不能硬让记忆生长

如果它丧失了自己的根子—

把周围的土壤壅紧

而且把它扶直

也许会把宇宙欺骗

却恢复不了植株的原状—

真正的记忆，像雪松的脚

钉的是金刚石的硬掌—

你也不能把记忆砍倒

在它一旦生长的时候—

无论怎样饱受摧残

它的铁芽会重新露头—[51]

约1880（1880）

1945

1509 （1539）

我的敌人渐渐变老—

我终于复了仇—

仇恨的味觉已离去—

如果有人要报仇

让他快点—食物易变—

它是一种腐肉—

愤怒一饱立马死掉—

饥饿使它肥得流油—

约1881（1880）

1891

1510 （1570）

小石头喜气洋洋

在路上独自游荡，

既不在乎前程

也不害怕困穷—

衣服是基本的棕黄

经过的宇宙穿上

独立自主像太阳

自行交往，自行发光，

以漫不经心的纯真

把绝对的天命完成—

约1881（1882）

1891

1511 （1540）

我的祖国不必更换它的衣裳，

她那三合一的套装

跟在列克星敦[52]剪裁好，

并初次宣称“合身”时一样漂亮。

大不列颠不赞成“那些星星”；

出言谨慎，竭力贬抑，—

他们的态度里有点意味

在把她的刺刀讥刺。

约1881（1880）

1891

艾·狄把这首诗和另外三首诗附在1881年初夏的一封信里寄给希金森。此诗似乎是为纪念独立日而作，在信中她管它叫“祖国的行头”。

1512 （1548）

万物只是一扫而去

这—就是浩瀚无际—

约1881（1881）

1931

1513 （1561）

“去跟我们一起旅行！”

她每天的旅行就是在

按照迷狂的路线

走向傍晚的大海—

约1881（1881）

1931

这是一封写给希金森的信，祝贺他女儿玛格丽特7月25日出生。

1514 （1544）

一棵老树

乌鸦分外珍重

因为嫩叶现在

对老鸟十分不敬

老鸟的号衣

将会把遗忘的

最远领馆装饰。

约1881（1881）

1945

此诗包含在1881年3月末写给霍兰夫人的一封信里。

1515 （1564）

永不复回的事物，各种各样—

童年—某些形式的希望—死者—

尽管欢乐—像人一样—也许有时候做次旅行—

然后就静静地待着—

我们不为旅人或水手，哀伤，

他们的路线顺风顺水好便利—

但推而广之想想他们将会告诉我们的一切

一旦返回此地—

“此地！”有许多象征性的“此地”—

预言过的地点—

灵魂不会站住—

他自己—对什么都要测探

他的故土—

约1881（1881）

1945

这首诗包含在1881年岁末寄给霍兰夫人的一封信里，在霍兰医生于10月12日去世后的某个时段。

1516 （1563）

秋天拦截的寒气

不会使这热带的胸怀丧胆—

除了非洲的繁茂

以及亚洲的安闲。

约1881（1881）

1914

这首诗是送给苏的，很可能在1881年岁末。

1517 （1567）

多少源头跟你逃跑—

你的集会多么重要—

因为你把一个宇宙

完全带走了。

1881（1881）

1894

这首诗成了1881年圣诞前不久写给霍兰夫人的一封信的结尾。

1518 （1566）

看不见，我们还是知道—

不知道，就猜—

猜不着，笑一笑，躲藏掉

并给几分抚爱—

哆哆嗦嗦—转身走开，

天使的胆寒—

是伊甸园的暗射

“如果你敢”？

约1881（1881）

1894

这首诗是写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的一封短简的结尾部分。

1519 （1565）

蒲公英苍白的茎管

让青草惊愕不已，

冬天顿时变成

一声无限的歔欷—

茎管举起一个显眼的花蕾

然后是一枝呼叫的花朵，—

太阳宣告

埋葬已过。

约1881（1881）

1894

这首诗是寄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的一封短简，还附了一条短讯。

1520 （1543）

一朵凋谢的花儿的花梗

依然有一种沉寂的名分。

从翠绿宫廷来的

一封粉红快件的传送人。

约1881（1881）

1894

这首诗包含在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的一份新年贺辞中。

1521 （1559）

天上的蝴蝶，

不知道它名字是啥

没有任何税缴

没有什么家

正好和你我一样高，

而且更高，我相信，

这样飞走，永不叹息

那就是伤悲的途径—

约1881（1881）

1894

这首诗是写给“萨莉和玛蒂—”并寄给玛蒂·狄金森和萨莉·詹金斯的一封短简的结束语，当时不是玛蒂正在匹兹菲尔德看望萨莉，就是萨莉在阿默斯特看望玛蒂。

1522 （1547）

他小小的灵车像人影儿

对自己唱着一支挽歌

向一枝虚妄的紫丁香

把勤劳和道德

以及每件义举的

虚夸揭穿

为了闲散和春天的

神圣放纵狂欢—

约1881（1881）

1915

这首诗包含在她侄子吉尔伯特大约六岁时送给她的一封短简里。艾·狄给的题目是“蜜蜂的宗教”，前面有这么一句话：

送给吉尔伯特带给他的老师—

在诗的结尾她又写道：

“所有撒谎的人必须有自己的本分”—

乔森纳·爱德华兹—

“口渴的人也当来”—

耶稣—

1523 （1546）

我们走的时候压根儿不知道我们在走—

我们嘻笑着把门关—

命运—跟在我们后面—把门闩上

于是我们不再攀谈—

约1881（1881）

1894

这首诗包含在1881年4月中旬写给诺克罗斯两表妹的一封信里。

1524 （1549）

一个憔悴的男孩—穿一身土黄色衣裳

他把一头落寞的母牛

赶往湮没的牧场—

一名政治家的苗头—

吹过口哨的男孩们灭绝了—

喂过、谢过的一头头母牛

被遣回一支歌谣的牛棚

或者红花草的回顾—

约1881（1881）

1945

1525 （1571）[53]

他过过埋伏的生活

又走过暮色的道

现在又对着他神秘的名字

竖立着一个星号[54]

像我们一样对他充满信心—

我们安如泰山—

整个永生被壕沟包围

在一颗星星里面—

约1881（1882）

1945

1526 （1562）

他那些东方的异端邪说

使那只蜜蜂欢喜雀跃，

并给整个天地充满了

快乐的叛教

终于累了，一朵平凡的红花草

把他疲惫的眼睛诱惑

那低低的胸脯，在那里蝴蝶们

已觉得会死得其所—

约1881（1881）

1945

1527 （1550）

啊，给它运动能力—把它妆饰可爱

就用动脉和静脉—

给它紧闭的嘴唇上放上话语—

让它再次那位

我们叫作尘土的粉红生客订婚—

对那位的了解胜过

这个不肯举起帽子

横卧着的家伙—

约1881（1881）

1945

1528 （1574）

月亮在她流畅的路线上运行

把一条道路不放在眼里—

星星的伊特鲁里亚[55]论证

给一尊神赋予实体—

如果目的推行这些星体[56]

那么那些获准知道的

就知道哪一个使它们遭到遗忘

就像黎明—现在把它们忘记—

约1881（1882）

1914

这首诗是一封两页的短简，是寄给或准备寄给一位不明身份的人的。这首诗和结尾的“谢谢你—/E. 狄金森—”构成了短简的全部内容。

1529 （1551）

粗厉的战争已过去多少季节

那场战争中我们各自都获得胜利

我们各自都被杀死

再过多少个世纪

才会有另外一场杀戮

如此虚荣又如此谦虚—

我们战斗没有什么老套

各对各都是粉红的棱堡—

约1881（1881）

1945

1530 （1545）

一种剧痛在春天更加显眼

与那些唱歌的东西相比而言

不完全是鸟儿—而是心灵—

细微的光辉，还有风—

它们为之歌唱的目的尚未达到

谁还在意一只蓝鸟的曲调—

哎，复活不得不等候

直到它们把一块岩石搬掉—

约1881（1881）

1945

1531 （1552）

遗忘的大潮上有码头一座

一种抹不掉的“少数”被举到那儿逃脱—

不对—它们自行举起—声名没有臂膀—

但一丝微笑—就使香膏显出穷相—

约1881（1881）

1945

1532 （1553）

从所有的监牢里男孩女孩们

欣喜若狂地跳出—

惟一受人爱的下午

那个监狱并不庆祝

他们惊天动地，

一帮洪福绵绵的暴民—

哎—蹙额应当埋伏以待

像这样的一个敌人—

约1881（1881）

1892

诗稿潦草地写在一封被废弃的信的背面，信的落款是“艾〔尔弗雷德〕·诺克罗斯”，该信说到即将在1881年3月9日举行的一次婚礼（W. J. 诺克罗斯和马萨诸塞州林恩的奈莉·特拉斯克）。

1533 （1554）

在那特定的枕头上

我们的计划飞走—

夜晚惊人的明晨

睡眠愿意停留

还是引导我们—一个生客—

到一些新的环境

要包括它的努力

是灵魂能做的所有事情。

约1881（1881）

1945

1534 （1195）

对于我社交就是我的悲哀

自从你的礼物到来—

约1881（1871）

1945

1535 （1555）

拴得太紧脱逃了的生命

将会永远向前赶

但还要谨慎地回顾一番

缰绳的阴魂总是不散—

闻着青草，并看见

牧场微笑的马儿

如果要把他抓住

只有用枪弹打着—

约1881（1881）

1945

1536 （1560）

来了一个警告像个间谍

白日的一声更短的呼吸

一种不是偷偷摸摸的偷窃

夏天已经离去—

约1881（1881）

1945

1537 （1608）

坦诚—我的温吞朋友—

别来跟我戏谑—

心灵的没药和咖啡

就是它的罪孽—

约1881（1883）

1914

包含在给苏的一封信里，信的开头是：“多么鼓舞暗中的人心啊……”

1538 （1569）[57]

盯着智慧的猎户星座

直到你熬得眼睛疲劳—

耀眼炫目地脱逃了

他正好还是一样高—

约1882（1882）

1914

包含在给苏的一封信里。

1539 （1575）

现在我让你躺下睡着

我祈求上帝把你的泥土留着—

如果你醒来前一息尚存—

我祈求上帝缔造你的灵魂—

约1882（1882）

1924

也许是送给苏的。写这首模拟挽歌的起因不详。

1540 （935）

不知不觉如同忧愁

夏日流逝而去—

不知不觉得过了头

不像是背信弃义—

暮色早已开始

蒸馏出一片宁静，

或是自然独自消磨

隐退的午后时辰—

夜色过早地潜入—

清晨闪着异光—

斯文而磨人的典雅，

犹如想要离去的客人—

就这样，不用振翼

也不靠舟楫逾越

我们的夏天轻轻地逃逸

进入美的境界。

约1865（1865）

1891

1541 （1576）

无论圣徒们在哪里逗留，

他们总要使自己的圈子纯正

看多么广阔的一片天空

陪伴着一颗星星。

1882？（1882）

1914

1542 （1572）

来把你红腾腾的胸脯

给最爱你的她坦露，

温馨的旅鸫—

如果它不是我

至少在我的树内

海誓山盟—

你的婚歌如此微末

比声势浩大的求婚

也许更加英明—

因为扶摇而去

是白天追求的

我们的习性—

约1882（1882）

1947

1543 （1573）

只获得我们自己的范围

在无论什么样的王国—

正是基督自己个人的广阔

承载他从坟墓里逃脱—

约1882（1882）

1894

这几行诗包含在1882年11—12月左右写给詹姆斯·D.克拉克的一封信里。艾·狄在查尔斯·沃兹沃斯——她“最亲爱的尘世的朋友”——于1882年4月去世后的几个月里与克拉克有书信往来，因为他是沃兹沃斯终身不渝的朋友。

1544 （1609）

谁在下界未找到—天堂—

在上界也找不到它—

因为天使总在我们隔壁租房，

不管我们往哪里搬家—

约1883（1883）

1896

这首诗是写给她侄女玛蒂和朋友萨莉·詹金斯的一封信的结尾，当时玛蒂正在匹兹菲尔德探访詹金斯家。信的开头是这样的：“亲爱的姑娘们，我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1545 （1577）

《圣经》是一卷古书

由褪了色的人们写成—

依照的是圣鬼的建议—

题材有—伯利恒—

伊甸园—那座古宅—

撒旦—那名旅长—

犹大—大违约人—

大卫—行吟诗人—

罪恶—一座奇崛的峭壁

其他的都得抵抗—

“相信”的孩子非常寂寞—

其他的孩子则已“迷惘”—

只要故事有个动听的讲述者—

所有的孩子都会前来—

俄耳甫斯的布道感染力强—

它并不进行谴责—

约1882（1882）

1924

艾·狄把它作为一封信送给侄子爱德华·狄金森，当时，他二十一岁，是阿默斯特学院的一名本科生，显然因病在家待着。抬头为“内德”，开头是：

给内德的“避难特权”，因为他无法出席—

1546 （1568）

心上的可爱的海盗，

不是海上的海盗，

什么将你的船沉掉？

某次香料的哗变—

某次玫瑰油的背叛？

信赖我好了。

约1882（1882）

1894

这首诗是写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的一封信的结尾，感谢她带着儿子们前来看望，并且留下一份表达心意的礼品——水果。艾·狄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1547 （1493）

希望是个狡猾的贪吃鬼—

他专门吃合意的东西—

但又—密切检查

那里有什么禁食—

他的餐桌是太平桌—

只许坐一个人—

无论吃掉什么

同一数量犹存—

约1882（1879）

1896

1548 （1578）

经过意外的邂逅，

我们有意盘桓—

百年才来一回

如此神圣的讹舛

由命运批准，

但命运老矣

节省福气

像迈达斯节省金子—

约1882（1882）

1945

1549 （1579）

我的战争搁置在书里—

我还有一次战役—

一个我从未谋面的仇敌

却常常把我端详仔细—

并在我和我的战友之间

踌躇彷徨，

但终于选中了精英—忽略了我—

直到其余的，全部死亡—

如果我没有被故去的弟兄们

遗忘，那是何等的美妙—

因为到了古稀之年

游伴是那样稀少—

约1882（1882）

1945

1550 （1580）

太阳的样式

只能对他适当

因为光辉必须有一个圆盘

才能成为一个太阳—

约1882（1882）

1945

1551 （1581）

从前人们—弥留之际，

知道自己的具体归宿—

他们向上帝的右手走去—

那只手如今已被砍掉

而且谁也无法找到上帝—

信仰的逊位

造成了行为的琐细—

即便一粒磷火

总胜过昏天黑地—

约1882（1882）

1945

笔迹表明这首诗也许写于查尔斯·沃兹沃斯于1882年4月1日去世之后。

1552 （1582）

在你的坟墓里！

啊，不，而是在某次另外的远走高飞—

你只是向人类走来

用晚安将它撕开—

约1882（1882）

1945

1553 （1583）

福气是孩童的玩具[58]—

大人的秘密[59]

男孩女孩的神圣鬼祟

非难它，[60]如果我们有能力

约1882（1882）

1945

这首诗潦草地写在一片包装纸的反面，艾·狄写道：

你认为如果尝试过你还不明白—

1554 （1584）

“去把它说出来”—什么信息—

对谁—明确说明—

不是咕哝—不是爱慕—

但我们—只有—服从—

服从—一种引诱—一种渴望？

大自然啊—这不可能

对法则—可爱的塞莫皮莱[61]说

我给予我临死的一吻—

约1882（1882）

1945

1555 （1585）

我认识之前就搜寻他

怀着庄严的无名的需求

别的一切慷慨突然取笑

为了这种预兆过的食物

别人品尝它，唾弃又嘲笑—

尽管我心里默认

一旦圣化，它可能成为

生长的惟一食品

约1882（1882）

1945

1556 （1586）

光的意象，再见—

多谢这次会面—

多漫长—好短促—

全体的导师

同龄的红衣主教—

传授—离去—

约1882（1882）

1945

1557 （1587）

要是他生活在任何别的世界

我的信仰就回答不清

在它专横跋扈之前

我觉得它全然不同—

约1882（1882）

1945

1558 （1588）

我试图把死亡想成这样—

他们把我们装进去的那口井

只不过与那条小溪相像

它威胁并不是要杀死我们，

而是要被身为甜蜜热忱的

那种惊惶邀请

到同一朵日落之国的花儿那里，

引诱只是为了向我们致敬—

我清楚地记得小时候

同一些更大胆的游伴们流浪

去了小溪像大海的地方

小溪咆哮着把我们阻挡

到不了对岸的一朵紫色花

直到被迫去抓住它

如果劫数本身就是结果，

最大胆的人就一跃而起，抓住了它—

约1882（1882）

1945

1559 （1589）

经过你不断审讯并判罪

这种死缓允许我

临死前我可以得到那种顾盼

为了它我就不再往下活—

约1882（1882）

1945

1560 （1601）

被你忘记

胜过别的

头脑的记忆

心忘不了

除非它观照

它所谢绝的东西

那时我被看作

超脱了遗忘

仅仅一回

要被记住的东西

值得被忘记

就是我的名位

约1883（1883）

1945

这首诗的最后三行构成了随花送给海伦·亨特·杰克逊的一封短简的全部内容，信封邮戳为1883年4月10日。

1561 （1596）

一年到头，没有一个准将

像鲣鸟那样具有市民神态—

一位邻居和一名武士也

怀着激越的痛快

在一个二月天

追逐指摘我们的风，

宇宙的兄弟

从未被刮得无影无踪—

白雪和他挺亲密—

我常常看见他们嬉戏闹腾

当苍天注视着我们全体

态度是如此的严厉

我觉得应当向

一片受辱的天空赔礼

它高傲的蹙额就是

对他们鲁莽的滋养剂—

这个大胆的脑袋的枕头

就是刺鼻的万年青—

他的食橱—简明而咄咄逼人—

不为人知的—爽心的东西—

他的性格—一剂补药—

他的未来—一场争论—

一种不公的永生

将这个邻居遗漏—

约1883（1883）

1891

这是附在寄给希金森的信里的诗中的最后一首，人们推测因为她从中感觉到她诗歌艺术的完美。

1562 （1602）

她的损失让我们的获得赧颜—

她把生活的空包袱扛

英勇得好像东方

在她的背上摇晃。

生活的空包袱最为沉重，

每个脚夫肚明心知—

惩罚蜂蜜纯属徒劳—

它只能变得更加甜蜜。

约1883（1883）

1894

这首诗包含在1883年4月写给罗伯茨出版社编辑托马斯·奈尔斯的一封信里。艾·狄评论了奈尔斯的公司刚刚出版的马蒂尔德·布林德的《乔治·艾略特传》后，用这些纪念性的诗句结尾。另一个略有变动的抄本显然也曾用来感慨她与苏分担的某种亲身经历的损失，也许是在5月15日威廉·豪利·狄金森——亲爱的“威利表弟”——在萨拉托加去世后不久以后寄给后者的。

1563 （1611）

家常的礼物和受阻的词语

告诉人心的

只是乌有—

“乌有”是那种

更新世界的势力—

约1883（1883）

1955

这首诗落款是“艾米莉—”，显然是送给苏的一封信。也许还伴随着一件礼物。

1564 （1624）

过去与你的灵光相会

只把痛楚给我们留着—

我们缓缓蹚过神秘之河

而你却已经一跃而过！

约1883（1883）

1924

这首诗是奥斯丁和苏珊八岁大的儿子吉尔伯特夭亡后不久艾·狄写给苏的一封信的结束语。吉尔伯特死于1883年10月5日，这首诗为纪念他而作。大约一年半以后，1885年2月，她又把这首诗包含在给希金森的一封信里。她曾要求希金森允许她送他一本J.W.克罗斯的《书信和日记讲述的乔治·艾略特传》。1885年初，两卷集问世，她随这份礼物寄给他一封短简，这首诗是短简的结束语。

1565 （1666）

有些箭仅仅射死它们穿透的人—

但这支箭已把除他之外的人统统射死—

因为他如此装饰他的脱逃—

对于坟墓太渺无踪迹—

约1883（1884）

1932

包含在1883年末或1884年初给苏的一封短简里。1883年10月，奥斯丁和苏的八岁的儿子吉尔伯特的夭亡是一次对艾·狄的重大打击，她再没有完全从中恢复过来。此后她又写过两三封短简，记录他被痛切纪念的短暂的一生的某个事件。这首诗就是一封短简的结束语。

1566 （1626）

爬上去够那些贵重的心

他已把价值给了它们，

他把它们撕碎，由于怕遭惩罚

他便从世间逃遁—

约1883（1883）

1931

这首诗是在吉尔伯特夭亡后送给苏的。大约五个月后，艾·狄做了一点更动，又附在一封给希金森三岁大的女儿玛格丽特的信里，时值她的婴孩妹妹路易莎的周年忌日，她于1880年3月15日夭折。

诗前写道：

纪念你的小妹

诗行以散文形式排列。

1567 （1623）

心有很多门—

我只能敲一阵—

被迫倾听着

任何甜蜜的“请进”—

不为拒绝伤悲，

对于我，某处尚存

美餐一顿，

至尊—

约1883（1883）

1955

是吉尔伯特夭亡后送给苏的短简之一。

1568 （1597）

看见她是一幅图画—

听见她是一曲乐声—

认识她是一种放纵[62]

像六月一样纯真—

不认识她—苦痛

为一位朋友把她拥有

一股暖意临近，仿佛阳光

正照着你的手。

约1883（1883）

1945

这是1883年6月左右写给霍兰夫人的一封信的结束语。霍兰夫人把她家三名年轻成员——她的儿子和她的两个女婿——的照片寄给艾·狄。艾·狄的回信用这样的话引入这首诗：

我可不可以把你的画像赠送给你的女婿们？

艾·狄还把略有更动的一份抄本包含在写给一位不明身份的人的短简里。也许还给苏抄送过一份。

1569 （1598）

刚敲过两点的钟又敲着一点—

这么数有点乱套—

一个创世时来的流浪汉[63]

已经把钟摆毁掉—

约1883（1883）

1894

这首诗包含在1883年3月3日写给霍兰夫人的一封信里。艾·狄先谈及凯特·霍兰1882年9月27日与布利克·范·瓦格嫩的婚事，接下来就是这首诗。5月又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阿默斯特）抄送过一份。还有一份文字略有更动，包含在寄给小塞缪尔·鲍尔斯一封短简里，恭贺他10月与伊丽莎白·霍尔订婚。

在《圣经·旧约·创世记》第2章第24节里宣称男人和女人为一体；“术士”显然就是上帝，因为他从亚当身上取的肋骨造成了夏娃，当艾·狄改用“流浪汉”时她心中想的是何人就不甚清楚了。

1570 （1600）

这棵树荣光无限

它的苹果冬天凋残

引诱两个加百利

昨日清晨下凡用早点。

他们在自然的卷册里注册

像旅鸫—父子一样—

但天使有那谦逊的办法

遮掩他们避开声望。

约1883（1883）

1914

这首诗包含在1883年3月写给霍兰夫人的一封信里。

1571 （1607）

风多么徐缓—

海多么慢—

它们的羽毛多么晚！

约1883（1883）

1894

包含在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的一封信里。这几行文字介乎散文与诗歌之间，是一封短简的结尾，开头是：“可爱的脚啊，我们一叫就来！我只要迈出一步，现在已是百年—”

1572 （1619）

我们死时穿着素衣，

但夏天，穿上花边盛装要过假日

中止了她的叹息—

约1883（1883）

1894

这是送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的一封信。

1573 （1603）

她飞向光明的东方，

天堂的弟兄们

把她接回家

无需改变一下翅膀，

不用爱的种种便当，

受引诱到达。

想象她现在的形象，

猜测她过去的模样，

我们相信我们做梦—

这就化解了那些岁月

生活只在其中蹀躞

在家，却无家情。

约1883（1883）

1894

包含在1883年春写给玛丽亚·惠特尼的一封信里。是纪念1882年11月去世的母亲的一支挽歌。

1574 （1605）

鸟儿除了天空不需要梯子

去安置它的翅膀，

任何指挥的严厉指挥棒

不会责难它当它正在歌唱。

福气的工具寥寥无几—

正像耶稣说到他时

“到我这里来”半句话

召唤着天使。

1883？（1883）

1894

1575 （1408）

蝙蝠暗褐，翅膀皱褶—

好像淡棕色的物件—

他嘴上渗不出一支歌—

要不就是没人听得见。

他的小伞离奇地分成两半

在空中划出一个弧

莫测高深的程度

叫哲学家眉飞色舞。

从什么样的碧落—

从什么样的狡窟

授予了什么样的狠毒

所幸遭到了抵制—

居然把赞誉归功于

他精明的创造者—

相信我，他那些

古怪是慈善的—

约1876（1876）

1896

1576 （1627）

精神长在—但以什么形式—

下面，肉体在发言，

但如同精神提供的那样—

一分开，它永不交谈—

小提琴上的音乐

不能独自流露

而是与弹奏臂挽着臂，而弹奏

单独—并不是乐曲—

精神潜伏在肉体里

像大海里的暗潮

潮使水生活，一旦疏离

各自将成什么面貌？

现在—那个知道—还是不再知道—

对于这个而言哪个已经结束，

用未来的每一个

在共同的日期恢复？

本能追求斩钉截铁，

硬要这样的回答—

它可能是窘境，还是

狂野的兴旺发达，

谣传的大门关得如此之严

在我的思想播下之前，

甚至预兆的推力

也不能在上面造成凹陷—

约1883（1883）

1894

包含在1883年4月写给詹姆斯·D.克拉克的一封信里，很可能是纪念查尔斯·沃兹沃斯逝世一周年，沃兹沃斯于1882年4月1日去世。诗前有这么一段话：“这些思想使我寝食难安，而能够安抚它们的那位伟大的朋友已经离去。它们是否使你心烦意乱？”

1577 （1621）

早晨应属于大家—

一些人—应得夜晚—

曙光应当给予—

一小撮皇家成员。

约1883（1883）

1931

据说是送给伊丽莎白·霍尔小姐的，时间在她与小塞缪尔·鲍尔斯订婚之后。

1578 （1614）

花儿会凋残，

糕点鲜一天，

记忆像乐曲一般

永远红艳艳。

约1883（1883）

1939

包含在给奈莉·斯威策（约翰·霍华德·斯威策）的一封短简里，可能是伴随作为礼物的一块蛋糕和一些花儿送去的。

1579 （1615）

如果遭到鄙弃它不会知道，

这朵艳丽的小花—

因此当一朵花儿多么安全

如果有人要在那里糟蹋。

进去就不会向往—

但在那里敢作敢为又灭亡

因为不是一名骑士，

难道不会绝望？

约1882（1883）

1945

这是一封短简，随一朵花送给奥斯丁和苏的一个孩子。

1580 （1595）

没等它来我们就躲开，

对快乐感到恐惧，

于是乞求它拖延

而且免得它飞去，

让它越来越陶醉—

难道这不可能

是老求情者苍天，

像我们对你的惊恐？

约1882（1883）

1894

包含在1882年末或1883年初写给J. K. 奇克林教授的一封信里。

奇克林在艾·狄的母亲1882年11月去世时帮过大忙，不久以后他问是否可以拜访她。她要求往后拖拖，等他外出归来后再见他，但到了那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正如诗里有意承认的那样，感到“惊恐”。她难得见人的情况在七十年代日益严重，这时候已到了绝对不见的境地。七十年代末就写过一首类似感触的诗“我不会吱声如果最后”（1410）。

1581 （1665）

我听见的最远的雷声

比天空近

而且隆隆依旧，尽管灼热的正午

已把它们的飞弹储存—

雷鸣前的闪电

仅仅击中了我自己—

但我不肯用霹雳

换取生命的其余东西—

欠了氧气的债

快乐的人可以偿清

但没有欠

电的情—

它建立家园，装扮白天

而每一次明亮的喧阗

只不过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光的

相伴的闪现—

思想静如雪片—

一声喑哑的霹雳，

生命的共鸣如何

找到它的解释—

约1883（1884）

1932

这首诗的前四行包含在她送给苏的一封短简里，诗的前面写道：

告诉从来不忘精细的那个苏珊。每个火星都算数—

1582 （1610）

玫瑰不敢去的地方，

什么样的心肯冒险走一趟—

于是我派遣我鲜红的侦察兵

去打探敌人的情况—

约1883（1883）

1945

1583 （1612）

历史上，巫术被处以绞刑，

但我和历史发现

我们需要的所有巫术

天天都在我们身边—

约1883（1883）

1945

1584 （1625）

广袤不可能失去—

不是欢乐，而是天命

才是神—

他的场景，无垠—

他的谣传的大门关得如此之严

在我的光线播下之前，

甚至预兆的推力

也不能在上面造成凹陷—

你打开的世界

为你关闭，

但并不孤单，

我们大家一直追随着你—

更加缓慢地逃向

你一片片的光辉—

帐篷在倾听，

但军队不翼而飞！

约1883（1883）

1955

这首诗是1883年10月苏8岁大的儿子吉尔伯特夭亡之后写给苏的一封信的结束语。信的开头为：“一个许诺比一个希望更扎实……”

1585 （1556）

小鸟带来她守时的音乐

把它搁在它自己的位置—

它的位置在人心中

也在天恩里—

美从她令人激奋的辛苦中

偷得什么样的闲—

但工作也许是扣人心弦的休息

对那些创造神奇的人而言—

1883

1955

1586 （1617）

向她被嘲弄的家

一根夏天的野草走来—

她不知道她的地位低下

也不知道耻辱的名字不光彩—

把一个漫长的夏天

向一朵无名小花赐予—

然后风一般轻轻地离开蔑视

像女士从她的闺房离去—

福气的规范寥寥无几—

正像耶稣援引他时—

“到我这里来”的半句话

召唤着天使—

约1883（1883）

1945

本来算作一封信，但从未寄出。

1587 （1593）

他饮食的是珍贵的文字—

精神因此健壮英武—

他不再觉得自己贫困，

也不知道他的躯体就是尘土—

他跳舞度过暗淡的岁月

羽翼的馈赠不过是本书

被解放的灵魂带来

多么珍贵的自由—

约1883（1882）

1890

1588 （1616）

这个走路干活的—我—难免一死，

有一天天朗气清或风吹雨打，

它可能是窘境，还是

狂野的兴旺发达

谣传的大门关得如此之严

在我的思想诞生之前

甚至预兆的推力

也不能在上面造成凹陷—

约1883（1883）

1945

1589 （1592）

世界公民们不必请求

就降落在每一片国土

天堂的问候

从我手里的那些人发出

他们斑驳的旅程通向他们自己

一种公平的补偿

敲敲门，它就会打开

就是他们的宗教信仰

约1883（1882）

1945

1590 （1604）

不在家，对来访者

那棵秃树说道—

四月里该戴的帽子[64]

祝愿你好—

约1883（1883）

1924

1591 （1620）

长刺歌雀飞走了—

草地的喧闹者—

现在除了我，无人趾高气扬—

这些长老派鸟儿

现在可以重新聚会

他大胆地打断了那个繁忙的日子[65]

当时正在用一种惊人的方式

乞求宽饶

他在十诫上摇摆

并且喊着让我们祈祷—

约1883（1883）

1945

1592 （1613）

凝思默想的出神状态

产生一种力量

它们是精神的安静假期

能使他恢复元气—

梦在行动中巩固统一—

多好的气质

约1883（1883）

1945

1593 （1618）

一阵风来像号角—

瑟瑟地从草丛抖过

在酷暑上蒙上一层清凉

一路上气势凶恶

我们连忙闩门关窗

仿佛是躲避绿鬼—

劫难的鹿皮电鞋

刹那间仓皇撤退—

穿过一群喘气的怪树

又逃离一个个栅栏

以及两岸房屋绵延的河流

有命的都得留个神—那一天—

尖塔中钟声发狂

把飞快的消息张扬—

多少能来

很多可去，

还要把世界顶住！

约1883（1883）

1891

1594 （1628）

囚禁在天堂！

好一个牢房！

你，宇宙之精英，

让每一个枷锁，

都像令你狂喜的胜境！

约1883（1883）

1914

很可能是吉尔伯特1883年10月5日夭亡后不久送给苏的，落款为“艾米莉—”。

1595 （1638）

声浪滔滔的水谁也不会害怕—

然而静止的水

之所以如此是由于那最致命的原因

在自然界—它们丰满充沛—

约1884（1884）

1932

包含在给苏的一封短简里。

1596 （1639）

少，但是足够，

足够是一—

我们每一个难道没有权利

偷偷地属于

那超凡的群体？

约1884（1884）

1896

这是送给苏的一封短简，落款为“艾米莉—”。

1597 （1631）

不是我们未抓住的摇摆的身躯，

是那颗坚定不变的心，

如果它跳动了一千年，

只因爱才顺从，

使它穿过坟墓的，

是热忱，那支电橹，

我们自己，由于得不到特权，

在没有安慰的情况下，擅自应付—

约1884（1884）

1932

这首诗是送给苏的，它的成因是奥蒂斯·P.洛德法官1884年3月13日去世。

1598 （1640）

是谁夜夜寻找我的枕头

现出平常的审查面目—

问“你做了”还是“你没做”的—

正是“良心”—童年的保姆—

用只好战的手她把我那

畏缩的头上的乱发捋展—

“全体”恶棍“要参与”什么—

上帝的火焰—

约1884（1884）

1914

抬头为“苏珊—”，它似乎是一封信，承认某种失职或委托的失误，她说她为此良心不安。她让苏留心《启示录》第21章第8节：

唯有胆怯的、不信的……和一切说谎话的，他们的份就在烧着硫磺的火湖里，这是第二次的死。

1599 （1641）

尽管沧溟入睡乡，

汪洋依然是汪洋，

我们不能怀疑—

摇摆不定的上帝

没有点燃这个住所

以便将它熄灭—

约1884（1884）

1894

这首诗附在一封给本杰明·金博尔的信里。金博尔是波士顿的一名律师，1884年3月13日去世的奥蒂斯·P.洛德法官的亲戚。洛德多年来一直是狄金森家的至交。这里用到他身上的诗行也许是1885年2月寄的。另有一份在1884年夏末写给苏的一封短简里，用来纪念1878年1月去世的塞缪尔·鲍尔斯。

1600 （1663）

一只鸟儿飞身上鞍

越过林木成千

没有盘缠来到篱笆前

心荡神摇浮想联翩

于是他扬起声嗓

歌曲在天地间漫衍

宇宙无意中听到

顿时魂断心牵—

约1884（1884）

1947

后四行包含在1884年9月下旬写给海伦·亨特·杰克逊的一封信里。

1601 （1675）

我们乞求上帝一个恩惠，

好让我们得到宽容—

为什么，想必他知道—

罪行总是瞒着我们—

全部的生命

在一个魔狱里囚禁

我们谴责幸福

因为它也与天国竞争。

约1884

1894

包含在可能是寄给海伦·亨特·杰克逊的一封信里。

1602 （1664）

在你的改善中追求你，[66]

你的请求却在—

别的神话的

别的尘埃里。

棱镜永远拿不住色彩，

只听见它们在游戏—

约1884（1884）

1931

包含在1884年9月末或10月初写给海伦·亨特·杰克逊的一封信里。6月28日，杰克逊夫人在科罗拉多泉城跌倒造成臀部骨折。艾·狄写这封信时她仍然拄着双拐，信上说：“我将怀着妒意注视你从拐子过渡到手杖。”这首诗向杰克逊夫人正在制服她的伤病这一“改善”表示敬意。也许蕴意更深，因为“H. H. ”是个精力无穷的女人，而且这些年里不停地旅行。

1603 （1662）

离开一个我们熟知的世界

去一个依然是谜样的地方

就好像孩童面临的困境

他的前方是一座山冈，

山后却是一层魔障

万物都显得扑朔迷离，

而这神秘能否补偿

登山时的孤寂？

约1884（1884）

1894

1884年6月14日，星期六，中午正在烤蛋糕时，艾·狄倒下了，她说是患了医生所谓的“神经报复”。这几行诗包含在给诺克罗斯两表妹的一封信里，是她倒下八星期后的8月上旬写的。她描述了恢复体力的经过并用这些话引入这首诗：

我们埋葬的那个小男孩永远不会波动，他暗淡的社会仍然是友伴。但它逐渐潮湿，我必须进入。记忆的雾正在升起。

她心心念念的是她8岁大的侄子吉尔伯特1883年10月的夭亡。

1604 （1643）

我们派波浪去发现波浪—

一件如此神圣的差事，

这位信差也入了迷，

竟然把返回忘记，

我们仍然做明智的区分，[67]

怎么做也白费力气，

给海筑坝的最英明的[68]时间就是在海离去之际—

约1884（1884）

1894

包含在这样一封短简里：

老钟的声调也许可以唤醒孩子们—

落款是“艾米莉，爱相随—”。

1605 （1634）

我们失去的总把我们留恋；

一弯新月静静地站，

好像烟雾迷濛的夜晚，

月亮受到潮汐的召唤。

约1884（1884）

1894

包含在给诺克罗斯两表妹的一封信里。是收到两表妹的慰问信后的回信，诗前的引言是：

亲爱的，谢谢你们的慰问。我简直不敢知道我又失去了一位朋友，但悲痛把它揭露了出来。

1884年3月13日艾·狄最亲密的朋友奥蒂斯·P.洛德法官在萨勒姆去世。

1606 （1632）

非常空落，非常安闲，

旅鸫锁上巢门，振翼试探。

她不知飞行线路

却使出浑身解数

飞往传说中的水泉—

她不求显赫—

她不求恩泽，

无食可觅无家可归—

只求她失去的鸟儿返回—

约1884（1884）

1951

包含在一封写给霍兰夫人告知洛德法官去世的信里。诗前有这样的语句：

但愿你自己的跟你在一起，不会被带走。

但愿没有飞镖射出或贮存。

1607 （1633）

在这小小的蜂巢里

蕴藏着那种蜂蜜的暗示

既可把现实变成梦想

又能把梦想变为现实—

约1884（1884）

1951

1884年3月写给霍兰夫人的一封信的结束语。

1608 （1680）

猜测的狂喜

是一种收讫的福气

如果天恩能够说话。

1884？（1885）

1894

包含在一封写给一位身份不明的人的信里。

1609 （1644）

遮住的落日，显露出来—

使我们看见的景物美不胜收

用的是紫晶的威胁

和神秘的壕沟。

约1884（1884）

1945

这首四行诗是送给托德夫人的。

1610 （1645）

只来一次的早晨，

考虑来上两回—

一个早晨两度黎明，

给生命造成突然的价位。

约1884（1884）

1945

是送给托德夫人的。

1611 （1677）

他们斑驳的强求

贬低或者摒弃—

礼仪的种种诽谤

对福气已经过时—

约1884（1885）

1945

是送给托德夫人的。

1612 （1646）

别离的拍卖商

他的“卖了，卖了，卖掉了”

甚至从十字架喊了过来，

然后锤子一落—

他卖的只是荒野，

绝望的价格

从一颗人心到

两颗不等—不会更多—

约1884（1884）

1945

这首诗是送给托德夫人的，落款“E—”。

1613 （1661）

玷污勇士的不是疾病，

也不是什么飞镖入侵，

也不是对将来的情景的怀疑，

而是一颗退缩的心—

约1884（1884）

1894

包含在1884年写给托德夫人的一封短简里。

1614 （1667）

依依不舍地与你分离

因为我们从未相遇，

心有时是个外国人，

总记着它被人忘记—

约1884（1884）

1931

这几行诗包含在1884年秋写给埃本·J.卢米斯夫妇的一封短简里，在他们带女儿梅布尔·卢米斯·托德访问阿默斯特后即将离开之际。

1615 （1669）

啊，这是何等的恩泽，

又是何等的庄严和平，

既已流露出

那高贵—接踵而来的正义

勇往直前，不要松劲！

约1884（1884）

1931

包含在1884年11月20日写给埃本·J.卢米斯夫妇的一封短简里。

1616[69]

谁放弃了埋伏

又走过暮色的道

现在又对着他神秘的名字

竖立着一个星号

像我们一样对他充满信心—

我们安如泰山—

整个永生被隐藏

在一颗星星里面。

约1884

1894

这几行诗包含在一封给小塞缪尔·鲍尔斯的短简里，诗为纪念他父亲而作。和短简一起的还有一朵老鲍尔斯原先给艾·狄的从树上摘下的花。

1617 （1629）

试图说话，又迷了路

便向眼泪问道，

这就是感激的甜蜜贫困，

他穿的破布条—

如果他有件更好的外衣

它就会帮他掩盖，

而不是降服，号称是

“灵魂”的反叛者。

约1884（1884）

1894

这首诗是一封送给爱德华·塔克曼太太的信，抬头是“亲爱的朋友”，落款是“艾米莉，爱相随—”。

1618 （1637）

有两个可以

然后有一个必须

再往后有一个一定。

表示我要的妥协

是何等的无穷无尽！

约1884（1884）

1955

这是随一篮五月花送给塔克曼夫人的便笺。

1619 （1647）

不知道黎明何时来

我打开每一扇门窗，

或许它像小鸟长满羽毛，

或许它如海岸拥抱巨浪—

约1884（1884）

1896

这首诗包含在1886年早春写给希金森的一封信里。她在信中评述了她对海伦·亨特·杰克逊去世的震惊和悲痛；描述了她与杰克逊夫人的最后一次会面，随后就是这首诗。

1620 （1636）

周缘，你这敬畏的新娘

虽然拥有，但你终究

要被每个敢于渴求你的

圣洁的骑士占有

约1884（1884）

1932

这首诗饶有趣味，因为它似乎是为一特殊事件而作。尽管亲笔草稿尚存，但现在已遗失的一份誊清稿包含在一封给雕刻家丹尼尔·切斯特·弗伦奇的信里，写在剑桥镇哈佛大学大学堂前的约翰·哈佛雕像揭幕之时。信见《书信选集》898。

1621 （1648）

一朵花不会烦恼她，它有那么小的脚，

然而如果你比较一下楦头，

她的靴子最小最小—

约1884（1884）

1955

估计是随一朵花送人的，落款为“艾米莉—”。

1622 （1599）

一只琥珀小舟滑开

在一片以太海上，

平静中一名紫色船员遭难，

迷狂的儿郎—

约1884（1883）

1896

显然是写给爱德华·塔克曼教授的，诗前有条短信，右上方写着“请接受一轮落日”。

1623 （1642）

被那次分离搞得不名一文的世界

乞求次要的东西

但食粮却是精神的产物

是神祉除了渣滓

约1885（1884）

1945

这首诗似乎是“尽管沧溟入睡乡”（1599）那首诗的替代，但艾·狄没有用它。

1624 （1668）

无论是哪一朵幸福的花

显然都不大惊小怪

寒霜以偶然的力量—

游玩中砍掉了它的脑袋—

白肤杀手扬长而去—

太阳运转无动于衷

为一个表示赞许的上帝

又量走了一天的行程。

约1884（1884）

1890

这几行诗写在一张纸的背面，艾·狄在正面写着：

A—N—柯里尔

伍斯特—

马省—

伊丽莎白（奥古斯特太太）·柯里尔姑妈，她父亲最小的妹妹，1866年去世。

1625 （1649）

我把你从亲切的坟墓里拖回

他不会拉你的手

也不把你拥入他宽阔的怀抱

因为那谁也无法参透

约1884（1884）

1945

1626 （1594）

生命不能冷清地消散—

最低级的人生历程

也会走向同样的盛典

跟这里飞黄腾达过的相同—

这种神秘仪式多么和睦！

那殷勤好客的柩衣

一声“走这边”开朗的招呼—

一种为人人出现的奇迹！

约1884（1882）

1891

1627 （1650）[70]

蜂蜜的家谱

蜜蜂并不关切，

迷狂的宗族

也不延误蝴蝶

攀登某个无法感知事物

巅峰的闪烁的旅程—

去的黎波里的正道

一件更加基本的事情。

第一稿

约1884

1945

蜂蜜的家谱

蜜蜂并不关切—

一朵红花草，任何时候，对于他，

都是千金小姐—

第二稿

约1884（1884）

1890

1628 （1630）

醉汉不可能见了瓶塞

而不出神—

同样这个一月天

碰见了一只苍蝇

回忆的牙买加蠢蠢欲动

使我头晕目眩—

快乐的适度酒徒

不配有春天—

冰镇薄荷酒，部分在酒罐

更多的在欢乐中—

你的品酒行家

在向蜜蜂咨询—

约1884（1884）

1945

1629 （1635）

迷上他的心的箭—

忘记在那里造成疼痛

他误认作香膏的毒液

不屑在那里激起疼痛—

约1884（1884）

1945

1630 （1651）

如同轻气球别无他求

要的只是从地面脱离—

造它就是为了升腾，

那才是它遨翔的住室。

精神注视着尘土

把它捆绑了这么久

不由得义愤填膺

如同一只小鸟

被骗走了歌声。

约1884（1884）

1945

1631 （1652）

啊，未来！你这隐蔽起来的和平

或者地下的痛苦—

难道没有一条离开你的

蜿蜒的圣恩路—

难道全程没有一条明智的弯道

被狡猾的人们发现

妨碍你捕不到你神圣的猎物—

在向你的巢穴前进期间—

约1884（1884）

1945

1632 （1653）

那就把我交还给死亡—

死亡我从来都不恐惧

除却它剥夺了你—

而现在，它又被生命夺去，

我在自己的坟墓里呼吸

并且把它的大小评估—

它们的大小是地狱能猜出的一切—

也是天堂具有的全部—

约1884（1884）

1945

1633 （1654）

仍然拥有你—你仍然是

外科医生叫作活着的生物—

尽管滑向—我发现滑向

你那平淡无奇的坟墓—

我应当抓住哪个问题—

从你嘴里夺取什么答案

在你慢慢流入

不可挽回的海洋之前？

约1884（1884）

1945

1634 （1655）

跟我免谈夏天的树木

心灵的绿叶

一座非肉体类的

鸟儿们的圣阙

风在中午的确走那条路

回它们空灵的家乡

它们的号角极少把我们

召向未曾描述的万邦

约1884（1884）

1945

1635 （1670）

鲣鸟已经打起他的响板

戴上你的手筒过冬

不理他的声音的披肩

对大自然十分不恭

他是黝黑的日子的结束

他的莲花就是一颗栗子

蟋蟀扔下一根黑线

眼下再不要你的东西

约1884（1884）

1945

1636 （1656）

驭往西方的太阳

声响并不喧阗

远比下面路上的人车安静

它灵巧地扭转

紫晶的车前横杠

约1884（1884）

1945

1637 （1674）

为时太晚碰不着你，亲爱的？

我们此刻才知道—

爱似海深，爱似地广—

爱也像天那样高—

约1885（1885）

1894

据说这是送给克罗韦尔一家的，时间大约在1885年3月2日他们出国的前夕。

1638 （1673）

走你的大路！

你所遇见的星辰

与你一样平直—

何谓星辰？只不过是

指点人生的星标而已！

约1885（1885）

1894

此诗现存二稿。一份包含在艾·狄给邻居J. S. 库柏太太的一封信里，开头写道：“亲爱的朋友，包含人心的任何东西都不会‘琐细’……”促成这首挽歌的情况不明。另一份包含在给洛德法官的亲戚本杰明·金博尔的信里，表达了对洛德的深情怀念。信的开头是：“亲爱的朋友，牵住我朋友的朋友的手……”

1639 （1672）

信是凡间的一种欢乐—

众神却无法得到—

约1885（1885）

1931

包含在1885年1月2日写给埃本·J.卢米斯的一封信里。

1640 （1671）

把一切从我这里拿走，只把迷狂留给我，

这样一来我比所有的同类还富有—

生活如此富裕对我并不适合[71]

因为此刻我的门前却有这样一些人，

他们虽然赤贫却拥有得更多—

约1885（1885）

1931

一份抄稿包含在1885年1月2日给埃本·J.卢米斯的信里，另一份包含在估计是1885年3月寄给海伦·亨特·杰克逊的信里。

1641 （1657）

与正义订婚或许是

一种谨慎的狂喜

但大自然津津有味品尝石竹

她也学会了怎样去吃—

约1885（1884）

1945

1642 （1681）

“红海，”真的！给我免谈

佩紫的法老—

在西方我有一支海军

会把他的纵队穿透—

没有心计，然而一切沿着

那条光辉灿烂的路线

它是不是航海线—

它是不是神圣非凡—

眼光叹息一声询问

大地竟然如此宽广—

悲苦中多大的欢欣—

疲惫中多好的玉液琼浆！

约1885（1885）

1945

1643 （1682）

把你捧上天—我能？那我就愿意

通过说些老生常谈

但恰恰是最真的真理[72]

那就是你像天一般。

发现你就是证据

证明我们拥有天空

让你带有一份

永生的保证

约1885（1885）

1945

1644 （1678）

有人准备了这场盛大的表演

没有票也要去观看

各个国家各种日子都要到场—

展示在最简单的门前

好让人人尽情观看，

夏日的盛况。[73]

约1885（1885）

1945

这份未完成的草稿写在艾·狄给T. D. 吉尔伯特的一封悼念他哥哥弗兰克去世的信的草稿的背面。

1645 （1679）

醉汉见了水沟格外亲切

因为它不就是他的床铺—

他的律师—他的华厦？

他那伏地的头颅

在她凌乱的神圣中多么安全—

他上有青天—

遗忘俯身把他关照

而荣誉则离他很远。

约1885（1885）

1945

1646 （1683）

为什么我们要着急—真的为什么？

当我们向四面八方飞逃

我们同样都受到

永生的故意干扰。

不停地做这样的推断

已经开始的这件事，[74]

尽管在它致力的地点

一种无动于衷的多变

阻碍着视线

这个茫茫的夜晚—

约1885（1885）

1945

1647 （1685）

一线荣光没有留下

除了她永恒的门庭—

星号代表死者，

生者，代表星星—

约1866（1886）

1931

包含在1866年早春写给希金森的一封信里。海伦·亨特·杰克逊于1885年8月12日去世。艾·狄先收到希金森的一封信，里面显然附着他的十四行诗“纪念H. H. ”。艾·狄的回信包含了两首独立的挽歌体四行诗，这是第二首。第1648是另一首。

1648 （1684）

她给的永生

我们在她的墓前借用

只为了饿死一声赞扬，

人类关爱的力量—

约1886（1886）

1931

这首纪念海伦·亨特·杰克逊的挽歌包含在给希金森的一封信里。

1649 （1735）

一顶铅帽横空

又紧又暗地拉下来

我们找不到那张大脸

身子也被挪开—

一股冷气仿佛从通风井里蹿上来

我们的中午变成了一口井

冬天和地狱的双重魔力

一阵雷雨并包兼容。

？

1914

1650 （1741）

一条黄色的小道把目光引向

一片紫色的树林

里面要变温柔的居民

超越寂静

是鸟儿把沉寂违抗

还是花儿擅自招摇

在西方低落的夏天

不可能知道—

？

1955

1651 （1715）

一个造成肉身的字很少被人

颤巍巍地送进肠胃

当时也许没有说及

如果我没有误会

我们每个人已经

带着暗暗的迷狂

品尝这有争议的食物

以增强我们特定的力量—

一个生气勃勃的字

没有力量去死

像精神一样富有凝聚力

它可以死亡，要是上帝将其—

“变成肉身住在我们中间”[75]

如果屈尊俯就能像

这种语言的赞同

这种受人喜爱的文字学一样

？

1955

1652 （1736）

前进是生命状况

坟墓只不过是驿站

被认为是个终点

使它遭人憎厌—

隧道没有照明

存在带着一堵墙

我们认为也比

根本没有存在强—

？

1955

1653 （1723）

我们慢慢地从房前走过

难免要思量它们是否有人居住

同样，心灵从心灵旁边经过

也要猜想它们是否有思想存贮

？

1955

1654 （1687）

美拥着我直到我死去

美，对我发发慈悲

但如果我今日一命呜呼

让它在你的视线之内—

？

1914

1655 （1739）

与我自己商量的时候

我的生客就不见了

尽管首先将一颗胖浆果

奇迹般地吃掉

我的烦忧看上去多可鄙

我的做法多么荒诞

我的一生何等多余

与这只旅行的鸟儿相比而言

？

1955

1656 （1721）

我们被迫扬帆

不用划桨

顺着流光的古河而下

我们的港口是个秘密

我们可能遭到狂风猛刮

什么样的船长

会招致风险

什么样的海盗能够

在风向变化无常

潮汐没有规律的情况下漂流—

？

1955

1657 （1734）

伊甸园是那种老式房屋

我们在里面天天居住

却不对我们的住处起疑

直到我们驱车离去。

猛回头，何等华美，那天

我们出门闲逛—

不知不觉间我们归来，

但发现它已不知去向。

？

1914

1658 （1688）

危害它，票证要求

一声叹息

让可信性的

谦恭大为惊异—

向大自然把它追回

那支泄气的舰队

发现惊愕的狂欢

被剥夺了它的兴味。

？

1955

1659 （1702）

声名是一种易变的食品

盛在一只变动的盘子里

它的餐桌为一个食客

只摆一回

不会有第二次。

上面的饭渣由乌鸦检查

随着一声讽刺的聒噪

便拍着翅膀从它旁边经过

飞向农民的谷物—

人吃了它，就会夭折。

？

1914

1660 （1700）

光荣是那种明亮悲惨的东西

有一瞬间

意味着统治权—

温暖着某个可怜的名字

它从未感觉到太阳的温暖，

轻轻地放回

在遗忘中间—

？

1914

1661 （1717）

我要接待客人

让我北面的房间灯火通明

为什么如此不愿意遭遇友情

别的朋友延期

别的纽带败坏

为什么擦肩避开

我真诚的情怀—

？

1955

1662 （1711）

他趁睡着走那条困倦的路

来到猜测的旅店—

好在破晓时开始他的奔波

或者永远留连—

？

1955

1663 （1730）

一个秘密把人造成他的心灵

我遇见他便大吃一惊

他带着一个圆周

我却没有参与其中—

或者即便我认为我进行参与

要不他也许会知道

对于讯问毫不动摇

不管多么像睦邻般友好—

？

1914

1664 （1708）

我没有到你的身边

但我的脚却一天天地滑近

还要跨三条河，翻一座山

越过一片沙漠和一片沦溟

当我对你诉说时

我不会细数一路的行程。

两片沙漠，但岁月严寒

这样就会改善沙况

穿越了一片沙漠—

第二片

便会像土地一样感到凉爽

撒哈拉太不值价

对你的右手无钱付偿。

最后来的是大海—欢快地迈步，双脚，

我们要走的路好短—

我们很可能一起游玩，

但我们现在必须苦干，

最后的负担一定最轻

我们必须把它卸下肩。

太阳绕弯走—

在他转弯前

便是夜晚。

我们必定越过了中海—

我们简直巴望

终点更加遥远—

它似乎太大

无法站到离全体这么近的地方。

我们迈步酷似毛绒，

我们站立如同白雪，

流水潺潺新鲜。

三河一山已经跨越—

两片沙漠一片海洋！

现在死亡攫取我的酬金

又取得对你的端详。

？

1914

1665 （1704）

我知道坟墓里的人

今晚会非常乐意

知道我所知道的消息

如果他们有了良机。

正是这消息扩大了最小的事件

增强了最微末的动作

我在世间行走的权利

如果他们有这种时刻。

？

1955

1666 （1695）

我把你看得更清，因为坟墓

把你的脸夹在中间严守

镜子都无法照亮你

就像那块冷冰冰的石头—

我把你了解得更深，因为那行为

起初使你无人知晓

空巢的高度

证明已去的飞鸟。

？

1955

1667 （1710）

我盯着她的脸看看从哪条渠道

她得到那可怕的消息—

她死在听到之前

还是在旷日持久的伤痛里

留给我们的是缓慢的几年—

一年比一年沉重—

更远的一个下午要消逝了，

如同花儿遭遇霜降冰冻。

？

1914

1668 （1725）

如果我能说我是多么高兴

我就不会如此欣喜—

但当我产生不出这种力量，

也无法把它铸造成话语

我就知道它是一种表示

说明新的窘境

远离数学胜过

远离永恒。

？

1914

1669 （1714）

你冒雪而来—

你定会与复苏的土地，

乌鸦甜蜜的嘲弄，

和欢乐前进的声音同去。

你怀着恐惧而来—

你必定迈着那种欢乐的步态离去

以致人开始重新生活

在你的身心深处。

？

1955

1670 （1742）

冬天我在房中

遇见一条小虫—

温暖，细长，粉红—

由于他是一条小虫

小虫们认为不能

对他过于热情—

我就用一根细绳把他

就近往某件东西上一扎

从此不予牵挂。

后来小事一桩

一件怪事发生

耳闻我不会相信

口说却胆战心惊—

一条蛇长着罕见的花斑

窥视着我的寝室地板

样子就像先前那条虫

却具有一股雄风—

还带着我当初

扎他的那根—细绳

在他野性勃发时

那条绳仍在那里—

我畏缩了—“你真帅呀！”

抚慰之爪—

“怕，”他咝声说道

“我啦？”

“有一点”—

他探测我的高深—

随后按一种节奏“纤细”

隐藏在他的体形里

像游泳的姿势

投射出他的身体。

我连忙跑开

两眼仍向他那儿瞧

唯恐他会追上来

一口气儿往前跑

直到远方的一座城

离我家有数城之遥

我才算消停

这是一场梦。

？

1914

1671 （1707）

审判最为公正

是在受审者，

把他的诉讼搁置以后，

被剥夺了每一个辩解

除了他的诚实的时候。

荣誉是最保险的色彩

在一个死后的太阳里面—

并不是细察能够燃烧的

任何颜色都会持续到永远。

？

1955

1672 （1698）

一颗黄星轻轻地迈步

要到它的高位上下榻—

月亮松开她的银帽

从她明丽的脸上摘下—

整个傍晚柔光照亮

像一座星光灿烂的厅堂—

父啊，我朝天说，

我真是分秒不爽。

1673 （1722）

大自然不能做更多的事了

她已经完成了她的染色

无论别的夏日的

什么花儿不能开

她的新月一定补偿

如果别的夏季是

大自然堂皇的否定

机会便废弃—

？

1955

1674 （1738）

并非任何阳光的乐调

从任何热烈的地区来到

就在那里发现了入口—

宁当一个温馨的墓穴

朝向人性的家舍—

宁做附近的旅鸫—

也不做一座巨大的坟墓

对着黑暗宣布

我们多么死气沉沉—

？

1914

1675 （1692）

白天由这组成

一个早晨和一个中午

一场不可言说的欢宴

然后又是一阵不为人知的歌舞

它的排场引诱又唾弃

赋予又夺去

对光荣的贪求

不可救药地离去。

？

1914

1676 （1733）

外层天空由黄色

在更黄的黄色中雕镌

直到金黄溜进朱红

它的缝子无法看见。

？

1955

1677 （1743）

我的火山上长着青草

一块沉思默想的地方—

供小鸟选择的一土地

将是普通的思想—

下面烈火红光震荡—

草皮多不安全

假如我予以揭露

我的孤寂会由畏惧侵占。

？

1914

1678 （1699）

把危险当作一种财产承受

这一举措十分优秀

危险化解餍足

基础那里有—

产生一种畏惧

像火一样利落

探查人性的皱褶。

？

1914

1679 （1718）

如果满足积聚的

颇为枯燥的快活

造成一种有节制的迷狂

不像欢乐那么美好—

但狂喜的花销

千万不可用

一个敲门的明天

和未付的房租造成—

？

1955

1680 （1727）

有时候用心

难得用灵魂

几乎不用力量

很少人—爱得深。

？

1915

1681 （1694）

言说是爱情的一个征候

沉默也是一个—

最完美的交流

谁也听不着—

存在着，而对它的认可

在心里藏着—

看哪，使徒说，

可是没有见过！[76]

？

1914

1682 （1693）

夏天开始有那副神色

迷人的书本的研读者

勉强但又确定地感知

后面书页上的一项收益—

秋天开始遭受推断

做这事的是女帽状的云团

或者裹住永存山峦的

披肩上更深的颜色。

目光开始了它的贪婪

一种沉思纠正言谈

一株远树的某个染色者

重新开始他炫丽的工作

结论是一切的行动方向

至多[77]要永久经常

然后逃避稳定

使人回想起永生。

？

1914

1683 （1716）

她忘了我最不重要

我觉得这是第二次苦痛

我只配忘记

是我想得最多的事情。

忠心耿耿是我能夸耀的一切

然而终身不渝，由于她的无名

在她的心目中，变成了

一件类似耻辱的事情。

？

1914

1684 （1690）

错误在估计中。

那里就有永恒

我们说，就像一个车站—

其时他是那么近

他来跟我一起漫游—

跟我共住一个住所—

我的朋友没有一个

像这永恒一样执着。

？

1914

1685 （1701）

蝴蝶几乎没有

得到什么同情

尽管在昆虫学里

得到了好评—

因为他自由地旅行

又穿一件得体的外衣

谨慎的人便认定

他是浪荡子无疑—

如果他有一般行业的

朴实标牌

那就证明跟永生

更合得来—

？

1914

1686 （1724）

事件正好在他身后

但他没有猜到

它适合他就像一件长袍

对他的无知感到好笑。

向自己示意往里钻

装满又摆平

还让他的肉体

千百年脱离他的灵魂。

？

1955

1687 （1686）

英雄行为的闪光

多么奇异的照亮

把可能的缓慢导火索

点燃的正是想象。

？

1914

1688 （1728）

群山昂起紫色的头

百川屈身注视

但人对这一伙

没有一点好奇。

？

1914

1689 （1731）

你的神情，它什么模样

你有没有脚或手

有没有身份的豪宅

什么是你的追求？

领域或主题，难道它们是你的同伙

你有没有欢乐或惧怕

有没有渴望—它针对的是我们

还是价值更加重大？

让变化渗透别的一切特色

提出别的一切指控

但颁发这种最不重要的证书—

好让你必须相同。

？

1914

1690 （1697）

消失的又回来

菲比鹟和乌鸦

正好在三月听到

鲣鸟的干脆话—

这是春还是秋

我的聪明难辨别

我的一边坚果熟了

另一边却是五月。

？

1914

1691 （894）

赶不上那些

已经完成死亡的人

我觉得这比

世间的各种神奇还要神。

灵魂把她的“不在家”

题写在肉体上—

而迈出她娴雅空灵的步态

超出了接触的希望[78]。

？（1865）

1914

1692 （1726）

消亡的权利兴许被认为

是一种无可争议的权利—

试图行使它，对立的

宇宙就会

集合它的官员—

哪怕你死

自然和人类也得停下

把你仔细审视。

？

1914

1693 （1709）

太阳向一片云彩退去

云像女人的披肩一般大小—

然后他在一根鲜红的圆木上的

水银中生气懊恼—

大自然的额头上立着汗珠

满载的蜜蜂飞回家去—

南方打开了一把紫扇

然后把它递给了树木。

？

1955

1694 （1703）

风撤退了

像一群被夺去

一根骨头的饿狗—

从火山似的

云缝里穿过

黄色的闪电打闪—

树木举起

它们撕乱了的手臂

像一群动物疼痛难忍—

当大自然恢复常态时

提防一股南风。

？

1914

1695 （1696）

有空间的孤寂

海洋的孤寂

死亡的孤寂，但这些

应当算是交际

若与那更深沉的场所

即灵魂允许自己进入的

那种极地的幽僻—

有限的无限相比。

？

1914

1696 （1705）

这些是驯鹿喜爱的日子

北极星光彩耀眼

这是太阳的目的，

一年的芬兰。

？

1914

1697 （1732）

他们谈话缓慢得像传说成长

他们的思想不是蘑菇

而是不能结果的绿叶

太愚钝风吹也不飘忽—

他们大笑聪明得像机智的密谋

注定要用平静的处心积虑

挑明那令人惊奇地

未曾讲出的意义。

？

1955

1698 （1719）

怜悯死去的人更加容易

先前的怜悯

本要挽救的东西—

上演过的一出悲剧

赢得一片掌声

正在演出的悲剧

极难如此轰动。

？

1955

1699 （1729）

做一件高尚的事情

并使一个人自己感到惊异

如果一个人自己没有他的习性

恰恰是欢乐的极致—

不做一件高尚的事情

尽管它永远不为人知

尽管它赔上我们一次生命

也是狂喜本身遭到唾弃—

？

1955

1700 （1689）

说美要减色

讲魔力要降低—

有一片无语的海洋

这就是它的标识—

我的意志努力去找它的话语

但失败了，却享受着

一种从遗产，从内省的

宝矿而来的极乐—

？

1914

1701 （1744）

他们深深的公寓

粗鄙爬不进去

任何人除了上帝

不能侵扰这座住处—

？

1914

1702 （1706）

今天或者今日中午

她住得如此靠近

我几乎摸到了她—

今晚她躺着

超过了四邻

树枝和尖塔，

现在又超过了猜度。

？

1914

1703 （1740）

在她要死的屋子里

听到活钟的嘀嗒着实惬意—

有风大胆地走来敲门

是种短暂的宽慰—

听见孩童嬉戏

是从死亡的主题偏离—

但这些能活

我们的这一位必死无疑

就显得更无道理。

？

1914

1704 （1745）

一颗破碎的心

别人不可能眷顾

没有很高的特权

它自己也受了苦。

？

1955

1705 （1691）

火山在西西里

也在南美

我根据我的地理判断—

火山更接近这一带

一股熔岩随时喷出

要是我乐意登上—

一座火山口，我就可以

把维苏威畅想。

？

1914

1706 （1737）

我们不再在意时

才给了礼物

为它我们交出了人间

并且抵押了天国

但价值已远不如以前

现在就是观看

也成了耻辱—

？

1915

1707 （1720）

耕作的冬天

像春天一样适宜耕耘。

？

1955

1708 （1712）

巫术没有家谱

它像我们的呼吸一样早

哀悼者出去迎接它

我们死亡的那一秒—

？

1914

1709 （1713）

带着尚未减退的甜蜜

通报时辰已经到达

带着毫不松懈的得意

秋天起程回家

她那要与自然相伴的家

在有影响的亲戚

结束竞争之后

邀请回去—

用紫色作补充

一顿盛餐

在天空的检阅下

她的残余已完—

？

1955

1710 （509）

一片怪云让天空吃惊，

它像一张长角的纸；

这张纸蓝莹莹—

鹿角却是灰溜溜—

它几乎碰到了草地。

它如此低地靠过来—然后更庄重地撤退—

像长袍一样拖地离去，

一位走过锦缎过道的女王

也没有那种威仪。

？（1863）

1945

1711 （1774）

一张没有爱或慈善的脸，

一张仇恨、严酷、成功的脸，

一张石头也会感到

轻松相处的脸

好像它们是老相识—

扔到一起还是头一遭。

？

1896

1712 （508）

一个深渊—但天在上面

天在旁边，天在外面，

但还是一个深渊—

天在上面。

动一动就会滑下去—

看一看就会掉下去—

做个梦—会把支持

我的机遇的支柱的基础挖去。

啊！深渊！天在上面！

深度是我的全部思考—

我不敢要求我的双脚—

这会使我们吃惊不少

我们笔直地坐在那里你简直想不到

那是一个深渊—下面万丈杳渺—

它的周长正好一样。

种子—夏天—圹埌—[79]

谁的厄运对谁降？[80]

？（1863）

1945

1713 （1748）

诡秘得像明天

它从未来到，

一种保证，一种坚信，

但只是一个名号。

？

1945

1714 （1749）

借一线离去的光明

比靠一个长在的灯芯，

我们看得更加了然。

在飞逝中有某种东西

能使视线更加清晰

并能装饰光线。

？

1945

1715 （1750）

看了看夏天的钟，

只剩下了一半时间。

我弄清时感到震惊—

我不会再看一眼。

欢乐的后半段

比前半段更加短促。

我不敢知道的真相

我就开了玩笑蒙住。

？

1945

1716 （1783）

死亡就像昆虫

要将树木损耗，

它有能力杀死它，

但也可以上圈套。

用香膏把它引诱，

用锯子细找深挖，

刁难它，如果它

让你付出一切代价。

如果它已挖好洞

使技艺一筹莫展—

那就把树拧断拉倒，

这是害虫的心愿。

？

1896

1717 （1751）

如果人生的短促

彰显出它的甜蜜，

那么天天活着的人们

就会在欢乐中深深地站立

以致它会妨碍

旋转的理性的齿轮

而理性私密的带子

保护着我们的清醒。

？

1945

1718 （1542）

淹死并非可怜得

像企图浮起一般。

一个下沉的人，据说，三次

浮上来面对苍天，

然后永远沉向

那遭人厌恶的住处，

那里希望和他分手—

因为他被上帝抓住。

造主的亲切面容，

无论看起来多么友善，

仍为人躲避，我们必须承认，

像躲灾祸一般。

？

1896

1719 （1752）

上帝确实是个嫉妒的神—

他不忍心看见

我们不与他为伴

而是我们彼此游玩。

？

1945

1720 （1753）

要是我知道第一杯就是最后一杯

我就让它细水长流。

要是我知道最后一杯就是第一杯

我就把它喝得更加急骤。[81]

杯子呀，这就是你的过错，

嘴唇不是撒谎者。

不，嘴唇，这是你的不对，

欢乐有着最大的过错。

？

1945

1721 （1754）

他是我的主人—他是我的客人，

直到今天我都没法说

是我邀请了他，

还是他邀请了我。

我们的交流无边无际

真是亲密无间，

分析如同蒴果对于

种子的保存者一般。

？

1945

1722 （1755）

她的脸在一床头发上，

活像一块地里的鲜花—

她的手白得胜过那提供

神圣光明的鲸蜡。

她的舌头比树叶间

飘摇的乐曲还要温馨—

听见的人也许会怀疑，

看见的人，才会相信。

？

1945

1723 （1778）

我听见远离地面的高处有只鸟儿鸣叫，

他踩在树木上面

仿佛他认为树木是微末之物，

随后他把一股清风发现，

便轻轻地置身于

一个风堆上边

在一阵烦乱中

大自然把它落在后面。

一个快乐活跃的家伙

我从他的谈话推测

因为它具有祝福

和打趣的双重特色。

由于没有明显的负担

我随后才知道

他是一位恪尽职守的父亲

养育着一窝不能自立的雏鸟。

而这种不合时宜的欣喜

他消除忧虑的良方。

跟我们的死缓形成对照。

我们真是大不一样！

？

1896

1724 （1782）

旅鸫怎么敢歌唱，

当男男女女在倾听

他们自从去结账以后

已经跟岁月两清！—

给生命赚得的一切付了费

用一张完美无缺的纸币，

而现在，生或死能做的事情

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太阳能损人

对于这样的人而言

因为他那被永生骗走的凡光

把他遗留给了夜晚。

让每一声哼哼灭绝

对他表示敬意

因为他的花园与露水拼搏，

拂晓时一败涂地！

？

1896

1725 （396）

我痛饮过一口生命的美酒

我要告诉你我付的代价—

恰好是一个存在—

市价，是他们的说法。

他们称我，尘埃不漏—

他们量我，毫发不爽，

然后交给我我的身心的价值—

一丁点儿的天堂！

？（1862）

1929

1726 （1756）

如果我应有的全部悲伤

只是在今天到来，

我相信我非常高兴

它们会大笑着跑开。

如果我应有的全部欢乐

只是在今天到来，

它们也不会如同

我现在遇到的这么痛快。

？

1945

1727 （585）

如果盖子脱离了我的脑袋

并且让我脑浆流去

人就会去他所属的地方—

不要我的一点暗示，

而世界—如果世界在观看—

会看见离家有多远

有可能，意识能活着

灵魂在那里—永不改变。

？（1863）

1945

1728 （1757）

难道永生是个

人们饱受压迫的灾祸？

？

1945

1729 （56）

我这里有一支箭。

由于爱那只射箭的手

我对那飞矢有敬畏之感。

倒下了，他们会说，在“冲突”中间！

落败了，我的灵魂会发现

只不过是被弓箭手的弓

射出的一支简单的箭。

？（1859）

1896

1730 （54）

我的花儿里的“忘川”，

饮它的水的人们

在永不凋谢的果园里

听见长刺歌雀啼鸣！

眼睛看见的

仅仅是花片或花瓣

天神啊！我的父！

我却把玫瑰发现！

？（1859）

1945

1731 （1758）

爱是万能的，就是扶不起死人

我怀疑是否即便那样

就躲过了那么一个巨人

如果肉体力量相当

但爱累了，必须睡眠，

饿了，必须吃饭

于是就唆使闪光的舰队

直到它离开了视线。

？

1945

1732 （1773）

我的生命结束前已结束过两次—

可它依然在此，想看看

永生是否会为我

把第三次事件展现

那么重大，想也无望

与前两次同属一筹。

分离是我们对天堂的全部认识，

也正是我们对地狱的一切需求。

？

1896

1733 （1342）

没有人看见过敬畏，他也不许

一个人进入他的门庭

尽管他令人敬畏的住宅旁边

一直都存在人性。

并不相信他可怕的住所

直到努力着要逃离

一种对于理解的掌握

阻止了生命力。

回归是一条不同的路

精神无法指示

因为呼吸是惟一的工作

现在可以实施。

“我未遭灭顶之灾，”老摩西写道，

“却与他迎面相见”—

那副面相

我相信就是这张脸。

？（1874）

1945

1734 （1477）

啊，一个小时的蜜，

我从不知道你的能力，

禁止我

直到我最小的天资，

我备受冷落的花儿，

有了功德。

？（1878）

1945

1735 （1759）

一顶无人追求的王冠

然而那至高无上的脑袋

把它的孤立渴求

把它的臭名崇拜

只要庞蒂厄斯·彼拉多

无论生活在什么样的地狱里

那次加冕总是刺他

他清楚地把它想起。

？

1945

1736 （1760）

为我的破碎的心骄傲，既然你把它撕碎了，

为那直到你来我才感觉到的痛苦骄傲，

为我的黑夜骄傲，既然你用月亮让它衰颓，

不去分享你的激情，我的谦卑。

你不能像耶稣那样夸口，没有人陪就醉酒

难道那杯强烈的苦酒专为这拿撒勒人酿造

你不能用无可匹敌的穿孔把传统刺透，

看！我篡夺了你的十字架为我增加荣耀！

？

1947

1737 （267）

重新安排一个“妻子”的感情！

在他们使我的头脑脱位之际！

切除我长雀斑的胸脯！

让我像男人一样长起胡子！

羞煞，我的精神，在你的要塞里—

羞煞，我未被承认的泥巴—

七年的婚姻教给你的

远比为妇之道可能教的博大！

爱，从未跳出它的窠臼—

信赖，在狭隘的痛苦里封闭—

坚贞因赴汤蹈火—得奖—

剧痛—没有止痛剂！

重负—迄今被驮得洋洋得意—

无人想到我会加冕，

因为我把“荆冠”[82]戴到日落—

然后—戴上我的王冠。

大哉，我的秘密，但它裹着绷带—

它永远也不会露底

直到那一天它疲惫的守护者

把它通过坟墓引向你。

？（1861）

1945

1738 （1772）

被时光完美的绒布擦软，

那威胁过童年的城堡

和损伤过岁月的痛苦

显得多么滑溜。

被更惨痛的悲伤劈为两瓣，

我们把绝望嫉妒

因为它毁坏了童年的世界，

是如此容易修复。

？

1896

1739 （586）

有人道晚安—在夜晚—

我道晚安在白天—

再见—走的人对我说—

我仍然回一声晚安—

对于分别—那是夜晚，

而见面，只是昧爽—

它自己，就是被称作清晨的

高端的紫光。

？（1863）

1929

1740 （1780）

充满秘密的沼泽好甜蜜，

直到我们撞见一条蛇；

到那时我们渴望房屋，

于是我们赶快逃脱

以那慑人心魄的飞奔

只有童心才了解它。

蛇是夏天本诗有异文，富兰克林本作“自然”。的叛徒，

它所到之处便有狡猾本诗有异文，富兰克林本作“惧怕”。。

？

1896

1741 （1761）

生命一去不回

所以才如此甜蜜。

相信我们不信的东西

并不让人欣喜。

倘若它在，顶多只是

一宗可剥夺的家产—

这就激发一种欲望

恰恰与之相反。

？

1945

1742 （1781）

死者走过的距离

最初不显现—

他们的归来似乎可能

等多少热切的岁岁年年。

到那时，我们已经追随他们，

我们八成心里起疑，

对于他们珍贵的回想

我们变得如此熟悉。

？

1896

1743 （1784）

坟墓就是我的小屋

在那里我为你“管家”

把客厅整理得井井有条

并且摆上大理石茶。

对两个暂且分开的人，

它也许，是一个圆环，

直到永恒的生命

在强大的社会里团圆。

？

1896

1744 （1762）

欢乐既没有梗，又没有核，

也没有我们可种的籽，

对于渴望可以吃，

但对展示转瞬即逝。

那些出产基本味觉

格外欣赏

转运绝不可能

专利由豆荚独享。

？

1945

1745 （1763）

心里的暴徒

警察难以平靖

最初发生的暴乱

被认可为和平

场景无法确定

声音难以表示

但如同飓风增强

在一片宜人的土地。

？

1945

1746 （1764）

最重要的人口

居住无人注意，

每时每刻他们总有个天堂

却没有任何地狱。

他们的名字，除非你知道，

讲出来没有用处。

草丛里充满了

蜜蜂和其他民族。

？

1945

1747 （1765）

阳伞是雨伞的女儿，

跟扇子也有关系

而她父亲与暴风雨毗连

还把雨加以限制。

前者在帮助妖冶女子

让她宁静地展览；

但她父亲被人打，受人敬，

被人借直到今天。

？

1945

1748 （1776）

沉默寡言的火山保留着

他永不休眠的宏图—

他的粉红的计划

决不向靠不住的人透露。

如果大自然不肯讲

耶和华讲给她的故事

难道没有倾听者时

人性不能持续？

她紧闭的嘴巴向

每个饶舌者提醒

人们人们，富兰克林本作“邻居们”。保的唯一的密

就是永生。

？

1896

1749 （1766）

他在逃跑，水在追他，

不敢回头瞅一瞅—

一个巨浪在他的耳边低语，

“跟我回家，朋友—

我的客厅有赦免过的酒，

我的食品室有条鱼

让一年的每种口味尝”—

对于这种令人作呕的福气

他身边漂流的东西

没有做明确的回应。

？

1945

1750 （1767）

快乐的人说的话语

是没价值的乐曲

但沉默的人感觉到的话语

美丽无比。

？

1945

1751 （1768）

一个乞求停止的时刻来啦，

届时长期说情的嘴巴

发现它们的祈祷白搭。

“你不会”是把剑，其善意

胜过令人失望的上帝的话语

“门徒，再来吧。”

？

1945

1752 （1769）

把这个温顺的人埋葬

而敢于活着的我们

却把向坟墓闪光的

阳光灿烂的短暂指控

在她离去的那个时段

在死亡之家里荒原

不再像在她自己家里

那样无畏勇敢—

？

1945

1753 （1770）

在那些记忆的故土上，

独自闲逛

是一个谨慎的人要避免的

神圣的放荡。

出售的酒

容易监察

但法规并不干预

内心的酒吧。

有害得像落日一样

允许追逐

但无力聚集，

平静的背信弃义

用那于渴望方便

否则就被扣留的

最纯正的黄金

使我们更坚定的时刻降低成色。

？

1945

1754 （1777）

失去你—比赢得我了解的

其他所有的心更加甜美。

干旱固然是贫困，

但然后，我有露水！

里海有它沙的国度，

它的另外的海域。

里海不能成为里海，

如果没有这不毛的财富。

？

1896

1755 （1779）

造就一片大草原需要一株红花草和一只蜜蜂，

一株红花草，一只蜜蜂，

还有白日梦。

光白日梦就行，

如果蜜蜂零星。

？

1896

1756 （1771）

我的夏天就此驻足

然后，对别的场景，

或别的灵魂，什么成熟

开始了我的判刑。

向冬天迁移

与冬天同房

铐住你的冰锥

别碰你那热带新娘。

？

1945

1757 （1775）

绞架上悬着一个可怜虫，

臭名昭彰无法进地狱

但法律赋予他去那里的权利。

随着大自然的幕落下去

那个生他的人跌跌撞撞进来，—

因为这是那女人的儿子。

“这是我的全部所有，”她痛苦万分，气喘吁吁—

啊，一种多么可怕的权利！

？

1896

1758 （1179）

那里每只鸟儿都敢去

蜜蜂们毫无愧色地游戏，

异邦人在敲门之前

必须把泪水挥去。

？（1870）

1896

1759 （1786）

哪一个最失意，

照料着的手，

还是被如此温存地承载着的心，

它现在比以往加倍的沉重

因为手已经无踪无影？

哪一个最能祝福，

是这张有能力的嘴，

还是去休眠的那张

用的是“如果我能”的努力

却没有成形的力量？

？

1945

1760 （1590）

天堂何其遥远

远如隔壁房间

假如那房间里有一位朋友

等待幸福或大限—

灵魂要多坚毅，

才有能力忍耐

前来的脚步声响—

一扇门的洞开—

约1882（1882）

1890

1761 （397）

一行人穿过墓地的大门，

一只鸟放声歌唱，

回啭，颤抖，震动歌喉

直至整个墓园歌声震荡；

然后又调整他的小调，

躬身再次歌唱。

无疑，他认为向人们

道个别才算适当。

？（1862）

1890

1762 （1787）

如果大自然是凡间的女人

她有这么少的时间

装她的衣箱并且理顺

气候的重大交换—

多么迅速，多么重大—

是些什么样的迫切要求—

但大自然会做好准备

并有一个小时匀出。

使某种小玩意更加美丽

它本来就已经美丽出奇—

使之迷人，办法是留下，

而分离更令人着迷。

？

1898

1763 （1788）

声名是只蜂。

它有一首曲—

它有一根刺—

啊，它还有一只翼。

？

1898

1764 （1789）

最悲伤的喧声，最甜蜜的喧声，

最疯狂的喧声，众声鼎沸，—

鸟儿们，它们在春天鼓噪，

在夜晚温馨的结尾。

在三月和四月的界线之间—

那魔幻般的边疆

在那边夏天逡巡不前，

简直接近得太像天堂。

它使我们想起所有的死者

他们曾在这里与我们漫步，

通过分离的巫术

让彼此更加亲切得残酷。

它使我们想起我们有过的东西，

以及我们现在哀悼的对象。

我们简直希望那些迷人的嗓子

会离去不再歌唱。

一只耳朵能撕碎一颗人心

就像长矛一般迅猛，

我们希望耳朵没有一颗心

如此危险地接近。

？

1898

1765 （1747）

爱是存在的一切，

这就是我们对爱的全部知识；

这就足矣，货物应当

与车辙成正比。

1914

1766 （1746）

那些最后的人儿，他们是谁—

他们，忠实到底，

掌管着她的迷狂，

但只有夏天知悉。

？

1914

1767 （1785）

甜蜜的时光已经在这里消亡；

这是一间巨大的巨大的，富克兰林本作“胆怯的”。屋子；

多少希望曾在里面玩耍—

现在却是坟墓里的影子影子，富兰克林本作“假饰”。

？

1924

1768 （1606）

雅典的少年，忠于

你自己，

与神秘—

别的都是虚情假意—

约1883（1883）

1931

1769 （1153）

上帝规定的最长的一天

将会跟太阳一起收尾。

痛苦能走向它的界桩，

然后它就必须返回。

？（1868）

1894

这首诗包含在给诺克罗斯两表妹的一封信里。该信对她们由于遇到一桩严重灾祸而深表同情，但具体情况后来收信人也回想不起来了。

1770 （1181）

实验把我们护送到最后—

他那痛切的伴随

不会让公理

有一次机会

约1870（1870）

1945

1771 （1557）

多么快捷—多么轻率的一个人—

爱怎么总是错误百出—

那位快乐的小神灵

我们未受胁迫去服务—

约1881（1881）

1945

1772

别让我美酒沾在唇边还口渴，

也不要口袋里装着地产还行乞—

约1881

1945

1773 （1622）

我们过去并不珍视的夏天，

她的财宝如此容易得到

现在通过离去和懒懒的招呼

从而把我们指导—

忙忙碌碌—穿上外套，

极其敏捷地仔细察看

寻找那一刻不见的火车，

对他的伶俐未曾发现。

约1883（1883）

1945

1774 （1182）

极乐的时光自行消溶

不会留下任何残余—

痛苦不长一根羽毛

或是太重，无法飞去—

约1870（1870）

1945

1775

大地有很多音调。

旋律消歇之地

是未知的半岛。

美是自然的事实。

但为她的陆地作见证，

也为她的海洋，

蟋蟀在我看来

是她的挽歌绝唱。

？

1945

[1]富兰克林采用的是另外一个诗稿，最后两行为：三月里他的神态 好得像一份捐献。

[2]本诗有两个誊清稿，富兰克林采用的是另外一稿，二三两行为：啊，气度恢宏！我那天堂里的来客

[3]富兰克林本采用“一些”。

[4]亚拿尼亚，《圣经》人物，据《使徒行传》第5章记载，他同他的妻子卖了田产，把价银私自留下几份，由于他这种欺哄圣灵的行为而丧了命。

[5]腓力，耶稣的门徒，颇有心计，《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14章记载：腓力对他说：“求主将父显给我们看，我们就知足了。”耶稣对他说：“腓力，我与你们同在这样长久，你还不认识我吗？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你怎么说将父显给我们看呢？”

[6]功效，“长远功效”富兰克林本作“望尘莫及”。

[7]尝试，又作“奔跑”。

[8]本诗有两个草稿。富兰克林采用的是：更加甜美。

[9]富兰克林本作“并且败坏了权力—”。

[10]富兰克林本作“已经把遗产丧失—”。

[11]见第1254首注。

[12]《圣经·新约·哥林多前书》第2章第9节写道：“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未曾想到的。”

[13]参见《圣经·旧约·出埃及记》第34章第20节：耶和华对摩西说：“你不能看见我的面，因为人见我的面不能存活。”

[14]据《圣经·旧约·列王纪下》第2章第11节记载：“他们正走着说话，忽有火车火马将二人隔开，以利亚就乘旋风升天去了。”

[15]童年，富兰克林本作“距离”。

[16]富兰克林采用此行的异文：可以让眼睛变神圣。

[17]富兰克林采用草稿二。

[18]歌利亚，《圣经·旧约·撒母耳记上》中记载的非利士族巨人，为大卫所杀。

[19]最后，富兰克林选用异文“考查的”。

[20]《圣经·旧约·创世记》第22章第1—2节记载：神要试验亚伯拉罕，就呼叫他说：“亚伯拉罕！……你带着你的儿子，就是你独生的儿子，你所爱的以撒……把他献为燔祭。”

[21]埃塞克斯，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宠臣。

[22]参见《圣经·旧约·创世记》第5章第24节：“以诺与神同行。神将他取去，他就不在世了。”

[23]本诗有异文，富兰克林选用“胜过盛年”。

[24]参见《圣经·新约·哥林多后书》第5章第1节：我们原知道，我们这地上的帐篷若拆毁了，必得神所造，不是人手所造，在天上永存的房屋。

[25]本诗有异文：“他们”作“他”；“我”作“我们”，为富兰克林采用。

[26]本诗有两份草稿。富兰克林采用“微妙的”取代“无边的”。

[27]“滑落”作“坠落”。

[28]富兰克林本作：“你自己将它渴望！”

[29]俄斐，《圣经·旧约·列王纪》中盛产黄金、宝石的地方。

[30]狄摩西尼（前384—前322），古雅典雄辩家，民主派政治家，反对马其顿人入侵希腊，发表《斥腓力》等演说，后失败，服毒自杀。

[31]呼吸，富兰克林本作“拦截”。

[32]约翰逊认为这首诗的草稿最乱，很多词语尚未选定。富兰克林采用的这节诗的前两行为：被指派去崇拜— 要受崇拜的劫数。

[33]努米底亚，北非古国，在今阿尔及利亚北部。

[34]本诗有两稿，富兰克林采用的另一稿在此前还有四行：将这顶桂冠给与这么一个人 他获胜后依然默默无闻 桂冠—将你无用的树砍倒— 那样的胜利者不可能有—

[35]倾吐衷肠的，富兰克林本作“相连的”。

[36]富兰克林本作“对你的一腔爱情”。

[37]本诗有两稿，另一稿还有一节，为富兰克林采用：未知地域的猎物 大海的赃物 心灵的神堂 把真相告诉了我—

[38]约翰逊本的原文为spacious，富兰克林本作specious（外表漂亮）。

[39]最后两行有异文，为富兰克林采用：“和亲属，安静得 像羽绒团一般—”

[40]此处有异文，富兰克林选用“增强的”。

[41]伯沙撒，巴比伦的最后一位国王，酒宴时墙上突然出现警告他要失败的字迹，见《圣经·新约·但以理书》第5章。

[42]本诗有两个文本，富兰克林采用的是另一个：我觊觎你的一件东西— 遗忘的能力 贪婪的悲怆 沉淀它的杂质— 我借你的一件东西 并且答应归还— 故人和悲伤 品尝到了你的香甜—

[43]迈达斯，弗里吉亚国王，贪恋财富，能点物成金。

[44]约翰逊认为第九行也许是用来替换第五行的；富兰克林本没有此行。

[45]据《圣经》记载，亚拉腊山是大洪水后挪亚停靠方舟的地方。

[46]又作“起皱”。

[47]传达上帝佳音的天使。

[48]此处有异文，富兰克林选用“投入地”。

[49]本诗有异文，富兰克林选用“我的”。

[50]约翰逊编的三卷本《诗集》注明有三张铅笔写的草稿，彼此似乎有一些关联，但过于潦草，难以组合，所以一卷本只印上面四行，富兰克林将三页草稿编为三节，上面是第一节。第二三节为：我注视那飘忽的精神 它不肯求情 直布罗陀能够交出 但不是这个小妞— 到底它是怎么结束的 救赎是那 迄今未见 说明的一个— 在我们竞争的日子里 获救者没有记忆 这依然是一种帮助 但他们在赞扬中忘记

[51]约翰逊注明草稿下面还有一行，富兰克林采用了它，并注明“余诗不详”：驱散它—杀死它—

[52]列克星敦，美国马萨诸塞州东北部的一座城镇，美国独立战争的第一枪在此地打响。

[53]参见第1616首。

[54]即*，在写作中往往用来代替一位作者的姓名。

[55]意大利中西部古国，代表早期南欧文明，对古罗马影响很大。

[56]本诗有两个文本，另一文本的后四行全然不同，为富兰克林采用：“未来的”天会被多么奇巧的宽饶— 如果那样的前景真有— 饶它的将会是压倒性的命运 还有今天在那里的居留—

[57]本诗有两稿，上面是誊清稿，下面的草稿为富兰克林采用：回声头上没有官 若要逮住一滴露水 太阳就会把他释放 还要把你讥笑一回— 盯着灿烂的猎户星座直到你把眼睛眯成条— 耀眼炫目地脱逃了 他正好还是一样高—

[58]本诗有异文，富兰克林另有选择：“玩具”作“节杖”。

[59]“秘密”，富兰克林本作“撬杠”。

[60]“非难它”，富兰克林本作“告发它”。

[61]希腊东部的一个隘口，公元前480年，波斯人入侵时一小股希腊军队在此地暂时撤退。纪念碑文是这样写的：“去把它说给过往的斯巴达生客们听，在这里我们躺着服从他们的法则。”

[62]本诗有异文，富兰克林采用的将三四行并为一行：认识她，贬低了其他各种福分—

[63]本诗有异文，富兰克林选用的是“术士”。

[64]本诗有异文，富兰克林选用的是：四月里该穿的上衣—

[65]本诗是一份未完成稿，很多词语尚未敲定，上面是约翰逊编辑而成的。富兰克林从这一行起采用了不同的词语：他快乐地打断了那个繁忙的日子 当时正以他们恼人的方式开始安息日 他拜天不拜地 并且喊着让我们祈祷—

[66]富兰克林本没有这一行。

[67]“区分”，富兰克林本作“决定”。

[68]“最英明的”，富兰克林本作“唯一的”。

[69]参见第1525首。

[70]富兰克林采用第二稿。

[71]富兰克林本作疑问句：“对我是否适合？”并将三、四、五三行合并为两行。

[72]本诗是未完成的草稿，富兰克林本的这一行为：但恰恰是公正—有确证的—

[73]富兰克林本没有这一行，而且不分节。

[74]富兰克林本作“这出悲剧”。

[75]见《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第10章第14节。

[76]参见《圣经·新约·彼得前书》第１章第８节：　“你们虽然没有见过他，却是爱他。如今虽不得看见，却因信他就有说不出来、满有荣光的大喜乐。”

[77]富兰克林本作“几乎”。

[78]希望，富兰克林本作“令状”。

[79]富兰克林本没有这一行。

[80]富兰克林本接下来还有五行：那会使他们吃惊— 我们—可能会发颤— 但既然我们弄到一颗炸弹— 并把它揣在怀里面— 不—揣着它—它安恬—

[81]本行有异文，富兰克林本为：我就把它调制得更加猛烈。

[82]基督被钉上十字架前被迫戴上荆冠。

见于富兰克林本而约翰逊本未收的诗歌

（190）

不是玫瑰，却觉得自己在盛开，

不是飞鸟—可是在遨游以太—

（1861）

（290）

让别人—显示这位萨里萨里[1]的优雅—

我自己—扶持他的十字架—

（1862）

（502）

生是我们悠然到达的死，

死是联结生的合页。

（1863）

（808）

千娇百媚的花儿让我发窘，

使我悔恨我不是一只蜜蜂—

（1864）

（1188）

不承认有伤

直到伤裂开大口

把我的终生都搭了进去

而且还有一条条槽沟—

把对着太阳揭开的简陋盖子盖上

直到那温存的木匠

把它永久地钉上—

（1870）

（1244）

飞呀—飞—像你一样飞—

切记—须臾从你身边飞去—

须臾在紧赶世纪

世纪又把永恒追—

多艰巨的任务—

难怪小小的须臾逃逸—

离开它担惊受怕的道路—

（1872）

（1252）

正是英勇显示的柔顺

对于无畏者强大得过分。

（1872）

（1321）

一块块大陆灭亡之际

它们抛弃的巨人们—被

鼓励要坚持到底—

（1874）

（1452）

住处非同一般

客人被严格挑选

（1877）

（1478）

一只鸟儿的一啭

胜过万语千言—

一只鞘只有—一柄剑

（1878）

（1492）

凶得像一只没有翅膀的蜂儿

蜜王子兼刺王子

一朵花儿把她的领地如此谦卑地献给你

（1879）

（1534）

我不在意—干吗我要在意

可我还是担心我会在意

把一个恼人的真相摇睡着

是短暂的安全

它会唤醒的恐怖

像地狱一样挥之不去

这比面对坦白的

灾祸更加困难—

（1880）

（1558）

血液比气息更加显豁

但同样不会跳舞—

（1881）

（1591）

如果我看见一只孤鸟

［余文不详］

（1882）

（1658）

让我看永恒，我就让你看记忆—

两样都搁在一个包里

随后又被拿了回去—

就做苏吧，在我做艾米莉期间—

然后再做你一直做的，无限—

（1884）

（1859）

我把它抓得过紧，结果失去了它

有多次更大捕获的

小孩说及这只蝴蝶

那就是挽歌—

（1884）

（1660）

要不是受挫的音调

现在比他还响

永恒就可以把

时光的充裕模仿

（1884）

（1676）

一种磨炼过的典雅是双倍的典雅—

不，那是一种神的风采。

（1885）

[1]萨里伯爵亨利·霍华德（1517—1547），英国写素体诗的第一人，被指控犯有叛国罪，在一个串通好了的陪审团面前受审后，被斩决。

主题索引

完成，得到（Achievement），1070，1315

行动，行为（Action），361，1216；英雄行为，1687

爱情（Affection），爱情的交流，1681

痛苦，折磨（Affliction），799，951，963

老年（Age，old），1280，1345，1346

巨痛（Agony），241，414，1243

空气（Air），647，1060

落落寡合（Aloofness），1092

银莲花（Anemone），31

天使（Angels），59，78，94，231，702，895

惨痛（Anguish），264，1769，125，165，167，175，193，859

期望（Anticipation），37

四月（April），65

野草莓树（Arbutus），1332

大角（Arcturus），70

箭（Arrows），1565，1729

艺术家（Artist），307

要求（Asking），352

紫菀（Aster），331

星号（Asterisk），1639，1647

原子（Atom），664

拍卖商（Auctioneer），1612

北极光（Aurora borealis），290，1002

秋天（Autumn），12，131，656；落叶，873；小阳春，1364，1422；其开始，1682；其结束，1709

敬畏（Awe），1620，1733

芭蕾（Ballet），326

气球（Balloon），700

香膏（Balm），238；其劫难，1337

驱逐（Banishment），256

蝙蝠（Bat），1575

美（Beauty），516，988，1474，1654；美与真，449；其价格，571；一种苦痛？1456；自然的事实，1775

蜜蜂（Bee），676，916，1224，1405，1522；与风信子，213；与诗人，230；与玫瑰分离，620；其自由，661；变成一只蜜蜂，869；叛徒，896；俭省的，994；给蜜蜂的信，1035；亲昵，1220；与玫瑰，1339；与红花草，1343，1526，1627，1755

甲虫（Beetles），1128

存在（Being），无法废止的，565

信服（Belief），1258；其逊位，1551

钟声（Bells），112，1008

丧亲之痛（Bereavement），87，88，104，882，1328；永生的友伴，645；留恋我们，1605；哪一个最失意？1759。参见Dead

圣经（Bible），1545；哥林多前书，62；启示录，168，1115；创世记1115

雏鸟（Birdling），39

鸟（Birds），绝唱，238；其行为，328，1600，1723；其歌声，526，783，1084，1420，1585，1761，1764；像羽绒，653；其飞翔，703，798；长翅膀的乞丐，760；寂寥的重唱，774；赚取面包屑，880；死鸟，1102；得意的，1265；宽宏的，1304；生涯相比，1655；不需要梯子，1574。参见各种名称的鸟

生日祝贺（Birthday greetings），1156，1488

黑莓（Blackberry），554

荒凉（Bleakness），补偿，1064

盲目（Blindness），327，1018，1284

福气（Bliss），1553；深渊？340；比较，343；通过攀爬得到，359；类似凶杀，379；至高无上的，756；追求，1057；冷漠的，1153；和悲痛，1168。参见Ecstasy，Happiness，Joy，Rapture，Transport

蓝鸟（Blue Bird），1395，1465

鲣鸟（Blue Jay），1177，1561，1635

长刺歌雀（Bobolink），755，1279，1591

骨头（Bone），骨髓，1274

书（Books），古书，371；其魔力，593；转向，604；像船，1263；受益，1464；精神食粮，1587

恩惠（Boon），1495

慷慨（Bounty），771

头脑（Brain），里面的葬礼，280；其激流，556；大小与重量，632；闹鬼的，670；去他所属的地方！，728。参见Heart，Mind，Self，Soul，Spirit

呼吸（Breath），272

新娘（Bride），461，473，508，518，817；无处不在埋伏以待，1497

溪流（Brook），136，1200，1216

蝴蝶（Butterfly），129；美学体系，137；其行为，354，517，1521，1685；两只跳华尔兹，533；毛茛的朋友，1244；在尊贵的尘土里，1246；在红花草上把气喘，1387；闪烁的旅程，1627

恺撒们（Caesars），1325

蜡烛（Candle），259

坦诚（Candor），1537

猫（Cat），61，507，1185

毛毛虫（Caterpillar），173，1448

百年（Century），345

谷壳（Chaff），1269，

机会（Chance），90，879，1150；其游戏，21，139，172

栗子（Chestnut），1371

孩子们（Children），在荒僻的大道上，9；之死，146，男孩，166，763，1186，1524；放学以后，1532

周缘 （Circumference），378，633，1620

钱线莲（Clematis），440

云（Cloud），1710；云影，1105。参见Storm

红花草（Clover），154，380，1232，1755

茧（Cocoon），66，893

棺材（Coffin），943

怜悯（Compassion），481

俯就（Condescension），385

推测（Conjecture），562，1329；会面，286

良心（Conscience），1598

意识（Consciousness），822，894，1323；无衣蔽体的，1454

能量守恒（Conservation of energy），954

惊愕的狂欢（Consternation's carnival），1658

默想（Contemplation），1592

满意（Contentment），495，1679，1772

加冕（Coronation），151；其胜利，942

英勇（Courage），147

礼貌（Courtesy），无言的，932

蟋蟀（Cricket），1276

危机（Crisis），889，948

番红花（Crocus），671

乌鸦（Crow），1514

王冠（Crown），195，336，356，508；基督的，1735

十字架蒙难（Crucifixion），更新的，553

面包屑（Crumb），791

黄水仙（Daffodil），60，927

蒲公英（Dandelion），100，1501，1519

危险（Danger），1678

黑暗（darkness），419

白天（Day），1676；其不同时段，197，469，931，1095；被避开，425

日子（Days），特殊的：又一天，42；被忍受过的，410；当你夸赞，659；感恩节，814；头一天与最后一天，902；这缓慢的一天，1120；某种差别，1157；未计数的，1184；这一天，1253；发烧的，1441

死者（Dead，the），216，409，499，529，592，813，962，981，1288，1724；他们死后的生活，24，325，417，432，665，900，1221，1436，1493，1516，1557；尸身，45，187，519，577，758，778，1135；其升腾，89；唤醒的音乐，261；永远痴迷，282；回想，360，509，610；彬彬有礼的受难者，388；其面孔，482，490；追随，542，1742；幽灵，607；寻求，935，949；他们初次的安息，942；新的地平线，972；榜样，1030；离去后更显珍贵，1083；赞扬，1384；思想，1390；来得更近，1399；要求复元，1527。参见Immortality，Resurrection

死亡（Death），71，153，274，524，548，654，749，960，976，1334，1445，1619，1716；自然里的，28；预言的，50；生活一如平素，54；干预，56；气派，98，1307；神秘，114；安全，145，1065；儿童夭亡，146，717，886；返回，160，830；威严，171，1691；冷漠，194；淹死，201，923，1718；不造成伤痛；255；一只钟停了，287；小道的终点，344；意识，358；礼物，382；在一座房子里，389，1078；从不迟延的，390；致意，412；疲惫的生命，423；在秋天，445；为美和真，449；选择方式，468；弥留，547，623，648，692，715，1100，1633；共有的平权，583，970；偶然的，614；未知的，698，1588，1603；驱车同行，712；受邀，759；循序渐进的杀害，762；生命力的开始，816；把爱抛在身后，831；获救的，901；弥留重新组织评估，906；小姑娘的，908；白色的功绩，922；冻结的，933；危机，948；死得年轻，990；优异的，999；垂死的人玩弄，1015；垂死的人的需要，1026；与激情，1033；最杰出的人的，1044；自杀，1062；乞求推迟，1111；需要，1112；如掠夺的霜，1136；我们自己的怀疑，1144；孩子的观点，1149；为生而战，1188；增值，1209；顽固的主题，1221；比爱更守时，1230；“神将他取去”，1342；生死之间的期限，1344；寂寞的光彩，1370；死刑执行令，1375；在夜里，1533；还有一次战役，1549；某次另外的远走高飞，1552；与小溪相像，1558；为人人出现的奇迹，1626；交还，1632；从后面攻击，1686；其公示，1692；从死亡的主题来的宽慰，1703。参见Immortality，Resurrection

鹿（Deer），165

失败（Defeat），639

欢乐（Delight），257，1186，1191，1299；共和国，1107

否定（Denial），965

剥夺（Deprivation），773

欲求（Desire），1430；长过头的，1282

绝望（Despair），305，477，1243；大自然忘记，768

魔鬼（Devil，the），1479

露（Dew），1437

钻石（Diamond），395，427，1108

残破（Dilapidation），997

轻视（Disdain），229

脱离（Disembodiment），860

幻灭（Disillusion），747，870

不服从（Disobedience），1201

消融（Dissolution），236

距离（Distance），863，1074，1155；增大，439；我们和死者之间，949

狗（Dog），1185

大限（Doom），475

怀疑（Doubt），1503，1557

鸽子（Dove），挪亚的，48

恐惧（Dread），770

梦（Dreams），450，531，1335，1376；退去的，319；这是一场梦，1670

醉汉（Drunkard），1628，1645

尘土（Dust），153，976，1402，1461

日月食（Eclipse），415

迷狂（Ecstasy），125，1640。参见Bliss，Happiness，Joy，Rapture，Transport

伊甸园（Eden），211，213，1069，1657

电（Electricity），630

挽歌（Elegy），戏拟，1539

大象（Elephant），229

雄辩（Eloquence），1268

移民（Emigrant），821

终结（Endings），934

享乐（Enjoyment），1131；源泉，842

足够（Enough），1291，1596

逃跑（Escape），77，1347

永恒（Eternity），350，624，695，1499，1684；如海，76；面容，461；生命之路的分叉，615；身后的奇迹，721；在时间中，800；为巨大的眼界做准备，802；速度或停止，1295；坟墓附着的，1503。参见Immortality，Infinity

黄昏（Evening），1278，1672；暮色，1104；秋天，1140

兴奋（Exhilaration），383，1118

广袤（Expanse），1584

企盼（Expectation），807

经历（Experience），875，910

实验（Experiment），1770

灭亡（Extinction），587

狂喜（Exultation），76；凄凉的，1153

眼睛（Eye），327；相遇，752

事实（Facts），1215，1329

失败（Failure），847

信仰（Faith），185，915，1052，1433；丧失，377；一个孩子的，637；关系如此重大，766；相信自己，969；雪松要塞，1007；别人的，1054；破烂的，1442

名声（Fame），866，1066，1475，1531，1659，1763；乞丐讨要，1240；至高的付费，1427

饥荒（Famine），771；更凶险的，872

幻想（Fancy），562

命运（Fate），1524

恐惧（Fear），305，608；我灵魂上的冰柱，768；以受苦战胜，1181；预先，1277；天使的，1518

羽毛（Feather），687

二月（February），1250

篱墙（Fence），爬，251

火（Fire），1063；与洪水，530；持久的，1132

萤火虫（Firefly），1468

适宜（Fitness），1109

花（Flowers），22，133，137，404，868，1058；球茎，66；一朵被描述的花，72，978；这样的一朵小花，81；劫夺的小溪，91；献给一座坟墓，95，905；借，134；一张张小床142；小小的北极花，180；“不在家中”，206；为钟爱的人看护，339；像宝石，397；谢入神性，682；求圣恩，707；像小玩意，805；好意，849；少女想当花，869；心皮，899；邻居飞逝，1394；花梗，1520；野草，1586；恩惠，1589；治愈力，1735。参见各种名目的花

赠花附诗，32，33，44，82，86，200，202，224，308，330，334，402，434，440，447，484，558，671，730，785，845，852，903，994，1019，1038，1324，1456，1579，1582，1611，1618，1621

苍蝇（Fly），1035，1246

食物（Food），远处的香味，439；精神的，1555

忘记（Forgetting），8，33，47，267，433，1360

宽恕（Forgiveness），237

坚忍（Fortitude），310

朋友（Friends），278，1199，1336，1366；分离，5，23，710，825，881，993，1087，1141；恩惠，20，1464，1643；担心其生命，734；要求的谦卑，1502；给朋友的话，33，123，223，691，834，1096，1160，1368，1398，1637；适宜休息的心，84；迷惘，92；攻击，118；怀疑朋友的爱，156；怕伤心，205；关门，220；敬意，作为感谢，226；丧失，245，259，953，1219，1318，1754；强烈的情绪，346，446，458；被深深思念的少数，372；怀念，509；宽恕，538；女孩们的信念，586；不同的未来，631；到达，635；被轻视，704；仍然珍贵，727；在邻近的范围内，752；未来的，837；与老人团圆，940；鸿沟，941；游离的燧石，958；被死亡分开，1037；重要性，1308；需要一抹微笑，1391；回避，1429；要求消息，1432；听见名字，1504；从未相遇，1614；被忘记，1683

友谊（Friendship），55，109；其中的命运，1548；恩泽，1615。参见Love

青蛙（Frog），288，1359，1379

霜（Frost），337，391，1014，1202，1236，1624

禁果（Fruit，forbidden），1377

未来（Future），职责，672；不可避免的，1631

获得（Gain），522，684，843，1179

缺口（Gap），546

花园（Garden），116，484；心上的，2

龙胆（Gentian），331，442，1424

鬼魂（Ghost），274

重唱（Glee），326，774

光荣（Glory），349，1660

上帝（God），357，836，1163，1439，1719；不介意，376；没有面目，564；属性，576，820，1305，1689；我们的老邻居，623；三位一体，626；他对麻雀的誓言，690；在“小神”中受崇拜，694；他有条不紊的宏图，724；他的检验，823；德行，839；会见，844；造物主，848，1528；察觉，867；光，871；眼睛，894；燧石的，1076；圣父、圣子，1258；安全距离，1403；闯入，1462；他的手被砍掉，1551；求其宽容，1601

黄金（Gold），454；深埋的，11

草（Grass），333

感激（Gratitude），989，1192，1617

墓穴（Grave），829，943，1183，1256，1288，1652；雏菊和鸟，96；体贴的坟墓，141；这里没有喋喋，408；颜色，411；在上面游玩，467；领先，随后，784；在坟墓里体验的感情，856；赢得所有的奖项， 897；用雪覆盖，942；百年过后，1147；与永恒，1503；亲切的，1625；活的坟墓，1632；照亮，1666；在里面“管家”，1743。参见Tomb

墓园（Graveyard），51，892，1443，1758

悲伤（Grief），561，793；蹚过，252；回顾，660；大笑着跑开，1726

生长（Growth），320，563，750，1067

猜测（Guessing），1608

枪（Gun），实弹的，754

幸福，快乐（Happiness），787。参见Bliss，Ecstasy，Joy，Rapture，Transport

风信子（Harebell），213

收获（Harvest），消失了的，178

翻晒干草（Haying），529

心（Heart），作为礼物，26，1027；劝诫，47；可怜的，撕碎了的，78；小小的，被抛弃的，192；心里的猎犬，186；博大的，217；入港，249；最大的女人心，309；敲，317，1567；一系列要求，536；最沉重的，688；如同海洋，928；古式的，973；曲调太红，1059；关门，1098；范围，1162；大众的，1226；过于急切，1237；破碎的心，1304，1736；肮脏但漂亮，1311；博大，破碎，1312，与脑构成一片大陆，1354；充满了肉，1355；怀疑主义，1413；前瞻的天赋，1416；确实被撕崩，1440；海盗，1546；延期的，1613；同情破碎的心，1704；心里的暴徒，1745。参见Love

三色堇（Heart's-ease），176

天（Heaven），370，374，413，431，489，977，1056，1270，1360；经历的目标，7；现在的“天顶”，70；上天堂，79；没有钟声，没有工厂，112；欺骗疲惫的人们，121；如许华厦，127；像不可企及的东西，239；风流云散，243；关在外面，248；被地狱展示，459；出乎意料的，513；生病，559；象征，575；恋人在此相逢，625；假定的大厦，696；羞怯的天，703；多远？929；一座牢房？947；寻找它的位置，959；怀疑，1012；中间的障碍，1043；上与下，1205；圈定圣徒，1228；回报，1303；不是我们的去处，1408；在下界找到它，1544；对其惊恐，1580；囚禁在，1594。参见Paradise

诸天（Heavens），600

地狱（Hell），929

帮助（Help），人和神的，767；困苦者，919

铁杉（Hemlock），41，525

历史（History），烦恼的生涯，295

家（Home），589，944；再到，609；不管多么晚，207

蜂蜜（Honey），676，1607

荣誉（Honor），1193，1366C，1671

希望（Hope），254，405，1041，1283，1392，1481，1547；与恐惧，768，1181；结局，913；与失望，1264

人群（Hosts），造访，298

房屋（Houses），冷僻的，289；荒废的，399

人（Human beings），1663；在内心英勇奋战，126；孤独的流浪者，262；从乡土观点明察，285；彼此的皈依者，387；娴淑的女士们，401；外表与内心，451；默不作声的人，543；拯救的技艺，539；高贵的羞耻，551；伟大，796；内心的国王，803；无限的关系，1040；里面的肉，1073；差异，1189；表演，1206；人性，1286；好奇，1417，1688；解除痴迷，1451；一个镀过光的人，1453；未知的，1497；像脱逃的马儿，1535；心灵，1653；思想缓慢的，1697；饶舌者，1748

蜂鸟（Hummingbird），500，1463

理想（Ideals），428，983

个性（Identity），不可更改的， 268；转来转去，351；秘密， 835

崇拜（Idolatry），1219；调整的，765

浩瀚（Immensity），1512

永生（Immortality），40，679，946，1234，1365，1599，1728；生与死通向，7；补偿，406，时间教，463；谜，501；渴望，726；我前面的奇迹，771；证明，1030；相面术，1138；猜测，1195；保存的，1231；生活是一个，1454；整个，1525；受干扰，1646。参见Eternity，Infinity

纠缠（Importunity），179

不可能（Impossibility），838

无限（Infinity），1162，1309；乘客，1402；美是，1474；神的场景，1584。参见Eternity，Immortality

昆虫（Insects），1068，1388，1746。参见各种名目的昆虫。

耶稣·基督（Jesus Christ），85，225，317，497，698，964，1543；耶稣何在？，158；体面扫地，394；如果耶稣真诚，432；像耶稣一样爱，456；祈求，502；十字架蒙难，553；他躬腰，833；他的生日，1487；“到我这里来”，1574，1586；苦酒，1736

珠宝（Jewel），245

凤仙花（Jewel-weed），697

欢乐（Joy），252，1382，1726；与痛苦难分，582；太过分，313；类似悲伤，329；丧失，430；在鸟的歌声里，1420；风险，1434；难以形容的，1744。参见Bliss，Ecstasy，Happiness，Rapture，Transport

法官（Judge），699

审判（Judgment），1671

国王（King），103，166

编织（Knitting），748

风景（Landscape），375

云雀（Lark），143，861

桂冠（Laurel），1393

树叶（Leaves），飒飒，987；送叶附诗，1257

豹子（Leopard），209，492

信（Letters），169，441，494，636，1313，1639；致上帝，487

自由（Liberty），720，728；内心的，613；死气沉沉残留，1082

生命（Life），80，159，583，601，960，1101，1287，1652，1717；像海洋，4；像小舟，30；未决的犯人，108；我们的一份，113；小事，189；“窄路”，234；思量，301；生比死伤害更大，335；突然的蚀，415；其中的黑暗，419；学习数数，545；活着的力量，677；目标，680；小设备，706；被创造与被消除，724；混杂的钟声和棺柩，735；斗争，806；生命力的开始，816；消息和表演，827；有限的，936；关门，953；最坏的没有重复，979；死亡的后果，982；其中的死亡，1017；开与关，1047；停下估量，1086；再给一小时，1111；像建房，1142；魔术般的范畴，1165；对其遐想，1293；其水库，1294；王冠，1357；短暂，1506；向前，1515；缓行，1571；共鸣，1581；像一场表演，1644；时光的河，1656；早晨和中午，1675；不再在意，1706；可剥夺的家产，1741

生命与个人（Life and the individual），351，904；模糊的难题，10；看见余生，174；无价的干草，178；要得太多，352；初级读本，418；悬着的，443，510；存在，470；使一个人的装扮，485；饿死的，612；打断，617；个人的传奇，669；裂口，858；第一天和最后一天，902；陡山，1010；生机勃勃的字眼，1039；试探极限，1277；一个深渊，1712；痛饮，1720；，价格，1725

光（Light），862，1233，1556，1714；惊醒城镇，1000；特殊的，1362；曙光，1577

闪电（Lightning），362，1173

百合（Lily），392

酒（Liquor），从未酿造过的，214，品酒行家，1628

微小（Littleness），面包屑足够，651；实现的，1024；地球的，1024

孤寂（Loneliness），405，532，590，777；另一种，1116

渴望（Longing），1255

损失（Loss），49，181，472，840，1179

爱（Love），453，491，809，826，917，924，1438，1477，1563，1765，1771；母爱，164；亲人的，521；考验，573；爱的遗产，644；神圣的，673；等待，781；长大了，887；偏爱，907；与诗同时，1247；小事，1248；恩惠，1485；很少人成功，1680；累了，1731

爱与个人（Love and the Individual），领到家里，190；分离，240，620，640，956，1743；分享，246；放弃，271，366；奉献，273，339，603；完全，275，284，1013；休止的感觉，293；周年纪念，296；海誓山盟，322；一个港口，368；罪人，394；中间的面纱，398；坚贞，400，438，464，1005，729，1357，1737；喜欢在人间，418；年复一年地，434；爱得多深？456；辛劳，478；爱的理由，480；辨认，491，725；嫉妒，498；被改变，506；洗礼，508；不确定，511；为二人牢记，523；一条横扫的河，537；是生命，549；旅程，550，1664；不懂，568；相互，580，909；像灯，611；突来的光，638；决定，643；纠正，646；解放，728；无价值，751；忠诚，754；在天国重逢，788；等待，850；骄傲，914，1736；遭击，伤残，遭劫，925；放弃，966；变得更适合，968；训练，1022；被拥有，1028；得意，1053；未展开的故事，1088；认识与恐惧，1218；付出一切除了永生，1231；团圆；1383；消息是多么古老，1476；亲密无间，1721

被爱的人（Loved，the），如太阳，106；被爱者的面庞，247，336，815，1001；猜测损伤，253；思量被爱的人的死亡，263，577，648，1260；他的稀罕的生活瞒着，338；如月亮对于海洋，429；提出一项要求，463；脚步，570；举起，616；回想初访，663；适合所爱的人，738；教训，740；不能失去，775；无足轻重的距离，808；长期不在，877；帮助，961

恋人（Lovers），年轻恋人，208；相会在天堂，474，625；荣耀的长远功效，1229；乞丐与财主，1314；期待的来访，1449；其数学，1484

疯狂（Madness），435，1284；它会不会是？410

魔术师（Magician），1158

高尚（Magnanimity），1699

假装（Make-believe），188，1290

三月（March），736，1213，1320，1404，1669

婚姻（Marriage），1569；灵魂的，493

殉道者（Martyrs），260，792

记忆（Memory），939，1182，1266，1273，1406，1578，1753；逃离，1242

思想（Mind），风范，105；木板在理性中断裂，280；玄奥的，711；喜欢反对自己，910；里面的裂口，937；内心的盛宴，1223；肥胖或憔悴，1355；入口和出口，1421；没药和咖啡，1537；绿叶，1634。参见Brain，Heart，Self，Soul，Spirit

苦难（Misery），787；这就是痛苦，462；发皱的手指，1171；社交对于我，1534

时刻（Moment），最美好的，393；奢侈的，1125；目前的，1380

月份（Months），386。参见各种名目的月份

月亮（Moon），429，629，737；上面的肖像，504

清晨（Morning），101，232，300，304；黎明，347；第二个黎明，1610

牵牛花（Morning-glory），1038

母亲（Mother），1758

山（Mountains），666，667，722，975

老鼠（Mouse），61

慷慨（Munificence），323

蘑菇（Mushroom），1298

音乐（Music），吹口哨的，83；天乐，157；死者未听到的，261；翻译，503；被升起，505；像止痛剂，755；听着音乐去死，1003；难以言传的节律，1048；迷人的寒意，1480

诗里提及的姓名（Names mentioned in poems），亚伯拉罕，1317；亚当，3，428，1119，1195；约翰·奥尔登，357；安菲特律特（海后），284；亚拿尼亚，1201；安德烈少校，468；阿特洛波斯，11；奥斯丁（威廉·奥斯丁·狄金森），2；贝雅特丽齐，371；柯勒·贝尔（夏洛蒂·勃朗特），148；伯沙撒，1459；蓝胡子，302；博瓦迪利亚，697；丹尼尔·布恩，3；勃朗特（夏洛蒂·勃朗特），148；布赖恩特先生（威廉·卡伦·布赖恩特），131；恺撒，102；卡罗，186；加图，97；加图的女儿（波西娅），102；灰姑娘，302；哥伦布，3；但丁，371；大卫，540，1545；多莉（苏珊·H.狄金森），51，156，158；多梅尼奇诺，291；以利亚，1235，1254；埃莉莎（埃莉莎·科尔曼），1；伊丽莎白（英国女王伊丽莎白），1321；埃米琳（埃米琳·凯洛格），1；埃塞克斯，1321；加百列，195，336，498，673，725，1484，1570；格斯勒，1152；歌利亚，540，1290；圭多（圭多·雷尼），291；哈姆雷特，741；哈丽特（哈丽特·梅里尔），1；赫歇尔（威廉·赫歇尔爵士），835；赫斯珀里得斯，1067；霍兰医生（乔赛亚·吉尔伯特·霍兰），163；以撒，1317；加略人（加略人犹大），1298；以实玛利，504；以色列，597；雅各，59；伊阿宋，870，1466；耶和华，415，455，626，746，982，1748；约翰，497；犹大，1545；朱丽叶，741；朱庇特（天神），1730；凯蒂（凯特·斯科特·安东），222，1410；威廉·基德，11，555；勒威耶，149；小约翰，302；罗得，702；卢娜，3；马耳斯（战神），3；门农，261；迈达斯，1466，1548；迈尔斯（迈尔斯·斯坦狄什），357；蒙特卡姆，678；摩西，112，168，597，1201，1733；莫扎特，503；拿破仑，159；尼哥底母，140，1274；挪亚，403；奥尔良，283；俄耳甫斯，1545；帕蒂，3；保罗，597，1166，1492；彼得，3，193，203；彼得·帕利， 3，65；腓力，1202；菲利普，29；庞蒂厄斯·彼拉多，1735；皮萨罗，73，498；柏拉图，371；普里茜拉，357；普罗米修斯，1132；普克（恶魔），1279；理查，445；罗密欧，741；圣诞老人，445；萨福，371；萨拉（萨拉·泰勒），1；撒旦，1545；莎士比亚，741，肖（亨利·肖），116；夏洛克，247；西拉，1166；苏（苏珊·H.狄金森），13，14，218；索福克勒斯，371；索托（埃尔南多·德·索托），832；司提反，597；苏珊（苏珊·H.狄金森），1401；退尔（威廉·退尔），1152；多马，555，861；汤姆逊先生（詹姆斯·汤姆逊），131；蒂姆，196；提香，291；特罗特伍德（大卫·科波菲尔），1020；范戴克，606；沃尔夫（詹姆斯·沃尔夫将军），678

自然（Nature），668，841，1139，1170，1371，1400；迹象，97；神秘，128；对诗人的影响，155；面面观，258，297，627，1075；成熟，332；向前，714，1338；不发一言一语，811；没有一颗浆果？846；力量，854；其中的颜色，1045；房舍，1050；怀疑，1080；殷勤，1077；大自然的展览，1097；心情变化，1115；像母亲，1143；花儿与蜜蜂，1220；永恒，1257；可信，1369；凡间的事物，1373；曲调， 1389；堂皇的否定，1673；津津有味品尝石竹，1641；气候区的交换，1762。参见Birds，Cloud，Flowers，Grass，Insects，Seasons，Sky，Storm，Sun，Trees，等；也参见各种名目的树木、花草、飞鸟、昆虫和其他生物

神经（Nerve），511

消息（News），1089，1319，1665；来自永生的，827

夜（Night），425，471；黄昏，416

无名小卒（Nobody），288

橡树（Oak），41

事物（Object），丧失，1071

赠品（Offerings），38

舆论（Opinion），1455

对立（Opposites），63，73，119，135，355，689

风琴（Organ），183

金黄鹂（Oriole），526，1466

猫头鹰（Owl），699

痛苦（Pain），341，599，650，806，967；为和平做准备，63；徐徐滴进的技巧，177；使工作费力，244；一条老路穿越，344；随后的倦怠，396；通过痛苦观察，572；遗产，644；回想不起，650；圣化，772；和死亡，1049；一种剧痛在春天，1530

画家（Painters），505，544

天堂（Paradise），215，1069，1119，1145；里面的客人，1180，1305；谁有天堂，1348；接近，1411；去天堂的

路，1491

阳伞和雨伞（Parasol and umbrella），1747

分离（Parting），996，1614，1732，1739；其拍卖商，1612

过去（Past，the），1203；1498

耐心（Patience），926

和平（Peace），912；难捉摸的，739

珍珠（Pearl），424，452，693；巨大的价格，270

铅笔（Pencil），921

感知（Perception），420，1071

人（persons），脸，353，514，1345，1712；男人，43，422，865，955，1031，1130，1378，1446，1629；女人，84，283，479，535，732，810，1011 ，1124，1267，1486，1562，1568，1667，1722；年轻恋人，208；牧师，315，1207；安静的小孩，486；“贼”，1460

幻影（Phantoms），1161

哲学（Philosophy），301

月亮女神（Phoebe），1009

领航员（Pilot），4

松树（Pine），161，797；松针，602

海盗（Pirate），1546

可怜（Pity），588

诗里提及的地方（Places mentioned in poems），阿尔卑斯山，80，124；阿默斯特，179，215；亚平宁山，210，300，534；亚拉腊山，403；北极，851；雅典，1769；奥伯恩，32；巴哈马，697；波罗的海，1029；巴蒂兹，1148；伯利恒，85，236，1237，1487，1492，1547；巴西，621，841；布鲁塞尔，602；布宜诺斯艾利斯，299；邦克山，3；缅甸，1466；髑髅山，313，348，364，549，553，561，577，620，725，1072，1432；迦南，597；克什米尔，725；里海，212，276，1291，1754；钦博拉索峰，453；科迪勒拉山，268，534，1029；第涅伯河，525；顿河，525；埃塞俄比亚，492；埃特纳，1146；法兰克福，123，214；日内瓦，287；客西马尼，148，313，553，1432；根特，29；直布罗陀，350；戈尔康达，299；大不列颠，1511；霍沃思，148；喜马拉雅，252，350，481，862；海布拉，715；印度，299，430；印度群岛，1117；意大利，80；约旦，59；犹太，964；基德明斯特，602；拉普兰，525；利比亚，681；地中海，628，1302；墨西哥，1471；那不勒斯，601，1146；尼波山，597；北美，243；俄斐，1366；巴黎，138；秘鲁，247，299，1366；庞培，175；波波卡特佩特，422；波特马克河，596；波托西，119，1117；比利牛斯山，1087；红海，1642；莱茵河，123，214，230，383；俄国，942；撒哈拉，1291，1664；圣多明戈，137，697；西西里，994，1705；南美，1705；特内里费，300，666；塞莫皮莱，1554；塞萨利，715；丁布各都，981；的黎波里，1627；突尼斯，1463；塔斯卡洛拉，3；范迪门地，511；威尼斯，138；维拉克鲁斯，697；维苏威，754，1705；韦韦，138，206；西敏寺，1011；约克郡，148；桑给巴尔，247行星的力量（Planetary forces），560

镏金的瓷器（Plated wares），747

游戏（Play），244

乞求（Pleading），习惯性的，731

快乐（Pleasure），541，782，1281

诺言（Pledge），46

诗（Poetry），441，1247，1472

诗人（Poets），250，448，505，544，569，883；像木匠，488；其选字，1126

画像（Portraits），170

占有（Possession），1090；凭权利，528

财产（Possessions），1208

可能（Possibility），657

权力（Power），1238

祈祷（Prayer），未回答的，376；机关，437；适度的，476；敬畏超出了我的使命，564；对圣母，918；被拒绝的，1751

命定（Predestination），1021

预感（Presentiment），764

监狱（Prison），652，1166；魔狱，1601

隐秘（Privacy），891

题（Problems），69

繁荣（Prosperity），内部的源头，395

发表（Publication），709

紫色（Purple），776，980

女王（Queen），373，1710

问题（Question），烦乱的，48

破衣（Rags），117

彩虹（Rainbow），257

狂喜（Rapture），184；花费，1679。参见Bliss，Ecstasy，Joy，Transport

老鼠（Rat），61，1340，1356

回想（Recollection），367，898，1507

记忆（Remembrance），1182，1508；如果想起就是忘记，33

悔恨（Remorse），744

名望（Renown），1006

放弃（Renunciation），527，745，853。参见“爱与个人”，“放弃”

死缓（Reprieve），1559

要求（Request），1076

消停（Respite），708

复活（Resurrection），62，515，984，1492

回顾（Retrospection），995

启示（Revelation），662，685，1241，1459

复仇（Revenge），1509

革命（Revolution），1082

财富（Riches），299，454，466，791，1093，1640；浑然不觉，424；渴求，801。参见Wealth

谜（Riddle），89，1222

成熟（Ripeness），332，483，1067

冒险（Risk），1151，1175，1239；赌上一切，971

河（River），奔往海洋，162

盗贼（Robber），289

旅鸫（Robin），634，828，869，1483，1542，1570；离去与回归，5；打红领带的，182；记载女士的芳名，864；锁上巢门，1606

房间（Room），巨大的，1767

绳子（Rope），1322

玫瑰（Rose），19，35，110，138，163；不期而至的少女，17；规定，34；香油精，675；和蜜蜂，1154，1339；“忘川”，1730

惯例（Routine），1196

过安息日（Sabbath Keeping），324

圣徒（Saints），他们的圈子，1541

满意（Satisfaction），1036

科学（Science），70，168

海（Sea），520，884，1217；接收我？，162；中间的一滴，284；和小溪，1210；波动的房间，1428

季节（Seasons），6，403，1381；变换图画，375；调转周期，1025；变化，1682；春还是秋，1690。参见各个不同的季节

秘密（Secrets），381，1326；诸天的，191；郊区，1245；只出现一回，1385；人的心灵，1663

自我（Self），我“蒂姆”，196；自我攻击，642；在我们自己身后，670；自尊，713；自身的交往，746；圆柱形的，789；“未被发现的大陆”，832；长雀斑的，1094；身高，1176；活命，1194；窘态，1214；不可毁灭的庄园，1351；狂喜的国家，1354。参见Brain，Heart，Mind，Soul，Spirit

意识（Sense），435，1727

九月（September），1271

顺序（Sequence），992

缝（Sewing），617

影子（Shadow），1187

羞愧（Shame），1412

船（Ships），小舟，52，1234；小船，107；双桅横帆船，723；扬帆轻舟，1263

沉船（Shipwreck），619

神龛（Shrine），918

疾病（Sickness），从中获得，574

景象（Sight），看清了的，1362，1714

静默（Silence），1004，1251

简单（Simplicity），1469

尺寸（Size），固有的，641

天空（Sky），600，1415，1494

冰橇（Sleds），1498

睡眠（Sleep），13

蛇（Snake），986，1500，1740

雪（Snow），36，311；风卷的，1361

交际（Society），自我的，746，皱眉，874

士兵（Soldiers），73，147

悲伤（Sorrow），1197，1368

灵魂（Soul），失散的船，107；掷骰子，139；里面的灯，233；完美，242；游戏时，痛苦时，244；对死亡的依赖，292；选择一人，303，664；意识永生，306；扒下皮的，315；内心的暴风雨，362；在锻炉里，365；兴奋，383；自由，384；痛苦的顶点，414；成熟，483；麻木，496；其中的混沌，510；恐惧与逃逸，512；饥饿，579；战斗，594；失业，618；统治的时刻，627；被囚禁，652；客人，674，1055，1262；敬畏自己，683；像知己，753；里面的空白，761；限于一的选择，769；洞穴，777；对自己的冒险，822；被葬进坟墓，876；里面的友人，855；花儿，945；上了天堂，947；受苦之后，957；意识到永生，974；一位皇帝，980；错过一切，985；瘫痪，1046；获得生存，1081；像蝴蝶，1099；差事，1103；证明筋腱，1113；不予承认的创伤，1123；地窖，1225；苛刻的测试，1414；淹没的，1425；电风，1431，像客人受到欢迎，1661；极地的幽僻，1695；判刑给冬天，1756。参见Brain，Heart，Mind，Self，Spirit

君王（Sovereign），被得罪的，235

麻雀（Sparrow），1211

蜘蛛（Spider），605，1138，1167，1275，1423

精神（Spirit），733，1482，1576；圣殿，578；与泥土，976；安静的假期，1592；脱离的，1630。参见Brain，Heart，Mind，Self，Soul

春天（Spring），64，74，99，140；春光，812；来自上帝，844；没有钟爱的就没有色彩，1042；昔日的冲动，1051；花，1133；接近，1297；收起陈旧的活计，1310；绿色实验，1333；一种剧痛，1530

松鼠（Squirrel），1374

恒星与行星（Stars and Planets），大角，70；昴星团，282，851；水星，835；土星，1086；猎户座，1538

石头（Stone），1510

躬腰（Stooping），833

暴风雨（Storm），198，1235，1419，1593；过后，194；阵雨，794；雷雨，824，1172，1649；强风，1327，1397；险恶的，1694

草莓（Strawberries），251

残茬（Stubble），1407

成功（Success），67

苦难（Suffering），405，1041；停止，584

自杀（Suicide），1062；想到，277

夏天（Summer），122，342，1198，1386；不再冲动，16；死亡，18，75，1572；情绪，111；小阳春，130，1364，1422；回忆，302；与严霜争执，337；深了，574；一个夏日，606；同情，743；两个六月，930；终结，1330，1536，1540，1773；末尾，1353；简单的帽子，1363；一半消逝，1715；最后的人儿，1766

太阳（Sun），591，878，1023，1372，1447，1550，1636；他脚边的花，106；触及清晨，232；继续向前，714；与地球比较，888；跟随，920；目空一切的，950；多余的，999；见证者，1079；在下面，1122；对太阳们的大屠杀，1127；改变世界，1148；金球，1178；与雾，1190

日出（Sunrise），和日落，204，318，1032；对大限已定的人，294

落日（Sunset），15，120，152，219，221，228，265，266，291，552，595，628，658，716，938，1114，1609，1622，1642，1650，1676，1693；和日出，204，318，1032；竞争，308；群山，667，757；在小山上，1016；像启示，1241；戏剧，1349；和死者，1390

外科医生（Surgeons），108

猜测（Surmise），1662

惊奇（Surprise），1306

幸存（Survival），1121，1194

悬念（Suspense），705，1285，1331，1760；模糊灾难，971

眼泪（Tears），189，877，1192，1426

庙宇（Temples），修庙，488

帐篷（Tent），243

感恩节（Thanksgiving Day），814

窃贼（Thief），1470

渴（Thirst），132，490，726，818

思想（Thought），210，581，701，998，1469；难以言传的话题，1048

体贴（Thoughtfulness），818

雷电（Thunderbolt），1581

虎（Tiger），566，872

时间（Time），406，624，802，1106，1458，1478；经过，57，1457；不是治病的良药，686；轻蔑和赞赏，906；相对的，1295；给暂时的解救，1473；极乐的，1774

酒徒（Tippler），214

坟墓（Tomb，the），115，457，911，1701；雪花石膏寝室，216；决不泄密，408；不干扰，1172；里面的笑靥，1489；巨大的，1674

墓碑（Tombstone），1396

明天（Tomorrow），1367，1713

整体（Totality），655，819，1341；不惜一切，172

悲剧（Tragedy），1698

火车（Train），585

转换（Transitions），1602

狂喜（Transport），184，256。参见Bliss，Ecstasy，Happiness，Joy，Rapture

旅人（Traveler），1450

背信（Treason），851

宝藏（Treasure），隐藏的，1110

树（Trees），314，742，1471，1590。参见各种名目的树

考验（Trial），497

苦难（Tribulation），胜利者战胜，325

胜利（Triumph），455

麻烦（Trouble），269

信赖（Trust），43，555

真理（Truth），836，1455；光秃又冷峻，281；与美，449；岿然不动的，780；令人失明的，1129；是健康，1453

郁金香（Tulip），25美国（United States），1511

小分队（Units），在一群里，565

情人节（Valentines），1，3

价值（Values），534，696，857，1133，1301，1706

面纱（Veil），421

胜利（Victory），可能性，42；定义，67；太晚，690；后顾，1227；被杀，1249

紫罗兰（Violet），557

空无（Void），没有时间的，1159

火山（Volcanoes），175，601，1146，1677，1705，1748觉醒（Waking），450

希求（Want），1036

战争（War），444；庄严的，1174；粗厉的战争，1529；还有一次战役，1549

水（Waters），深水，598，1599；止水，1595；凶险的，1749

波浪（Wave），1604

财富（Wealth），427，1117。参见Riches

井（Wells），460，1091，1400

麦子（Wheat），1269

三声夜鹰（Whippoorwill），161

妻子（Wife），199，732，1072，1737

风（Wind），316，321，436，1134，1137，1418；南风，719；精神的，1259；根子，1302；徐缓的，1571

冬天（Winter），1252，1316，1708；冬至，1696

巫术（Witchcraft），1583，1708

撤退（Withdrawal），609，635，1098，1169，1410

悲痛（Woe），1136，1168；知道最坏的，281；大自然并不在意，364；暂停，708；童年的，1738

诧异（Wonder），37，1331

啄木鸟（Woodpecker），1034

树林（Woods），41

词语（Words），952，1212，1261，1409，1452，1467，1750；能刺穿，8；一个英语短语，276；对于每个思想，除了一个，581；揭露而非选择，1126；可信的字，1347；口音的背叛，1358；成肉身的，1651；失败，1668，1700

工作（Work），痛苦时费力，244；为了清醒，443；没有报酬的，779；填满真空，786；幸运是辛劳，1350

虫子（Worm），885，1670

创伤（Wound），探索，379

鹪鹩（Wren），143

年（Year），死亡，93；其丝带，873

昨天（Yesterday ），1292

青年（Youth），永生的，1289

版权信息

- 书名：狄金森全集：卷四·书信

- 作者：〔美〕艾米莉·狄金森

- 译者：蒲隆

- 产品经理：邵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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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 书信选集

- 一 1842—1846

- 二 1847—1848

- 三 1849—1850

- 四 1851—1854

- 五 1855—1857

- 六 1858—1861

- 七 1862—1865

- 八 1866—1869

- 九 1870—1874

- 十 1875—1879

- 十一 1880—1883

- 十二 1884—1886

一
1842—1846

“……母鸡们蛋下得很好……”

1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42年4月18日

亲爱的哥哥

爸爸打算去北安普敦并想顺便去看看你 我想我要趁这个机会给你写几句话—我们确实非常想念你 你都没法想象 怎么没有你 一切都显得那么古怪 不管你在哪里 总有欢呼声出现 我非常想我的同床伙伴 因为现在我很难找个人一起睡觉了 伊丽莎白 姑姑害怕一个人睡觉 所以维妮只好去陪她睡 不过我充分利用了我拥有的一个特权 每天晚上从床底下进行观察 就像你想象的那样 母鸡的情况很好 小鸡们长得飞快 我真怕它们长得太大 到你回家的时候你用肉眼都认不出它们来了 那只黄母鸡就要孵出一窝小鸡了 我们发现一个鸡窝里面有四个鸡蛋 我拿出来了三个搁到屋里去了 第二天我又去看是不是添了蛋 不但没有增加 连原来那一个也不见了 所以我想肯定有个臭鼬去过那儿 要么就是一只形同臭鼬的母鸡 我不知道是哪一只—母鸡们蛋下得很好 威廉每天往他家拿两个鸡蛋 我们这儿拿五个或六个 地上卧着一只“爬爬”窝太高了 它们从地上飞不上去 我认为我们还得给它们搭些梯子让它们上 威廉在你走后找着了你没找着的那只母鸡和公鸡 我们星期五早上收到了你的来信都感到高兴 以后你的信必须写得更勤一点 有一天的禁酒宴进行得很顺利 除了拉维妮亚和我 全家人都去了 那儿有一百多人 学生们觉得这顿饭太便宜了 票价是半个美元一张 所以他们打算明天晚上吃晚餐 我想晚餐一定会很气派的 琼斯先生看了他的保险单 发现他的保险金是8000美元不是6000美元 这使他比以前心里舒畅多了 威尔逊先生和他妻子有一天晚上到这里拿茶叶 他们星期三就要搬走了—他们打算把一幢快乐山住宅移到它的目的地去 这倒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这幢房子实在够刺眼的了 所以我很高兴它总算叫人看不到也听不到了—我希望能把那些房子好好整修一番 我们大家都好 希望你也挺好—这儿现在天气很好 惠普尔先生已经来了 汉弗莱小姐可能明天到—蒙塔古姨妈—一直说你不出这个礼拜就会哭的 泽拜纳弟弟有天昏厥过去了 咬了自己的舌头—就像你说的真是个倒霉的日子 我想—没有什么事可说—等着你快快回信 查尔斯·理查森回来了 在皮特金先生的铺子里 萨布拉现在总跟着他 自从上次我想是星期天见到她之后她一直再没有见到理查森 如果她知道我要给你写信 肯定会让我代她问好—我必须就此住笔了—大家都把爱心送给你 希望你生活愉快—玩得高兴—

爱你的妹妹艾米莉—

原文只用了几个破折号。为了方便阅读，译文在该停顿的地方留有一字距离。

奥斯丁在将满十三岁时，被送到东安普敦新近捐款创办的威利斯顿学院上学。威廉是艾米莉的叔叔。

3

致简·汉弗莱

1842年5月12日

我亲爱的简

好久以来我一直盼你来信，但一封也没有收到。所以我鼓起全部的余勇，下定决心再做一次努力给你写几句话—我非常想见你，因为我有许许多多关于学校的事想告诉你—况且，你又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萨布拉有一枚美丽的戒指，是查尔斯送给她的，你对查尔斯和我一样了解—东安普敦的考试今天举行—奥斯丁今天晚上回家。爸爸得了风湿病去不了，可是妈妈已经和别人去了—今天真扫兴—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阵雨—你妹妹确实很好—我相信她今天下午就已经去南哈德利了—我一天比一天想念你，我学习的时候玩耍的时候在家的时候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我亲爱的简—我希望你能给我写信—我想信比想一座金矿还要厉害—给我写信时我希望你能写封长长的信，把你知道的所有消息告诉我—你所有的朋友都送上对你的爱心，奥斯丁和威廉·沃什伯恩向你致敬—这个下午是星期三，因此就有讲话和作文—有个小伙子朗读了作文，题目是“三思而后说”—他描述了之所以要这样做的种种理由—一个是—如果一位年轻绅士—伸出他的胳膊要搀一位小姐，他又有一条没尾巴的狗，并在一家小客栈吃住，那么三思而后说。另一个是如果一名年轻绅士认识一位小姐，他认为造化把她塑造得尽善尽美，那么就让他记住玫瑰下面藏着刺，我想他是天下最蠢的东西。我告诉他，我认为他应当三思而后说—你和我在一起睡时，我们总是往床上跳，多痛快啊。我真希望你能来阿默斯特看望我并多待一段时间—你的拉丁语学得怎么样？我恰好在你过去学习拉丁语的那个班上—除了拉丁语我还学习历史和植物学，我确实很喜欢这所学校—你的妹妹向你全家，向她在那里认识的每一个人献上一片爱心—我的花草长得很好—你知道奥斯丁老想的那只漂亮的老公鸡—别的鸡跟他打架把他鹐死了—尽快回信—我现在想不出其他可说的话了。你亲爱的

艾米莉

简·汉弗莱在上阿默斯特中学时曾住在狄金森家。信中提到的几个人都是学校里的朋友。

4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44年秋

亲爱的奥斯丁哥哥

因为贝克先生就要启程直接上你那儿去，我想应该写几句话通知你一下，如果后天天气好，我们就都来看你，但你千万不要想得太多，因为也许那天刚好下雨，把我们的计划全搅了。如果天公不作美我们不能去，爸爸说你可以星期六回家来，如果我们不能来他就会为你做来的安排，并且写信告诉你。

我上了歌咏学校。伍德曼先生举办了一个很愉快的星期日晚会，他办了一所很大的学校。我想你回家后一定也想去看看。昨天晚上我们这儿霜特别厚，地都冻了—冻得很硬。我们大家的鼻子都冻得生疼。妇女会明天要在我们家聚会，我希望我们会有一次非常愉快的聚会。要是你在家，那就十全十美，没有一点问题了。我们很想收到你的来信，如果你有时间，我希望你能写上几句让贝克先生捎来。妈妈说，如果你的袜子有什么不合适的，希望你包在一起让贝克先生捎回来。随信寄去我们的爱。

你亲爱的妹妹 E

如果我们星期三不来，就可能星期四来。要是再不来，爸爸会给你写信的。

奥斯丁当时是威利斯顿学院古典系的学生。

13

致阿拜亚·鲁特

波士顿，1846年9月8日

我亲爱的朋友阿拜亚。

我接到你那受人欢迎的信已经很长很长时间了，我不得不请求你的原谅，我想你那颗善解人意的心一定不会拒绝的。有许多无法预料的事让我耽搁了这么久。进入晚春以来我的身体非常不好，整个夏季仍然如此。你也许已经听说了，亲爱的亚当斯小姐在阿默斯特执教，正因为如此，上一学期我特别想上那个学校，而且我确实上了十一个星期，学期末尾我身体状况太差，不得不离开学校。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离开了学校，被人看成了一个病人，但我的健康不能总让大家担心，因此我做出了这样的牺牲。我剧烈地咳嗽了几个星期，嗓子说话都很困难，身体很虚。我离开了学校，有一段时间除了坐车在田野里逛逛，什么也没干。现在我已经彻底不咳嗽了，别的不适的感觉也都没有了，所以身体很好，很结实。我的健康状况影响到我的精神，有一个阶段我情绪低落，现在由于恢复了健康，所以又显得意气风发。父亲和母亲认为进行一次旅行对我会有好处，因此，我上星期去了波士顿。我乘车旅行真有心旷神怡的感觉，现在我心情平静下来了，如果在城市里能有这种心境的话。我正在姨妈家做客，我很快乐。我说的是快乐，不是吗？不是不快乐，而是很满意。到今天为止，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礼拜了，在这段时间里，我耳闻目睹了许多有趣的事情。也许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度过这段时间的。我去过奥伯恩山，参观过中国博物馆，到过本克山。我还听了两场音乐会，参观过一次园艺展览。我还爬到州议会大厦的顶上，你能想到的地方我几乎都去过了。你去过奥伯恩山吗？如果没有，你就可以从我这儿得到一个极其模糊的概念，那就是—“死者之城”。看起来似乎大自然造就这样一个地方是有一种明确的想法的，就是要给她的孩子们安顿一个安息之所。在这儿，他们尽管疲惫沮丧，但可以舒展身子躺在亭亭如盖的柏树底下，可以合上眼睛“安宁得像长夜的酣睡或夕阳西下时的花朵”。

中国博物馆真是奇妙无比。有千姿百态的蜡人造型，跟中国人一模一样，身着他们的装束。还有不计其数的中国工艺品装点展室。有两个中国人负责这个展览。一个是中国的音乐教授，另一个是书法私塾的教师。他们都很富裕，都不用去劳动，但他们也照样抽鸦片，他们心里也害怕继续抽下去会毁了他们的性命，但他们在自己的国土上没法打碎“习俗的桎梏”。他们扔下了一家人来到了异国他乡。他们现在已彻底戒了鸦片。在他们的性格中有一点我很感兴趣，就是他们的克己精神。音乐家一边演奏两种乐器，一边进行伴唱。当这个业余乐师弹奏时，我强忍住笑容以保持严肃。他非常客气，给我们弹了几首他的地方乐曲。我们只能忙不迭地表示我们由于他的演奏而颇受启发。那位书法大师不停地把索要字画的人的姓名用中文题写到上面—每张收费一毛二分五。他总是有求必应。我为自己和维妮要了一张，我觉得这些字画弥足珍贵。你现在还在诺里奇上音乐课吗？我现在不上课，但我回家后想上。

是不是九月已经来了？夏天过得飞快，也不知道它是如何向天国汇报这荒废的时光的？只有永生才能回答。寒来暑往，光阴似箭，常引起了我严肃的思考，为什么我们不努一把力更好地利用一下呢？

诗人大力强调说，“只有时光流逝后，我们才开始对它留意。然后把它予以表示，就是人的智慧。不给任何时刻付费，除非要买它的价值，而它的价值何在，问临终卧榻，就见分晓。与时光分手如同与生命分手，十分勉强。”于是我们在利用时间方面有比男人更高的权威。因为上帝说过“趁白日做工，黑夜将到，就没有人能做工了”。让我们共同努力，更加勉强地与时光分手吧，目送那飞逝的瞬间的翅膀，直到它们消逝在远方，直到新来的一刻引起我们的注意。我并非对所有重大问题漠不关心，亲爱的阿拜亚，你在信中屡屡亲切地引起了我对它们的注意。但我感到我还没有和上帝和解。我仍然不了解—充满你心中的快乐的情感。我对上帝和他的诺言深信不疑，充满信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世界在我的情感中占据主导地位。如果上帝召唤我去死的话，我觉得我还不能为了基督而放弃一切。为我祈祷吧，亲爱的阿拜亚，让我进入那个王国，在天上金光闪闪的庭院里给我留个房间吧。你为什么不来阿默斯特？我再次渴望见到你，想把你拥入怀中，告诉你我们分手后发生的许许多多的事情。这个秋天你一定要来，在我这儿待上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你难道不愿意来？你来过以后，阿默斯特发生了许许多多变化。许多当时青春年少的人已经报销了，而且“吊丧的在街上来往”。当我离开家去看望阿比的母亲和兄弟时，阿比还在阿索尔。她很好，并且和以前一样可爱。她不久就会给你写信。阿比和我畅谈了咱们和萨拉、哈蒂·梅里尔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噢！倘若我们再能相逢，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亲爱的阿拜亚，一定赶快给我来信，信还要写得长—很长。千万别忘了—！！！！！

你的好朋友

艾米莉·E·D

上次见到萨布拉·帕尔默时她很好，她谈到要去费丁山。她现在说不定已经在那儿了。你难道不认为这刚刚过去的夏天热得异常吗？上星期我是热得够呛。九月份还有这种天气真叫人奇怪。上星期波士顿死了一百多人，大部分是酷暑造成的。我们那位老教师泰勒先生，毕业典礼那段时间在阿默斯特。噢，我是那么喜欢泰勒先生。见到亚当斯小姐和泰勒先生真像回到美好的往日。我情不自禁地又要唱起《友谊地久天长》那首歌了。真是适逢其会！你忘了我们跟泰勒先生一起乘车的那次难忘的情景吗？“很久很久以前。”

我常收到萨拉·特雷西的来信，不过说到哈蒂我不想问你是否收到过她的来信，因为这样就会迫使你在下封信里留一定篇幅来说这事。不，一个字也不要写！萨拉写信时兴致很高，我想她是很愉快的。我想到萨拉有一个如此好的家和一些亲密的朋友，感到十分高兴，因为她受之无愧。当我回家时发现你在阿默斯特，我该有多么高兴呀！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正是那一天我从波士顿返回了家中，从而第一次见到你，还那么唐突地向你做了自我介绍。

诺里奇城有花吗？我离开家时我家花园中百花争妍。我不在时维妮照顾它们。奥斯丁在上次毕业典礼期间进了大学。你想想看！！！！！我有个哥哥有幸成为一个大学生—你肯不肯答应在他毕业的时候来参加毕业典礼呢？务必答应！请一定来！维妮告诉我如果我在离开家的时候给你写信，总得代她向你问好。自从你离开这儿，我的变化很大。我现在已经很高了，几乎能穿长裙子了。你相信我们相见时能认出对方吗？别忘了速回信！

E.

阿拜亚于1843—1844年间在阿默斯特中学上学，后来转学到斯普林菲尔德。艾·狄和她的友谊持续到她于1854年结婚。

引文出自英国诗人爱德华·扬（1683—1765）的《夜思》，是凭记忆引的。《圣经》引文分别出自《传道书》第12章第5节和《约翰福音》第9章第4节。

二
1847—1848

“我现在真的在霍利约克山……”

16

致奥斯丁·狄金森

南哈德利，1847年10月21日

我亲爱的哥哥。奥斯丁。

说实在的，我没有一点时间给你写信，我是从“安静的自习时间”里抽出空儿的，我已下定决心绝不再次食言，而且一般来说我总是把决心付诸行动的。星期六晚上我目送着你直到你在视野中消失，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察看我的宝贝，就是一个守财奴数他一堆堆的金子，也没有我端详从家里捎来的礼物那样洋洋得意。

蛋糕、姜饼、馅饼、桃子已被我一扫而光，但苹果、栗子和葡萄还没有动，我想过一阵子再说。考虑到在那一会儿时光里想起那么多好事情全都消失了，如果你想笑你就笑吧，但你必须记住，要饱餐的是两个而不是一个，我们在这儿胃口好极了。我现在还说不清你来看望对我有多么大的好处。我从那以后就几乎不咳嗽了，而且感到精神焕发。你回家以后我一度非常想家，但后来决定不想了，因为我放弃了想家的念头。这难道不是一个明智的决断吗？从上个星期起你在家过得怎么样？我想不会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否则不到这会儿我肯定已经听说了。我收到玛丽的一封长信。就是华纳，在昨天晚上，如果你能见到她请代我向她问好，并告诉她只要从学校挤出一点时间来，我就立即回信。对了，这个星期这里一直有动物展览。是莱昂小姐为女子学院所有的学生筹办的，“鹰爸爸”做男友，大家都想去看看熊和猴子什么的，你妹妹不想去，只好谢绝了上述绅士的殷勤，恐怕我永远不再会有第二次机会看这种表演了。整团人马在女子学院门口停下来演了大约一刻钟，我认为他们是要合乎下午的风俗习惯。几乎所有女孩都去了，我却好好享受了一下清静。

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因为我跟以前一样非常想见你。昨天我到菲斯克小姐家中去看她，她还给我读了山姆给她写的信，这真是一封欢乐的信，信的口气跟他的人一模一样。我非常喜爱菲斯克小姐，我想，对其他老师更加熟悉，并了解了她们的生活作风后，我会喜欢所有的老师的，我敢肯定这些你几乎是“无法了解”的。我差点儿忘了告诉你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我希望你能变成但以理给我破一下这个梦，要是你不愿意冒他做那些事情的险，我就让你不担风险来解释，只要你不成心说谎就行。好吧，我做了一个梦，仔细听着！！！爸爸破产了，妈妈说“我和她种的黑麦地已经抵押给塞思·尼姆斯了”。我希望这不是真的，但你务必尽快回信告诉我，因为你知道，把我们的黑麦地抵押掉我会“羞死的”，再别说它将落入一个火柴棍无情的双手中去了！！！你能不能在回信中告诉我总统的候选人是谁？自从我来到这儿，我就一直在想办法寻找，但至今没有发现。我对世事所知不多，只知道要是我精神恍惚，你就必须用你“大二学生的辨别能力”来想象，那只不过是有点儿头晕或者晕得很厉害。墨西哥战争结束了没有？怎样结束的？我们是不是被打败了？你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国家要围攻南哈德利？如果有，务必通知我，因为如果我们要遭受攻击，我很高兴能有机会逃走了。我想莱昂小姐会给我们所有人发把短剑并命令我们拼死战斗，以免那种危险降临到我们头上。

告诉妈妈，她询问我的鞋子的福利真是想得周到。艾米莉有一把鞋刷和许多鞋油，我总把我的皮鞋刷到心满意足才行。一万次地感谢维妮，她给我送了那条美丽的缎带并告诉她尽快给我写信。告诉爸爸我感谢他给我写信，我会尽力照信上教的去做的。请原谅字写得潦草，因为我急得要命再也写不下去了。

你亲爱的艾米莉

向爸爸、妈妈、维妮、阿比、玛丽、迪肯·哈斯克尔一家以及我所关心的家里的所有的人问好，我会很快就给阿比和玛丽写信的。一定快一点给我写封长信，回答我所有的问题，也就是说如果你能够读到有关的消息的话。经常来看我，每次都要带一大堆的东西。

菲斯克小姐说如果我给阿默斯特写信，就代她问好。并不特意指定是谁，你可以按你的良知和判断去处理。

做个好孩子，心里想着我。

此时艾·狄在学院已经上了三个星期学了。

玛丽·莱昂（1797—1849）是学院的创办人兼院长。菲斯克小姐是学院最近的毕业生，她的弟弟山姆是阿默斯特学院三年级学生。玛丽·华纳和阿比·伍德是和艾·狄从小一起长大的阿默斯特的朋友。有鞋刷的艾米莉是从蒙森来的艾米莉·拉维妮亚·诺克罗斯，她是艾·狄的表姐，三年级学生，和艾·狄同住一室。

“火柴棍”最初是指纽约民主党激进派，这时候辉格党用它称呼任何民主党人。而民主党人在狄金森一家的心目中，是要严加防范的。塞思·尼姆斯就是一个民主党人，当时是阿默斯特邮政局的局长。

18

致阿拜亚·鲁特

南哈德利，1847年11月6日

我亲爱的阿拜亚。

我现在真的在霍利约克山女子学院，在这漫长的一年里，这就是我的家。我很高兴收到了你亲切的来信，我希望这封信也会使你快乐，就像你的信使我快乐一样。我离开家已经六个礼拜了，这比我先前离开家的时间都要长。有几天我非常想家，好像在这儿没法活了。但是我现在非常满意和高兴，如果离开了温馨的家、离开了朋友时我还能高兴得起来的话。你也许会笑话我这个想法：离开了家就快活不起来，但你必须记住我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家，并且这是我一生中头一次接受长时间离家的考验。按照你的希望，我就给你详细描述一下我头一次离开这父亲般的家庭庇护时的心情。到下个星期四，我到南哈德利就整整六个星期了。坐车坐得疲于奔命而且得了重感冒，这使得我不得不到开课后的第二天才开始考试。

我在三天之内考完了试，发现它们跟我预先想的差不多。尽管老学生们说他们现在比以前严格多了。你不难想象，考试过了关我心中该有多么高兴，而且当时我还得出了这样一种结论，我根本不该想家。可结果反而使我成了一个难得一见的想家的小姑娘。我现在也只能随遇而安了，并且正在紧张地复习低年级的课程，因为我想进中班。学校非常大，尽管很多人已经退学了，因为她们觉得考试比她们预料的要难，但是还有近300名学生。也许你也知道莱昂小姐根据今年的申请人数已经把奖学金标准大幅度地提高了，出于同样的原因，考试比往常更难了。

你简直没法想象考试有多么恼人，因为如果我们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全部通过，我们就得卷起铺盖回家了。我感到欣慰极了，因为一考完就通过了。我相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像这三天那样提心吊胆了。

我跟我的表姐艾米莉同住一屋，她是高年级的学生。她是个难得的好室友，她想方设法要让我过得愉快。你可以想见有一个好室友该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情，因为你已经离家上学好多年了。这儿的一切事情都令人愉快。我想离开家后去任何学校也比不上这所学校有意思。事情比我预料的要亲切得多，老师对我们都很好，十分关心我们。她们经常来看望我们，并且鼓励我们进行回访，我们回访的时候总是受到她们的热烈欢迎。

我要给你讲讲每天的作息时间，因为你一片好意讲了你的。六点钟我们起床，七点钟吃早饭，八点钟开始学习，九点我们在学院礼堂集合作祈祷。十点一刻，我背诵一篇古代史纵览，我们阅读的相关材料是哥尔德史密斯和格里姆肖的作品。十一点，我背诵蒲柏的《人论》中的一篇选读，这仅仅是一种调剂。十二点我练健美操，十二点一刻阅读，直到十二点半吃饭时间，吃完饭后，一点半到两点在学院礼堂唱歌。两点三刻到三点三刻，我练习弹钢琴。三点三刻我到班上去报告我们一天的活动情况，包括旷课—迟到—交头接耳—自习时间说话—在宿舍里接待人和其他成千上万的事情，我根本不愿意费时间占地方去提这一类事。四点半时，我们去学院礼堂，听莱昂小姐的训话演讲。六点钟我们吃晚饭，然后便自习，直到打休息铃。休息铃八点三刻响，但拖延铃直到九点三刻才响，因此我们经常不是听到第一遍铃响就去就寢。

违反了我上面提到的任何事项，除非我们有充分合理的借口，否则违纪情况要被记录下来，名字旁边还要加上“不良评语”。你不难想象，我们并不喜欢当个“违例生”这是这儿的一个专门术语。我的家务工作并不难，也就是早晨、中午及晚上从第一排桌子里取出刀子洗净、擦干。我身体很好，希望能在这儿没痛没病度过这一年。你很可能已经听说过许多关于这儿的饮食的传闻，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告诉你，就从我听到的情况而言，我没有看见一样东西与在那一点上的看法相符。每一种食物都有益于健康，数量又足，能为近300名女孩子提供这样好的东西，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我们餐桌上的东西种类繁多，而且经常变换花样。有一点是肯定的，也就是莱昂小姐和其他所有的老师在做任何事情时似乎都考虑到我们的舒适和愉快。你知道这是令人高兴的。离开家时，我就没有想到要在芸芸众生中找个知心朋友或伙伴。我期待的只是粗俗不文明的举止，当然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但总的说来，有一种舒心和优雅，一种与人为善的愿望，真使人惊喜交加。我没有发现阿比，阿拜亚，或者玛丽，但我喜欢这里的大部分女孩子。当我来这儿快两个星期时，奥斯丁来看我，并带来了维妮与阿比。无须告诉你见到她们大家有多么高兴，也无须告诉你当她们告诉我“她们有多么寂寞”时我有多么高兴。知道有人想念你并且知道家里人多么爱戴你，真是一种非常甜蜜的感觉。

本星期三，我坐在窗前，凑巧朝旅馆那面望去，正好看见爸妈朝这边走来，一副非常尊贵的样子。我无需告诉你我是怎么又蹦又跳又拍手，飞也似的迎了上去，因为你可以想见我的感受。我只想问一问你爱不爱你的父母？他们想给我一个惊喜，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让我知道他们要来。我真是舍不得他们走，但他们必须走，因此我只好悲伤地服从了。你想想看，阿拜亚，再过两个半星期我就又回到自己亲爱的家中了。感恩节期间你也许要回家，到那时我们便可以团聚了。

你不知道读到你向丹尼尔·韦伯斯特做自我介绍的描述时我是怎样捧腹大笑的。我还把你信中的那一段给表姐艾米莉读了。你一定为这一相识感到非常骄傲，我希望最后不要是一场空喜欢。然而你不认识布里格斯州长，我却认识，因此你也并不比我强多少。我常收到阿比的来信，收到她的信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昨天晚上，我又收到她写的一封宝贵的长信，信中谈到她收到了你的一封信。你很可能已经听说了奥·科尔曼的死讯。多令人悲痛的事情！！伊莱莎已给我写了一封长信描述她死的情况，真是又美丽又凄婉，我们再次见面时我拿给你看看。

阿拜亚，你必须常给我写信，我一有时间也给你写。但是你知道我现在离开了家，所以要写的信很多。艾米莉表姐说“代我向阿拜亚问好”。

你亲爱的

艾米莉·E·D—

爱德华·狄金森是乔治·布里格斯州长的咨询会议的成员，州长及夫人曾在狄金森家做客，住过一宿。艾·狄的朋友伊莱莎的姐姐奥丽维娅·科尔曼在9月28日，即艾·狄离家上学前两天死在普林斯顿。

22

致奥斯丁·狄金森

南哈德利，1848年2月17日

我亲爱的奥斯丁。

也许你能从日期上猜出来，我现在非常悠闲，我甚至上午也可以随心所欲。但是我们这儿有一位订了婚的老师，昨天下午她的未婚夫出人意料地来看她，我估计她现在已经领他回家去拜见未来的丈母娘去了，星期六以前是不会回来的。因为我要给她背诵一篇课文，因此她这一走就给了我空余时间来写信。收到你令人欢迎的信时，我正埋头研读“硫酸”史！！！！！收到信后，我仔细考虑了一会儿，看把它交给你的朋友惠特曼小姐是否合适。我考虑的结果是决定谨慎地打开它，以适合我的身份的严肃态度研究它的内容，如果经过一番仔细的审察，没有发现任何具有反叛意味和坚强不屈的意志的东西，那我就把它放在我的材料夹中搁在一边，权当没有收到这封信。你看，我这么快就学会了有关女性的礼貌与稳重举止的正确思想，你难道不满意吗？经过拟议中的那番考察，发现其中并没有隐藏什么危险的感情。我非常郑重地把它与我的其他信件存放在一起，那种我曾经有过这封信的印象完全被时间的波涛冲刷掉了。自从回来以后，我一直感到孤独，但想到明年就不用回来了我就又高兴起来，我感到安慰、满怀着希望。对我来说，回家看看是高兴的，非常高兴，而且日日夜夜梦中萦回着很快就要回家的念头，再也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了。对我来说，“没有无刺的玫瑰”。家对我来说总是很亲切的，周围的朋友们则更加亲切，但从没有像现在这么亲切过。所有人对我都很和善，但他们说话的语气传到我耳朵里就有些异样，他们的脸面对着我的脸时也不像家人的面庞，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最诚实地向你保证。因此当我禁不住感到忧伤时，我就想起那熊熊的炉火，那可口的饭菜，还有那把因为我不在而空着的椅子。我可以听见那些欢声笑语，一想起我孤单一人，一种凄凉便袭上心头。但我善良的天使只是等着看我的眼泪淌下来，然后便悄悄地说，就这一年了！！只剩下22个星期你又可以回家待着了。对你来说，成天忙忙碌碌，兴奋异常，我想时间就过得飞快，但对于我来说，就过得很慢很慢，我都可以看见时间老人滚动的车轮。他本人往往也依稀可见。但是我不会再想入非非，因为你的脑海里全是天方夜谭之类的奇思异想，再往你的想象之火上浇油是万万不行的。你不知道当我得知维妮下个星期才能来时我有多么失望，因为我这个星期五已经做好了迎接她的准备，而不是下个星期五。但我想晚点来也好。所有的女孩子都等她等得不耐烦了，我已经给十来个人讲了她的特征。告诉她，她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要不，她们会大失所望，因为我已经把她说得艳丽夺目。

我想你这个星期一定又写了几封信，然后又收到一大摞情人节贺卡。每天晚上我都盼着丘比特的信使，但是徒然。许多女孩都收到了非常漂亮的卡片，我还盼着，没有死心。当然我的朋友托马斯还没有完全忘掉对我的一片旧情。我恳求你告诉他，我渴望的是一张情人节贺卡。我相信我不会很快就忘记上一个情人节的那一个星期，也不会很快忘记当时的欢乐。玛丽，阿比和维妮很可能收到了左邻右舍那些被迷得晕头转向的可怜虫送的几十张贺卡，而你这个多才多艺的大妹妹却干脆没人理睬。星期一下午，莱昂院长站在礼堂里，禁止我们再寄“什么愚蠢的叫作情人节卡片的东西”。但那些去年就在这儿的同学深知她的脾气，他们非常狡猾，在假期就把它们写好交给狄金森保管，所以情人节一大早，禁令还没有下达，150张卡片都寄出去了。听说了这种举动后，惠特曼小姐听取了其他老师的劝告，皱着眉头赶到邮局去，如有可能，就要查清情人节贺卡的数量，更为糟糕的是，还要记下违纪同学的姓名。她了解到的情况如何至今不得而知，不过由于狄金森是帮助女孩子的一把好手，至今还没人受到惩罚，我们便开始认为她的使命没有完成。我从没写过，就是现在也不想写。你那个垒木头的指令还不是没人理会，为了不致把人冻僵，我们便不得不服从。我这几天得了一场重感冒，但我觉得现在好多了。我敢肯定天冷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因为春天快来了。你现在决定了来时要带谁吗？就我的看法，我承认我在玛丽与阿比之间左右为难。你的判断总是高明一些，那么我就全交给你了。

你打算让惠特曼小姐乘车兜一圈？我觉得下一次你的同室再来时，你应该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他。几天前我收到了E.科尔曼的短笺，但她对家里的情况只字未提。不用多说你可以想象她的信的主旨。我简直不能说由于篇幅短，我就要去想象一番。

你亲爱的妹妹

艾米莉。

雅各布·霍尔特还好吗？我非常想知道他的情况，因为我离开家后就没有一点儿他的消息。你那只公鸡还是蠢习难改一个劲儿地在他窗下打鸣吗？我希望他早就为这种愚蠢行为后悔了。史密斯教授上一个安息日在这儿做了一次我这一辈子从没听过的布道。我们都被他迷住了，但又害怕接近他。我明白南哈德利人已经给东大街的贝尔登先生提出请求，要他在此定居。如果他接受，我希望事情会如愿，恐怕直到我这一年念完也不会实现。请你叫维妮把我那本哈丽叶特·帕森斯写的历史大事书带到这儿来。因为很快就开始复习了，我要用的。能否让他给我带来一枝小菖蒲和我从波士顿回到家里时用来把头发盘起来的那把梳子？给我快快写一封跟这封一样长的回信。

代我向爸妈、维妮、玛丽、阿比、迪·哈斯凯尔一家以及所有打听我的人问好。

请不要把这封信给别人看，要严格保密，如果让别人看了，我会非常难过的。

由于艾·狄思家心切，她父亲已经决定下一年不再送她上学了。惠特曼小姐是该院的副院长。当时情人节交换贺卡的活动要延续一个礼拜，不局限于情人节（2月14日）一天。亨利·史密斯教授在阿默斯特学院任教。

24

致奥斯丁·狄金森

南哈德利，1848年5月29日

我亲爱的奥斯丁。

我星期天收到了一封家信，是吉尔伯特·史密斯捎来的，爸爸在信中说，他打算让人来接艾米莉表姐和我本星期六一同回家过安息日。接到信后我去找惠特曼小姐，问她如果你决定来接我们，我们是否可以去。她似乎被我的要求打愣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她说，“难道你不知道安息日请假是违反校规的吗”？我告诉她我不知道。然后她从她的桌子里取出一份学院一览，把后面印的那条规定全文指给我看。

她合上时说我们不能去。我二话没说就回屋去了。因此你看，我回家的乐趣和你来探望我的乐趣都被剥夺了，如果我可以冒昧地称之为“乐趣”的话。本学期老师们不愿让学生们回家，因为这是最后一个学期了，而我待在这儿的时间只剩下九个多星期了，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心甘情愿地服从命令。我们只好享受久别重逢的更大快乐吧，只能这样了。

读完你给我的充满想象的短笺，我受益匪浅，想到你这样的年龄还浮想联翩真是了不起！！当你来看我时，难道你根本不想来吗？维妮告诉我，你这个星期要来，如果能接待陛下前来造访真是万分高兴，如果你能为此目的离家很久的话。

家里有什么新鲜事吗？你难道不愿意给我写一封长信告诉我所有的新闻吗？我在开学时给玛丽·华纳写过一封短信，至今没见回信，我不能写得太长了。

你亲爱的

艾米莉。

艾·狄提到的该年的校规这样写道：“女学生不得在安息日出去做客或会客。开学期间她们不可离校过安息日……一周劳作的地方是过安息日的最好的地点。”

26

致阿拜亚·鲁特

1848年10月29日

我亲爱的阿拜亚，

我仍旧这样称呼你，尽管我这么做时，就是现在，我还在为我出奇的莽撞而发颤，简直希望我应当谦逊一点而不要这样放肆才是。

我已做了六个月的努力，目的是让我们疏远，但是我现在爱你的情感有增无减，尽管那条金链中把我们联结在一起的那只链环令人痛心地变暗了，我感到更加舍不得你从那个明亮的圆环中消失，因为我把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称为我的朋友们，我3月1日给你寄了一封长信，然后我便耐心地等待回音，但最终是失望。

逐渐地，缓慢地，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你已经把我忘了，我也极力想忘记你，但你的影像总在我的脑际萦回，用一些快乐的往事撩拨我的心弦。在我们霍利约克校庆上，我扫了一眼你的脸，便天真地预期跟你会一次面，还预见到了你沉默的原因。但当我想要找到你时，寻也白搭，因为“鸟儿已经飞了”。有时我想那是一种错觉，想着我其实没有见过我的老朋友，只是看见了她的魂儿。于是你那熟稔的声音便告诉我那不是什么魂儿，就是你本人，活生生的，站在那拥挤的礼堂里对我说—你为什么那天不回来？并且告诉我是什么封住了你的嘴，不许对我说话。难道你从来没有收到我的信？或者你已冷静地决定爱尽管爱我却不再写信给我？要是你爱我，又从来没有收到过我的来信—那你可以认为你被冤枉了，而且你想的很有道理，要是你不再想做我的朋友，那就说出来，我将再次努力把你的名字从我记忆中勾销。请快速告知，因为悬念令人难以忍受。我无需告诉你写信的是

艾米莉。

三
1849—1850

“阿默斯特今冬喜气洋洋……”

27

致威廉·考珀·狄金森

1849年2月14日

威廉哥，

奇怪的是形成诺言的日子已经衰亡，诺言反而活着放光。更加令人奇怪的是，居然还有一个诺言在盼着情人节来实现。

我的班长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班长，是个朋友，也是个和气的伙伴，不是个蛮横无礼的人，不像你的班长强迫你去干你不想干的事情，他不搞强迫命令。

上星期三晚上，我想你已经全然忘记了你的诺言，要不就是把它看成了一个愚蠢又不值得去实现的诺言，现在，我知道，你的记忆是可信赖的，但我却忧心忡忡，担心你的爱好总是与它的告诫相悖。

你给我情人节卡片有点儿屈尊俯就，又极具讽刺意味，我想；有点儿像只鹰，弯下腰来向一只鹪鹩致敬。我曾一度推论，我不敢回答它，因为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像我这样的一只卑微的小鸟—竟然要求进入猛禽的巢，并与它的国王交谈。

不过我已经改变了主意—你要是不太忙，我索性跟你聊一会儿。

我是一个“费内斯特雷莱的囚徒”，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费内斯特雷莱”的话。并且在我那土牢的院子中，从那无声的铺地石上，长出来一株草，那么脆弱，又是那么美丽，我颤抖着，唯恐它会死去。这是第一个排遣我的寂寞的活物，我对它的陪伴感到一种莫名的欣喜。那是一株神秘的草，有时我想它在悄悄给我说一些愉快的事儿—自由—未来。你猜不出它的名字吧？它就是“皮乔拉”，我能有这样神奇的新伙伴，完全是沾了你的光，威廉哥。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感谢你的一片美意。感激就像贫穷本身一样贫乏—人们常说的“10000个感谢”，当我想把它们压印在这里，我好把它们的印记寄给你时，它们却像淡淡的影子。“皮乔拉”的第一枝花—我将为你保存着。若不是因为它那温柔的声音和友好的话语—使我保有一种“美好的记忆”—我想我就不会推想这么多了。

阿默斯特最近的一个星期真快乐，信笺像雪片一样飞来。老先生，老处女忘了时间，忘了高龄，撇开满脸的皱纹—一个个眉开眼笑—就连我们这个老人世界也扔掉了它的拐杖和眼镜，宣布它返老还童了。

然而情人节的太阳现在正在沉没，不到明天晚上，老东西又将回归原位。又是一年，漫长的一年—我们大家都感到陌生—必然活着，死去，然后它的笑颜又一次光顾我们，“寂静的土地上的那个阴影突起”也许就是这些欣喜的信件现有的作者呢。

不过我这是在说教，把没有姐妹的你忘在脑后—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容易陷入忧思苦想—很有可能。既然她已经走了，你快乐吗？我知道她走后你一定很孤独，并且当我现在想起你时，那就是“一个忧伤的绅士，站在冥河岸上—叹息着，招呼卡戎把他摆渡过去”。

猜得是不是对，你作为一位“完全属于古时的优秀的英国老绅士”是否愉快？

我很快就给玛撒写信，因为若没有她的信，世界都将变得凄凉，凄凉得你都没法想象。我不会忘记我在读“皮乔拉”时发现的一些小小的铅笔记号，因为在我看来，它们就像无言的哨兵，守护着某个城市的塔楼，而它本身呢—太美了，不能无人防卫；正因为如此，我怀着浓厚的兴趣阅读了这些章节。

祝哈蒙德先生长寿，为每年的情人节一千次地祝福。

原谅这封信写得太长—如果还情有可原的话。

你诚挚的妹妹

艾米莉·E.狄金森。

威·考·狄金森代表1848级毕业生致告别辞，他是艾·狄的一个朋友，并非近亲。1851年他回校当教师。然而这封信显然是以前写的。查尔斯·哈蒙德是威·考·狄金森任教的蒙森中学的校长。

《皮乔拉》是X.B.Saintine（即Joseph Xavier Boniface）写的拿破仑时代的一个传奇故事，出版于1839年。随后十年内，出现了很多欧美版本，最新的插图丰富、装潢精美的版本1849年在费城出版。故事讲的是费内斯特雷莱要塞里的一名政治犯，他看到一根草在监狱院子的石头缝里生长，这一发现改变了他的哲学和命运。这名意大利囚徒惊叹：“Povera picciola！”（可怜的小东西）这就是那名囚徒给不知名的花草起的名字。

29

致乔尔·沃伦·诺克罗斯

1850年1月11日

最亲爱的舅舅。

睡眠把我卷去，梦却款款而来，一个离奇古怪的梦—那是个预兆性的梦—我不应该对相关的人隐瞒—上帝不允许你玩弄异兆—爱神恳求你—警戒之神引导你—还有所有的帮助支持你—阻止你堕落！我梦见—并且看见一群不计其数的人—个个都青春年少—体格健壮，思想坚强—感觉不到任何压力—不软弱—也不疲惫。有的照顾他们的羊群—有的在海上航行—还有的开着红火的商店，欺骗那些前来购物的傻蛋。他们在一个夏日尽情享受生活—他们随着琴声翩翩起舞—他们唱着一段又一段的古歌—他们狂饮玫瑰酒—一个人许诺爱他的朋友，另一个起誓决不欺骗穷人—一个人对他的外甥女说假话—他们都做了有罪的事情—但他们都还活着。不久发生了变化—年轻人都老了—羊群没有牧羊人—船只在独自漂荡—舞蹈停了—酒杯也空了—夏日变冷了—噢，一张张面孔多么可怕！商人撕扯头发—牧羊人在切齿咬牙—水手隐藏起来—祈求一死了事。一些人点燃熊熊烈火—一些人打开地震之口—狂风在海面上肆虐—毒蛇可怕地嘶鸣。噢，我被吓坏了，我大叫着，想看清他们都是谁—这种折磨等待着—我倾听着—从深渊里你说话了！你说你出不来了—这时没有一点办法—你可是自作自受—我把你一个人留下等死—但他们给我讲了整个的犯罪过程—你已经违背了人间的一项诺言—现在要履行它已经为时过晚。你对我的惊恐是不是感到诧异—你是不是会因为我跑来告诉你而责备我？这并不全是一个梦—但我知道除非你现在停止犯罪，诺言才有可能兑现—改邪归正为时不晚。我不知道你是否能领会任何暗示—你能不能猜出事物的含义—仍然执迷不悟，不明真情。你这罕有其匹的恶棍—盖世无双的罪犯—闻所未闻的无赖—扰乱社会治安的祸首—“造物的污点与空白”—国家监狱的添补—大福大善的许诺者—邪恶惊恐的食言者—噢，我还能怎么称呼你？糊涂夫人会管你叫“一位绅士”—这可是好过了头。帕廷顿夫人管你叫“一个好人”—这也不合适—我竭尽全力牢牢抓住你—让火烧—让水淹—让亮光熄灭—让暴风雨撕扯—让饿狼吞噬—让电击—让雷劈—让朋友抛弃—让敌人靠近，绞架晃动，但决不悬起你就要进去的房子！让我的祝福不要沾边—让我的诅咒追逐那撑持你的灵魂的肉体！其他我一时想不起来的苦恼立即就会去光顾你。你将如何忍受这一切—它们会不会令人消沉—使生命苟延残喘得过于沉重？但愿它们会这样做—但我并不指望那样的结果—你只能像一条火蛇似的忍受它们。老古板但以理处理事情也不会更加冷静了。嘲讽会不会使你心痛—世人的讥笑呢？“让烈焰烧—让热气熥—让蛤蟆渗出毒液—我一直在诅咒你—你真该死。”

你回到波士顿后别忘了我要收到的一封信—多长多宽—多高—或者它应该有多深—应当压垮多少车厢—应当压翻多少驿车—或者把它搁下时怎样的地震山摇—难道心灵的模糊回忆不该变得轻松一点—眼睛不该变得明亮一些，生命也由于它应给予的欢乐而不该变得更长一些—一个最不幸的记忆—有这记忆的人真值得我们同情！你是否有一只苍白的手—或者一只瞎了的眼—我们本来就要谈及和解的事情—但是你已经给我父亲写了一封信—所以别无多言，只有开战。战争，先生—“我主张开战！”你可愿意来一次决斗—或者这是不是太平静，不合你的脾胃—无论如何我要杀掉你—你不妨安排一下你的后事。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吞服氯仿—我眨眼之间就使你脱离痛苦。我进行的上一次决斗总共只用了五分钟—“包括用他睡椅的套子把他裹起来—躺下来去做甜美的梦。”令人钦羡的是私刑现在可以赡养妻子—还有孤儿—所以决斗对于我来说与以前似乎截然不同了。洛林姨父和拉维妮亚姨妈一定会想念你的—但是磨炼总是光顾一家的精英—我想它们是专门让精英人物享受的—它们让我们产生了新观念—而那些并不是可笑的事情。自从你来看过我们之后，你一直身体健康吗，精神愉快吗？你夜里睡得怎么样—你的胃口是不是变小了？这些都是绝对可靠的征兆，我只是想我得问问—但愿没有伤害你。伤害是我一直想避免的一件事情—但不知是怎么回事，我的意愿和我总不能像应该的那样合拍—我扔出去打邻居家的狗的石头结果却击伤了人—不仅仅是击伤—这倒是件微不足道的事儿—而且他们硬要责怪我而不去责怪石头—还告诉我他们头痛—哎，这真是有史以来天字第一号的蠢事。无独有偶，我曾读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人举起一杆子弹上膛的枪瞄着另一个人—一枪把他打死了—人们把枪主人投入监狱—后来又以杀人罪处以绞刑。只不过是又一个社会误会的受害者—不该允许发生这种事情—人要在这个愚蠢的世界上生存当然就得拼命，这就使人逐渐感到厌倦。人生并不是它所设想的那么回事。现在，当我走进你的房间扯出你的心脏，你便会死去—我杀了你—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绞死我—但是如果我在你熟睡时行刺你，那是匕首的过错—不关我的事—我认为你没有任何能够指控我伤害你的权利。我们理解死刑，也相互理解，这我深信不疑—而且衷心希望—因为正册不见时，从误册里也被清除掉实在恼人。

你城中的朋友十分舒畅—或者最近的情况是这样—不过我现在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到凯洛格家去了。我还是没见着医生和萨克斯顿，不过愿意提心吊胆地负责向你保证他们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你会发现在这个地方整体就能代表部分—这是极其惊心的事情之一，笨蛋最好离它远点儿。你找到苏珊娜了吗？“玫瑰要凋谢—时光在飞逝—美人儿，”—你一定对这首赞美诗非常熟悉，我不用再去重复。阿默斯特今冬喜气洋洋—真希望你能在这儿看看！人人都滑雪橇—给我一种红红火火的感觉。你对此有何感受我根本猜不到—但估计如果你观察得当，你会看到这种现象的。聚会是找不到足够的乐趣的—因为所有的佼佼者一星期前就约定要参加舞会的—俊男可以随便挑选—靓女的笑脸就像六月的早晨—噢，好一个了不起的城镇呀！合唱—“更了不起的是这个”。“现在就开怀畅饮吧！”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你是喜欢唱歌的—我想—通过勤学苦练，在我再次见到你时，你就可以学会这两支了。努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造成危害—现在也一样不会。

你一切都好吗—孩子们怎么样—请代我们全家问候你家大小。千万别把阿伯特弟弟漏掉！维妮一直想见你们—她写信说她过得多么愉快。没有她我们就非常寂寞—希望磨蹭到她回家再说。你走以前会给我们写信吗？得到任何信息，都会不胜感激。

艾米莉—我相信。

代我向先生们问好—怀特—还有莱维特。愿他们洪福齐天—祸，只是擦肩而过，既不转向右手—也不转向左手。左手确实非常特殊—因为福气很可能就在那里。“上帝保佑你”，威廉·哈斯克尔—也向我其他的所有朋友致意。

不知是怎么回事，奥斯丁没有去波士顿。他假期的末尾一直在读休谟的《历史》—都快把他累坏了。

几天前收到了一封艾米莉〔诺克罗斯〕的十分有趣的长信。她看起来很满意—简直是快乐—不过她说她很想见到我们大家。

怀特和莱维特是诺克罗斯的生意伙伴。“糊涂夫人”是道格拉斯·威廉·杰罗尔德为《笨拙》创作的一个人物，是个巧舌如簧的泼妇。《糊涂夫人的床笫训示》出版于1846年。帕廷顿夫人是本杰明·P.希拉伯于1847年为一家波士顿报纸创作的一个人物，是个用词错误百出、令人捧腹的村妇。第二段的第一句引文出自《失乐园》第2卷，第51行；同段的第二句引文出自布赖恩特《死亡冥想》的结尾。

32

致艾米莉·福勒（福德）

1850年初？

—

我想写封信，仅仅是为了告诉你，今天早上我和我的精神进行搏斗。这一般没人知道，你千万不能对别人讲。

昨晚上我梦见了你，醒来后就披上披巾戴上风帽要去找你，但这场可恶的暴风雪往我的窗户里窥视，告诉我不能去。我希望上帝能原谅我，我真不希望有暴风雪—上帝一向对罪行宽大为怀，难道不是吗？

我实在没耐心等下去了—这可恶的时间、空间，还有那比什么都可恶的暴风雪！你在北安普敦快乐吗？没有你，我感到非常寂寞，多少次想写信给你，但凯特也在那儿，我怕你们俩见笑。如果我见你的次数频繁一点，我就会坚强一点—我独自一人就非常软弱。

不管生活中有多少磨难，你使我幸福、欢乐，生活也变得有了意义。下次见到你我再告诉你一些事情，因为我知道你今天早晨很忙。

在我开始过的地方，便不会是一片空白—这里充满了你无法领会的感情—如此而已。当你从各种更加重大的事务中抽出时间来时，你会爱我、想我吗？愿上帝保佑你，回见！

你急不可待的—

艾米莉。

福勒在40年代初与艾·狄同上阿默斯特中学，当时她父亲是阿默斯特学院的英国文学教授（1838—1843）。

33

致威廉·考珀·狄金森

约1850年2月

“生活不过是一场争斗—

生活是一个水泡—

生活是一场梦—

人不过是一叶扁舟

沿着溪流往下划动。”

这首诗是作为情人节书信寄的，尽管情调不对头，上面还附有从旧书报上剪下的插图。第一行之后：一男一女，还有一个男孩站在门口用笤帚和棍子赶狗；第二行之后：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吹泡泡；第三行之后：（1）一个熟睡的国王（剪自《识字读本》），（2）一只小帆船。

34

致乔治·H.古尔德？

1850年2月

大福大善，“邪恶惊恐”，呜呼哀哉，战争号令，人事改革，生活完美，凡俗改变，万物灿烂？

先生，我盼望着一次会晤；在日出、日落或新月出现时与我相见—地点无关紧要。穿金衣、着紫袍，还是披麻袋片—我不看重衣着。佩剑、带笔，还是扶犁—重要的不是武器，而是掌控武器的人。乘坚、策肥，还是步行，工具远不如人。灵魂、精神，还是肉体，对我来说无甚区别。随从如云，还是单枪匹马；阳光明媚，还是风雪交加；在天上，还是在地上；有来由，还是没来由—我就是想见你，先生。

不仅仅是见见面，而且还要聊聊天，先生，或者是谈谈心，唠唠嗑，把对立的思想融为一体是我所期盼的。先生，我觉得我们会达成共识的。我们会成为莫逆之交，或者刎颈之交，或者更胜一筹，成为美利坚合众国。我们可以谈我们在地理课本上学到的东西，从讲坛、报刊和主日学校那里听到的东西。

这是些激烈的言辞，但仍然是真话。因此，为北卡罗来纳喝彩吧，既然我们都着眼于这一点。

先生，我们的友谊将与日月共存，同星辰俱灭，万世长存直至牺牲站起来为最后的献祭增光添彩。我们匆匆忙忙，兴时，过时，照顾，关心，爱护，安抚，观察，等待，怀疑，遏制，改革，提升，指导。所有的高级精灵，不论多么遥远，都是我们的，我们的也是他们的。有一种意气相投的激动—感情的共鸣—我们之间的共识！我是《次经》中的女英雄犹滴，你是以弗所的雄辩家。

那就是我们国家所谓的比喻。别害怕，先生，这又不咬人。它要是我的卡洛该有多好！先生，那狗是件最高尚的艺术品。我也许可以万无一失地说是最高尚的—他维护女主人的权利—尽管这使他丧了命—尽管这使他殉了难！

但世界在无知和谬误中昏睡，先生，我们就必须成为报晓的公鸡和唱歌的百灵，成为升起的太阳把她唤醒。要不我们就把社会连根拔起，再把它栽到另一个地方。我们要建立一些救济院，一些卓越的国家监狱，还有绞架—我们将吹灭日月，鼓励发明。“开始”必须亲吻“终了”—我们要登上荣耀的山顶—哈利路亚，万众欢呼！

你真诚的，

C.

原载《指标》（阿默斯特学院）第二期，1850年2月7日。

这封写于“情人节前夕”的情人节书信，是艾米莉在这种场合典型的信笔瞎诌。有些说法，如“大福大善”、“邪恶惊恐”，她在给乔尔·诺克罗斯的信里也用过。《指标》由一群学生出版，其中之一便是奥斯丁的好友乔治·H.古尔德。刊登此信的本期“编辑角”的准备工作是亨利·希普利经手的。编辑在信前的按语中写道：“我希望知道作者是谁。我认为她一定有种魔力能使想象驰骋，能使热血‘在血管里欢奔’。”

《次经》是《圣经》中属于“第二书目”的经卷，《犹滴传》是其中的一卷，叙述犹太女英雄犹滴拯救祖国的事迹。以弗所的雄辩家即《圣经》中的使徒保罗。

卡罗，见书信第314封。

36

致阿拜亚·鲁特

1850年5月7日、17日

亲爱的难忘的人儿。

今天早上我给你写信时的情况既有光荣，又有苦恼，还有裨益—目的是光荣的，手段是恼人的，而我坚信在这两方面都是有益的。在我的支持下，一对面包刚刚出世—好孩子—活像他们的母亲—我的朋友，这就是“光荣”。

卧榻上躺着生病的母亲，睡着了，她患着剧烈的神经痛—只有仁慈的睡意凑上前来，使她迷醉这样的时刻除外，这便是“苦恼”。

我不需要做“有益的”推论—我自己取得的好处，赢得的耐心，宜人的家政管理的影响，悄悄地潜入我的脑海和灵魂，你知道我想说的一切，似乎会认为它们已经写在纸上，其实它们还仅仅是思想。星期天我母亲病了。以前她好好儿的，压根儿就想不起有什么不慎之处导致了这场疾病，什么办法都想了，尽管我们觉得她渐渐好起来了，但她仍然非常难过。我一向忽视烹饪技术，可现在就得留心做了，一是非干不可，二是替父亲和奥斯丁着想，想把样样事情做好些。疾病造成凄凉，“白天又暗又凄惨”，不过我希望还能恢复健康，恢复愉快的心情和笑脸。我们家很少有人生病，一旦有了病就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一个个皱起了小眉头，跺起了小脚板，小小的灵魂生起气来，命令疾病快滚蛋。布朗夫人还巴不得生病呢，老太太们还盼着死呢，至于我们，这些生龙活虎的年轻人，一心渴望“拼搏一场”，我们要“倒毙在路旁，为生的长征累垮”，不—不我亲爱的“无常大人”，请你先靠边站，如果需要你，我们会呼唤的，早上好，先生，啊，早上好！我不在厨房里干活时，就会坐在母亲身边，服侍她—尽力让她高兴，给她打气。我应该高兴、感激，因为我现在什么都可以做，但我确实感到十分孤独，非常想把她治好。我只产生过一次不满情绪，你就会知道个中缘故。中午，在那间小小的“洗涤槽房”中洗碟子时，我听见了一声熟悉的敲门声，一个我非常亲爱的朋友来找我—要我同去林中骑马，那甜美又安静的树林，我是多么地想去呀—我告诉他我不能去，他说他非常失望—他非常想叫我去—于是眼泪涌上了我的双眼，尽管我极力想忍住，他说，我可以去，也应该去，这对我来说不公平。噢，同诱惑进行斗争，我做了不小的牺牲，不过我认为我最后还是战胜了，但并不是一种荣耀的胜利，阿拜亚，你听不见隆隆的鼓声，只不过是那种无可奈何的胜利，胜利往往不战自来，轻微的乐声—疲惫的士兵，没有迎风飘扬的旗帜，没有长久响亮的呼喊。我曾读过基督所受的诱惑，那些诱惑跟我们的何其相似，只是他没有犯罪，我不知道是否有一种诱惑能像我的一样，这一诱惑是否使他生气—我是下不了决心的；你认为他下过吗？

我高高兴兴地忙活着，哼着一支小曲一直哼到母亲睡着，然后就痛哭了一场，好像我受了莫大的委屈，好像这个邪恶的世界不配有那种忠诚的、可怕的痛苦，于是我清醒地思考，对于生活，时间，以及对灾难和痛苦的热爱怀有极大的不满。

我亲爱的，我们应该怎么办，如果磨难越来越多，昏暗的孤灯已经熄灭，一片黑暗，漆黑一团，我们彷徨，不知身在何方，无法从森林中走出—谁的手会救助，带领我们，永远引导我们，他们在谈论“拿撒勒的耶稣”，你能告诉我那是他吗？

我估计你已收到了阿比的来信，并且知道了她现在的信仰—她成了一个甜甜的女基督徒，宗教使她的脸焕然一新，更加沉静，但光彩四射，神圣又欢快。她随意地谈论着自己，仿佛她是最爱基督的人，同时也对她一直过的那种生活感到惊奇、迷惘。一切看起来又黑又远，而上帝和天堂反而近了，她肯定变化很大。

她已经给你讲了这儿的情况，那“平静微小的声音”如何在呼唤，人们如何在倾听，在相信，在听从—这地方是如何地庄严神圣，坏人如何偷偷溜走，又如何感到悲哀—并非为其邪恶的生命—而是为这奇异的时间，巨大的变化。我是这留连的坏分子中的一员，而且我的确偷偷地溜走了，停下来、思前想后，又停下来，然后不知缘由地干活—当然不是为了这个短暂的人世，更不是为了天堂—我问他们那么焦急地要求的启示是什么意思，你知道这种深沉和圆满，你愿意想办法给我讲一讲吗？

我亲爱的阿拜亚，今天是星期五，又过了一个星期了，但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不闻不问令人伤怀，又不知其缘由。你认为我是在哪里迷路的，又是执行了什么新的使命返回的？我“踟躇而彷徨”后已经回来，那里正是撒旦走过的地方。当时上帝问他去了哪里，但为了不去进一步说明，我告诉你，我一直眼睛大睁着，在做梦，在做一个金色的梦，我寻思该是早晨了，况且我又一直在工作，提供“腐烂的食物”，恐吓那些胆怯的尘埃，既听话又和善。我在影子加写的书里把它叫作和善听话，也许它另有称谓。如果王权只是尘土，我却是当朝的女王，并拥有三个御臣，我倒想免除其职务。母亲仍旧卧病，尽管有所好转—父亲和奥斯丁仍然吵着要食物，我就像个殉难者似的给他们喂食。你该不想看见我戴上绝望的镣铐四顾厨房，祈求解脱，凭“奥马尔的胡子”宣布我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吧。我想我称它为“我的”厨房，上帝做主它过去不属于我，将来也千万不要属于我—愿上帝使我远离他们所谓的“家庭”，除非那是明亮的“信念”之家。

不要惧怕我的诅咒，它们不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却使我感到那么冷静，所以心里舒适多了！

阿拜亚，你现在人在何方？你的思想、你的抱负又在哪里？你的青春的钟爱之情又在何处？不会跟“靴子”和“胡子”在一起吧；会不会跟忘恩负义的我在一起，会不会跟低靡垂死的人在一起？我想你在爱你的母亲，爱陌生人，爱流浪者，在访贫问苦，在收获那满山遍野的幸福。匀给我一小捆吧—只要很小的一捆！记着我，有时候还要关心我，在我生命的荒野上撒上一朵香花吧，无非是给我写写信，不要忘记我，祈祷时多念叨几句，愿父再赐福给一个人！

爱你的朋友，

艾米莉。

好久再没有见到你的亲戚了，我见他们时他们都很好。你什么时候再来—快一点儿，好吗？

维妮仍在上学，我守着我那孤独的窗户坐着，一想起她，就流下晶莹的泪水。现在，眼泪是我的天使。

你有我们亲爱的詹妮·汉弗莱的消息吗？你知道她跟谁待在一起吗？很久很久再没有收到她的信了，我感到非常着急。她父亲生病时她给我写了信，我尽快地回了信，后来我得到了她父亲的死讯，刚好就在她收到我的回信的那一天。她确实承受着丧亲的悲痛，我真希望我能去安慰安慰她。不过她有那种“伟大的精神”，不一定需要我。你知道不知道她是怎样忍受这种磨难的。她是我的一个非常亲密的朋友。这些就是我所想到的。

她的妹妹是一个多么美丽的送葬人啊，看起来是那么憔悴、心碎，但从不怨天尤人，只是那么耐心地等待着。她使我想起受难的基督，她被痛苦的重压压弯了腰，却仍然微笑着面对可怕的意志。这些哀悼者使我想起“疲倦的人们在哪里休息”—在甜蜜安静的坟墓里。它会在什么时候召唤我们呢？

拉维妮亚当时在伊普斯维奇上学。宗教复兴声势很猛，所以6月8日的《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报导宗教复兴方兴未艾。爱德华·狄金森忏悔表示信仰上帝，并于8月11日入教。第三段里艾·狄引用的是朗费罗的《雨天》中的诗句，这首诗她早年引用过不下六次。第八段引用的是朗费罗的《天使的脚步》中的诗句。

38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50年12月

要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苏茜—我那不受欢迎的小脸今天就要来窥视了—我应该从妹妹那儿偷一个吻来—亲爱的漫游者返回来了—我亲爱的人儿，感谢冬天的风，它饶下了这么大胆的入侵！亲爱的苏茜—快乐的苏茜—我为你所有的快乐而快乐—有了那可爱的姐姐在你身边，你再也不会感到孤单。不要忘记所有那些小朋友，当你确实很孤独时，她们极力要做你的姐妹！

寒气逼人的日子里世界都冻得耸起了肩膀，你没有听见狂风怒号；你那小小的“鸽棚衬得又柔软又暖和”，在那里没有“安静”—因此你与美丽的“艾丽丝”截然不同。在女儿国中我思念一名天使的脸—亲爱的玛丽—神圣的玛丽—记住一个孤独者—尽管她不来我们这里，我们将要回到她的身边！顺便捎上对你们姐妹的爱心—我非常想见玛蒂。

非常爱你的，

艾米莉

苏珊的姐姐玛丽结婚不到一年，便于1850年7月14日去世。另一个未婚的姐姐玛撒本来在密歇根，于12月在阿默斯特的大姐哈丽叶特家中跟苏珊相聚。“艾丽丝”是指朗费罗的《卡瓦纳》中的艾丽丝·阿尔彻，她的房间被描写成“衬得又柔软又暖和又安静的鸽棚”。

四
1851—1854

“……我们也没有多少诗意，爸爸

已经认定这完全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40

致艾米莉·福勒（福德）

约1851年

亲爱的艾米莉，我真担心你会把我忘了—整整一个寒冬不能前来看你，我实在忍不住要写上只字片言—好让你心里惦着我；可能这样做会让你觉得可笑—可能我很傻气，可有时我实在太爱你了—并不是说我不是总爱你—而是有时候爱得心更切—我真有那种望眼欲穿的感觉，所以几乎是在不知不觉中给你写起信来了。我和你一样大、也有很多朋友的时候，也许朋友似乎并不那么可贵，那时候，我可不会再写这样的小“情书”的，可是现在呢，你得体谅我，因为我再也找不到那么多像你一样亲近的人了—而且我也知道我不可能一直拥有你—总有一天，会有一位“勇敢的龙骑兵”把你偷走，而我要想找到你，就得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所以我要抓住一切美妙的机会，如果不能很好地加以利用，我会十分后悔的。我希望自己有些新鲜事儿或者十分开心的事儿告诉你，好填满你那间终日阳光照耀的高高的厨房，可是什么新鲜事也没有—而且确实也不可能有—因为一切都已经那么陈旧；不过开心事儿倒有，如果想念朋友总是甜蜜、快乐的话。亲爱的艾米莉，如果可能，解决一下这个小小的问题吧。你有“那么多”的朋友—你很清楚有多少—那么，如果说他们爱你都有我爱你一半那么深—那加起来会有多少呢？

我想我撞见你在一块滑稽透顶的小石板上演算术呢，用的就是那支最轻巧的小铅笔—我不想打扰你了—

亲爱的艾米莉—

再见啦！

41

致埃尔布里奇·G.鲍登

1851年2月

我替夜灯编织—织进去的色彩比我的灯更灿烂，星光相伴何熠熠。

我知道一只飞快的织梭—我知道一种神奇的礼物—“生命之灯”的灯垫—小光棍的婵娟！

埃·鲍登（1820—1893）毕业于阿默斯特学院（1840），1847年开始当律师，跟艾·狄的父亲共事过八年（1847—1855）。1849—1852年间艾·狄曾给他写过两封短信和一首情人节短诗。随这封信送去的似乎还有一个艾·狄做的灯垫。

42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1年6月8日

亲爱的奥斯丁，偶尔通通信，谈谈我们的情况和感受应该是没有错的，尤其是当我们想起“杰米已经走了”的时候。

我们的情况相当舒畅，我们的感觉呢，多少有些严肃吧，我们满意地觉得这是因为想起今天是“安息日”的缘故。要么就是某一位过客在从前的某一段时间给我们一度欢乐的家庭留下了什么阴影，要么就是情况相反“我不愿说出来”，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我们个个垂头丧气，只不过在强打精神而已，更何况风在叹息，雨在悲泣，大自然一片哀声，我们简直难以自持，我一心希望而且也相信你今晚的处境比你留在身后的地方快乐得多。

我们今晚正享受着所谓的“东北来的暴风雨”—如果你要求说得更确切的话，是正东偏北，爸爸说“阴冷得够呛”，我倒是觉得他说得对，尽管我情绪阴沉，没有多说什么！维妮坐在琴边，哼着一支忧伤的曲子，唱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她认为自己“就要到了”。维妮看上去很悲伤，我真想痛痛快快哭一场；我相信要是她这么一个劲儿地唱下去，我是非哭不可了。

爸爸刚参加完一个聚会回到家里，是博尔特伍德先生家的，他认为后面这次相当舒畅，而前一次却不怎么样。

妈妈在暖她的脚，她一定要我相信她的脚“冷得像冰一样”。我说我担心有冷化，或者骨化的危险—我不知道会是哪种可能！爸爸念《圣经》—从外表上看，我认为这是一种安慰。他和妈妈最高兴议论你的性格，探讨你的优点了，爸爸在晨祷时为你做的祈祷简直叫人心碎—真是太动人了；当然“我们的祝福能够发亮”，无论它飞向多远的地方！妈妈一边用围裙头儿擦眼睛，一边安慰自己，因为她想到未来的几个地方，“那里会众永不散”，奥斯丁一家永不完！这是对你的疼爱，我相信它在每一个爱国者的心田里会找到反响。从你走后家里没有发生多大波动—谨慎地讲，我敢说事情都已停顿—除非“出现”一点新鲜事儿，我看不出任何可以妨碍一种平静季节的东西。爸爸管门，妈妈管窗，维妮和我可以免受一切外来干扰。如果我们能把自己的心“压下去”，我就没多少可以害怕的了—除了三种感情，我已把所有的都压下去了，只要我能把这三种留住就行。

豪兰德老师下午照旧在这儿—午茶过后我去看望苏—与她高兴地小聚了一会儿—然后去看艾米莉·福勒，9点钟回到家—发现爸爸因为我在外面待得太久而大动肝火—妈妈和维妮泪汪汪的，害怕他会杀了我。

苏和玛撒也为你的离家而感到惋惜，打算下次我写信的时候给你附上一笔。

艾米莉·福（勒）一谈起你还像往常一样，赞不绝口，女孩们都让我转达她们的问候。妈妈要我说一下你喜不喜欢L姨妈的帽子，能不能给她找一顶一模一样的，因为“巴基斯愿意”。维妮问候你，还说她“挺舒畅”。我想明天你会和二十四个爱尔兰小子在一起—全都站成一排！我非常想念你。今晚我戴上了帽子，不顾一切地打开大门，有一会儿，悬念着实可怕—我想我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控制住了，因为我没有做什么有害的事情就回到屋里！

要是我不害怕你会“取笑”我的感情，我就算写了一封真诚的信，可是既然“世界是空的，玩偶是锯末填的”，我真的认为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感情。尽快给我写信吧，大家都问候你和其他所有的人—还有莉齐，如果她在那儿的话。维妮都开始鼾声大作了。

你亲爱的妹妹

艾米莉。

奥斯丁于1851年6月7日星期六到波士顿北端的恩迪科特学校男生部开始任教，为期一年。那里的居民大多数是1847年逃荒来的爱尔兰移民。他的姨父洛林·诺克罗斯是校委会委员。他起初住在诺克罗斯家，不久就搬进一所膳宿公寓，然而信仍然由诺克罗斯家转。

“那里会众永不散”引自那首家喻户晓的赞美诗：“耶路撒冷！我幸福的家！”

艾·狄在信中经常引用别人的语句使书信显得幽默风趣，不熟悉典故的人是无法体会到的，即便译者注明出处，也效果大失，如此信中的“巴基斯愿意”，就是引用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第五章中马车夫给小大卫讲的一句使这个小孩子莫明其妙的话。

43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1年6月15日

亲爱的奥斯丁，从你的话里我不得不断定你从没收到我星期一给你寄往波士顿的信，你走后仅仅过了两天—我不知道信被投到了何处，爸爸还在外面写了洛林姨父转，然后等了一天又一天，就是不见回音，我自然会变得脾气暴躁，并且决定今后只给更配收阅我的书信的年轻人写信；正因为如此，你也收不到鲍登的信。很感谢你的两封来信，可是你的哪一封信也没提到我寄给你的信—鲍登认为你说过没有收到家里的信，我感到非常惊奇，而且让你觉得自己这么快就被人忘了，又十分难过，所以我就试着再寄寄看，如果没要更加奏效的办法的话。我为你的喜悦感到高兴，我对你没有乐不可支也感到高兴，我可不愿意让外地带上家乡的笑脸。我们真为那些男孩子们担心，希望你不会大开杀戒，也不要把人家打发走。你跟韦伯斯特博士的骨骸离得那么近，你要是不受诱惑才怪呢。如果告诉你，你的每封信寄到时我们都会大笑一场，你可别见怪—你那可敬的双亲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年轻的小姐们却莞尔一笑，表示对你的描写能力的认可。爸爸简短地评论说他“以为那些孩子总算找到他们的老师了”。妈妈咬着嘴唇，害怕你“对他们太过于性急”，维妮和我则为那些可怜的爱尔兰男孩的灵魂望弥撒。按我的想法，我倒情愿你杀掉几个—现在他们有那么多，都没有美国人的立足之处了，照我的观点，死只不过是科学的毁灭和学术的分解而已，其中还有一些崇高的东西，还有点儿上进的味道！你可否写出那个最弱小的男孩的名字，因为我想把这种情况写进我的日记里，还有别的任何你碰巧知道的惊奇事儿—我觉得一个年轻女子的日记里写些诸如死亡、谋杀之类的事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现在天下安澜，前面提到的严厉对于唤醒民众将会产生积极影响—说到上进，大都市的人们，尤其是年轻小伙子—更确切地说，学校的男教师应当多早醒来呢？我很怀念“我那个部门”的早晨—我记得很清楚没有一个让我来叫醒的人。你的房间显得冷冷清清—我不愿意进去—每次经过时我总要吹吹口哨，就像我们在书中看到的小男孩常在墓地里做的那样。一有时间我就要养蟋蟀了，它们尖锐的歌声将有助于驱散阴沉—如果我换个地方养，它们能活吗？

你总向我打听新闻，我很抱歉地告诉你只有“虚无缥缈”，根本无新闻可言—快到霍乱蔓延的时候了，到那时事情就一定会启动！

我们多了一个喝茶的男人，一位姓马什的先生—他和爸爸一起去学校。

虽然我对他一无所知，但我觉得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还有一条很重要，依我看—我认为他很重视“规律和秩序”。苏茜和玛撒经常来。苏星期五在这儿，昨天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把“杀人”选段讲给玛撒听，可把她乐坏了！她们都很想你—她们奉上她们“共同的爱心”。维妮和豪兰德昨日乘车出游，同去的还有艾米莉·福勒和〔威廉·考珀·〕狄金森。他们玩得很高兴。读书社显得很冷清—可能它也为你伤心流泪。

德怀特·考文干得很好—马儿“非同寻常”。亨特在给牲口棚顶上铺瓦。我打算再养上几只母鸡—不多几只。

我把坏消息留在最后—我们不能来听詹妮演唱—我们是要来的，但现在不行。因为有好几个原因—首先是我们还没准备好—伦纳德小姐这周要来—奶奶要来看我们—如果我们现在走了，就没法待—我们总不能来了一趟又一趟吧—那样就搞得大家都忙乱不堪了—我们就只好匆匆忙忙赶回家，这可不是个好主意。等我们一切准备就绪，用不了多久就会来—“两座历史的纪念碑”将会在波士顿引起轰动！你可别失望，也不要责怪家里人—如果我们自己一切往好处想，他们也会十分情愿的。替我们问候朋友们，多谢他们的好意；虽然现在不方便，我们会来看望他们和你的。家里人都让我问候你。

你亲爱的

艾米莉。

妈妈说如果你还缺什么，只要给我们写封信，金伯利太太就会做的—还有，要是有什么需要带回家的东西，亨利·凯洛格在那边，你可以让他带回来。尽可能地常写信。照顾好自己—

尤其要问候艾米莉，还有小表弟们。

奥斯丁离家后的第一个星期写过两封信，鼓动他的两个妹妹到波士顿来听瑞典花腔女高音歌唱家、有“瑞典夜莺”美称的詹妮·林德（1820—1887）的演唱。艾·狄以裁缝要来作为一个理由没有同意。“韦伯斯特博士的骨骸”指1849年乔治·帕克曼博士在哈佛大学的一个实验室里被同事约翰·W.韦伯斯特杀害一事。韦伯斯特被处以绞刑，埋在奥伯恩山公墓里，艾·狄1846年曾到过那个公墓。

46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1年7月6日

我刚从教堂回来，又热又乏，参观了两场洗礼，三个入教仪式，还有一个圣餐仪式，还有别的一些小事，时间不允许我一一写下。你对A.M.科顿牧师那么熟悉，从他过去的传道中又获益匪浅，具有“羔羊”与他的羊群的关系，知道他身体很好你一定会高兴的，他仍在布道，他今天的布道尽管很奇怪—看上去也确实如此，我是刚刚离开他的赐福祈祷匆匆赶回来给你写信的。毫无疑问你可以回想起他雄辩的讲演，他认真的表情和手势，他对今生现世的召唤—毫无疑问你会想起从这位先生那里感受到的精神激励和他那令人振奋的讲道—因此你如果想一想我把散步或者谈话后喝酒看得有点儿激烈，你就把这一切牢记心头！

我们的教堂也变得愈发有趣了，锡安山抬起了它的头—我无意中听到涉及耶路撒冷的话，今天觉得不便多讲！我本想星期五给你写信的，但那晚去看詹妮·林德演唱，回到家里已经后半夜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路上还真虚惊了好几回呢，马尥蹶子，车夫不老练，雷电交加，大雨瓢泼，还真值得一记呢。我们都去了—也就四个人—加上缺席的一位才凑足五个—参加八点开始的音乐会，不过我们知道这个世界到处是坑，所以认为还是六点就动身好，而且跟每一个愿与我们同去的人联合行动—我们已经走了几步，一匹马就显露出了一些苗头，刚过铁匠铺操练就开始了，那匹马乱踢乱跳，驾车的那位绅士鞭打也好，好言相劝也罢—那马就是不走，你可敬的家人只好懊恼地下了车，步行到旅馆，停了半天—好不容易又找了一匹马，他们十分客气地请我们上车就座，继续前进，不过我们是在得到马不会再出乱子的保证后才上的车—刚走了一半左右的路程，有人说听到打雷，一片可疑的黑云涌上天空—开始下雨了，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我们的惊慌—先是滴滴答答—继而哗啦哗啦—最后倾盆泻下—我们在路上被淋成了落汤鸡，那副样子真是难以想象—当那辆马车载着困在里面的可悲的乘客怎样在华纳旅馆停下—我们又是怎样跳下马车，被带进旅馆，雨势又是如何地丝毫不减，我们怎样默默无言地走到爱德华兹老教堂，坐到我们的座位上；还有詹妮怎样像个孩子似的走出来，一次次地唱歌，花束像阵雨般落下，掌声喝彩声似乎要把屋顶掀塌—外面是怎样的雷声隆隆，里面又是上帝的雷声与人的雷声交加—你想想哪一种最响—我们都是怎样地为詹妮·林德所倾倒，但又往往不习惯她的唱法，所以觉得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么好—不用说，她的演唱很精彩—但就她的“回声”里的一些音而言—在“鸟之歌”里学鸟叫的声音，还有她的那些奇怪的颤音，我倒宁肯听一个新英格人唱。

我们喜爱的可能是她本人，不是她的音乐—她温柔的蓝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背井离乡的神情，而她令众多朋友陶醉的本族口音中有种甜蜜，动人的东西—当她唱“归还我的小茅屋”时，她变得那么执着，有那么一会儿她好像快要沉没到歌声中了，我觉得她找到了小屋，从此这里的人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她的本地口音又把她变成了一个漂泊者—你回来后我们什么时候还会谈到她的—爸爸坐了整整一个晚上，看上去疯癫癫，傻乎乎，还有特别可笑的事，你听了简直会笑死的—当演唱者鞠躬致意时，他说，“晚上好，先生”—当他们退台时，他说，“很好—那就行了，”准确地说，这不是嘲笑，也不是轻蔑，可比哪一种都可笑百倍，就像是老亚伯拉罕来看演出，认为演出都还不错，就是有点儿“猴”贵！除去所有的花销，她在北安普敦光票钱就拿了4000美元/算术性错误/。我很高兴你坐在市长大人的对面—如果他坐在你怀里，那会更令我高兴—做个市级官员，拍拍行政长官的脊背，向警察使使眼色，那该有多么气派啊！你那么辛苦真让我难受，我总满怀敬意地想到每根刺里就有一朵玫瑰花！

我们都很畅快，一切也都顺利—鲍登说不行，已经回了家—老师们还在旋着—弗朗西斯·马什在这儿，不过最近也没见到他—展览举办了，说不定办完了—我懒得去“捧场”。桑德福—致告别演说—斯德宾斯—致开幕词—卡尔—发表哲学演讲—其余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只有威廉·华什伯思得到“特免”，不再宣读论文。

至于我们的波士顿之行—我们想很可能会来的—我们想看看朋友—你，还有L姨妈一家—我们才不管什么博物馆，什么宁静，什么詹妮·林德呢，我们不打算久住—不超过一星期吧—真可惜艾米莉不在，不过她肯定会来看我们的—乔尔要走多久—我们商量过，最早星期四，或者星期五我们才能来—大概不会拖到星期一—你能不能写几句话，明天寄给我们，乔尔要走多长时间？替我们问候问候朋友，告诉他们，我们会写信去的，我们一收到你的信，就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计划—如果你愿意，就谢谢他们的盛情邀请，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来观光的，而是来看望他们的，因此所有的安静不会扫我们的兴。我星期五见过玛撒—她问起你的所有情况，说她会写信的，还有苏茜也说下次我写信时她也要写—从那时起就一直在下雨，现在还下着，这会儿我该让你失望了—耐心点，奥斯丁，下次他们才会来。爸爸说你的信完全可以跟莎士比亚媲美，他要叫人刊印出来藏在我们的书房里。艾米莉·福勒问候你—我们都爱你—写得这么匆忙，我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你亲爱的妹妹

艾米莉

在新英格兰的城镇里，只有教堂才能容纳下詹妮·林德吸引来的观众。艾·狄从未听过其他著名歌唱家或音乐家的表演。

49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1年7月27日

“我永远不会抛弃米考伯”，不管他可以怎样忘记“那对孪生姐妹”和我，我答应老爷要“爱护”米考伯先生，爱护他我是愿意的，尽管教皇或君主极力要把我拽开—那对“孪生姐妹”还是抱住他不放的—尽管他放浪形骸，可听她们议论他，仍会叫他心碎。孪生姐姐玛撒心碎了，去了大青山，在最高的山崖上把那碎片抛洒。孪生妹妹苏珊，尽管苦恼最深，但显得比较平稳。我说你最好别回家，法律要制裁你—一个学法律的小学生，却叫法律给逮住了，给予“应有的惩罚”—天使和世人共睹的场面—毋宁说是让天使长们观赏的场面，因为他们站得更高，望得更远！“话虽如此，你是不是还挺自在？”还是你成了个聋哑人进了疯人院，那里饱受折磨的人都要学会闭上嘴巴？

下次你不打算回信能让我知道，我当十分感谢—这种拖延的侮辱是任何人也不能忍受的—像一个男子汉那样与我决斗吧—让我公平地打一枪，你就成了个“死脑瓜”，“瓜熟蒂落”，那就万事大吉了！如果你真的认为我该受这种冷遇，那就把原因—经过—告诉我，那我就算是个十足的无赖，要不，我就什么都不是，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斯宾塞班上的〔霍勒斯〕泰勒昨天去了波士顿，我心里想着让他带一个苹果给你私自享用，但爸爸无意中听到了我的意图，说“太小了”—也不知是说苹果太小，还是指我那高贵的私心太小，我也不想问他—我倒认为他有意给我们俩都来个过不去—不过随他去吧！

你星期三回家，可能你也知道，眼看你要回来，我可高兴极了，希望你渴望见我们的心情与我们想见你一样迫切。因为你要回来，妈妈做的饼就格外好，我适当地调整了自己的思绪，维妮只是变得活泼起来，而且一天比一天活跃。

马看上去很好，比他一生中的任何时候都好，我这么说，要是不加上“从前”，你会认为他死了呢。马车盖得严严实实，堂而皇之地停在车房里—我们养了只没人要的母鸡，我想方设法要给它的小脑袋里灌输这样一件事实：“主人要来了！”园子里美极了—我们种了甜菜和蚕豆，我们已经吃了三个星期上好的土豆了。老阿莫斯锄草翻地，照料这些没有思想的蔬菜。苹果长得又好又大，尽管我还记得爸爸说它们“小”。

昨天着火了—大概下午3点，有人发现金伯利先生的谷仓起火了—西风刮得很猛，又一直没有下过雨，屋顶干得像收割后的麦茬儿。帕默先生的房子被一扫而光—父亲的小房子—还有金伯利先生的。救火车偏又坏了，有那么一会儿，整条街看来非完不可了。金伯利家的谷仓被夷为平地，房子虽然没完全烧毁，也被烧了个焦头烂额。帕默先生的谷仓也着了火，还有迪·利兰家，不过，房顶只着了一半就被扑灭了。这样死里逃生，大家都很欣慰。爸爸说从来没有过这样凶险的情势，这样绝路逃生。爸爸和弗林克先生负责管火，或者毋宁说负责管水，因为火通常都是自己关照自己的。男人们个个表现神勇，火扑灭了以后爸爸指挥着他们奔向豪家，把他们犒劳了一番—事情全部结束后，他们为“爱德华·狄金森欢呼三次，又为保险公司欢呼三声！”

总而言之，我们没有被烧成灰可真是奇迹，我们应该闭上嘴巴，表示感激才是。如果一定要着火，我觉得可惜的是它却不能等到你回家后再着，因为你好像非常喜欢这一类事情。

这会儿我再找不出什么可以告诉你的要事了，再有也就是哈特福德有人出麻疹。科尔曼一家上星期来，在这儿住了一宵—他们来接约翰·爱默生去和威廉·弗林特一块儿去旅行。约翰星期六去了蒙森，今天要和威廉·弗林特起程去怀特山。

致告别词的代表戴的帽子上多了根羽毛，我猜他自以为会把她稳稳抓到手了—我指的是会把伊莱莎抓到手。如果我要是把一个女孩爱得神魂颠倒，我觉得在自己被她那些疯子朋友随意差遣之前，应该先来上些甜言蜜语—然而爱情却是非常严肃的。我尽管责怪约翰，自己并不知道。他明年要当老师了。维妮和我上个星期有一天做了茶藨子酒，我想会很合你的口味的。

你记得詹姆斯·凯洛格的狗吧—他们用来看门的那只被人下了毒，上周死了。乔恩塞·拉塞尔，弗兰克·皮埃斯和乔治·卡特勒在沿海的什么地方剥兽皮捕鱼，主要是前一项。尽管我不清楚他们的路线，但他们在旅途上什么时候顺便去看过你。难道在市交易会的那天我不想偷看一眼老法纳尔和所有的爱尔兰男孩？

再见吧，先生—再见了，顺致对你们学校的祝福。

全家人都问候你。代我向乔尔致意。

公地东边的住房通常紧挨在一起，一处起火就会殃及一大片。据罕布什尔县纪事记载，爱德华·狄金森于1840年3月16日从内森·狄金森手中买下了公地东边的一座房子。威廉·弗林特是从蒙森来的一个亲戚，一直有病。亨利·弗林特是新开张的卫生旅馆（美国人之家）的老板。开头的米考伯是狄更斯小说《大卫·科波菲尔》中的一个老想走运的乐天人物。法纳尔为美国富商，在波士顿建有法纳尔大厅用作商场和会议厅，成为美国革命前的反英集会场所，有“自由摇篮”之称。

50

致阿拜亚·鲁特

1851年8月19日

“我就这样与你相聚一阵儿，又分开一阵儿”，因为你往你母亲那里去！她没有告诉你我说过，“等不多时，你们就得见我，再等不多时，你们不得见我，我希望我在哪里，你也会在哪里”—可是，亲爱的，这段经文的功效在于这一点—“如果我去，我会回来，我在哪里，你总在我身边；”也就是说，如果你11月来，你就属于我，我也属于你—还有，反之亦然，一直到“永远”，而这也离我们并不遥远！亲爱的朋友，当我想起这个，我们议论这些问题时，允许我说，你闯进城的样子最为可笑，你迸出城的样子最为可悲。

你这样一贯关心女友，我确实觉得这是一个严肃问题—“晓云和晨露”不会更为短暂。

我记得是星期二的晚上，我们为三四个年轻绅士的演说技巧逗得乐不可支—我记得我坐在你旁边，而且对这个位置和这些交往伙伴极其满意—我更记得我们互相道别，我相约要重聚，互吐自己的情愫和经历，经过长期的分离后寻求发现对方—我很难意识到，阿拜亚，这些都是回忆，我们快乐的“今天”加入到“昨日”的大行列中，在向死亡挺进—我的鸟儿飞走得未免太快了，我感到满足的是你确实曾坐在我房间的窗下唱过歌！我见过你之后只出去过一次—比彻先生在的那个早晨，我寻找你，徒然—只找到了你的帕默家的亲戚，不过即使你真的在那儿，那种形态对我迟钝的知觉来说是难以捉摸的。阿拜亚，我感到失望—我一直希望你能来陪我一会儿—何时我们才能坐在一起谈谈过去，谈谈现在和未来—关上百叶窗，亲爱的阿拜亚，最温馨的微风悄悄地从窗缝中飘来？我爱这些小小的幻想，如果它们不是显得如此虚幻，我就会更加喜爱—我幻想过很多次，很多次回到家后发现这只不过是幻想，我都有些害怕去期望我所渴望的东西了。我亲爱的阿拜亚，这个小小的世界挤满了时刻分秒，应该恩赐片刻让我们和所爱的人一起度过—单另的时刻—比普通的时刻更纯洁更真实，这时候我们在继续上路前小憩片刻—有天早晨，我们谈得很快乐—我要是知道这是我的全部时间，我就会更加充分地利用—可是无论我努力与否它再也不会回来了。有时候你难道不认为，这些短暂而有缺憾的聚会也是有东西可说的—也许要不是因为随之而来的忧伤，我们就不会想到短暂和改变—我们就会把本来的空中楼阁硬往地面上修建—可能这里的珍宝实在太可贵—不会有“虫子咬，贼挖窟窿来偷”—这让我想起有一天在自己收藏的东西里怎么发现了一只虫子—一只非常狡猾的虫子，自有一套我不了解的办法，极力要藏到一个很喜爱的毛线篮子里—我的小宝库为它的破坏者提供活动场所已有多久了，这不是我能说得出的—它在那儿有任务—我相信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亲爱的阿拜亚，它教我不要在这里收藏宝贝，或者毋宁说它力图以它那虫子的方式告诉我另一种经久不衰的珍宝，盗贼偷不走，时间耗不光。从这些小老师的嘴里，我们学到了多少教训啊—难道没让你想起《圣经》—“有能力的不多—有智慧的也不多”吗？

在这里我们见过面后，你遇到了我们亲爱的萨拉·特雷西—她甜甜的面庞还跟学校里的那些快乐日子里一模一样—我试图在这张脸上找到忧虑带来的皱纹，但是徒然—我们都深深地爱着萨拉，也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使她的来访快乐。经过这么多年，萨拉的变化这么小，不是很奇怪吗—并不是她止步不前，而是有了平和的进步—她的思想尽管老成了一些，但仍保留了青春的一切魅力—没有失掉它们的新鲜、天真、平和—她的内心显得如此纯洁—如此明媚真诚，就像一只永远在翱翔歌唱的可爱的百灵或旅鸫—我见她的次数不多—我希望能经常见到她—她常谈起你，带着一种温情—我希望变化和时光不会使我们的爱枯萎，我将把这些爱紧紧拥在胸前，带回荣耀的天国里的家中去，并且说，“父啊我在哪里，愿你所赐给我的人也同我在哪里。”如果来生比今世更美好，天使们伴于身旁，我们的朋友十分荣耀，在那里歌唱在那里赞扬，我们何必害怕去那里—而那里的精灵在等待我们—我一直想经常见到你，和你议论这些事情—我想知道你的看法和你的永久的感情—那些遥远的事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哦，和自己所爱的人相见会有多少事情要说啊，而我好像总有更多的话要说似的，我几乎总在想：心里想说的东西往往却没被说出来。

阿拜亚，情况是不是总是这样—难道日子不能更长一点好让我们和所爱的人的精神进行交流吗？—写信太简短而且稍纵即逝—交谈还会有的，然而真的有了机会，又那么紧张草率，还要按它的方式进行—阿拜亚，尘世苦短，天堂漫长，那里的永昼一定有很多时间—有时我们可以耽搁，而时光与潮流滚滚向前，奔向仙谷！

你亲爱的

艾米莉

艾·狄在毕业典礼活动期间8月12日与阿拜亚不期而遇。第二天早晨亨利·沃德·比彻发表了一篇论“想象”的演说。毕业典礼于星期四举行。可能这封信写于下一个星期二。引文依次出自《约翰福音》第16章第16节，《马太福音》第6章第19节，《哥林多前书》第1章第26节，《约翰福音》第17章第24节。

52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1年9月23日

亲爱的奥斯丁，我们已经到家了—这儿很冷清—我曾努力抉择：哪一种更好一些—家，父母和乡村；还是由唯一我可以称之为“哥哥”的人置身于其中的城市，浓烟和灰尘—天平摆不平，但就我的判断而言，它倾向于你。家里的人们比我们离开时更寂寞了—他们说他们似乎觉得大家在一起流浪，将会一起回来，他们觉得无人关照的姐妹似乎很悲伤。其实他们一直不错，我们不在时他们过得挺惬意。爸爸晚上出外时，埃米琳〔·凯洛格〕就陪着母亲。他们有好多朋友需要拜访，还需要和他们一道出门做客。妈妈从没像我们不在家的时候那样忙过—又是水果，又是花木蔬菜，又是鸡，又是表示同情的朋友，她真是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办好。

维妮和我平安回来，没碰上一点儿不顺—花还没谢，瓶子也没碎。有维妮和我在座，我们的东西又是这一路上唯一的行李，货车可真走运。那天和我们一起旅行的人看上去很滑稽—他们黯然无神，就像已经去世了似的—售票员拿着半打车票，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他一边发票，一边要求耽误大家一会儿时间—我断定只有少数人那天上路，看到我们的票友一路走过去，我忍不住笑了，不管我对那为数寥寥的旅客感到多么难过。他看上去好像因为没有更多的旅客陪他而要道歉似的。

行车路线和车厢似乎都很奇怪—没有叫卖水果的男孩，也没有兜售小册子的男孩—一个神情惶恐的小家伙硬着头皮上了车，手里拿着些看上去像是出版物和小册子模样的东西—他不主动兜售，也没有人问他要，没有人想买似乎反而叫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到森德兰时，我们突然想起可能会找到约翰·汤普森，我们果然找到了约翰·汤普森，正坐着吃饭呢—见到我们他似乎大喜过望—他很想见到你—问了关于你和学校的很多问题，我们都热情洋溢地一一回答，约翰的脸色突然一沉—我们问他是不是不高兴—“怎么，很高兴呀，”—按他的说法，他们答应他“35点”—这其中只有“25点”露过面—他认为他最多再待半学期，而且很不明白你“到底怎么”能想法儿过得如此快乐，就像森德兰人，日子过得好极了。他说假如他不在那儿待了，他也没有什么计划—发现没有什么事好做，他似乎严肃起来了—闲暇时学学法律。“长者”去吃饭了—拉塞尔先生在那儿，似乎是看在我们哥哥的面子上，所以见到我们很高兴—他询问了你的全部情况，对你目前的成功表示由衷的高兴—汤普森不在跟前的时候，他“希望你能在他们那儿！”最近一直没人说到拉塞尔做“卫生旅馆”老板的事儿—弗林克自己就在那儿，好像很喜欢那旅馆，可能会一直经营下去，我是从他们的话里推断的。他们一起有很多人，而且事事顺利。

你想让我们给你讲讲佩勒姆野餐的情形—家里人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儿，所以我没法告诉你那里的任何情况。我估计，如果真有过聚会，去的人我们一定都不认识。卡尔文·梅里尔结婚了，你是知道的—他在他的新娘、容光焕发的本杰明太太的府上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婚礼—蒂姆·亨德森及其“随行”，还有科顿·史密斯及其随行都在来客之列，都受到了应有的礼遇。梅里尔先生和现在的梅里尔夫人又称本杰明夫人，又称汤普森太太，居住在一起—因为这位寡居的太太是第三次做了新娘。我希望她埋在地下的两位官人被埋得非常深沉，因为假如哪个夜晚他们异想天开，想站起来，我担心这两个人的愤怒会随之而来，报复先前是鳏夫的新郎和现在为新娘的寡妇。

鲍登因为一只眼睛有问题回了家—我们走后他这只眼睛一直就不能用—人们担心他可能永远不能用它了—他说不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能眼睛治好之前是不会回来的，我们怕不会很快就好—眼下他父亲正生病—因为痢疾病得很厉害。豪兰德现在在这儿陪着爸爸—我想大概会待上一阵子的。他们一起去了北安普敦，因为那儿正在开庭，他们似乎很高兴一起参与法律事务。爸爸非常欣赏豪兰德，他们相处就像是大海上两叶轻舟那样顺溜融洽—或者说是两节和谐的诗合成了一首美妙的歌。昨天晚上豪兰德在这里—兴高采烈—我现在真的想不起还有谁像他这么高兴。他想见你，说要写信给你。桑福德在城里，我们至今还没见到他。谁也不知道此人在此地干什么。

你记得〔约翰〕罗德，那个在这儿做过几次演讲的历史学家吗—他又来了，正在做题为“圣徒与英雄”的演说。他在小教堂里讲—我想我们大家都会去听的—尽管我们昨晚累坏了。朱厄特教授回来与妻子住在一起，就在麦克将军夫妇的东面。我想还在那座古宅的巅峰时代。很高兴这次我们回家没像过去那样去这座老城堡。我可以想象骷髅猫在阴暗古老的旮旯里捕捉鬼魂鼠，当我听到那些对清教徒前辈移民情形的询问—以及仅仅回答在哪里的冷冷的回声时，知道他们就在那儿，刻板僵直地坐在迪肯·麦克朽烂的扶手椅里，这就成了一种满足了。我们到家还不到一小时，玛撒就来看我们—星期六驿车来了以后，她就在这儿，因为我们没来而觉得极其失望。她一点儿都没变，我很喜欢她。她为她那甜美的花束感到愤慨—她说它又可爱又芬芳，应该能在你背井离乡的最初的几天里给你安慰。我把我的宝贝都给她看了—我把装有香珠的盒子打开—将珠串戴到手腕上，她惊叹珠串的美丽—然后我把珠串给她戴上，当她仔细把玩，赞赏精致的做工时，我告诉她这珠子是给她的—是你送给她的—于是那张甜甜的脸一下子容光焕发，蓝眼睛里充满了喜悦，玛撒知道你惦记着她似乎大喜过望，这也会令你高兴的—我知道！她说要给你写信—如果还没有，她可能马上会写—她收到苏的一封信—苏过得很好，而且还告诉她这里的姐妹们说她看不出有任何不高兴的理由—人们都对她很好—有几个学生她很喜欢。我见到玛撒的时间不长，只能问一点儿情况，但再次写信以前我会把一切打听清楚的。整天大雨滂沱，天色“又暗，又凄惨”，风也老刮个“不知倦”。

除了我们买的那些，妈妈还有三件衬衣要给你送去—一同捎去的还有她那健忘的儿子忘记带走的一腔慈爱。一有合适的机会她就会全给你捎去，我们有机会也会带些水果给你，水果很棒—真是棒极了！！妈妈，还有维妮，捎来她们的爱。

你孤独的

妹妹艾米莉

爸爸出去了一天，刚刚回来，所以直到这会儿我才瞟了一眼你的信。苏的地址是，列克星敦街40号，阿彻先生转。我要把这封短信留着等见到鲍登再说，要不就寄给他。你信中所问的除了一个问题我都做了回答—这个问题只有等他们让你回家以后才能回答—那会很快的，亲爱的奥斯丁—别泄气—我们将“一直伴随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尽管离别不是代表“快乐的，而是令人伤怀的团聚〔”〕，可它会给我们创造一个更加非凡更加“意味深长”的团聚！

替我们问候波士顿的朋友们—告诉他们我们一切都好，回家时一路顺利。维妮觉得披巾很舒服，非常感谢他们的盛情。

说到烟花，告诉乔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他—忘记他？—永远不会—让“四月的树木忘记发芽”—等等！

拉维妮亚姨妈什么时候会不会给格里利夫人讲花束多美，多招人喜爱？

如果你愿意，向奈特小姐们转达你的两个妹妹的问候，也问候问候弗伦奇，告诉努尔斯先生我们为他感到难过！

从波士顿回家时，她们坐佛蒙特-马萨诸塞铁路的火车到格劳特角（米勒瀑布），然后乘驿车走了15英里，经过森德兰。她们在那儿见到了约翰·汤普森，他接替奥斯丁在森德兰学校当老师。苏珊·吉尔伯特于9月不顾家庭反对离开阿默斯特到巴尔的摩的一所私立学校教书。

53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1年10月1日

我们刚刚吃完饭，奥斯丁，我极想动笔写信，连消化食物的时间都省去了，可能会因此而消化不良。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想见到你—在收到你的信之前，我应该再写封信的，可是又想，也许我还有什么事情很想问你，或者要是你要问些什么问题，我很乐于回答。昨天大概两点半时，我收到你写的信。爸爸把信拿回来，等着我读给他听—我匆匆地浏览了一下内容—删去所有的疑点，然后平平淡淡、心不在焉地读了起来。我的心扑扑直跳，一直念到玛撒的那段才算放心，而我的勇敢的心一直到信念完才算平静。议论迪克·考利的葡萄，随后又挖苦亚当斯先生的土豆，这两部分使爸爸格外开心。他念念不忘这一点，觉得很有意思。还有关于校税的禁制令，爸爸乘机说“很有特色”。

你说不必麻烦我们给你捎水果，也不用我们操心你的衣物。我可不希望你再说这种话。这种话真让我想大哭一场。如果你只是为这个打趣我们，然后就声言你会有办法的，我还不至于这么担心，怕找不到路子捎给你一些，可是你竟然高高兴兴地放弃了拥有紫葡萄的权利，桃子没有了也一声不吭，这搞得我也没有心思尝一嘴这个的肉，抿一口那个的汁。水果长得那么漂亮，奥斯丁—我们又是个大丰收，“而你却饿得形销骨立”。

我真希望桃子过季前有人决定要去。世界上到处有人出门旅行，可一到你想办点事儿，“千方百计”就是找不到一个出门人，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动心，不去送那可恶的包裹！现在可是一个自私的时代，除此而外，我就无话可说了！开杂货店的斯威策先生本来已“快说通”了，准备去了，可我相信他会拖延到“一个更方便的季节”，所以为了表示刁难，我再也不在他的店里买手套了！看见我绕过他的商品却到凯洛格先生的店里去买，你不会觉得这样做似乎太刻薄了吧？就是他为自己的做法感到后悔，决定明天就去，我想我也不会善罢甘休，因为我不赞成的是这种失信于人的“准则”！

你可别死了心，还是有希望给你送去一些的，说不定会有一个好心的天使经过你那儿，我们可以拜托他带去一个整装的小包—桃子很大—半边是红脸蛋儿半边是金腮帮子，外面裹一层特有的天鹅绒毛表皮，使桃子越发美丽。葡萄漂亮多汁，颜色又紫红紫红的—我想王袍的颜色也不会比这更华贵。葡萄藤看上去犹如一个王国，一粒粒熟透了的圆葡萄就是国王，一张张饿嘴就是臣民—有史以来第一起臣民吞食国王的案例！亲爱的奥斯丁，你一定要吃上一些葡萄，哪怕我徒步给你送上门来也行。

苹果也长得很好—还不到摘的时候—苹果酒快酿好了—我想可能到星期六，不管怎么说到星期天中午应该没问题！菜还没收，不过等的时间不会太久。马的情况很好，用你快乐的妈妈的一句口头禅来形容他跑起路来“像只鸟”。你问起树叶—我可不可以说正是叶落的时候？我和维妮回家之前树叶就开始落了，我们是踏着“飒飒的黄叶”走上台阶的。有天晚上我和玛撒谈起你，我们真希望你能在这儿看秋天的落日，和我们一起在凋零的树叶中漫步漫谈。

玛撒一说起你和苏茜就没个够，她好像不甘心让你离开似的。她几乎每天都过来—把苏的信带过来读给我们听。如果你听到她一定要讲的那些话，你可能会忍俊不禁—她写起信来，兴致极好，虽然我和玛撒觉得这种兴致“很不自然”，我们认为她之所以表现出这种高兴劲儿，是因为她心里很不痛快，还以为我们并不知道。苏茜每封信都问为什么收不到你的信—她说“艾米莉和奥斯丁过去马上就写信，我敢保证我现在一时是不会收到他们哪一个的信的”。我星期一给她寄了一封信—我希望如果你还没写，那就尽快写，因为苏离得那么远，又那么希望你在身边。玛撒真的很想见你，她在问候你呢。艾米莉·福勒和她父亲到什么地方旅行去了—纽黑文和纽约该是他们停留的地方。查理还没上学。我疑心他什么地方需要你的帮助才能顺利进展。乘车到森德兰去真是富有成果，还有一路伴随到查尔斯的祝福和好意，一想起就叫人喜笑颜开。维妮跟我说她把新闻已经写得很详细了—她把噩耗留给了我，想着我平常写信时可能写到某处会无话可说。按照她的愿望，我通知你那位老朋友—迪·金斯伯里的死讯。他没有得我们熟知的什么病，可是慢慢地不行了。玛撒·金曼也一直病得不轻，现在还没有脱离险情。简·格罗特渐渐有所好转，尽管还很虚弱。“伊丽兹”一直在波士顿，星期二晚上回的家。她问起她的朋友们，他们想努力把你找着，可就是找不到。

她说你在家时她告诉过你10月份要去，你也要去看她的，可她因为改了主意，去得早了些，当然她没想过你能知道她在那儿。没办法找到你让她很难过。

父亲写信给蒙森，请他们都来我们家做客—我觉得他们不会来的。如果他们不来，下星期什么时候，母亲打算去蒙森家稍事看望。鲍登的眼睛好些了，已经回到了办公室—豪兰德去了康韦—两三周后可能会再来这里。维妮没有告诉你她和豪兰德去了威尔，这在家庭圈子里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吗？

埃米琳和亨利刚刚开始学着说“我们”，我觉得对那种“咿呀学语的”来说，他们能这样做就蛮不错了。星期一晚上村子里热闹极了。教堂钟声突然大作，我们都大吃一惊，满以为是着火了，于是纷纷冲到街上去看。天空红彤彤，简直是红艳艳的一片，美丽极了，一种金粉色的光芒从类似太阳的中心四散开来。人们对这一美丽景象深以为异，估计是什么地方的火光映红了天空。这一景象持续了将近15分钟，街上挤满了人，无不为之惊叹。爸爸碰巧是第一批看到的人，也是他亲自敲响了钟，好引起大家的注意。你将会从特伦贝尔先生的笔下看到一幅详尽的描绘，我毫不怀疑，人们看到天空最为壮观辉煌的时候，他用一支大铅笔，把它描绘了出来。爸爸很快会给你写信—你的信上开了我们的一大堆花销，信来的那天—他好像很忙，所以我没念那部分，他手头的活儿不断，所以我就找不到时间让他看—不过他清楚我们所有的开支，等你下次回家的时候，他会把一切理顺的—你不喜欢我们提这一类事情，可是爸爸写信要了解，我想你可能觉得奇怪，你的信寄到家后他却没有写到这件事。现在，你很快就要回来了—我们都等得不耐烦了—奥斯丁，我们见你的心有多么迫切我在这里是没法说清楚的。

你亲爱的

艾米莉

你的衣物打点得整整齐齐，一切就绪，单等着想办法送去。我绱好了小羊毛长袜的后跟，时不时再把预备好的衬衣上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改动改动—你穿的时候，可别忘了我所做的这些。我们离开家的那段时间你让我们非常愉快。全家所有的人都捎上一片爱心，都热切地希望见到你！

一篇关于北极光的报导10月3日刊登在《罕布什尔与富兰克林快报》上。豪兰德兄弟、威廉和乔治一度是拉维妮亚特别要好的朋友。埃米琳·凯洛格与亨利·纳什四年后结婚。塞缪尔·金斯伯里卒于9月27日，享年88岁。

56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51年10月9日

苏茜，为了你的缘故，我在这儿掉泪—因为这轮“甜蜜的银月”照了进来，朝着我和维妮微笑，然后它还走很远才能到你那儿—而你从没有给我讲过巴尔的摩是不是也有月光—苏茜，我又怎么能知道—你究竟能不能见到她甜甜的面庞？她今晚像位仙女，驾一叶银色的小舟，星星做舟子，在天空中漫游。刚才我请求她，让我也搭上小舟—并且告诉她，她到了巴尔的摩我就下去，可她只是暗自微微一笑，又继续进行远航。

我觉得她很不大方—而我已经吸取了教训，再也不会求她了。今天家乡这儿在下雨—有时下得很大，我想你都能听得到它的淅沥声—噼噼啪啪，滴滴答答，因为它打在树叶上—我很喜欢这种遐想，所以就坐在那儿谛听—并且认真观察。苏茜，你听到了吗—还是这只不过是幻觉？不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刚好赶上给我们道声晚安，就像刚才有一会儿我告诉你的那样，现在月华如水。

苏茜，这就是那种，你我常常在一起漫步遐想的夜晚，只要你在这儿—我们也许还会按“伊克·马威尔”的形式来上一支“梦幻曲”，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能像那个孤独的单身汉一样魅力十足，抽着他的雪茄—而且那要比“马威尔”只来一点儿下马威有益得多，你我应该努力创造一种小小的命运，由我们自己掌握。你知道吗？那个充满魅力的男人又在做梦了，马上就会醒来—所以报纸上说又是一支“梦幻曲”—是不是比第一支更美？

难道你不希望他始终与我们同在—不断地梦想，不断地把他的梦想写给我们吗；他会变成多么魅力十足的一个老头儿，而我又会怎样地嫉妒他的子孙后代，小“贝拉”和小“保罗”！苏茜，当他那样的人离去的时候—我们就情愿去死，因为再也没有人来解释我们生活的意义了。

我听说朗费罗的《金色的传说》来到镇上—也许在亚当姆斯先生的书架上隆重展出。每当我发现一位优秀的作家与“默里”、“威尔斯”和“沃克”并排摆在那家有名的书店里—我就禁不住想起“被困的柏伽索斯”—像他一样，我简直期望着听到他们在某个清晨“飞去”，整天在故地太空狂欢；可是为着我们的缘故，苏茜，因为我们踌躇满志，想入非非，认为只有我们自己才是诗人，别人只不过是散文，所以但愿他们也愿意分享我们这个卑微的世界，并且享用我们合意的那种精神食粮！

你感谢我送的米糕—你告诉我，苏茜，你刚才一直在品尝—我多么高兴能送去些你喜爱的东西—在那儿，还不到中午你就一定饿得发慌—那么，教那些傻学生一定把你累得快要晕倒了。我想你常常降低身份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堆二项式定理的题，你必须仔细讲解、演示给那些一窍不通的娃娃—我希望你把他们抽几鞭子，苏茜—看在我的分上—每当他们不按你的要求去做就狠狠地抽他们！根据玛蒂讲的，我知道他们有时候很笨—可我估计你会鼓励他们，原谅他们所有的过错。这就会给你教会耐心，苏茜—这一点你可以相信。玛蒂还给我讲了你们晚上的狂欢—还有你扮成校长装模作样地吓唬人—这可把你像绝了，苏茜—不折不扣就是你—如果我告诉佩森先生，他会笑得前仰后合，还有那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它们会怎样地熠熠闪亮！苏茜—只要有可能就尽情地玩吧—多笑笑，多唱唱，因为在我们的这个小天地里，泪水远比欢笑多；只是别高兴得让我和玛蒂越来越黯然失色，最后干脆无影无踪就好，别变成那种轻狂女郎，超出我们这些空旷地方的微笑！

苏茜，你是不是以为你这一走我就永远不会给你写信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确信你对我的承诺太了解了，不至于这样—如果我从来没有说过，那么我就不得不写出来—因为能把我们同所爱的人分开的—不是“天高和海深”……

艾·狄给奥斯丁10月1日的信上说她于9月29日曾经给苏写过一封信。伊克·马威尔（即唐纳德·G.米切尔）的《单身汉的梦幻曲》（1850）是当时的一本畅销书。朗费罗的《金色的传奇》新近才出版。林德利·默里、威廉·哈维·威尔斯和约翰·沃克都是语言课本的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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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1年10月25日

亲爱的奥斯丁。

今天早上我一直在考虑你走了多少星期了—我没能算清楚—对于我来说，好像你回学校已经好久好久了，我度日如年，一周犹如二十载—由于不以“分秒”计时，所以我弄不懂实际上的时间和“感觉上”的时间之间的巨大差异。你可能也觉得回到波士顿很久了—我多么希望你能留下来，再也不回去。这里的一切都很平静，云阴冷灰暗—我想很快要下雨了—哦，我是多么的寂寞！

我们的相聚真美好，可对于我们兄弟姐妹们来说太短暂了，维妮和我总盼着下一次的团聚。再有四个星期就到感恩节了，或者是四个星期多一点儿吧，可是当我盼望它时却又觉得那么遥远。我总在想，你走了以后就变严肃了，你回来时我也有这种感觉，而现在你不在眼前，我更是屡屡想起，而且心里纳闷我竟没有问问你有什么烦心事。我希望你现在好些了。早上一醒来我就想着，今早是你的眼睛康复的日子，而且我真心希望眼科大夫的许诺能够兑现。痊愈之前你千万不要过多地用眼—你也不要给我们写信，除了写张纸条，给我们简单讲讲你的情况，是否快乐就行了—在你的眼睛全好之前，我也不会写信的。

你回波士顿的那天晚上有风，我们多次想到你，希望你别受了风寒。我们的炉火燃得很旺，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在家的有几个，离家的又有多少，多少次在漫长的夜晚，我都希望门会打开，然后你走了进来。家是一个神圣的地方—任何怀疑和不信任都不能进入它神圣的大门。我越来越觉得它像大千世界一样地运转着，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而你对他们总是推心置腹的—这儿确实有点儿像伊甸园，任何人的罪孽都不能把它完全毁灭—它确实很小，也许不是那么美好，但它比外面的整个世界都要美好光明。我希望今年在波士顿不会损害你的健康，我还希望你一如既往地快乐。离开这里的福气让你严肃起来，我并不觉得奇怪—如果我有能力，我会每天清晨为你送去这里最纯净的芳香凉爽的气息。我多么希望你能得到它—今天早晨，和风送爽千百次，带来了林中树叶和明丽秋日的草莓的芳香。我情愿把自己今天的这一份送给你，用它明亮的跳动的气息换得海风的腥咸气息。现在，奥斯丁—你那儿没有朋友—为什么不多去看看康弗斯，跟他说说笑笑呢？我认为他是个高尚的汉子—我觉得跟人交谈对你来说是很愉快的，而他在很多思想感情上都很像你。我知道他会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个伙伴和朋友的，如果我是你，我就要跟他多多交往。妈妈为那些小鬼深感不安—怕你什么时候惩罚哪一个时会要了人家的小命—看在妈妈的面上，你千万要小心！艾米莉·福勒和玛蒂昨天一下午都在这儿—从没见过艾米莉·福勒看上去那么真诚—我很快会去看她—玛蒂很想你和她亲爱的妹妹苏茜。亨利·鲁特整晚在这里。妈妈和维妮问候你。替我们问候康弗斯—照顾好自己—

你亲爱的

艾米莉

奥斯丁回家只待了两天，10月23日就与朋友康弗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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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1年12月15日

你觉得我回信太慢了吗，奥斯丁？一连两个星期天下午天气那么阴冷，我觉得心情不大好，所以没有动笔，一直拖到随后一个星期一的上午，我下定决心，心情不好决不给你写信。

即便是今天早晨，奥斯丁，我也不是很高兴，因为雪下得徐缓而严肃，户外几乎看不见一个令人激动的东西—偶尔有一个人走过，也是严严实实地裹在大斗篷里，而且还在瑟瑟发抖，间或有只迷途的小动物出外要办什么急事，从纷纷扬扬的雪花中蹑足潜行，爬得飞快，像是要把寒气爬走似的。为你的身体着想，我很高兴，你今早不在这儿，因为这简直能把人的手指和脚趾冻掉，从内心考虑，我倒很愿意你在这儿—你知道有一些冬日的早晨，屋外的寒冷反而会衬托出室内的温暖，雪下得越大，风刮得越猛，炉火也就燃得越旺，“炉边的蟋蟀”唱得也越欢；今天早晨很难说是这样一幅十分快乐的景象，不过我想如果你在这里，情况就会大不一样。往后乘雪橇的日子将会一扫我们心中的阴霾，而现在，这种阴郁随着片片雪花的飘落变得愈深愈暗。

如果你明天在这里的话，黑范妮就会“就位待发”，可是既然情景是这样，我想黑范妮的蹄子是不想飞奔的。波士顿也下雪吗？为了“友谊地久天长”，我希望雪大得可以乘雪橇。也许鬈发“女士”不会反对驾雪橇出门。原来你带玛丽小姐上商场了—维妮因为她的波士顿之行兴奋不已，事情“完全不出她的预料”。爸爸说“他很高兴—他认为老人们看见校长对他们的飞驹表示敬意，一定会十分乐意的”。我想“严寒”一定在加剧，因为那热心的一家人还没有见到，而且更可疑的是，听也没有听到。

真高兴你喜欢尼科尔斯小姐，在那种毫无快乐可言的地方，能有个人让你去照顾，一定很快乐—别为了要忠于留在身后的人而故意避开自己喜爱的人！你这儿的朋友想着你快乐，大家就快乐，而不乐意让你严守诺言时拒绝一切友情。忠于你所离开的人并不要求你拒绝你所发现的人，或者拒绝那些用他们快乐的圈子减轻你背井离乡的孤独的人。相反，奥斯丁，我相信，在那里与人隔绝会把你变成苦行僧，而不能还给他们一个更开朗更真实的你。我们一天比一天想你，我们还是没有习惯和你分离。我几乎希望有时我们能做到不需要再如此想念你，既然责任要求你这一年完全属于她，于是我又想如果你必须离开，想念你也是一种快乐，即使我能够，我也不想另有所求。伴随着每一次快乐与伤痛，你满怀热望来到我们的心里，我们知道你以我们的快乐为快乐，如果有你在身边，奥斯丁，我们会更加快乐地忍受一个个小小的磨难—每次我们做好吃的东西，肯定有人说，“这是奥斯丁爱吃的。”每当我知道这些可笑的事儿，我更想哭，而不是笑，因为我知道谁最喜欢玩笑，而他却又不在这里欣赏这些玩笑。不过现在我们不太开玩笑了，一切变得很严肃，我们也没有多少诗意，爸爸已经认定这完全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爸爸的实实在在的生活有时候和我的发生冲突，不过我们还能不受伤害地避开！我把你全部的消息告诉了玛蒂—她似乎一个比一个更加喜欢—上周有三个下午她都在这儿，有个晚上她跟阿比和阿拜亚·鲁特在这儿喝茶，我们过得非常快活；我多么希望你也在这里，所有的女孩都这样想—她们每个人也都是这么说的。你知道不知道简·汉弗莱的姐姐〔玛撒〕死了？你在南哈德利还见过她一次呢！他们打发人叫简回家，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她离家那么远。我很高兴你的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在你远离我们的时候，快乐与健康对我们来说就是极大的安慰。

艾米莉。

谢谢你的音乐，奥斯丁，也谢谢你带来的书。我非常喜欢它们。我会学二重唱里我的那一部分，要让维妮学她那一部分。她很喜欢慈善工作。

她现在会给你写信的，可她正忙于功课。

妈妈在炸面饼圈—我会给你一小碟为你的茶增温添暖！想象中的—可我多想给你送去些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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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1年12月24日

别告诉他们，好不好，奥斯丁；他们都已沉沉入睡，我抓紧这寂静的夜晚给你说几句话。可能你已经睡熟了，而我只是在向一个盖着最温暖的毯子和枕着深陷松软的枕头安睡的那个男人的外形絮语。我自己并不害怕，亲爱的奥斯丁，我担心的是可怕的疼痛让你彻夜难眠，我是如此的担心，所以才从甜美的梦乡偷偷溜出来陪你坐坐。接到你的来信后，我们对你想得很多很多，哦，多得都无法诉诸笔墨—在这狂风暴雪之夜我们也在挂念着你。奥斯丁，我一点都不怀疑维妮和妈妈就是现在也正梦见你，尽管维妮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时，是那么困倦，妈妈也劳累忙碌了一天。你知道我也是的，对吗？否则我不会为了想见你而冒这样的险。你莫非是着了凉或者把身子晾在外面，或者教那些没出息的男孩子时累坏了？我真为你难过。我希望那就是我，那样你就可以既健康又快乐，因为我没什么职业，又有这样舒适、温暖的家，所以宁肯受点儿罪，多受些罪也不要紧，这样一来，你就省得受苦了。我可以跟你换换位置吗，奥斯丁？我不在乎疼痛有多么剧烈，即便它像箭刺，像毒刺穿骨，也不要紧，只要能代替你受这种苦我就会双倍、三倍的快乐。在你彻底康复之前，千万别去学校教书！校委会将会给你准假的，我知道他们会的，他们也必须这样做；如果他们不的话，就告诉他们，我要向市长告他们的状，让他们统统滚蛋！知道你慎重地请教了医生，我很高兴；我希望他会对你有所帮助；是不是什么人患了神经痛，让他看过才把他介绍给你了？我想温暖、休息、冷水和照料是治这种病的良药。我知道你能做到这些，自己做自己的医生，这比什么办法都强得多。

奥斯丁，现在我不能来，因为我没有马儿来接我，我只能把我心目中的好建议提供给你，再问问你是不是愿意照着去做。即便我具有天下名医的妙手，而且又在管理整座医院的病人，这一病例也是最让我忧虑的；眼巴巴地等你彻底痊愈！

我怕谈太多的病痛会让我的病人难受，我就转向欢乐些的话题和愉快的回忆。我知道如果看到维妮熟睡得像根拨火棍，像把铁铲或是火钳，表妹艾米莉·诺克罗斯殿后，睡得更是加倍的沉，鼾声更是加倍的响，你一定会大笑一场的，从妈妈屋里也传来阵阵音乐，在我好笑的心底掀起一种滑稽的反响。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我觉得比智慧动物给世界道过晚安，举着蜡烛走出去更有趣了，也没有什么比把这些动物唤醒，目睹他们还在睡意蒙眬的时候没想到清晨已经来临，便显出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更让我觉得开心了！

维妮说我太野蛮残忍了，屡屡提出把我送到某个未开化的国家比较合适，因为在那里我可以遇见和自己本性相似的人，却让她能得以安然度日—那就是，我的不通人性饶掉的那一点儿剩余时间—过得比较轻松平静。

她觉得古代的殉难者真是无聊，不爱日出爱火刑，她一定是听到了那清晨尖锐的呼唤！

你不替她难过吗；她常常想起你的同情，以为你的同情全都是给她的，如果它们离家近一些的话。

爸爸明天回来，我将照料玛蒂。星期一晚上，除了有我和维妮的一些精美礼物外，还从苏那儿得到“圣诞快乐”的祝愿。我们正享受艾米莉表姐的一次惬意、甜蜜、诗意的拜访—我们会过得很快活，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你也在。我很高兴你还记得艾米莉，这使她非常高兴。你为什么要为你的那些信道歉呢？它们出自你手，奥斯丁，它们带给我们的只有快乐而不是别的；我们从不期望比你给予我们的还要好的东西。

尽快给我们写信，说说你的情况，多加保重，如果觉得难受，就少写一点儿。深深地爱你。

艾米莉。

艾·狄的霍利约克山学院的室友艾米莉·诺克罗斯表姐当时正在她家做客。爱德华·狄金森在蒙森的诺克罗斯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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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2年2月6日

奥斯丁。

自你第一次离家起，我还从没有把你搁在一边这么久，可是我们这儿实在大冷了，冷到如果给你写信时间长了，眼睛就吃不消，我敢说，我们吃的苦头一定比你可能吃的要厉害得多。

你的两封信我都收到了，都叫人十分高兴；尤其是关于农俗的短笺。凯丽小姐扮演的角色确实很好，真叫我们开心。我相信，为了能在百忙之中把信写得这么思路清晰，你一定进行过一些训练。爸爸好像尤其喜欢农民的故事。我真高兴你好多了—我希望你能抽空回来小住，可如果你觉得还不便回家，我们会尽力再等的，最终见到你一定会更加快乐。我希望你要格外注意别再生病，因为我觉得，自从你去波士顿生活以后，健康状况就糟糕透了；如果它没有全毁了你的体质就很令我欣慰了。听到老师们生病的消息我很难过；我确信你一定想念他们，他们和你相处了那么久。如果他们好些了，下次往家写信时你要告诉我们。

我们上次给你去过信后，大铁路的计划定了下来，本镇和邻近的镇子到处都是一片欢腾；其中有森德兰，蒙塔古，还有贝尔彻镇。人人都兴致勃勃，事事都激动人心，街道上人山人海，议论纷纷，你确实应该在这里参加这次喜庆活动。这一事件由D.华纳庆贺，还有礼炮呢；而让大家心里都暗暗得意的是它的正式签署。

爸爸由于极其满意变得十分严肃，他承受着种种荣誉，风度极其得体。人人难以置信，它似乎像一种天方夜谭，是大家一辈子都没想到的奇事。男人们下星期就开始动工了，单是想想这个，奥斯丁；所以我深信我们会跪倒在地顶礼膜拜这即将来临的第一个“爱尔兰之子”，他掀起的第一片草皮将要作为我们英雄的父辈人奋斗和胜利的标志而永久保存。那些老家伙，像史密斯上校和他妻子，自以为是地袖手旁观说，“咳，我敢断定我们终究会有的受了”—有的受了，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尽管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哀叹惋惜，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羞辱；我们也一定要坚持下去，不怕天不怕地！我多么希望你在这儿，奥斯丁，现在这样的时候你不在真是太糟了—在这种场合，我需要你的高声喝彩，还有你制造的著名轰动；不过，只要想想你在这儿就是一种安慰—虽然你人不在，你的灵魂却全在这儿，所以从最高最真的意义上讲，你是在场的。我有很多话要说，而我觉得自己一直在没头没脑地讲着，不过如果你能读到，你一定会知道它的用意。玛撒的情况很好，已经能自己穿衣服了，昨天第一次自己去了餐室。她也问候你，她一能写信，就会给你写。

妈妈还没有决定去不去波士顿—大概认为如果你好多了，最好还是不去。下次写信时我会更加明确地告诉你—她非常想去，可是在这个时节离开家可是件极其费劲的事情，我不大清楚她会怎么做。埃米琳渐有长进。豪兰德老师是星期三露面的，今天还在镇上—星期三晚上在这儿喝的茶—昨天早上带维妮乘车兜了一圈，下午大部分时间在这儿，今天早上我写信时他刚刚道过别关上门走了。上次给你写过信后，我坐过两次车，头一次去了一大帮，由鲁特等人驾车，昨晚是跟大学二年级学生埃蒙斯单独去的；下次写信时再详细告诉你，因为写的这么匆忙，我连停下来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奥斯丁，多想想我们大家，因为我们也是这样想你的。

艾米莉

我又寄去了我的药方，再给我找一瓶和以前一样大的，也就是说量要多一倍，一有人回来就请他捎给我，这会不会太麻烦？你心地太好了，奥斯丁，总满足我的琐碎要求，我为此由衷地感谢你。

四月不远了，到那时—到那时我们就成“热闹人”了！

维妮问候你，还有妈妈。维妮说你不怎么在意她。

《罕布什尔与富兰克林快报》于2月6日宣布阿默斯特至贝尔彻镇铁路的股份已认捐完毕。路加·斯威策当选为董事长，爱德华·狄金森为董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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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52年2月6日

亲爱的苏茜，能不能让我来—我还是老样子，裙子又脏又破，围裙又大又旧，头发—哦，苏茜，时间太紧我不能一一描述我的外表，然而我对你的爱与我体体面面的时候一样深切，所以你不会在意，对吗？我真高兴，亲爱的苏茜—我们的心一直纯净，一直端正、可爱，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抱愧的。我今天早上一直在拼命干活，现在也应该在干—可我实在无法抵御和你聊上一会儿的这种奢侈享受。

碟子可以等会儿，亲爱的苏茜—没有收拾的桌子先立在那儿，它们总在我左右，可是你，我却不能始终拥有—苏茜，为什么，基督的圣徒不可胜数—而我的却寥寥无几，只有你—天使不能带走苏茜—不，不能，绝不能！

维妮像个小说中的女裁缝，一味地埋头做针线，我简直期待着有位骑士会来到门前，面对她端庄的仪态承认自己一无所有，献上自己的心和手，这是他唯一值得拒绝的一点东西。

今天，维妮和我一直在谈人到老年的问题。维妮觉得一个人一定害怕过二十这一关—我告诉她说，我不在乎老不老，活到三十岁，只要有你在，我就知足了，别的就无所谓了。维妮表示同情我这片“枯黄的叶子”，就又干起活来了，亲爱的苏茜，给我讲讲你的感受—人的一生中有没有这样一些日子，老了，也不见得那么凄凉—

今天早晨我真的觉得心灰意冷，我想高声大叫，累得腰酸背疼，吓唬吓唬小孩子倒不失为一种安慰。你不会跑掉吧，亲爱的苏茜，我不会伤人的，尽管感觉很可怕，我确实爱你爱得深。

噢，我亲爱的人儿，你离开我漂泊异乡日子是多么漫长，我由于等待、期盼、呼唤你变得多么凄凉；有时候我闭上眼睛，也闭上向往你的心，努力要忘掉你，因为你令我如此悲伤，但你却驱之不去，哦，你永远也不会离去—苏茜，你说，只要再答应我一次，我就会淡淡一笑—扛起我的伤心—伤心离别的十字架。当一个人知道如何去感受时，写信显得多么无用—坐在你身边，和你说着话，听着你声音的抑扬顿挫更是多么亲近；“否定你自己，扛起你的十字架，跟我走”实在太难—给我力量，苏茜，信中带给我希望和爱，还有一颗颗忍耐的心，“我们的天父”给他们的回报极大。当温馨的春天到来时，我不知道如何去承受；如果她来看望我，同我谈起你，噢，那一定会要了我的命！当寒霜附着在窗户上，世界严酷萧条时，你不在还让人容易接受些；此时的大地也在为她所有的鸟儿哀伤；可是当百鸟飞回，大地歌唱欢笑时—请问，我的情况如何呢？苏茜，原谅我，忘掉我说的一切，找个可爱的小学生念一首关于伯利恒和马利亚的温馨的赞歌，你就会甜甜地入睡，做一些平静的梦，仿佛我从来没有给你写过这些丑恶的东西似的。别把这信放在心上，苏茜，如果你压根儿不给我写信，我也不会生你的气—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忙，而到了晚上，那点儿宝贵的力气所剩不多，你哪能思考和写信呢？只要想给我写信，时不时叹息一下你离我太远就行了，苏茜！你不觉得我们好心又耐心，竟让你去得那么久吗？你为别人受苦，开化他们，背井离乡，我们又怎会不认为你是个可爱的、真正的、美丽的英雄呢？不要因为我们埋怨了又埋怨就以为我们忘记了在他乡作战的可贵的爱国者！永远不要难过，苏茜—要快乐，寻找快乐，因为上次给你写信后又熬过了多少漫长的日子—现在快到中午了，很快夜晚就会来临，那时这漫长的征途又减短了一日。亲爱的，玛蒂很善解人意，谈你谈得很多；我现在得收笔了—“天堂中短暂的一小时”，感谢把它给我的人，如果能投他所好，希望他给予我的更长更多—那就是，把苏茜带回家来！始终、真诚地爱你到永远！

艾米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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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52年2月

感谢这些可爱的小雪花，因为它们飘落在今日，而不是某个无用的周日，平时世事和世事的烦扰竭力要把我从远离的朋友那儿拉走—也谢谢你，亲爱的苏茜，你从不对我感到厌烦或者从来没有跟我这样讲过，感谢你，当世界冰冷，暴风雪哀鸣的时候，我还相信拥有一个甜蜜的庇护所、一个避难所来躲避暴风雪！钟在响，苏茜，东西南北，四面八方，是你自己村庄的钟，热爱上帝的人们将要参加宗教聚会；你不去吗，苏茜，不要去参加他们的聚会，而是今早到我们心中的教堂与我相会，这里钟声长鸣，名叫爱的布道者—将在这里为我们求情。

除了我，他们都要去那常去的会堂，去听常听的讲道，严酷的风雪倒是好心阻留了我；当我坐在这儿，苏茜，只对着风声和你时，我怀的往昔深沉的感情比从前更加强烈，因为我知道，即便是疯子也不会侵犯这寂静，我们的这种甜蜜的安息日。谢谢你给我的亲切的信，它是星期六晚上来的，当时万籁俱寂；谢谢你让它给我带来了爱，谢谢你让它带来金色的思想和珍珠般的感情，我相信我采集到了满满一筐珍珠！今天早晨我黯然神伤，苏茜，怕是没有可爱的晚霞为我给你的信镀上金光，也没有湛蓝的海湾—甚至也没有一间朝向天空的小屋，像你那间一样，给我一些天堂里的思想，而这正是我想给你的。你知道我是怎样必须给你写，写下，再写下这些凡俗之事；这里没有日落，没有星辰，也没有一丝暮色让我赋成诗—寄给你！不过，苏茜，这封信到你那里经过的却是浪漫之途—想想它要经过的千山万壑和百川，还有那些急急忙忙把它给你送去的赶车人和经管人；这难道不能构成一首永远无法写出来的诗？现在，亲爱的苏茜，我想到了你，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什么缘故，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约定的甜蜜的月份越来越近，想你的感觉就越来越深切；七月在我眼里与往常那么的不同—它一度酷热而又干旱—因为它的酷热和尘土，我很少喜爱过它；但现在，苏茜，它是一年中最好的月份；我越过紫罗兰—晨露，早开的玫瑰和旅鸫；我愿用它们换取那暴热的正午，因为那时候我可以数在你回来之前还有多少小时，多少分钟—哦，苏茜，我常想我要努力告诉你，你是多么的可爱，我又是怎样的在守候着你，言词流不出，泪水却淌了下来，我失望地坐下—然而，亲爱的，你全都知道—那么我又何必再想方设法告诉你呢？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想到我所爱的那些人，我的理智就不复存在，我有时候确实害怕我必须为无望的精神错乱者建一座医院，遇到这种时候把我锁在那里，免得伤害你。

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你，苏茜，无论是阳光明媚，还是风雨交作，无时无刻，无时无刻，除了思念还是思念；这一点，我不说你也知道！如果没有亲爱的玛蒂，我真不知该做些什么，她是那么爱你，不停地念叨你，我们大家坐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地述说着你；这比独处一隅为你黯然神伤好受些。就在昨天，我还去看望了亲爱的玛蒂，本打算只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因为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但你能相信吗，苏茜，我在那儿待了一小时—然后又一小时，然后又是半小时，就没有料到竟有那么多分钟—在这漫长的几小时里，你想想我们都谈些什么呢—你打算用什么来换取这个答案呢—让我看一看你甜甜的笑脸吧，亲爱的苏茜，哪怕是一闪而过，我就会对你和盘托出—我们既不谈论政治家，也不谈论国王—但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当门闩拉上，橡木门关上时，苏茜，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感到珍爱的一间小屋意义是多么重大。它可爱温馨，在玛蒂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但它也令我伤感—它总能勾起人一点点回忆，还有那些画—到处都是画—而最令我不解的是，她的画却一直未完成，她总是坐在那里，无论是我来时，还是我走时—她在画谁呢—啊，苏茜，“还是不说为好”—但绝不是卡特勒先生，也不是丹尼尔·布恩，我不能再多说了—苏茜，如果我告诉你亨利·鲁特将要在这个星期的哪个晚上要来看我，你会说什么呢，我曾答应给他读些你的来信；你别介意，亲爱的苏茜，他太想听了，而且我会有分寸的，我不给他读我知道你不情愿的任何内容—只读给他一些不重要的地方，那些叫他高兴的地方—后来，我又见过他几次，我羡慕他，苏茜，因为他屡屡谈起你，语言是那么优美；尽管你已远去，但我知道他对你很忠诚—亲爱的苏茜，我们谈论你的次数比其他任何事情都多—他告诉我你是多么出色，我告诉他你是多么真实，他看起来是那么开心，一双大眼睛都熠熠闪亮—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苏茜，如果你能了解这样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快乐就好—在另一个晚上，当我谈到你给我的信时，他是那么亲热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如果他和我很熟的话—因此，我就回答了他心中想问的问题，或许在这个星期的某个愉快的夜晚你会想起家，想起阿默斯特，那时，你就会明白，可爱的人儿—他们都在想念你，甚至“三三两两”以你的名义聚在一起，爱恋你，谈论你—你愿意来到他们中间吗？那时，我已经找到了一位漂亮的新朋友，我告诉他关于亲爱的苏茜的一切，并且答应他你一回来就把他引见给你。亲爱的苏茜，在你所有的信中，有许多美好甜蜜的事情，也有许多我想进一步探讨的问题，但现在不是时候—别以为我把它们忘了—不会的—它们万无一失地躺在那从不泄密的小小保险柜里，它们也不会在里面招虫、生锈—当我们梦想的那个时刻来临时，苏茜，我会把它们拿出来，好好和你切磋切磋—你对朋友的论断太精彩了—我是多么爱他们，就是这会儿我还是如此爱他们—恐怕只有苏茜本人才能引起我如此强烈的感情。苏茜，我一直没问过你是否快乐、健康—我无法解释，除非在那些我们深爱的人身上有万古长青的东西，有永生和活力，否则为什么疾病和伤害都会逃之夭夭，不敢对他们进行伤害，苏茜，在你离开我时，我已把你看成天使，你知道《圣经》告诉我们—“那里没有疾病。”但是，亲爱的苏茜，你是否真的身体健康，心情安静，因为我不愿问“你快乐吗？”从而惹你掉泪。别吹毛求疵，苏茜，那是因为，我已经不守安息日了！

苏茜，我怎么办呢—我要说的太多，没有地方写；连一半地方都不够。请告诉纸商，我可不是一点都不尊重他的！

你什么时候回信呢—在你方便的时候，苏茜，如果感到头晕体乏，就千万别写—千万！

埃米琳好得很慢；可怜的亨利；我猜想他定要认为“真的好事多磨了”—

母亲和维妮顺致多多爱意，当然还有一些不敢直接向你表达爱心的人—

谁最爱你？谁最心疼你？谁会在他人入睡时还想着你？

那就是艾米莉—

美丽的新朋友也许就是亨利·沃恩·埃蒙斯。在最近给奥斯丁的一封信中，她谈到跟他单独乘车出游。亨利·纳什和埃米琳·凯洛格三年后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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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简·汉弗莱

1852年3月23日

亲爱的珍妮，感谢你送给我学校一览—你干吗要离开新英格兰，离开维妮和我呢？

很久以前我给珍妮写了封信，一直未见回音，不过我并不生她的气。阿比甜蜜地安眠在教堂墓地里，大雪已经把她覆盖了。我本想从离她的坟墓最近的树上摘片树叶夹在信中寄去，但又生怕打搅了她的安宁—再说叶子都凋谢了，只会引你大哭一场。你妹妹海伦将离我们很近，珍妮。我希望和父亲一起去北安普敦时能见到她甜甜的笑脸。

好了，珍妮，别忘了我，我一定会记住你的，将来某个温馨的夏日我会见到你的—如果不是在人间，珍妮，就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你知道在哪儿！

西部的乡亲们一定待你不错—告诉他们看在我的面上一定要这样—他们是不会拒绝我的。

我给你寄了点E·凯洛格的婚礼蛋糕供你一尝—你还记得她，对吧？含着泪水品味吧，珍妮，因为它是千里迢迢从我这儿寄来的！

你亲爱的

艾米莉

简·汉弗莱当时在俄亥俄的威洛比教书。阿比·哈斯克尔死于1851年4月19日。伊莱莎·凯洛格于1851年11月25日和汉森·里德结婚。

82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2年3月24日

奥斯丁，今日早晨你要是在家的话，你就不会认为现在是春天了，因为昨天这儿下了一场暴风雪，今晨一片洁白。居然还能听到鸟儿歌唱，偶尔还可以听到雪橇铃声叮当，真是够开心的了。但这不会持续太久，所以你不必担心：等到回家时就成了冬天。

我等了一两天，寻思你会有信来，可是你会找我的，又不知道我在哪里，所以我就不再等了。你要回家我们万分高兴—这也是我们给爸爸说的第一件事，他一从驿车上下来，就问你是不是要来。我相信你一直都想来，爸爸说：“当然你想来，”他可“不赞成别的安排”，正如你说的那样，奥斯丁，爸爸说的是“他说话算数”。转眼到了跟前—当我真的意识到你马上就要回来，那是多么快乐，我的心是那么轻快，我简直能骑上一只蚱蜢，周游世界，也不会让他感到劳累！这种白糖天气还要持续下去，我真的相信它会持续到你来。

上星期玛特看过我们后回家了，星期六下午父亲回来时她还在这儿，在她的一再央求下我把她藏在了大门入口处，等父亲完全走入房内，她才出来溜走了，平安无事。

她打听你的所有情况，得知你要回家，十分高兴。我想，玛特对你有看法，她认为你并不大想家，也不太关心老朋友，只不过是在波士顿找到了更好的替代人物，我如何为你辩解都无济于事。可是你很快就要来了，不是别人，只有你最了解如何让她信服。上个星期我收到了苏的来信，她目前在华盛顿—今天，我盼她再来一封。德怀特·吉尔伯特给玛特写信说：“总统一得知他们到达便举行了一个招待会。”这位“司仪”使苏回想起了学校里的小男生，历历如在目前，他们总是吵吵闹闹—真是一种非常精彩的描绘！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布拉德大叔来了一趟—星期五晚用茶时分他突然露面了，星期六一早就走了，在这儿过得很愉快。阿比·伍德一切顺利。埃米琳能坐车出门了，上星期，她就和亨利一起出去过，真使他欣喜若狂。玛特还像以前那样健康。简·格里德利得了扁桃体周脓肿—病得不轻。简·格里德利的丈夫病了。“蚊子太太”身体虚弱，“既受不了对抗疗法，也不能接受顺势疗法”—又不想采用水疗法—她真是掉到泡菜缸里了—真想不到她还想苟延残喘下去—真是俗不可耐！他们还没有最后决定往哪儿挪动—W太太或许能在“天城”弄到一碗饭吃，但我确信其他的人会怎样，简直无法想象。再说说玛蒂！

她刚走，我俩在一起待了两个小时。我们谈得很愉快—她很盼望见到你。让日子飞快地过去吧，好不好？她向你致意！

几乎人人都要搬迁。简·格里德利已经买下了老赛米恩·斯特朗的地方—很快就会搬过去。弗兰克·皮尔斯买下了北边的蒙塔古的地方—福斯特·库克买下了哈林顿先生的宅子—哈林顿先生将搬进科尔伯恩的住所，直到他的新宅峻工。这些做法很实际。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事！保重身体，心情愉快，奥斯丁—还有十三—天，你就要来了。

我们大家都爱你。

艾米莉。

85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52年4月5日

苏茜，对我发发善心，好吗？今天早晨我又淘气又暴躁，这儿没有人爱我；如果你看到我眉头紧皱的那副样子，听见我进进出出把门摔得砰砰直响，你也不会爱我的；但这并不是生气—至少我不这么认为，因为没有人注意我时，我会用围裙角擦去我大滴大滴的眼泪，接着又继续干活—这是痛苦的眼泪，苏茜—流到脸上热得发烫，简直能把眼珠子烤焦，可是你也经常流泪，你清楚，这眼泪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悲哀。

我真想快快地跑开—离他们远远的；投入苏茜的怀抱里，我知道那里就是爱和安宁，我永远不想离开，那个大世界不会因为我不干活而喊我打我的。

小翡翠麦克正在洗衣服，我都能听见那热乎乎的肥皂泡沫，溅泼声，我刚把手帕给了她—这样我也不能哭了。维妮坐在寝室的楼梯上哭啊—哭；母亲忙着用丝手帕把头发罩住，因为灰尘很大。啊！苏茜，天气阴沉，悲凉，单调得够呛—太阳不发光，云看上去冷森森、灰蒙蒙的，风不刮，却吹着最尖厉的回旋曲，鸟儿不唱歌，只是嘁嘁喳喳乱叫—没有人欢笑！我描绘得是否逼真—苏茜，你想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不过别担心—天气不会老是这种模样，我们还是一如既往地爱你—那么真心地想着你，仿佛天气并不是这样。你珍贵的来信，它现在就立在这儿，向我亲切地微笑着，把写信人的甜情蜜意传达给我。当你回到这儿后，宝贝，我就不会再得到你的信了，对吧，但我会拥有你本人，这就更加珍贵—啊，更珍贵更美好，甚至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坐在这儿，手里拿着小鞭子，噼噼啪啪地甩着，要把时间赶走，赶走，直到最后一刻都不剩—那样你就站在我面前了！于是快乐来了—现在快乐，永远快乐！

还剩几天了，苏茜，很快就会过去的，但我还是要说，马上滚开，因为我需要她—我必须拥有她，啊，把她给我吧！

玛蒂既亲切又忠实，我很爱她—艾米莉·福勒对我也很好—还有坦普—阿比和埃米，我确信—我爱她们大家—我希望，她们也爱我，但是，苏茜，在我心里还有一片很大的角落；它装满了过去的事情，我在它的周围不停地盘旋，用各种可爱的名字呼唤它，求它跟我说话，并且问它，它是不是苏茜，可它回答说，不，小姐，苏茜已被偷走了！

我这是不是在诉苦，是不是在喃喃自语，还是我伤心，孤独而无法自持？有时候当我确实有这种感觉时，我想这也许不对，上帝会把你带走借此来惩罚我的；因为他一片好心让我给你写信，并且把你的甜蜜回信给了我，但我的心还想要。

苏茜，你可曾想过这个问题：我知道你想过人们的心何其贪婪；我为什么还不相信，这个茫茫的世界上竟有那种狠心的小债主—那种十足的小守财奴，你我每天在胸膛里装的也是这样的心。有时候当我听到某些吝啬的行为时，我禁不住想道，心啊，保持平静吧—要不，有人会把你看透的！

我要沿着台阶走出去，去给你拔些新的—青草—就在那个角落—你我曾经坐着遐想过的地方，我要把它拔下来。或许这些可爱的小草一直都在生长—或许它们听到过咱俩的谈话，只可惜它们不会讲话！现在我已走进了这里，亲爱的苏茜，这就是我找到的—不像我们当时坐在那儿的时候那样赏心悦目、青翠欲滴，而是一片伤心、忧虑的小草—为希望而悲痛。毫无疑问，某片年轻漂亮的车前草叶赢走了它的芳心，而随后证明一切都是假的—难道你不希望这种情况除了小小的车前草外，世不二出吗？

苏茜，我们的心却不碎，我认为这确实不可思议，也许每天，当我想起所有的堂堂须眉勇士豪杰时，我总要猜到我天生就是一副铁石心肠，因为它丝毫不会破损，亲爱的苏茜，如果我的心硬得像石头一样，那么你的心比石头更硬，因为在我的心完全化了时，你的心却岿然不动，难道我们要永远僵化了吗，你说呢，苏茜—这怎么可能？当我看到那些蒲柏、波洛克、约翰·弥尔顿、布朗式的人物时，我想，我们还是心太软，不过我真是说不清了！我很高兴有一个广阔的未来在把你我等待。你也许想知道我都读了些什么书—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我读的书目非常有限。

我刚刚读过三本小书，它们既没有恢宏的场面，也没有回肠荡气的情节，但却真实温馨。《幽谷之光》，《只有》和《岩石上的房屋》—我知道这些书你都喜爱—但它们并没有使我着魔。没有林中的漫步—没有低柔真诚的声音，没有月光，没有偷情，只有单纯的小生命，仁慈的上帝，他们的父母，以及对这片土地上的法律的服从；如果你能碰上这几本书，苏茜，不妨读读，因为这些书是有益的。

我有望得到一本《阿尔顿·洛克》—还有一本书，叫《奥莉夫》，还有《一家之主》，后面这本正就是玛蒂给你提过的。最近有一天维妮和我收到了寄来的《荒凉山庄》—文如其人—我只能这么说。亲爱的苏茜，从你给我的上封信里可看出，你当时很快活—我为此很高兴，尽管我很悲伤现在你还要快乐，好吗？如果我让你伤感，或者为我流泪的话，我将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我从紫罗兰之乡给你写信，我从春之乡给你写信。如果我带给你的只是悲伤，那就违背了我的初衷。我怀念你，苏茜，每时每刻—我把你一直留在这儿，你要是走了，那我也就走了—我们就同在一棵柳树下。我只能感谢“父”赐给我你这样的朋友，我只能不停地祈祷他要保佑我所爱的人，把她带回我的身边，“永远不再离开”。“爱就在这里。”但那是天堂—这是人间，然而，人间和天堂如此相似，以致当这个真实的世界离开时，我还有所犹豫。

亲爱的苏茜—再见！

艾米莉—

父亲的姐姐去世了，母亲在他的帽子上缠了块黑纱，并换上了黑纱领子。维妮表达了她深切的爱意，她想要那张短笺。奥斯丁在星期三回来，但他只待两天，因此，我想我们不用“像去年那样”甜言蜜语了。去年已经去了，苏茜，你可曾想到过这点？约瑟夫〔李曼〕去了南方某地，相隔千里，但我们还是能收到了他的来信—

“翡翠”这个名字是用来把爱尔兰女洗衣工麦克太太和迪肯·大卫·麦克家的人区分开来。艾·狄用“蒲柏、波洛克、约翰·弥尔顿、布朗式的人物”来概括她认识的一些青年男子的特点。亚历山大·蒲柏的作品被视为英文诗歌的样板，成为学校的必读作品。罗伯特·波洛克，苏格兰诗人，著有《时程》（1827），深受同时代人的推崇。或许她有意把“约翰·弥尔顿、布朗”说得含糊不清。在当时有名的几个约翰·布朗中，以苏格兰神学家（1784—1858）最出名，他的神学作品极多。

信里提到的书名情况如下：《幽谷之光》，为纪念玛丽·伊丽莎白·斯特林而作，她于1852年1月30日死于新泽西的哈登菲尔德。《只有》（1850），玛蒂尔达·安妮·麦卡尼斯著；《岩石上的房屋》，作者同前；《阿尔顿·洛克》（1850），查尔斯·金斯利著；《奥莉夫》（1850），黛娜·玛丽亚·克雷克（穆洛克小姐）著；《一家之主》（1851），作者同前。狄更斯的《荒凉山庄》1852—1853年在月刊上连载。爱德华·狄金森的姐姐玛丽（马克·纽曼夫人）于1852年3月30日去世。

93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52年6月初

今天，他们正在打扫房间，苏茜，我飞快地躲进我的小寝室，在这个小天地里，我将和你忘情地度过我这珍贵的时刻。在我飞逝的日子里点缀着各种时刻，但这是最珍贵的，我愿用一切去换取它，这种时刻一旦逝去，我将渴求它再次出现。

我无法相信，苏茜，我们已经分别了将近整整一年；有时候一段时间显得很短，因为一想到你，便觉得温暖依旧，仿佛你昨天才刚刚离去，如果岁岁年年只踏着自己的寂静的小道，那么时光就不会显得那么漫长。现在我很快就能见到你，把你拥进我的怀抱；你一定会原谅我的眼泪，苏茜，它们是那么高兴出来，我并不想责怪它们，把它们赶回老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然而你的名字确实包含着某种东西，你虽已离我远去，但它却充溢着我的心田，我的眼睛。并不是提到你的名字，就会使我伤感，不，而是我一想到了我们曾经一起坐过的每块“阳坡”，我担心它们不复存在了，我猜想这才使我潸然泪下。玛蒂昨晚在这儿，我们坐在前门的石头上，谈论生活和爱情，并轻声细语我们对那种幸福事物的孩子般的幻想—傍晚很快就过去了，我和玛蒂在静悄悄的月光下走回家，心里期盼着你和天国。你虽没有回来，亲爱的，但来了一点天国的感觉，我们肩并肩漫步，心里纳罕，那什么时候可以属于我们的至福是否现在施与了某个人。我亲爱的苏茜，那些把两个人融为一体的结合，那种我们只能向往、但不能消受的甜蜜而陌生的接纳，它是如何充满人的心田，使它怦怦狂跳！它又怎样在某一天把我们带走，把我们全变为它自己的子民，我们将永远不会跑开，只能静静地躺着，享受快乐！

很奇怪，苏茜，对于这个话题，你我一直都保持缄默，我们常常是刚一触及它就很快避开，就像孩子们看了一眼过于灿烂夺目的太阳，就连忙闭上眼睛一样。我一直想知道，你是否有过可爱的、照亮你一生的幻想，你是否有过只能对着黑夜那忠实的耳朵喃喃细语的知心人—在那个幻想中的人儿身边，你镇日漫步留连；当你回来时，苏茜，我们一定要谈论这个话题。对于新娘或已经订了婚的少女而言，我们的生活一定显得那样单调。她们的白天都被金子填满，她们每个夜晚都在采集珍珠；但是对于当妻子的来说，苏茜，对于有时被遗忘的妻子来说，我们的生命似乎比世界上别的一切都要珍贵；你见过早晨的鲜花，满足于晨露的滋润，可是到了中午，同样香甜的花就在骄阳下痛苦地耷拉下了脑袋；你认为现在这些干渴的花朵一无所求，只要—露珠？不，它们仍呼唤阳光，苦恋灼热的中午，尽管中午阳光烧烤它们、灼伤它们；它们平静地挺了过去—它们知道，中午的人比早晨的人更强大，所以从今往后它们的生命是掌握在中午手中的。噢，苏茜，这多危险，这未免太昂贵，这些单纯轻信的精灵，这些更加强大的精灵，我们是无法抵御的！当这些念头出现时，苏茜，它简直要把我撕碎，我浑身颤抖，唯恐在某个时候我也被迫屈服。苏茜，你会原谅我的情歌的—它本来就是一支很长的歌，如果这张漂亮的信纸没有在这儿限制我，束缚我，我就会没完没了地写下去的。

我收到了你的来信，苏茜，我心爱的小花蕾，我的一切—泪水又涌上了双眼，虽在这个大世界上孤单一人，但现在我并不感到十分孤独。我的眼泪就是春雨—朋友，当笑容从泪眼中闪出时，天使把泪水称作彩虹，并在天国描摹它们。

再过四个星期—你就是我的了，全部身心都是我的，除了偶尔把你暂借一点给哈蒂和玛蒂，前提是他们必须保证不能丢掉你，并把你及时送还。我不会扳着指头数日子的。我也不会用这种期盼中的幸福盛满我的酒杯，如果我这样做了，饥渴的天使们会把它们一饮而尽—我只是盼望着，我的苏茜，而且是战战兢兢地盼望着，因为载得最满的轻舟尚未在海岸上搁浅吧？

上帝是仁慈的，苏茜，我相信他会拯救你，我祈求，在他惬意的时候，我们能再次相逢，但如果今生我们不能再次相逢，那么，请记住，苏茜，它也不会再有分别，无论那时我们身在何方，我们对此已期盼了这么久，我们将不会再被分开，无论是死亡，还是坟墓，都无法把我们分开，这样，只有我们的爱永存！

你的艾米莉—

奥斯丁回来又走了；生活又变得如此平静；为什么暴风雨过后就是平静呢？这学期，我没有见过鲁特，我猜想玛蒂和我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你什么时候再来，一个星期后？希望这周赶快过去！

维妮向你致意，还有母亲；我是否可以贸然附上一件纪念品？

苏于7月初回家。

94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52年6月11日

苏茜，在这样一个六月的下午，我只有一种念头，那就是想念你；我也只有一个祈祷，亲爱的苏茜，它也是为你而发。我希望你我不仅心连心而且手牵手，像孩子似的在林中、在田野徜徉，忘掉这很稠的岁月，忘掉这些烦忧，各自又变成一个孩子—我真希望是这样，苏茜，当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形单影只时，我便又苦苦思念起你；微小的思念，无望的思念，它不能把你带回家来。

我越来越需要你，茫茫世界越来越大，而亲爱的人儿却越来越少，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在思念我的心肝宝贝；我的心总在彷徨，呼唤着苏茜—友情缱绻，难解难分，啊，这样的朋友真是寥若晨星，他们很快就会离去，你我再无处追寻，让我们不要忘记这些，因为当为时太晚，欲爱无人时，对他们的怀念会减轻我们的许多懊恼！苏茜，亲爱的，原谅我说的每一句话—我心田里充溢着你，我的脑海里想念着你，但当我无论如何努力要给你说点什么时，却就是说不出话来。如果你能在这儿—噢！我多么希望你在这里呀，我的苏茜，那我们根本就不用说话，我们的眼睛会替我们细语，你的手会紧紧攥在我的手里，我们无需什么语言—我努力把你拉得更近些，我在尽力驱赶这几个星期，直到它们逃得无影无踪，想象着，你已经回来，而我正穿过绿色的小道前去迎接你，我的心在狂跳，我费尽周折把它按捺回去，教它要耐心等待，直到亲爱的苏茜回来。三个星期—它们不可能永无止境，因为它们肯定要和其他兄弟姐妹一道上西天回老家去。

那亲切的日子不来，我会变得越来越不耐烦，因为在这之前，我只是为你伤心；现在，我开始企足而待了。

亲爱的苏茜，我一直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样，我就可以给你寄点什么了—最后，我看到了我的小紫罗兰，它们求我放它们走，所以就把它们送给你了—还有一点侠义的小草要充当指导，便要求我能恩准它去陪伴—花儿毕竟还小，苏茜，恐怕还没有香味，但它们会把家里的温情说给你听，把那“既不打盹，也不酣睡”的忠诚传达给你—把它们藏在你的枕下，它们会使你梦见蓝天和家乡，那是片“天国福地”！你回来后，我们找个时间和“爱德华”以及“艾伦·米德尔顿”待上一个小时—我们一定要搞清楚，那里出现的某些东西是否是真的，如果是的话，那我们的收获可真不小！

现在该给你说再见了，苏茜，维妮和妈妈都向你问好，表示她们的爱意，我还加上一个吻，怯生生的，生怕有人看到！你也别让他们看到，好吗，苏茜？

艾米莉—

为什么我就不能当一个代表，参加辉格党大会呢？难道我对丹尼尔·韦伯斯特、关税及法律一无所知吗？如果能去的话，苏茜，在休会期间，我就能够见到你了—但我并不喜欢这个国家，我也不愿在这儿多待！“必然被毁灭”的美国、马萨诸塞和所有的地方！

小心地打开我

爱德华·狄金森是参加辉格党全国大会的代表，该会于1852年6月16日在巴尔的摩召开，此信是他转交的。丹尼尔·韦伯斯特（1782—1852），美国政治家，爱德华·狄金森全力支持他。

95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2年6月20日

奥斯丁，你给我们写的上封信很短，很不令人满意—这个星期，我们感到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你的消息了，加上爸爸不在家，让我们大家格外寂寞。

我从你的话里推断，我给你的上封信不对你的脾胃，因此，你也就尽你所能写了封糟糕的信，好对我进行报复；在我动笔写信之前维妮说，她要给你写信，所以不准我写任何消息，因为她写信就靠的是消息，所以我就随便聊聊，就像我们在一起时那样，把所有的实际情况都留给我们讲究实际的妹妹维妮好了—可是，星期天晚上客人不断，等客人离去，夜已太深，再不能写信了，当第二天清晨信件发出时，维妮还在蒙头大睡。我下定决心当天要把我的信寄给你，而维妮的新闻到现在还未着笔，由于照顾了她的信，就饿瘪了我的信。我们天天都盼望着你能寄给我们一封长信，而星期六来时并没有信，我们心里难过极了。我本该再早点给你写信，但这个星期我们请班斯小姐在为我们裁衣服，一直很忙，因此，我不可能给你写信，但我们大家一直都惦着你，这比写信还要强。爸爸还没有回来，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家。昨天，我收到了他的一封来信，但他没有说何时回来。他还写道，他“倒认为，全世界的人都在那儿，而有些人则来自别的世界”—他说他遇到了许多老朋友和老相识，又结识了大批的新朋友—他写信的情绪极好，还说他过得非常快活。我想，这无论如何对他大有益处，爸爸终于跻身于同情他、了解他的人们之列，我由衷地感到高兴。我真希望你能和他同行，你会高兴这么做的，但我想，你那所自私的老学校是不会放你的。爸爸在信中还提到他曾两次去看苏，发现她非常高兴见到他。她两星期后就到家了—想想那有多美！

玛蒂一切都很好—她借此机会向你问好—她几乎每天都来这儿。上上星期，阿比·伍德举办了一个小小的聚会—挺不错。上个星期，院长家举行了高年级学生招待会。维妮去参加了，我和埃蒙斯一起散了散步。维妮玩得很开心—说事事顺心，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我相信黑文教授也打算举办一次—下个星期二晚上，在泰勒教授家也要举办一次招待会，我打算去参加。你看，阿默斯特一天天活跃起来了，等你回来时，一切都会热热闹闹的。

塞缪尔叔叔的家小都在这里，先寄居在帕默先生家里。塞缪尔叔叔自己在这儿待了大约一星期，现在去了纽约。他的大儿子阿瑟打算这个夏天去一家农场干活，以便长得壮实些再进大学。波特·考尔斯打算雇用他。鲍登先生还在这儿—每天都过来转转，讲点新闻—自从玛丽体弱多病以来他喜欢上了玛特—他看过她两三回，还陪她散过一次步，又陪她从院长家一直走回家。当我们提及鲍登先生时，玛特面带微笑，显得不太自然。自你走后，我再没见过玛丽·华纳—我最后一次听说她时，她叫瑟斯顿和本杰明给她的花园锄草。这很浪漫，是不是—她最好先锄锄心里的杂草，再锄她花园里的草！

因为爸爸没回来，妈妈很难确切地告诉你什么时候你能在波士顿见到她；等爸爸一回来她就去，到时候，我们会提前通知你的。她又装了一副新牙，我觉得看上去很漂亮。我们都送上一片爱心。

艾米莉。

希望你尽快回信。

《罕布什尔与富兰克林快报》1852年9月10日报道：爱德华·狄金森“有幸在全国提名大会上代表老六区。他给该会带去了与丹尼尔·韦伯斯特的终身不渝的友谊，这种友谊使他通过该机构的五十五张选票与这位伟大的政治家站在一起”。

97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52年12月初

亲爱的朋友。

我遗憾地告诉你，昨天下午3点钟，我的头脑开始发呆，此后就一直处于停滞状态。

没等你得到这个信息，我或许将会变成一只蜗牛。这种不幸的天意，已经把一个有思想有道德的存在从她的领域里无情地扫除了。然而，我们不应该抱怨—“上帝行动神秘，创造着他的奇迹，他单脚踩着海洋，风浪是他的良驹。”如果他的旨意是让我变成一头熊，去咬我的同胞，这必定会对这个堕落、腐败的世界大有裨益的。如果这位空中君子愿意停止乱扔雪球，我就可以再次见到你，否则就难说了。父母亲都好—沃尔夫将军也在这儿—我们盼望着皮凯恩少校能乘下午的驿车到达。

昨天，我们十分苦恼，因为估计我们的猫将从此时走向永恒。

昨晚谁知她又回来了，她是被暴风雪堵住了，出乎她的意料。

我从波士顿的报纸上看到，吉丁斯又上来了—希望你能和科温安排一下，让北方一往无前。

是滑雪橇的好天气—我们已经订购了52考得的黑胡桃木。我们需要一些自己的滑道，你不愿随队出滑吗？

至死都是你的—

犹大

苏在阿默斯特。1852年秋，爱德华·狄金森是第十区的辉格党议会候选人，于12月当选为议员。信中提到的几位都是历史上有名的人物：沃尔夫将军（在魁北克大捷中阵亡）；皮凯恩少校（在邦克山战役中受伤身亡）当时或许作为政界客人访问爱德华·狄金森。乔舒亚·里德·吉丁斯于1848年同辉格党决裂。费尔莫尔总统的财政部长托马斯·科温一直反对辉格党大会通过的《逃亡奴隶法案》。引文出自威廉·库珀的《划破黑暗的光明》。

98

致艾米莉·福勒（福德）

约1853年1月13日

亲爱的艾米莉—

在这个天昏地暗风雪交加的日子里，我怕你会孤独，因此特意派去这个小小的信使，告诉你千万不要这样。

这一天对我来说很漫长，因为维妮不在，我还想到了那些从来没有维妮的人们，我想他们会感到孤单的。我一直想去看你—我一直努力想来，但总有一些事务缠身，现在可好，这场纷飞的大雪严酷地、无声地把它的手举在了你我之间。

感情能来去自由，这真令我感到高兴—雪浪在大门口停下脚步，不再近前来，这令人欣慰，这样，屋里暖洋洋的仿佛冬天并未到来似的。亲爱的艾米莉，不要为这暴风雪天气感到忧伤—“人人生活里都会落一些‘雪片’，总有些日子阴暗凄惨。”让我们想着那快乐的夏天，满园繁花怒放，旅鸫一直在欢唱！

要不是我们知道我们将会见到的鲜花，知道头上—远方将有更加灿烂的阳光—这些日子就的确阴暗，但我一直努力回想，我们现在远离家乡—有许多兄弟姐妹把我们盼望。亲爱的艾米莉—不要哭泣，你们俩将会非常快乐，因为那里“见不到忧伤”。

维妮把她的《新约》落在我们屋里的小柜子上了，它让我想起她，我想打开来看看，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下列这些温馨的诗句—“虚心的人有福了，—哀恸的人有福了—哭泣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亲爱的艾米莉，我想你，所以我赶快把这段话寄给你。

艾米莉—

1月13日下了一场暴风雪。福勒教授当时在欧洲。拉维妮亚也许正在波士顿探亲访友。第三段的引文出自朗费罗的《雨天》。最后一段的引文参见《马太福音》第5章。

99

致艾米莉·福勒（福德）

1853年初？

亲爱的艾米莉，

我说过，当理发师来时，我会给你留出一绺鬈发的，我绝不食言。所以今天给你寄去了一小绺，我永远不会再把不像这绺头发那么充满阳光的东西送给你的，我希望你的生活中不再有灰暗的色调。

如果我能拥有半个天空，有一片为我提供雨滴的海洋，我送你的礼物就会是彩虹。亲爱的艾米莉—这就是一切—当头发鬈曲灰白的时候，它会让你记起我，而那素净的帽子，那眼镜，以及“约翰·安德森，我的心上人”就是所有我留在世上的一切。

我一定要得到你的一绺头发—在你拿剪刀方便的时候，我想你会匀出点给我的。

非常爱你的

艾米莉—

艾·狄当时留的是短发。拉维妮亚1852年夏末写给奥斯丁的信中说：“艾米莉的头发剪掉了，她非常漂亮。”福德夫人收藏的朋友的头发现存纽约公共图书馆，但艾·狄的不存。

100

致约翰·L.格雷夫斯

约1853年2月

约翰哥。

我想，今晚你和你的朋友会来这儿喝两杯的，维妮回来后，我曾这样邀请过你。可是现在我想给你讲点情况。

维妮和我今晚应邀外出，维妮是非去不可的。家里没有了她就少了许多快乐。现在我想知道，下个星期你是否有空，如果不忙，你肯不肯抽一个晚上或一个晚上的一个钟头，来看看我们，品尝一下茶藨子酒？

请转告你的朋友—埃蒙斯先生，并邀请他和你一起另找个夜晚过来转转。

维妮和我非常抱歉，可是意外不留情面。

你的妹妹艾米莉。

约翰·格雷夫斯是阿默斯特学院二年级的学生。一年前他把他的朋友亨利·沃恩·埃蒙斯介绍给狄金森姐妹。艾·狄把格雷夫斯看作朋友，这种称呼是习俗性的。维妮一月份一直不在家。

101

致约翰·L.格雷夫斯

约1853年2月

不知道约翰哥今晚是否有课上？

艾米莉—

艾·狄的意思是约翰如果有空，今晚不妨来玩玩。

107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53年3月12日

亲爱的苏茜—

我对自己的无处不在感到如此有趣，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如何叙述这个神通广大的通信者的故事。首先，我来自阿默斯特，接着，从剑桥高等学堂来了一部笨重的书本，然后，我又摇身一变，刚从密歇根来，吹了一口神气的工夫，成了玛蒂、米妮和丽齐—嘿，亲爱的苏茜，如果我从印度斯坦赫然隐现，或者坠下一座亚平安山，或者突然从一个树洞中向你窥探，自称是查理王，桑丘·潘沙，或犹太国王希律—我看完全是一回事，千万不要把你吓坏了。

“米尔斯小姐”，也就是朱丽亚小姐，做梦也没有想到我的秘密有多深，如果我停下来，想想我正扮演的角色，那就会要了我的小命，也永远别想从你可怜的杰里米·边沁那儿听到任何信息—

但我心里却说，“啧，啧，”“摇摇一个宝宝”的良心，就这样我让他们安安静静！

至于蒙蔽曼彻斯特的眼睛，我得靠记录天使帮忙，这事就不用说了。有件事是毫无疑问的：尽管艾米莉无处不在，世界仍然未变明白，而我的消息到来时，两颗博大的心会跳得更加猛烈。我喜欢找机会为我的人效劳，减轻坎坷的道路上的崎岖对我来说是一种快乐。因此，苏茜，我放置了鼠夹去捕捉鼠崽，我只想亲切地抓住它，因为我想起了你和奥斯丁—我想，效一点微劳会使你们高兴。亲爱的苏茜，你走了—一个人几乎不会想到我已经没有你来听这场狂欢，你不在身边我总是精神恍惚—当你离开我时，我不会感到平静—人生万象截然不同，连周围朋友的脸也不是你我在一起时的样子。我想，事情就是这样，亲爱的苏茜；你替我画了很多小像，它们的色彩都那么可爱，完全不似我所熟悉的那种灰暗真实的样子，因此，你该明白，自你走后，这个世界就显得咄咄逼人，我发现我需要更多的面纱—弗兰克·皮尔斯认为我说的是极盛行的面纱，就轻易做出计划，准备进口那种“货”，但是亲爱的苏茜明白我的意思。苏茜，你是否望过故乡并数过因你的远去我和维妮熬过的寂寞时光？

是的，苏茜，我们非常寂寞，但当获悉你很快乐，想到你早晨、中午、黄昏一直笑容满面寻找乐趣时，那也给人一种甜蜜的滋味—亲爱的苏茜，除了相信你的生活中充满了温暖的阳光，你的生活帮我驱赶悄然笼罩到我生活中的阴影，我再无法给你别的什么—我知道你会快乐的，你现在该明白我对你说这些话的一些用意。

有时候，生命是存在的，苏茜—感谢上帝，我们竟也能从偶尔一见的人间乐园中窥视一下他那更加光辉灿烂的天堂！

待着，苏茜；还是别待！我再也不能不见你那甜甜的脸面，哪怕再多一小时都不行，我想让你采集一捆又一捆的欢乐—因为这儿的田地大都萧条贫瘠荒凉，我希望你来填满谷仓。亲爱的苏茜，当你回来时，我和维妮会走出我们寂静的小屋，前去迎接你。苏茜，有许多事要告诉你，但我是不会把发生在这个粗俗、喧嚣的世界上的事带进你那温馨的天地里的；它们留在这儿更妥善，人们更喜欢—但是苏茜，我确实给你带来了一个妹妹最深沉的爱—还有无限的温柔；小尽管小，却很“全”，我知道你不会拒绝它们的。请代问你的朋友，赶快回信给

你孤独的

艾米莉—

维妮向你问好—她要写信，但手受伤了—母亲也向你问好—噢，苏茜！

第一段艾·狄提及的是由她写的不同的信封，首先是她自己写给苏的信；然后是奥斯丁的，信装在信封里，地址由她替他写；最后是苏的密歇根的亲属，她姐姐玛撒和两个嫂子寄来由她转寄给苏的信。朱丽亚·米尔斯是《大卫·科波菲尔》中的人物，她是朵拉·斯彭娄的朋友，被描写成“对别人的爱兴趣十足，自己却退避三舍”的人。信中说的哲学家、法学家边沁指的就是奥斯丁。

109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3年3月24日

亲爱的奥斯丁。

我是多么想念你，今儿早晨是多么的冷清—我是多么希望你就在这儿，我是多么感谢你给我写了封长信，我是星期一晚上收到它的，已经把它读了好多遍，而且相信，我还会把它一遍又一遍地读，除非很快又收到一封。

没有苏和你、没有玛撒，我发现生活就黯然无光，有一阵子，我真有点心灰意冷。当我得知你没有忘记我们，并且满怀喜悦地盼望着夏天回来坐在乡下粗糙的凳子上，我是多么高兴。你想知道我们想你是否像你想我们那样多—我想是这样的，奥斯丁—反正很多，如果我习惯流泪，瞧着厨房里这些空钉子和空椅子早就会模糊我的视线。但我想到那粗糙的凳子，想到那七月的傍晚，读着一个人将要回来的信，这个人抵得上“九十九个”没有离家的人，这些事情加深了我面对未来的信心。

我很高兴你在剑桥镇十分开心，要写出你上封信中那样的可笑事儿，一个人一定得开心。我相信给鲍登的那种信息，要是爸爸不用两三杯茶增强性格，我们会立即要了他的命。读到如此怪诞的东西，我几乎无法自持，但它的确对我有好处，当我读完它以后，我忍俊不禁地说：“看来还有弦外之音！”自你走后，我一直有反感情绪，有好多次我得出这样的结论：耿耿于怀是没有用的，因为它只不过是一个气团。但你的信使我精神大振，于是我又环顾四周，注意起我的同胞来了。

我以为你远远胜过了《笨拙》—有趣百倍—有趣百倍，我可远远赶不上你！

我猜小姐今晚到家—昨天下午和晚上我多少次地想到你。昨天，我“窜进里维尔滩”好多次。我希望你对此感到愉快。如果真这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等你回到家，我就会知道一切。

自苏走后我去看过卡特勒太太好几趟。卡特勒先生想她想得要命，这让我感到宽慰。我打算告诉你的是，上星期卡特勒先生一家人给苏写了封信，让她在波士顿接斯威策先生，并陪他来阿默斯特。我知道她是不会来的，想到他光杆儿一人回镇时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完了！苏可把他们都打败了—哈哈！你想想我在为美国独立三呼万岁！

我的确得到了那只小盒子，并按你的意思做了，我当时就写信告诉你了，你大概是忘了。快快回信，奥斯丁，因为当我们都不在时，这是一座冷清的房子。

艾米莉。

妈妈说“告诉奥斯丁，我想或许我要亲自给他写封信的”。

妈妈向你问候，由于你捎话给她，并说给她寄了把梳子，你跟我们说就要到了，她对你十分感谢，她希望你尽快把你的衣服寄回来，她想这个时节你一定会需要一些衣服的。我们的槭糖不多，但格林先生回去时，我会烦他给你捎点去的。槭糖蜜我们还有一些。如果你在这儿的话，我知道你定会尝尝—我多么希望你就在这儿！我读着宣言，简直太喜欢它了。昨晚我收到了玛特的一封信—她说了许多有关你和苏的话，非常动情。如果苏认为玛特愿意的话，我会在下次给你们的信中附上她的信的。

按照奥斯丁和苏的精心计划，苏从曼彻斯特经波士顿返回。从下面的信中可以看出，他们这时已经订婚。苏于3月24日到达阿默斯特。拉维妮亚的手已经基本好了，她给奥斯丁写的短信就是附在艾米莉的信中寄去的。

110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3年3月27日

噢，我亲爱的“奥立佛”，自从我们有人见过你后，你一定是多么起劲？你被带到了格林维尔，竟然还有一种适合的心态，我们真应当谢天谢地！对于你是否到达了迦南福地，我曾持怀疑态度，但你现在解除了我的忧虑，使我完全放下心来。你在这个对上帝漠不关心、对你的同胞漠不关心的国度待了多久了？我想此事一定太突然，希望你不要上当受骗。向你推荐《天路历程》，《巴克斯特的意愿》。希望你安息日过得愉快，并享受庇护权—并不是所有的年轻人都能听到这种说教的。

相信你会欣赏你的祈祷室，深思每日的食粮！我将尽早给你寄去乡村圣歌。

此时此刻，我正想着你所喜爱的一节诗：“那里会众永不散，安息日永不完。”

当然，那一定是令人愉快的情景，完全值得奋斗！

很可能对于特殊的朋友你心里有一本账—希望我被包括进去，表示对“故衣”的怀念。

奥斯丁是诗人了，奥斯丁在写赞美诗。靠边儿站吧，珀伽索斯，奥林匹斯山“对他”也就足够了，只消对那“九位缪斯”说一声我们跟她们拉倒了！

我们自己树起了一位活缪斯，抵她们九个不在话下！起立，开步，走！

哎，珀伽索斯哥，让我来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我自己已经养成了写点东西的习惯，我觉得你是要剥夺我的专利，那你最好小心点，否则我要叫警察！奥斯丁，如果你能磕磕绊绊跋涉完了这两页愚蠢文字，还没有丢掉帽子，也不曾栽进泥里，趁你还没有反感，我尽量变得理智一点。使我们大家吃惊的是，小姐已经回来了。我确信你已决心乘船去澳大利亚了。苏还非常冷静，她想，要是没有老布朗先生，日子就相当冷清。

她有时候好像心不在这里，还不是因为这个“老家伙”的缘故，我想，你以如此可憎的方式套住一个年轻女人“此刻的感受”，真是个十足的恶棍。

你活该，让我看看；你活该用烙铁烫，到鞑靼去流放；如果我是玛丽·简，我可要叫你碰一次“钉子”，先生。这可是你以前从未遇到过的！我敢说，我真想扔一块石头过去，一下子砸死谷仓门前的五只鸡，不过，还是算了，我还是手下留情吧！苏茜小姐上星期五来了，星期六也在这儿，星期四在艾米莉小姐那儿。我想今晚你会像以往那样去“康乐园”的，如果一个年轻人喝醉了酒经常在光顾一家旅馆而且又是夜间，想想看，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我很庆幸我们的清教徒前辈移民在那样动荡不安的年代竟能应付裕如！你的“工作”进展如何，你是否已预订了《哈泼斯》杂志？一旦出刊，我就要拿来我的17支铅笔的一个账单，有时由你来支付。在处理校样期间，每天还有两个信封，还有约翰尼·贝斯顿，还有戴维·史密斯，和他们的服务费！

亲爱的奥斯丁，我很精明，可是你比我精明得多，我有点狐狸的味道，而你更有猎狗的气质！我想我们现在可算是一对很好的朋友，我想我俩都在尽情地爱着苏。

你不用嘲笑我的信—它有点像《格林维尔变奏曲》，我打算把它寄给你。

爱你的

艾米莉。

我们都寄上一片爱心。星期一中午。噢，奥斯丁，纽顿死了。他是我的第一位朋友。匆匆。

“奥立佛”这个称呼也许是对奥斯丁和苏新近秘密订婚的婉转的祝贺。在莎士比亚的《如愿》第5幕第2场中奥立佛是这样评论他对爱莲娜的爱情的：“……我突然的求婚和她突然的答应。”本杰明·纽顿于1853年3月24日在伍斯特去世。约翰尼·贝斯顿是一名青年打杂工；戴维·史密斯很可能也是。

119

致亨利·V.埃蒙斯

1853年春

埃蒙斯先生—

收到你优美的作品后，我一直希望送你几束花以示感谢，就在不久前，我还为你摆弄出最漂亮的一束，可是听说你已经走了—

今天，我的花所剩无几，和你好心送给我的那些不朽的花儿相比，真有些自惭形秽，不过还是请你笑纳—“山野百合”来回报天园奇葩，如果我能从你我都未见过的花园中采摘到永不凋谢的花朵，那你定会有一朵艳丽的花，那是我今天无法找到的。

艾米莉·E.狄金森

尽管埃蒙斯的“优美的作品”的情况不明，但他有可能把他4月19日在春季展览会上展出的论文《同情在行动》借给艾·狄一册。

120

致亨利·V.埃蒙斯

1853年春

狠心的“阿特洛波斯”！可是我还不敢责骂她，因为害怕她那纤细的手指又会挥舞起剪刀。

或许她想的是葡萄酒？请告诉她，这只不过是茶藨子酒，她是否会发发善心把剪刀借我一用，我好剪断一根线？

维妮和我耐心地等待着我们朋友的光临，我们相信，经过长久的期待，很快就有一个生辉的夜晚回报我们大家。

你的朋友，

艾米莉和维妮·狄金森—

阿特洛波斯是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命运三女神之一。邀请的朋友中还有约翰·格雷夫斯。

124

致艾米莉·福勒（福德）

约1853年6月

亲爱的艾米莉，花苞还小，但你肯为自己和你妹妹接受一枝吗？昨晚说到花蕾，我差点儿忘了蔷薇刺金龟，我发现有一家子的蔷薇刺金龟在一个我最珍爱的花骨朵上用早餐，一只伶俐的小虫子做老板娘，最香甜的就这么完蛋了。不过请接受这朵最小的和我的爱，我是

爱你的，

艾米莉。

妹妹指的是康涅狄格州布里奇波特的朱莉娅·琼斯。

125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3年6月5日

亲爱的奥斯丁。

今天是星期天，就剩下我一人。其他的人都去宗教聚会听马丁·里兰德牧师的布道了，我是今天上午去的，听着他布道，我的心情激动得几乎到了狂乱的境地，所以害怕那效果太强烈，下午就不敢去了，上午的仪式荒谬绝伦，我们中间休息的时候模仿这位教士，朗诵他布道中最令人难忘的选段。我从来没有听见爸爸这么滑稽可笑。我真希望你也在场。我想你会笑死的，爸爸说他都不敢看苏了—他说他看见她的帽子在我们面前晃过来了，他便“目不斜视”—他说他从会场跑了出来，唯恐有人问他对这种布道看法如何。他说如果有人问他的话，他会用手捂住嘴，把他的嘴埋在尘土里，高喊不干净—不干净！！可是我没有时间再讲马丁·里兰德，但我希望你今天能来，奥斯丁，听听爸爸的说法，你会笑破肚皮的，恐怕直到剑桥镇都能听到你的笑声。昨晚快到上床时分我和维妮收到了你的来信。整个晚上我都在苏那儿，给她讲了这样一个事实：他们没来。在她讲话的这段时间里，她觉得信心十足〔信的余页丢失了，在第一页上有附笔〕：寄上大家的爱心，奥斯丁—尽快回信—我为“杜鹃花”而高兴。

131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3年7月8日

亲爱的奥斯丁—

火车在中午离开前我必须给你写点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昨晚收到了你的来信，这么久才收到你的信真令我们高兴，我们想见你，盼着你能回来，这种心情是我无法给你传达的—

我们搞不清楚为什么一直没收到你的信，我们怪罪于这一路上的邮差，而没怪罪你，然而现在我们知道了你一直有客人，那就更情有可原了—

昨晚苏在这儿，说她收到了你的一封信，还说我们在睡觉前也应当收到一封的，大约10点钟爸爸下班回家时，我们真的收到了。不过奥斯丁—我们给你写信也不勤，因为来往的人很多，事情也很多。我们想在你回来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这样一来我们要见到你时，不必忙着做针线；这就是我们写信不多的原因。你不知道一天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如何想念你，如何不断地谈论你，如何希望你就和我们在一起，但我们必须加紧干活，所以我们能写给你的信还不及我们想写的一半多。我们想你不给我们写信时，我们应该耐心等待，直到你本人回来，那时，我们就会经常促膝谈心，把老账一笔勾销。你说天气又热又干。这儿也很干，尽管近两三天空气还比较晴朗凉爽—一切都是那么美丽，这儿简直就是一座伊甸园；我们将要一起在它的周围漫步，那该是多么惬意！果树就要战胜尺蠖的侵扰，我们希望还可以摘些苹果，不过现在还谈不上—值得庆幸的是叶子还没掉光，还有一点点绿意没有被毁掉—妈妈打算明天下午去蒙森那儿过安息日—他们很想叫她去，我们认为她还是去的好—她星期一下午回来—

维妮在她的下封信中将跟你谈一下她对玛丽·尼科尔斯要来的看法。关于这件事你爱听些什么？我希望你做最令你感到快乐的事—除此之外，我都不关心。

我很高兴你乐意见到古尔德—说点妈妈的事儿吧—我想如果你能给她带点什么，她一定会高兴的，尽管她并不赞成你买太贵的东西—

维妮和我将会想着下次给你写点什么—我希望在你回来之前把爸爸的银版照片寄给你，如果找到妥善的机会我就捎去。一两天后，我们会再给你写信，大家都向你送上一片爱心。

你亲爱的妹妹

艾米莉—

玛丽·尼科尔斯是奥斯丁的一个波士顿朋友。爱德华·狄金森的达盖尔银版照片现在不明下落。

133

致J.G.霍兰医生及夫人

1853年秋

亲爱的霍兰医生及夫人—亲爱的米尼—今晚很凉，但一想到你们如此热心，我就像坐在火炉边，再也不会感到寒冷了。我喜欢给你们写信—它能让我欢畅地倾诉心声。如果祈祷能灵验的话，今晚你们就应该在这儿，可是我寻找却寻不见，我叩门，但门不开。我不知道上帝是否公正—就算是，那么这只不过是马太的一个错误而已。

我想我的情况是这样的，他们求鸡蛋，得到的却是蝎子，因为我一直盼着你们，一直闭着眼睛仰望天空，我全力呼唤你们，然而，你们就是不来。上个星期我给你们写了封信，不过心想你们或许会笑话我的，以为我多愁善感，也就把这封高贵的信留给了“阿道弗斯·霍金斯先生”。

要不是在大白天眼前摆着烧饭炉，又有大公鸡，我怕你们早就对我的信忍俊不禁了，然而就像“这必死的”文章总要变成不死的一样，邻舍的鸡叫声驱散了我的幻觉，我又回到现实中来。

我的意思是—上个星期我一直都在想你们，直到这世界磨得比平常圆，我还打碎了几只碟子。

星期一，我庄严地决定，我要变得理智些，因此我穿上厚鞋子，想着汉弗莱医生和道德法。但一瞥见《共和日报》我就又开始失手砸东西—我每晚都读它。

是谁写的那些有趣的不测事件，说火车出人意料地相撞，工厂里的大人先生们叫人随便把脑袋砍了？作者的笔调挥洒自如，故事情节引人入胜。维妮今晚非常失望，因为再没有事故发生—我朗读新闻，而维妮却在做针线。我们觉得《共和日报》就像你们写的一封信，我一拆开便迫不及待地读起来……

今天下午，当我和维妮做针线时，我们谈到你们。我说—“他们好像离我们很远”，可维妮的回答却是“只不过一点儿路”……我真想做一只鸟儿或蜜蜂，无论是嗡嗡叫着，还是唱着，都不离你们的左右。

天堂很大—不是吗？生命也很短暂，是不是？如果一生完了，是不是还有另外一生，而且—而且—如果上帝愿意，那我们还可做邻居。维妮和母亲向你们问好，我对你们的爱也附在这里。我的信就像一只蜜蜂，满载而去。要爱我们，记住我们。请尽快给我们写信，告诉我们你们的情况……

爱你们的，

艾米莉。

乔赛亚·吉尔伯特·霍兰（1819—1881），1845年同伊丽莎白·卢纳·肖邦（1823—1896）结婚。1849年他开始同塞缪尔·鲍尔斯长期合作，共办《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1870年他创办《斯克里布纳月刊》，任编辑直至逝世。他的很多著作当时深受欢迎。人们称他“医生”，是因为他年轻时当过医生，不过很快就停止行医。霍兰夫妇是艾·狄最亲密的朋友之一。

艾米莉和维妮于7月做了计划，并于9月如期拜访了霍兰夫妇。霍兰夫人的妹妹阿米莉亚（米妮）·肖邦住在霍兰家，一直到她1856年结婚。海曼·汉弗莱博士1823年至1845年任阿默斯特学院院长，并讲授伦理哲学。阿道弗斯·霍金斯是朗费罗的散文传奇《卡瓦那》中的人物，他的文章对那种滥情的乡村诗人予以讽刺。第一段中的典故出自《马太福音》第7章第7—9节；第二段的出自《路加福音》第11第12节：“或者求鸡蛋，反给他蝎子呢？”第二段的出自《哥林多前书》第15章第53节。

136

致亨利·V.埃蒙斯

1853年秋

我很高兴把这本书寄给你，因为它给了我快乐，我希望它能终日忙碌，也把快乐带给别人。

感谢你那美丽的便笺—它诗意太浓，不宜充当星期六早晨的回信，然而我是不会忘记它的，它也不会像树叶那样凋零，不过却有树叶那样的金色和红色—

我顺便给你的朋友写了张便笺—请代我问候她，附上我真诚的爱心—

我很高兴她和你在一起—我还没读过你提到的那本书—无论什么时候你感到合适，我都乐意读一读—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很快见到你这位“先生”—

你的朋友

艾米莉·E.狄金森

这里提到的朋友并不是埃蒙斯翌年与之订婚的苏珊·菲尔普斯（参见书信169）。艾·狄这时候还没见过她。提及的人很有可能是伊莱莎·朱德金斯，她是阿默斯特中学过去的一名教师。

137

致约翰·L.格雷夫斯

1853年末

纪念埃俄罗斯。

约翰兄—，

我做了这副小小的护腕。请为我把它们戴上。或许它们能让你暖和些。

艾米莉。

在顶部，艾·狄画了一座有头有脚的墓碑的坟墓。四月，格雷夫斯曾做了一把风弦琴送给艾·狄，艾·狄便送一副护腕作为回赠。埃俄罗斯是风神。

146

致艾米莉·福勒·福德

1853年12月21日

亲爱的艾米莉，

你在那儿吗？你将永远待在那儿吗？你会不会不再是亲爱的艾米莉，而成了康涅狄格的福德太太？在天气转暖、日子变长的季节里，难道我们必须天各一方，你也不愿随着鸟儿、蝴蝶一起飞回来？

亲爱的艾米莉，我们在这儿很孤独。我知道史密斯上校离去了，还有凯洛格夫妇，但是猫咪已经跑了，你又不回来，真是地久天长！我知道你会走，因为我知道玫瑰总会有人采，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至少应等到我们听天由命的时候。亲爱的艾米莉，时候一到，你藏在面纱后，站在我们大家面前，做出了那些许诺，而我们大家吻过之后，回家去时，我觉得那等于升天，这一切在我看来就像是仙境，而不是任何尘世的事情，即使随后你乘风而去，我也不会感到惊奇。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艾米莉，五天沉寂而漫长，我开始意识到你不会再来了。在《圣经》中有一首诗，我已记不清它确切的地方和内容了，但大概是这样的—“我能向她走去，但她却无法回到我身边。”好像这也不太对，但我的眼里已充满了泪水，我相信我已不在乎我记得对还是错了。亲爱的艾米莉，那儿是不是快乐？炉边是不是暖和，壁炉上是不是有只小蟋蟀在唧唧叫着？

我们多么想念你—多么爱你—多么希望你万事如意。

星期天晚上，你父亲来串门子—他只待了一小会儿。我想他看上去很孤独。我想他已经老了。他一定很孤单—我为他感到难过。

母亲和维妮向你问好，希望你非常快乐。奥斯丁已经走了。父亲明天回家。我知道，父亲会很想你的。他真希望能在这儿见到你。

“一朵夏云渐渐飘散，

风暴过后微风在欢笑

白天温柔地合上了双眼，

一朵浪花消失在海岸的怀抱。”

亲亲我吧，亲爱的艾米莉，如果你愿意，就请记住我，向你丈夫转达我的敬意。你会在某个时候给我写信吗？

爱你的，

艾米莉。

艾米莉·福勒1853年12月16日与戈登·L.福德结婚。引诗摘自以“义人死去时必受颂扬”开头的巴鲍尔德赞美诗，但显然凭记忆摘引。

150

致亨利·V.埃蒙斯

1854年1月初

很遗憾，今晚没能见到你，但我很乐意接受你好心的建议，明天乘车出游。

感谢你问候我父亲。今早他看起来好多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好的。我很乐意乘车出游，下午任何时间都行，只要对你方便—我想艾米莉把我的两本小书借给了你，请你找一下—

你的朋友

E.E.D.—

1853年12月29日，爱德华·狄金森从波士顿返回时，他坐的火车在弗雷明翰附近被大雪阻挡了二十小时。

151

致亨利·V.埃蒙斯

1854年1月初

约翰兄及埃蒙斯先生，请不要为昨晚的小小的事故感到遗憾，因为我和维妮在乘车时太快乐了，完全忘了萨克斯先生，而且只有你们认为我们俩失望时我们才感到失望。

请接受这些花—我倒喜欢为我的两位朋友做两个花环，可惜现在不是夏天，夏天来时也许一小簇花就足以表达我对两人美好的祝愿。请你二位一起分享这些花吧，只要学校工作允许，就过来转转，和我们一起共度一个良宵。

你们的朋友 艾米莉、维妮—

当时走红的诗人约翰·戈德弗雷·萨克斯于1月2日星期二在东安普敦做演讲。没有他当时在阿默斯特活动的记录，不过他好像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做过报告。

153

致爱德华·埃弗雷特·黑尔

1854年1月13日

黑尔牧师先生—

先生，素昧平生，贸然致函，尚希见宥，我以为先生也许了解我一位朋友的弥留情况，因此，便有违本人应当竭力恪守的礼仪。我想，先生是B.F.纽顿的本堂牧师，他早些时候在伍斯特去世，我一直希望知道他弥留的时刻是否快乐，他是否愿意死。如果我认识他的妻子，我也不会打搅先生，然而我跟她从未晤面，又不知道她人住何处，在伍斯特我又没有朋友可以满足我的要求。先生或许认为我的愿望十分古怪，然而死者与我很亲，所以我很想知道他安息的情况。

纽顿先生去伍斯特深造之前和家父共事过两年，可以说跟我们家过从甚密。

我那时只不过是个孩子，但已经能够欣赏一种我望尘莫及的智慧的力量和高雅，我深受教益。尽管它已不复存在，但我对它充满恭敬感激之情。纽顿先生后来成了我的一位温柔而又严肃的导师，他教我读什么书，敬慕什么作家，自然界最壮美的是什么，还有那更加高尚的教导，对看不见的事物的信仰，对一种更加高尚、更加幸福的人生的信仰—

这一切他都谈到过—他把这一切都教给了我，那么真诚，那么温柔。离开我们时，他已是一位兄长，深受爱戴，令人伤神和怀念。他生活在伍斯特时经常给我写信，我也给他回信—总是询问他的健康状况。他的回答是那样令人欢欣鼓舞，所以虽然我已知道他病了，他的去世仍让我大为震惊。他经常谈论上帝，但是我不能确知他是否就是他天堂里的父—请先生告诉我，他是否愿意死，你是否认为他已到家，我很想确知，他现在就已在天堂。还有，请先生原谅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的冒昧，如果先生能在方便的时候回几句话，我当万分感激，如有机会，回报是幸。

满怀敬意的，

艾米莉·E.狄金森

附言：回信请寄马萨诸塞阿默斯特，艾米莉·E.狄金森。

黑尔的复信现不存。艾·狄至少还在其他四个地方提到纽顿。艾·狄和纽顿之间的书信从未被发现，所以估计那些揭示艾米莉·狄金森如何发展成一名诗人的重要信件早已被毁掉了。

158

致奥斯丁·狄金森

1854年3月19日，21日

奥斯丁，我刚参加完宗教聚会回来—由路加·斯威策先生主持，年轻的哈洛克先生祈祷，我想你在剑桥镇也听过—声音确实高昂—德怀特先生不在那里—苏没去—坦普·林耐尔就坐在我身边—我问她是否和萨姆·菲斯克订婚了，她说没有，因此你可以告诉琼斯太太，她或许搞错了。奥斯丁，你是否有过快乐的一天？你今天是不是参加了宗教聚会？我们的星期天过得很开心，也很想念你。德怀特先生布了一整天的道。威利斯顿和〔威廉·S〕克拉克先生今早也在我们的教堂里—会上宣读了华盛顿特区公理会的一封信，要求有本堂牧师和一名代表出席邓肯教士的受圣职仪式，爸爸以前在家时，对邓肯教士非常钦佩—爸爸当选为代表，但德怀特先生是否愿意去，我不得而知—

星期二早晨—

奥斯丁—星期日晚上我没有时间写完我的信，现在我接着把它写完—昨晚收到了你的来信，我笑了一整夜，现在还在笑—你再别这么逗乐子了—这是不行的。这封短信来时苏茜正好在这儿，我们只有坐在那儿尖声怪叫。我将永远保存这封信。玛西娅今早也在这儿—工作进展顺利—

人多事杂，我们简直忙得不可开交—“莱桑德”还没有来访—埃蒙斯星期五晚上在这儿玩，我和约翰兄昨晚去看望苏—一直待到11点—非常开心—苏显得兴致很高—她附上这封短信。

昨天在德怀特家—大家都对你和苏议论纷纷，说我和维妮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嫂子一定会大喜过望。

我们昨天收到了爸爸的两封来信—一封是给妈妈的，一封是给我的—我很快就会给他拍电报的！查理每天都在唱歌—每个人都羡慕他—你一定要给拉维妮亚姨妈讲讲—

伯恩先生听到两只黑眼睛都要被挖掉的宣告后怎么忍受得了？那一定对他打击很大。诺伊斯太太已经回家—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塞尼思刚到，我想大家会在她、“犹大”、玛西娅和库利小姐中间周旋的—约翰兄在他们走后将在这儿过夜，并急切地想知道“事情什么时候结束”。我很高兴你总算安定下来，不再怕鬼了，和克拉克在一起你一定很开心。

我们大家都顺表爱心—你还是尽快写封信谈谈约翰·怀特—他急于知道，麦克太太也很想让他去那儿。再见，奥斯丁—万岁—代问克拉克好—

艾米莉—

每提到苏时，极力将语气改变。倒数第二段提到的几名妇女显然是女裁缝和请来帮狄金森太太和拉维妮亚做去华盛顿的准备的帮工。

160

致约翰·L.格雷夫斯

1854年春？

亲爱的约翰—

要欢喜—

艾米莉—

星期一清早寄—

参看书信170。

161

致艾米莉·福勒·福德

1854年春

我参加完宗教聚会刚刚回到家里，我在那里待了一整天，想起给你写信叫我欣喜异常，所以我把布道、牧师等全忘到了九霄云外，心里想的只有你……我总是想念你，亲爱的艾米莉，我屡屡想道：没有你我就没法活，所以我简直要横下心来把我在世间的一切都打成一个小包，向我的花和家告别，徒步上路去把你找到。可是我们这儿实实在在的事情太多，所以我还不敢走，那就只好怀念你，希望你在这儿了。

我知道在这样一个可爱的春天你会比在那样的一个亲切的城市里还要快乐，你饮我们的晨露就会好得更快—这里的世界多美丽、这里的事物多甜蜜，所以你的心将会感到欣慰。

如果我认为我的话能使你甚至现在就回来，那我就给你讲讲春天的景象。但是每一朵花蕾每一只小鸟只会折磨你，使你在你所在的地方空悲伤。所以我只字不提旅鸫，只字不提盛开的花，以免使那个城市显得更加阴暗，使你觉得家乡更加亲切。

可是，艾米莉，什么也没有忘记你，无论是花朵还是蜜蜂；因为即使那最快乐的鲜花也流露出忧伤的神情，即使最高兴的蜜蜂也表现出哀愁—它们知道你走了，它们深知你是多么喜爱它们。它们小小的面庞带着哀伤，它们温柔的眼睛饱含着泪水。可是，亲爱的朋友，下一个春天，你一定会来到这里，谁也不能把你带走，因为我将把你深藏起来—如果我紧紧地搂抱着你，谁还想把你带走呢？

你的家看上去很寂静—我尽量想一些愉快的事，所以当我走到你家附近时便拐到另一条路上去，因为我深知那种面目会使我心情过于沉重，会使我的眼睛泪水迷蒙。我多么盼望能再次听见你家里的欢声笑语，能看见你在黄昏后坐在门口—当树叶飘落、蟋蟀又开始唱歌时，我会看见你，难道不能吗？

你千万不要心生忧思，亲爱的艾米莉。从你给我的温馨的短信中，我担心你偏偏就是这样。你离我这么远，我无法安慰你，这简直令人心碎。

我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人人都会感到快乐的。但愿我能说服我亲爱的朋友，使她也感到快乐。我很想知道福德先生现在情况如何，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因为我已经有好几周没有他的音讯了。你和他可以在任何一个夏天到这儿来；我是多么希望他能来—我将为他祈祷，也为你，为你们在尘世的家祈祷，它将与你们在天堂的家为邻。

你的亲爱的，

艾米莉。

谢谢你给我写信。我的路旁的一朵珍贵的小“勿忘我”要开花了。可是仅一朵小花很寂寞—请把它送给一个蓝眼睛的同伴，这样它就再也不会寂寞。爸爸、妈妈、维妮和我寄上一片爱心……

戈登·莱斯特·福德夫妇在搬迁到纽约布鲁克林定居之前，曾在康涅狄格的新伦敦短期居住过。

162

致亨利·V.埃蒙斯

约1854年

朋友。

我看了一下小盒子发现丢了一颗珍珠—我担心你有意欺骗我。

请不要忘记你答应偿还“我的，连带利息”。

感谢你送给我《希帕蒂亚》，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最近收到过你的朋友贾金斯小姐的信吗？我很想给她写信，但没有她的地址，请你告诉约翰尼，给她写一个小小的便条是否会使你的下一封信显得太重。

你的朋友

艾米莉—

英国作家金斯利的《希帕蒂亚》出版于1853年。伊莱莎·玛丽亚·贾金斯于1841—1842年间在阿默斯特中学教绘画与书法，她很可能当过艾·狄的老师。信的第一句可能在提醒埃蒙斯：他还没有把艾·狄借给他的书归还（见书信150）。约翰尼·贝斯顿是一个青年杂工。

166

致阿拜亚·鲁特

约1854年7月25日

亲爱的孩子。

谢谢你那温馨的短笺，收到它已有好长时间了，感谢你邀请我到你那里去做客，感谢你从很久以前到今天一直爱我—也感谢你怀念我的一片柔情蜜意—你这古怪、守旧的朋友。

我很想早些给你写信，我也做过多次努力，但直到现在还是徒然，就是今夜给你写信，也十分匆忙，总担心还会有什么事把我阻挡。亲爱的阿拜亚，你知道这个夏天一直很温暖。我们有的不是一个女孩，在这样令人愉快的季节，我们的客人很多—这个优柔寡断的身体有时候拒绝效劳，这个义愤填膺的房客也只能保持沉默—这种情况你都知道，因为我经常给你说，但我还得再说一遍，也许这能使你相信我确实很爱你，只是由于疏忽而未能做到。后来，我们亲爱的朋友苏茜病了好几个星期，只要有时间我就去看望她。这样使我“一寸半分的光阴”变得更加稀少。苏茜现在好多了，但最近几周又患了严重的神经热，使她的体力亏损很大。她有一名出色的护士，一位尽职尽责的医生，她的姐姐也不知疲倦地守护着她。最后还有一点是：上帝一直都是慈悲为怀的，这样，为了回报这种种关怀，可怜的苏茜刚刚开始步履艰难地转一圈儿—星期六，一直走进了她的花园，还采了几朵花，因此当我去看望她时，看见一束鲜艳的花放在炉台上。苏茜坐在一把安乐椅上，因为插花费了力气显得十分虚弱—我的话头太长，可是，阿拜亚，我知道你很爱苏茜—我认为她的不幸跟她更光明的前途同样会使你感兴趣。

我想你的信是六月到达这里的。我曾的确抽空去看望过你的朋友。不过我是在黄昏后去的，那是星期六的晚上，即便在那个时候，阿拜亚，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从她给我讲的话里，我发现她非常可爱，我想她的脸也是这样，尽管温柔的暮色把她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我无法看清她。我们主要谈论的是你—你是我们真正喜欢的话题，要不，我们就不会不谈别的只谈它了。我很想再次去看她—也很希望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长些。

为了你，请把我的爱捎给她。你叫我来看你—我必须这样说，我感谢你，阿拜亚，但我不能离开家，除非紧急情况拽着我的手，即便那样我也走得很勉强，一有可能就会缩回来。我要离开家是不可能的。如果能，我很高兴接受你的邀请；亲爱的阿拜亚，那就让我向你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吧，但不要指望我来。亲爱的，我太守旧了，这会使你的朋友都瞠目结舌的。我还得带上我的针线包，我的大眼镜，我差点忘了我的孙子，我的针插，还有小猫—阿拜亚，为什么要把它看得那么严重呢—你是不是认为我有责任离家？你会不会再给我写信？妈妈和维妮向你问好，我吻你—

晚安！祝愿来自艾米莉—

8月4日，苏珊·吉尔伯特去了纽约州的日内瓦。这是人们所知道的艾·狄给阿拜亚的书信中的最后一封。阿拜亚于是年晚些时候结婚。最后一段的结尾暗示这封信结束了她们之间的通信联系。

169

致亨利·V.埃蒙斯

1854年8月

朋友，我心中充满了欢乐—假如我的客厅没满的话，我就会今晨请你过来。但是当我们谈论她时，时间一定会更加宁静。然而，我一定要见到你。如果你十分方便的话，我想今天下午坐车兜一圈—如果不方便，就别来。如果你认为还有可能，请告诉小帕特你想什么时候去—关于她我不能写什么，然而我很感谢父亲，因为他把她给了你，我很急切地等着跟你说话—请不要把坐车的事太放在心上，除非极其方便—

我的手在发抖—

忠实、热烈的，

艾米莉—

埃蒙斯离开阿默斯特前，艾·狄在毕业典礼后的那一个星期的什么时候遇见过苏珊·菲尔普斯。这封短信似乎是在见面后的那天早上写的。

170

致约翰·L.格雷夫斯

1854年8月15日

亲爱的约翰—

你是不是很高兴？那你为什么不在离开之前告诉我呢？在我们坐在一起聊天的那个令人愉快的长长的夜晚，我为什么也没问问你？

很多次我都想问你，我想你会告诉我的。但是总有人进来，总有其他什么事发生，结果搞得我狼狈逃窜—可是，约翰，今晚是这样安静，月光是这样温柔，假如你坐在这儿，我敢肯定你会告诉我的。你知道我的意思，是吧？如果你这样高兴，在我睡觉之前，我将因此而跪下感谢上帝。

你和你大学的朋友又和好了—他把情况都给我讲了，我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泪花。像耶稣宽恕我们一样—相互原谅。

我常常抱着这样的希望，约翰，当你熟睡时，我的眼睛将闭得更快，现在一片和平。我希望你们俩都是我的朋友，你们彼此也成为朋友。过去你们是冤家，这往往使我感到痛心—现在万事大吉了。没有你，我感到很寂寞，约翰—我们非常想念你。我想一年以后的这个时候，在蟋蟀歌唱时，我会更加想念你的。

朋友一一离去，一切全都失去，独自枯坐在凄凉的窗户旁回忆他们时，的确令人黯然神伤。但我不会忘记他们—约翰，在你漫长的假期中，请不要忘记我们—我们会经常想念你，希望我们能够见到你。玛丽还和我们在一起。伊莱莎昨天早晨走了。我思念她那沉思的眼睛，要是玛丽快乐的眼睛也不留恋我们了，那日子将会变得太漫长；可是玛丽捋着阳光，耐心地摆弄它，把影子赶回家—活像在更老的昆虫当中飞一只蜜蜂！她要我代她向你问好，此外还说，她衷心地感谢你教给她“社交能力”，当时由于有那么多人，她忘记感谢你了。祝你晚安，做个好梦，约翰—我的笔很糟糕。我再写不下去了。维妮向你问好。

请代我向哈蒂以及你母亲问好！约翰，假如你今晚在这儿，我就可以与你聊天—可你不在，那我就写上—我“祝你圣诞快乐”，并愿你假期愉快，夏日长久—

你亲爱的，

艾米莉—

约翰·格雷夫斯误会并和好的朋友是谁，别的地方不曾提到，估计是亨利·埃蒙斯，但这一推断没有证据。“玛丽”的身份也无法肯定。哈蒂是约翰·格雷夫斯的妹妹。他在阿默斯特上四年级之前的那个暑假是回过家的。

171

致亨利·V.埃蒙斯

1854年8月18日

朋友，我发现了它—我读了它—正当世界静悄悄的时候我停下来为它而感谢你—我为所有这一切感谢你—珍珠、缟玛瑙，还有绿宝石。

我的王冠，的确！我不畏惧穿着华贵的国王。

请再寄宝石给我—我有一朵花。这花看上去很像宝石，为了它们同一个光艳夺目的模样，把它收下。

祝你旅途愉快，不管是在回家的小路上，还是在漫长的征途上—那么“在喜庆诗歌中，金色早晨开朗的风，把树木摇得絮语鞠躬”。

我把你说服了吗，朋友？

快活的，

艾米莉。

在离开阿默斯特之前，埃蒙斯送给艾·狄一件告别礼物，很有可能是一本诗集。

173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54年

苏—你或走或留—只有一种选择—我们最近经常意见不一，这肯定是最后一次了。

你不必害怕离开我，就只剩下我孤单一人。因为我经常跟我以为珍爱的东西分别—有时是走向坟墓，有时是走向比死亡更令人痛苦的遗忘—这样，我的心经常滴血，所以我不在乎大出血，我只不过是给以往的几多痛苦上又增加了一层痛苦，到头来会说—一个气泡爆了！

在我还是个孩子时，这样的事件常常使我伤心，也许在我的脚旁边，小小的脚僵硬了静静地站在棺材里时，我本会哭一场的。但有时候眼睛却变得干干的，心变得脆脆的，成了煤渣，不如烧掉算了。

苏—我就依赖这个活着。这是我一度梦想的天堂的一贯的象征。尽管如果这个被带走了，我将孑然一身，尽管在那最后一天，你所爱的耶稣说他不认识我—但是有一个凶神不会不要他的孩子的。

给我的人寥寥无几，如果我挚爱他们，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他们就被从我身边带走了—我只是低声说“走了”。巨浪消失在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只有我知道：一个人今天沉下去了。我们一直愉快地走着—也许这是我们分道的地方—然后，苏唱着歌走了，我上了远山继续走。

我有一只春鸟

为我高歌长啸—

诱来一片春光。

夏天姗姗地来了—

玫瑰慢慢地开了。

旅鸫不知去向。

但我并不苦恼

因为我知道我的鸟

虽然飞往海外—

却在大洋彼岸为我

学唱时新的歌

一定会回来。

在更加安全的手里依傍

于更加实在的国度飞翔

我的小鸟们—

它们虽然已经离去，

我告诉我疑虑的心绪

它们属于您。

在更加宁静的明朗里，

在更加灿烂的金光里

我看见

这里区区的疑虑与恐惧，

此间小小的矛盾和冲突

统统被驱散。

那时我将不会苦恼，

因为我知道我的鸟

纵然已经飞去

但在远方的树上

为我尽情欢唱

必回无疑。

E—

175

致J.G.霍兰医生和夫人

约1854年11月26日

亲爱的朋友们，

我原想我将再次给你们写信。我用笔给你们写了许多看不见的信。你们是不是已经收到？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们，昨晚我还梦见了你们。

今天早晨，当我父亲敲我的门叫醒我时，我正和你们在最美妙的花园里散步，并帮你们采摘玫瑰。尽管我们竭尽全力采摘，但篮子总是装不满。所以，整整一天，我都在祈祷着我能和你们一起散步，再次采摘玫瑰花。当夜暮降临时，我感到很高兴，我急不可待地计算着天黑前的时辰，回味着关于你们和玫瑰花的梦，还有那永远装不满的篮子。

上帝不允许把花篮装满；因为最后，我们要用更洁白的手把金花装入珍珠花篮；更高—更高！我们收到你们的来信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很久很久了，那时安妮还是那么小，或者你们哪一个都是那么小—“农产品交流大会”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霍兰医生还和我们在一起。噢，我总觉得我们见到你们已有很长时间了，即使在你们家里，夜似乎要比平素长得多，那是因为和你们分离的缘故。我很少知道，斯普林菲尔德那座小屋里的朋友们是不是个个健康—如果是的，那他们是不是精神愉快，如果愉快—有多愉快？为什么愉快？什么给予了他们欢乐？然后还有那些反复问过的问题，答案是那么可心：他们是不是爱我们—记得我们—有时盼望我们到那儿去？啊，朋友们—亲爱的朋友们—也许我把你们问得心烦，但我很想知道。

今天的牧师，不是我们自己的牧师，布道讲的是死亡和最后的审判，像我和奥斯丁这样的行为不合规范的人最终会有什么下场—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的布道使我害怕，父亲和维妮看上去很严肃，似乎一切都是真的，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使我心里烦恼。但是我很想到你们那儿去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了解一下怎样才能做得好些。不过他的布道实在是可怕，我觉得最后审判日前我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根据他的说法，那时你们不能跟我说话，但不知怎么的，永劫这个主题似乎能使他高兴。我觉得它非常严肃。当我再次见到你们时我要把一切统统讲给你们听。

我不知道你们今天在干什么—你们是否参加了宗教聚会？今天天气很好，天空宁静、碧蓝。今天晚上，红彤彤的孩子们在西天游玩，明天将是一个冷天。如果我能见到你们，和你们谈谈这一切，那该有多么惬意！请尽快给我们写信。九月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似乎已是十分久远。又要和你们见面，多么令人高兴。我相信不久以后我们又能坐在一起的。

那时我不会苦恼，因为我知道我的鸟，虽然飞走了—却在大海那边为我，学唱一支新歌，还会回来的。

爱你们的，

艾米莉。

176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54年11月27日—12月3日

苏茜—说有多寂寞是小事一桩—任何人都可以这么说。但是连续几周挨着你的心熬着寂寞，无论你入睡还是你醒着，总是怅然若失，这种心情，谁也说不清，它使我困惑。假如我有画布，我会画出一幅催人泪下的肖像，景致应是—孤独，人物—孤独—以及光线及阴影，样样都是一副孤独相。我将用孤独的风景画布满一间屋子，人们都在那儿驻足流泪；然后怀着感激的心情匆忙赶回家，奔向扔下的一个亲人身旁。今天天气很好，天空宁静、碧蓝。今天晚上，红彤彤的孩子在西天游玩，明天将是一个冷天。我觉得万事万物中间都有你。我要在一天的每时每刻都想你。你在说什么—做什么—我想和你一起漫步，看见别人却不被别人看见。你说你独自散步，独自做针线。我也独自散步，独自做针线。我不常见维妮—她主要是打扫楼梯！

我们很少出去—一两个月出去一次，我们俩用丝线张帆—在主要地点停靠一下，然后又驶入港内—维妮在周围巡航做些买卖。可是我能够做的主要是抛抛锚。德怀特夫妇对我来说总是一束阳光，任何黑夜都无法遮挡。我还是每周都到他们那儿去，还惹得奥斯丁极为愤怒，也使得我妹妹火冒三丈。

我听说，“迫害使人发火”—我想它也使我发火！他们温柔、体贴，亲爱的苏茜，还有就是总打听你。星期日下午。我离开你已很长时间，苏茜，也就是说，没有诉诸笔墨—我的心一直守着你。我被叫下去招待一些客人，把你扔在一边—我去时心里难过，显得做作，我担心，也相信我表现出了这种心态。苍茫的暴风雪在田野上耀武扬威，却在我的窗前躬下身来—不让这家伙进来！

我做了一整天的礼拜，穿的是次等衣服和靴子。我们听了德怀特先生可贵的布道。一个的主题是无宗教信仰，另一个是以扫。关于无宗教信仰的布道实在引人入胜。上周全州各地都在过感恩节。信不信，我们有一只火鸡，还有两种馅饼。除此之外，毫无变化。父亲在感恩节那天晚上走了。奥斯丁明天走，除非被暴风雪留住。他会来看你的，亲爱的！我却做不到。哎，如果我能去该有多好！我们没有参加感恩节“聚会”—原因是父亲刚走，大家心里难过。你姐姐将会把详情告诉你。阿比好多了—她每天都骑马—一直骑到下雪才停。现在她和其他女孩完全一样，正沿着街道走来—阿比的表现比实际更加温柔，更加亲切。

埃米·凯洛格感到奇怪，她没有收到你的信。我把你的消息告诉了她，并把她的消息带给你。埃米还是和亨利在一起，尽管还没有什么公开的婚约把他们圈住。爱德华·希契科克和小宝宝、玛丽在这儿过的感恩节。我去拜访了玛丽—她看上去很愉快，宝宝和她很像。他们视宝宝为掌上明珠。玛丽极其热情地询问你的情况，要我写信时向你问个好。苏茜—那是你吗？—好了—好了！姐姐，我必须就此打住。亲爱的苏茜，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变化，而且仍然在变化。“孩子们要互爱。”不是所有的生活都值得过，也不是所有的死亡都值得死。

苏茜—我们都爱你—妈妈—维妮—我。非常爱！你的姐姐哈丽叶特是我们最亲密的朋友。在这一学期的最后一个晚上，约翰向你问好。我有好几个月没有收到玛蒂的来信了。

“常言说眼不见心常念”。这种不见征服了我的心，妈妈和维妮向你问好。奥斯丁一定会捎来他的问候。

这封信开始于11月27日，星期一，星期日写完。奥斯丁和苏珊可望在1855年秋天结婚。有一段时间，奥斯丁一直在准备去一趟芝加哥，以便估计他在芝加哥开办律师业务的前景，他于12月4日离开阿默斯特，拜访过住在密歇根格兰德港的吉尔伯特家后，于1月初返回。爱德华·狄金森于11月30日返回华盛顿去参加大约在12月1日举行的第三十三届国会的第二次会议。

从下下一段结尾到最后一段是由詹姆斯·蒙哥马利的赞美诗中第二节最后两行演绎而成的，赞美诗的开头是“噢，何处有安息”：

世界从来不会允诺

我们所渴望的福祉；

不是全部的生活都值得活；

也不是所有的死亡都值得死。

五
1855—1857

“去生，去死，用胜利的身体再去

攀登……不是小学生的作文！”

178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华盛顿，1855年2月28日

亲爱的，在向阳的地方，枫树开花，青草碧绿，像夏天一样温馨—这几乎不可能仍是冬季。一想到你已经来了，就使我心中的小草猛长，每只红雀都开始歌唱。

亲爱的孩子们—玛蒂—苏—为了看你们一眼，为了听到你们温柔的声音，我将不惜任何代价。排场—宫廷—礼仪—它们都属于尘世—不会进入天堂。

你愿不愿意给我写信—为什么以前不写呢？我日夜等待，望眼欲穿，你依然不来。你若爱我，就快来吧—你知道，我们凡人的生活不是永恒的。你更想让我写什么—写我在这儿所做的事，或者写那儿我所爱的人？

也许我会把这两样都告诉你，但是“最后一个将是第一个，第一个将是最后一个”。我希望你在家里—我每时每刻都来到你的房门口。我在想：假如醒着时你跟我在一起该有多美，我入睡时和你聊天，将会更美。

孩子们，当我想起你们时，我觉得我不能再等待，一贯都是这样。由于这种牺牲我将会更爱你们。

我昨天晚上收到了奥斯丁的信—我觉得他认为我们将会忘记家里的事—告诉他“别这么想”，孩子们—奥斯丁错啦。他说我们忘记了“马，猫和天竺葵”—已经不记得帕特了—建议卖掉农场，和妈妈一起搬到西部去—提出花都扎成束送给他的朋友们—打算穿着晨衣到华盛顿来羞辱我和维妮。即使他“衣着随便”，我也很高兴见到他，无论他什么时候来，保证都会热情接待。我得承认，那些猫不像在家时那样吸引我的注意了，然而我还是满怀柔情，记惦着他们；至于那些甜美的花，我不在家时，仍会记得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迸发的花蕾。告诉奥斯丁，不用怕！我的思想不会闲，就连家里的鸡毛蒜皮都操心，但这儿的一切都是乱糟糟的—闹嚷嚷，乱哄哄，有时给家里写信时，也不能随心所欲，停下来考虑考虑细节。有天晚上，维妮在这儿的接待室里遇见了一位名叫萨克斯顿的先生，那位先生向她打听他在阿默斯特的亲戚。维妮兴高采烈地把她所知道的有关你们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又一个晚上，她带我到他那儿去。我们在走廊里走了很长时间，谈论你们—我的孩子们，我们争先恐后地夸赞我们深爱着的人。我把你们俩的情况都给他讲了。听到你们这么多的情况，他似乎大喜过望。他昨天早晨离开了华盛顿。我来这里以后，身体一直不大好，这就使我有理由不参加一些娱乐活动。尽管如此，我比过去还要快乐。维妮今天早晨在睡觉—她一直和这里的几位女士在外面散步，所以显得很累。她也谈了你的许多情况—她非常想见到你。代我向你姐姐问好—替我亲亲小德怀特—见到阿比、埃米时代我问候问候，也向亲爱的德怀特先生及夫人问好—告诉妈妈和奥斯丁，他们不必自以为是的认为我们就要把他们忘了—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发现她们弄错了。虽然父亲尚未决定，但我们想我们下周将去费城。伊莱莎几乎每天都写信，好像对我们不耐烦了。我不知道我们将在那儿待多久，也不知道在纽约待多久。父亲还未决定。当你收到这封信时，你会给我写信吗？

真挚的—艾—

从2月中旬到3月上旬狄金森姐妹跟父亲在华盛顿逗留，返回时，在费城拜访了科尔曼一家。“小德怀特”是苏珊的姐姐哈丽叶特的最小的孩子。

179

致J.G.霍兰夫人

费城，1855年3月18日

亲爱的霍兰夫人，米妮及霍兰医生—我悄悄地离开了一起的人来给你们写封短信，说一声我仍然爱你们。

我现在不在家—我离开家到今天正好五个星期，暂且还不回马萨诸塞。维妮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在许多新路上溜达。

父亲在华盛顿时，我们在那里住了三个星期，最近两周住在费城。我们过得十分愉快，看了许多漂亮的东西，听了许多奇妙的事情—许多漂亮的女士和高贵的绅士跟我们握手，对我们笑脸相迎—一路上阳光格外灿烂，以壮我们的行色。

这里就不讲我所见到的东西了—那种优雅、那种气派；你们是不想知道王公贵妇所戴的钻石的价值的，可是你们如果没有到过秀丽的弗农山，我愿意告诉你们，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我们是怎样乘着一只彩船顺着波托马克河漂流而下，然后跳上河岸—我们是怎样手拉手悄悄地沿着纵横交错的小径，一直走到乔治·华盛顿将军的墓地，我们是怎样在墓旁驻足，谁也没说一句话，然后我们又手拉手继续往前走，尽管看了碑文，思想感情依旧，我们是怎样走进门去—拉起他最后一次回家时拉起的门栓—多亏光明天使从此以后使他进了一道更亮的小门！噢，如果不使你们厌倦的话，我将用长长的一整天向你讲述弗农山的情况—如果我们活着能再次相见，我会找时间给你们讲的，上帝保佑我们能如愿！

我们远离已经这么久了，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把我们全都忘了。但愿你们没有—在离家之前，我很想写封信，可是当时实在太忙，结果时光就这样飞走了。我当时相信等我不太忙的时候我要请求你们的原谅，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们还会不原谅我。今天是不是太晚了？即使你们生气了，我将一直祈求你们，直到你们生厌，只好接受我的请求。我觉得我们在斯普林菲尔德见过面已有很长时间了，米妮和哑铃似乎很模糊—很模糊；我有时怀疑我是否过去在做梦—然后，是否现在还在做梦，然后是否我过去总在做梦，是否没有这样一个世界，没有这些亲爱的朋友，我为他们舍弃生命也在所不惜。感谢上帝有这样一个世界，我们所爱的朋友永远居住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所大房子里。我担心我变得前后不一致，但是和我的朋友相见的确使我非常高兴，所以使我完全忘记了时间、感觉等等。

我珍爱的朋友，如果你们在我回家以前不忘记我，并且变得更明智，我会再给你们写信的，而且写得更加得体。我以前为什么没有问：你们身体是否健康，精神是否愉快？

健忘的

艾米莉。

国会于3月4日星期日休会，爱德华·狄金森估计在星期三到家。有人推测狄金森姐妹同父亲一起离开华盛顿，父亲把姐妹俩安排到费城后就回家了，两姐妹则在科尔曼家做客，因为科尔曼夫妇的女儿伊莱莎是艾·狄早年的朋友。科尔曼一家是拱街长老会的会员，查尔斯·沃兹沃斯是该会的牧师。

184

致约翰·L.格雷夫斯

1856年4月末

今天是星期天—约翰—大家都到教堂去了—一辆辆马车过去了，我出来站在青草地上听圣歌。

三四只母鸡跟着我，我们并排坐着—趁她们高叫、低语的时候，我把今天我所看到的和我希望你能看到的讲给你听—

你记得把我们和斯威策先生隔开的那堵快塌的墙—还有快倒的榆树和常青树—还有其他快倒的东西—它们在简简单单的十二个月内萌发，凋谢，开花—啊—它们在这儿，我头上的天空远比意大利的还要晴朗，蓝眼睛上上下下观望—瞧—从这里放眼望去，上天堂的路依稀可见！这儿有旅鸫—刚刚回家—有荒唐的乌鸦—还有松鸦—你信不信—真没想到，这儿有一只大黄蜂—不是夏天带来的那种—约翰—雄赳赳气昂昂的蜜蜂，而是打扮入时、像娘儿们的那种。很多快乐的东西—我得描绘，约翰，假如你和我在一起，在这四月的草地上—还是有凄凉的景象—到处都有半截入了土的翅膀，去年还拍动着—一根腐烂的羽毛，一所空空的房子，一只鸟曾在那里住过。去年的苍蝇在何处，跑他们的差去了，去年的蟋蟀也倒毙了。约翰，我们也在飞腾—凋零—还有那首歌“躺在这儿”，现在就挂在爱我们的嘴上—将会哼一阵子，很快就会消亡。

去生，去死，用胜利的身体再去攀登，下次，大显身手于高空—不是小学生的作文！

认为我们能够永恒，这是一种乐天的思想—空中和地上充满了逝去了的—完结了的生命—这种应许的复活，确实是一种自以为是的东西！祝贺我—约翰—老兄—“祝你健康”—因为我们俩每一个都有两条命，所以不必吝惜“眼前存在的”这个—

哈—哈—如果哪一个有能耐—我们就是一支回旋曲！

谢谢你的来信，约翰—收到信我很高兴—两封都收到我更高兴，我的确很高兴看见—在你心中，是否还有一封，有天要给我寄来—当你忧心忡忡时，知道“昔日”还有它自己的位置，倒令人欣慰—冷僻的角落仍然有它们的常客。在更加纷扰的忧虑、更加枯燥的日子里，在蜘蛛网似的东西已屡见不鲜时—把过去的一切封存起来，像一首歌谣曾经吟唱又湮没了那样，怀念故交，洒一滴泪，如果一个努力的吟游歌手偶然唱歌的话。

我很高兴，你能在一所学校教学—欣慰的是这工作很愉快—对你新朋友的—文质彬彬感到有趣—我知道每当你成功时，我总会觉得高兴自豪。我还是弹奏那稀奇的老调，在真诚的时辰过后，它们总是萦回在你的脑际—以它们的悲哀和欢乐把亲爱的苏唤醒，并使我癫狂—那个春天—那些令人欢欣鼓舞的日子—离我们何其遥远—我们的四月先上天堂—但愿我们能在那儿跟她相见—就在“父的右手”。记着—约翰—虽然你四处流浪—那些没有去流浪的人将记着你。苏和玛蒂向你问好，维妮的问候也在这儿，如果你愿意，请再给我写信—

约翰·格雷夫斯于前一年8月毕业，这时正在新罕布什尔奥福德镇的奥福德中学任校长。他新近和该校一位创办人的女儿—范妮·布里顿订婚。信里提到“我们的四月”很可能是回忆两年前的那段时光，狄金森一家那时正在华盛顿，约翰和艾米莉及苏珊·吉尔伯特住在狄金森家。

185

致J.G.霍兰夫人

1856年8月初？

亲爱的霍兰夫人，别乱说，虽然我很坏，但我有时候还是念《圣经》。在今天所读的内容中，我发现这样一节诗，朋友“心不再从那里出去”；而且“没有眼泪”，当我今晚坐下时，我希望我们还是在那儿—不是在这儿—做出这些许诺的那美妙的世界已经开始，与其给你写信，不如—坐在你身边，那“十四万四千人”在说笑，并未打扰我们。我差点被吸引过去，在那个好人所描写的乐园里就座，现在就开始长生，那乐园似乎非常神奇。我心中天堂的轮廓是一片大大的蓝天，比我在六月所看到的最大的还要蓝，还要大，那里有我的朋友—所有的朋友—每一位朋友—现在和我在一起的朋友，我们走路时“离开”的，“被带到天上去”的朋友。

假如玫瑰花没有谢，冰霜永远不曾来，我叫不醒的人没有倒在这儿或那儿，那就没有必要在人间天堂之外再来一个天堂—假如上帝今年夏天来过这儿，看见了我们所看见的景象—我想他会认为他的乐园是多余的。不过无论如何，不要给他讲。因为他毕竟说过有关的话，我倒想看看在没有鎯头、没有石头、没有人手的情况下，他要为我们建造什么。亲爱的霍兰夫人，今天晚上，我爱你及霍兰医生，还有“时间与感觉”—还有行将凋谢的东西及永不凋谢的东西。

我很高兴你不是一朵花，因为我花园里的花已谢了。然后一个“名叫死亡的收割者”来摘几朵花，扎成一束自个儿享用，因此我很高兴你不是一朵玫瑰—我很高兴你不是一只蜜蜂，因为当夏天结束时，只有百里香知道它们去了哪里，即便你是一只旅鸫，当西风刮来时，某一天早晨你也只会向我冷冷地眨眨眼飞走！

那么，由于是“小霍兰夫人”，我想我最爱你，也相信小夫人将会住在我们的住所之下，当我们满怀着好奇寻找那片新土时，她恋恋不舍的面庞将和我们的一起，向那群山投去最后一瞥目光！把最初的一瞥投向—呃，家乡！

霍兰夫人，在这样一个疯狂的世界，请原谅我的清醒，爱我。因为我宁愿被爱，而不愿被称为人间的王或天堂的主。

谢谢你那些短笺—牧师们都很好。愿意捎上我觉得好的他们的一些只言片语。我在这儿为你和霍兰医生吻我的信纸—但愿它能代替脸颊。

亲爱的，

艾米莉。

又及：长刺歌雀已经离去。

时间是从长刺歌雀离去推测出来的。第一段中的一些词语出自《启示录》，参看第3章第12节；第21章第4节；第14章第3节。该段的最后一句参见《路加福音》第24章第51节。第三段的引语是朗费罗的《收割者与花》的第1行。

六
1858—1861

“发生了许多事情……好多好多—一个

个都历历如在目前，写起来反而颇费

踌躇。”

187

致某人

约1858年

亲爱的老师

我病了，可是更令人难过的是：你病了。为了告诉你，我让自己比较强壮的手工作了好久好久。我想你也许在天堂，当你再次说话时，似乎十分甜美，奇妙，并且使我惊讶不已—我希望你健康。

我祝愿我所爱的人再不要体弱多病。紫罗兰在我身旁，旅鸫就在跟前，还有“春天”—他们说，她是谁—正从门口经过—

的确，这是上帝的圣宅—这些是天堂的大门，天使们，来回走，带着他们可爱的导游—我愿我有才德，就像米开朗琪罗，为你干些画画的活。你问我我的花儿说了些什么—它们就是不听话—我给他们训了一番话。它们说每当日头落，西部的嘴巴说什么，黎明也是这么说。

老师，请再听一遍。我没告诉你今天就是安息日。

海上每逢安息日，我就数着安息日，直到我们在岸上相逢—群山是不是有水手们所说的那么碧蓝？我今晚（现在）不能再说（不能再待）了，因为这疼痛不允许我。

虚弱时回忆从前多强壮，爱他人是何等轻松。你愿不愿意告诉我，请你一好就告诉我。

此信的草稿留在艾·狄的文稿中，是否誊清，是否寄给收信人，无人知晓。信中涉及对方的问题，由此可见，这是一封回信。她心中也许把查尔斯·沃兹沃斯牧师看作“老师”。

189

致塞缪尔·鲍尔斯先生和夫人

约1858年6月

亲爱的朋友们。

我很难过你们来过，因为你们又走了。

从今往后，我不摘玫瑰，省得它凋谢或者扎我。

我想让你们住在这儿，虽然已经快九点了，天空仍然黄灿灿的，有一只紫色的船，朋友可以乘它航行。今晚看上去像“耶路撒冷”。我想耶路撒冷一定像苏的起居室，当我们在那儿说笑时，你和鲍尔斯夫人在旁边。我希望我们都能这样表现以便能到达耶路撒冷。今天你们的心情如何？我们的心情很好。我希望你们一路顺风，能使夫人愉快。也许回想哪天能把你们召回。

假如你们一百年以后来，你们会发现我们都在门口迎接，正如我们那天站在那儿一样。

如果这事先遇到“乡下人”身上，你们是不会反对的，这样我们就静静地倚在那儿，目送着你们远去。

今天早晨我和奥斯丁乘车兜了一圈。

他指给我顶天的群山和长刺歌雀一样歌唱的小河。他不是挺好吗？我将把他们都给你们，因为除了我不感兴趣的“塞法斯和阿波罗”，他们都是我的，“万有全是我的”。

维妮的爱充溢了我的！

接受 艾米莉。

塞缪尔·鲍尔斯致奥斯丁和苏珊·狄金森的大量书信表明他们的友谊在1858年左右开始发展。当时有一封措辞友好但并不亲密的信说到鲍尔斯夫人由于生下一个死胎而伤心。艾·狄希望他们的旅行“能使夫人愉快”暗示他们的阿默斯特之行是特意为夫人安排的。九点的日落表明了那一年的月份。结尾的圣经典故出自《哥林多前书》第3章第21—22节：“所以无论谁，都不可拿人夸口，因为万有全是你们的。”

这是同时写给鲍尔斯先生和夫人的唯一的一封信。

190

致约瑟夫·A.斯威策

1858年夏初

亲爱的叔叔，上次给你写信后，发生了许多事情—好多好多—一个个都历历如在目前，写起来反而颇费踌躇。开花的夏天—结霜的月份，铃铛叮当的日子，然而这只手始终在炉火边。今天外界是这样快活，而内心却如此悲伤—阳光如此灿烂—现在月亮悄悄地露面，但它却不能使人高兴。我总是看不见月光—请告诉我它是否发亮。

我希望你这些日子身体健康，心情愉快。

这儿的夏天喜气洋洋，鸟儿欢唱，蜜蜂飞舞。

许多枝头上奇花盛开，树木迎来了它们的房客。

我希望我能看到的你已经看见了，这种音乐已经渗入心田。白天早已离去，但一个简单的圣乐团还在继续演播这曲乐章。

我不知道谁在歌唱？过去也不知道，但愿我能说明白！

上帝赐予我们许多杯酒。也许你会在酒会结束前来阿默斯特。我们的伙计今天刈了草，在他挥舞镰刀时，我想到了另外的刈草和远处的贮藏。

我纳闷我们纳闷的时间会有多长；多早我们才能知道。

今天早晨，你哥哥一片好意带给我一株郁金香。他树上的一朵花。

我发现他们是善解人意的朋友，我很爱他们。其他的朋友很快就要来，似乎很令人愉快。

这个春天自始至终，我们都跟凯特姨姨混得很熟，有些时候过得十分舒畅，正像新结识的女孩那样。

我遇见过几个老寿星—但是普通男女却不多见，而且相隔很长时间—“小孩子”，“天国”的主人。为了获准进入天堂，他们得变得多么小！我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我的话插上了翅膀—四处飞翔。请向我的姨姨们和表姐妹们致以最热烈的问候—在某个夏天的夜晚，请你给我写信。

爱你的，

艾米莉。

时间是根据笔迹推测出来的。

狄金森家搬回大街以后，路加·斯威策一家是他们最亲近的邻居。艾·狄这里期望能在他家见到约瑟夫·斯威策家的人。很多年后，她写给约瑟夫·斯威策夫人的一封信里，她提到她童年时代见到凯特姨姨的记忆，那也许是1840—1842年间，当时姨姨一家很可能住在阿默斯特。这里提到的前一年春天的访问，也许是艾·狄成年以后认识她的姨姨的第一次机会。“然而这只手始终在炉火边”也许是指她母亲身体一直不好。

193

致塞缪尔·鲍尔斯

1858年8月末？

亲爱的鲍尔斯先生。

小册子我已收到。我想可能是你寄的，不过由于不熟悉你的笔迹—我可能弄错了。

如果我猜对了的话，那就谢谢你了。如果我没有猜对，也谢谢你。因为今晚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向你问问好，也顺便对另外四个人—大小玛丽、萨莉和萨姆的健康状况表示关切。我希望你的酒杯已斟满。我希望你的酒还没有喝。在这瓷器一样的人生中，人人都想知道一切都好，唯恐在一堆破陶器中撞见自己的希望。

我的朋友是我的“财产”。原谅我贮藏他们的这种贪心！他们告诉我以前的穷人对黄金有不同看法。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上帝不像我们这么小心，否则他不会把朋友赐给我们，以免我们把他忘记！我担心眼前天堂的魅力偶尔会被手中的天堂代替。打你来过这里后，夏天就结束了。谁也没有注意过她—也就是说，男男女女都不曾注意。毫无疑问，田野被琐碎的痛苦撕裂，林中有“哀悼者在徘徊”，可不是为了我们。我们这种庄严的复活真是难事一桩！从牧师的话来判断，它是一种特殊的照顾！对“蒙昧人”来说，熊蜂似乎是鸟类的一种改进，增添了鸟类的风趣。可我远远不能指责这种高雅的品味。我们的牧师说我们是一种“虫”，如何苟同？“虚荣—罪恶的虫”可能属于另一个种类。

你认为我们能“看见上帝”吗？想想“亚伯拉罕”和他在宜人的场所散步！

伙计们在刈第二茬草。公鸡比最初的娇小轻快。

我要蒸馏甘醇一杯酒，端给我所有的朋友，举杯祝她不再躁动，对着小溪、水泉，或沼泽！

晚安，鲍尔斯先生！这是早晨回来的人所说的话，也是报废的嘴上的结尾段落。黎明的信念使黄昏改变。

祝鲍尔斯夫人幸福！亲孩子们的小嘴。我们想见到你，鲍尔斯先生，不过不再给你背客套赘言。

晚安，

艾米莉。

鲍尔斯所寄的“小册子”是什么，不得而知。当时鲍尔斯家有三个小孩子：萨拉·奥古斯塔（萨莉），1850年生；塞缪尔，1851年生；玛丽（玛米），1854年生。

195

致霍兰医生和夫人

约1858年11月6日

亲爱的霍兰兄嫂，

晚安！我再也无法在一个死亡的世界待下去了。奥斯丁在发烧。上周我掩埋了我的花园—我们的伙计—狄克的一个小女孩因为患猩红热夭折了。我想也许你不在了。由于不知道教堂司事的地址，我询问雏菊。啊！挑剔的—挑剔的死亡！啊！民主的死亡！折了紫花园中最自豪的百日菊—然后把它深藏在怀抱中，又呼唤农奴的孩子！

哎，他无处不在吗？我该把我的东西藏于何处？谁活着？树林死了。霍夫人还活着吗？安妮和凯蒂—她们在地下，还是没有容身之地？

我说不出时光有多么短暂，因为给我说话的嘴巴把话说完就闭上了，张开的对关闭的肃然起敬。夏天你不在这儿。夏天？我的记忆飘忽不定—我有过—有过夏天吗？你本来会看见田野在走—快活的小昆虫学！飞快的小鸟类学！跳舞的，地板以及节奏，大体收拾起来了。我，一个幽灵，对你一个幽灵，讲述这个故事！一个鸿毛演说家对一个绒毛听众—哑剧的喝彩。确实“跟看戏一样精彩”。

告诉霍兰夫人她是我的。问问她我是否也是她的。我的要求只不过是贼的要求—“今天可要记住我！”这就是“福音书”的鲜明笔迹。晚安！我的船来了！—我的窗户俯视着码头！一只游艇，一艘战舰，两只双桅船和一只纵帆船！“放下中桅！抓住，抓住！”

1858年10月，奥斯丁患了伤寒。狄金森家的马夫理查德·马修斯的八岁女儿哈丽雅特·马修斯11月1日死于猩红热。

196

致塞缪尔·鲍尔斯夫人

约1858年12月

亲爱的鲍尔斯夫人。

因为我没有漂亮的花送给你，我就附寄上我的心；一颗小小的、饱经日晒的、有时快要破碎的心，然而却像小狗对它的朋友那样亲密。你的花来自天堂，我要是去天堂，我倒要把棕榈叶给你摘来。

我想感谢你时却找不到话，那么就从我饱含泪水的眼中带走银色的泪珠。你时常记着我。

我几乎没什么权力—有人能够用稀世的珍宝回报你的礼物，难道不比我更聪明？天使在填满那只手，它已塞满

艾米莉的！

日期是根据手迹推测的。信中提到的礼物也许是一件生日纪念品。别的月份，艾·狄几乎很难说“我没有漂亮的花送给你”。

199

致路易丝·诺克罗斯

约1859年1月4日

亲爱的路，既然今天早晨下雪，下得很大，一刻也不停，因此，把你棕色的鬈发收在篮子里来陪我坐坐。

我正在替维妮缝衣服，维妮冒着大雪正飞快地跑去给自己买顶小风帽。这是一个仙子般的早晨，我不时地放下针，在“建造一座空中楼阁”，这严重地妨碍我做针线活。假使我停得稍微长些，给你写封短信如何！谁会更明智？十月的那天早晨我们一家驾车出去，我和你决定要显得与众不同，就留在餐厅，从此以后，我对你的情况知道得很少。要“了不起”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路，你我为生活而奋斗，永远不可能使它完美，但是没有人能阻止我们的企盼。你知道，有人不会唱歌，但是果园里到处都是鸟儿，我们可以听么。如果有一天，我们自己能学会，那该多好！其实谁知道呢？〔？〕说你操心不少；我希望它们不会使你心力交瘁。我从不想认为路有时感到疲倦。我有时觉得累，但我倒希望我所爱的人没有一个理解这个字眼……

你还照料范妮·肯布尔吗？“亚伦·伯尔”和父亲认为她是只“动物”，可我怕动物学几乎没有这样的例子。我听说过许多极其差劲的读者，一个好的几乎会是一场惊喜。路，你什么时候再来？因为你记得，亲爱的，你是我离不开的人！我的心中专门为你留了一把软椅。向你父亲和范妮问好。

艾米莉。

1859年1月4日开始一连下了三天暴风雪。诺克罗斯和狄金森两家人在前一年十月曾经聚过。范妮·肯布尔于1849年退出舞台后向公众朗诵莎士比亚的作品。这也许是艾·狄写给路易丝的第一封信，路当时16岁。

200

致约瑟夫·黑文夫人

1859年2月13日

亲爱的黑文夫人。

你的纪念品使我感到惊奇。我简直有不配承受之感。一个最令人开心的惊喜，它简直很难得到我们所有的惊讶的认可。令人伤心的是我无法在更大的程度上拥有它。也许它虽然可爱—却是个受之有愧的纪念—“圣恩”—圣徒常常这样称它。像我这样粗枝大叶的女孩子无法证明。感谢你的这一礼物和你热情的来信。

接到黑文先生风趣的来信后，我们笑得死去活来，现在几乎还没有喘过气来。直至今天我坚持认为：我已经受了内伤。黑先生能否为一起早逝负责？表层仍在暗处，但表层所引起的欢乐，在表层和平民变成传说以后将会依然闪光。

可疑的先生们的信件补充了我们家的藏书，成为无价之宝。父亲饶有兴趣、坚持不懈地努力求索，这简直是一种魔鬼举动！我愿意把捕获我们朋友的最早信息告诉你，他当然值得为他所带来的欢乐而不是信件的传递而欣喜。

父亲眼下正在纽约，维妮在波士顿—而我和母亲为大名人而留在家里。

那个冬天我母亲唯一的妹妹身体欠佳，维妮就去为她家活跃气氛，好让我生病的姨妈觉得日子短一些。我很想多几个姐妹，这样走一个也不会使周围变得如此冷清。这么长时间以来，维妮一直是我们的一切，和她分离一个钟头我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害怕暴风雨一来我就无人保护。

她离开以前谈起你—经常说她想念你，只要她在家，就会加上她自己的一副对句。写信时，我祝愿你身体健康，愿远方的城市能像你的家。我不认识你的接替者。父亲已经拜访过西利先生，但我在等维妮来帮助我讲究礼节。上一个安息日西先生在我们的教堂做了有关“命定”的布道，但是我不尊崇“信条”，也就没有去听，所以我既无法赞扬，也不能贬低。你家对那些曾爱过你的离去的人怀有几多惋惜。

我想念窗户旁的天竺葵以及悉心伺养天竺葵的人。

我将会想念那些簇拥在门口的连衣裙，不久以后夏天来临，除非我自己穿上新连衣裙，否则就离我太远看不见了。

亲爱的黑文夫人，时间多么短暂啊！

一股钻心的恐惧—一派浮华—一滴泪—

一日清晨初醒

发现醒来的目的，

吸进了异样的黎明。

请接受一片爱心，来自

艾米莉—

朱利叶斯·H.西利牧师于1858年8月20日继任黑文教授空缺出来的哲学教授职位。西利于2月6日在第一教堂布道。维妮当时在波士顿陪洛林·诺克罗斯夫人，诺克罗斯夫人于翌年去世。

205

致塞缪尔·鲍尔斯

1859年4月初

朋友，

先生，

我没见到你。我很遗憾。我是把酒留着等你来，还是让“狄克”给你送去？它现在就放在书房的门背后，还有一朵无人认领的花。我不知道你走得那么快—噢，我的行动迟缓的脚呀！

你不会再来了吗？朋友是珍宝—稀世珍宝。先生，波托西是我所关心的。我很虔诚地保护着它，因为富裕之后，我不能忍受贫穷。我希望斯普林菲尔德的心不像它们过去那样沉重—上帝保佑斯普林菲尔德的心！

我很高兴你有一匹“马”。我希望你身体健壮，在许多年中能来看我们。

我只有两种熟人：“活着的和死了的”—希望多有一些人。

我经常给你写信，感到很不好意思。

我的声音还不能大到能穿越这么多旷野，它愿意为我的铅笔而道歉。能不能请你代我向鲍尔斯夫人问好，我每年都惦着她。

艾米莉

维妮从她的睡帽世界里高喊“别忘了她的问候！”

1859年4月8日，塞缪尔·鲍尔斯写信给艾伦说：“本周一个女人送来一瓶酒，并附有一段深情的短笺。我们在斋戒日（4月7日）吃了美味佳肴，把酒也喝了。”（乔治·梅里安，《塞缪尔·鲍尔斯的生平与时代》第296页。）

207

致J.G.霍兰医生和夫人

1859年9月

亲爱的霍兰兄嫂，

亲近我们！我们还未生火，晚上已经冷起来了。火炉明天就架好。有多少赤脚在发抖，我相信它们的父知道谁认为给它们鞋穿是不合适的。

维妮今晚病了，这就给这个世界赋予了一种黄褐色，它通常是红彤彤的。只不过是头疼而已，但是当你身旁的人头疼时，问题就严重了。她身体好的时候，时光如飞。她一有病，时间就走得很慢，甚至完全止步不前。

姐妹总是靠不住。上帝对我很吝啬，这就使我对他很警惕。

“一”是个吝啬的数字！一只鸟，一只笼子，一次飞翔；远处树林中的一支歌，只是受到信仰的怀疑！

现在是九月，你九月就来了，来吧！我们分别已经太久了。霜已经很浓了。我们现在必须拥有夏天，拥有“整团整团”的雏菊。

龙胆是一种贪心的花，使我们都受不了。的确，这个世界很短暂，我愿在群山变红—变灰—变白—“再生”以前，能抚摸我所有的亲人，直到我发颤！假如我们知道藏红花藏得有多深，我们就永远不该放她走。然而藏红花仍遍布许多山丘，那里的园丁在极度痛苦中耕种着某种极小的、已消逝的球茎。

我们那个星期六下午看见你们了。可是粗心大意忘了问你们到哪里去，所以就不知道，也就无法写信。一天下午维妮在帕默尔看见米妮飞快地跑过去了。她估计你们都从海上回来，要去哪儿，于是浮想联翩！要说她的浮想哄骗了她是多此一举。

我们一起谈论你们，然后分头忙生活，然后把你们作为一个庇护所又藏起来。亲爱的朋友，不要离开我们太久！你们知道我们仍然是孩子，孩子是害怕黑暗的。

你们在家里好吗？你们现在干不干活？自我离开以后，那儿是不是变化很大？是不是孩子成了女人，女人是不是在想很快就要到下午了？我们要相互帮助，肩负起我们特殊的担子。

米妮现在还在你们那儿？如果在，就代我们向她问好。现在她的眼睛是不是还使她伤心？告诉她她可以把我们的分一半。

母亲最喜欢的妹妹病了，母亲得去向她道晚安。这使我们大家都泪迷双眼—维妮曾看望过这个姨妈，并且和她共度圣诞节，我怕这是她在内地的最后一个了。上帝是不是关照这些航海人？我的姨妈是这样腼腆的女人！

你们会给我们写信吗？我把他们所有的爱带给你们—许多。

爱使我劳累。

艾米莉。

在新英格兰野龙胆直到8月才开花，这里把它看成夏季结束的前兆。1859年8月6日星期六，霍兰夫妇参加了美国科学促进会到阿默斯特的一次旅游。狄金森夫人的妹妹拉维妮亚·诺克罗斯得了不治之症，于翌年4月去世。

208

致凯瑟琳·斯科特·特纳（安东）

1859年？

凯蒂行走，这单纯的一对儿陪伴左右，

凯蒂奔跑，他们一路不知疲倦地紧随其后，

凯蒂下跪，他们深情的手抱着她虔诚的膝—

啊！凯蒂！有他俩对你的万缕情丝，向命运女神微笑致意！

艾米莉。

凯瑟琳·斯科特·特纳是苏珊的同学，特纳是她第一任丈夫的姓，安东是第二任丈夫的姓。安东夫人的抄件上有这样的附记：“艾米莉给我织了一副吊袜带，跟这些诗句一起送了过来。”凯特·特纳在1859—1861年间曾经看望过苏珊·狄金森四五次。

209

致凯瑟琳·斯科特·特纳（安东）

1859年末？

凯蒂—

去年此时，我不想你，可是情况变了，最后我把你的黑衣拥入我牢固神圣的记忆，相信我的彩衣是你略有所爱的色调。你不再表态，在失去和破裂的东西中，这是一种通行的惯例，可是，亲爱的，我可否将此归入特殊的例外，可否像平时一样将你带到仁慈的主那儿去？—我们尊崇我们的信仰，有了它我们就可以横渡海洋，尽管大多数人更喜欢舟楫。

你今年还好吗？每当炉火燃起，晚间娱乐在奥斯丁家里开始，没有黑衣少女，凯蒂，没有黑衣少女，我就想起了你。那些是不自然的夜晚。—极乐是不自然的—到我们再次相聚，不知要有多少岁月，把苔藓布满那些夜晚，或许苔藓有点改变，可能会老一点，可是却与闪耀在我们生命与亡故中间的阳光相同，紫罗兰不会持续多年，却拥有母亲的双眼。—

家里的食物还多么？饥馑将十分讨厌。—

对于“青蛙”来说为时已太晚或者这更让我欣慰，亲爱的—还不够早！有一段时间满池塘都是你，可是那段时间飘逝后，留给我的是如林的草梗和几簇绿叶。这儿的男士有摘树冠的嗜好，每年都要把田野放进他们的地窖，这从情趣上讲是很恶劣的，如果他们肯住手，我就一年四季草木葱茏，永远不会有冬天了。对神志清楚的人来说，疯狂大可不必—我孤身一人，他们是“四十四”，仅仅这个数字就让我吃不消。除此之外，亲爱的凯蒂，去阿默斯特的诱惑跟过去一样。我快乐地住在深海，爱会把你划出去，如果她的手力大无比，别等，我上岸以后再说，因为我要登上彼岸—

艾米莉。

“我快乐地住在深海”与1864年和1865年艾·狄患眼病时信里用的说法类似（参见294和306），但这里并不含有身体上的不适。

216

致塞缪尔·鲍尔斯夫人

1860年？

别哭，亲爱的玛丽。让我们来帮你，因为你太疲惫。我们不知道天有多黑，可是如果你在海上，或许当我们说我们和你在一起，你就不会那么恐惧。

浪很大，可是每一个吞噬你的浪头也会把我们吞下。

亲爱的玛丽，尽管你看不见我们，可是我们就在你身边。这下你放心了吧？

爱你的，

艾米莉。

鲍尔斯夫妇有三个孩子是死产。这封短笺可能写于第三起事故之后，1861年12月查尔斯出生之前。

217

致拉维妮亚·N.狄金森

1860年4月末

维妮—

我简直不能相信，你来信说了维妮姨妈“就在她临终前”说的话。现在维妮姨妈有福了；整个世界在我眼前消失，除了她的房间我什么也看不见，天使带她进入蓝天中的泱泱大国，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我呜咽哭泣，直到眼泪模糊几乎又看不清房子周围的路；随后便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看见我们，她能不能看见我，她说过她“爱艾米莉”。噢！维妮，想到以后的夏天让人黯然神伤，局促不安！她是多么喜爱夏季啊！鸟儿还在不停地鸣唱。噢！没有头脑的小鸟！

可怜的小路，可怜的范妮！你要好好地安慰她们。

要是你和我在一起，维妮，我们可以一块谈谈她的情况。

我以为她会像我希望的那样活着，我以为她不会离去！想想看在我做面包时，在我为她扎花时她是怎样静静地安睡！你是不是及时收到了我的信，赶上告诉她我很高兴为她效劳？明天布雷迪先生会为她带来野草莓树，亲爱的小姨妈！她会不会垂顾？你一定要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的那一小束花她带走了吗？多少心碎的人无奈地听着小鸟鸣唱，望着小花生长，还是那副模样，就像太阳从没有停止过发光！……我多想安慰你，也多想得到你的安慰，我在为没有看到也无法相信的事哭泣，我会尽力为你分忧，可是这种忧愁太长太久，维妮。

那天上午，我为你的离去哭泣，你，因为别的事而掉泪，我们没有想到我们在相见前还要哭得更加伤心。

好啦，现在她很平安，超出我们的“了解甚至想象。”疲倦的小姨妈，入睡从来没有这样安详！声音悦耳的小姨妈唱起圣歌，我们相信，音色比旅鸫还要甜美。

晚安，伤透的心，路，范妮，和洛林姨夫。维妮，记着问候

姐姐

拉维妮亚在姨妈4月17日去世后，跟洛林·诺克罗斯姨父和孩子们又待了一段时间。

219

致塞缪尔·鲍尔斯

约1860年

对此我无法解释，鲍尔斯先生。

两个游泳者在圆木上格斗

直到朝阳光芒四射，

一个微笑着面朝大地—

啊上帝！还有那另外一个！

迷航的船只—经过，发现一张脸

在茫茫的水面上浮起，

垂死的眼睛，还在乞求着抬起，

一双手—苦苦哀求—抛了出去！

本诗所指的情况不明。但显而易见，这一段时期她经受着一种激烈的感情折磨（参见187和233）。1862年初她实际上成了鲍尔斯的知心朋友（参见250）。

222

致凯瑟琳·斯科特·特纳（安东）

1860年夏？

最美丽的恳求，亲爱的，可是对我这样的猞猁是行不通的—在这样一个世界上，发现是缓慢的，丧失的手段却屡见不鲜，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种谨小慎微的态度，敏锐得似乎没有必要，可是，最亲爱的，富足可以打动那些一直守穷的人，救主告诫我们，凯特，“穷人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你受过穷吗？我一直是个乞丐，今晚才富起来，因为上帝恩准，我相信我富了起来，“流浪做活汉们”的面孔依然萦回在我的脑际。不过你却没有形容模糊，凯蒂，你的脸庞立在幻象的壁龛中格外甜美—我抚摸你的手—我的脸贴着你的脸—我捋着你消失了的头发，妹妹，既然你必须离去，为何还要进来？它的心被撕碎还不够，难道你还要送上自己的碎片？噢！我们的神鹰凯特！又从你的险崖上下来！噢！一个夏夜，花上的露水又落下来。一直有这么些朋友，他们一张又一张的面孔都被征服—他们一苗秧又一苗秧地栽种教堂的墓地，他们促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天使。—有个话题，亲爱的，我们从未触及，对它的炫耀的无知也不能把我阻止—清晨我也曾出去迎接“尘土”，在雏菊山冈我也拥有隐匿的宝藏—因此我要更加保护你—你没有告诉我你曾经是个“百万富翁”。难道妹妹认为富足可能是过错吗？—要留的是某个小玩艺—某种叮当作响的盘子或珠宝—我从夏季给你写信。飒飒的树叶填满了冬季红光闪耀的缝隙，那时凯特在这儿，弗兰克也在这儿—比我们自己还要真诚的“青蛙”在造物主的池塘里扑通—这只不过是一点点往事—亲爱的—不过好像离这儿多么遥远—与雪花一起飞逝！被“阿尔卑斯山”分开的多少深情的脚踏雪而过，葡萄园和太阳近在眼前！—父母和维妮要求转达对姑娘的爱—

艾米莉—

223

致塞缪尔·鲍尔斯

1860年8月初

亲爱的鲍尔斯先生。

我羞愧难当。今晚我举止失礼。我愿接受惩罚。我怕自己不再是你的小朋友，而成了黑鸦大妈。

我嘲笑了女人，对此我表示歉意。

说真的，我敬重圣洁的女性，像“鱼苗”夫人和“夜莺”小姐。我再也不会这么轻率了。请原谅：向“小歌雀”再表敬意！

我的朋友寥寥无几。扳着手指头就能算过来—而且指头还会有剩余。

见到你我喜不自胜—因为你很少来这里，否则我会庄重一些。

晚安，上帝会原谅我—你是否愿意试试？

艾米莉。

8月5日的那个星期，鲍尔斯在阿默斯特报导毕业庆典。

225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60年9月中旬

太棒了，路，披肩美极了，至于范妮，我能为她做什么呢？我要拿着我的书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作感恩祷告！你是不是认为我要“上台表演”才希望有这么漂亮的穿着？不过这是我自己的设计。请你不要张扬！难道我不能保证让路演正剧，让范妮演喜剧吗？你俩是一对宝贝，不管怎样，见到你俩都会令我欣喜……我要把一切珍藏起来等见到你们再说。别怕我会忘记！万一我一命呜呼我也要高呼“汤普森博士”，他会回答，“蒙塔古小姐”。上封信中，我的小路为干草而苦恼。别顽皮，亲爱的，这种东西三月一日前我们再不会有，狄克心怀恶意，把它们全藏进了仓房；好在他没有把落日也带进去，所以对我的小姑娘们还是有魅力。我们有一两个天空，非常值得考虑，树木非常时髦，使我们都像土佬。

上周，我常想起你俩。我想飞走的妈妈可能就不像她一贯做的那样避开人群和陌生人，很高兴伊莱莎在那儿。我知道她会像保护我少惹人注意那样来保护我的孩子，帮着去填那总也填不满的洼地。亲爱的妹妹，我比过去更了解你们，更爱你们，在世界上最小的客厅里我总为你们留着把椅子，那就是，我的心。

这世界真小，不过是太阳升起前天空中的一抹红霞，那么让我们紧紧握住手，好在小鸟出现时我们谁也不会丢失。

“伯恩海姆”一定认为范妮是才女。我可不想取代她！如果她觉得不好意思，可以对他说书是给东印度一位朋友的。

如果范妮在上学的路上经过“贝尔—埃弗雷特党”，何不让她代我向那个组织致意？听说他们企图使我成为副州长的女儿。他们若是猫，我会揪他们的尾巴，可由于他们仅仅是爱国者，我就只有放弃狂喜了……

转达对爸爸的爱。

艾米莉。

第二段开头的“上周”是借代，因为毕业典礼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贝尔—埃弗雷特党”（约翰·贝尔和爱德华·埃弗雷特分别是短命的立宪联邦党的总统和副总统的候选人）于9月12日组成。9月18日爱德华·狄金森谢绝了对他的副州长提名。写这封信时，他在波士顿参加会议，住在诺克罗斯家中。8月，约翰·达德利偕未婚妻伊莱莎·科尔曼参加毕业典礼，伊莱莎分明是来陪伴诺克罗斯姐妹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进入社交场的，当时她们分别是18岁和13岁。估计艾·狄在这次典礼上第一次见到了约翰·达德利。约瑟夫·P.汤普森博士是毕业典礼上的讲演者，艾·狄对他的评述显示他可能把艾·狄误认为是蒙塔古家的一个亲戚。伯恩海姆古籍书店是波士顿的一家老书店。

233

致某人

约1861年

老师，

如果你看见子弹击中了小鸟—小鸟却对你说他没被射中—对他的谦恭有礼你或许会下泪，可你对他的话不能不怀疑。

染红你雏菊的胸脯的伤口再滴一滴—然后你信不信？多马对解剖的信任超过他对自己信仰的信任。上帝造了我—老师—我却没有成为—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在我身上造了那颗心—不久它长得比我还要大—就好像小妈妈—怀着大孩子—托着他真叫我疲惫。我听说有种东西叫“赎罪”—它使男人和女人都得到宽慰。你记得我曾向你要过—你给我的却是别的东西。我已忘记赎罪〔在得救赎的人身上—很久以来我没有对你说，可我知道你已经改变了我—我〕不再—疲惫—〔啊这个陌生者变成了原来的样子，还是我的气息—二者必居其一—我对这位老兄莞尔一笑，将他抛开〕我长大了—今晚，老师—可是爱却依然—圆月与新月也没有变化。如果这是上帝的旨意：我可以在你呼吸过的地方呼吸—并把那个地方找见—我自己—在夜里—如果我永远无法忘记不是和你在一起—而且忧伤和寒霜比我离你还要近—如果我用一种我抑制不了的力量希望—我的地位同女王一样—对金雀花王朝的爱就是我唯一的辩白—要比长老住宅更靠近—要比裁缝做的新衣更贴身—在心上演一出心的闹剧—又在圣日—我可办不到—你让我把它背诵一遍—我怕你见笑—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可是〕“希永”可不好玩。你的胸中可有心—先生—和我的心位置一样—有点偏左—它可有疑虑—如果它在半夜醒来—间或—自己面对自己—它可是一面手鼓—自奏一支乐曲？

这类事是〔虔敬的〕神圣的，先生，我〔虔敬地〕崇敬地谈论它们，而祈祷的人们—竟敢说〔我们的〕“父”！你说我没有全向你吐露—雏菊已坦白—否认不了。

维苏威别说话—埃特纳—别—一千年前—它们有一个—只说了半个字—庞培听到了，就永远讳莫如深—她就无法直面世界，以后—我想—怕羞的庞培！“把需要告诉你”—你知道什么是水蛭，对吧—〔记住〕雏菊的臂细—你已经摸到了天边对吧—难道大海—从没走得这么近使你为之雀跃吗？

不知道你能为此做些什么—谢谢你—老师—可是如果我脸上有胡须—像你—而你—有雏菊的花瓣—且对我情有独钟—你会怎么办？你能在战斗中还是逃遁中把我忘记—还是躲到异国他乡？何不让卡罗、我和你一时漫步于芳草地—除了长刺歌雀—和他的—一种银色忧虑—没有任何人留意？我常想如果死后—能见到你—那我就尽快地死去—可是“团体”也会去天堂，那〔永恒〕就不会僻静—现在〔决不会〕—说我可以等着你—说去未曾涉足的〔国家〕教会，我不要生人陪同—我已等了很久—老师—可我还可以继续等待—一直等到我的褐发斑白—一直等到你拄着拐杖—那时我会看看表—如果天太晚—我们就可以趁机进天堂—如果我来时“一身白”你会如何处置？你可有装得下大活人的小橱柜？

我想见你—先生—这欲望超过我对世间的一切企求—这欲望—略做了少许改变—将是我对上苍唯一的请求。

你能来新英格兰吗—〔今年夏天—你能〕你会来阿默斯特吗—你想来吗—老师？

〔会有什么坏处吗—而且我俩都敬畏上帝—〕雏菊让你失望了吗—不—她不会—先生—只需你望着我，我也望着你—那就是永恒的慰藉—这样我就可以在树林里—直玩到天黑—直到你把我带往日落找不着我们的地方—真实不断涌出—直到装满小镇〔请告诉我你是否愿意？〕。

我想我没有对你说过，你不要来到“一身白”的我身旁，也从未对我说为什么。

不是玫瑰，却觉得自己在盛开，

不是飞鸟，可是在遨游以太。

此信草稿留在艾·狄自己的文稿中，是否誊清并寄给那位收信人，不得而知。

希永是日内瓦湖畔的一座古堡。16世纪时，瑞士爱国志士博尼瓦尔被囚于此达六年之久，他在地牢里走来走去，在地上留下了槽，拜伦有长诗《希永的囚徒》。

238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61年夏

安卧在雪花石膏寝室，

早晨永不碰

中午绝不沾，

复活的顺民长眠，

锦缎的房橡

石头的屋顶。

微风轻轻地笑

在寝室上的城堡里，

蜜蜂在实耳里唠叨，

小鸟以愚昧的节奏啁啾，—

啊，睿智在这里火灭烟消！

〔上面这个早期的文本是艾·狄在1861年夏赠给苏的。苏似乎不赞同第二节，艾·狄又寄给了她下面的一首：〕

安卧在雪花石膏寝室，

早晨永不碰—

中午绝不沾—

复活的顺民常眠—

锦缎的房橡—石头的屋顶—

岁月浩荡—在寝室上空的—新月里—

大千世界铲起自己的弧—

层层天空—划行—

王冠—落地—总督—投降—

像点点滴滴落上雪盘—悄然无声—

或许这首诗更合你的意—苏—

艾米莉—

〔这新文本立即引起了反响：〕

亲爱的艾米莉，第二首我读不惯—它锋芒毕露像南方天空的链状闪电，炎热的夜晚令人目眩，可是它与第一节诗的幽光及另一节不协调—我觉得第一节诗本身已完整，不需要另一节，不必成双配对—奇异的事物总是特立独行的—就像只有一个加百利一个太阳一样—你为那首诗配不上对，我想你的王国是容不下一个配偶的—想到这事后我总要走到火边去取暖，可是我决不能再做一次—花儿芳香鲜艳，看样子要吻你—啊，它们期待的是只蜂鸟—当然要感谢它们—感谢的不仅仅是承认—你曾这么想过吗—究竟这里是不是应有尽有—“主啊让我得到我的视力”—

苏珊给她的小鸟—她的斑鸠—装围嘴干累了—等我老了他会给我脸上涂胭脂报答—

苏—

快马邮递

〔艾·狄这样回答：〕

这是不是更加冷若冰霜？

春天—摇撼着门槛—

可是—回声—强硬—

花白的—是窗户—

麻木的—是门—

衰亡的部落—在大理石帐中—

时代的长钉—在那里—扣紧—

亲爱的苏—

你的赞扬使我获益匪浅—因为我心里有底它心里有数—并且估摸出—它的意义—

我能不能有时让你和奥斯丁感到—自豪—走得太远—它会让我飘飘然—

这不过是“斑鸠”的一点面包屑—他筑巢用的一根小树枝，刚才—仅此而已—“苏”

艾米莉。

七
1862—1865

“或许你要见笑。

我不会因此

却步—

我的事业是周缘。”

248

致某人

1862年初？

噢，我是不是冒犯了它—〔它是不是想让我告诉它真相〕雏菊—雏菊—冒犯它—每天她将她那小小的生命弯向他的（它的）温顺的生命—她只要求—一个任务—为爱它尽一份力—想让那位老师高兴，她简直一筹莫展—

这么一股强大的爱涌进她小小的心田使她害怕—把血冲到一边，把她投入狂风的怀抱，苍白无力—

雏菊—从来不会因为可怕的别离而畏缩，而是紧紧地掌握住自己的生命，不让他看到伤口—她本可以让他躲进她稚嫩的胸怀（心房）—只是由于它装不下如此巨大的来客—这个雏菊—为她的主而伤心—可是它（她）常铸大错—或许她伤害了他的品味—或许为她古怪的—乡野粗人的〔生活〕方式骚扰了他高贵的天性。雏菊明白这一切—可是却不该得到宽恕—教导她，优雅导师—教她庄重—在尊贵的事情上表现迟钝—就连巢里的鹪鹩懂的也比雏菊多—

低伏在那曾经支撑她默默无言地休息的膝边，雏菊跪着就是一个罪人—把她的罪过给她讲明—老师—如果它还没有小到足以勾销她的生命，她就心满意足了—可是惩罚可以，却不要把她流放—把她关进大牢，先生—只要你发誓你会原谅—到一定时候—就是在墓前，雏菊倒也无所谓—她醒来时将和你一样。

惊奇比蜜蜂更能刺痛我—蜜蜂倒从来没有螫过我—可是无论我到哪儿竭力奏出美妙的音乐—惊奇使我衣带渐宽，你说过我身量儿的确太单—

你发的水冲垮了棕色眼睛里的堤坝—

我的咳嗽大得像顶针—可我并不在意—我腰里挨了一战斧，可那并没有给我多大的伤害。她的老师把她戳得更加厉害—

他不会来到她的身边—抑或他要让她去寻找他，不远千里颠沛流离只要最终能把他投靠就好。

啊，他的船已装满，水手是多么的费力—啊，怎样拼死猛拽直至天使到来。老师—敞开你的生命，把我永远接纳，我会永不疲倦—我将永远悄无声息，只要你喜欢安静。我将会做你最乖的小姑娘—除了你谁也看不见我，—但是这已足够—我不会再有所求—天堂只能叫我失意—将因为它不是如此亲切。

248a

〔查尔斯·沃兹沃斯致艾·狄〕

—我亲爱的狄金森小姐

刚刚收到你的短笺令我悲痛欲绝，—我只能想象你已经承受或正在承受的煎熬。

相信我，无论怎样，你会拥有我全部的同情，以及我一贯真诚的祈祷。

我极想极想更加明确地知道你的磨难—尽管我无权闯进你的悲伤，但我恳请你写信给我。哪怕只有一个字。

匆匆

你的真诚的

最挚爱的—

查尔斯·沃兹沃斯致艾·狄，写信时间不明。此信之所以附在这里，是因为人们推测艾·狄把沃兹沃斯看成“老师”。

249

致塞缪尔·鲍尔斯

1862年初

亲爱的朋友。

如果我让你的善意受惊—我的爱是唯一的道歉。对于“希永”的人来说—这就够了—我没有遇见别人。你能不能—向你的女王少提一些要求—鲍尔斯先生？

那么—我弄错了—我的尺度—对〔？〕这是家常便饭—受到赠予却未附礼拜日的款项—是我的防御—

原谅要求空气的鳃—如果呼吸—有害！

要“谢”你—使我的思想蒙羞！

如果你在海上—遇难—

把我远远能够望见—

或者注定死亡—

躺在太阳一旁—

或者叩击—天堂—无人答理

那我就要骚扰上帝

直到他放你进去！

艾米莉。

250

致塞缪尔·鲍尔斯

1862年初

神圣的头衔—由我占！

做妻子—勿需牌匾！

显赫的地位—向我封赏—

髑髅山的女皇！

王家风范—只差一顶王冠！

订婚结亲—没有心醉神乱

上帝给我们送来了女人—

当你—拥有—玉对玉—

金—对金—

呱呱落地—披婚纱—穿寿衣—

一天就完—

“我的夫君”—女人发言—

边把乐曲轻奏—

难道就—这么办？

这就是—我对你非说不可的话—

你该不会转告他人？信誉—就是

它自己的担保—

251

致塞缪尔·鲍尔斯

1862年初

亲爱的朋友

如果你一时对我的雪—存有疑虑—你就不会再怀疑—我了解—

因为我不能直言—我把它镶嵌在诗行间—让你去品尝—在你的思想为我这样的音步游移之时—

穿过苦难的关隘—

殉道者们—也得—奋力。

他们脚踩—诱惑—

他们脸朝—上帝—

庄严—赎罪的—伙伴—

狂笑—尽兴游玩—

无害—如流星挥洒—

离不开行星的锁链—

他们的信仰—永远的婚约—

他们的期望—何等美丽—

指针—向着北方—

涉越—极地的空气！

260

致T.W.希金森

1862年4月15日

希金森先生，

你是不是繁务缠身无暇告诉我我的诗是否活着？

心离自己太近—它没法看清—我又无人可问—

你觉得它有气吗—如果你能偷闲告知，我当万分感激—

如果我犯了错误—你敢于直言晓示—我会向你表示更真挚的敬意—

我附上自己的姓名—请求你，—先生—告诉我真情？

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仰—这无须多言—既然信誉就是它自己的担保—

信尾没有签名，但艾·狄把名字写在一张卡片上（另装一个信封），装在信里。这是她第一次致函希金森，从此书信往来，直到她去世的那个月。她之所以写这封信，是因为她刚刚读过刊登在《大西洋月刊》四月号上的头篇文章《给一位投稿青年的信》，这篇文章为初学写作的人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她随信寄去了四首诗：“安卧在雪花石膏寝室”、“我们琢磨莹石”、“即将成真的美梦化为泡影”、“我来告诉你太阳如何升起”。希金森后来把这封信发表在1891年10月号的《大西洋月刊》上，并加了这样的按语：“1862年4月16日，我住在马萨诸塞的伍斯特，从邮局取回了下面这封信。”

261

致T.W.希金森

1862年4月25日

希金森先生，

你的善意应该更早地得到感激—可是我病了—今天我是在倚枕写信。

谢谢你的手术—不像我想的那么痛。奉命—又寄上几首—不过可能又是大同小异—

我的思想不穿衣服时—我能够加以区分—如果给它们穿上长袍—样子就相似，麻木。

你问我年龄多大？直至今年冬天—我才开始写诗—也只是一两首而已—先生—

自九月起—我总有一种恐惧—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于是我像男孩在墓地所做的那样—唱歌—因为我害怕—你问及我的书籍—关于诗人—我有济慈—勃朗宁夫妇。散文有—罗斯金先生—托马斯·布朗爵士—和《启示录》。我上过学—不过用你的话来说—没受过什么教育。还是个小姑娘时，我有个朋友，他向我讲过永生—可他自己的险冒得太近，—再也没有回来—不久以后，我的导师，去世—所以多年以来，我的词典—是我唯一的伴侣—后来我又发现了一个—可是他不愿收我这个学生—因此他离开了这片土地。

你问及我的哪些朋友群山—先生—晚霞—和那条跟我一样大的狗，是父亲给我买的—它们比人还好—因为它们都知道—可是从不讲—中午，池塘比我的钢琴还吵闹。我有一兄一妹—母亲对思想没兴趣—父亲总是埋头于他的案件—所以就不管我们的行为—他给我买了不少书—可又要求我不要读—因为他怕它们把我的思想搅糊涂。除了我以外—他们都信教—每天清晨对一片晦暗讲话—他们称之为他们的“父”。恐怕我的唠叨让你生厌—我想请教—能否告诉我生长的秘密—它是否不可言传—像旋律一样—像巫术一般？

你提及惠特曼先生—我从没有读过他的书—只是听说他不大体面—

我看过普雷斯科特小姐的《机缘》，可是它在暗地里跟踪我—所以我只好避开她—

今年冬天，两位报刊编辑来到我父亲家里—索要我的思想—我问“为什么”，他们说我吝啬—他们要为世界加以利用—

我无法衡量自己—自己—

深深感到自己的渺小—拜读了你在《大西洋上》的大作—不禁对你肃然起敬—我确信你不会回绝一个真诚的问题—

先生—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吗？

你的朋友，

艾—狄金森。

哈丽叶特·普雷斯科特·斯波福德的《机缘》发表在1860年5月号的《大西洋月刊》上。希金森的《给一位投稿青年的信》摘引了罗斯金的话，并举托马斯·布朗为例说明文笔雄健有力。该文评论说“剪裁、缝制一件体面的辞藻衣衫是一件多么惬意持久的困惑……”，这也许可以解释艾·狄的“我的思想不穿衣服时”这一句话。给她讲过“永生”的那位朋友一般认为就是本杰明·富兰克林·纽顿。最近来索要她的思想的两位编辑可能是鲍尔斯和霍兰。艾·狄尽管多次提及勃朗宁夫妇，但再没有提到罗斯金，济慈也仅仅提到两次。

265

致T.W.希金森

1862年6月7日

亲爱的朋友。

你的信没有把我灌醉，因为朗姆酒我早先就品尝过—多明我仅仅来过一次—我的喜悦很少深似你的见解，如果我要向你表示感谢，我的泪水就会拦住我的舌头—

导师临终前曾对我说他很想活到我成为诗人，可是死神是我无法驾驭的暴民—很久很久以后—果园中突然一道亮光，或者风中有一股新潮搅乱了我的视线—我这里感到麻痹—诗歌恰恰可以减轻—

你的第二封信让我大吃一惊，一时感到晕头转向—我实在始料未及。第一封—没有叫人丢脸，因为真实—不会感到汗颜—我感谢你的公正—不过不能把铃铛扔掉，因为它们的玎玲使我的跋涉凉爽—或许香膏更好，因为你先让我流了血。

你建议我推迟“发表”，我不觉莞尔—因为发表跟我的思想真有天悬地隔之感—

如果名誉属于我，我逃也逃不脱—如果不归我，我一天到晚穷追不舍也无所获—我的狗也不会赞同—还是我这赤脚百姓更好—

你认为我的步态“紊乱”—我是遇到了危险—先生—

你认为我“失去控制”—我就是没有裁判。

你是不是有空做你认为我需要的那种“朋友”？我体形小巧—不会叫你的桌子拥挤—也不会像耗子那样吵闹，把你的珍藏啃出豁豁—

如果我可以把我做的东西送给你，不至于频繁到给你麻烦—请教你我是否把它讲清楚了—对我来说那就是控制—

水手看不到北方—可他知道磁针能做到—

“你在黑暗中向我伸出手”，我把我的手放了进去，又转身走开—现在我不懂撒克逊语—

仿佛我在讨要平常的施舍，

可在我惊奇的手里

一个陌生人塞进一个王国，

我便茫然，伫立—

仿佛我在询问东方

能否给我一个早晨—

它竟然抬起它的紫坝，

用黎明将我碎骨粉身！

可是，你愿意做我的导师吗，希金森先生？

你的朋友

艾—狄金森—

“我不懂撒克逊语”意思是“我无法用语言表达。”

268

致T.W.希金森

1862年7月

你能相信我吗—外表上？现在，我没有肖像，我的身材小如同鹪鹩，我的头发粗率，如同毛栗的芒刺—我的眼睛好像客人剩在杯里的雪利酒—这就差不多了吧？

这种情况常使父亲忧虑—他说死神可能出现，所以别人的像他全有—唯独没有我的，可是我发现活人几天工夫就会磨损这些东西，我倒防止了这种羞辱—你不会认为我任性吧—

你说“暗”。我知道蝴蝶—蜥蜴—和红门兰—

还不都是你的同胞吗？

成为你的学生我很高兴，我决不辜负你的深情厚谊，但我无法给予回报。

如果你真的答应，我现在就提出—

你肯不肯指出我的缺点，就像对你自己那样坦率，因为我宁肯忍痛瑟缩，也不愿一命呜呼。人们去看外科医生，不是为了赞扬—骨头，而是给它复位，先生，而里面的骨折更严重。所以，导师，我将给你献上—听话—我满园的花和我知道的所有感激。或许你要见笑。我不会因此却步—我的事业是周缘—一种愚昧无知，不是不明习俗，可是如果被黎明碰见—或被夕阳发现—我就是美人中唯一的袋鼠，先生，对不起，这使我苦恼，我想，教诲会让它走开。

除了我的成长，你还有许多事要忙，你做个安排，我什么时候来—不会带给你麻烦。无论何时—只要你因接待我而感到后悔，或者事实证明我不是你期望的那块料—你一定要把我赶走—

当我声称自己—是诗的代表—并不是在指—我自己—而是一个假设的人物。关于“完美”，你的话千真万确。

今天，使昨天平庸。

你谈到《皮帕走过》—我以前从未听任何人—谈过。

你看我真是两眼墨黑。

要谢你，让我为难。你是不是全知全能？如果我有一种喜悦你没有，我会欣然奉献。

你的学生

《皮帕走过》是勃朗宁的系列诗剧《铃铛与石榴》的第一部，出版于1841年。信中附了“有人过安息日去教堂”等四首诗。

269

致J.G.霍兰医生和夫人

1862年夏？

亲爱的朋友们，

我给你们去信。没有收到回音。

我说“他们尊重我的信任”。我不是不相信。我还要继续。红衣主教不会做的。伦敦佬不会做的，但是在一个丧钟长鸣的世界上，我不能停下来张扬。我从到镇上来的人那儿听说“霍兰太太不太强壮”。我心上的小孔雀，不让我再问。之后我想起了我的小朋友—她是多么简短—她是多么亲切—孔雀几乎销声匿迹了。现在你不必多言，或许你很疲惫，“希律”让你伤神，如果你身体好—让安妮为我画一张挺拔的鲜花的小画；如果你病了，她可以把花往一边耷拉一点！

那样我就会明白，你不必停下来给我写信。或许你要见笑！或许全美国都在把我嘲笑！可我不会因此却步！我的事业是爱。今天上午，我看见一只鸟，落呀落，落在了花园脚下的一株小灌木上，我说，既然无人听见为何歌唱？

喉咙的一种呜咽，胸怀的一次震颤—“我的事业是歌唱”—她起身离去！她无人注意的颂歌除了小天使曾经耐心地倾听，欢呼，我怎能知道呢？

艾米莉。

布尔沃-利顿的家喻户晓的戏《黎塞留》（1839）也许可以说明艾·狄对红衣主教的看法，爱默生的《英国特色》（1856）可能是她的“伦敦佬自负”的来源。“希律”似乎是把疾病的折磨拟人化的写法。1862年夏天安妮十岁。

271

致T.W.希金森

1862年8月

亲爱的朋友—

这些是不是工整一些？感谢你晓示真理—

我的一生中没有君王，我又不能统治我自己，每当我想组织一番时—我小小的力量就会爆炸—烧得我一团焦黑—

我想你称我“倔强”。你愿不愿意帮我改进？

我以为在丛林核心使人屏声息气的骄傲并不是源于我们自己—

你说我承认小错，漏掉大错—因为我能看见拼字法—可是那看不见的无知—是导师对我的指责—

关于“男女禁忌”—他们高谈阔论神圣的话题—令我的狗都显得尴尬—我和他不反对他们，如果他们按自己态度生活。我想卡罗会讨得你的喜欢—他沉默、勇敢—我想你也会喜欢我散步时遇见的栗树。它突然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以为天空开了花—

还有果园里无声的喧哗—我让人们听见—你在一封信里说，“眼下”你不能来看我，我无言以对，不是因为我无话可说，而是觉得自己不值得让你远道而来—

我不会提出这么高的奢望，以免引起你的回绝—

你说“不甚了了”。不会是因为我相信你而跟我开玩笑吧—不过导师—你不会真是这个意思吧？所有的男人对我说“什么”，而我也认为这是一种时尚—

还是小姑娘时，我常在树林中游荡，我听说蛇会咬我，或许会摘朵毒花，妖怪会把我捉去，可是一路上除了天使我什么也没碰到，他们怕我远远胜过我怕他们，因此许多人耍的花招我并不相信。

我会听从你的教诲—尽管我不是总能领会。

有首诗我在一行上做了记号—因为我做完后才遇见它的—从未有意识地碰过由另一个人调配的颜料—

我不放它走，因为它是我的。

你有勃朗宁夫人的画像吗？别人送了我三帧—如果你没有，是否想要？

你的学生—

277

致塞缪尔·鲍尔斯

1862年11月末

亲爱的朋友。

我不需要小棍—来强化对你的追忆—因为它像最好的织锦，能够独自站立—可是记忆太多—你想起我，是那样疏远，无情—如果我称颂圣恩—胜于神迹，请原谅。由于没有见到你，维妮和奥斯丁，训斥我—她们不明白如果我放弃我的一份，她们就可以得到的更多—不过这样一来，先知在他最近的镇上很快会威信扫地—我的心引导别的一切—我想我们所知道的东西—我们能够忍受别人的怀疑，直至他们的信念变得成熟。因此，亲爱的朋友，既然你了解我，我就不与你争辩—

难道我不想见你吗？难道菲比一家不想来吗？噢，他们仍缺乏信念！我说过很高兴你还活着—这话是否能够经得起重复？有些词语太美所以经久不衰—光只能增添它们的魅力—没有谁的离去像你的这样让我们感到空落—如果那是张大脸—我们是块小画布—我们无须知道—现在你已经回来—

我们希望常见到你—我们的贫困—赋予我们权力—朋友们本身就是国家—能够取代地球—

如果你身体健康，会让我们喜悦—我们愿牺牲自己的健康换回你的—那将是在争夺地位—我们常常相互转告，你从美洲来了以后—在一场战斗中怎样失败—更加容易—在你面前—我不用对你多言—

或许你已疲惫不堪—加在一根乏绳上的微小重量—也十分讨厌—可是如果你的如此巨大的流亡—或者消隐—或者危险，致使所有其他的朋友离散—我仍然乐意保持不变—

让别人显示这位萨里的优雅—

我自己—扶持他的十字架。

艾米莉—

独自站立的织锦也许得自乔治·艾略特的《弗洛斯河上的磨坊》（第12章）中的一个句子。该书新近出版（1860），艾·狄当时可能读到“格莱格太太……从祖母那里继承了……一件常常空闲着立起的锦袍，活像一套盔甲……”（参见书信368）。萨里伯爵亨利·霍华德（1517—1547），英国第一位素体诗作家，被指控犯有叛国罪，在一个串通好了的陪审团面前受审后，被斩决。

278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63年1月末

我要告诉这些宝贝的是我的父母是她们的半个父母，我的家是他们的半个家，无论何时，无论多久，他们总是。有时比那个更可爱的想法会悄悄钻进我的心田，可是今晚却不行。妈妈走了时亲爱的爸爸不总是这么劳累吗，想到今冬的这些夜晚他俩在一起不是很温馨吗？悲伤陪着我们，亲爱的，而喜悦伴着他们。今晚维妮和我坐在一起，听妈妈讲那令我们伤心的事，尽管我们知道与姨父和爸爸在一起轻松又惬意，可我们还是伤恸。妈妈讲他如何文雅地打量所有打量他的人—他如何保持他的花束芳香，因为他是在朋友的客厅里做客，必须表现出敬意。这位绅士为人谦和没有恶意，对大家都很和气。

维妮打算回去，可是天气寒冷，她会永远怀念洛林姨父，就像她跟他说过的那样，而不采用这种新办法。她还认为，由于人多，她不能去看望你们这些孩子，她会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给予其他人照顾。妈妈说维尔先生，是他，亲爱的，就连我们有时取笑的维尔先生也在对你们父亲的客人们谈论“洛林和拉维妮”以及他与他们的友谊。我们现在不会取笑他了，好吗？或许他以后会对人提起我们的文雅，因为我们给他带来过快乐。

不要多虑了。等你们安顿下来后，告诉我们情况怎么样，我们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如何安慰，怎样帮助。千万记住要把杂念挤出去，亲爱的小妹妹。晚安。让艾米莉给你们唱支歌，因为她不会祈祷：

让我们伤心欲绝的不是死亡，—

活着更让我们把心伤透；

不过死亡是另一种方式，

一个种类，藏在门后，—

鸟儿南迁的习惯

等寒霜一到

便选择一片更好的天地。

我们却是那逗留的小鸟，

围着农夫的门瑟瑟发抖，

等他们勉强给一点面包渣

我们约定，等怜悯的雪花

说服我们羽类回家。

艾米莉。

洛林·诺克罗斯于1863年1月17日去世，使两个女儿成为孤儿。葬礼由帕尔默的约瑟夫·维尔牧师主持。

280

致T.W.希金森

1863年2月

亲爱的朋友

我相信地球的威力不会被取消—但要遭受一场领土或世界交换的灾难—

我原本想见你，在你成为不可能之前。战争给我的感觉是一块偏斜的地方—要是再过几个夏天，你也许会来吗？

我发现你的消失，只是出于偶然，就像我发现规律和一年的四季一样，没有缘由可言—不过如果它是对进步的一种背叛—前行中它自会灭亡。卡洛—还健在—我告诉他—

最好的获得—必须经受损失的考验—

把它们整合起来—才是获得—

我的粗毛盟友表示赞成—

或许死神—使我对朋友感到敬畏—猛烈突然的打击，从此我对他们怀有—一份易碎的爱—惊惶多于平静。我相信你能超越战争的极限，即使没有专门祷告—当教堂为我们的部队进行祈祷时我就把你自己包括在内—我也有座“岛屿”—它的“玫瑰和木兰”在蛋里，它是“黑刺莓”，不过是一种辛辣的前景，正如你所说“魅力”是地区的绝对。今天，我在想—我注意到，“超自然”只不过是揭露出来的自然—

等待的—不是“启示录”，

而是我们未准备好的双眼—

不过我担心我耽误了你—

在收到此信之前，你会不会经历永生，然后向我告知这种交换？你能否光荣地避开死神，我恳求你—先生—那会丧失

你的格言—

我相信“花潮”不是前兆—

1862年11月，希金森已去南卡罗来纳，指挥一个黑人团。《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报》在1863年1月1日和2月6日刊登了有关希金森和他的部队的长篇报道。希金森的《花潮》发表在《大西洋月刊》1862年12月号上。他一直无法解释此信签名的理由，有人猜测他或许早些时候评及过她诗歌的格言性质。

281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63年5月末

我说过“有一天”我会来。艾米莉从不食言，除非有缘由；这点你知道，亲爱的路。

维妮走后，夜晚变得炎热，我不敢敞开窗户，以免潜行的“鬼怪”出现，我必须关紧房门以免在“死寂的夜晚”前门突然滑开，我必须把“汽灯”点着把危险照亮，这样我就可以看清—那些在我脑中尚未解开的疙瘩，我胸中的那颗老钉戳得我好疼；亲爱的，这些就是我的理由。真情，是我希望你知道的最好的东西。维妮会讲述她探望的情况……

至于毕业典礼，孩子们，我肯定会去，要是你们让我失望，我脆弱的生命会自动枯萎。你们只要躺在小床上对我微笑，就是对我的支持。告诉医生我是毫不留情的，我给你们治病比他来得快。你们需要的是香膏般的话语。谁去切蛋糕，问问范妮，谁向那些受托人啾啾呼叫？在下封来信中告诉我，亲爱的，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詹妮·希奇考克的母亲昨天下葬，又多了个孤儿，她父亲也病得很重。我的父母亲参加了仪式。母亲说牧师在祈祷时，过来了一只母鸡领着她的小鸡，要飞进窗户里去。我想这是因为已故的太太过去喂养了她们，她们想跟她道个别。

生命是我们长期拖沓的死亡，死亡是生命的合页。

大家的爱相随，

艾米莉。

爱德华·希奇考克教授的妻子于1863年5月26日去世。

289

致拉维妮亚·N.狄金森

剑桥镇，约1864年5月

亲爱的维妮，

我最想你了，我想回家精心地照料你，让你天天快乐。

医生还不乐意，他不乐意我动笔。他亲自给父亲写信，因为他认为那样对我不利。

你不再觉得不可思议了，对吧？

路和范妮对我的照料无微不至，我什么都不缺，但不是在家里，拜访医生很痛苦，亲爱的维妮，我还没看春天呢。

你能帮我耐心点吗？

我只能写这些，奉上一朵小花，希望你别把我忘记，因为我很想回来，对此我无法表达。

艾米莉。

290

致T.W.希金森

剑桥镇，1864年6月初

亲爱的朋友，

你有危险吗—

我不知道你挂了彩。能够告诉我一些情况吗？霍桑先生去世了。

九月份我就生病了，四月份在波士顿请医生进行治疗—他不允许我出门，所以我只能在牢笼里工作，把自己当客人—

卡罗没有来，因为在狱中他活不下去，高山现在我没有—所以我只带了神—

想见你的愿望比我生病前更强—能告诉我你的身体状况吗？

收到你的短笺后，我既惊喜又忧虑—

我知道的唯一消息

是成天来自

永生的告示。

能给我支铅笔吗？

我的钢笔被医生没收了。

信封里的地址是一个信封上的，以免我的字迹不清—你康复的消息—比我自己的更要紧—

艾—狄金森

希金森于1863年7月受伤，1864年5月离开部队。6月10日至9月2日希金森一家住在鸽子湾；11月他们在罗得岛的新港定居。霍桑于1864年5月19日去世。

291

致爱德华（内德）·狄金森

剑桥镇，1864年6月19日

我的小叔准会想念我，直到我不远千里回家来看他的花边长袍—

艾米莉认识一个人，他驾着一辆顶针似的马车，整日用脚跟转动车轮—他的名字叫大黄蜂，小内德会见他，早于

他的侄女。

此信是祝贺内德的第三个生日的。

294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剑桥镇，1864年9月

在大海的中央—

很高兴格特鲁德夫人还活着—我早就相信她会的—那些值得活的人就值得创造奇迹，因为生命就是奇迹，而死亡却像蜜蜂一样无害，除了那些逃跑的之外—

看到你最好—看到草地、听到风在果园里劲吹也不错—苹果熟了吗—大雁过了吗—给睡莲留下种子了吗？

请转达对玛特、约翰和洋人的爱—亲亲小内德脖子上的皱褶，完全为我—

医生非常好。

我没有发现敌人—直到四个钟敲了五下，路还会呆下去，她说。别停，妹妹。漫漫长夜，翻身时我会念叨“苏”—

艾米莉。

1864年3月20日，苏珊的朋友格特鲁德·范德比尔特意外地被枪弹击伤。1864年9月8日，苏珊的姐姐玛撒·吉尔伯特·史密斯生下一个女儿。此信或许写完了，或许没有。

305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65年3月

亲爱的苏—

钟爱的人不会—死—

因为爱是永生—

不—它就是神—

艾米莉。

苏珊的姐姐哈丽叶特·吉尔伯特·卡特勒于1865年3月18日去世。

306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65年3月

你必须先让我走，苏，因为我一直住在海里，认识路。

为了救你不沉，我宁愿淹两回，亲爱的，只要我能捂住你的眼睛，你就不会看见水。

艾·狄医治眼病期间，写的东西中涉及水的比喻尤其多。

311

致J.G.霍兰夫人

1865年11月初

亲爱的姐姐，

父亲喊着说我们的秤骗人，比诚实人的量多出一盎司。他卖过燕麦。我不禁哑然失笑，尽管事过境迁，就连我们的秤也会讲真情。

我除了替玛格丽特擦碗，现在还要替她洗碗，而她当了劳雷夫人，劳雷是前面四个孩子的代理爸爸。难道她不能做一个称职的新娘？

她的损失让我畏缩，因为我也有她的生性，即便一根新擀面杖也有一种令人尴尬的因素。除了痛苦，对于一切，思想就要很快适应。

依然是十一月，正午更加紧凑，落日更加严厉，直布罗陀的灯光使村庄充满了异国情调。十一月对我来说似乎总是一年中的挪威。〔苏珊〕还陪着姐姐，上星期一的上午她姐姐把孩子放进一个冰窝。令人敬畏的上帝！我发现哪里死神被引见，他就常常来访，他喜欢抢先阻止死神的脚步。

从报纸上得知一位朋友远航，十分难过，甚至不知道在哪片水域。只是偶然获知他上了陆地。是否有这方面的消息？今天爱在哪里？

告诉亲爱的医生，我们说他带着一种洋腔，已经参与一些巨大的没听说过的交易。我们也没有忘记为我们的小姐姐喘口气，比经历死亡更尖锐的是为了经历死亡而死亡。

在方便或可能的时候，这些消息会带来安慰。

艾米莉。

给霍兰夫人的信从上封信（269）算起，已有三年的间隔，这一段的信现不存，但从这封信的语气上可以肯定她们的通信没有中断。玛格丽特·奥布赖恩于10月18日与斯蒂芬·劳雷结婚；她是初婚，他是二婚。玛撒·吉尔伯特·史密斯的两岁的女儿死于11月3日；1861年还死过一个男婴。

塞缪尔·鲍尔斯10月28日从旧金山出航，《共和日报》报导他已回来，但没有提他登岸的港口。关于霍兰医生的话也许指他的《亚伯拉罕·林肯传》（1865）当时被译成德文一事。有人估计霍兰夫人把消息透露给了艾·狄；同一出版社出版的英文本在斯普林菲尔德出售。霍兰夫人一定也说到一个朋友生命垂危，显然艾·狄不知道此人。

八
1866—1869

“一封信总给我一种永生似的感

觉，因为它是没有有形朋友

时的孤独的心。”

314

致T.W.希金森

1866年1月末

卡罗死了—

E.狄金森

现在你可愿引导我？

这封短笺意在重建中止了18个月的通信联系。艾·狄的爱犬卡罗一直是她亲密的伙伴，此后她再也没有养过狗。信里附有一首诗“夏天鸟儿活跃过后”。

315

致J.G.霍兰夫人

1866年3月初

二月像溜冰似的一晃而过，于是我结识了三月。那位陌生人说过“春光不照陆地也不照海洋”。我自己倒能将它捕获，但我们却不能让他懊恼。内德已经病了一周，成熟了我们大家的面庞。今天，他骑上了他的摇动木马，尽管看上去像个幽灵。

他妈妈刚刚来过，留下了一件开司米印花布衣服。

彼得弟弟告诉我医生将会在毕业典礼上致辞。你们俩务必参加爸爸的喜庆，我资助过彼得。

我们并不总是清楚那些涌向我们的微笑来自何方。内德说闹钟在呼噜，小猫在滴答。他已继承了他叔叔艾米莉那种热衷于撒谎的天性。

我的花近在眼前，远在天涯，我只好走过地板伫立在香料群岛中间。

今天，微风在撒欢儿，松鸦像蓝在呼叫。我告诉你我看到的一切。精神的风景需要的是心肺，而不是口舌。我要你相信我所爱者寥寥，除非我的心红似二月，紫如三月。

握医生的手。

艾米莉。

艾·狄的表弟佩雷斯·考恩是阿默斯特学院四年级学生。引文出自英国诗人华兹华斯的《挽歌》。

316

致T.W.希金森

1866年初

亲爱的朋友。

我的小狗能理解的人别人不可能难以捉摸。

如果能见到你，我该十分高兴，不过我认为那只是一种缥缈的快乐—不可能实现。我对去波士顿仍举棋不定。

我已经答应在五月份抽出几天去拜访我的医生，但父亲反对，因为他也是我那种脾气。

那是不是离阿默斯特更远？

你将会遇到一个微小的主人，但却是一次盛大的欢迎—

生怕你碰见我的“蛇”便胡乱猜测，我谎称它是从我手里抢走的—而且第三行被标点破坏了。第三行和第四行本来是一行—我告诉过你我没有把它刊印—我害怕你会认为我在作假。如果我仍恳求你来教我，你是不是不乐意？

我一定会很耐心—持之以恒，永不拒绝你的斧正，万一我的我的〔原文如此〕迟缓刺激了你，你比我更早地知道：

除了那些小不点

生物都不是长得滚圆—

这些—匆匆来到世上

昙花一现后就完—

大个的—长得慢

挂果也晚—

赫斯珀里得斯的夏天

漫长悠远。

狄金森

319

致T.W.希金森

1866年6月9日

亲爱的朋友

请感谢那位夫人。她真是体贴入微。

我必须排除波士顿。这是父亲的意思。他喜欢我陪他旅行，但反对我去出访。

我可以把你请到阿默斯特旅店做客吗？当我见到你以后，修改就更令人愉快，因为我将会知道错误在哪儿。

你的看法给了我一种严肃的感觉。我很想成为你所认为的那种人。

谢谢，我思念卡罗。

时光是对烦恼的检验

但不是治病的良药—

如果它证明能治，也就证明

根本没有疾病困扰。

我仍拥有小山，我的直布罗陀残余。

自然，在我看来，没有朋友独自游戏。

你提到永生。

那就是洪水题材。我听说对于一种没钱的头脑来说，银行是最保险的地方。自从我有无言的盟友以来不大进行探索，然而那“无限的美”—你所说的，因为靠得太近所以无法追寻。

要躲避魔法，只有不断地逃逸。

天堂有选择，

无论谁想在伊甸园拥有并撤销尽管有亚当。

狄金森。

希金森再次敦促她来波士顿，这是她的第二次拒绝，也是她第一次邀请他来阿默斯特。

320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66年8月

姐姐

内德安然无恙—只不过是“唱了小夜曲”的哈拿，现在夹着一片玉米叶“尾巴”跑了，又回过头来看有没有人喝彩。奶奶特别“希望他能做个好孩子”。

“不大好，”他回答道，多么可爱，神气的孩子！奶奶们的一片痴心啊！我向早班火车飞吻却忘了打开百叶窗，从一个方面说明了对你的疏忽。

没有伍斯特那里来的消息，尽管父亲要求来封电报，因为天气不好，达德利一家就耽搁下来了，因此苏珊就会见到休—

厨房里漏雨了。维妮与一位黄褐色的姑娘换黑莓—寻思我不会出去的。我的莽林面向华尔街—大海是否热情？为梭罗亲吻他—

不要害怕回家—

做一个勇敢的苏珊—

克拉拉卖烟草，对内德挺好—

梦想在蒂克纳—菲尔兹—会见丁尼生—

有财宝的地方，也就有头脑—

给孩子一片爱—

艾米莉

苏珊和奥斯丁分明是在海滨度假，也许在斯旺普斯科特，因为他们有时候去那儿。内德此时五岁。爱德华·狄金森的兄弟威廉住在伍斯特。约翰和伊莱莎·达德利可望来访。“休”不知为何人。克拉拉·纽曼，当时二十岁，和奥斯丁与苏珊住在一起；她所卖的烟草估计是她自己种的。有关梭罗的话苏会明白。他的《科德角》出版于1865年，大概苏和艾·狄一直在议论这本书。蒂克纳—菲尔兹是波士顿一家有名的出版社。哈拿是圣经人物。她是撒母耳的母亲。她本来无子，后来耶和华顾念她，她才生下撒母耳，后来便有她称颂耶和华的歌。事见《撒母耳记上》第1—2章。

323

致T.W.希金森

1867年7月中旬

仍然捎给我《为文化请命》，

它现在会教导我吗？

希金森的文章《为文化请命》发表于《大西洋月刊》1867年1月号上。1866年夏，艾·狄第二次谢绝希金森邀请她访问波士顿，从此以后中断了通信往来，这封信显然意在恢复这种联系。

326

致卢克·斯威策夫人

约1868

亲爱的斯威策夫人

我的早餐胜过以利亚的，尽管上饭的是旅鸫而不是乌鸦。

爱你的

艾米莉。

典故出自《列王纪上》第17章：“于是以利亚照着耶和华的话，去住在约旦河东的基立溪旁。乌鸦早晚给他叼饼和肉来。”

330

致T.W.希金森

1869年6月

亲爱的朋友

一封信总给我一种永生似的感觉，因为它是没有有形朋友时的孤独的心。我们在谈话中受惠于态度和腔调，可是思想中好像有一种踽踽独行的鬼力—我倒很感谢你的一片盛情，但绝对不会设法起用我掌握不了的词语。

你倘若能来阿默斯特，我也许会获得成功，尽管对一无所有的人来说，感激只是一种羞涩的财富。我相信你说的是真情，因为贵人都是这样，可是你给我的信却总让我吃惊。我的生活过于单调刻板，不会造成任何尴尬局面。

“天使之遇”很难说是我的责任。

在这样一个仙地很难不叫人异想天开，然而测验的严格修改完全可以进行。

我还是一个小姑娘时就记得，听了精彩的段落，对“权力”尤其喜欢，但当时并不知道“王国”和“荣耀”也包括在里面。

你已知道我一个人独处—对于一个移民来说，国家是闲的，除非那是他自己的。你一片好心谈起要与我会面。如果你在方便的时候不嫌路远，能来阿默斯特，我将会大喜过望，不过我不会越过父亲的地盘去任何一个人家，任何一座城镇。

我们对自己最伟大的行动一无所知。

你没有意识到是你救了我的命。从那时起，想当面感谢你就成了我的几桩宿愿之一。一个小孩要我的花，他说“你肯……”—“你肯”—所以为了要我想要的东西，我不知道别的说法。

你肯原谅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吧，因为没有别人教我？

狄金森

330a

T.W.希金森的来信

亲爱的朋友，有时候我拿出你写的信和诗，当我感受到它们奇特的力量时，我发现很难给你写回信，漫长的几个月便过去了，这倒不奇怪。我极想见到你，老是觉得，也许一旦能牵住你的手，我可能会对你有点用处了；但就是到那时候你仍然把自己裹在这层火雾里，我还是可望而不可即，而只能为罕见的光花而欣喜。每年我都想，无论如何我也要去一趟阿默斯特，看看你，但这很困难，因为我经常迫不得已出门奔波，但都是去演讲，而不是去娱乐。只要有方便的机会，我很乐意去波士顿见你。我对你始终如一，对你寄来的东西，兴趣从未消减。我很希望经常收到你的来信，但又总感到胆怯，害怕我写的东西对你显示出的精微的思想锋芒，不是严重挫伤，就是不着边际。我担心很容易对你讲一些汗漫之言。不过，你看，我还得试一试。我想如果我一旦能见到你，并且知道你是真真切切的，我也许会处理得好一点。知道你真有一个姨父让我感觉我们的距离拉近了些，尽管我很难想象是否还有比你们俩更不像的两个人。然而我已好几年没见到他了，不过我见到过一位曾经认识你的女士，但她说不出多少情况。

我很难理解你一个人是怎么过的，脑子里充满了这么多高超的思想，甚至连小狗的陪伴也失去了。然而，超越一定的范围进行思考或者拥有你所遇到的那种灿烂的闪光，就等于把人孤立到什么地方了—所以，也许地方并不起多大作用。

有时候你一定会来波士顿的吧？所有的女士们都来。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可能吸引你来参加一个每月第三个星期一上午10点在栗树街13号萨特金夫人家举行的聚会—聚会时，有人读报纸，别的人谈的谈，听的听。下个星期一由爱默生先生读报，下午3点半，在特里蒙特街3号有一个妇女俱乐部的聚会，我要在会上读一篇关于希腊女神的文章。那是一个你来的好机会。但我仍希望你哪天在我不太忙的时候来—因为我的目的是见你而不是叫你玩。在6月25日*至28日纪念周期间，我也会去波士顿—要么6月份的音乐节会吸引你来一趟。你知道我是认真的。难道你在夏天不想吹吹海风？无论是散文还是诗歌，写信给我，讲点什么。将来我不会那么挑剔了，我愿意写一点粗糙的东西，总比什么都不写强。

永远是你的朋友

［签名被剪掉］

*那天萨金特夫人家有一次临时聚会，韦斯先生要读一篇文章。我有权邀请你来参加，你只消拉一下门铃，直接进来就是了。

332

致彼雷斯·考恩

1869年10月

这些小阳春日子由于宁静异常使我想起了那些最沉寂的无人过问的往事。我知道你现在不在家，又少了一个妹妹，我早就乐意尽力帮助你。你难道不需要帮助？

你用一种信任的口气说话，这种信任只有它自己才能证实。这使我思绪万千，好像我的英国伙伴突然说起了意大利语。

你满怀期望地谈到死真使我伤心。我知道没有对于我们所爱的人那样的剧痛，也没有像他们那样扔到身后永不过问的悠闲，死就像是一个暴风雨之夜，一条新路。

我想我们都对永生念念不忘，有时候还兴奋得睡不着觉。秘密是有趣的，但也是庄严的—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但我相信随着时日的迁流你妹妹留下的是和平，而不是惨痛—尽管学会宽心是很难做到的。这个话题叫我伤心，所以我想把它按下不提，因为它也叫你伤心。

我们谈话不像写信那样容易伤害对方，因为谈话时平静的语气可以软化过于生硬的言词。

彼得你记得，医生对麦克白讲的话吗？“那种伤必须自行愈合。”

我很高兴你在做事了。其余的都是镇痛剂。你记得克拉拉吧。

婚礼规模小，但很愉快。姐妹们都去了。我让你看一看苏和奥斯丁为她们摆放的鲜花。

你有时间和心境时，再给我们讲讲你的情况。

艾米莉。

考恩于1869年4月8日被任命为牧师，尚未结婚。克拉拉于1869年10月14日与西德尼·特纳结婚。

337

致路易丝·诺克罗斯

1869年末

维妮确实“走了”，今天应该到了，面对哪怕最好的事情带来的喧嚣，我们也会握紧双手。听到路的声音甜蜜古怪得如同小鸟，这种声音是值得在夏日凌晨5点起躺在床上聆听的。我很高兴看到我的鹪鹩又能腾飞，冲击长空了。我们都有蒙尘的时刻，但也给了晨露。你是不是希望听听“奥斯丁漫谈”？我倒希望你能听听，因为那样一来你就会总在这儿，这倒是一种可爱的恩惠。你喜欢“下厨”吗？到时候你肯定会的：那就是最初的景象。丘奇先生不在树上，因为秃鼻乌鸦不让他待，不过当他给你送媚眼时，我吃了一个他去年春天做的像李子一样粉红的梨。妈妈穿上了趁他长吁短叹嫁接树木之际你英勇收起来的衬裙。

泰比正用一只石头盘子吃着他的石头饭……蒂姆正给迪克洗脚，时不时地用一种亲密的口吻和他说话。可怜的家伙，当我把你的消息给他时，他是多么激动啊！他的胡子底下泛起了红光，他可是得意极了。玛吉静静地站着等给她的消息，就像一只小猫等着人抚摸似的。这些可怜人的心如此爽朗，你披露时不觉莞尔。

谢谢你挂念我身体虚弱。我身体还没有坏到忘记我曾经有病的地步，不过，现在好多了，可以干活了。我想我们必须个个“苦恼到深夜”。

读一读洛厄尔先生的《冬天》。这样完美的东西人们并不常见。

在许多小旮旯儿里，我藏有多少路的情况？

玛吉“翻”遍了花园为你找到了这朵花蕾。你听说过“夏天的最后一朵玫瑰”，这就是那朵玫瑰的儿子。

无论白天还是夜晚，任何时候，只要你驶进小港，没有不受欢迎的道理。顺致对范妮的爱意，密切联系

艾米莉

给诺克罗斯姐妹的信总是写得随便亲切，涉及面格外宽，有家庭方面的，有文学方面的，两姐妹一看就明白。在家庭的层面上，艾·狄提到名叫“狄克”的马，还谈到蒂姆（斯康奈尔？）、玛吉·马厄和霍勒斯·丘奇等人。“苦恼到深夜”出自勃朗宁的《索尔戴洛》。托马斯·穆尔的《夏天的最后一朵玫瑰》被配上曲，到处传唱。《大西洋年鉴》（1870）上有两篇散文艾·狄格外欣赏：一篇是希金森的《游泳》，一篇是詹姆斯·拉塞尔·洛厄尔的《冬天赞》，艾·狄肯定把后面这篇向路热情推荐。

九
1870—1874

“生活使我心醉神迷—仅仅

意识到活着就是莫大的欣喜。”

338

致约瑟夫·A.斯威策夫人

1870年2月末

亲爱的凯蒂姑姑。

我最伤心的时候，我宁愿谁也不跟我说话，因此，我远远离开你，可是今天我想，如果我轻轻地来，不带任何吵闹声，你可能愿意见见我。可是我最难过的时候，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所以只能吻吻你，远远走开。谁能像你的小侄女一样心疼你呢—谁知道心有多么深，它又能装多少东西？

我知道我们肯定会看见我们最爱的。想到他们在死神旁边安然无恙，而且，我们只有通过这种渠道才能见到他们的面，这也令人欣慰。

那儿没有死者，亲爱的凯蒂，坟墓只不过是我们对他们表示的哀悼。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回

我们想不到的事就注定

我们最后的会面

将是怎样的永无止境。

亨利曾经是一名囚犯。他是怎样渴望自由，可能只有他的救赎者知道—而且在我们为那些我们最珍爱的人未造成惊喜时，救赎者早趁他沉睡时，给他带来了赎金。

艾米莉。

斯威策夫妇的长子亨利·爱德华兹是一名新闻工作者，他长期卧病后，于2月17日正当三十三岁的盛年去世。他和堂弟查尔斯·斯威策合作创办了刊物《圆桌》。

339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70年早春

亲爱的孩子们，

我想这些蓝色鸣鸟完全像我一样在做自己的事情。他们蹦来跳去，小脚躲躲闪闪，看上去又如此烦躁不安。我由衷地同情他们，他们似乎备受磨难。

泥很深—可达马车的肚皮—野草莓树缝制粉红色的衣服，万物生气勃勃。

甚至连母鸡都带着波旁王朝的派头，这就使像我一样的共和主义者有一种置身局外的奇怪感觉。

妈妈闲逛去了，进来时，她的披巾上还扎了一个牛蒡，因此我们知道雪已经从地面上消失。挪亚会喜欢妈妈的。

我很高兴你们和伊莱莎在一起。知道我们所爱的人在干燥炎热的天气里感到凉爽，几乎有一种乘凉的感觉。

代我向—和—先生问好。你们将不需要一个煤斗。克拉拉经常写信给我，信中洋溢着快乐和自由。我想那是一种和平的表现……

猫咪在刨花桶里生了个女儿。

爸爸去拿引火柴时，俨然是克伦威尔的步态。

斯威策夫人越来越胖，像一尊道貌岸然的大理石像一样从小巷滚向教堂。你们知道不知道小霍兰夫人去柏林治眼睛了？……你们知道J—夫人吗？她插上了她那古香古色的翅膀。据说“她一生的所作所为从没有临终那样磊落”。

沉寂的大街分开

通向停顿的邻里—

这里没有告示—没有异议，

没有宇宙—没有法律—

按时钟—这是早晨，但

报夜的钟声在远方响起—

然而时代在这里没有

给终结了的时期留下根基。

艾米莉。

1870年早春诺克罗斯姐妹去密尔沃基和体弱多病的表姐伊莱莎·达德利生活在一起。霍兰夫妇五月从欧洲旅行归来。克拉拉也许就是克拉拉·纽曼·特纳。卢克·斯威策夫人是个圆咕噜嘟的女人，她热衷于时装是当地公认的。（参见389）最后一句出自《麦克白》第一幕第4场，7—8行。

342

致T.W.希金森

1870年8月16日

亲爱的朋友

我一定在家，十分高兴。

我想你说的是15号，难以置信的事从来不会使我们惊讶，因为它就是难以置信。

艾·狄金森

这封短信显然由专人送到阿默斯特旅馆的，希金森到阿默斯特后先写给艾·狄一封短信问他可否来访。她本来是在前一天，也就是星期一等他来的。下面的一封信是当天晚上希金森写给他妻子的，信上注明：阿默斯特/星期二下午10点：

342a

亲爱的，今晚我不会彻夜不眠，把有关艾·狄的一切都写给你。但如果你曾读过斯托达德夫人的小说，你可能就明白一个人人在其中自行其是的家。可是我只见到了她。

一座县城律师的大住宅。棕砖砌成，有高大的树木和一个花园—我递上我的名片。一间客厅阴暗、凉爽、局促，一些图书，几幅版画，一架打开着的钢琴—《马尔博内》和《户外集》夹杂在其他书中间。

门口响起嗒嗒的孩子般的脚步声，悄然滑进来一个身材矮小、相貌平常的女子，微红的头发分为两股，非常光滑，一张脸有点像贝尔·达夫；不会更差—脸型谈不上漂亮—穿着一身很朴素又极其干净的白色凹凸布衣服，披着一条网眼精纺的蓝色披巾。她拿着两支玉簪向我走来，然后以一种小孩般的方式送到我手里，并用一种孩子似的轻柔慌恐喘吁吁的声音说道：“这就是我的介绍，”—接着又低声说“如果我显得惊慌，请原谅，我从未见过陌生人，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她很快就谈起来了，滔滔不绝—恭恭敬敬。有时停下要我谈谈，不要让她一个人说—但乐于接上再谈。态度介乎安吉·蒂尔顿和奥尔科特先生之间，但极其坦率单纯，这是他们所没有的，她谈了许多事情，你可能认为愚蠢，但我觉得聪明—有些事情你会喜欢的。在这页背后，我再写几句。

这是一个可爱的地方。至少小山随处可见，大山却很难见到。我见到了学院院长斯特恩斯博士—但找不到门房把我领进校舍，明天我可以再试试看。我拜访了班菲尔德夫人，见到了她的五个孩子。她看起来很像生病时的H.H.，非常客气、友好。亲爱的，晚安，我已经瞌睡了。真不错，给你写了这么多。我永远是你的。

我两点到这儿，九点离开。艾·狄整个晚上都梦见你（而不是我）。第二天就接到我建议来这儿的信！！她仅仅是通过我评介夏洛特·豪斯的文章中提到你的地方才知道你的。“女人说话：男人沉默。这就是我害怕女人的原因。

“我父亲只在星期日读书—他读的是寂寞而严肃的书”。

“如果我读一本书，这书使我浑身发冷，什么火也烤不暖我，我知道那就是诗。如果我有一种切身的感觉，好像天灵盖都被揭掉了，我知道那就是诗。这些就是我认识诗的唯一办法，还有其他方法吗。”

“大多数人没有思想怎样生活。世界上人很多很多（你在街上肯定注意过他们），他们怎么生活。他们早上哪来的力气穿衣服呢？”

“当我不能用眼睛时，想到真正的书是这么少，我能够轻而易举地找个人把所有的书都念给我听，这倒成了一种安慰。”

“真理成了件缺物。能把它讲出来令人欣慰。”

“生活使我心醉神迷—仅仅意识到活着就是莫大的欣喜。”

我问她是否从来没想参加工作，从来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从来不想见到任何来客。“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想象在将来所有的时间里，我会向那种需求靠近丝毫。”（她接着说）“我感到我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不够强烈。”

所有的面包都由她做，因为她父亲只喜欢吃她做的，还说“人们必须吃布丁”，说这话时大有痴人说梦的口气，仿佛布丁就是彗星似的—于是，她就做布丁。

〔那天晚上，希金森在他的日记里写了下面这些话：〕

去阿默斯特，两点到，见了斯特恩斯院长、班菲尔德夫人和狄金森小姐（两次），一次不平凡的经历，真是不虚此行。一个令人愉快的乡村小镇，夏天的下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宁静。

〔第二天他又给妻子写了一封信，附上有关艾·狄的更进一步的记述。他注明写信日期：星期三中午〕：

342b

我在白河叉口停下，吃饭，亲爱的，过不了几个小时就到利特尔顿了，再从那里去伯利恒。今天早晨9点我离开阿默斯特，昨晚给你寄了一封信。这封我将在利特尔顿寄出，准备随信再附上一页有关艾·狄的文字，它现在就在我的手提包里。

分手时，她对我说：“感激是唯一能自我暴露的秘密。”

我在阿默斯特跟斯特恩斯院长谈起过她—我发现在车上他是一个非常快乐的伙伴。今天离开前，我参观了几家博物馆，非常喜欢；看见一块陨石，几乎跟我的手臂一样长，重436磅！那是其他星球上的一大片。它掉在科罗拉多。还藏有灭绝的鸟类在石头上留下的鸟印，真是异乎寻常，还有别的一些好东西。今早我跟狄金森先生见了一面，—又瘦又干，沉默寡言—我明白了她生活的情况。斯博士说她妹妹为她感到骄傲。

我真想偷一块破陨石回来，亲爱的，但它们藏在玻璃柜里。

在这趟火车上，我刚遇到布拉德夫人，她跟丈夫和儿子在一起—我将和她同行。

群山倒是景色秀丽，但一切显得干涸。我从来没有见过一条河像布拉特尔伯勒见到的那样低浅。

我是不是说过在波士顿我待在萨金特家里，她仍希望去新港。

这张勃朗宁夫人坟墓的画片是从艾·狄那里得到的，是“蒂牧仙，奶头尖”〔霍兰医生〕给她的。

我想就写到这儿发出去吧，因为我已经偷闲写了很多。我很想念你，小可爱，多么希望你在这儿陪我，但你却讨厌旅行。

永远爱你

再谈艾·狄。

“你能告诉我什么是家吗”

“我从来没有母亲。我想母亲就是当你遇到麻烦时就赶紧去找的一个人。”

“我直到十五岁才知道怎样看钟。我父亲认为他已经教过我了，但我并不懂。我害怕说我不懂，也怕问别人，省得让他知道。”

我认为她的父亲并不严厉，但态度很冷漠。除了《圣经》外，他不希望他们读任何书。有一天她哥哥把一本《卡瓦纳》带回家，把它藏到钢琴盖下面，然后向她做了个暗示。他们读了这本书。但她父亲最终还是发现了，很不高兴。也许在这以前，他的一个学生十分惊奇他们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莉迪亚·玛丽亚〕蔡尔德夫人。他便常带书来，把书藏在门口的一丛灌木里。那时，他们还是身着短装、脚踩椅子横档的小不点儿。看完第一本书后，她惊喜地发现：“这就是书？这种书肯定还有！”

“当事物从我们的脑海里消失时，是遗忘还是吸收？”

亨特少校是她见过的最使她感兴趣的一个男人。她记得他说过的两件事—她那只大狗“知道万有引力”；他说他会再来，“在一年以后。如果我说的时间短，反而会更长”。

当我说过一晌我会再来时，她说：“把时间说长一些吧，那就会近一点。过一晌就等于没有那回事。”

长时间不用眼睛以后，她读了莎士比亚，心想为什么还需要别的书呢？

我还从来没有和一个能如此耗费我的精力的人在一起待过。还没有碰到她，她就躲开了。我幸好没有住在她家附近。她常以为我累了。似乎非常体贴别人。

〔希金森在8月21日星期日写给他妹妹的一封信的附言中，加上下面一句话：〕

当然，我对这次旅行感到万分愉快。在阿默斯特，我和我奇特的诗人信友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和晚上，并参观了学院出色的展览馆。

〔二十年后，回忆这次会见时，希金森在《大西洋月刊》第68卷中（1891年10月）写道：〕

毫无疑问，给我造成的是一种极度的紧张、一种反常的生活的印象。也许总有一天，我是可以超越那种有点儿过度紧张的关系的。这种关系不是我的意愿而是她的要求强加给我们的。当然我本应该很高兴把这种关系带到简单真实、日常朋友关系的水平上，但问题并不那么容易。对我而言，她完全是个谜一样的人物，我不可能在一个钟头的会见中猜透。并且一种直觉告诉我：哪怕要直接盘问的极其微小的努力也会使她缩进壳里；我只有静静地坐着，观察，就像一个人在森林里做的那样；我必须像爱默生建议的那样，叫我的小鸟的名字时，不能带枪。

347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70年

啊，无与伦比的大地—我们低估了在你那里居住的机会。

348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70年

我们遇到的生人无非是我们自己。

354

致J.G.霍兰夫人

1870年10月初

我想我不会寄那封短信了。因为现在思想是一块全新的地方，昨晚的感觉已经过时了。

亲爱的姐姐，也许你认为，我因为害怕一个可恶的父亲所以想和你一块儿逃走。

情况并不完全是这样。

报纸认为医生主要待在纽约，那谁读书给你听呢？毫无疑问，不是查普曼先生就是白金汉先生。医生甜美的回答搞得我名声不佳。

生活就是最好的秘密。

只要它在，我们就得柔声细语。

尽管有那种崇高的例外，我也没有秘密行动。

见到你很开心，希望能再次遇见你。这些可爱的事件必须来得更加频繁。

我们已经过了九月，可是我的花仍像六月一样怒放。阿默斯特已变成了伊甸园。

闭上我们的眼睛就等于旅行。

季节明白这一点。

成为一件东西是多么寂寞！我的意思是—没有灵魂。

一个苹果晚上落下，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我想马车吃了苹果，然后继续赶路。

能谈谈多么有趣啊。

新闻是多么惊人的奇迹。

不是俾斯麦而是我们自己。

我们现有的生活非常伟大。

我们将会看到的生活

还要超过它，我们知道

因为它是无限广阔。

然而一旦一切空间都被看见

全部的领域统统展现

人心这个最小的天地

则会把它化为乌有虚幻。

送上我对医生和孩子们的一片爱。

特德可能不会搭理我。

艾米莉。

霍兰夫妇于1870年春回到斯普林菲尔德，夏天去了阿默斯特。霍兰医生由于准备出版他编的《斯克里布纳月刊》的创刊号，10月大部分时间待在纽约。艾·狄提及俾斯麦是指当时的头号新闻普法战争。

356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70年12月19日

毋庸置疑我们高兴他们出生在今天

他们的生活我们在光辉的节日里纪念

恰如意识和永生，这节日与日期无关—

艾米莉—

苏在这一年过她的四十岁生日。

359

致J.G.霍兰夫人

1871年1月初

我担心我没有感谢你给的体贴入微的糖果。

你能不能说我已感谢过了从而认真地把疑虑消除？

慷慨大方的小姐姐！

我会保护好顶针直到它平安回家。

就连顶针也有自己的窝！

我极力要偷偷带走分离，可最终还是引来了一群暴民。围篱是唯一的避难所。无人入侵是因为无人对它产生怀疑。

为什么盗贼的要素伴随着达尔文没有告诉我们的所有温馨。

每一个断气的秘密都留下一个后嗣，仍然令人烦心。

我俩未完的会面就像梦中的布料，贬低了其他织物的价格。

拥有最好就在于拥有最少。

狂喜的高价并未超出他的价值—

我们要不要把他按价卖掉？这是对他的检验。

别冒犯了眼睛—

小暴君统治最糟糕。

维妮星斯一离开我—当我跟生活和时间一人拼搏时，把我记挂在你的心头—

艾米莉。

维妮在1月初到纽约去看望希尔一家。显然霍兰夫人最近来访时把顶针忘了，她叫艾·狄捎去。“暴民”一说的意思是在霍兰夫人访问结束要走时，她们俩还要说几句悄悄话，但被人打断了，地方也许是连接厨房的后面的小过厅，被称作“西北通道”。

367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71年10月初

我们收到了短信，总算松了口气，但由于过于惊惶，过于悲伤，所以很难马上静声息气。心在睡梦中还在啜泣。正是一块黑点酿成了乌云满天，造成了沉船事件，孩子们，可是没人害怕一块黑点。我希望没有丢的都被救起。如果有天使降临，我觉得这事就不允许出现。谢天谢地我们的小姑娘们都没有陷入火海。阿默斯特是会灭火的。感谢你们安慰那些无辜又该怪罪的人。我们也在努力。密尔沃基的市长在剪，你和路在缝，不是吗？《纽约时报》就是这样说的。悲伤就是那“基金”，永远花不完，总留下一点做慈善贷款。我们养了一头新奶牛。我希望我能给威斯康星一小桶牛奶。狄克的玛吉正在枯萎。这朵笨拙的小花只有移植才能使它鲜艳。使鲜花恐惧的漫长日子是怎么回事呢？

艾米莉哥哥。

1871年10月8日和9日芝加哥发生大火，几乎就在同时威斯康星发生森林大火，影响虽不像芝加哥大火那么大，但死亡人数更多。

368

致T.W.希金森

1871年11月我没有读过米勒先生的作品，因为我对他不感兴趣—

激不起狂喜—

亨特夫人的诗比勃朗宁夫人以来女性写的任何东西都要感人，刘易斯夫人除外—但真理就像祖先的锦缎，能独自挺立。你提到《男人和女人》那是本宏阔的书。我从没看见过《铃铛与石榴》，但很赞同勃朗宁夫人。只要莎士比亚在，文学就十分稳固—

一个长着阿喀琉斯的脑袋的小昆虫是不可能逃跑的。谢谢你写了《大西洋随笔》。读它们给人一种很大的乐趣—不过拥有祝贺的素质就使祝贺变成多余。

亲爱的朋友，我就像你所要求的一样相信你—如果我超出许可的范围，请原谅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谫陋，你愿不愿意指导

狄金森

随信附有“我希望时我害怕”等四首诗。华金·米勒的《山之歌》于1871年问世。海伦·亨特的《诗集》于前一年出版。《男人和女人》（1855）和《铃铛与石榴》（1846）是勃朗宁的作品。希金森的《大西洋随笔》于1871年9月发行。

369

致J.G.霍兰夫人

1871年11月末

亲爱的姐姐。

你的信仰使丧亲对你来说成为次要。我们听不到你的声音，确实是一种惩罚—

“主所爱的，他必管教”是一种可疑的安慰，在低下的心灵里找到的尖刻的反响。

虽然我很遗憾，你最近的判决一定公正，但我会珍惜这套条纹囚衣。对于不大知道法律和他俱灭的罪犯来说，这倒是一丝安慰。

请求眼科医生减你的刑，这样你也可以减我的刑，毫无疑问他没有朋友，留给他的就只有缩减交流了。

这种传递的怨恨毫无疑问会退隐—把你重新交给我们，把我们重新交给你。

我很高兴姜饼成功了。

让我通过某个小人物了解你的情况吧，他如果不懂爱的话，玩弄机器却是行家。

蒸汽有他的专员，尽管他的替补上帝还没有透露。

艾米莉。

鲍尔斯和霍兰的一位朋友，斯普林菲尔德人艾伯特·D.布里格斯于11月22日被任命为马萨诸塞铁路专员之一。引文出自《希伯来书》第12章第6节。这封信暗示艾·狄曾给霍兰夫人寄去了她的姜饼烹饪法，毫无疑问她也给苏珊提供了一份，因为苏珊把它并入烹饪手册的手抄本了。

373

致爱德华（内德）·狄金森

1872年5月中旬？

内迪[1]决不会相信艾米莉参加了他的马戏团，除非她留下一点钱—

信上仍然可以看见一枚硬币压的印子。5月14日一个马戏团来阿默斯特表演，此后不久，内迪也许有了他的马戏团。

389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73年4月末

……在教堂里，有一种所谓“觉醒”的活动，我知道再没有比看见（斯威策）夫人每天早晨戴着黑纱骨碌碌滚动出来更让人欣喜若狂的事了。我觉得那是想吓唬吓唬反基督教徒，至少它对我有那种作用。它使我回忆起堂吉诃德命令风车投降，想起斯蒂芬·托普利夫特爵士，想起亚历山大·科伯恩爵士。

春天是一种快乐，如此美丽，如此独特，如此出人意料，以至于我不知道怎么对付我的心。我不敢迎春，不敢离春—你说咋办？

生活是一种魔力，如此强烈，以至于万物都在密谋将它破除。

“我对《米德尔马契》是怎样想的？”我怎样看待荣耀—除了在少数几件事例中，这“必死的已经变成不死的”。

乔治·艾略特就是一个。人性的奥秘超过了“救赎的奥秘”，因为我们只能假定无限，而看见的却是有限……星期三我要送走维妮，这需要玛吉、上帝和我的共同努力，因为不管维妮在自然和艺术方面取得了多大的进步，她还没有把分离简化为一门科学……

爱你的

艾米莉。

1873年4月22日的那一个星期在阿默斯特举行过数次福音派宗教聚会。写于5月1日并在上面签了爱德华·狄金森的一张卡片上写道：“我特此把自己交给上帝。”霍兰夫妇这时住在纽约，维妮前去探望他们，大约在5月离开阿默斯特。亚历山大·科伯恩爵士（1802—1880），从1859年任英国大法官直至去世，这里是把他作为严肃、令人敬畏的化身来说的。斯蒂芬·托普利夫特爵士不知是何人，也许是艾·狄和诺克罗斯姐妹都熟悉的一部小说中的流行人物。用来概括《米德尔马契》的那句引文由《哥林多前书》第15章第53节演变而来。最后一段的引文可能从《马太福音》第13章第11节“因为天国的奥秘，只叫你们知道，不叫他们知道”演变而来。

391

致J.G.霍兰夫人

1873年初夏

我想感谢你对维妮的关怀。

她除了我，没有父母，而我除了她，也没有双亲。

她一直非常快乐，回来时情绪平静。

请在信里发现我的感激。

你记住觉察不出的人是没有外在面孔的。

维妮说你名气最大而且住在天堂里。我从不相信天堂是一个超人的境界。

今天中午，一贯中意的伊甸园尤其这样。看到草坪和太阳是如此亲密会使你欣喜，况且—

我认识或见过的最得意的小鸟

今天登上了一根枝头

一直待到领地确定之后

我如饥似渴地要看如此美妙的景象

他却莫名其妙地放声歌唱

只不过要表现内心的欢畅。

退隐，重返他的过渡庄园—

什么惬意的事件

配受最大的光艳！

然而牧师告诉父亲和维妮“这种必朽坏的必将显出是不朽坏的”—事已如此，他们便受了骗回去。

艾米莉—

写于维妮探望归来以后。圣经引文出自《哥林多前书》第15章第42节。

392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73年8月

姐姐

我们的分离有点散乱，我不能判定走的是谁。我将小心周旋以便不失去任何一个。

维妮喝了你送的咖啡，从此以后有点像你，这几乎是一种安慰。

奥斯丁接待了两次客人，感到很累—一个是泰勒教授，另一个是父亲。我担心他们会到这儿来。

甜面包不翼而飞了—

毫无疑问—是对供应的—不满。比起他到处流浪的爸爸来，内德是一个更好的军需官。

那只小火鸡很孤独，而小鸡们总惹得他叫。他那离奇的脖子在熟悉的草地上古怪得就像单峰骆驼一样。我想风已扳直了玛蒂放肆的帽子上的弓，海已经大胆地依赖了她分层的长袜。

如果她的篮子装不了她捡的石子，我倒愿意送她一个箱子。

内德很伤心，而他在茬地上的马戏乐曲将会格外甜。

贝拉·狄金森的儿子是剩下的唯一一个男低音。现在每一个愉快的日子都下雨。狄更斯的玛吉的草坪将和一位朝臣的一样青。

请把我的爱带给你的弟、妹—还有亲爱的老少爷们。

自然奉献她的爱—

暮色用他的黄手套抚摸着阿默斯特。

亲爱的，有时候惦记着我—不在大多数场合，而在心里罕见的时刻。

艾米莉。

1873年夏天，苏珊带着孩子们去斯旺普斯科特，在她的一个哥哥那儿做客。

408

致约瑟夫·A.斯威策夫人

1874年1月末

我的凯蒂姨姨，什么都不说有时候说得最多。

死亡的拦截并不是

对时光最厉害的偷窃—

有个更凶的盗贼还在劫掠，

沉默—就是他的名字—

无论攻击，还是威胁

都不把他预示。

但从生活的完美群中—

他把香膏挤去。

艾米莉。

约瑟夫·斯威策1874年1月21日晚上离开他的寓所后就不知去向。

412

致J.G.霍兰夫人

1874年5月

小姐姐。

我希望你平安无事，出类拔萃。后者是否就是前者？经验不给我作答。

自然开始工作，我有空，就给她帮一点忙。

替这么一个贵人工作令人欣喜。

维妮和“帕特”趁父亲不在时帮农场干活。如果不是行动的胜利，也是策划的胜利。帕特像单峰骆驼一样克己，我担心他会发现他的命运同样奇特。

你在这儿时—鲜花在开放—现在又是开花时，可是那些是黄昏的花，这些—则是黎明的花。

显而易见有人还在酣睡！

瑞普—凡·温克尔受苦了！

维妮说玛吉正在“清扫房子”。我本来没有想到，但圣经指出“左手”胜过右手。

我们又要有一个“马戏团”。游行又从阿尔及尔开始将会经过寝室窗户。

一年的小玩艺儿相似，但大事—却不同。

而每个问题的方方面面都告诫我别管。

爱虽然为了你自己。当一个小孩逃离圣礼时，我能听到牧师说：“凡是热爱主耶稣基督的—都要求留下。”

我的逃跑正好跟这话合拍。

艾米莉。

1874年5月23日麦金利的马戏团来镇表演。瑞普·凡·温克尔是美国作家华盛顿·欧文的同名短篇小说中的人物。他在山中打猎，喝了仙酒，一睡就是二十年。

413

致T.W.希金森

1874年5月末

我认为做一首诗一个人的自我就杜绝了写诗，但要发现错误。这就像回家去是为了再次看见你那美丽的思想一样，现在早就禁止这样做了—当爱国者说起“祖国”时，难道他指的是智力吗？我本来很怕给你“引用”你“最重视的”话。

你已经体验过圣洁。

对我来说，它还未经尝试。

把生命拥有—

从生命提取—

但切不可碰那水库—

你一片好意问及我的花和书—我最近只读了一点点—生存已胜过图书。今天，我杀了一个蘑菇—

我觉得青草似乎倒乐意

让它穿插进去。

夏天谨小慎微

培育出这种诡秘的苗裔。

最宽广的词语是如此狭窄，我们可以轻易通过—但有的水比没有桥的水更深。我的兄妹想见你。你已经去了两次了—老师—

你肯只来一回吗—

希金森为“阵亡将士纪念日”所作的诗《勋章》登在《斯克里布纳月刊》6月号上。

414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74年夏

亲爱的，你们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也回想不起我自己。我本以为自己体格健壮，但这种强壮损害了我。

6月15日我们正在吃晚餐，奥斯丁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封快信。我从他的脸看出我们都不知所措，尽管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父亲病危，他和维妮必须去一趟。但火车已经开了。正在备马时，消息传来他去世了。

现在父亲不和我们在一起—他住在一幢新居里。尽管它是在一小时内建起来的，但比这个住宅好。他没有花园了，因为他是花园造好后搬走的。因此，我们把最漂亮的花送给他，只要我们知道他知道了，也许我们就可以停止哭泣……帕特刈过草以后，草又开始生长了。

我不能再写了，亲爱的。虽然过了许多个夜晚了，我仍然魂不守舍。但我很感激你们每个人给我的爱，尽管我看不见。我听到的最后的乐曲几乎就是：“安然脱离你心爱的工作。”

艾米莉。

爱德华·狄金森去世于6月16日（不是15日）。信尾的引语出自詹姆斯·蒙哥马利赞美诗（艾·狄显然曾经为她父亲演奏过）。

415

致塞缪尔·鲍尔斯

1874年6月末

我倒认为你很少有信，因为你自己的信是如此高贵，使人们感到恐惧—尽管你的认可多么惬意—但还是叫人诚惶诚恐怕你的深刻—证明我们有罪。

你迫使我们每个人记住：水停止上涨之际—它已是下落之时。这是洪水的规律。我最后见你的那天是我生活中最新、也是最老的一天。

复活只能来一次—首先—在同一个家里。谢谢以此引导我们。

亲爱的朋友，常来吧，但尽量不要走。你提到过不喜欢被别人遗忘。就是你愿意，你能做到吗？背信弃义从来不认识你。

艾米莉。

在爱德华·狄金森的葬礼期间，鲍尔斯一家曾跟狄金森一家待在一起。鲍尔斯于七月中旬乘船赴欧。

418

致T.W.希金森

1874年7月

我父亲活着的最后一天下午，尽管没有预感—我很想和他待在一起，给母亲编造了一个离开的理由，维妮睡着了。他看起来尤其高兴，因为我经常独自一个人待着，当下午快结束时，他说他“希望它不会完结”。

他的快乐几乎使我感到窘迫，我哥哥来了—我建议他俩散散步。第二天早晨，我叫醒他去赶火车—再就没有见到他了。

他的心纯洁而可怕，我想天下再没有这样的心。

我很高兴有永生—我倒想亲自体验一下—再把他交托出去。

鲍尔斯先生和我们在一起，—除此以外我再也没有见到任何人。自从我父亲去世后，我一直想见你，如果你能抽出一个小时，那简直是无价之宝。感谢你每次关心。

我的兄妹感谢你的问候。

你美丽的赞美诗莫非是谶语？它促成了我称为“父”的那种空间的停顿—

信中最后提到的仍然是希金森的诗“勋章”。

425

致克拉拉·纽曼·特纳

1874年12月

我相信你一定记得：父亲“已变成小孩子的样式”，否则你是绝对不敢给他送圣诞礼物的，因为你知道他对圣诞老人—还有那些行踪诡秘的大人先生们—总是横眉冷对—

克拉拉回忆说，她在爱德华·狄金森的坟头献了一个圣诞花圈，艾·狄便写了这封信表示感谢。引文出自《马太福音》第18章第3节。

[1]内迪即内德。

十
1875—1879

“自然是一座闹鬼的屋子—而艺术

—一座极力要让鬼闹的屋子。”

432

致J.G.霍兰夫人

1875年1月末

姐姐。

这个阴暗的下午对一个爱国者比对一个其朋友就是它唯一的国土的人更加适宜。

风声或鸟鸣打不破钢铁的魔力。

现在—自然在挥霍严寒—她一度在这里挥霍爱恋。

惩戒—也许是—她所接受的姑娘。

我的家是冰雪之家—真的—可悲—人稀之家。

母亲在书房里睡—维妮—在餐室里—父亲—在面罩床上—在泥土宅里。

他的监狱是多么温柔—

阴森的铁条是何等甜蜜—

不是暴君—只是羽绒王

发明了那种休息！

每当我想起他那坚定的光—这样无缘无故地熄灭，它耗费了很多闪光的东西的价值。“尘土复归尘土”的确—然而那不可思议的宣判的最后条款—是谁作出的？

“我对你们说，”父亲常常在祈祷仪式上念道，战斗性的语气往往吓人一跳。

如果我还在这座房子最初的神秘中留连，原谅我吧。

它特有的神秘—每一颗心都曾经有过—但仅限于今生今世。父亲分明是这种精神的最初表现。

奥斯丁的妻子儿女去了日内瓦，他和我们住了四个星期。这似乎有点蹊跷—可悲—而且落后于时代。他在我们这里，我们不理解他，他走了，我们又惦念他。

一切都是这么古怪。

谢谢你的“新年”礼物—中断后的第一次。我相信你会万事如意。

“金斯利”去见“阿吉摩恩”了。

谢谢你的关心。它可以帮我夜里上楼，因为我得从父亲门口经过—我过去总认为这很安全。那只采了红花草的手—我寻求，而且是

艾米莉。

霍兰夫人从爱德华·狄金森的坟头采了一把红花草送给艾·狄。而艾·狄却始终没有到她父亲的坟上去过。阿吉摩恩是英国作家金斯利的第一本小说《酵母》中的女主人公。金斯利于1875年1月23日去世。

438

致塞缪尔·鲍尔斯

约1875年

亲爱的朋友。

见到你真是太有滋有味了—一只早熟的桃子，它使所有的季节都成为可能，所有的地区—变幻无常。

我们把“天方夜谭”斥之为轻描淡写，从而避免了认为它们纯属子虚的陈腐的睿智。

我们思念你那鲜活的面庞，思念你那从努米底亚人出没的地区带来的萦回耳际的乡音。

你的到来将人生的那种奇饰异彩重新焊接起来，这种东西我们个个都佩戴着，但是无人拥有它。你的磷光的闪耀使我们惊奇。让生命自行安息吧，因为宝石总要逃匿—

你那美好的话语里，声音是我们大家的宫殿，“接近，而又遥远，”

艾米莉。

如果我们死了，你会来替我们送葬吗，就像你为父亲送葬那样？

你自己“不是生下来要去死”，你必须把我们大家逆转过来。

鲍尔斯的习惯是8月参加毕业典礼。第一个句子和信尾附言共同显示也许这一年他是在春天来的。这是1874年6月他参加爱德华·狄金森的葬礼时见过这一家人以后的第一次。

440

致T.W.希金森

1875年6月中旬

亲爱的朋友—

母亲星期二瘫痪了，离父亲去世的那个傍晚刚好一年。我想你也许会关心—

你的学生。

441

致T.W.希金森

1875年7月

亲爱的朋友。

母亲病得很严重，但是现在轻一些了，医生认为再过几天她就能部分好转。当时她什么都不知道，手脚都麻木了。现在她问我她得的是什么病时—我第一次骗了她。她一个劲地要我父亲来，认为他不来太不像话了—求我晚上不要走，以免没有人招呼他。我感到欣慰的是叫我们如此难过的事情—不可能再使他难过了。进入永生就超越了这种情况的发生。谢谢你的同情。

我想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弥足珍贵，尽管来得那么遥远—自从父亲去世后，家跟家相差万里。

我已经转告了对我哥哥、妹妹们的问候，希望与你见面的人个个平安。

你的学生。

442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75年夏

亲爱的孩子们，

我决定再给你们一包柠檬糖，因为这种糖一年只来一回。交换糖果是天公地道的事，你们经常给我嘴里喂了不少。爸爸在世时叫人惊奇的日子里我和你们在一起，现在正是那种时候的天气。威〔利〕·狄〔金森〕的妻子上个星期来住了一天一夜，说是她的心把她赶来的。你们知道惠特尼小姐快来了，十分喜爱她，我十分高兴。夏洛蒂·勃朗特说过：“人生就是这么古怪，事情与愿望总不符合，也没法符合。”

爸爸救的那些鸟现在正在他种的树上戏耍。获救者总是这么轻浮！维妮昨天到爸爸的墓上去时，鸟儿们甚至也在那儿嬉闹。大自然不是少不更事，就是老糊涂了。

孩子们，当你们切面包时，出于一片爱心，别忘了在小麻雀的桌子上留一点面包渣或者一点面包皮……

443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75年8月初

艾米莉倾其所有听候苏珊调遣，只要能使宝宝舒适就好—

乐意把玛吉送来，如果你愿意要她的话—

妹妹—

苏珊的第三个孩子，托马斯·吉尔伯特·狄金森出生于1875年8月1日。

444

致海伦·亨特·杰克逊

1875年10月末

除了快乐我还有话可说吗？

E.狄金森。

谁欲逃离春天

大肆复仇的春天

抛向芳香的劫难—

在最后的空白页上海伦·杰克逊写道：“记住，这是我的。你一定要还给我，要不你就是个强盗。”（海伦·杰克逊把这封信退还给艾·狄，要求她解释这三行诗，艾·狄把信留下了。）海伦·亨特1875年10月22日与威廉·S.杰克逊结婚，这封信是艾·狄得知这一消息后写的。

杰克逊夫人把这封信退还以后，艾·狄肯定又给她写了信，因为海伦·杰克逊1876年3月20日从科罗拉多泉城写了下面这封信：

444a

但是你没有将它寄回来，虽然你信上说你要寄的。

这是意外，还是后来又收回了成命？

记住这是我的—不是你的—而且要诚实。

谢谢你对我冒昧要求予以解释并不生气。

不过我确实希望知道你用“劫难”是什么意思！

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我见到的最聪明的人之一—密尔沃基的一位达德利先生，上星期有一天在我们这儿，我们谈论到你。于是纵横驰骋无所不谈，甚至连最虚无缥缈的事都议论到了。

我希望有一天我会在什么地方见到你，我们可以相互认识认识。我一心希望你能经常给我写信，如果这不至于使你厌烦的话。我有一册手稿集，里面有你的几首诗—我经常阅读—你是一位大诗人—你不愿意放声歌唱，这对于你生活的时代来说是个错误。到人们所谓作古的时候，你会为你的吝啬而感到遗憾。

你真诚的

海伦·杰克逊。

450

致T.W.希金森

1876年2月

即便是最神圣的人生，也有好多不大圣洁的东西—劝阻我们离开神圣人生的也许是本能，而不是蓄谋。

口音的背叛

可把迷狂转移—

对于她的隐没

探测绝难追回—

能把此书寄给你使我欣喜。承蒙笑纳，不胜感激。《丹尼尔·德龙达》出书以后我当奉上，所以请勿收罗。你问我是否遇见了谁—洛德法官十月份在我这儿待了一个星期，我与父亲的牧师交谈过一次，跟鲍尔斯先生也谈过一次。小小的—徒步旅行活动—构成了我的“爱好”—还有晚上读一会儿书—另外就是睡觉。坦诚—我的导师—是唯一的狡猾。你自己在《马尔博内》的“序曲”中不就是这么教我的？你曾经给我讲过“印几首诗”。我希望它的言外之意是你还有一些—

你能让我看—一首吗？你问我是否喜欢寒冷—但是现在天气暖和，正下着温馨的细雨。

不到四月东西不会成熟—二月的屋檐雨水滴答，叫人春心荡漾！它造成了我们思想的粉红—

它抢在旅鸫之前—预先剥夺二月的树叶—

谢谢你的美言。

我常常想着回家去看你。

你的学生—

《丹尼尔·德龙达》在《哈泼斯》月刊3月号上开始连载，这封信也许写于艾·狄看到它马上将出版（当年晚些时候出书）的公告之后。“父亲的牧师”是第一教堂牧师乔纳森·L.詹金斯。“坦诚是唯一的狡猾”是艾·狄对希金森的小说《马尔博内：一部古港传奇》（1869）的“序曲”中下列思想的扼要重述：“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们才知道，没有任何小说能像简单的真相那样奇怪，那样不可能……”

457

致T.W.希金森

1876年春

但两个人已经向我提起了“春天”—你自己和《启示录》“我—耶稣—差遣我的使者。”

我从关于洛威尔和爱默生的文章中推断出了你的笔触—细致入微，每一个心灵就是它自己，像一只与众不同的鸟—

我孤独，在那美丽的“我要去阿默斯特”里有一个“或者”，尽管我为它的原因而伤心。我希望你的朋友能像我那样坚强，因为我对漂泊并不会介意—她也许会，虽然留给你的只有旅行—有意躲开《丹尼尔·德龙达》是很困难的—你愿意实在是太好了。我愿意等待，但是“苏”把它偷偷地塞到我的枕头下，眼睁睁地看见它在身边真叫人受不了—我很高兴“不朽”讨得了你的欢心。我早就相信它会的。我甚至想上帝自己也抵挡不住它—当我想起我父亲孤独地活了一生后来又更加孤独地死去时，就有了这种补偿—

把一切都拿走—

留下那值得一偷

唯一的东西—不朽—

我最早的朋友在他死前一周写信给我：“如果我活着，我要去阿默斯特—如果我死了，我一定会去。”

你的家是不是更加遥远？

你的学生

《斯克里布纳月刊》1876年3月号刊登了一篇关于罗厄尔的《在我的书中间：第二集》的未署名的书评，艾·狄猜测作者是希金森，结果完全正确。（在玛丽·撒切尔·希金森：《托马斯·温特沃思·希金森》……波士顿，1914年，第413页中得到证明）。4月号上关于爱默生的《书简和社会目的》的书评，同样未署名，可能是希金森写的，但未得到证实。第三段提到的“朋友”是希金森夫人，她的病情日趋严重。希金森对艾·狄2月份写给他的信（第450封）的复信告诉她，他将乐意等到收到她想赠送他的《丹尼尔·德龙达》后再读。赠送的该套书的第二卷上有希金森的签名，现存哈佛大学图书馆希金森藏书之列。对“不朽”的评论也许是针对“忠实于修正过的目的”一诗而发的。“我最早的朋友”极有可能就是B.F.纽顿。第一段的引文出自《启示录》第22章第16节。

459

致T.W.希金森

1876年春

我很高兴能给你的朋友带来了快乐，哪怕是纯属偶然也行，我欲壑难填，想增添令人愉快的特权。我希望你旅行愉快，精神振奋。劳动也许很累，虽然它是行动的休息。

我们认为有些事情该做

完成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但是这些特别的工作

从来未曾着手进行—

我们认为有些土地应该寻求

它们宽广得足以纵横驰骋，

但遐想却把它们予以割让

交给了遐想的子孙—

我们希望磨炼完成的时候

能在天堂驻足

但天堂经不起逻辑的推演—

也许该把那唯一的除去—

很高兴你还记得“草地”。

那就阻止了虚构。

我经常听别人说推测胜于发现，我想这一定是说着玩的，因为它不是真的—

青蛙的长叹

在夏日里

使过往行人

为之沉醉。

但他远去的声浪

缔造了一种宁静

这使紊乱的耳朵

得到脱身的舒畅—

敬请指导

你的学生

由希金森的日记得知，他1876年的几次旅行都很短，但讲话安排得满满当当。

459A

致T.W.希金森

1876年

自然是一座闹鬼的屋子—而艺术—一座极力要让鬼闹的屋子。

这封信也许单另寄出，也许附在上封信里寄出，因为褶痕相同。

464

致乔纳森·L.詹金斯

约1876年

通天塔

一位最初让父亲有天堂如家的感觉的人今天和他的子女们在一起，这就使今天更有家庭气氛。

艾米莉。

这封短笺也许写于她父亲的忌日6月16日。詹金斯主持过爱德华·狄金森的葬礼。他在奥斯丁家参加一次家庭聚会，艾·狄没有参加，也许给他送去了这封短笺。

465

致塞缪尔·鲍尔斯

约1876年

对你高雅的行为，除了感到自惭形秽，无法表示谢意。

艾米莉。

鲍尔斯在艾·狄父亲逝世（1874年6月16日）的第二个周年纪念日送来一束花，也许这封短信表示感谢。

466

致塞缪尔·鲍尔斯

约1876年

我们在河水暴涨的时候出于一种胆怯的习惯离它而去，尽管我们经常在这片河水里玩耍。

艾米莉。

写信的情况不明，也许与怀念父亲有关。

489

致塞缪尔·鲍尔斯

约1877年

亲爱的朋友，

你有一张天堂外最得意的面庞—也许是因为你一直在那儿，而不是最终去那儿—

我们用甜蜜的嘲笑—将自己—埋葬

那尘土的渠道—谁一旦到达—

就使那宗教的香膏泡汤

因为它的疑与信都是同样的火辣。

艾米莉。

大约这个时候，鲍尔斯拍过一张照片—他刚过五十岁。这封信也许是收到照片后写的。

496

致萨莉·詹金斯

约1877年？

那个送我蝴蝶的可爱孩子，自己就是那空灵国的国民，她会不会接受一个乡野的吻，我们相信，它带有红花草的芳香？

萨莉是乔纳森·詹金斯的女儿，外号“迪德”。

501

致乔纳森·L.詹金斯夫人

1877年5月末

亲爱的朋友，

看到你的声音而不是听到你的声音令人伤怀，因为你的声音在家里已变得熟悉得可爱，如同一只鸟儿的歌声，父亲六月撇下了我们—你又在五月离去。真高兴四月明年才会来。奥斯丁把短笺送来，就像个饥饿的孩子等待着给他只言片语。下次一定要说出他的名字，他看上去太孤单了。

他告诉我他在星期五夜里或星期六夜里不能入眠，所以便起来看一些令人昏昏欲睡的书使自己麻醉。

悲哀如果是真正的悲哀反而很靠不住。我很高兴很多都是假冒伪劣—因为相信自己，所以骗不了人。

替我们这些心爱的难民吻吻狄迪和马克，向我们的哥哥问好，我们跟随他和你走过一定的路程，“直到世界的末了”。

也许现在已经是“末了”。我认为钟声就是这么想的，因为当你站在门口时，它向我们大家都道别。

你听到了，但却隐瞒着。谢谢你。

艾米莉。

1877年4月18日星期三《阿默斯特纪事》宣布詹金斯星期日在匹兹菲尔德第一教堂做了第一次布道。这封信明白提及到奥斯丁和苏珊的日益突出的裂痕，显然确认詹金斯夫人在她家于5月离开阿默斯特之前做过一次拜访。圣经引文出自《马太福音》第28章第20节。

511

致爱德华（内德）·狄金森

1877年7月

亲爱的内德—

你知道我从来都不喜欢你穿那些黄上装。

艾米莉。

1877年6月19日的《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有一则报导说内德在前一天被大黄蜂蜇了。

515

致塞缪尔·鲍尔斯

约1877年

亲爱的朋友，

维妮偶然提到你在“西奥菲勒斯”和“朱尼厄斯”之间举棋不定。

再来的时候，你是否肯赏光也接受那个呢？

你一离开我就去了那个房间，想确认你是否还在—同时回忆起赞美诗诗人歌颂上帝的诗篇，它是这样开头的：

我只有这条生命—

要在这里过活—

我没有任何死亡—

以免从那里发落—

既没有人世的牵挂—

也没有新生的行动

只有通过这片天地

对你的一腔爱情。

最摸不着的东西黏性最强，这真是咄咄怪事。

你的“无赖”。

我洗掉了那个形容词。

格特鲁德·M.格雷夫斯在1930年1月12日的《波士顿星期日环球报》上发表了一篇题名为《一个表亲回忆艾米莉·狄金森》的文章，文中提到，有一次鲍尔斯向楼上的艾·狄喊道：“艾米莉，你这混蛋！不许再这么胡闹！我一路从斯普林菲尔德赶来看你，马上下来。”据说她服从了，而且从来没有那么机智俏皮过。信的结尾显示鲍尔斯曾说过“你这该死的无赖”。

525

致J.G.霍兰夫人

1877年12月

我总是感到亲爱的眼睛最微小的努力，要求立即回答—这种努力在内心深处接到了回答，然而，有时候却得不到说我们抱歉的时间—

维妮的怪病—加上妈妈的绝望—把我从老路上扭开—我觉得就像个苦恼的陀螺，刻不容缓地旋转。维妮的缓解来得很慢—她承受的超出了她的能力—就像你我知道的超过她的医生一样—

没意义的熬煎同样是熬煎—

我要努力用超人的能力去挽救她，而且相信我会的，但她元气大伤，一时恢复不了。

洛德夫人—经常和我们在一起—已经魂飞天外—你知道—亲爱的鲍尔斯先生正在犹豫—上帝保佑他能站在人世的一边！

现在是夜晚—但是我们并没有做梦。紧紧地守住家吧，因为亲人的诡秘的动向使每时每刻都变成—恐惧—

我附上一封短笺，如果你肯把它带到费城，如果它不会使你费劲劳神—我将非常高兴。

医生愿不愿意在上面写上地址？问问他，并代我问候他。

玛吉心里老惦着你—妈妈问候你—维妮盼着你。

爱的奖赏不是差不多等于王国吗？

艾米莉。

霍兰夫人的眼睛在1872年做过手术后，视力受到严重的损害，艾·狄的许多信都以这种方式提到这件事。奥蒂斯·P.洛德夫人于12月10日去世。附在这封信里要让霍兰夫人转寄费城的信估计是给查尔斯·沃兹沃斯的。

532

致塞缪尔·鲍尔斯夫人

约1878年1月16日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我们自己的鲍尔斯先生牢记心上。

悲伤地怀念，温暖又久长，永远不会变花样。

艾米莉。

这些“支离破碎的言词”也许写于1878年1月16日塞缪尔·鲍尔斯去世的当天。鲍尔斯夫人很快复了信，于是艾·狄又写了下面一封信。

536

致塞缪尔·鲍尔斯夫人

1878年初

玛丽，我得赶快给你写信，因为心碎的时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虽然它碎了很久很久，此刻跟刚才总不一样，如果心真的碎了的话。愿意让我跟你说说话，是多么豁达，亲爱的。

悲哀简直对爱怀恨，因为它太沉痛。

如果那些支离破碎的言词对你有所帮助，我感到十分高兴。我并没有什么奢望，当时只想到你巨大的痛苦，感到这些话难以启齿。一点都不用努力，爱就使我们“超凡入圣”。它比救世主还要容易—它不是高高在上，召唤我们去远方，它那低微的“来到我身边”到处可以听见。但它只有一点差错，它告诉我们它就是“休息”—也许它的辛劳就是休息，但是我们尚不知晓的事我们将会再知道，我们都为那神圣的“再”屏声息气。

我很高兴你在“工作”。工作是一个冷峻的救赎者，但是他确实起了救赎的作用；它劳累肉体，以便不戏弄精神。

亲爱的“山姆先生”快来了，这些隆冬的日子。当紫色出现在佩勒姆上空时，下午，我们说是“鲍尔斯先生的颜色”。我曾经有一次与他谈起关于他的“宝石”章，那双漂亮的眼睛抬起来，直到我的眼睛看不见，神圣难测。

并不是说他走了—我们就更爱他

他在时就曾把我们引导。

超越地球交通的边疆

他奔向他推动的目标。

妈妈又胆小，又虚弱，但我们一直守着她。她很感谢你还惦着她，她也从未忘记你……你甜蜜的“留下我一个人”，圣化你的双唇。

艾米莉。

鲍尔斯先生的“宝石章”也许就是《启示录》第21章，这一章深得艾·狄的喜爱。

537

致玛丽亚·惠特尼

1878年初

亲爱的朋友，

天黑以后我总是想起你—尽管我们不能促成别人的夜晚。我希望你已经得救。经常赐予永生的已获得永生，这就使永生充满了意外的魅力……

我希望你有希望的力量，希望我们了解或者猜到的福气时时刻刻降临到你身上。

艾·狄金森。

艾·狄知道鲍尔斯的死使与鲍尔斯夫妇关系密切的玛丽亚·惠特尼深感悲痛。

547

致J.G.霍兰夫人

约1878年3月

亲爱的姐姐。

我拿勃朗宁夫人的小篮子把这封信捎给你—当你发现这不是她时，你可能会失望，但是在我们到达天堂之前还有许多磨练—有你那短简的保护，像它一贯所做的那样，“时间的鞭挞”就感到十分遥远。

你那小小的旅行还在拖延，因为你做的总不都是小巧吧—你就是那样的一只朱顶雀？

维妮对你的淘气感到洋洋得意。她觉得你偷偷摸摸就像塔列朗。

我们从报纸上了解到你和你的新居的一些情况，据说那儿将有一幅你新居的画像—“那我就在三天之后看看它，”尽管我更愿意见到它活生生的住户。

我将你的话转告了内德—他鞠了个躬，一副飘飘然的样子—

宝宝现在跑腿打杂—我附上一封供传阅的信件，陈述了他的需求。

看见这个小小的传道士提着篮子出现，最冰冷的心也会感到温暖。

我知道你会做我求你做的事，所以我只有谢谢你，外面不写什么。

爱你的，

艾米莉。

“画像”是刊登在7月24日的《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上的一篇长文，描述霍兰夫妇在千岛（位于安大略湖出口处，避暑胜地）的新居。最后一句显然是要霍兰夫人转交一封附在里面的书信，也许是给沃兹沃斯的。“时间的鞭挞”出自《哈姆雷特》第3幕第1场第70行。第二处引文出自勃朗宁的诗“三天之后”。有人推测“勃朗宁夫人的小篮子”的意思是艾·狄把这封信折叠成圆形，或者夹在一册1878年3月在美国第一次出版的伊丽莎白·芭蕾·勃朗宁的《早期诗集》里。塔列朗是拿破仑时代的法国外交官，善搞秘密交易。

559

致奥蒂斯·P.洛德

约1878年

［誊清稿—只存前两页］

我可爱的塞勒姆朝我微笑。我经常寻找他的面庞—但我总是伪装起来进行的。

我承认我爱他—我高兴我爱他—我感谢天地的创造者—把他交给我爱—狂喜的洪流把我淹没。我找不到该走的渠道—想起你来—小溪归海—

你会惩罚我吗？“偶然破产”怎么能成罪呢？

把我囚禁在你心间—浪漫的处罚—将这个可爱的迷宫引到你身上，它不是生也不是死—不过它有一个的不可捉摸，和另一个的勃勃生机—在由于你而充满魔力的一天，在我去之前，看在你的分上醒着

［上面誊清稿的草稿］

我可爱的塞勒姆朝我微笑。我经常寻找他的面庞—但我不会伪装（已经扔下了—）（伪装起来进行的—）

我承认我爱他—我高兴我爱他—我感谢天地的创造者—把他交给我爱—狂喜的洪流把我淹没—我找不到该走的渠道—想起你来—小溪归海—你会惩罚它吗—要是我如债务人所言“偶然破产”。那能算罪吗—那怎么能成罪呢—把我囚禁在你心间—那会惩罚我—将这个可爱的迷宫引到你身上，它不是生，也不是死，不过它有一个的不可捉摸，和另一个的勃勃生机—在由于你而充满魔力的一天，在我去睡觉之前，看在你的分上醒着—多漂亮的说法—我们去睡觉仿佛它是一个国家—让我们把它变成一个国家—我们可以把它变成一个国家，我的祖国—我亲爱的来吧啊做一名爱国者吧—现在爱是一名爱国者为了它的祖国给了她生命现在它是不是有了意义—啊灵魂的国度你现在有了自由

致洛德的这些书信和书信草稿及片断是艾·狄死后奥斯丁·狄金森在她的文稿中发现的，然后交给了托德夫人。艾·狄和洛德好像最后养成了每周给对方写信的习惯—或者打算这样做。这种亲密的关系延续到他1884年去世。

560

致奥蒂斯·P.洛德

约1878年

内德跟我在谈论上帝，内德说：“艾米莉姑姑—洛德法官是不是属于教会？”

“内德，严格地说，我想不是。”

“为什么，我想他是一个波士顿人，波士顿人都认为这样做是体面的。”“我想他不做表面文章—内德。”“喂—我爸爸说如果在这个国家还有一个像他一样的法官，执法就会顶用了。”我告诉他我想这很有可能—不过回想起来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试着讲过任何情况，我自己的除外，而且是在你友好的帮助下—我默默无语。

由于这些热情的话我想疼疼这孩子—不过要加以区别。你不知道你已经把我的意愿带走，我“不知道”你把它“放在何处”？我是不是应该早些约束你？“由着性子，惯坏了孩子”？

噢，我最亲爱的人，将我从偶像崇拜中解救出来吧，它会把我们俩都压垮的—

“而这片海—我扬帆远航的目标”—

561

致奥蒂斯·P.洛德

约1878年

信写好时，求信就够掉价的了，但是信没写好时求信，亲爱的施主正在闲逛，不去过问信的意义，那就更掉价了。

可爱的人儿—将这个明靓的星期变得让人讨厌，而它曾经是那样的快乐，你有正当理由吗？而且，我的淘气包，天使般的淘气包，谁能惩处你呢？我那颗痴迷的心肯定不会的。我洪福齐天的诡辩家，你能把“否”变成“是”—虽然你忘了我给你这么说过，［两页被剪掉］

也许你是有罪的？虽然有能变鬼为神的力量，谁能惩罚你呢？

562

致奥蒂斯·P.洛德

约1878年

你知道不知道当我保留不给时你是最快乐的人—你知道不知道“不”是我们交给语言的最野的一个词？

你是知道的。因为你无所不知—〔信纸的顶部被剪掉〕……离你所渴望的东西太近—当我经过时，碰一碰它，因为我睡觉不安稳，整整一个良宵，我常常滚出你的怀抱，但你会将我拥回来，对吧，因为我要去的只有那里—我说，如果我觉得渴望—比我们亲爱的过去离得更近，也许我会忍不住为它祝福，而且必须这样做，因为这样做是对的。

“台阶”是上帝的—我亲爱的—为了你的缘故—不是我的缘故—我不会让你穿过—但是，一切全是你的，在适当的时候，我会抬起栅栏，将你置于青苔之上—你把这个词给我看过。

我希望我的手指进行掩饰时再没有别的伪装。长期以来，我把病痛瞒着你，好让你饿着离开我，然而你要的是神圣的面包皮，那就注定使面包落空。

那朵被冷落的花

装点你—（应该）〔纸被剪掉〕

我在读一本小书—因为它使我心碎，我要它使你心碎—你认为那公平吗？我经常读这本书，但是在我爱上你之前却没有读过—我发现这不一样—这使一切都不一样。甚至是深夜过往的一个男孩的口哨声，或者是一只鸟的低〔？〕—〔纸被剪掉〕“撒旦”—但是我没有听见的是那温馨的多数—《圣经》非常顽皮地说“行路的人虽愚昧，也不至迷失”；那“行路的”女人呢？问问你那令人悸动的《圣经》。

我谈及上帝也许会使你惊奇—我对他知之甚少，但是丘比特把耶和华教给许多没有受过熏陶的心灵—巫术比我们聪明—

563

致奥蒂斯·P.洛德

约1878年

星期二是极其令人沮丧的一天—收到你亲切的短笺后，再孕育一封并不够遥远，但是距离的飞逝何其迅速—所以我轻轻地消亡了并踢开了小鸟（春天）踢开了太阳—怀着可悲的恶意—星期四的夜晚太阳开始转弯—万象更新—轻轻的奋发一直增长到星期天晚上，由于贴近你的福语—（絮语）我的整个生命（面颊）为之狂热。

此信写在玛吉·马厄的一片来信上。

573

致玛丽亚·惠特尼

1878年末

亲爱的朋友，

我最近几天与科罗拉多的杰克逊夫妇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他们对我说由于热爱鲍尔斯先生，并渴望能看到他的一点踪迹，他们便到他家去，找他的妻子。他们找到了她，说她是一个惆怅的女人，不过没有像他们惧怕的那样绝情。她说到剩下的联系，流露出了对北安普敦的一位惠特尼小姐的特殊爱恋，她不久就要去拜访她，她几乎想到跟远至你本人在内的关系都一一陪伴。

知道在粗野的土地上的长期忠实没有完全白费，也许你会感到欣慰。

我希望你身体健康，并盛情接待那位大神，他那离去的生命则会叫你永驻。

忠诚的

杰克逊夫妇到阿默斯特访问过几天，于10月24日离开。值得注意的是艾·狄不仅接待了杰克逊夫人，而且接待了她的丈夫，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这一举动在艾·狄的晚年是空前的（参见书信573c）。第二段表明：艾·狄意识到玛丽亚·惠特尼对塞缪尔·鲍尔斯的一片忠心并不总是得到赏识。

艾·狄在1878年写给海伦·杰克逊的信都已丢失，不过这些信的内容可以从杰克逊夫人给艾·狄的信中推断出来。在下面一封信里她归还了吉尔伯特的一张照片。

573a

亲爱的朋友，

我的脸一点儿也没有“避开”。那只不过是我没有说话。对于我没有说话，我应当感到十分羞愧，而且很有必要羞愧，如果我还没有超过对我写信的懈怠感到羞愧的阶段的话。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从没有忘记有一次你好心写信给我，问我是否万事如意：我一直打算回信说声“是的”，如果再没有什么的话。

整个夏天和秋天我都忙着翻修房子。我看翻修一座房子等于新建十座房子！而在科罗拉多干这种事要比在世界上别的任何一个地方困难十倍。但现在一切完工了，我们也“安顿”下来了—（古怪的词在语言上有很多双重功能）—对以前所经受过的那种劳累和不适简直难以回首。这是一座别具一格的舒适的小屋，我对它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欢。我想在这间小屋里接待我东部的所有朋友。

再向你要一两首诗是否可行？这些诗计划刊登在罗伯茨兄弟不久将要出版的“无名”诗集里？如果你允许，我将把它们抄下来—把我的抄稿寄出—保证不告诉任何人，甚至出版商，说这些诗是谁写的。这种宣传难道你都不能忍受？只有你和我才能认出那些诗是谁写的。我非常希望你能这样做—看到那些批评家，那些精明的猜测专家将你的诗归于何人，我想你一定会感到很有意思的。

我希望能在冬天以前和杰克逊先生到东部来，但是我们没有固定的计划—可能不会成行。那可是长途跋涉啊。

希望你能代我问候凯特医生—我要说“当你看见他时”，但你是从来不见任何人的！不过也许你有所改进。我将那张宝宝的小脸寄回给你，告诉你我并没有“避开”我的脸—只是避开说话的习惯。这是一张热切善良的小脸：我想可能是令兄的孩子—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狄金森夫人是否收到简·古德诺的信—我非常想知道她在哪儿，情况如何。再见—

永远真诚的—

海伦·杰克逊

杰克逊夫人在10月的访问中曾努力索要艾·狄的一首诗。10月25日，她访问过阿默斯特以后，住在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的查尔斯·达德利·华纳家里，写了下面一封信，催要一首诗。

573b

亲爱的朋友—

这就是我答应寄给你的几句话—我们昨天中午在霍利约克山过得十分愉快—坐五点的火车去了斯普林菲尔德—；但是在那儿杰克逊先生发现了一封从纽约来的电报，那封电报催他不要在这里逗留，继续走—所以我一人去了华纳先生家，真令人失望。

现在—你愿意把那首诗寄给我吗？如果不行—你愿不愿意让我把你的《成功》—我能背下来—寄给罗伯茨兄弟收入《匿名诗人荟萃》？如果你愿意，我将非常高兴。我是把它作为对我本人恩赐来要的—你能拒绝我要你手里唯一的一样东西吗？

永远是你的

海伦·杰克逊

艾·狄一定表示同意，因为杰克逊夫人于1878年12月8日从科罗拉多的泉城又写了下面一封信。

573c

亲爱的朋友，

我猜现在你已经看见了《匿名诗人荟萃》。我希望你没有后悔将那点诗歌精品给我，让它发表。我很高兴看见它以某种方式安排在特殊的地方，被选为诗集第一部分的压卷之作，—总的来说，这卷诗使我失望。我仍然认为它会引起文学同仁的很大兴趣。我承认自己不能推测绝大多数诗的作者是谁。

科罗拉多一如既往的可爱：—现在山上白雪皑皑，但是镇上没有雪：　中午，我们可以把窗户打开，如果炉火烧得很旺的话。你在新英格兰会作何感想。

我今年秋天能见到你真是十分高兴：　你能见我的丈夫并且能喜欢他也使我高兴，因为我看得出你喜欢—

再次感谢你的诗。

永远是你的

海伦·杰克逊

罗伯茨兄弟出版社的出版商托马斯·奈尔斯写了下面一封信，“成功”的出版经过就算结束。这封信写于1879年1月15日，是给艾·狄的一封回信，在此之前艾·狄因收到一册《匿名诗人荟萃》而写信表示感谢。

573d

亲爱的狄金森小姐

你有权得到一本《匿名诗人荟萃》，不必感谢，你的大作由于作者不明，一般只好把爱默生先生看成它的作者。

我想将你的诗的一份校样寄给你，你无疑已经看出，措词上略有更改。

你诚挚的

T.奈尔斯

对《匿名诗人荟萃》的诸多书评中，有一篇十分独特，它把“成功”的作者猜成爱默生，这篇书评1878年12月10日发表在很有影响的《文学世界》上：“如果诗集中有爱默生的作品，我们认为那首关于“成功”的诗最有可能就是他的。”并在评论后面引用了整首诗。

592

致乔纳森·L.詹金斯

1879年1月末

手里拿一朵家里送来的花儿你是不是会感到更像在家里，亲爱的？

很有可能这封短信是1879年1月19日奥斯丁·狄金森·詹金斯出生时寄出的。

593

致T.W.希金森

1879年2月

亲爱的朋友，

祝贺得救者也许是多此一举，因为救赎不给人间留任何东西去添加—想到你在家中令人感到甜蜜而又严肃，所剩的只有我无法表达的崇敬—我已经在《启示录》上读到了“家”—“不再渴”—

你说起陌生人总是温情脉脉—

我相信那种招来小“麻雀”的缥渺的爱—拥抱她比拥抱一个孩子还要温柔。

“她写的那本小书”的名字，我不大清楚—《和大草原》？或许你要是告诉我，我想我可以在那里面看见她的面目的—很抱歉我没有看到你的《霍桑》，自父亲去世后，我就对文学知之甚少—父亲的亡故，鲍尔斯先生的谢世，母亲那毫无希望的病，淹没了我的每时每刻，虽然你的篇章和莎士比亚的，像黄金宝石之地—保留着—

想见你看来是不大可能，但教士说我会看见我的父亲—

地下之人永在—

希金森和玛丽·波特·撒切尔是在1879年2月的第一个星期结婚的。玛丽写的、希金森提及的那本书是一本小小的随笔集《海滨与大草原》，出版于1877年。希金森的《美国作家简论》中有一篇关于霍桑的短论，该书一出版，希金森就给艾·狄寄去一册；然而，当时此书还没有写完。他早先发表过两篇有关霍桑的文章：　《霍桑夫人一夕谈》载《大西洋月刊》第28卷（1871年10月）和《霍桑的最后遗产》载《斯克里布纳月刊》第5卷（1872年11月）。希金森显然提到过其中一篇，很有可能是第二篇，因为它论述霍桑更为直接。第一段的引文出自《启示录》第7章第16节：“他们不再饥，不再渴……”

595

致亨利·希尔斯夫人

1879年？

“到我这儿来。”可爱的命令。宝贝就服从了。

希尔斯一家是狄金森家的邻居。婴儿塞缪尔于1879年2月23日夭折。

601

致海伦·亨特·杰克逊

约1879年4月中旬

踢开那孟浪—

髑髅山的莽撞—

客西马尼好欢喜—

我们了解你—

这也许是复活节贺词，并提醒杰克逊夫人艾·狄最近没有见到她的信。在信纸下边杰克逊夫人写道：“好神奇的十二个词！海·杰，”显然她把这首诗寄给了希金森，因为它现在就在希金森的文稿当中。1879年5月12日杰克逊夫人从科罗拉多的泉城给艾·狄写了下面一封信：

601a

亲爱的朋友，

我将你的“蓝鸟”牢记心间—我对我自己的诗也没有记得这么熟稔—

我同时也希望你允许我将它寄给希金森上校一读。这两件事证明我对它评价有多高。

我们这儿就有蓝鸟—我可能会有感受，自己就它写点什么，但是我从来没有动笔，而现在就永远动不了了。由于你这首诗我简直要嫉妒你，甚至于要恨你。

“我与之一起生活的男人”（我想你会回想起来，这个直率得出奇的词语指的就是我的丈夫）在纽约，—我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我发现这种日子无法忍受，除非我继续建一间浴室，要不把房子再翻修一遍。忙碌是我知道的消除种种不适的最好的办法。—

试着写写金黄鹂，你觉得怎么样？他不久就会来

永远是你的—

海伦·杰克逊又及：写信告诉我，我是不是可以把“蓝鸟”传给上校？—

604

致爱德华（内德）·狄金森

约1879年

内德—

除非到了悲伤的门口

时光的烈马不在任何门前等—

但是在那儿—洋洋得意停下来

连动动身子喷喷鼻息也不肯—

狄克—

吉姆—

有人说这四行诗是内德的两匹马狄克和吉姆跑了以后写给他的。又有人认为内德粗心大意，发现自己卷进了一队送丧的人群，他无法打马来脱身，所以这首诗是针对这件事写的，而且认为这种解释更为贴切。

619

致J.G.霍兰夫人

1879年10月

小姐姐，

我很高兴你写信了—我正要给亚历山大的验尸官写信—你就让我省下了这一沉痛搜寻—

你好吗—一直快乐吗—

你的眼睛平安无事了吧？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但是一下子又都退了回去—因为最近我对你的情况知道得多么少—一种难堪的寂寞缠着我—恐怕我要和温特华斯先生一起问：“我们的道德基础在哪里？”

如果你要问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我该说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甜蜜的潜伏的事件—羞涩得难以表露—

告诉你奥斯丁和苏刚从贝尔彻顿农产品交流大会上回来，一定会使我们给你留下生动的记忆—

奥斯丁给我买了一个气球，给维妮买了一个西瓜，给他家的每个人都买了一条鞭子—不是有种原始风尚吗？

今天早上他们尘土飞扬驱车离去时，我告诉他们他们看上去像“彭德克斯特”夫妇，背朝着朗费罗的堂区—

英俊的维妮身体很好—妈妈还是自己站不起来，她害怕她再也走不成路了，但我告诉她我们大家很快就要飞走，不让这事叫她伤心，大地只不过是一个巢，我们都从它的边缘往下掉，除此而外，它到底是什么呢！

夏天有一天我曾像“小霍兰太太”那样笑，维妮说我确实像—这使我们大家多开心—

我要你问问你的医生能不能费心把我费城的朋友的名字写在里面的那封短信上，你的小手就会交给他—

你如此忠贞不渝，如果没有你阳光般的举动，大地就没有个家的气氛—

向你们每个人问好—

艾米莉。

贝尔彻顿农产品交流大会于1879年10月9日举行。温特华斯是亨利·詹姆斯的小说《欧洲人》里的一个人物，该小说当时在《斯克里布纳月刊》上连载。彭德克斯特先生是朗费罗的《卡瓦纳》中的一个人物。

十一
1880—1883

“用哪个词我举棋不定，因为我

只能用屈指可数的几个词，

而每一个必须是首屈一指的……”

629

致卢修斯·博尔特伍德夫人

1880年3月？

亲爱的博尔特伍德夫人谈到的那个春天，不像她本人那样美好，它应该作为一种权利，把它的第一朵花带给她。

虽然一张馅饼远远不如一朵鲜花，豪威尔斯先生在他的《未发现的国度》里暗示“我们与馅饼的关系”将会恰如其分地展现更美妙的关系。

献上我们大家温馨的情思，谢谢诱人的黄油，和深情的惠函，

非常忠诚的，

艾米莉

1880年3月8日维妮致函博尔特伍德夫人对她儿子出事表示慰问，她儿子从一辆马车上摔了下来。这封信也许也是这个时候写的。豪威尔斯的《未发现的国度》从1月份起开始在《斯克里布纳月刊》连载。艾·狄在收到黄油礼物后，写了这封信，并送去一张馅饼。

641

致T.W.希金森

1880年春

亲爱的朋友—

我们的大多数时刻都是序言的时刻—“七周”—如果活得充实—就是漫长的一生—

小传非常动人。遗憾的是她不肯待—

那样一个碎片的飞逝把我们大批人带回老家—

“还有一个人的空间”是对天国的请愿—

我误解了—天国肯定是对那种出身的唯一的交换—这些对永生的突然亲密，是扩张—不是和平—犹如我们脚下的闪电，灌输一道异国风景。谢谢你的肖像—它太美了，但又给人一种威压—我将更加秘密地采摘“五月花”，感受对“月光”的新的敬畏。

你的小逃亡者的路线必定是一个微妙的奇迹—然而

坟墓里的笑靥

使那凶恶的房间

变成一个家园—

你的学生—

希金森把3月份夭折的婴儿的“小传”寄给艾·狄。1879年玛丽·撒切尔·希金森出版了《还有一个人的空间》，一个儿童故事。

642

致爱德华（内德）·狄金森

1880年5月中旬

福玻斯—“我要抓住缰绳。”

法厄同。

《阿默斯特纪事》5月12日载：“W.A.狄金森刚刚买了一匹漂亮的小走马，来替换家里拉车的那匹老马，显得既精神，又气派。”福玻斯：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和诗歌、音乐之神。法厄同：太阳神赫利俄斯之子，驾其父的太阳车狂奔，险使整个世界着火焚烧，宙斯见状，用雷将其击毙，使世界免遭此难。

646

致乔纳森·L.詹金斯夫人

约1880年

希望他们在一起—我从没有见过哪一个回家过感恩节的小男孩，像奥斯丁走过门口时那样快乐—

艾米莉。

奥斯丁去拜访过他的好友詹金斯先生。

650

致J.G.霍兰夫人

1880年7月

亲爱的朋友，

正当年轻小伙子们庆祝他们的祖国来临之际，我收到“格莱格姑妈”的一封信，上面说“夏天就要过去了”，所以我想我今天下午要采一些种子，向你告别，因为你要去过冬天了。我想人们在这个时节不会谈论“夏天止步”这样的话，除非他们自己就寒气逼人。

但愿你能对温度计说这番话—我不想负这个责任。

可能你从未收到我寄给你的一封短笺，否则你会回答里面的那个小问题的？

那个问题与“企盼的救主”无关—

天气像非洲，花朵像亚洲，你的“小朋友”的努米底亚人的心既不慢也不冷—

去天国的路十分平坦，

但路上行人少见。

并非它不够坚定

只是我们预计

道路坎坷一点

更受人们喜欢。

天国的美女寥寥无几—

不是我—也不是你—

而是些未曾想到的东西—

宝矿不长翅翼。

7月15日

你看我已经耽搁了—但我们在哪儿搁下就从哪儿开始—

我和奥斯丁有天晚上谈到人死后意识的延伸，母亲事后告诉维妮，她认为那样说话是“极不合适的”。

她忘了我们已经过了“归正学义”的时候了—

我不知道如果她得知奥斯丁暗中告诉我“根本就没有以利亚这个人”时会作何感想。

我想医生在抓鳟鱼，逐渐康复，我希望我能和他们俩共进早餐—还向我最小的姐姐道一声最甜蜜的“晚安”—

艾·狄给这封信写的日期是“7月4日”，但随后又放在一边，直到“7月15日”才写完。格莱格姑妈是乔治·艾略特的小说《弗洛斯河上的磨坊》中的一个人物，不管她在还是不在，总给这个家庭的成员们罩上一层阴影；艾·狄心里无疑想的是伊丽莎白·柯里尔姑妈。《圣经》典故出自《提摩太后书》第3章第16节“圣经……于教训、督责、使人归正、教导人学义都是有益的。”以利亚是圣经中的人物，以色列先知。

651

致小塞缪尔·鲍尔斯

1880年8月初

亲爱的朋友，

今天非常愉快亲切地回想起我们的朋友令尊大人，他已经体会过死亡的秘密，这似乎不大可能—跟随我们很长时间，常常为他开门的一个仆人，昨天问我“天才”这个词怎么写—我告诉她了，她就再没吭声—今天，她问我“天才”是什么意思？我说谁也不知道—

她说她在一份天主教报纸上看到鲍尔斯先生是“罕布什尔的天才，”她想可能就是那位已故的绅士—对于凡是见过他的人来说，他的神态是不可能消灭的，因为“我活，故你活”，就是他的相貌。

我为他的不朽向你祝贺，那是对我家永久的激励—也祝贺你使他珍视的《共和日报》崇高长存。

请代我向你母亲致以亲切的问候—

满怀敬意的，

艾米莉·狄金森—

小塞缪尔·鲍尔斯在其父去世后继任《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主编。

653

致T.W.希金森

1880年8月

亲爱的朋友，

今天早晨，一个印第安妇女提着些五彩斑斓的篮子，抱着一个亮光光的宝宝站在厨房门口，使我感慨万端，想起了你的小路易莎—她的小男孩“死过一回”，她说，是她逼死的—我问她这个宝宝喜欢什么，她回答“走路”。门前的草地周围，树篱上繁花争艳，五颜六色，我将她引进屋—她和鸟儿逗趣—她往红花草墙上一靠，墙倒了，把她也栽到地上—嘴里咕噜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话，听起来却比钟声还动听，她连忙把毛茛一抓—毛茛被捏成一团，成了最密集的毛茛—这种日子过得美极了！

显然这样的场景曾使沃恩自惭形秽地说：“我最好的岁月也是暗淡而苍白”—

我想那就是沃恩—

这也使我想起“小安妮”，你生怕她对“黑人团”说“枪上肩”而犯错误—但那是虚构的孩子，虚构的孩子或者真实的孩子，它之所以“打动我”，要么是由于父亲，要么是由于先行的孩子？

《阿默斯特纪事》1880年8月18日载：“可怜的印第安人来了，有一群该族的人在东街扎营。”“小安妮”是希金森的《黑人团的部队生活》（1870）中的“团宝宝”。引文出自英国诗人亨利·沃恩（1622—1695）的《他们都进入光明世界》的第三节，原诗是：“我的岁月，最好的也是乏味而苍白。”

654

致玛撒·吉尔伯特·史密斯

1880年8月

送来桃子，就像它们所代表的心一样红，这正是我的玛蒂的风格—

我希望自己有一些同样笃实绮丽的东西可以捎给她—

我有，但它却不能独辟蹊径—

我很高兴听说你正在一天天好起来—我希望你在离开之前能成为一个健壮的玛蒂—像维妮和我一样膀宽腰圆，都像铁塔一样高，像橡实一样圆—我们每个人都满怀欣喜感谢你—如果过渡只是小事一桩，我们将需要大大增强力量，争取皆大欢喜—

爱你的，

艾米莉—

玛蒂正在阿默斯特看望她妹妹苏。她丈夫死于1878年12月。

664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80年

生活着的小男孩们的回忆录—

“你不是在追赶猫咪，”维妮问吉尔伯特？

“不—她在追赶自己”—

“可她不是跑得很快？”“啊，有时快，有时慢。”骗人的泼皮说—猫咪的报应胆怯了—

说到“老恶棍”！

你的淘气鬼耍花招比埃及的斯芬克司还老到—

你注意到格兰维尔给洛威尔的信了吗？

“女王陛下”认真考虑过你，并且保留她的决定！

艾米莉—

原哈佛大学教授、诗人洛威尔1880年出任驻英公使，同年英国的格兰维尔出任外交大臣。

666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约1880年9月

我只有一会儿的时间，流亡者们，但你们会拥有那最大的一半。妈妈的那些小小的要求把时间都占了—给她读书，给她扇风，告诉她身体明天就会好起来，向她解释为什么蚱蜢成为重担，因为他已不是以前的那个新蚱蜢—这些事一桩接一桩，我刚说了“妈妈，早上好”，就听到自己说，“妈妈，晚安。”

艾·狄头一天写了这一封信，紧连着第二天就写了下面那封致霍兰夫人的信。关于蚱蜢的圣经典故出自《传道书》第12章第5节。

667

致霍兰夫人

约1880年9月

亲爱的姐姐—

哀怜的责任几乎比关心的责任更大。妈妈再也不能走路了。她仍由一名大力士扶着从床到椅子之间进行她短短的旅程—也许只能这样了。

她可怜的耐心迷了路，我们就把它找回来—她的侄女们写信来询问她的情况，我昨天告诉她们，给她念书—给她扇风—告诉她“身体明天就会好起来”，还得假装得像真的一样—向她解释为什么“蚱蜢成为重担”—因为那已不是以前的那个新蚱蜢—这么些事一桩接一桩，我刚说了“早上好，妈妈”，就听到说：“妈妈，—晚安—”

时间短短的，又挤得满满的，就像一件不够尺寸的衣裙—

你真是太好了，允许我再次问“那个问题”，不过在重新反省过后，我发现我没有那种孟浪—

在那些麻木不仁的夜晚我想到你在岩石丛里的花园—也许那个花园里也有“守望者”，就像维妮的花园一样—

我希望医生的健康状况在不断改善—我的意思是—他的其他方面都很完善，无需这样的建议，也愿我的小姐姐健壮快活。

维妮比总统候选人还要匆忙—我相信更杰出的方式，因为他们只是关心联邦，而维妮关心的是整个宇宙—

献上我和维妮的爱。

艾米莉—

霍兰夫人显然写信要求艾·狄重复现在丢失的一封信上的问题，此信便是回信。它也描述了9月寒霜初降后她的千岛群岛的邦尼堡的花坛的情况。艾·狄的短简注意到，总统选举年的政治竞选活动，正在增强声势。

668

致约瑟夫·A.斯威策夫人

1880年秋

凯蒂姨妈和苏丹们已经离开花园了，离开我自己的花园，便想起和她们在一起时的快乐—

我想我的花园不如其他年份那样繁茂—也许佩勒姆的水动摇了花草高贵的口味—但是更爱贪恋，因为数量减少了。我相信你的花园将要枯萎—但我不认为我的也会这样—它怀着美丽的依依之情消逝了，就像一颗黄昏时西落的星辰—

我希望自我们听说过你以来，你就万事如意，在悲伤许可的范围内尽情欢乐—

当快乐的甜蜜消失以后，还有悲怆的甜蜜—

天气变化以后，妈妈患了一场令人厌倦的感冒，神经痛又屡屡发作，不过我相信，她并不比你在这儿时更虚弱—

她拥有病人通常拥有的小小的快乐—朋友的欢声笑语—家人的悉心照料。

“乌鸦”必须“叫”，要侍候—她—只需叹气。

维妮不知愁—勇敢—忠诚—准时—勇敢的玛吉还没有掉进帕特里克的陷阱里—也许那个家还和你上次看到的一样。

我希望你们几个都平平安安，你的花儿令人鼓舞—

你想写信告诉我时你和你的苏丹们的消息都同样让我高兴。花儿自有它们的闲适—

爱你的，

艾米莉—

1880年6月开始从佩勒姆引来自来水。“乌鸦”出自《圣经·旧约·诗篇》第147章第9节：“他赐食给走兽和啼叫的小乌鸦。”

674

致T.W.希金森

1880年11月

亲爱的朋友，

你曾说过愿意为我提供建议真让我感激不尽—我现在可以要求吗—

我答应给一个慈善组织捐三首颂歌，但是如果没有你的赞同，我不能给—

这三首颂歌很短，我可以写得很直白，如果你觉得便于告诉我它们是不是虔诚，我将感激不尽，然而如果公务已使你疲劳不堪，请拒绝

你的学生—

为援助印度及远东国家的儿童，传教圈年度义卖于11月30日在第一教堂举行。“公务”指11月4日，希金森入选马萨诸塞州议会。

675

致T.W.希金森

1880年11月

亲爱的朋友，

你喜气洋洋我心里也就喜滋滋的—谢谢你的轻声细语—

我冒昧地向尊夫人致以我的爱—

那种心思绵密，我虽不可能接受，但它是我的一份慰藉—非常感谢这片好意，在此我寄上经你允许的那几首诗，又多加了一首，以备其中的哪一首有渎神之嫌—

它们是“主的生日”—“丘比特的训示”—“蜂鸟”—和“祖国的行头”—

把它们当作你自己的东西来严格批评—

严加抨击会让我高兴，因为这证明我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你的学生—

676

致T.W.希金森

1880年11月

亲爱的朋友，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绝对听从的—

我从没见过那个向我要诗的人—

他说是一个“慈善机构”—我二话没说就一口拒绝了—但他又恳切地请求，理由是，这样我就可以“帮助不幸的孩子们”—“孩子”这个字眼对我来说是一个圈套，我怦然心动—就选了几首最浅显易懂的，因为把握不好尺度，就向你求教—你很难估量这种意见对于一个完全无人指点的人来说是多么重要—

再次感谢你—

你的学生—

艾·狄和希金森就选诗捐赠传教圈的通信就此为止。有人估计希金森建议她捐赠一首或者再多一点。至于阿默斯特要求艾·狄捐诗的人，最符合信上描述的情况的人是约瑟夫·K.奇克林，阿默斯特学院的英文教授。其实，艾·狄从来没有见过他，无论当时还是后来，尽管1882年狄金森夫人去世时他显得尤为关切。他曾不止一次试图拜访艾·狄，但都未成功。

682

致萨莉·詹金斯

1880年12月末

亲爱的“迪德”—

这是有史以来气氛最好的一个圣诞节—

一群母鸡跟着圣诞老人来到门前，小猫在外面用舌头给自己洗澡，却没有冻着舌头—圣诞老人本人—可爱的老先生，甚至比平时更豪迈—烟囱里的来客更叫人惊惶失措，但是他们个个手里满满当当，而且举止又是那么亲切和善—只有不通情理的粗人才会把他们赶走—还有谷仓边的宝贝们，个个是那样快乐—玛吉查看了一下母鸡吃的土豆够不够，又给每只猫一根金边骨头—两匹马儿都得到了从波士顿买来的新毛毯—你记不记得黑眼睛的狄金森先生，过去，你的小手小得还抓不住的时候他就要和你握手—他也收到了漂亮的礼物，玫瑰花—来自一位远方朋友—

真是一个美好的圣诞—

请代我向你父母亲问好—还有“灯笼”弟弟，和那个不知名姓的小伙—但是什么可以使你记住我呢？告诉我，是一个吻，还是，那是秘密？

艾米莉—

“不知名姓的小伙”是奥斯丁·狄金森·詹金斯，生于1879年1月。萨莉（“迪德”）这时约14岁；她弟弟马克11岁。

685

致霍兰夫人

1881年1月初

高尔康达姐姐戴上她的圣诞礼物一定艳丽照人，而《圣经》提出的羞涩的珠宝，“一颗柔和、谦卑的心”必须予以遮掩—但是一个人必须穿戴庄重以投合《圣经》的情趣，当一个很朴素的老先生，很少花钱—

你娇媚、轻松的态度比语言更能让我了解到，医生的身体好多了—这是推断得出的认识—也是最确实无误的认识—祝贺你—也不排除祝贺我们自己—

“现在这样的生活”，多甜蜜，离开它又是多么严酷—亲爱的人儿一走，我们还留在后头，这就更加严酷—

一个小男孩几天前从阿默斯特跑掉，当问及他去何方时，回答是“佛蒙特，或者亚细亚”。我们有许多人走得更远。我可怜的克鲁索—

维妮收到四只小猫作为圣诞礼物—加上从前她的缔造者送的两只，总共，达到六只，给它们找刺客就成了我的秘密目标—母亲，我们觉得还是老样子—维妮理想的“铁”在理想的“火”和我中间，奔走—一种体操似的命运—

堪察加的面纱使玫瑰黯然失色—在我的清教徒花园里，而且还有更进一步的刺激，几天前的一个清晨我看到一次日食，但每一块黑纱都中了魔法—

我知道有一种鸟无论是在崩溃的中心，还是在它父亲的暖巢里，都一样坚定地歌唱—

凤凰，还是旅鸫？

我把这个问题留给你去猜，现在，我要给母亲把茶送去—

艾米莉。

霍兰医生送给妻子的圣诞礼物是一副钻石耳环。

12月9日《阿默斯特纪事》报导了14岁的杰瑞·斯坎南失踪的消息。几天后他在斯普林菲尔德出现。新年伊始就遇到几天严寒。12月31日出现过一次日偏食。

“谦卑的心”出自《马太福音》第11章第29节。

692

致J.G.霍兰夫人

1881年春

亲爱的姐姐。

我们正在进行一些简单的整修工作，狄更斯会称之为“归类”和“分类”—我们在维妮的篮子里找“电棒”，她不知放在哪儿了，“霍兰夫人会怎么想呢？”维妮说。

“我去问问，”我说。

我总是可以信赖你细细的笑声，也就是那位散文作家所谓的“永生的小鹟”。

你知道父亲的“贺拉斯”去世了吗—阿默斯特的“卡特尔船长”？他长期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尽管并不是和蔼可亲—因此失去他与其说是感情上的一种打击，不如说是传统上的一种打击—我想你肯定记得他—他就是那个神气十足地讲老黄历的人，不是讲他“26”岁种的树，就是“20”岁见过的霜，并且他又这么富有传奇色彩，就像我们的第一个古董“大学塔”倒了似的—我记得有一次他不愿收冬菜，直到菜冻到地里，当我父亲劝他时，他答道：“乡绅，如果降霜是上帝的旨意，我便不想从中作梗。”我希望对那个“旨意”更深入的考察留给他一种热忱而有利的偏爱。

维妮正在突飞猛进，但也抽出时间，满怀深情地怀念你—妈妈还是不见好转，尽管每天早晨我都怀着新的感激，她还在我们身边，让我相信她的虚弱。

维妮热切地盼望见到乔治·艾略特的样子，医生向她许诺了的，面对未来，我畏缩了，生怕情况不妙。上帝为他的珍宝，选择了排斥性的衬垫，不是吗？

不管你怎样评价自己，都使维妮和艾米莉感到亲切，生命如此短暂—说它快—难道不是审慎的做法吗？

第一教堂的园丁兼司事贺拉斯·丘奇于1881年4月7日去世。希金森的散文“鸟儿的生活”刊登在1862年9月号的《大西洋月刊》上，里面有这么一句话：“穿越到某个更加寂寥的地方，我们发现它已被献给那种终身的哀伤……在捕鹟器哀伤的韵律中获得永生。”卡特尔船长是狄更斯的小说《董贝父子》中的人物。霍兰医生答应的那张乔治·艾略特的肖像，可能就是那张用作《世纪杂志》1881年11月创刊号上的卷首插图，当时霍兰正在准备出刊。

714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81年

医生—

你是怎样套住豪威尔斯的？

艾米莉—

“艾米莉—

贿赂案件—钱干的—

霍兰—”

1881年夏天，威廉·D.豪威尔斯的小说《可怕的责任》在霍兰的《斯克里布纳月刊》上连载。艾·狄给霍兰医生的短笺也许引出了这里向苏引用的回答。下面这封致霍兰医生的信似乎是对他的回答的回答。

715

致J.G.霍兰医生

约1881年

亲爱的医生，

你的短简像蜂蜜一样甜，让我们为之心醉—我把它转给苏，她拉着内德的胳膊就来了—我们还聊了聊塞缪尔先生和你，还有你们两个办《共和日报》的生机勃勃的年代，便感慨不已—我们大家—常常了解内情—我得说隔壁—苏说她思念那些“美好的日子”，它们的名字也变得神圣。

不可思议的人心—一个字就可以使它像晃动的树颤栗—多么无穷无际—因为你！

我希望你强壮，很高兴你快乐，并且你那调皮的短简再次让我确信，除非我们成了淘气包，我们是进不了天国的—

艾米莉。

这封信显然是收到“短简”以后不久写的，艾·狄把“短简”抄了一份送给苏。第一段的末尾显示隔壁家的紧张没有减弱，艾·狄知道，这种暗示霍兰夫妇一看就明白。

719

致乔纳森·L.詹金斯及家人

约1881年

亲爱的朋友们，

我们同情你。当一位像十诫的老朋友都背弃了我们时，我们还能信任谁呢？

艾米莉。

艾·狄在信上贴了一片不明出处的剪报：

约翰·詹金斯，来自费城，昨天在巴尔的摩被捕，他被指控使用50美分和25美分的假币，并从他身上搜出假币200枚。人们怀疑他受雇于一个假币制造团伙。

721

致J.G.霍兰夫人

约1881年

亲爱的姐姐。

我想如果上天乐意，一切都可以在今天成熟，这样秋季明天就可以来到，因为天气从来没有这么热过，我把你的森林和大海看作一杯遥远不可及的果汁牛奶冻。

我们有一个人工海，看着鸟儿跟在水管后面，想沾一点儿水星，是一种动人的景象。可如果我把水管伸向它们，它们却不要—它们尖声叫着飞走，好像被人宰杀似的，但是啊，偷，才痛快—我不能说它们的观念是跟不上潮流的。

每当我读晨报，想看看总统的情况时，我知道你也正在读，一天中就有这么一次，我能肯定你在哪里，这让我觉得很亲切。

朝圣者的帝国似乎倾斜了—我希望它不要倒下—

我们这儿有一个新来的黑人，正在寻找一位慈善家来引导他，因为每次他出现时，我就跑，国家的头一畏缩，脚就乱了套—

当你在“马萨诸塞简闻”中读到他已经把我们吃掉时，一种后顾之乐将会覆盖前瞻之虑。

谁写了豪威尔斯先生的故事？他肯定没有写。莎士比亚从来没有被指责写了培根的著作，虽然被人怀疑写了莎士比亚的倒是培根一生最美丽的瑕疵—更高明则是高明的毁灭。

医生对“小白”的笃爱，我相信你一声不响地承受了。妈妈和维妮都哭了—我是应她们的要求念给她们听的—

感谢你挺过了欺骗—感谢你不停地把我们牵挂。不要过于悬念，真是求之不得的事。

艾米莉。

加菲尔德总统（1831—1881）7月2日遭枪击，熬过了夏天，于9月19日去世。豪威尔斯的《可怕的责任》艾·狄发现不合她的口味，参见书信714。豪威尔斯的小说在《斯克里布纳月刊》8月号上载完，该期还登了霍兰的一首诗：　《致我的爱犬小白》。

724

致塞缪尔·鲍尔斯夫人

1881年9月6日

亲爱的玛丽，

在这个神秘的早晨，我们必须点上灯才能看到对方的脸，我只给你一句话，感谢你给予的语言无法表达的信任。

你说要把你的孩子的照片寄来。既然我没有收到，原谅我告诉你，以免连美好的东西的复制品也要逃匿；还有，我能否确信你收到了邮差答应我送去的鲜花，我的腿脚不方便？

像“遗忘”这样的小错，我应该抚爱还是应该责怪？塞缪尔先生的“麻雀”不会没有热情的“通知”就“掉落”。

“你会来看我们吗，维妮会来吗？”哦，我多疑的玛丽！如果你和你英俊的儿子在我父亲家里，要拒绝看你，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我还能盼望那张照片吗？还有，请你在信封上写上我的全名，因为信被别人拿了，还打开过，镇上姓狄金森的人太多，尽管只有我一个叫艾米莉。

维妮说“向她转达我的爱，并告诉她能见到她我会很高兴”；我妈妈也是这个意思。

你的脸上不会再有泪水，亲爱的，如果我的手能将它擦去。

艾米莉。

艾·狄所记述的被称为“黄日”的现象，出现在1881年9月6日星期二。“麻雀”的典故参见《哈姆雷特》第5幕第2场：“一只麻雀，没有天意，也不会随便掉下来……有准备就是一切。”

727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81年9月24日

亲爱的人儿，

如果我磨蹭一下，这封信在礼拜天之前到不了你们那儿；如果我干脆一些，我只得比我想写的要少写许多。“你希望别人怎样待你，你就怎样待人。”我宁愿别人这样待我。

经过无数的流离转徙后，那封短笺总算到了我们手里。它是12号寄出的—我们23号才收到。信封上的“狄金森小姐们”把那些乡下人的眼睛引入了歧途—邮政局长认识维妮，保证也知道谁是艾米莉，因为他的小女儿受伤的时候，艾米莉给她送过药酒—但他没能动动脑筋，把名和姓联系起来。因此他把信向所有能找到的狄金森太太投送过之后，才把它交给了我们，并且提出要求，如果不是我们的，就立即将它退回，以便继续查找。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每一个人都会怀疑这封信是不是他们的，或者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他们自己—但对我们来说，那是明明白白的。下一次，亲爱的，直接写维妮或者艾米莉，也许〔吉姆森〕先生的精明就足够了。在此附上一些只言碎语，供你们在安息日慢慢细读，并且告诉你们，我们满怀柔情思念你们，我想你们总是相信这一点的。

玛吉要飞出门几天，去看农产品交流大会，凭她已长硬的翅膀—因为玛吉正在发胖。维妮在采种子—因为如果一粒豆荚“死了，岂能再活呢”；写完这封信，我就要去给妈妈读有关总统的报纸了。每当我们想到为生活独力奋斗，得到报酬却很可怜，思想就不禁怀有确实无误的反感而转向神话，“因为他的慈爱永远长存”，还有，当费斯克教授死在锡安山时，汉弗莱博士祷念道：“除了你，我们还能向谁求助”？“我已经跑尽了，”保罗说，“所信的道。”我们很高兴他没有说抛弃它。

小邮差来了—他是托马斯的“次子”，我恋恋不舍地放下笔，爱却迫不及待地飞向你们。

艾米莉。

1881年的农产品交流大会于9月24日星期六举行。加菲尔德总统于9月19日去世。邮政局长是约翰·詹姆森。引文都出自圣经，最后一个有意做了更改，原来的语句是《提摩太后书》第4章第7节：“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了，所信的道，我已经信了。”

729

致霍兰夫人

1881年10月

我们读了那些话，但读不懂。我们悲伤欲绝，又惊恐不已。如果那个亲爱的、操劳的人必须休息了，我们怎能不先见见他呢？

对于一个承认天堂的人来说，天堂离这儿只是短短的一段路而已。对他来说“该完成的”怀有多少温情完成了！

我们的心早已飞到你面前—我们突变的声音随后跟上。我们要把你拥入我们庇护的怀抱，怎能再等待？

如果还有更多的温情，那也是属于你的，但是心已涨满—再来一次悸动就会使它裂开—我们也不敢告诉那些难以承受这样的悲痛的人，但我们已听到从某个地方传来“小孩子要牵引他们”。

艾米莉。

1881年10月12日霍兰医生心脏病突发去世。狄金森一家接到通知死讯的电报后，艾·狄立即写了这封信。引文见《以塞亚》第Ⅱ章第6节。

730

致J.G.霍兰夫人

1881年10月

渴望帮助亲爱的人们，却不知如何去做，生怕任何声音使他们凄凉，而那个钟爱的声音却又不会来，假若我能使他们安息，我这就动手—或者能进行挽救，我这里就是力量。

父亲去世时只说了一句“我很难过”的人给我最大的帮助—这太快了，叫人无法诉诸语言。

我们不敢告诉妈妈，不知是谁背着我们向她泄密了。她哭得伤心极了，我们极力安慰她。她只是说“我太爱他了”。

他还拥有比这更深情的颂扬吗？

艾米莉。

750

致奥蒂斯·P.洛德

1882年4月30日

他的“小玩物们”在过去的这一周里一直病得很重，除非和蔼的爸爸向他们保证，他们什么都不相信—不过有点仁慈的是，它使虚弱的妈妈无法入眠，这样她就可以醒着梦到爸爸—一片天真的深情。

给你写信，却不知道你在哪里，倒是一份享不尽的快乐—当然比什么都不写快乐，因为这样还有一个游移不定的目的，而你正是那个目标—但是无法和你本人以及我们体会到的一些时光带来的快乐相比—我有种强烈的推测：　我们不曾体验的时光，你认为是最美好的。面对这种折磨人的快乐，你是唯一的法官，但我们曾拥有的时光，非常美好—让人称心如意。

很高兴从一个个的清晨间得知你想什么，说什么—《共和日报》告诉我们—尽管那些重罪犯可以见到你，而我们却不能，似乎叫人纳闷是不是骗局。我担心你娇贵的肺在拥塞的空气中受不了，报上说到“人群”—你认为陪审员的“咳嗽”不是发自肺的，我们觉得很有趣，还有，当你在宾馆里等候对基德裁断时，陪审团竟然决定去睡觉，我觉得那是我遇到的最可爱的陪审团。我相信你“很自在”，尽管我的心鄙弃这样的念头，希望所有的一切—都不出现—除了这个念头自己。

别人告诉我，你离开我仅仅两个星期。我觉得像过了许多年。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有意义的四月。我到过你的波心洞。我的“费城”〔查尔斯·沃兹沃斯〕从地球上消失了，还有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这个名字还是我父亲的法律学生教我的，已碰到了神秘泉。我们在哪个地球上呢？

天堂，一两个礼拜日之前—可是那也停止了—

关键正在成熟。我希望一切都稳固。我们能否相互屈从那坚定不移的机会，直到再次相见？

礼拜一—

你的昨天属于我。我为那“寒冷”极度哀伤。我害怕它，因此哀求它去祸害别人好啦。难道它不烦别人，偏偏一定要骚扰你不成？待它客气些—哄哄它—别硬赶，要不它就赖着不走—我很高兴你“自在”。请再三琢磨琢磨它。如果你不自在，我也就自在不了。我可爱的“菲利”是不是很“骄傲”？什么时候？能不能告诉我？在清晨间看他一眼……

……在你进来之后，门不行，窗户也不行，除非钻在烟囱里，如果自家人敲击草地，草地也会让他们进去。有时候我简直希望会有这种事—我满怀虔诚地这样说。那是一个大大的—美妙的故事—“小菲利”读他的信的次数不少，爸爸读的次数倒不多，但我做好准备做假。

关于我们一无所知的话题，或者如果我说存在—“菲利”是一种“存在”还是一个“主题”，我们俩都相信，也一小时上百次地不相信，这就保持了相信的灵敏。

但怎么可以“菲利”有一个观点，而爸爸又持另外一个—我想无赖是分不开的—“但还有一次”，就像新贝德福的艾略特先生过去常说的：“我也许错了。”

爸爸仍有许多爱从未搜索过的小壁柜。我的确—的确急切地需要你。空气像意大利一样柔和，但每当它触摸我时，我不禁发出一声叹息，把它挥开，因为那不是你。流浪汉们昨晚来了—奥斯丁说他们像莓果一样黑糊糊的像花鼠一样闹哄哄的，据我所知，他觉得他的清静大受侵扰。把清静乱扔到追求清静的人中间，让我觉得很有趣，但“心只知道自己的”怪念头—在天堂里他们既不会求爱，也不会轻易接受爱—一个多么不完美的境界！

斯特恩博士夫人前来拜访，想知道我们是不是不觉得〔本杰明·F·〕巴特勒“把自己比作他的救赎者”令人震惊，但我们想达尔文早已把“救赎者”丢在一边。请原谅这些汗漫之言。失眠使我的笔磕磕绊绊。爱—也—让它不能畅畅快快。我们一起的生活是你对我长久的宽恕。我鲁莽的爱侵犯了你高洁荣耀的王国，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可以宽恕我—我从未向他人屈膝—心从来没有相同过—而是每次都不一样—不一样就都更加神圣。哦，如果我更快一点发现它多好！然而柔情没有时间概念—说来就来—压倒一切。

它之前的时光—一片虚无，那么为什么还要承认它呢？它就是未来永久的时光，所以让时间不必存在。

洛德法官主持了4月25日在斯普林菲尔德开庭的一起凶杀案审判；4月29日，德怀特·基德杀害他的隔山兄弟查尔斯的罪名成立，被判处20年监禁。《共和日报》详细报导了此案。洛德4月30日从萨勒姆写的信上，显然提到了他身体不适。5月1日，艾·狄写完此信的那天，洛德严重中风，随后神志不清。5月3日，《共和日报》称他康复的希望甚微，但5月8日又报导他度过了危险期。

4月中旬，洛德在去斯普林菲尔德之前，在阿默斯特逗留过几天，此信写于他离开两周之后。查尔斯·沃兹沃斯4月1日去世；爱默生4月27日去世。

751

致阿比·C.法利

1882年5月8日

星期一—

亲爱的阿比—

这是我们今早收到的全部信件—它还不够吗？哦，不够—即便是每个小时都有一个音讯也不会够—我希望昨天什么消息都没有，除非那是来自你的手—

我们所知道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希望，它会持续到礼拜一，但是我刚一下楼，奥斯丁就拿来了晨报—“我希望上面有洛德先生的消息—我要在上面找一找，”他说—“我不是可以找得更快些吗，”我怯生生地要求—找来找去什么也没有找到，他便把报纸递给我—我也一无所获，—既感到宽慰，又觉得烦乱—然后我想我应该在礼拜一得到些消息，但早晨对于一个谛听的世界，除了这个笼统的短评之外，什么都没有带给我—如果我们可爱的萨勒姆安然无恙，那才算真正的“五月”呢—我将永远不忘“五月节”。

我们所有的花本来都垂下了—

当他的阿默斯特敲门时，他还能说话，能听到声音，能说“进来”吗？

在他的双手里填满爱，就像果园里的鲜花一样甜美，他会与你们每个人分享—我知道他神通无边—

因为先前悲痛欲绝，所以现在几乎喜不自胜—

爱你的，

艾米莉。

艾·狄在这封信的信头上贴了一则从5月8日的《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上剪下来的剪报：“洛德法官已在萨勒姆度过了危险期，可望很快下床活动。”

阿比·C.法利是洛德夫人的妹妹的女儿，洛德夫人于1877年去世后，她和她母亲一直替法官管家，直到他于1884年去世。她是苏珊的密友，强烈反对洛德法官和艾·狄的恋情。她是法官遗嘱的主要受益人。

752

致奥蒂斯·P.洛德

1882年5月14日

为了让你想起我为你的归来而狂喜，并且想起那几乎从“未发现的国度”折回的可爱的脚步，我附上这个匆匆写成的便笺，当时害怕你的生命已经结束的恐惧袭来，新鲜，但又黯淡，就像梦里逃出来的吓人的怪物。

维妮因为我的信而高兴，一丝恐惧也没有，她和正要去赶火车的奥斯丁说了句话后就进来了。“艾米莉，你在报上看到什么和我们有关的消息了吗？”“没有，怎么，维妮，有什么事？”“洛德先生病得很重。”我一把扶住身边的一个椅子。我的目光滑落，我觉得我都僵住了。我最后的一丝微笑消失时，我听到门铃在响，一个奇怪的声音说：“我首先想到的是你。”这时，汤姆〔凯利〕来了，我跑过去一下子扑进他的蓝夹克里，任凭心在那里破碎—那是最温暖的地方。“他会好起来的。别哭，艾米莉小姐。我见不得你哭。”

后来，维妮出来说“奇克林教授估计我们想拍电报”。他“愿意帮我们拍”。

“我要起一份电文吗？”我问电报你是怎么写的，然后附上我的名字。

教授拿去发了，阿比的坚强勇敢—他令我鼓舞的回答，我不会忘记

阿比·法利立即写来回信，艾·狄接到后便于星期日写了这封信。

华盛顿·格莱登1882年5月27日从斯普林菲尔德写了下面一封信，信中显示，艾·狄提出他在此作答的问题时，念念不忘沃兹沃斯的死和洛德严重的病情。

752a

我的朋友：

“永生是真的吗？”我相信是真的—唯一的现实—几乎是；比无常要真实一千倍，无常毕竟只是一种表象。我相信美德是不死的；因为上帝，美德的源泉，给了她“继续的荣光，且不会消亡”；人的灵魂，与美德融为一体，则不会消亡。我相信生命的永存，因为耶稣基督这样教导我们。不管你怎样看待他，没人可以否认，他了解人的灵魂，它的本性，它的法则，它的命运，胜过任何一个来过这个世上的人；并且他证明，在这个论题上，他的证据比其他任何论题上的更清晰，更明确，更积极，那就是，生命超越坟墓。

“在我父的家里有很多住处：　若是没有，我就早已告诉你们了。”

绝对的展示不可能是这样的真理；但是千行证词都向真理靠拢；我相信它。这就是我能说的。上帝禁止我恭维一个抱着虚幻希望的垂死的人；但这种希望不是虚幻的。愿上帝的灵轻轻地将这希望带到你朋友的心中，让它在那里安家，这样，在最后的日子里，它将成为灵魂的铁锚，安稳坚定—

你的朋友

华盛顿·格莱登

格莱登（1836—1918）当时是斯普林菲尔德的一个教堂的牧师。

757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82年

亲爱的苏—

除了莎士比亚之外，你告诉我的知识比任何在世的人都多—诚恳地说这种话真是奇特的抬举。

两家的紧张关系这时也许已经演变为暂时的决裂。据说，苏珊曾对人讲，“有一天我到那里去，在客厅里，我发现艾米莉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也许苏对艾米莉依恋洛德法官深感不满，已被艾米莉知道，因此才写了这封短简，里面有“奇特的抬举”之说。

769

致梅布尔·卢米斯·托德

1882年9月末

亲爱的朋友，

毫无疑问，你会给我送来向往的生命之花，这简直是超脱自然，在遇见它时感到的甜蜜欣喜我无法向你倾诉。我仍然珍藏着那个我还是惊奇的孩子时从地里拿来的抓子，那是一个世间没有的宝贝，而且成年只会增加神秘，从不会使它减弱。复制这样的景象几乎更加不可思议，因为上帝独有的能力过于惊人，只能使人瞠目结舌。

我不知该怎样感谢你。我们不会感谢彩虹，尽管它的奖品是一个圈套。

给予快乐是神圣的—也许是天使的工作，他们的娱乐却不得而知—

我相信你身体很好，还有那典雅可人的小姑娘的深眼睛，每一天都更加深不可测。

快乐的，

E.狄金森。

托德先生1881年偕夫人来阿默斯特任教，托德夫人年轻美貌，与奥斯丁有了私情，她常去狄金森家，但艾·狄活着时她却从来没有见过，尽管她们交换礼品，艾·狄甚至赠诗给她。托德夫人当时在华盛顿，寄来了一幅她画的水晶兰。10月2日她记录收到了此信。

772

致威廉·F.斯特恩斯夫人

1882年10月

亲爱的朋友，

爱希望你知道，它在这里。只管要它，越多越好。

温柔的，

E.狄金森。

威廉·F.斯特恩斯是阿默斯特学院院长的儿子，在印度经商并死在那里。他的遗孀回到阿默斯特办了一所女子学院。10月15日她的女儿艾塞尔亡故。

773

致詹姆斯·D.克拉克

1882年

亲爱的朋友，

也许爱总是还有一个它忘记问的问题。

我想也许你能告诉我，我们失去的亲人有没有兄弟姐妹。

我知道他以前有母亲，因为他第一次来见我时，帽子上有黑纱。“有人去世了。”我说。“是，”—他说，“他母亲。”

“你爱她吧，”我问。他以深沉的“是”回答我。我也觉得或许你，或许你信任地称为“我们的查理”的那个人，可能知道他的子女们在他临终时是否伴在身边，或者他们是否为失去那个最神圣的生命而悲伤。你知不知道他们像他吗？我希望“威利”会，因为他是那么依恋这个孩子。这样让人珍爱的生命竟不能永存，是怎样不可弥补的损失！请原谅我的请求，希望没有令你费神，因为只有丧亲之痛总是让人疲顿。

决不会减少为你分忧，可是当一种芳香离去时，生得最近的植物有一种伤感的意思，何况你珍爱我的朋友。我妹妹顺致她的爱意。我们希望你更加坚强。

E.狄金森。

詹姆斯的父亲是阿默斯特学院的教授，60年代通过他父亲与艾·狄认识。他是查尔斯·沃兹沃斯的终身不渝的朋友。沃兹沃斯的母亲于1859年10月1日去世。

777

致玛丽亚·惠特尼

1882年11月14日

亲爱的朋友，

我们的母亲走了—

当我们抬着她亲爱的躯体穿过荒野时，我相信你和我们在一起。

艾米莉。

此信写于狄金森夫人去世的当天。

779

致霍兰夫人

1882年11月

不能行走的亲爱的妈妈，已经飞逝了。我们从来没有意识到，虽然她没有双腿，却有翅膀—犹如一只受召唤的鸟儿出乎意料地从我们身边高飞远去—自从一次重感冒之后，她只活了几个礼拜，尽管我们都患了感冒，但我们显然都康复了，然而她却迟迟不见好转—但是她忠诚的大夫始终陪伴着她，她多次她想走时，他又把她还给我们，而且他并不觉得惊惶—她的咳嗽好了之后，折磨她的神经痛却更加厉害了，据我们估计，是它导致了最后的错误—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她看上去大有起色，喝了柠檬汁—狼吞虎咽般地吃了牛肉茶和蛋奶糕，我们都很高兴。在一个不眠之夜里，不停地抱怨说非常疲乏，第二天早晨，我们比平时还早一点把她从床上抱到她的椅子上，随着几下急促的呼吸和一句“别离开我，维妮”，她亲爱的生命结束了—那个我们那样轻轻地抚爱了那么长时间的生命，竟没有得到我们的几声安慰就去了那伟大的永恒，显得既可怕又陌生，但是我们希望我们的麻雀停止掉落，尽管一开始我们什么都不相信—

感谢你的爱—我相信无论何时，我失去了自己的力量，我都可以找到你的援助之手—

你从父亲墓地带给我的红花草，春天会种在母亲的坟头—她手中握着的紫罗兰给她鼓舞。

代我向安妮和凯特问好。告诉她们，我真羡慕她们有母亲。“妈妈”！这是多么亲切的称呼！

艾米莉。

第二段表明这是对霍兰夫人的慰问信的答复。

813

致托马斯·奈尔斯

1883年3月中旬

亲爱的朋友。

我送给你一件带着寒意的礼物—我的蟋蟀和雪。一点点谢意而已，因为那本令人愉快的书从你的话里推测，是一本严肃的书。

满怀谢意的，

E.狄金森。

1883年3月13日托马斯·奈尔斯给艾·狄写了下面一封信，3月17日紧接着又寄给一册由罗伯特兄弟公司出版的马蒂尔德·布林德的《乔治·艾略特传》，艾·狄便写了上面这封回信。她附在信里的诗是“夏天鸟儿活跃过后”（和信一起，位于署名之前），“它从铅筛里筛下来”（另附）。这种书信往来也许是这样开始的：　艾·狄先给奈尔斯写了一封信（现佚失）—像她一年前所做的那样—询问克罗斯的《乔治·艾略特传》的进展情况。

813a

亲爱的狄金森小姐

我不知道任何关于克罗斯先生写《乔治·艾略特传》的情况—不过至少一些传闻说他正在写这样一部书。

我们礼拜六将出版马蒂尔德·布林德写的她的一本传记，它会值得你一读的。

我将很高兴随时回答你的询问

忠诚的

T.奈尔斯

为表示更进一步的谢意，艾·狄把自己的一本勃朗特姐妹的诗集寄给奈尔斯。

813b

我亲爱的狄金森小姐

我收到了那本“柯里尔、爱丽斯及阿克顿·贝尔斯诗集”。我已经有一本更新的版本，其中包括了所有这些和增补的爱丽斯和阿克顿的诗。

你的意思当然不是要把你的书送给我—如果真的要送，我由衷地感谢你，但是我必须说明，我绝对不愿意把你的这本珍贵的书抢走，这是一种非常精美的本子。

如果我不揣冒昧，我倒希望得到你的诗稿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希望借助一个出版商将它们公之于世的话

你最忠实的

T.奈尔斯

我把那个珍贵的小书寄还给你。

艾·狄没有答复索要她的诗稿的请求，不过她抄了一首“一年到头没有一个准将”寄给他，他似乎表示过谢意，并说比她先前寄的两首更叫他喜欢。

815

致玛丽亚·惠特尼

1883年春

亲爱的朋友，

给你寄了那封便笺深感内疚，所以我几乎不敢看回信，拖延又使我的心几乎窒息，肯定你再也不会接待我们了。来看望我们自己，但我们自己却不能接待自己，是一种蔫枯的反应。

我希望你会宽恕我们。

自从我母亲离去后，一切真的都缺乏生气，她在体力上失去的，却在情意上获得了，尽管对她的命运诧异的悲痛使冬天变短，随着每一个夜晚的到来，我在探索它的含义时发现我的肺越发喘不过气来。

她飞向光明的东方

天堂的弟兄们

把她接回家，

勿需改变一下翅膀，

不用爱的种种便当，

爱引诱到达。

想象她现在的形象，

猜测她过去的模样，

我们相信我们做梦—

这就化解了那些岁月

生活只在其中蹀躞

在家，却无家情。

今晨，阳光几乎要说话，更显得光芒四射，保罗的话变得分明如画，“极重的荣耀”。

我很高兴你有一个小时的读书时间，那些让人着迷的朋友，那些永生的灵魂，也许，每一个都可以预先接待。“我观看，见天开了。”

我希望除了生活的剧痛之外，没有什么使你痛苦，承受比免去甜蜜。

满怀爱与惊奇的，

艾米莉。

早春的某个时候，玛丽亚·惠特尼去狄金森家拜访，艾·狄递话说不能接待她。玛丽亚·惠特尼因此给艾·狄写了封信，这就是给她的回信。第一个引文出自《哥林多后书》第4章第17节：“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第二个引文出自《启示录》第19章第11节。

826

致查尔斯·H.克拉克

1883年6月初

亲爱的朋友，我曾深切地希望在令兄命（或者毋宁说我们知道的命）归西天之前见他一面，我无法表达我对这一殒命所感到的痛苦。

他那罕见的、神圣的仁慈使他让人感到出奇的亲切，我没能在他走得太远之前感谢他，使我不能释怀。我只见过令兄一面。

难忘的一面。能再见他一次，几乎像与我的“天父”会面，那个人他知道而且热爱。我希望他在最后的时刻能够与你说话。他飞走之前留下的一丝鼓励也能支持你的心灵。关于他最后的日子你所能告诉我的我都渴望知道。我们每天早晨都在心中问候他，但是害怕大声的询问会打搅你。我希望你没有因你的“爱的使命”而太疲惫。

如有可能得知你的消息，将会给我们极大的安慰，还有我们一直希望看到的每一点有关他的情况。我的妹妹和我一同献上一片爱意。

尽管还是陌生人，请看在两个人的分上，接纳我们。

艾·狄

詹姆斯·D.克拉克于1883年6月2日去世。查尔斯·克拉克注明收信日期是6月6日。

829

致爱德华（内德）·狄金森

1883年6月19日

和我们在一起，再过一个生日，内德—

“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然后我们就让你走。

艾米莉姑妈。

内德的生日是6月19日。1883年夏，内德患了急性风湿热。引文出自《西伯来书》第13章第8节：“耶稣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

830

致玛丽亚·惠特尼

1883年6月末

亲爱的朋友，

你就像上帝一样。我们向他祈祷，他回答“不”。然后我们祈求他收回“不”，但他干脆不回答，然而“寻找，你们就寻见”正是信仰的恩泽。

你没有恪守与苹果花的约会—山茶树，甚至，结出一只苹果来吸引你，但是能唤起人类心灵共鸣的必须是一只银钟。

我仍希望你活着，活在意识的土地上。

现在是举行毕业典礼的时候。哀婉动人的情景层出不穷。

往事并不是一件你可以扔在一边的行李。我看见我父亲的眼睛，还有鲍尔斯先生的—那些孤立的彗星。如果未来像过去一样伟大，那么远景会怎么样呢？

我的脚因为严重扭伤，扎上了绷带，加之过去的一周和发生的事情让我想到你几乎流泪，于是我寄上这忧郁的话语。

风向标，确定风向。

我们认为你在那儿，奥斯丁却说现在不在。改变一个人的天空是多么奇怪，除非他的星星也跟着走，但是你的天空留下了一个星状的轨迹。

维妮伸出她的手。

永远怀着爱的，

艾米莉。

毕业典礼于6月27日举行。

838

致J.霍华德·斯威策夫人

1883年夏

亲爱的内莉，

这样快乐地酿成了酒，一个人自己差不多准是个醉汉—但那是最羞涩的嘴唇的偷偷的特权。迷醉夏季就像醉酒一样常见，回家未醉的蜜蜂就是红花草的残梗。

艾米莉。

842

致奥蒂斯·P.洛德

约1883年

抽去狂喜的薪并没有抽去狂喜本身。

就像抽屉里的炸药，我们祈祷着把它拿开，它的轰鸣只是潜伏起来了而已。

858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83年

亲爱的苏珊，

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让我不得不急忙离开锅，结果莓子烧过了头—我简直怕把它端出去，尽管希望它对那些需要它的人还有一点没有价值的价值—

艾米莉—

865

致小塞缪尔·鲍尔斯？

约1883年

问每一个生命力逐渐增强的人，哦，生命长在哪里，这是本能的。

你按自己的意愿回答了这个头号难题，让我们皆大欢喜。

雅典的少年，忠于

你自己，

与神秘—

别的都是虚情假意—

请代我向你母亲致以亲切的问候，我很快会给她写信。

E.狄金森—

收信人不明，时间是从笔迹上推断出来的。跟艾·狄联系的人中，具有这种母子关系的，非鲍尔斯莫属。最后的署名也是她用于鲍尔斯的。这封信的语气是她用于即将结婚的人的。

867

致J.霍华德·斯威策夫人

1883年10月初亲爱的，谢谢你的爱心。让我们欣慰的是知道你离我们很近。我们为那个小男孩儿难过极了—

艾米莉—

10月初，吉尔伯特·狄金森突患伤寒，没病几天，就于10月5日夭亡。在艾·狄的一生中，没有哪次死亡比这一次带给她更深的打击和悲痛。这封信大概写于吉尔伯特病中。

868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83年10月初

亲爱的苏—

永生的幻想已经实现—

深度最终测出来是多么简单！我们发现使我们吃惊的是旅客而不是海洋—

吉尔伯特享有秘密。

他的生命和秘密一起跳动—带着光的威吓，他喊道：“别胡说，艾米莉姑姑！”现在，我已升天的玩伴，你必须指导我。咿咿呀呀的导师，只是指给我们去你那儿的路！

他不知道有吝啬的时刻—他的生活中充满了恩赐—狂舞托钵僧的玩具也没有他的野—

这个生灵不是新月—他从满月走来—

如此远翔高飞，永远也不落—

我在星辰中看到他，在一切飞翔的物体中看到他可爱的迅捷—他的生命就像号角，将自己吹走，他的挽歌是回声—他的安魂曲是迷醉—

黎明和正午合为一体。

为什么她要等待，仅仅被黑夜伤害，他将黑夜给我们留下—

毋庸推测，我们的小埃阿斯跨越了一切—

走过去与你的灵光相会，

只把痛楚给我们留着—

我们缓缓蹚过神秘之河

而你却已经一跃而过！

艾米莉·狄金森这封感人至深的信写于她8岁的侄子死于伤寒之后。小埃阿斯是希腊神话中围攻特洛伊战斗中的英雄，快跑速度仅次于阿喀琉斯。

873

致J.G.霍兰夫人

1883年末

可亲的姐姐。

我以前也这样称呼你吗？

我几乎想不起来了，一切似乎都是如此迥然不同—

用哪个词我举棋不定，因为我只能用屈指可数的几个词，而每一个必须是首屈一指的，因为想到这个地球上最生动的交流就放在一个音节里，不，甚至仅仅是一个眼神里—

医生说我患有“神经衰弱”。

也许我有—我不明白那些病的名称。这么多年的悲痛危机就是使我疲惫的关键—就像艾米莉·勃朗特写给她的创造者那样，我写给我失去的人“每一个存在都会存在于你心里—”

你的小卡片让我那颗为你担惊害怕的心轻松了许多，它说“好些了”，响亮得就像一个人的声音—

姐姐，请等待—

“打开门，打开门，他们在等我，”这是吉尔伯特昏迷时亲切的要求。谁在等他，我们愿意付出我们的所有来换取这个答案—痛苦最终将门打开，他冲向他的祖父母的坟墓脚下的小坟头—这就是一切，而且还不止这些，难道还有更胜一筹的吗？比爱和死更胜一筹？那么告诉我它的名字！

对集甜美的清纯，玫瑰和花蕾于一体的爱，还有对那个声名远播的绅士的爱，还有对安妮和泰德的爱，如果最温柔的爱是留给你自己的，他们会不会知道，或者正在明白，贪求？

你去了“教堂”，这多让人高兴！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那“诸长子的教堂”吗？

艾米莉—

吉尔伯特最后的话书信1020也有引用，但略有不同。引用的那行诗出自艾米莉·勃朗特的“最后的诗章”。希金森后来在艾·狄的葬礼上朗读了这首诗。最后的引文出自《希伯来书》第12章第23节。

876

致肯达尔·爱默生

1883年圣诞节

亲爱的肯达尔—

伯利恒的圣诞节是今年最有意义的，可是圣诞老人还在询问去吉尔伯特的小伙伴家的路—难道天堂是一条陌生的路吗？

什么时候驾着你的雪橇来，告诉吉尔伯特的

艾米莉姑妈。

艾·狄对吉尔伯特的小游伴怀有特殊的感情，因为吉尔伯特染上致命的伤寒时，这两个孩子都在同一个泥洞里玩耍。她坚持每年发一封圣诞信以示记挂着肯达尔。

877

致亨利·希尔斯夫人

1883年圣诞节

圣诞老人来了，挂着一丝微笑，含着一滴泪。圣诞老人遭抢劫了，抢他的不是强盗，而是天使。孩子们会为圣诞老人祈祷吗？

（亨利·希尔斯开了家草帽制造厂，希尔斯夫妻二人是狄金森家的邻居。）

十二
1884—1886

“信是凡间的一种欢乐—

众神却无法得到。”

880

致查尔斯·H.克拉克

1884年1月初

亲爱的朋友—

十月初以来我一直重病在身，未能为你神圣的善意表示感谢，我每天都将它珍藏在心里，却不能带着我浓浓的谢意赶紧给你回信。我们一直守候着那垂危的孩子，直到他离开了我们，归来时便发现你的信放在我的书桌上，看起来非常及时—我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我无以言谢。

所有的努力都被泪水淹没。

出于某种深奥的偶然，你似乎是消隐的天国与永驻的天国之间的唯一维系。

希望把你载向令兄的那些飞逝而去的日子不至于没有歌，希望能和你谈谈他，谈谈你自己，谈谈那天各一方的“三合会”中的“第三成员”。也许下一个春天会请你到北安普敦来，也许记忆会邀请你旧地重游。

我妹妹致以热诚的问候，祝你身体健康。

衷心祝你新年快乐，

你的朋友，

艾·狄金森。

“第三成员”也许就是沃兹沃斯。

886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1884年2月

亲爱的苏—

我很惊讶，但这是怎么了？难道她不是圣灵的苗裔吗？我了解她的美貌—我了解她的高贵，但我又如何能够猜测她的圣洁呢？自从你把她抱给她祖父时我见过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之后，我几乎再没有见过她—那是感恩节吧？她值得信赖又让人感到生疏—我希望她会得救的—心智的拯救总是先于精神的拯救。圣母和圣子走下像片—而造物主却跪在像框前—我会保密的。

艾米莉。

尽管“圣母和圣子”指谁不甚明了，但所提及的像片可能是阿默斯特的洛弗尔替玛撒·狄金森（苏的女儿）拍的一张照片，照片后面题着：　致以最深情的爱/你的情人节情人/1884年2月14日。既然这封信是写给苏珊，而不是写给玛撒的，有人推测玛撒把这张照片给了她母亲，苏珊把它借给了艾·狄。很有可能艾·狄这一时期很少见到玛撒。

888

致霍兰夫人

1884年初

风琴呜咽—钟在摇曳，我问维妮今天星期几，她说今天星期日，于是我告诉我手中的笔别作声，用董贝的话说，我要去一位“几周未曾谋面”的朋友家。

你与维妮的相会既风趣又感人，维妮至今还在不停地讲述着，让包括我和斯蒂芬在内的这一群兴高采烈的人们羡慕不已—我认为自从那次会面后，维妮显然变得理智多了，而理智的增长则是我们唯一求之不得的精髓。

你逃离“下水道”的经历使我想起了《弗洛斯河上的磨坊》，尽管玛吉·塔利弗不知去向，如果她身临此情此景，她的命运可能不会包装在“澡盆”之中，不过宝宝日后跑去迎接她时，宝宝的命运可能也同样是既隐秘又甜蜜吧—

一所房屋的废弃何其迅速！你那“灵魂贫瘠的小屋”也会失去住户这一深奥推断，寓意之广超出了你的想象，叫我至今难以接受—

得以萌生的联想少之又少！

今晚我将调制一些果子酒，如果信笺同意，真想随信送你一杯，不过这种质地有时很牢固—

你健康安好时天气才温暖，你体弱生病时天气一直阴寒。

宝宝的出逃将给吉尔平和里维尔的传说中增加一些花絮。

致以难以言传的爱意。

你的艾米莉。

霍兰夫人在北安普敦访问期间，维妮曾拜访过她。斯蒂芬·沙利文是马车夫。现在与霍兰夫人住在一起的范·瓦根嫩一家那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因为下水道堵塞，淹了地下室，被迫从家里逃走，并用一只小马口铁澡盆将婴儿的衣物运到附近的一家旅馆。第四段的引语反映出埃德蒙·沃勒的一行诗：“灵魂黑暗的小屋，破败不堪。”玛吉·塔利弗是英国女作家的小说《弗洛斯河上的磨坊》中的女主人公。英国诗人库柏写过一首幽默诗《约翰·吉尔平趣史》，讲一个伦敦服饰品商人的滑稽奇遇；他到一个市外的小旅店去庆祝他的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他骑的是他的朋友—一个呢绒商人的马，但就是驾御不了它，它跑过了目的地又转过头来回到家里，始终没有到达旅店。里维尔是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平民爱国者。1775年4月18日夜，他把英军即将入侵的消息骑马从波士顿驰报康科德，使军民做好迎战准备，美国诗人朗费罗写有《保罗·里维尔星夜飞驰》一诗。

889

致玛丽亚·惠特尼

1884年3月？

亲爱的朋友，

这一小包锡兰蜜散发着芳香，平安寄到了，就连卡利班那“成串成串的榛果”也比不上它味道甘美，颜色纯正。

三月尝蜜虽不合时宜，却不失为一大乐事。爱抚蜜蜂是一种严峻的诱惑，难道先尝为快就不是一种诱惑吗？

尽管这甜蜜的东西总引诱得我们忘乎所以，我们还是会尽力省吃俭用的，并像往常一样，在干渴的一天过去之后，送一些给奥斯丁。

我们多么感谢你。

只有等热情的大矿砂经过精心筛选之后，我们才能报答这拖欠已久的温馨；但是金条银锞要胜过铸造而成的钱币，因为它不含合金。

怀着更新更鲜的爱想念你，套用《圣经》中孩子气十足的话，可以说“每清晨都是新的，每黄昏都是鲜的”。

艾米莉。

卡利班对特林卡洛说（见莎士比亚《暴风雨》第2幕第2场第170—171行）：“我将带你到/簇生的榛果丛。”《圣经》引文出自《耶利米哀歌》第3章第22—23节：“我们不致消减，是出于耶和华诸般的爱，是因为他的怜悯不致继绝。每早晨这都是新的，你的诚实极其广大。”

890

致J.G.霍兰夫人

1884年3月

当我告诉和蔼可亲的霍兰夫人我又失去了一位朋友时，她不会因为我不写信而奇怪，却会奇怪我居然能鼓起勇气来说这句令人颓丧的话—亲爱的洛德先生已离我们而去—在经过短暂的昏迷之后，在面带微笑的沉睡中，他的内侄女们这样告诉我们说，他匆匆而去，“被天使看见”，我们相信—“他知道深奥的秘密”—“唉，不是我—”

请原谅为这硕果仅存的人流下的泪水，但这硕果仅存已是太多，难道每一个这样的人不就是一个世界？

你上次亲切的话语似乎更加有力，正感到你会强壮有力而喜笑颜开时，这最新的悲伤来了—希望你自己的悲伤藏在心里，不至被夺走—我希望飞镖既不要投掷，也不要贮存—

非常空落，非常安闲，

旅鸫锁上巢门，振翅试探。

她不知飞行线路

却使出浑身解数

飞往传说中的水泉—

她不求显赫—

她不求恩泽，

无食可觅无家可归，

只求失去的鸟儿返回—

还记得你曾写信说要“与旅鸫一同写信”吗？她们现在就在奋笔疾书，每一棵闪飞而过的树都是她们的书桌，只是那些再也听不见她们呼唤的伴偶的魔力使她们的书信黯然失色。

后来—

维妮全部描绘过了—上去吃药却忘了回来，多少次我自己吃的就是那种药，具有持久的疗效！果子冻，红脸蛋，轻轻抓挠她的身子以确认这种关怀，它有太多翅膀可飞—维妮什么都没有漏掉，我一直跟着她转，那次见面的神秘情形我怎么也听不够，这难道不是对难以挽回的事物的一种念叨？

在这小小的蜂巢里

蕴藏着那种蜂蜜的暗示

既可把现实变成梦想

又能把梦想变成现实—

艾米莉

洛德法官于1884年3月13日去世。引文“被天使看见”出自《提摩太前书》第3章第16节。“他知道那深奥的秘密”也许是想让人联想《失乐园》第7章575—578行：“了解到这一切，你已到达智慧的顶点/……所有深奥的秘密……”

霍兰夫人显然曾写信询问维妮是否仔细讲述过书信888里提到的那次会面，所以艾·狄在信末又附了一笔，向霍兰夫人保证维妮的确无所遗漏。

891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84年3月末

亲爱的，谢谢你们的慰问。我几乎不敢相信我又失去了一位朋友，然而内心的剧痛却证明这是真的。

我们失去的总把我们留恋；

一弯新月静静地站，

好像烟雾迷蒙的夜晚，

月亮受到潮汐的召唤。

……我工作是为了驱散畏惧，不料畏惧反倒推进了工作。

我几乎采下了那些番红花，你们如此热心地提到过它们。春天最初的信念是一笔财富，胜过它的全部经验。

我思念你们的最温馨的时刻莫过于在日落后，路为小姐妹们摆放“日落树”时。亲爱的范妮总是遇着许多狂风暴雨的早晨；……我希望风雨不要冻了她的脚，也不要淋了她的心。很高兴这次短暂的拜访能使你们感到安宁。水与安宁是我们最需要的。

我知道惠特尼小姐每时每刻都无限欢乐。“很远很远以外，”勃朗宁曾说，“有一位女孩”；但是“多彩的黄昏”只为少数特别的人“展示笑颜”。

再一次感谢你们为我感到难过。第一位朋友过世前，我们以为狂喜或大悲并不是某一个人引起的，可是后来我们发现，他原来就是我们从中啜饮这种感情的杯子，而感情本身却依然无从了解。致以最甜蜜的问候，另外见到惠特尼小姐时，替我亲亲她的脸。

艾米莉。

洛德法官去世后，艾·狄收到诺克罗斯姐妹的一封慰问信，这是给她们的感谢信。诺克罗斯姐妹特别喜欢玛丽亚·惠特尼。范妮·诺克罗斯当时在哈佛神学院当图书馆馆员，每天来往于康科德和剑桥镇之间。艾·狄在这封信里回想起勃朗宁的《废墟中的爱》的诗句，该诗的开头：“静谧多彩的黄昏展示笑颜/那地方很远很远。”第9、10两节中的：“我知道，当静谧多彩的黄昏/浅笑着离去时……一位目光热切的金发女孩/在那里把我等待。”

898

致丹尼尔·切斯特·弗伦奇

1884年4月

亲爱的弗伦奇先生：—

欣悉你最近声名鹊起，我们赶忙祝贺你如此虔诚地赢得了荣耀。

成功只是尘埃，不过是一个永远带着露水的目标。

上帝保佑你根基稳固！

周缘，你这敬畏的新娘

虽然拥有—但你终究

要被每个敢于渴求你的

圣洁的骑士占有。

你忠诚的，

艾米莉·狄金森

这封信的誊写本是由雕刻家弗伦奇的女儿威廉·佩恩·克雷森女士提供给编辑的。约翰·哈佛的雕像于1884年4月在哈佛校院举行揭幕仪式。虽然弗伦奇童年时在阿默斯特住过，但艾·狄可能对他并不熟悉，但苏珊·狄金森很熟悉他，他还是诺克罗斯姐妹的一个朋友。

899

致玛撒·吉尔伯特·史密斯

约1884年

亲爱的玛蒂—

你的“我们自己”听起来很温馨—谢谢你始终不渝的

情谊—

冰山突出了大海—而没有拦截大海，“大海与大海相互呼应”，还是古老的方式—

再想谈已定局的事情将不大可能，阴间没有传记作者。

如果有的话，那阴间就不成其为阴间了—问候你的小女孩—不过时间迈着如此神圣的大步，现在她还是个“小女孩吗”？那个小男孩早已不在了—

耶稣令人忌讳的贪婪，他使人想起一位也许正在蚕食生命的父，“所有这一切都是我的”。

艾米莉—

此信写于对吉尔伯特的死仍然深感悲痛之际。

901

致霍兰夫人

1884年6月初

亲爱的朋友。

希望你带着你那盆火，否则你那轻信的鼻子在此之前就冻掉了—

三个炫目的寒夜毁掉了含苞欲放的花园，长刺歌雀静静地站在草坪上，好像从来不曾雀跃飞舞过—

我希望你的心会使你感到温暖—我应该说是你的个性胆识使然，因为你依然是一个支柱靠山—

死亡洗劫生命的速度不及热情复苏生命的一半—

我们有了另外一个“纪念日”来赠送鲜花。

吉尔伯特有铃兰，父亲母亲则有李子—山楂—

轮到我时，我想要一朵毛茛—毫无疑问，长满青草的大地会给我的，因为她难道会不看重她翩翩飞舞的孩子们的一时兴致？

当你腾飞时，一有孤独，我总与你相伴，因为每一次精神的冲撞总要重新勾起沦丧—即便是下了一小时雨随后又出太阳也强化了他们不在的印象。

让某个和蔼的声音给你读读马克·安东尼关于他的伙伴恺撒的演说词—

我从来不曾知道一颗破碎的心能够自行破碎得如此甜蜜—

如果西奥多能让教授们受挫，我感到很高兴—这种人有许多都像是人体模型，一阵勇敢的解剖分析的暖风，就把他们吹进了何故之乡—

西奥多·霍兰于1884年从哥伦比亚法学院毕业。这里指的可能是一次口试。霍兰夫人离开纽约去别墅避暑去了。阿默斯特的气象记录表明1884年5月29—31日连续三个夜晚气温接近冰点。

907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84年8月初

亲爱的妹妹们，

希望你们听过了桑伯恩先生的演讲。我的《共和日报》在我还未醒来时就让人借去看了，一直看到我的黎明到来，因为我一直病得厉害，所以它就姗姗来迟，然后才可以训他个你死我活，“兰姆先生，你今天早上下来得太晚了。”八个星期前的星期六中午，我正和玛吉做蛋糕，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直到深夜才清醒过来。醒来时我发现奥斯丁、维妮和一位陌生的医生都俯身注视着我，以为我快要死了，或者已经死了，所有的人都是如此善良而仁慈。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晕倒而不省人事。后来又病得很重，把别人都吓坏了，但我现在还活着。医生说这是“神经的报复”；但是除了死神以外谁会错待过它们呢？范妮亲切的短信很长时间未能回复，不过上面写的“晚安，亲爱的”却叫我打心眼里感到温馨。我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有力气说；还是让我们一点一点地交流吧。真心想了解路的情况，想知道真正使她快乐的到底是书，是音乐，还是朋友。

我很高兴家里的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条，料理家务是一件棘手的活儿。玛吉还和我们在一起，她为人热心，风风火火，又应付裕如。牲口棚那里还有一个好心小伙。我们时时刻刻想念着你们，时不时有人下楼来说“我们昨晚梦见范妮和路了”。于是那一天我们就想着可能会收到你们的来信，因为梦就是信使。

我们扔在一边的那个小伙情绪一直很稳定，跟他隐微的交往仍不失为一种伴当。可现在这种交往快变得令人沮丧，我只得投入一点了。记忆的雾正在升起。

离开一个我们熟知的世界

去一个依然是谜样的地方

就好像孩童面临的困境

他的前方是一座山冈，

山后却是一层魔障

万物都显得扑朔迷离，

而这神秘能否补偿

登山时的孤寂？

维妮和玛吉顺致爱意，我当然也不例外。

艾米莉。

艾·狄曾于6月14日星期六发病，由D.B.N.菲什医生护理治疗。《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曾对弗兰克·桑伯恩6月8日星期日在康科德哲学院前的演说进行了报导。“牲口棚那里的好心小伙”指的是斯蒂芬·沙利文。

908

致苏珊·吉尔伯特·狄金森

约1884年我觉得这不是背叛，亲爱的—像采你自己的矿一样采我的矿吧，只是要更加放开手脚—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本奇书终于有人要写了，就好像日过中天后对太阳的一种追忆—

你记得他能很快抓住一个主题，又能很快将它弃之不顾，别人捡起来，在他身后大惑不解地盯着他，这时他眼中闪过的得意真是无与伦比—

尽管沧溟入睡乡，

汪洋依然是汪洋，

我们不能怀疑—

摇摆不定的上帝

没有点燃这个住所

以便将它熄灭—

但愿我能找到沃林顿的文章，但在我身体欠安的这几个星期里，我的宝藏都搞乱了，我找不着它们。我想鲁宾逊先生可能被孤零零地放在某个地方，好在别人离开的时候，细细品味这种看法—

请记住，亲爱的，一声毫不动摇的“是”将是我对你所提的最重要问题的唯一答案—

始终不渝的—

艾米莉—

信中所提及的书是乔治·S.梅里安的《塞缪尔·鲍尔斯的生平与时代》（纽约，1885，两卷）。在写作期间，梅里安曾致函苏珊·狄金森，要求阅读她保存的鲍尔斯的书信。威廉·S.鲁宾逊（即“沃林顿”）是《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驻波士顿的记者。他于1876年去世，比鲍尔斯早几个月。他的一部作品集《人物素描》……（波士顿，1877），由他的妻子出版发行。他晚年对永生深信不疑，并在回忆录中表达了他的信仰。艾·狄的信似乎是对一项要求的回答，仿佛苏知道艾·狄有这本书，或者存有多年的剪报。该书的这段话很适合解释艾·狄的说法：“今生如此美好，似乎死亡也不可能把它完全打断。”

921

致西奥多·霍兰

1884年夏

尊贵的先生。

你要求做我的“永远的朋友”，这事还得仔细斟酌，如果对你的事业有了大致了解之后，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话，我可做你爽利的朋友—

我将尽力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一副无功受禄、受宠若惊的样子—

不妨向你的亲友推荐推荐我，我虽不认识他们，倒愿接受他们对我的评价。

我喜欢这幅画—一幅苏丹风景画的习作，我收下了，但是《圣经》保证我们心系栋古拉。

艾·狄金森—

“维妮妹妹”笑问你好。

艾·狄收到的这幅画肯定是用来逗乐的，因为感谢的措辞在礼貌中含有嘲讽。1884年夏，戈登将军受命去解救喀土穆的英国驻军而吉凶未卜。戈登的总部设在栋古拉。

922

致福雷斯特·F.爱默生

1884年夏

亲爱的朋友，

我从枕边走向你的手迹，只为对其中神圣的内容表示谢意，我要把它珍藏起来，而不是一口吞下，因为我仍然体力不支。

这个小小的包裹就放在我的身边，我却不敢贸然行动，维妮也不敢让我冒险—这种阻拦用心良苦我不会忘记。

我担心你需要这些材料，如果你需要的话，不妨马上向我索要。

相信你正和爱默生夫人分享着这宜人的气候，回想只不过比这更富有阿拉伯色彩。

维妮代问你好，她的姐姐向你致谢。

艾米莉。

福雷斯特·F.爱默生曾在阿默斯特第一教堂当过几年牧师。爱默生夫妇于1883年离开阿默斯特。由于没有原稿，所以不可能准确判断这封信的日期。显然爱默生曾送给艾·狄一些阅读材料，也许是些剪报。艾·狄晚年有两个阶段病情严重，不能读书写作。1884年6月7日她病情严重，好几个星期卧床不起。从1885年11月末到1886年5月她去世期间，她也只是偶尔有力气写点东西。如果爱默生的包裹里装的是有关海伦·杰克逊死讯的剪报（1885年8月），那么这封信就写于1886年初。（参见书信1018）

937

致海伦·亨特·杰克逊

1884年9月

亲爱的朋友—

从来信中我推知你已经“把囚虏俘虏了”，很高兴那首战争诗已经试作出来了。那“挨了刀而笑一笑”的人从刀剑那里“盗窃了一些东西”，而你却连刀剑都给盗窃过来了，这当然要好多了—我希望你别再受伤—我将满怀深情又略含妒心地看着你扔掉双拐，拿起手杖。而倚杖而行则距你展翅飞翔仅仅一步之遥—就像我们谈起正在康复中的鸟儿那样，

于是他扬起声嗓

歌曲在天地间漫衍—

宇宙无意中听到

顿时魂断心牵—

我也是在椅子里度过我的夏天的，不过是因为“神经衰弱”而不是骨折，但现在神经已得到控制，我又可以到户外活动了—谢谢你的祝福—

夏天宽松而又深沉，一个更为深沉的秋天只不过是与伺机拦截的灵光相伴而生的微光—

在你的改善中追求你，

你的请求却在—

别的神话的

别的尘埃里。

棱镜永远拿不住色彩，

只听见它们在游戏—

忠诚的，

E.艾米莉—

海伦·杰克逊将此信转寄给希金森，他便保存下来。

937a

我亲爱的朋友，

谢谢你的慰问信。

这并不是一件“要命的事”，只不过是断了一条腿而已：　不过这一跤跌得够厉害—大骨有两英寸摔碎了，小骨摔断了：　复合性骨折一贯都是这么复杂！—

但谢天谢地的是，断骨已接上而且愈合得很好，现在我得架着一副拐杖走路—但医生答应我再过几个星期，我就可以拄着一个手杖行走了—对于一个年过半百体重有170磅的老太婆来说，这可是件了不起的成就。—

我从楼梯口一直滚到楼梯脚下—唯一不明白的是我怎么没有把脖子摔断。—因为第一个星期我真是希望不如把脖子摔断算了！后来我就不觉得难受了—反而觉得很舒服—明天就满十个星期了—前六个星期我就坐在轮椅中在阳台上消磨时间：　—这是不得已的“休养疗法”，我敢说我的身体后半辈子会因此更加硬朗。—

相信你身体很好—生活愉快。—

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有一本诗集。—

你不让你的诗问世，对你的“时代与这一代人”是一种亏待。—如果万一你先我而去，希望你能让我做你的遗稿受赠人和管理人。想必你在所谓的“百年”之后，肯定会愿意让你的诗作给这些被你抛在身后的可怜鬼们带去快乐的，是不是？—你应当会的。—我认为我们无权隐瞒一件事，我们同样也无权对世人隐瞒可能对某一个灵魂很有裨益的一句话或者一个想法。

你还记得汉娜·多兰斯吗？他前两天来看过我！一位来自芝加哥的某某太太，我忘记她的名字了。她都当奶奶啦。等我明白过来我是在四十年前见过她的，我觉得我简直成了玛士撒拉了。她的眼睛还和以前一样乌黑。—

能读到你的片言只语我总是很高兴—

你诚挚的

海伦·杰克逊。

艾·狄在报上看到了这起事故的消息，并写信慰问，这封信就是回信。汉娜·多兰斯是阿默斯特的加德纳·多兰斯医生的女儿，她结婚以后移居到纽约的阿提卡，可能后来又移居到了芝加哥。艾·狄的回信显然对海伦要求当遗稿管理人的请求未予理会。玛士撒拉是《圣经·旧约·创世记》中的人物，据说享年969岁。

951

致J.霍华德·斯威策夫人

1884年秋末

亲爱的内莉，

我简直不敢告诉你你的老宅是何等的漂亮，以免我的话会使你舍弃你现在居住的更有凡间气息的新家—每一棵树都是一幅印度风光图，每一张地毯都有大沼地的情调。

在如此华丽的环境中，“不叫我们遇见试探”并非不是发自内心的请求？你那小小的信函就像随后而来的柔软的雪花飘然而至，洁白无瑕又令人心旷神怡，简直就像来自万全乡的信息—万全乡我们永远也去不了—我想，此时此刻，我们对你的思念超过了以前任何时候—

我们能思念更多的人和事也许是和我们的成长分不开的，就像奇怪的树膜无限扩展一样。

希望小猫头鹰还记得我，希望它的漂亮的小主人也记得我，的确，一想起你们我就像沐浴在天恩里—我还在回想你儿子的歌声，并且当“隐形的唱诗班”汇集在你的树林中时，我会虔心将它们进行对比。谢谢你的一切光辉行为，你的所作所为使得现已逝去的夏天显得更加美好。

你给你的逃亡者写信时请捎上我的一片爱，就是对爱的土生子的爱—还有咱们的珊瑚顶，虽然无法亲眼看到，它应是绿叶繁茂了—

爱你的，艾米莉。

斯威策一家在前一年就搬进了新居，艾·狄在这封信中描述的是他们在阿默斯特的住宅。斯威策家有一个孩子显然养了一只宠物猫头鹰。乔治·艾略特的“隐形唱诗班”收在《犹八的传说》（1874）中；有关情况参看书信1042。艾·狄在这里又说到霍华德·斯威策的歌声。

953

致E.J.卢米斯先生和夫人

1884年11月19日

亲爱的朋友—

我相信，我们最近营造的这种令人愉快的相知气氛绝不是瞬息即逝的，它就像以太一样纯粹，就像刚刚收到的精美的徽章温情脉脉地表明的那样。

谢谢你们送的精美的礼物—也感谢礼物之中包含的无尽的情谊—这份礼物虽是难得，却是最好的。

要“知道”我们“所信的是谁”，这本身就是永生。

啊！这是何等的恩泽，

又是何等的庄严和平，

既已流露出—

那高贵—接踵而来的正义

勇往直前，不要松劲！

忠诚的，

艾·狄金森—

卢米斯夫妇是梅布尔·卢米斯·托德的父母。他们于1884年秋天从华盛顿来阿默斯特来看望女儿。他们送给艾·狄一件小礼品，上面附有拉维妮亚的一封短简。此信是收到礼物后写的。《圣经》引文也许出自《提摩太后书》第1章第12节：“……因为知道我所信的是谁，也深信他能保全我所交付他的，直到那日。”

956

致肯达尔·爱默生

1884年圣诞节

怀念我的小侄儿，我敲敲别的脚轮矮床，相信那鬈发小脑袋就在里面—

小吉尔伯特的姑妈—

艾·狄先后给肯达尔寄过三张圣诞卡以怀念吉尔伯特（参见书信876），这是第二张。

962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85年1月14日

如果我们没有多少话可以对我们所爱的人们诉说，也许我们应该把这点话说得次数更多一点，可是一旦想说，那就像洪水滚滚而来，随之过去，就像谈论死者那样。

维妮昨夜梦见了范妮，这几天她一直打算给亲爱的路写信—亲爱的，给你俩写信，—今天早晨我必须说些什么，因为梦境使人感到格外亲近。真心希望你们身体健康，希望那些迷人的日子振刷了你们的精神，我也希望可怜的小姑娘好一些了，至少不再悲伤。

路曾问我们最想看的是“什么书”—我们就像兀鹫一样等待着华尔特·克罗斯的夫人传。一位朋友送我一本《召回》，这真是一本令人难忘的书，就像敬爱的鲍尔斯先生所说的那样，“给我印象极深”。你们还记得那张小照片吗？他一脸严肃地站在中间，布罗斯州长和科尔法克斯各站一边，这三人当中享年最长的人也在昨天去世了，所以他们大概又聚在一起了。

移居剑桥镇对我来说就好像是移居威斯敏斯特教堂或者移居以弗所去和保罗作邻居一样，神圣无比又叫人难以置信。

霍姆斯的《爱默生传》受到人们交口称赞，不过我知道你们已经欣赏品味过了……可是哨子在叫我—我还未开始—只好长叹一声，就此搁笔，同时将我的亲吻，由衷的希望，维妮和玛吉的问候，以及这含苞欲放的康乃馨，还有这西部的天空一并奉上。

尽管我们所知有限，但知道我们的存在既短暂又永恒，这就足以使人感到欣慰了。

艾米莉。

斯凯勒·科尔法克斯去世于1885年1月13日，从而可以确定此信的日期。艾·狄提到的那张照片是1865年在旧金山拍摄的。照片上的另外三个人（而不是两个）陪同鲍尔斯一起旅行，他们是：　科尔法克斯，当时的众议院发言人（后来当了副总统）；威廉·布罗斯，伊利诺斯州代理州长；阿尔伯特·D.理查德森，内战时期的战地记者，《纽约论坛报》的编辑人员。

诺克罗斯姐妹于1884年移居剑桥镇，以便范妮离哈佛神学院图书馆近些。英国小说家弗雷德里克·约翰·法格斯（“休·康威”）的《召回》（1883）当时非常流行。霍姆斯的《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传》于1885年出版。威斯敏斯特教堂是伦敦的著名教堂，是国王加冕及著名人物下葬的地方。《圣经》中的基督教使徒保罗曾在小亚细亚西岸的重要城市以弗所传教。

963

致查尔斯·H.克拉克

1885年1月

亲爱的朋友—

尽管每一个新年都充满新奇—而且我也情不自禁地祝你和令尊有一个快乐的新年，但我相信你我都能回想起那令我们超凡脱俗的神圣的过去。

我相信他们所经历的年月也是同样的新奇而快乐，或者说这难道不是年度无限的延续吗？没有月份的划分，没有公元纪年的累加，这难道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如果我们只有一句赞同的话语，信是凡间的一种欢乐，众神却无法得到。

我们依然看见令兄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不朽的群体当中，而且每逢听到北安普敦的钟声总是要向他致意。

如果你有我朋友的孩子的照片，趁你我尚在尘世的时候，我希望看在他的大面子上你能把照片借给我，因为他的任何情况永远都弥足珍贵。

你有鲜花、书籍这些聊以宽慰悲伤的东西吗？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请你和令尊接受这刻骨铭心的同情。

你的朋友

艾·狄金森。

在第四段，艾·狄是在要一张沃兹华斯的孩子们的照片。

967

致本杰明·金博尔

1885年2月

亲爱的朋友—

握住朋友的朋友的手，即使是在幻觉当中，也是一种神圣的快乐。

我想你告诉过我你是他的亲戚。

而我只是他的朋友—都不敢相信那件事

“在环绕南山的壮观中，

他的伟业雄功

就是他的坟头青草葱茏。”

他最后一封信中的最后的话语是“召唤我的人来了”。我猜想召唤他的一定是“永生”，因为他再也没有回来。

你要做的工作一定充满热忱—通常也充满了痛苦。

要完成朋友的遗愿的决心会最终战胜坟墓。

噢，死神，你的法官在何处？昨夜，我去睡觉的途中，在画像前站了一会。如果我不热爱它的话，我就会害怕它的，这张脸上的表情如此高昂。

走你的大路！

你所遇见的星辰

与你一样平直—

何谓星辰？只不过是

指点人生的星标而已？

谢谢你高尚的情谊，谢谢你亲切的惠函—但大家都是靠着同一个桅杆的朋友。

心怀感激的，

艾·狄金森—

金博尔是洛德法官的遗产管理人。也许洛德给艾·狄遗赠了什么（他没有回复艾·狄写给他的信）。引诗出自美国诗人布赖恩特的《六月》。

968

致本杰明·金博尔

1885年

亲爱的朋友—

即使我知道此事不可问，如果我还是问了，不过地狱会为这种行为辩护的。

我半有意半无意地提到天地苍茫无边时，曾问他他若离开我们，我应该为他做些什么—他说“记住我”，口气的夸张就像是已经天悬地隔似的。我记住了他的命令。然而你是一位懂得他人心理的专家，我只是失去了导师的学生。

你的意见极其中肯，我深为感谢。

也许要让他的信念坚定不变，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如果他都不可能，我们又如何能够呢？你对他的评价高尚、高贵又充满情意，我会把这些宝贵的评语珍藏于心的。

他不曾告诉过我他为你“唱过歌”，不过有他在场，引吭高歌是自然而然的事，就像层层飞鸟鸣啼中充塞的只有音乐。

与音乐隔绝是他离开人世的原因所在。在他的天性中，苦难总在与快乐斗争。

既不畏惧消亡，也不珍视救赎，他只有信仰。胜利就是他的约会地点—

我希望他曾带你回家。

却担心的是我将你留下。

我很想谢你却难以倾诉。

也许这值得信赖的努力你不会将它鄙弃？

庄重的，

艾·狄金森。

应艾·狄的要求金博尔给她写过一封信，把他所知道的洛德的情况告诉了她。这是给他的回信。

972

致T.W.希金森

1885年2月

亲爱的朋友—

很久以前我要求你接受这本书，如果能问世的话，而且你也表示同意，但最后要兑现时，这依然是一种我不敢奢望的快乐—

传记首先使我们相信传主已经飞逝。

过去与你的灵光相会，

只把痛楚给我们留着—

我们缓缓蹚过神秘之河

而你却已经一跃而过！

你的学生—

哈佛大学图书馆藏有J.W.克罗斯的《乔治·艾略特传》，上面有希金森的题字：

“T.W.希金森受赠于艾米莉·狄金森，1885。”

974

致玛丽亚·惠特尼

1885年春亲爱的朋友

获悉我们爱戴的鲍尔斯先生的生平传记今年秋天就会来到我们中间，我觉得我和你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接近了许多。他的传记和乔治·艾略特的传记相继出版，真是天地作合—（他的传记和乔治·艾略特的传记同一年出版真叫人感动；也应该如此安排）

他最后一次从加利福尼亚归来的时候，告诉我说剪径之徒没有要你的命也没有要你的钱，却让你读《丹尼尔·德龙达》—我希望你读过那本充满智慧和温情的书—读来令人伤怀，却也颇有教益—

1885年3月7日的《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刊登了以下启事：

纽约世纪公司将于今秋推出《共和日报》已故主编的传记：《塞缪尔·鲍尔斯的生平与时代》

克罗斯的《乔治·艾略特传》第一卷于1885年2月问世。《斯克里布纳月刊》1876年连载乔治·艾略特的《丹尼尔·德龙达》，艾·狄一直满怀热情进行阅读。但她也许对鲍尔斯的最后一次加利福尼亚之行记忆有误。他似乎是1873年去加利福尼亚的。但在《丹尼尔·德龙达》发表之后，人们只知道他去过弗吉尼亚、肯塔基和芝加哥，时间是1877年春天。

985

致梅布尔·卢米斯·托德

1885年5月

对号角来说，所有的色彩都是红彤彤的—

托德夫人1885年5月6日的日记中写道，拉维妮亚曾请她去看一朵红百合花，后来她就画了一幅红百合图。从当时的笔迹来看，这封信可能是艾·狄看到这幅画后写给托德夫人的。

997

致奥斯丁·狄金森一家

约1885年

哥哥，嫂嫂，内德。

兹奉上几只不会南飞的鸟儿。

艾米莉—

据说随信送去的是几只供烤的小鸡。

1000

致爱德华（内德）·狄金森

1885年8月

亲爱的孩子。

在你无言的泰斗中，我不敢相信我的声音，所以我接受了你母亲的，这无损于庄重威严—所以无论人间还是天堂你都不会发现任何背叛。

你永远不会的，我的内德—

那是一种个人的折射—是我来问你，还是让你的经历来解释？“这日到那日发出言语”，如果你不挑逗他的话—

你那艾里什博士的笑声使我烦心—寻找水管的工作还在继续进行。

除了约翰·富兰克林爵士，还有一些东西失踪，这多么有利！质疑问难必须加深—

我由衷地赞赏你对这些泰斗的熟悉了解—我一定要把更具伊洛西斯秘密仪式色彩的纽带留给你—神会引导你—我不是指耶和华—我指的是佩有肩章的小神灵。我用法语拼写就是为了掩饰它的鲁莽

你怎么会引用那最最甜美的诗句？我虽未听人念过，却无论是醒着还是在梦中都格外喜欢它。

顺致对玛丽亚·珠儿一片爱心—亲切问候我的邻居。维妮还在耕作，但为了安慰你，还是放下了铁锹。相信我吧，小伙子—

钟爱你的，

艾米莉姑妈。

坝上传来的最新消息—

曾给托里切利拍过一份电报让他带一个真空管来，可他父亲写信说他不在家中。

玛丽亚·珠儿是玛丽亚·惠特尼的绰号，她在普莱西德湖畔有一幢自己的别墅。信中提到的水管与堤坝与该镇自来水厂发生的一起事故有关，内德的父亲是该厂的厂长。托里切利·伊万杰里斯塔（1608—1647）是一位著名的物理学家和数学家，提他的用意内德可能清楚，他可能对姑妈说起过在大学的科学课程中他已经熟悉了“托里切利真空”或气压表。富兰克林爵士（1786—1847）英国海军少将和探险家，1845年率官兵138人，乘船两艘，从英国出发探寻西北航道，在威廉岛外水域被冰块包围，全体人员先后遇难。第三段引文出自《诗篇》第19篇第2节。伊洛西斯秘密仪式是古希腊在伊洛西斯城举行的祭祀谷物女神和冥后的秘密宗教仪式。

1007

致T.W.希金森

1885年8月6日

亲爱的朋友。

当我从晨报上看到这个消息时，我的震惊难以言表—

春天里她还给我写过信，只说她不能行走，却没有说她会死去—我相信你了解真相，请告诉我事情不是这样。

信是何等的危险啊！

我一想到这种危险沉没的一颗颗心时，我简直害怕提笔写字。

相信你珍爱的家室一切都很平安，

你的万分惊恐的，

学生—

随信附寄的是8月6日《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的一块剪报，开头写道：“据报导，海伦·亨特·杰克逊夫人在旧金山生命垂危，她在旧金山的最近四个月里，健康状况一天不如一天。”杰克逊夫人于8月12日去世。

1009

致威廉·S.杰克逊

1885年8月中旬

我握住鲍尔斯先生的手来表达我对悲痛之中的朋友的慰问，并问他能否从悲痛中自拔时，给我稍稍讲一讲她生命终结时的情况？因为在几个月前的信中她还说“我绝对健康无恙”。

但后来我却得到了她去世的消息。原谅我在你心绪如此低沉的时候打搅你。

丧友之痛是我唯一的借口。

满怀悲伤的，

艾·狄金森。

海伦·杰克逊去世后，艾·狄立即给她的出版商托马斯·奈尔斯写了一封信，原信佚失，但内容可以从奈尔斯的回信加以推测，奈尔斯的回信于1885年8月寄自波士顿。

1009a

亲爱的狄金森小姐

你询问有关杰克逊夫人的情况的来信我已收到。一年前她摔断了腿，到秋天她设法去了洛杉矶，并在那儿过冬后于三月份离开洛杉矶回家，但只走到旧金山就染上她所说的“疟疾热”，且一病不起。从她连续的书信中看，医生没有诊断出她的确切病因。很可能医生诊断出来了，却没有告诉她。我们这里只是从电报的电文中得知她死于胃癌。

她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是她去世的消息传来之后才收到的。在信中她说她“来日无多，并且将会因为终于要解脱了而欣慰不已”，在信的结尾她写道：

“将来总有一天我会去拜访你的新居，这是肯定的—但你不会看见我—再见—永远挚爱的，海·杰”

从中你可以知道她认为这就是“开端”。

一两天后我给你寄一张她的照片

你诚挚的

托·奈尔斯

1010

致萨拉·科尔顿（吉勒特）

1885年夏末

玛蒂将把这朵小花藏在她朋友的手里。如果她问起是谁送的，就像人们问苔丝狄蒙娜谁杀害她时她回答的那样告诉她：“不是谁—是我自己。”

萨拉·科尔顿是奥斯丁的女儿玛撒的好友。苔丝狄蒙娜是莎士比亚悲剧《奥赛罗》的同名主人公的妻子，受伊阿古诬陷被其夫扼死。

1011

致萨拉·科尔顿（吉勒特）？

1885年夏末

口音是何等的危险啊！当我想起这种危险已经沉没的一颗颗心时，我简直不敢提高声音向人打个招呼。

艾·狄金森。

由于萨拉·科尔顿不认识艾·狄，也没有见过艾·狄，因此人们怀疑这两封短简就是写给萨拉·科尔顿的。一种可信的解释是：　这两封短笺是收信人（不知是谁）送给萨拉·科尔顿当纪念品的。

1013

致小塞缪尔·鲍尔斯

1885年8月

愿黎明与露珠做我的信使—

你永远的，

蝴蝶。

据说这封短简是和一些香豌豆一起由早班火车送往斯普林菲尔德的。

1015

致威廉·S.杰克逊？

1885年夏末

特洛伊的海伦会死去，科罗拉多的海伦长生。亲爱的朋友，希望你能重新站立行走，是我写给她的最后的话语。亲爱的朋友，我能飞翔—是她永恒的答复。我只见过杰克逊夫人两次，但这两次的印象都不可磨灭，而且再多一天我会圣洁如神，是她留给任何一个她曾深入过的心扉的唯一印象—

“再多一天我会圣洁如神”参看勃朗宁的诗《最后一起骑马出游》。

1018

致福雷斯特·F.爱默生

1885年9月末

亲爱的牧师先生

在我们的孩子早逝后你写给家兄的一封信中有一段话是我们当时的唯一的精神支柱，而且被我们庄严地记在心里。

如果于你方便的话，我们会很乐意更准确地把握这段话的含义。“我只能相信小吉尔伯特的死是天意，而这神秘莫测的天意中有一种仁慈目标不包含我们眼前的快乐。”维妮也希望和你谈谈科罗拉多的海伦，因为她知道海伦是你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

如果她知道有关她临终时的情况，她也许会把这一切提供给你，而你会告诉我吗？但愿那个济慈也有一个塞汶！

但这样就占用了你宝贵的时间。

向爱默生夫人转达我的敬慕之心，并代我妹妹问候她。

热切的，

艾·狄金森。

1885年9月20日的那个星期爱默生夫妇在阿默斯特学院的西利院长和夫人家做客。20日，星期日，爱默生先生在第一教堂布道。当时爱默生夫妇住在罗得岛的新港，爱默生先生在那里还有一个讲道坛。提及海伦·杰克逊时，艾·狄提到济慈临终时，他的朋友约瑟夫·塞汶一直守在他身边，并记录下了济慈的遗言：“塞汶，把我扶起来，因为我就要死了。我要死得潇洒一些。不要害怕。感谢上帝，它来了。”

1020

致爱德华·塔克曼夫人

1885年10月

亲爱的朋友—

我想到你孤身一人出门在外，那位神圣的女主角虽然一言未发却无疑心满意足了—相信你会平安归来而且会更加密切了与健在的亲友的联系，因为死亡在增强理解。

10月是不寻常的月份，因为小吉尔伯特就是在这个月去世的。“打开门”就是他最后的呼喊，“孩子们在等我”！

他的小姑妈向来对他言听计从，当时就照办了。两年中流逝了许多日子，他却没有回来。

我的云雀在哪里筑巢呢？

哥林多的号角毁掉了鸟群，所以收藏起珍贵的心吧，免得它再一次中弹，

深情的，

艾米莉。

爱德华·塔克曼是阿默斯特学院的生物教授。

除了她的姐姐威廉·埃斯蒂夫人住在阿默斯特外，塔克曼夫人当时再无近亲尚在人世。这次出门旅行肯定是去参加一位远亲或朋友的葬礼。“哥林多的号角”可能指《哥林多前书》第15章第52节：“因号筒要响，死人要复活，成为不朽坏的，我们也要改变。”

1023

致爱德华（内德）·狄金森

1885年11月初

亲爱的内德—

盗窃行为如此频繁，将金科玉律放在户外过夜是不是很安全？

为他生病而难过，

艾米莉姑妈—

1885年11月5日奥斯丁·狄金森家在全家吃晚饭时遇盗。

1027

致肯德尔·爱默生

1885年圣诞节

亲爱的肯德尔。

用我的爱心送一枝花儿给你—你可随意消受—

林深足小，你是摸不到万年青的—

你的朋友

艾米莉—

这是艾·狄写给吉尔伯特的朋友的第三封圣诞寄语，也是最后一次。

1034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约1886年3月

我不知从何写起，但爱心总是安全的话题。我两次重病缠身，亲爱的，一度略有好转，但后来病情又加重了，所以11月后我一直卧病在床。对我来说一个平平淡淡的希望，多年来就像野草莓树一样令人兴奋不已；要不是它，我们就会高枕而去。如果方便的话不妨告诉我你们心中所想，最可贵的是真情实感，而非曲意逢迎。

你们还像过去那样在保存麝香吗？就像墨西哥的莫雷尼夫人一样？或者桂皮树一样的麝香石竹太大了，把浆果的边都撑破了吗？你们的冬天是个温柔的庇护吗？—也许像济慈的小鸟，“在短短的旅途中跳跃飞舞”？

你们可好？还在读书吗？惠特尼一家人还那么亲近热情吗？见到弗伦奇夫人和丹时，请代我们洒一掬热泪。

维妮本要写信，但她得守在我的身边。玛吉问候你们，我的问候依然温馨甜蜜。

艾米莉。

引文出自济慈的《爱底弥翁》，希金森在他的《鸟类生活》中引用过。诺克罗斯姐妹是丹尼尔·切斯特·弗伦奇及其母亲的好友，他们又是玛丽亚·惠特尼的好友，玛丽亚·惠特尼与她的兄弟住在剑桥镇。

1038

致霍兰夫人

1886年早春

关于这个小姐姐，只是为了获得那使朋友欢欣鼓舞的忠贞不渝的友情，而不是为了抨击、或者祈求它，我们曾随她去造访圣奥古斯丁，自此小路便消失了，或者像乔治·斯特恩斯谈起他捕捉的短吻鳄时说的那样“根本就没有那种情况”。

泥土和空气都想让花生根发芽，在抵御这种努力的过程中，这些美丽的花儿终于零落了，所有懂花的人的魅力减退了。就像那伟大的花匠说的那样：“这决不是在其他气候中可以生长的花。”

我无法感谢你的花的芬芳，然而除了花香，花儿给我的幸福快乐也是难以计数的。还有可爱的圣诞节，我也从未因此而向你致谢。希望这小小的心健康无恙—胸怀宽广—健康给人慰藉；她的任何消息都像第一棵野草莓树那样甜蜜。

维妮和艾米莉致以与时俱增的爱意。

为了避免风湿病的发作，霍兰夫人于1885—1886年的那个冬天去了佛罗里达。她对艾·狄的病情的了解可能要比这封感谢信中流露出来的要多。这是人们知道的艾·狄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奇科比人乔治·斯特恩斯是一位著名的律师和幽默作家，也是《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的撰稿人。引文出处尚未查明，但可能是斯特恩斯捕捉短吻鳄回来后给霍兰夫妇和狄金森一家讲的一个故事中的一句话。斯特恩斯在《共和日报》上描写过这一故事。第二段引文出自《失乐园》第2卷第272—273行，“啊，花朵/永不在其他气候中生长的花朵……”

1042

致T.W.希金森

1886年春

“玷污神圣的孤独”！这是多么悲壮的挽歌！“从锡安山下到锡安山上”！汉弗莱院长这样形容她的父亲—加百列的演说会使他的孩子增色生辉—

她上一次来的时候，当我进去时她手中拿着一本《隐形唱诗班》。

“妙极了，”她合上书说道，并躬身来接待我，而我一时激动居然一口气没喘上来。谢谢你送的“十四行诗”—我已将它放在她可爱的脚下。

不知道她何时才来

我打开每一扇门窗，

或许她像小鸟长满羽毛，

或许她如海岸拥抱巨浪—

我想她更愿和我们待在一起，但也许她要了解天国的习俗，就像被关押在希永的囚徒一样。

你问我是否看到那则“启事”。

我一直病得很厉害，11月后医生就不允许我看书，也不允许我想事，但现在开始在我自己的房间走动走动了—

想起你时，心中的温情让我迷失，你的妻儿我从未见过，传说与爱恋融为一体—

幸福会使人冒冒失失，雅各对天使说：“你不给我祝福，我就不容你去。”—无论是作为摔跤手还是作为诗人，雅各都是对的—

你的学生—

冬天的某个时候，希金森曾写信问艾·狄是否看到了关于海伦·杰克逊去世的消息。艾·狄一觉得身体许可时就立即复了信。信的开头在力图引用希金森的《勋章》一诗中的句子：“没有一块墓碑装出苦相/嘲弄这神圣的孤独。”海伦·杰克逊的父亲，纳森·菲斯克教授在去圣地的途中去世。1848年3月30日赫曼·汉弗莱牧师发表《悼念纳森·W.菲斯克牧师》：“他死在耶路撒冷，葬在锡安山上，离大卫墓不远……谁死后不爱从耶路撒冷之下升到耶路撒冷之上……？”（前面提到的乔治·艾略特的《隐形唱诗班》参见书信951）。希金森的十四行诗《怀念H.H.》发表在五月号的《世纪杂志》上。这封信表明这首诗发表之前艾·狄已经收到过一份该诗的抄稿。第一段圣经引文参见《路加福音》第1章第28节。最后的引文典出《创世记》第32章第26节雅各与天使摔跤时说的：“你不给我祝福，我就不容你去。”“希永的囚徒”参看书信233注。

1046

致路易丝和弗兰西丝·诺克罗斯

1886年5月

小表妹们，

召回。

艾米莉。

在1885年1月写给诺克罗斯姐妹的信里，艾·狄说到她读过休·康威的《召回》，5月的第二个星期她可能意识到自己来日不多了。这封信显然是她的最后一封。13日她进入昏迷状态，维妮派人去请奥斯丁和比奇洛医生，他们那天大部分时间守在她身旁。她再也没有苏醒过来，于1886年5月15日星期六约下午6时逝世。

大事年表

1828年 马萨诸塞州阿默斯特镇的爱德华·狄金森与马萨诸塞州蒙森镇一富裕农场主的女儿艾米莉·诺克罗斯结婚。爱德华毕业于耶鲁大学，在其父公司任律师。

1829年 4月16日其子〔威廉·〕奥斯丁出生。

1830年 12月10日凌晨五点钟，其女，诗人艾米莉·〔伊丽莎白·〕狄金森出生。

1833年 2月28日艾米莉的妹妹及终身伴侣，拉维妮亚·〔诺克罗斯·〕狄金森出生。

1835年 艾米莉与奥斯丁就读于纳尔逊女士开办的小学。

1837年 爱德华·狄金森开始在州议会任职，任期为两年。

1838年 狄金森夫人带艾米莉去基督教公理会第一教堂做礼拜。艾米莉虽不情愿，却半好奇半戒备地一直坚持到1861年左右。

狄金森一家迁居快乐北街。

1840年 艾米莉进入阿默斯特中学专修古典学课程。所修课程包括拉丁文、数学和植物学。

1844年 艾米莉的朋友索菲娅·霍兰去世。因过于悲痛，艾米莉被送往波士顿度假散心。

1847年 艾米莉寄读于玛丽·莱昂的女子学院。所修课程包括宗教、拉丁文、弥尔顿的《失乐园》、蒲柏的《人论》、绘画、钢琴及数学。在242个学生当中有32人拒绝承认自己是“获救”的基督徒，艾米莉是其中之一。

1848年 因为艾米莉体弱多病，狄金森夫妇让她从玛丽·莱昂的女子学院退学。

1850年 艾米莉将一首情人节寄意诗《醒来吧，九位缪斯》寄给了埃尔布里奇·鲍登。

1852年 2月20日狄金森的《世间的荣光风流云散》发表于《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

1853年 助理律师本杰明·纽顿去世。艾米莉哀悼他时称其为自己的第一位“导师”。

1855年 艾米莉和拉维妮亚访问华盛顿特区（其父在此任众议员）和费城（艾米莉可能在此聆听到查尔斯·沃兹沃斯的布道）。

狄金森一家搬进主街上翻修一新、颇具联邦风格的家宅。诗人居其中直至去世。

1856年 奥斯丁·狄金森娶苏珊·吉尔伯特为妻。夫妇俩住在常青居，与狄金森家的住所毗邻。艾米莉依然活跃于阿默斯特镇的社交界，她烹制的黑麦玉米面包在农产品交流大会上获二等奖。《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的编辑塞缪尔·鲍尔斯成为狄金森家朋友圈中的一员。

1858年 狄金森诗歌创作的多产年从此开始。她写下第一封致“老师”的信，并开始把自己的诗作收集起来，用线订成小本子，后来她的第一位编辑梅布尔·卢米斯·托德称之为“分册”。在奥斯丁和苏的家中，她与诸如鲍尔斯和凯特·司各特·安东之类的来宾们共度社交晚会。

1860年 查尔斯·沃兹沃斯牧师拜访艾米莉·狄金森。

1861年 此为充满个人痛苦别人却无从了解的年关。艾米莉又写了两封致“老师”的信，并创作了两百多首诗。5月5日，《我品尝从未酿造过的酒》一诗发表于《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4月12日内战爆发。6月19日苏和奥斯丁的儿子内德·狄金森出生。

1862年 3月1日，《安卧在雪花石膏寝室》一诗发表于《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3月15日查尔斯·沃兹沃斯接受了旧金山的牧师职位。4月9日塞缪尔·鲍尔斯动身去了欧洲。4月15日，艾米莉第一次写信给托马斯·温特沃思·希金森向他咨询一些文学方面的事宜。她抄清了三百多首诗，并将它们订成小册。

1864年 2月间艾米莉在波士顿就诊于一位眼科专家。4月至11月，她与诺克罗斯两表妹住在剑桥镇，接受治疗。

1865年 4至10月，她接受进一步的治疗。内战结束，希金森在内战中受伤。

1866年 2月14日《草里有个窄溜溜的家伙》一诗发表于《斯普林菲尔德共和日报》。狄金森抱怨说该首的标点标错了。她谢绝去波士顿拜访希金森，越发习惯于深居简出，与外界隔绝。奥斯丁与苏的女儿玛撒的出生减少了苏对艾米莉的关心，因而加深了艾米莉对其他支持的需要。

1869年 艾米莉致函希金森说他“救了她的命”，但又一次拒绝去波士顿拜访他，信上说她再不会离开她父亲的地盘了。

1870年 8月16日，T. W. 希金森首次拜访狄金森。狄金森少有诗作，都保持着广泛的书信往来。

1874年 6月16日，爱德华·狄金森去世。艾米莉悼念其父期间的精神支柱塞缪尔·鲍尔斯前往欧洲。

1875年 狄金森夫人瘫痪。艾米莉帮助护理其母长达七年之久。8月1日奥斯丁和苏的儿子托马斯·吉尔伯特·狄金森出生。

1876年 诗人及小说《拉蒙纳》的作者海伦·亨特·杰克逊拜访艾米莉，并要求她出诗集。

1878年 1月16日塞缪尔·鲍尔斯去世。

艾米莉父亲的一位朋友奥蒂斯·洛德法官向她求婚，她虽与他有过热情的书信交往，却拒绝嫁给他。

《从未取得成功的人们认为成功最为甜蜜》发表于《匿名诗人荟萃》。

1880年 查尔斯·沃兹沃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拜访狄金森。

1881年 阿默斯特学院一天文学家之妻梅布尔·卢米斯·托德与奥斯丁和苏结为朋友，她日后成为艾米莉的编辑。

1882年 长期交好的艾米莉与苏一度关系紧张，几乎绝交。据推测原因有几个—其中包括苏说话尖酸刻薄，谣传她看不惯艾米莉的离群索居以及艾米莉明显称许奥斯丁与梅布尔·托德之间的恋爱关系（他们在艾米莉和拉维妮亚的住所幽会，所以奥斯丁的妹妹们对此一清二楚）。

4月1日查尔斯·沃兹沃斯去世。11月14日狄金森夫人去世。

1883年 10月5日托马斯·吉尔伯特·狄金森去世。狄金森伤心欲绝。她致苏的慰问信恢复了她们之间不曾完全断绝的友谊。

1884年 3月13日奥蒂斯·洛德去世。6月14日狄金森因神经过度劳损而病倒。

1885年 11月间，狄金森身患布赖特氏病一病不起。

1886年 5月15日下午6点艾米莉·狄金森去世，下葬在阿默斯特镇的西公墓她父母的坟墓旁边。

1890年 《诗集》第一辑由波士顿罗伯茨兄弟出版公司出版发行，诗稿经梅布尔·卢米斯和T. W. 希金森“修订”。

1891年 《诗集》第二辑出版。

1894年 由梅布尔·卢米斯·托德编辑的《书信集》出版发行。

1895年 奥斯丁·狄金森去世。

1898年 托德夫妇和拉维妮亚为了奥斯丁答应给梅布尔的一块土地而对簿公堂。梅布尔一怒之下，放弃了整理掌握在她手中的艾米莉其余诗作的工作。长期以来，艾米莉全集就被托德（米得森特·托德·宾厄姆，梅布尔的女儿）和狄金森（玛撒·狄金森·比安奇，苏珊的女儿）两方分而据之。直至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梅布尔和苏珊的女儿各自不断推出相互竞争的诗集版本，并对原文任意修订。

1899年 拉维妮亚·狄金森去世。

1913年 苏珊·狄金森去世。

1949年 狄金森的诗（五首）第一次被袁水拍译成中文收入《现代美国诗歌》，由晨光出版社出版。

1955年 由托马斯·H.约翰逊编辑的三卷本《艾米莉·狄金森诗集》（附有与各种已知手稿作批评对照的异文）出版发行。这是第一个有学术水平的文本。

1958年 由约翰逊和西奥多拉·沃德编辑的《艾米莉书信集》出版发行。

1971年 8月28日，美国邮政局发行一枚艾米莉·狄金森邮票，是“美国著名作家”系列邮票中的第二张。

1981年 由R. W. 富兰克林编辑的《艾米莉·狄金森手稿集》出版。

1984年 中国大陆第一部《狄金森诗选》（江枫译）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随后三十年里，陆续有十余种选译本问世。

1998年 由R. W.富兰克林编辑的《艾米莉·狄金森诗集：全编本》出版。

1999年 由R. W.富兰克林编辑的《艾米莉·狄金森诗集：阅读本》出版。

2014年 第一套中文版《狄金森全集》（蒲隆译，包含“诗歌全集”和“书信选集”）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