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一章:The End Of The Earth

第二章：The Hunter

第三章： If I Don’t Come Back

第四章：The Voice of the Tunnels

第五章：In Exchange for Cartridges

第六章：The Rights of the Strong

第七章：The Khanateof Darkness

第八章: The Fourth Reich

第九章: Du Stirbst

第十章：No Pasarán!

第十一章: I Don’t Believe It

第十二章: Polis

第十三章：The Great Library

第十四章：There Up Above

第十五章：The Map

第十六章：The Songs of the Dead

第十七章：The Children of the Worm

第十八章：The Authority

第十九章：The Final Battle

序

内容简介：

一个掌握着人类命运的青年即将踏上未知的冒险之旅，寻找拥有拯救人类的力量的英雄。

这是一场物种之间的战争！这是对整个人类的进步的威胁！这是人类一边发展一边给自己惹上的麻烦！

这是一本灾难小说。

西元2033年，由于核战爆发，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辐射之下，人类几乎死尽。仅存的人类躲藏在莫斯科的地铁站里挣扎求生，布满辐射尘的地表已为各种变种生物所占据，地底的列车站台成了人们最后的聚集地。人类的生存空间在那些日益增多的变种生物的威胁下一天天缩小，人类几乎绝迹。

故事的主角阿尔乔姆是核爆后出生的生存者，他的兴趣是收集战前的风景明信片，梦想地表的模样；某日，一起突如其来的事件迫使阿尔乔姆踏上旅途，前往其他的站台求援，以拯救自己居住的地铁站以及最后人类的命运……

作者简介：

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

德米特里出生于1979年6月12日，是位俄罗斯作者和记者。他曾生活与伊斯兰、德国、

法国，会说英语、法语、德语、希伯来语、西班牙语，还有母语俄语。他曾工作于法国

的EuroNewsTV、DeutscheWelle和RT。在2008-2009年，他当过MayakRadioStation的广播主持，也为Harper’sBazaar,l’Officiel和Playboy写过专栏。

德米特里于2002年开始发布他的第一部小说——《地铁2033》。该部小说充满悬念，也充满了张力，作者狠狠地批判了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正如本书封面上所说：这是一部“比2012更贴近人类生存现状的末日预言”。从此，他一票走红，吸引了许多读者。2010年03月16日，同名改编的游戏上市，开放于xbox360与电脑平台。

德米特里的《地铁2033》与《It'sGettingDarker》在俄罗斯广为人知。同时，他也是讽刺性书籍《StoriesofMotherland》的作者，批评现代的俄罗斯。

感谢地铁2033吧的各位大神长达2年多的接力翻译。他们翻译的不是书，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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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2033>

作品相关 内容简介

内容简介：

一个掌握着人类命运的青年即将踏上未知的冒险之旅，寻找拥有拯救人类的力量的英雄。

这是一场物种之间的战争！这是对整个人类的进步的威胁！这是人类一边发展一边给自己惹上的麻烦！

这是一本灾难小说。

西元2033年，由于核战爆发，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辐射之下，人类几乎死尽。仅存的人类躲藏在莫斯科的地铁站里挣扎求生，布满辐射尘的地表已为各种变种生物所占据，地底的列车站台成了人们最后的聚集地。人类的生存空间在那些日益增多的变种生物的威胁下一天天缩小，人类几乎绝迹。

故事的主角阿尔乔姆是核爆后出生的生存者，他的兴趣是收集战前的风景明信片，梦想地表的模样；某日，一起突如其来的事件迫使阿尔乔姆踏上旅途，前往其他的站台求援，以拯救自己居住的地铁站以及最后人类的命运……

作品相关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

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

德米特里出生于1979年6月12日，是位俄罗斯作者和记者。他曾生活与伊斯兰、德国、

法国，会说英语、法语、德语、希伯来语、西班牙语，还有母语俄语。他曾工作于法国

的EuroNewsTV、DeutscheWelle和RT。在2008-2009年，他当过MayakRadioStation的广播主持，也为Harper’sBazaar,l’Officiel和Playboy写过专栏。

德米特里于2002年开始发布他的第一部小说——《地铁2033》。该部小说充满悬念，也充满了张力，作者狠狠地批判了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正如本书封面上所说：这是一部“比2012更贴近人类生存现状的末日预言”。从此，他一票走红，吸引了许多读者。2010年03月16日，同名改编的游戏上市，开放于xbox360与电脑平台。

德米特里的《地铁2033》与《It'sGettingDarker》在俄罗斯广为人知。同时，他也是讽刺性书籍《StoriesofMotherland》的作者，批评现代的俄罗斯。

作品相关 宣传语

宣传语

比2012更贴近人类现状的世界末日预言，核战争爆发后人类的生存问题

卖点1比2012更贴近人类现状的世界末日预言，一个即将发生的冒险故事，核战争爆发后人类的生存问题

公元前2800年：亚述人泥碑上记述了世界末日，这是人类最古老的世界末日预言。《地铁2033》是继《2012》之更贴近人类现状的寓言，只要还有人类，这种预言就不会停止。而这次的世界末日，却不是因为自然灾害，而是由于各个国家的互相猜疑，核战爆发，而导致的人类的生存危机。本书就是描写了2033年，核战争爆发后的人类生存问题。这是一场物种之间的战争！这是对整个人类的生存的威胁！这是人类一边发展一边给自己惹上的麻烦！

卖点2在欧美大受读者欢迎，俄语版首印10万册，3个月销售一空，欧美17个国家争相出版。

此书版权已售至欧美17国。出版3个月之内，俄罗斯首印10万册销售一空，立即再版10万册。电影版权也已经在洽谈中。亚马逊5星好评，读者惊为天书！

卖点3同名游戏全球发行

和本书相关的游戏在全球已经陆续推出。在全球推出游戏《2033，地铁是人类最后的避难所》，同名游戏根据本书改编，效果逼真，视觉震撼，令中国的玩家大呼过瘾。

作品相关 目录

目录

1世界末日/

2猎人亨特/

3如果我回不来……/

4隧道里的声音/

5换子弹的交易/

6强者的权力/

7黑暗笼罩可汗的领地/

8第四帝国/

9你会死去/

10法西斯不许通过/

11我不相信/

12大都会站/

13大图书馆/

14就在上面/

15一张地图/

16亡者之歌/

17大虫的孩子/

18权威/

19最后的决战/

20危险的潜行/

第一章:The End Of The Earth

末日之后

“谁？Artyom快去看一下！”

Artyom不情愿地把自己从他那靠近火堆的座位上拉起来，然后把冲锋枪从背后移到胸前并向黑暗中走去。他停在了能被光找到地方的边缘，敲了敲他的枪，用他最响亮最恐怖的声音吼道：“站住！口令！”

他现在能听到黑暗中轻快的，断断碎碎的脚步声，而刚才他听到是怪异的声音和一种空洞的喃喃自语。有什么东西撤退到了隧道的深处--它被Artyom粗暴的声音和敲打武器的声音吓跑了。

Artyom飞快地返回火堆并丢给PyotrAndreevich一个报告：“没事了。没人过来。没人回应。他们跑了。”

“你是傻X么！给你说的很明白了——不回答就开枪！你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玩意！万一是黑暗呢！”

“不是啦……我不觉得他们是人……刚才那声音听起来很怪的……还有脚步也不像人类。--什么？！你觉得我不知道是人类的脚步声是什么样子的么？还有，黑暗从来不会像那样逃掉的。这点你自己很明白，PyotrAndreevich。如果是黑暗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扑过来。他们会赤手空拳的攻打前哨，直面机枪的火力。但是这次的，他直接跑掉了……就像被吓跑的动物。”

“好吧！Artyom！你可有点‘太’聪明了。但是那是命令--不要想为什么，照着做就是了。没准那是一个探子。然后现在他知道了我们这有多少人，还有他们需要多少子弹什么的……他们可能已经把我们团灭了然后现在正开心着呢。他们会一刀刺进我们的喉咙，而后屠光整个车站，就像屠掉Polezhaevskaya那样！而这一切就是因为你没干掉那个混蛋……小心点！再有下次我就叫你追他追到隧道里！”

这让Artyom打着战栗想象了一下七百米以外的隧道。这东西想一想就觉得可怕。没人有勇气到向北七百米的地方。哨兵最多可以达到五百米的地方，并用手推车上的探照灯照亮边界，好让人们说服自己没有什么渣子之类的会穿过边界，然后就匆匆返回了。即便是侦查员--都是些壮汉，前军人之类的人--也只到过六百八十米的地方。那时他们会一动不动的立着，用手罩住香烟，换上夜视仪。然后他们会缓慢而安静的后退，紧盯着隧道那边，并从不把自己的后背对着那里。

而现在Artyom他们正在四百五十米的地方巡逻，那里离边界只有五十米远。边界每天都要检查一遍，今天的例行巡视是在几个小时前完成的。现在他们坐在的前哨则是最靠前线的了，因为那些刚才巡逻时被吓跑的野兽们肯定已经在向中心爬行。这些野兽们被火光和人群吸引着……

Artyom做回了他的座位，问道，“呃。PO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虽然他已经听过这个血腥的故事了（从一个从哪里来的商人听到的），他还是有在听一遍的冲动，就像一个小孩压抑不住冲动想听一听关于残暴的变异怪兽和黑暗绑架小孩的恐怖故事。

“Polezhaevskaya？你还没听说过？那事十分诡异。诡异而恐怖。一开始是侦查员开始失踪。进入隧道一去不复返。说实话，他们的侦查员不怎么样，不像我们的，不过他们的车展比我们的小，没有多少人住在那……呃，我指的是曾经住在那的人不多。一支小分队出发了，然后消失了。最早他们认为是有什么东西阻碍着他们回去了---那个地方隧道十分扭曲，拐来拐取的那样……”这些话让Artyom有些放松，但下面的话则让他很不舒服。“但是不管是哨兵还是车站里的人，不管他们用多么明亮的光来照隧道，他们什么也看不见。没人回来--一个半钟头，然后两个钟头。他们想不明白侦查员到哪里去了--他们不过前进了一千米而已。他们又不傻，也知道不应该走太远。好吧长话短说，那里的人认为不能再等了。他们就派了援兵。这些人找啊找啊，喊啊喊啊---一点用也没有。那些哨兵，侦查员已经玩完了。他们消失了。而且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才是最杯具的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听不见。关于那些失踪的人一线消息也没有。”

Artyom有一点后悔让PyotrAndreevich来复述这个故事了。PyotrAndreevich并不是那种消息灵通的人也不再讲故事的时候夸大虚词，但是无论如何他讲出了很多细节，而这些细节反而是那位亲历了整个事件的商人所没有料到的。这些细节让Artyom打了个寒战，甚至让他感觉坐在火边也是很不舒服的事情。此刻任何从隧道中传来的消息，甚至那些最无关紧要的，也能激起他无限的遐想。

“哈！没错就是这样的感觉。他们什么消息也没有，就简单地认为是那些哨兵，侦查员大概是不满意什么东西跑掉了。那么，这些家伙去死吧！但是一个星期以后另一个巡逻队失踪了。这次他们只是在大约五百米的地方巡逻。但是跟上次一样，没一点声响，没半点线索--好像他们蒸发掉了了。这样他们开始有点担心自己的站台了。现在可是有个烂摊子砸在他们的手上了--两只小队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没了。他们要做点什么了。就是，采取行动啊！唔，他们在三百米的地方设了一道防线。他们用沙包，机枪，探照灯，建造了那个防线--完全是按要塞的标准造的。

“他们还送了一个信使去波哥维亚--他们站台跟波哥维亚还有1905大街站台签立有同盟条约。最早沃克托波菲尔德也是同盟之一，但后来好像发生了点什么事，也不知道到底是很么事，但貌似是一个事故什么的，同盟就瓦解了，大家就个顾个的了。

“不管怎样，他们还是送了一个信使到波哥维亚，按照他们的说法是为了警告波哥维亚的人要小心，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临时抱佛脚来要帮助的。第一个信使只是把消息传到了波哥维亚--那里的人正想着该怎么答复呢，第二个信使就大汗淋漓的跑来了。这次的消息是：他们的强化防线还没放一枪就被只剩一个人了--最后剩下的那个人还是被宰了的。就好象是他们在睡梦中被屠宰了一样--没错就是那么可怕。这次他们可睡不着了，那么恐怖谁能睡得着啊，更不要提那些当官的了。这个时候波哥维亚的人终于明白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果他们袖手旁观的话他们应该就是下一个了。他们武装了一个突击队，全是极富经验的老兵组成，大概有一百多号，装备了机关枪，火箭筒等等。当然这花了点时间，大概一天半吧--不过无所谓了--突击队集结完毕并开始向Polezhaevskaya进发。可是当他们到达那里的时候那里一个活物也没有了。甚至尸体也没有--只有血，遍地都是血。这事就这样了。现在也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么？我个人认为这不是人类干的。”

“那波哥维亚怎么样了？”Artyom的声音有些异常。

“啥事也没有。他们知道他们的敌人是什么样的了，就把通往Polezhaevskaya的隧道给炸了。我听说是四十米左右的塌方吧，如果没有特殊设备的话是不可能挖出条道来的。哼，就算是有那样的机器，也没人会去……更不要说上哪找那样的东西了。像我们这里的机器都是些五十年前的旧货了……”

PyotrAndreevich凝视着火焰陷入了沉默。Artyom则大声咳了一下说到：“是啊……我刚才应该开枪的……我刚才真二。。”

这时一个声音从南面，也就是站台那边传来：“嘿！四百米那里的弟兄们！情况如何？”

PyotrAndreevich把手放到嘴边做喇叭状喊道：“过来！有点事！”

三个黑影从南面向这边移来，他们头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应该是三百米那里的前哨来的。这些人走进了火光，灭掉头灯，坐了下来。

“哎，Pyotr，哥们！是你给这啊，我刚还想着今天会送谁来最前线呢！”那个巡逻队长微笑这说道，一边还微微晃着手里的烟。

“听着！安德鲁！我们这有人看到了什么东西。但他没开枪……现在那玩意正躲在隧道里。还有他说那看起来不像人类。”

“不像人类？那像什么？”安德鲁转向Artyom。

“我……看不太清……我就是问他口令，然后他就跑了，向北跑的。但是脚步声不像人类---很轻，而且非常快，应该不是两条腿的……”

“三条腿的！？”安德鲁满脸坏笑，做了个鬼脸。

Artyom噎了一下，想起来关于来自菲尔威斯加线那些关于三条腿的人的故事。那条铁路线直达地面，而且非常浅，所以整条线完全暴露在辐射之中。结果那里生出来些三条腿的，两个头的，各种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怪物在地铁里爬来爬去。

安德鲁猛吸了一口烟然后给他的手下说。“好！弟兄们，来了就多坐会。万一有什么三条腿的玩意来我们好帮他们一把。嘿！Artyom！有水壶吧！”

PyotrAndreevich站起来到了把一些水从罐子里面倒进了那个饱受蹂躏脏兮兮的壶里面，然后把壶挂在了火焰上面。只过了一小会，水就开，水壶滋滋的响着。这声音听起来却那么的舒服和温馨，让Artyom觉得温暖而镇定。他看了看周围坐在火堆旁的人：那是一些强壮却互相依靠的人们，而这里的生活的挑战让人坚强。你完全可以信任他们，这些人做事你绝对放心。我们的站台在整条线上是出了名的成功--这全靠聚在这里那些人和他们的同伴们。他们互相关心，义字当头，对别人就像自己的亲兄弟一样。

Artyom不过才二十出头，而且在世界还没毁灭的时候就已经搬到地铁里来了。他不像那些在地铁站出生的那些人又瘦又苍白--在地铁里有谁敢冒着辐射和阳光的炙烤来拜访一下被破坏就像下水道一样的地面呢！是啊，就算是Artyom的记忆中也只有一次到地表的经历。在那仅有的一次的活动中--辐射那么的强烈，人们还没开始享受在那其形怪状的世界里的漫步就开始好奇这辐射是不是花几个钟头就能把人烤熟。

Artyom一点记不得他的父亲了。而他的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他。他们当时住在季米列亚杰夫斯卡娅车站。一开始什么都是好好的，生活是那么的安逸和平静，直到季米列亚杰夫斯卡娅因为鼠灾而沦陷。

那一天，巨大的，灰不溜秋的，湿漉漉的老鼠们毫无征兆的从他们的隧道涌入车站的黑暗之中。他们的隧道深陷在路的一边，是主路上毫不起眼的分支。他们的隧道一直延伸到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直到迷失在无尽的复杂甬道之中--就像一个寒冷，恶臭，充满了恐怖的迷宫。这种隧道一直延伸到老鼠的王国去。那里，是最无望的探险者也不敢去的地方。甚至是迷了路的独行者不用地图和指南也不会不小心踏入这个王国的门槛。这个王国的黑暗和不祥是用本能就可以感觉得到的。是人都会见到这个瘟疫肆虐的城市多穴而充斥着裂缝的入口溜而大吉。

没人敢打扰这些老鼠；没人敢逆着他们的潮流；没人敢触犯他们的边界。现在他们向人类而来。

那一天很多人都消失在了巨鼠的洪流之中--这些老鼠比以前在任何车站见到的都大--这股洪流淹没了防线与车站，埋葬了所有的守护者们和被守护的人，他那巨大的数量甚至盖过了人们濒死的吼声。这股洪流消灭了一切挡在他们前面的东西--不管是活的，死的，还是他们自己已倒下的同胞--老鼠们在人类所不能理解的力量驱使下无坚不摧的前行着，他们渐行渐远，盲目而又无情。

只有几个男人活了下来。没有一个女人，老人和孩子--这些应该最先被拯救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反而是五个健硕的大男人逃赢了死神。而这些人逃脱来的原因是碰巧他们当时正在南边驻守边界，而他们身边又正好有一辆电车。当他们听到喊声时，有一个人边跑去查看情况。当他看到车站的时候，季米列亚杰夫斯卡娅已经不复存在了。在这站的入口，他看到由老鼠组成的溪流已经漫上了平台，他只得返回，因为他知道他根本无法帮助这些守护车站的人。突然他的手被抓住了，他转过身去--那是一个女人，她的面庞因恐惧而扭曲，却坚强的拉着他的袖子。这个女人绝望的用盖过一切的声音喊道：“救救他！战士！有点良知吧！”

他看到女人递给他一个孩子小而丰满的胳膊。他甚至还没想到自己要救人的时候就已经抓起了那孩子。紧接着他把那小孩夹在手臂之间，开始了与老鼠的死亡竞赛--终点就是前方的隧道的电车，他的同伴正在车里等着他。当他跑到大概离电车有五十米的地方，他竭尽全力地大吼，让其他人启动电车。他们的电车启动了，这是方圆十个站台里面唯一启动了的车子，就是因为他们必须要跑赢老鼠。这些巡逻兵们尽全力飞速地驶过已废弃的德米特罗夫斯科车站，并朝车站里面寻找庇护的隐士喊道：“逃啊！老鼠来了！”（他们当时根本没意识到，这些人根本没机会逃生。）当他们靠近萨伟罗夫斯卡娅车站（感谢全能的上帝，他们和这个车站有和平条约）的时候才放缓了速度，免得让那里守军开火。即便如此这个车站的人还因为速度太快以为他们是强盗。幸存者们当时喊得肺都要出来了，“老鼠啊，老鼠来了！”当时这些人正打算乞求守卫让他们通过，因为他们还打算趁着灰色的岩浆淹没整个地下铁之前，穿过萨伟罗夫斯卡娅车站逃到更远更深的地方去呢。

非常幸运的是，萨伟罗夫斯卡娅车站不仅救了他们，同时还拯救了整个谢勒普霍夫斯卡－季米列亚杰夫斯卡娅线里面的人。当这些幸存者们浑身透湿，在车站边大吼大叫的讲自己怎样九死一生的逃出来的时候，萨伟罗夫斯卡娅车站的卫兵们则迅速把蒙布从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装置上扯了下来。

那是火焰喷射器，是由当地的工匠用能找到的零件组装成--土质的，但威力惊人。老鼠们的先头部队进入了视线，这是你能听到成千上万的老鼠的沙沙声和他们爪子划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们在聚集力量。卫兵们开火了，他们直到燃料用完才停手。橘红色的火焰呼啸着喷出，一刻不停，充斥了整个地铁线，烧死了不计其数的老鼠。五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整个隧道充满了讨厌的烧焦的肉的恶臭和老鼠的狂野的尖叫声。而在这火焰之后萨伟罗夫斯卡娅车站的卫兵们则成为了英雄，他们的名气在全地下铁都是响当当的了。电车也渐渐地停了下来。那里面有从季米列亚杰夫斯卡娅逃出来的五个大男人，还有他们救下的一个孩子，男孩--Artyom。

老鼠逃跑了。他们盲目的行军被人类军事天才的发明打败了。人类总是那么善于屠戮其他生命。

老鼠的洪流流回了他们自己那巨大却不可见的王国。那些深深藏在地下的迷宫是如此的神秘但对于地铁运营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尽管有各种各样的权威专家打包票，人们还是很难相信这些迷宫样的结构竟然是原来的工人修建的属于地下铁的一部分。

这样的权威专家通常是以前的电车售票员。这样的人已经非常少见而且异常有用，因为只有他们这种人才具有不管在地铁线中怎么转都不会迷路本领。不仅如此，这些人也不会因为要离开舒适安全的火车车厢到这座都市的石质的大肠----黑暗的莫斯科地铁线----中而感到半点害怕。

所有人都对那些电车售票员充满敬意，人们还会教育自己的孩子去尊敬他们。这可能就是Artyom为什么能记住他的原因吧！在Artyom的记忆里：他是一个很瘦很憔悴的男人，常年在地下工作让他倍显衰弱。他当时穿着一件过时了的又破又旧还退了色的地铁员工制服，但是却非常自豪，感觉就好像一个退休了的海军上将在检阅部队时一样那样。甚至当时还是一个孩子的Artyom，也觉得这个外表邋遢的售票员有一种高贵和力量在里面……。

他当然会这么想了。对于那些在地铁中生存下来的人中，这些地铁员工的地位就相当于在原始丛林中的科考团里的土著向导一样。人人都笃信他们所说的话，人人都需要他们，人人都靠着他们的知识和技能得以幸存。

就在统一的政府分崩离析的时候，前地铁员工中不少人都成为了车站的领导人，而地下铁也从一个复杂的民防与避难所复合体分解成了一个个由站台为单位互不关联的政治力量，并很快陷入混乱和无序的状态中。这些站台都是政治上独立的并在经济上自给自足。每个站台都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微缩政权，有着自己的意识形态和军队。他们有时互相争斗，有时则联盟或组建联邦。他们将成为这个冉冉升起的帝国的大都市，他们将依靠以前的朋友或奴隶来征服并开拓未来。

他们会因为共同的威胁而暂时团结，但威胁一过去他们就又有新的能量继续争斗下去。他们会因为任何事而纵情争吵，比如说生存空间啦，食物啦，种植酵母啦，那些不需要阳光的蘑菇啦还有考单调的菌类饲养着苍白的地下猪和瘦弱的鸡鸡舍和猪圈……当然他们还会动粗，主要是为了水和过滤器。而那些没受过教育的人根本不明白该怎么维修他们的过滤系统。像那样坏掉过滤系统的车站里的人们通常因为各种满了辐射的水和空气而处于死亡的边缘，而这些人则对那些过着文明生活的车站充满了动物性的愤怒。“文明车站”装备着运行良好的直流发电机或者土制的水利发电机，他们的过滤系统因为例行的维修和保养而处于良好的状态。在那里细心的女人们在潮湿的地面上精心的种植者食物，农场里的猪们也因为能吃的饱饱的在睡觉时打着满意的呼噜。

他们会因为共同的威胁而暂时团结，但威胁一过去他们就又有新的能量继续争斗下去。他们会因为任何事而纵情争吵，比如说生存空间啦，食物啦，种植酵母啦，那些不需要阳光的蘑菇啦还有考单调的菌类饲养着苍白的地下猪和瘦弱的鸡鸡舍和猪圈……当然他们还会动粗，主要是为了水和过滤器。而那些没受过教育的人根本不明白该怎么维修他们的过滤系统。像那样坏掉过滤系统的车站里的人们通常因为各种满了辐射的水和空气而处于死亡的边缘，而这些人则对那些过着文明生活的车站充满了动物性的愤怒。“文明车站”装备着运行良好的直流发电机或者土制的水利发电机，他们的过滤系统因为例行的维修和保养而处于良好的状态。在那里细心的女人们在潮湿的地面上精心的种植者食物，农场里的猪们也因为能吃的饱饱的在睡觉时打着满意的呼噜。

人要自卫的本性以及地铁中新的原则：征服和分裂，驱使着他们去进行无尽的亡命袭击。（？这点没读明白：他们是谁?征服和分裂是什么意思？）成功的车站的守卫者，是由那些随时准备战斗的前职业军人组成，这些人会和那些破坏者奋战到最后一滴血。他们会走出去发动反攻，然后在激战中一米一米的赢回站台间隧道的领土。这些站台积攒着自己的军事力量，好在被侵犯的时候可以发动报复性的远征，同时也是为了能把他们文明的邻居挤出生存所必需领土---如果这不能靠和平手段获得的话。这些军人还必须抵御那些冲各种洞穴和小道爬出来的各种怪物的攻击。这些怪物强壮，畸形并且危险---达尔文见到这种明显不遵守进化规则的东西时一定会非常绝望的。这些野兽和人类以前所习惯的动物及不相同，他们可能是原本生活在城市中根本无害的生物然后被破坏性的辐射转化成了地狱的使者，也可能他们本来就生活在深深的地下，而人类的到来激怒了他们---不管怎么说他们很明显还是属于球上的生命。他们丑陋而堕落--但这也是生命的一部分。他们也依然被所有机生命都遵守的冲动所支配。

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的活下去。

Artyom接过一个白色的搪瓷杯，杯子里有几片来自家乡的茶叶。当然了，那不是真正的茶叶，那只不过是一些干蘑菇跟其他的添加剂。真正的茶叶是一种珍品。那种茶叶是限量配给的，而且也只在有重大节日的时候才拿出来享用一下。他们的价格也是蘑菇“茶叶”的几十倍。

不管怎么说，人们还是很喜欢这种自己车站生产的东西，并且很自豪的把它们称作“茶”。没错，刚喝的时候你会忍不住吐出来，那只是不习惯这种味道罢了，大家很快就都习惯了。他们的车站的茶叶则是声名远扬，甚至倒爷冒着生命危险一个接一个的过来，并把这里的的茶叶销往全地铁各地。就连汉萨同盟（欧洲古时候的一个影响力非常大的贸易同盟，这里应该是地下铁里面的一个组织：译注）也开始对它感兴趣了，买卖这种神奇饮品的大商队也开始光顾德恩哈站台。金钱流通了起来。而有钱的地方就有武器，柴火，和维生素。而有了这些人们就能活下来。正是自从伟德恩哈站台开始制作跟这种“茶”产品之后，他们慢慢变得强大起来，附近站台的人纷纷移居到这里，道路也延伸到别的车站。繁荣时代就要来临。德恩哈站台的人还为他们的猪只感到自豪，传说非常精确地指出这里是饲养猪只的发源地：最早是几个冒失鬼碰巧来到了处于展览厅的“猪只养殖展销会”，并把这种动物赶回了他们的车站。

“嘿！Artyom！苏霍伊现在怎么样了？”安德鲁问道，他轻轻的吹着他的热茶，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沙夏叔叔？他现在挺好，他刚跟我们的人从一条线远征回来。一次远征，你应该知道的。”

安德鲁大约比Artyom大个十五岁。一般而言，他是一个侦察兵，一般不会呆在比四百五十米还要靠近站台的地方。当他呆在那些地方时，他的身份就是防线指挥官。这次他们安排他到三百米的而且防卫的很好的地方布哨，但是不管在哪都一样，安德鲁总是渴望能走到更远会更深的地方，他老是找借口或者报假警，好到离黑暗更近的地方去---同时也是离秘密更近的地方。

他热爱隧道，并且对每一条分支都非常了解。他呆在站台的时候反而会觉得不舒服---大概是因为当他站在，农民，工人，商贾，干部之间的时候会感觉自己的存在可有可无。他没法强迫自己去锄那些蘑菇，或者干更糟糕的农活就像站在齐膝深得粪肥中拿蘑菇去喂农场里的那些肥猪。他也当不了商人，他甚至从一出生就忍受不了商人。他总是一个士兵，一个战士，而且他忠实地相信那才是一个男人最值得的工作。他还会因为把自己整个人生用来保护那些臭臭的农民，瞎忙活的商人，总是犯错的政府官员以及女人和孩子而刚到异常的骄傲感和自豪。女人们则被她那种高傲，豪迈，自信的气质所吸引，不少女人因为想追他围在在他的左右（当然同时也因为安德鲁是那种能保证她们安全的人）。女人们还会许诺给他爱情，“舒服”，只可惜安德鲁没法享用这一切，因为他只有呆在五十米远以外的地方才会觉得舒坦---也就是比转向灯的，同时站台的灯光刚好能找到的地方更远。而那些女人才不愿意跟着去探险呢！

一杯热茶下肚，安德鲁暖和了起来，然后他摘下他黑色的旧贝雷帽，并用袖子抹掉他小胡子上的水。接着他就迫不及待的问起了Artyom这次有他继父参与的远征带来的南边的新闻和传言。那位十九年前把Artyom从季米列亚杰夫斯卡娅救出来的那个士兵--也就是Artyom的继父--不忍心离开他，就自己把Artyom拉扯大了。

“我是听说过一点关于那次远征的事，但是我还是想再听听。怎么样？讲讲？”安德鲁坚持要问。

他其实并不需要这样的劝说的：Artyom自己也很喜欢给别人讲他继父的故事---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喜欢听这些故事，而且总能被惊的目瞪口呆。

“这个嘛，你大概是知道他们去哪了……”Artyom说道。

“我知道是南边。那可是他们的‘绝对机密’啊。”安德鲁大笑道。

“那是政府的特别任务！”他朝其他手下中的一个人使个眼色。

“好了，什么秘密也没有！”Artyom轻蔑地摇了摇手。“那次远征是为了侦查，收集情报……靠谱的情报。因为你不能信任陌生人，也就是那些唠唠叨叨的商人--他们说不定是故意散布消息的特务。”

“恩，你永远不能相信商人的话，”安德鲁嘀咕着。“他们只为自己着想。而且你不知道他们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今天他把你的茶卖给汉萨，明天说不定就把你的心肝肺卖给谁了。他们肯定也在我们这采集情报呢！说实话，我就连我们自己的商人也不信任。”

“哎呀，你不能这么说我们自己的人，安德鲁。我们的人是好的。我认识他们的。他们是好人，就跟其他人一样。他们只是贪财。他们只是想过比别人更好的生活---他们很努力的追求这个呢。”Artyom试图为当地的商人辩护。

“没错。这就是我想说的。他们贪财！他们想做人上人！但是谁知道他们离开车站以后干了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被特务组织收买了？你怎么能知道呢？”

“特务组织？谁会想要收买我们的商人呢？”

“那我这么说吧，Artyom。你还年轻着呢，不少事你还不了解。你因该多听听老人的话。留心点，这样你才能呆得更久。”

“总得有人来做这个工作！如果没有那些商人，我们从哪里弄了这些军用品，Berdan来福枪。没有他们的话，我们只能坐在这喝着茶朝DarkOness撒盐.”Artyom反驳道，他没半点退缩。

“好吧，好吧。我们这来了位经济学家……别激动。你还是说说苏霍伊到底发现了些什么吧。我们的邻居现在怎么样了？比如说。。阿列克谢夫斯车站，里日斯卡娅车站？”

“阿列克谢夫斯？没什么新闻。他们种了点蘑菇。阿列克谢夫斯是什么啊，一个大农场罢了。。大家都这么说。”然后Artyom压低了声音来告诉大家这个秘密：“他们想加入我们。而且里日斯卡娅车站不反对这个事。他们现在从南部收到的威胁越来越大。（阿列克谢夫斯在里日斯卡娅的北部：译注）

“还有一个坏消息。所有人都在悄悄谈论一种新的威胁。我们认为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在这条线的最末端崛起了一个新的帝国，另一个可能是他们觉得汉萨同盟正打算扩张，当然也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不管是什么，这些威胁正向我们靠近--当然这些是向阿列克谢夫斯和里日斯卡娅的威胁。”

“但是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东西呢？还有他们能提供什么呢？”安德鲁问道。

“他们想建立一个联邦，这样我们可以统一国防力量，然后南北边界的防守都能得到加强，还想在联通这两个车站的隧道见安装照明系统，还有组织警察局；封上旁道和其他的一些小通道;两站之间开一条电车运输线，再铺一条电话线，并且在所有能种蘑菇的地方全种上蘑菇……他们想要一个统一的经济--互互帮互助，这应该是必要的。”

“好啊！我们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跑哪了！那些怪物围攻我们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DarkOness打我们的时候他们又跑到哪里去了！”安德鲁咆哮道。

“别咒我们了，安德鲁，乌鸦嘴！”PyotrAndreevich试图调解。“DarkOness暂时还没有出现过，而且我们自己干的还不错。而且也不是我们打败了DarkOness。他们那里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他们已经安慰下来了。他们现在正在休养生息。所以结盟不是坏事。如果我们能统一我们的邻居的话那就更好了。这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好事，我们自己也能得到很多好处。”

“除此之外我们还得到有自由，平等，和兄弟情谊！”安德鲁数着他的指头讽刺道。

“怎么回事，你还行不想听我讲了”Artyom有些生气地问。

“没事，讲吧，Artyom。继续。”安德鲁说到。“我们等一回再来跟Pyotr谈谈，估计我们吵架得吵很长时间。”

“好吧。他们推测说他们的领袖是支持的。但没有铁证。现在应该只剩下细节问题了。不久他们将会召开会议，然后进行全民公投。”

“全民公投是什么意思？如果他们的人说，是，那就行。如果他们说不，那他们还没考虑好，得叫他们再考虑考虑。”安德鲁打趣地说。

“呃，Artyom，比里日斯卡娅还远的地方有什么消息？”PyotrAndreevich问道，他一点也没理睬安德鲁。

“还有什么？普罗斯别克特-米拉车站。恩，不难明白那是普罗斯别克特-米拉。那是汉萨联盟的地界了。我继父说汉萨和红军之间一切照旧---他们还处于和平状态。现在没人再考虑战争了。”Artyom说道。

“汉萨联盟”是“环形线车站和谐公约”的名字。这些车站全坐落在交叉点上，所以所有的贸易路线都要经过那些车站。整条铁路线由隧道一个接一个的连接起来，这样所有地下铁的商人都会在那里碰头。这些商人自知他们富得太快，自然会引来很多嫉妒的目光，所以决定联盟。官方的名字太绕口了，于是人们私下用汉萨来称呼这个“和谐公约”。（有人曾经拿他们跟那个中世纪的德国贸易城市联盟进行过精确的比较。）汉萨这个名字顺口而且好记。一开始，汉萨只包括很少的车站，这个和谐条约是逐渐形成的。从基业夫斯卡娅车站到普罗斯别克特-米拉车站被称作北半弧，其中还包括库尔斯卡娅车站，塔甘斯卡娅车站，和奥克佳布利斯卡娅车站。然后帕伟列茨卡娅车站和多步雷宁斯卡娅车站的加入则构成了另外一个半弧---南半弧。但把南半弧和北半弧连接起来的最大困难却是索克勒地铁线。

Artyom的继父告诉他，那是因为是索克勒地铁线有一点特殊。你只消撇一眼地图你马上就会被这条线路所吸引。首先，这是一条笔直的线路，直得就像一只箭。第二，他是用明亮的红色标记在地图上的。还有这条线上的车站名也增加了的气氛：Krasnoselskaya,KrasneVorota,Komsomolskaya,BibliotekaimenaLenina和LeninskieGori.

不知道是因为这些的名字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这条线总是让人们缅怀苏联曾经的荣光。而关于苏维埃的思想也会在那里轻易的死而复生。一开始只是有一个车站重新恢复了共产主义信仰，并且恢复了社会主义的政治结构。然后一股狂风般的乐观主义革命从线路这头刮到那头，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抛弃了他们的原来的政府。那些还活着的老兵，前苏联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员，前苏联共产党员以及阶级工人全在这些革命的车站中团结起来。他们建立了一个委员会，负责用列宁时期的口号“英特纳雄耐尔”对外输出革命和共产主义理念。这个组织培训专业的革命家和宣传家并把它们分派到别的敌对车站。

总体而言，在索克勒地铁线的人们饥渴的盼望着正义的重生时，是死了一点人的---当然了他们心中的正义跟平等主义者心中的正义不一样。结果终于有一天，革命爆发了，赤红的火焰席卷了全铁路线。这些车站的名字也改回了原来苏联时期的名字。ChistyePrudy改回Kirovskaya;Lubyanka改回Dzerzhinskaya;OkhotnyiRyad改回ProspectMarx。而那些中性的名字被改得更具共产主义特色:Sportivnaya改成Kommunisticheskaya;Sokolniki改成Stalinskaya;PreobrazhenskayaPloshchhad（这就是最早的那个共产主义车站）,改成ZnamyaRevolutsya.索克勒地铁线本身也被改称“红线”--过去莫斯科人通常用地图上的颜色来指代地铁线，而现在这次这条线正式的改名为“红线”了。

但他们没能走得更远。

当红线建立起来的以后，他们的确想过把自己扩张到整个地下铁，他们对别的车站快要失去耐心了。但太多的人经历过苏联时期了。很多人把英特纳雄耐尔派到地铁中来的煽动者视为会杀死整个机体的癌细胞。而且那些煽动者和宣传家越是宣扬只要加入了他们就能体验到真正的共产主义社会，并且享受到电力的美好，别的车站的人就越不买他们的帐。（这么功利性的宣传看起来可跟列宁不太一样。）那些煽动者逮了起来，并踢回他们自己的领土上去。这时红色的领导人决定采取更加坚决的行动---这也是别的车站预料之中的事情。历史经验经验告诉到大家与其注射共产主义杆菌不如直接一刀刺死。

雷声滚滚。

汉萨联盟领导了一个反共产主义车站同盟，试图切断红线，并把整条环形线连接起来。而红军当然不想受到顽强的抵抗并让敌人的力量强过自己。他们早期过分容易的胜利让他们没能看得那么长远。这场战争漫长而血腥---同时，地铁里的人口不是很多……这场战争打了差不多一年半时间，期间还发生过游击队的渗透和转移，设置路障，处决犯人，以及各种各样有两方面都参与了的很不光彩的事情。他们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军事行动，包围，反包围，军功章，元帅，英雄，和背叛。但这场战争最大的特色是，好战的两方到最后也没能改变前线的位置。

有的时候，看起来一方力量增强，马上就要占领一个车站了，但它们的敌人毫不屈从，又调来更多的人马--就这样两方的实力总是不分上下。

但是这场战争耗尽了资源，消灭了最好的人口。这样的战争最后会耗尽所有。而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也开始厌倦。

但是这场战争耗尽了资源，消灭了最好的人口。这样的战争最后会耗尽所有。而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也开始厌倦。革命政府也开始隐隐约约的把他们的首要任务换成了更加收敛的。一开始他们的目标是狂热的把共产主义理想和社会主义力量传播到整个地下铁，而现在他们只是想夺取他们心中的圣地---革命广场车站。首先为了他的名字，其实是因为这是离红场以及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最近的车站---现在还有不少虔诚的人会跑到地面上去朝拜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呢。不仅如此列宁的陵墓也处在地面上红场中靠近克里姆林宫的位置。不过至于列宁的遗体到底在不在里面，已经没人知道了--同时也并不重要了。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苏维埃，这座陵墓已经不再是一座坟墓了，那是一座圣坛，是神圣的象征。

据说去过的领袖们就是在这里进行阅兵和游行的。现在的人们也渴望那样做。而且他们传说革命广场车站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达陵墓的实验室---他们伟大领袖的棺材就在里面。

红军依然掌控着ProspectMarx车站也就是从前的OkhotnyiRyad，他们还强化了这个车站，并建成了一个军事基地---所有攻打革命广场的部队都是从这里出发的。那些十字军们不止一次的在革命领导人的鼓舞下被送去解放这个车站和他的墓穴。但是那里的守军也明白这座车站对于红军的含义，所以他们打算死守这里。革命广场站变成了一座不可接近的堡垒。战争中最残酷最血腥的战役都是在这附近发生的，人们也主要是在这里阵亡的。那里有装腔作势的人，有堵枪眼的人，有英勇无畏在身上绑满了手榴弹试图跟敌人炮兵同归于尽的人，还有使用违禁喷火器的人……但一切都徒劳无功。红军曾经占领过那里一天，但没法守住他，并在第二天同盟反攻的时候被打败然后就后撤了。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列宁图书馆车站。那里是红军的要塞，而同盟不停的想要夺取他。这个车站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因为：他不仅能把红线切成两截，而且是红线唯一的有三条线路的交叉口。同盟视之为被红色瘟疫感染了的淋巴结，弄不好就会就让疾病扩散。为了防止这个，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列宁图书馆车站。

但是就像红军徒劳无功的攻打革命广场一样，同盟也没法把他们赶出列宁图书馆。同时人们已经厌倦了战斗。厌战情绪泛滥开来，有时还会发生两方官方的战士私下偷偷握手言和的小事故……但不像第一次世界大战，红军没捞到半点好处。革命的保险丝很快就烧断了。同盟的情况也很不妙：人们不满意需要不停为能不能活下去而担心的状态，于是就想办法打点好行程带着家人偷偷地跑到外围车站了。汉萨联盟变得空虚而削弱。战争极大的影响了贸易，商人们想办法绕着打仗的放走，以前重要的贸易路线如今已经变得门可罗雀……

那些逐渐要变成光杆司令的政治们，急切地想找到办法结束这场战争。于是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敌对的两方领导人在一个重要的中立车站会面了：汉萨同盟的总统：洛吉诺夫和艾尔巴特联邦的首领（ArbatConfederation），Kolpakov。

他们很快就签订了一个和平协议。双方交互车站。红线得到已经破损不堪的革命广场，而同盟从艾尔巴特联邦手里得到列宁图书馆。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让步。红色联邦在西北地域丧失了影响力。红线也被不属于自己的车站从中间切断。虽然双方都保证在他们的前领土实施自由交通，这个车站还是很让红军烦恼……。但是同盟的提议太诱人，红军根本没办法不接受。汉萨联盟则捞到了不少便宜，因为他们现在能把整个环形线连接起来，摧毁了阻碍他们繁荣昌盛的最后障碍。

值得纪念的和平协议前的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双方都遵守着这个协议----汉萨联盟发现红线是一个有利的经济伙伴，于是便放弃了以前的敌对态度；摩斯科芬同志，也就是莫斯科地下共产党的总书记----他现在把自己叫做列宁六世，则辩证的证明了在一条被分离的地铁线中建立共产主义的可能性。过去的敌人被遗忘了。

Artyom对这堂现代历史课记得很清楚，就像他努力的去记下他继父告诉他的所有东西。

“屠杀结束真是太好了，”PyotrAndreevich说道。“曾经有一年半的时间，你根本没办法去环形线：那里到处都是防线，他们会检查你的证件一百遍。那时候我就遇过这样的事，你根本没法经过汉萨的地盘。我是在普罗斯别克特-米拉被拦下来的，他们差点让我趴在墙上把我给毙了。”

“然后呢？你从来没个我们讲过这事，Pyotr……后来怎么样了。”安德鲁很感兴趣。

Artyom感到有些无精打采，因为是另外一个人拿着手电筒讲故事了。但是那肯定会是一个精彩的故事，所以他不打算插嘴。

“恩……挺简单的。他们认为我是红军间谍。我就被送出普罗斯别克特-米拉，到我们的线上来了。再讲另外一个。那个时候普罗斯别克特戒备还不是那没严--他们在那有一个市场----交易区。你知道吧，所有的汉萨联盟的车站都是一样的，环形线就是他们的领土。然后所有道路都是从那里辐射开来---他们就设立关税和护照管理……”

“哎呀，全都知道啦，不用你给我们上课……赶快说说你在那干了什么吧!”安德鲁打断了他的话。

“护照管理”PyotrAndreevich重复了这个词，并严肃的把眉毛立起来好强调这一点。“在辐射状的站台里，他们设立了市场和集市……外地人可以去那。你是你没法穿过边界--根本不可能。我当时带了一公斤半茶叶去普罗斯别克特-米拉……我的枪快没子弹了，我得换一点来。我以为到那买点就行了，结果他们当时正处于戒严状态。他们没一个人卖军火的。我问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他们都找借口不卖，然后就跑开了。只有一个人悄悄告诉我：‘你傻了吧，来买军火。。.。快跑吧，他们已经盯上你了。’我谢过他就悄悄地往回走。然后就在出口我被一个哨兵拦下来了。他朝吹了一下口哨，就立马有一对人马向我们跑来。他们向我要证件。我就把我的护照给了他们，他们仔细检查过了，就问，“你的通行证呢？”“什么通行证？”我惊讶地问。我后来才知道，要进入那个车站，你必须领一个通行证：在出口处有一个小桌子，那就是办公室了。他们要检查你的身份证然后发给你一个通行证。这群官僚主义的老鼠……

“至于我当时怎么就没注意那个桌子，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出来的时候那些傻瓜怎么没拦着我？好了，现在我只得空口无凭的给哨兵解释。结果那个XX，虚伪的XX就幸灾乐祸的说：“他想溜呢！他想偷跑！他想爬走！”他又看看了看我的护照，然后看见了索科尔的公章。我以前在索科尔呆过……他看到那公章，眼睛都红了。就像公牛看见红色一样，他把枪拿下来吼道：‘举起手来！人渣！’他一看就是没素质的人。他抓着我的脖子后面，穿过过整个车站把我拎到岔口，带到他的上司面前。然后他威胁地说‘等着吧！我就让头批准一下，你就得被毙了，间谍！’我都要吐了，我试图辩解：‘我算哪门子间谍啊，我只是个商人，我从伟德恩哈带了茶叶来。’他则回答说他要用他的枪管往我嘴里塞满茶叶。

看来我不太会说话，那样的话，只要他上司同意了，这家伙就会把我带到两百米远的地方，让我面朝管道，让后按照战时特殊法，把我打成筛子。但事实上我想我真是太幸运了……事情正按照那样发展，那个XX正跟他的头头讨论应该在哪里行刑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管事的，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那是PashkaFedotov，我的老同学，在学校的时候我们是好朋友，然后我们就失去联系了……”

“哎呀，我草，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把你给杀了呢。”安德鲁有些恶毒的插话，而紧紧围在这四百五十米远的的火堆人们都不禁发出爽朗而且友好的笑声。就算是PyotrAndreevich他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尽管他一开始还挺生气的。笑声在隧道中回荡，而在隧道深处，一个古怪，不详却不可知的尖锐声音也伴着笑声响起来……所有人都一下子安静下来，认真地听着。

那是从北面隧道的深处传来的，这可疑的的声音有些远了：那是沙沙的有轻轻的节奏的脚步声。

当然安德鲁是第一个听到这个的人。他马上就安静并摇着手，做手势让别人也安静下来。他一把从地上抓起他的机枪，并从坐的地方跳起来。他缓慢的打开保险并上上子弹，用后背靠着墙，无声无息的从火堆移动到隧道。Artyom也站起来---他好奇的想看看他上次错过了什么，但安德鲁却回过头来生气的朝他皱了皱眉毛。他在黑暗的边缘停下来，把枪抵在肩上，并趴在地上，喊道“来点光线！”他手下的一个人，拿起一个用汽车前灯组装的强力蓄电池手电，打开，明亮的光束划破了黑暗。在黑暗中，一个毛茸茸的影子显现在了地面上一下子。那是一个小小的东西，看起来并不恐怖，飞快的向北跑去。

Artyom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大喊道：“开火！他要跑了！”

但由于某种原因，安德鲁没有开枪。PyotrAndreevich也站起身来，并把他的机枪准备好，喊道：“安德鲁！你还活着？”

“是啊，我活着呢，我活着呢！”他大笑着说。

“你哼唧个毛啊？”PyotrAndreevich狐疑的问。

“这玩意有三条腿，两个头！变异怪！DarkOness来啦！他们就要切破我们的喉咙啦！快开枪啊，否则他们就要得逞啦！他们有很多很多呢！”安德鲁继续大笑。

“你怎么没开枪啊？好吧，我的年轻人可能没有……。他还年轻啊，不懂事。但你也不必这样搅和啊？你毕竟也不是新来的了。你知道波列扎耶夫斯卡娅发生的事吧？”PyotrAndreevich朝着向火堆走来的安德鲁生气的问道。

“是，我是听过波列扎耶夫斯卡娅的故事有一千遍了！”安德鲁朝他摆摆手。---“那是狗啦！一条小狗，甚至还没成年……这是他第二次朝着火堆跑了，他只想得到些光亮和温暖。而你差点把他打死，还问我干吗这么体贴。屠夫！”“我怎么可能会知道那是条狗？”Artyom生气了“他的声音那么奇怪……还有就上个星期他们还看见了跟猪一样大的老鼠。”

“你现在还相信童话！你等着，我这就把你说的老鼠带回来给你看看！”安德鲁说着，把枪扔到肩膀后面，向黑暗走去。

一分钟后，他们听见了一个口哨声从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慈善地哄者：“过来，靠近点，别怕！”

他花了挺长的时间来说服那个东西，大概十分钟吧，朝它吹口哨，跟它说话，然后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火光中。

一分钟后，他们听见了一个口哨声从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慈善地哄者：“过来，靠近点，别怕！”

他花了挺长的时间来说服那个东西，大概十分钟吧，朝它吹口哨，跟它说话，然后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火光中。

他回到了火堆旁边，带着胜利的微笑打开他的夹克。一条小狗从里面掉到了地上。可怜的发着抖的它湿漉漉的，脏得不可思议，无光的毛带着不清楚的颜色，黑色的眼睛充满了恐惧，耷拉着耳朵。

它一掉到地上，马上就想逃走，但安德鲁坚实的臂膀抓住了它并把它放回原位。他拍着它的脑袋，他脱掉夹克把小狗包了起来。

“这小狗需要暖和暖和呢，”他解释道。

“得了吧，安德鲁，它是个脏东西！”PyotrAndreevich想说服安德鲁按照他的思路走下去“他可能有寄生虫，而且通常来说，它会让你感染疾病，并传播到整个车站……”

“OK！Pyotr，够了，别瞎嗷嗷了。看看它！”然后他拉开自己的夹克让Pyotr看看那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而颤抖的小狗的脸。“看看这眼睛---这样的眼睛永远也不会说谎！”

PyotrAndreevich狐疑的看着那小狗。那是被吓坏了眼睛，但绝对诚实。PyotrAndreevich缓和了一点。

“好吧……你这热爱大自然的人……等下，我找点东西让它嚼一嚼。”他嘀咕道，并开始翻看他的背包。

“但是这条小狗是从哪里来的呢？那个方向没有什么人，只有DarkOness。难道DarkOness会养狗？”安德鲁手下的一个人狐疑地看着正在温暖中打着瞌睡的小狗问道。那是一个有着蓬乱头发的瘦瘦的男人。他在此之前一直没说过话。

“你说的对，当然了，柯卡尔都，”安德鲁很认真地回答。“据我所知DarkOness是不会养宠物的。”

“那么他们在那里怎么生活呢？他们吃什么呢？”另一个人问道，他挠着他没有刮过的下巴，发出轻微的，像电击一样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个有着宽大肩膀的粗壮的高个子男人剃了光头，他一看就知道是身经百战的人。他穿着一件长长的缝得很好的皮斗篷---这在当时是很少见的。

“他们吃什么？他们什么样的垃圾都吃。像腐肉啦，老鼠啦，人啦。要知道，他们不挑食。”安德鲁回答说，他的脸因为厌恶而扭曲。

“食人族？”光头男人问道，他带着惊讶的神情，就好象他以前没见过食人族一样。

“食人族……他们甚至不算是人。他们是僵尸。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幸亏他们不会用武器我们才能把它们赶走。屡试不爽。Pyotr!还记得六个月前，我们曾将逮到过一只？”

“记得，”PyotrAndreevich说道。“他在我们的笼子里关了两个星期，不喝我们的水，也不碰我们的食物，还嗷嗷叫。”

“你们没审问他？”一个男人问道。

“我们说的词他一个也不懂。他们用最简单的俄语跟他讲话，但他不作声。他总是不说话，就好象他嘴里装满了水一样。然后他们扔给他东西吃，他还是不说话。他只是每过一小段时间就吼一下。他临死的时候大声的吼叫，把整个车站的热都吵醒了。”

“那么那里怎么会有狗？”柯卡尔都提醒他们。

“谁知道呢……也许它是从他们那里逃过来的。说不定他们想吃了它。从那到这有大约两公里。一条狗难道不可能从那里跑过来么？也许它是某个人养的，然后这个人是从北方来的然后被DARKONESS给杀了。而这条狗想办法逃出来了。别管他是怎么来的了。你们自己看看它。它像怪物么？像变异兽么？不，它只是一条小狗，没什么特别之处。而且它不怕人---这说明他跟人很熟。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三番两次的往火这边跑呢？”

柯卡尔都不说话，仔细想着刚才的话。PyotrAndreevich则把水壶用罐子里的水装满，问道：“还有人想喝茶么？在和最后一杯，我们一会就该放心了。”

“茶--说到点子上啦！给我来点。”安德鲁说。别的人也因为这个想法活跃起来。水烧开了。PyotrAndreevich给每个想要的人都倒了一杯，然后提了一个要求：“各位……不要再谈论DARKONESS了。上次我们就像这样坐在这里，谈论他们，他们就爬过来了。别人也给我说过同样的事情。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我不是个迷信的人----但万一不是呢？万一他们真的能感觉到呢？我们快轮到换班了，大家不希望在最后一分钟出点什么乱子吧？”

“是啊，事实上……这不值得。”Artyom附和道。

“OK够了！弟兄们，别灭了自己的威风！我们不会有事的！”安德鲁说道，他想鼓舞Artyom一下，不过他倒是很好地把自己说服了。这关于DARKONESS的小小的想法让所有人都不愉快的打了个哆嗦---也包括安德鲁，虽然他试图掩饰这个。什么样的人类他都不害怕：不怕土匪，不怕无政府主义杀手，也不怕红军士兵。但这种不死族样的东西让他恶心，他并不害怕他们，但是他想到关于他们的这样那样的危险就没法冷静。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种沉重，沉闷的宁静降临在火堆边每个人的头上。火堆中的木柴劈啪作响，一种缄默的好像从胸腔中发出的呱呱声从隧道远方传来，就好象莫斯科地铁是某种未知怪兽的大肠。这样的声音真的很吓人。

第二章：The Hunter

猎人亨特

再一次的，Artyom的脑子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不讲常理的传言。DarkOness……他曾经在放哨的时候遇见过一次这种丑陋非人类的东西，他当时就被吓傻了---怎么可能不被吓傻呢……

是啊，你正坐在那放哨，正用火来暖和着身子。突然你就听见：一种有规律的沉闷的敲击声从隧道的深处传来---一开始是远远的，声音不大，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突然间你的耳朵里充满了恐怖的就像坟墓一样的吼叫，这声音渐渐靠近……毁灭之时就要来了！每个人都跳起身来，他们的把刚才当椅子用的沙袋箱子堆成屏障---他们飞快的进行好让他们能躲在什么东西后面。然后他们中最资深的战士用他最大的声音喊道：“警报！”

从车站来的物资被迅速的运到了；三百米的地方将是主战场，他们把机枪的蒙布撤掉，人们趴在地上，躲在沙袋后面，用他们的枪口直直的瞄着隧道的嘴巴，瞄准……终于等到DarkOness靠近了，他们打开了探照灯，怪异而迷狂的轮廓呈现在了光束里。他们赤裸着，皮肤暗淡光滑，眼睛巨大而嘴巴就像划破的切口……。他们向着要塞，向着死亡有节奏的大步前进，不计后果，也不动摇，渐行渐近……。那是三头……五头……八头畜生……然后他们中领头的突然扭过头去并发出像安魂曲一样的叫声。

你可以感觉到自己皮肤在发抖；你压制住要跳起来逃跑的冲动，免得自己把枪扔在一边，抛弃自己的战友跑掉而把一切都留给那魔鬼……探照灯瞄准了这些噩梦般的生物的面部，想用强光闪了他们的瞳孔，但是很明显他们甚至没迷眼睛一下。他们根本没有举起手（挡光），但是他们却能瞪大了眼睛直视探照灯，并且继续稳步前进，前进……他们会养狗吗？

而现在，三百米地方的人有了更多的机枪；他们靠着一边趴在地上，命令声漫天飞舞……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开火！”这久等的声音如雷鸣一般。在那一刹那，那些枪开始达达作响，大机枪则发出狂暴的怒吼。但是DarkOness并没有停下，他们也没有蹲下，他们笔直的大步向前跟以前一样的冷静稳定，一点也没有因此减慢速度。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你可以看到子弹是怎样撕破他们的光滑的身体，他们是怎样的因为子弹的力量而向后退，他们怎样倒下；但是他们又爬起来了，站直了身子，继续行军。再一次的，不详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沙哑了很多，因为他们的喉咙已经被子弹洞穿。

又过了几分钟的时间，这钢铁的暴风雨终于打碎那非人类的，不加思考的固执。接着，当这些ghouls（盗尸者之意，玩过辐射3的应该很清楚，译注）没有呼吸，也没有动作的倒下后，人们会从五米远的地方往他们脑袋上补枪，好确定死亡。而就算一切都结束了，尸体已经全部投进升降机以后，同样的不祥的画面还是会久久的徘徊在你的眼前---子弹射进这些黑色的身体，探照灯灼烧这些瞪得大大眼睛---但他们还是继续前进，一点也不为之所动，前进……

Artyom因为这些回忆抽搐了一下，是啊，当然了，还是不要谈论他们了，他想，以防万一。

“嘿，Andreich！准备好！我们上路了！”南边的人从黑暗中喊道，“你的轮班完了。”

火堆旁边的人开始行动，丢掉刚才恍惚，站起身来，舒展一下身体，背起他们的背包和武器，而安德鲁捡来起来那小狗。PyotrAndreevich和Artyom开始返回车站，而安德鲁则返回三百米的地方，因为他们的轮班还没有完。

他们的下一班的人走了过来，同他们握了握手，询问了一下有无奇怪或者异常的事情发生，祝福对方获得应有的轻松，然后坐在离火更近的地方，继续刚才自己的话题。

当每个人都开始向南面的车站出发，PyotrAndreevich开始跟安德鲁激烈的谈论起了什么，貌似是返回了他们永恒的争论中；而那个刚才问过DarkOness吃什么的高大光头男则落在队伍后面，朝着Artyom走去，然后跟他走在一起。

“这样的话，你认识苏霍伊了？”他用低沉的声音说到，眼睛看着别处。

“萨沙叔叔！恩，是的！他是我的继父，我跟他住在一起。”Artyom诚实的回答。

“你说的是……你的继父？我从来没听说过这……”那个男人喃喃自语地说。

“你的名字又是什么？”Artyom决定问一下，觉得如果别人问了一个关于你的问题时，你也应该问他一个同样的问题。

“我的名字？”那人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想知道呢？”

“我好告诉萨沙叔叔，也就是苏霍伊，是谁问的。”

“告诉他是猎人问的。猎人。替我向他问好。”

“猎人？这名字挺奇怪的。那是什么，你的姓？还是外号？”Artyom问道。

“姓？恩……”猎人傻笑了一下“那是什么呢？……就是一个……不，孩子，不是我的姓。我该怎么说呢？……一种职业？你的名字呢？”

“Artyom”

“很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真希望那天早点来，干杯！”

他一直跟着Artyom走在队伍的后面直到三百米的地方，然后分别时他给Artyom使了一个眼色。

那段路没有多远；远远的，车站的声音已经能别听到了。PyotrAndreevich在Artyom的身边走着，焦虑的问：

“听着，Artyom，刚才那人是谁？他在那跟你说了什么？”

“那是一个怪人……他问了一点关于萨沙叔叔的问题。我猜他们之间应该很熟。你认识他么。？”

“应该不认识……那人从别的车站到这几天的时间，好象是为什么事情。看样子安德鲁已经见过他了，那人坚持要跟他当班。天知道他为什么觉得这如此重要！他的脸导致看起来挺熟悉……”

“是啊。那样的面孔你很难会忘记。”Artyom说。

“没错。我以前是在哪见过他来着？……他的名字是什么……你知道么？”PyotrAndreevich询问道。

“猎人。他说的--猎人。我也纠结那到底是什么。”

“猎人？不是一个俄国名啊……”PyotrAndreevich补充道。

远处红色的光线隐约可见。和大多数车站一样，你在VDNKH见不到正常的灯光，车站居民已经在红色的应急灯下生活了30年。虽然在某些居民的“住所”（帐篷和其他临时搭建起的房间）中，偶尔你能看见正常的白色灯光。但只有极少数资源丰富的车站才拥有真正的水银灯。围绕着这些车站，不断有各种传说产生，有的边远车站的人甚至不辞辛苦前去，只为了一睹那里的“奇迹”。

在隧道的出口，Artyom一行人将武器递交给另一拨守卫，并在执勤表上登记。在离开之前，安德里握着Artyom的手，说：人老了，累了脚就站不稳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代我向你干爹苏霍依问好，让他有时间就过来找我聚一聚。

说完再见，Artyom突然感觉到了疲劳的压迫，于是大步向家里迈去。

VDNKH站住着200人。有的人居住在地铁的服务区，但大部分居民是在地铁站台上搭起了帐篷。这些都是军用帐篷，用到现在已经破旧不堪，但是还算完整。毕竟地铁里不下雨也不刮风，而且人们小心的修补着这些帐篷，所以住在里面还算舒服。帐篷的隔光、隔音效果和保温效果都不错，居民们也就别无所求了。

住人的帐篷在站台两边沿着轨道一字排开，而原来的地铁站台中间空地被留出来用作通道，熙熙攘攘的人流竟让这条通道有了街道的感觉。有的帐篷特别大——里面住了一大家子人——占了拱门下面的空间。尽管如此，站台大厅两头及中间的拱门是不可以堆放杂物的——它们要用来通行。此外，VDNKH站的站台下面还有一些地下室，由于天花板太低而不适宜人类居住，只能被用来存放饮食等物资。

数十米外，两路铁轨（注：指供南北两个方向的列车分别行驶的轨道及其隧道是分开的）从VDNKH向北延伸出去。这两路铁轨之间曾经有一条小铁轨通道连结，以便列车可以经过小通道掉头。现在两路铁轨中的一路已经被封堵上了，只有那路通往植物园站(BotanicalGarden)的铁轨还被留作紧急情况下逃生的通道——也就是之前Artyom他们担任警戒的铁轨。至于被封上的那一路铁轨和小铁轨通道，现在变成了蘑菇养殖场。人们已经拆掉了那里的铁轨，清理了土壤并且施加了肥料——垃圾场里运来的各种垃圾。如今，一排排白色的蘑菇在那两条隧道里整齐的成长着。而从VDNKH往南的两路铁轨情况也很类似——其中一条在距站台300米左右的地方被封得严严实实的，腾出来的空间被用来养鸡和猪。

Artyom的家就在站台“大街”旁边——他和干爹住在小一点的帐篷里。Artyom的干爹负责与其他车站之间的“外交”工作，和VDNKH“政府”联系紧密，因此也算是个重要人物。这顶品质一流的帐篷，就是政府曾经送给他作为私人住宅的奖励。为了工作，干爹经常一出家门就是2、3周。而且他从来不会带上Artyom一起出差，借口一律是：我忙着处理一些很危险的事情，我不想你跟着我冒什么风险。每次外出归来，干爹都会比出门的时候瘦一些，头发乱蓬蓬的，甚至有时还受了伤。但是每次回来的第一个晚上，他一定会和Artyom坐在一起，把路上遇见的各种令人惊奇、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讲给Artyom听。

Artyom迫切想要出去旅行，但是他也知道，没事儿在地铁里乱晃悠纯属找死。别的独立站台（指不属于VDNKH联盟势力范围之内的站台）的警卫疑心很重，绝对不会让一个持有武器的人通过——但是不带武器走进隧道深处肯定是死路一条。自从Artyom和干爹从萨维站（Savyolovskaya）搬来这里，Artyom没有参加过一次令他满意的旅行。Artyom有时会被派到阿勒可车站（Alekseevskaya）和再远一点的利兹车站（Rizhskaya）出差（注：从地图上看，VDNKH、阿勒可、利兹这三个车站有友好外交关系的，名字就叫“VDNKH联邦”），但他每次都随团走，从来没有单独行动过。除了这些，其实Artyom心底还隐藏了一次秘密的出行，这次出行对谁都不能讲，虽然Artyom是那么的希望更多人知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北边的植物园站（BotanicalGarden）只是一个被废弃的了黑暗的车站，连鬼影子都没有，更别提什么DarkOness，VDNKH的哨兵也可以大胆的往更北的方向去巡逻。那时的Artyom还只是一个小孩。又一次，他和朋友们准备冒一次险：趁着哨兵们换班的空当，他们溜出了车站的警戒线，身上带着手电筒和从某人父母那儿偷来的双管来复枪，一直爬到了植物园车站。胆战心惊，但又乐在其中。借助手电筒的光线，他们看到了植物园车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的遗迹：火焰的灰烬、被撕烂了的书、坏掉的玩具、破碎不堪的衣服……老鼠在车站里跑来跑去，不时还能听见从北边的隧道传来奇怪的声响。冒险的3个孩子中的一个——Artyom现在已经不记得是谁了，也许应该可能大概是甄亚吧，这哥们是3个人当中最能活蹦乱跳又对什么都觉得好奇的——说，“要不然，我们把自动扶梯上的路障弄开，爬上去看看地面上是什么样子？看一看嘛，又不会死。”

Artyom马上脱口而出“我可不去”。他还清楚地记得，干爹给他讲过那些在地面上待过的人后来纷纷病死的下场，还有那些时不时出没的恐怖生物。另外两个孩子开始做Artyom的思想工作：毕竟像今天这样能够避开大人、跑到被废弃车站的机会实在难得。现在我们有机会亲眼到地面上去看看，去体验一下头顶上没有东西的感觉（指地铁里的隧道、天花板），夫复何求啊！Artyom还是不去。玩伴儿们只好用最后一招激将法：Artyom，你不去你就是个孬种，懦夫！你不去可以，要不然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反正我们肯定要上去看看。一想到要独自一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车站里待着，而且被最好的两个朋友鄙视，Artyom鼓起勇气，说我们去吧……

经过Artyom半个小时的敲敲打打，那台用来封堵自动扶梯和站台的路障机器（从上下文来看，这个封路的路障Barrier，应该就是游戏中用来封锁隧道的气压铁门）居然令人惊讶的被启动了。生锈了的铁门打开时，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然后展现在Artyom他们眼前的就是一级级的自动扶手台阶，一直通往地面。有几节台阶已经垮掉了，通过台阶的裂缝，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孩子们可以看到下面是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齿轮，上面还有一些棕色的东西在动，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要爬上去并不容易。还几次，他们踩上去的扶手台阶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然后垮掉了。他们只好手抓着墙壁上老旧的地铁灯管外壳，跨过那些裂缝。通往里面的路程并不远，但是当他们踩到第一个突然垮下去的台阶，要爬到地面上去的勇气就开始消失了。为了强打起精神，他们开始想象自己变成了真正的潜行者（Stalker）。

潜行者……

在俄语中，“潜行者”是个有点奇怪的外来语，然而在地下世界里却非常流行。一开始，“潜行者”指的是那些因为贫穷而不得不前往地面上被废弃的军事设施，拆卸没爆炸的火箭弹和炸弹，把铜制的外壳拿回去卖掉的人。这个词语在核战爆发前也曾经被用来指那些在下水道里鬼鬼祟祟的人。但是所有这些含义都有一个共同点：潜行者是一项非常危险的职业，总是要遭遇那些未知的、神秘的、不吉利的事物。谁知道在那些被废弃的场所里，被炸药无数次轰炸过、挖满了战壕、遍布尸坑的土壤，会遇见什么样可怕的事。

在如今的地底世界里，只有极少数够胆敢前往地面冒险的人被叫做“潜行者”。他们穿着防护服和氧气面罩，武装到牙齿前往地面，寻找地底人类的必需品：军用物资、装备、零件、燃料……上百人出发了，但是最后能活着回来的屈指可数——这些活着回来的英雄真的是比同样重量的金子还贵重。他们比那些核战前的在地铁里工作的人员（注：可参见DXM09翻译中对地铁工作人员的描述）还受尊重。上到地面的人要面对各种危险——辐射线以及变异了的嗜血生物。谁说地表上没有“生物”呢？只不过不是人类常识中理解的生物而已。

每个潜行者都是活着的传奇、接近神一样的存在，被男女老少疯狂的崇拜着。在地底世界中，没有地方让你“扬帆”或“飞行”，像“飞行员”啊、“水手”啊这样的词早就失去了意义，孩子们的梦想是成为“潜行者”——在上千上万崇拜和感激的眼神中，身着闪耀的战斗服，爬上地面，与怪兽们激战，最后带回来人们生存的必需品！带回来人类种族延续的可能！

Artyom、甄亚还有“刺头”威塔这3个小孩儿，都想成为潜行者。在爬扶梯的过程中，他们想象着自己穿着防护服、戴着辐射测量仪、手持子弹上膛的军用机枪。事实是，他们除了那把旧来复枪，什么也没有，而那把枪连能不能正常开火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没过多久，他们已经爬到了离地面很近的地方。幸运的是，那时是晚上，否则他们当场就该瞎了。多少年来，他们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中微弱的火光和红色的应急灯光，早已经承受不了强烈的太阳光。当真是白天的话，瞎了眼睛的3个小孩子，是不可能再找到回家的路了。

植物园车站的地面大厅被摧毁得所剩无几；一半的屋顶倒塌了，通过屋顶的空洞，能够看见空气中的辐射尘埃和夏日里深蓝无云的夜空，星光闪耀。对于一个从一生下来就头顶天花板的孩子来说，这片星空带来的震撼还需要解释吗？（后面省去描述星空景色的文字，大家意淫就好了，呵呵）

孩子们仰望星空有十分钟之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如果不是附近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他们会一动不动的待到早上。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孩子们头也不回的往自动扶梯跑去，逃也似的狂奔，什么也顾不了了，好几次差点就掉进了裂缝里的齿轮上。互相搀扶着，他们用几秒钟的时间就回到了扶梯的下方。

一路逃命疯跑，枪也在半道中掉了。下到地底，他们第一时间扑向操作台，该死的是，这台破机器再也启动不了了！被吓的半死的孩子们担心怪物追下来，只能往家的方向玩命儿的跑。

但是，孩子们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为地面上的怪物进入地底打开了大门。他们达成了保密协议，不能对任何大人说起他们真正做的事情。路上遇到哨兵，他们说自己去了隧道里抓老鼠，把枪弄丢了，害怕了，所以回来了。

当然，回家后Artyom少不了挨干爹一顿揍。他那被皮带抽过的屁股痛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是Artyom像一个被俘虏的八路军战士一样，什么也没说。他的另外2个兄弟们也守口如瓶。

时间回到现在。Artyom每次想起小时候的那次逃命经历，总是越来越觉得，是自己的错误，造成了这些年来怪兽的袭击。

一路上与路人点头打招呼、这里那里听一些新闻、与一个朋友握手、亲了一个认识的女孩的脸颊，向长辈们说起干爹最近的公务，Artyom终于到家了。家里没人。Artyom决定不等干爹了，先睡觉。执勤8小时足以让任何人体力不支。脱掉鞋子、外套，头一碰到枕头，Artyom立即舒服的睡着了。

帐篷的门布被掀了起来，一个硕大的身影悄悄的进来了，脸看不清楚。能看见的只有那光滑的额头，反射着应急灯的红色灯光。Artyom听见一句低沉的声音：我们又见面了。我看你干爹不在家吧？没关系，我们会找到他的。很快的。他逃不掉的。现在你跟我来，我们要聊一聊。比如说植物园车站的路障大门。

惊讶得无法动弹的Artyom认出了这个人，这个他刚才在隧道里遇到的，自称是猎人Hunter（Hunter）的男人。

这个人慢慢地、静静地靠近，可是仍然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光线射下来的方式是怪异的。最后，他摸到了一个台灯的开关，打开台灯，这才照亮了此人的脸。可是，他看到的一切让他感到全身无力、恐惧万分，逼近他的不是一张人类的脸，而是一个恐怖的黑色的面孔，上面有两个巨大、空洞而没有眼白的眼睛和一张血盆巨口。

Artyom跳起来，飞逃出帐篷。光一下子都灭了，整个地铁站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远处一个小小的火堆发出微弱的光来。食尸鬼从背后追上他，怒吼道：“站住！你没处可逃的！”他发出人的狂笑，渐渐地，这声音又变成了那种熟悉的鬼怪凄厉的长嚎。Artyom跑开了，顾不得回头看一眼，只听见他身后沉重的靴子发出的脚步声，那声音不急不慢，就好像追他的鬼知道他没有多少地方可以逃，Artyom迟早会被捉住一样。

Artyom朝着火光跑去，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他跑过去轻拍那个人的肩膀想要求助，可是那人突然向后倒了下来，很明显，他已经死去多时，而且不知为何，脸上居然蒙着一层白霜。从这张已经僵硬了的脸上，Artyom认出来，这是他的继父——萨沙叔叔。“Artyom！睡得不错嘛！该起床了！你都打了好几个小时的呼噜了！我们有客人要来！”苏霍依的声音传入Artyom的耳中。

“叔叔？你...你....你还好吗！？”Artyom坐在床上盯着干爹急切的问。

“当然很好了!你看不出来么？起来，孩子，我介绍我的一个朋友给你认识。”苏霍依说。附近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Artyom全身冒冷汗，他想起了刚才的恶梦。

“啊，你们已经认识了？”苏霍伊很惊讶，“Artyom，你这孩子挺灵的嘛。”

终于，客人进到了帐篷里面。Artyom不由自主的后退，靠在了帐篷边上——是猎人Hunter。恶梦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黑色空洞的眼珠、皮靴的响声、火边冰冷的尸体……

“恩，我们认识。”Artyom好不容易回上话来，勉强的向客人伸出一只手。猎人Hunter的手又热又干，Artyom开始慢慢的意识到那只是一场恶梦而已，眼前这个人不是坏人。恶梦，恶梦而已嘛，紧张担心的执勤8个小时那么久，难免会做恶梦。

“Artyom，帮个忙。烧点水，我们好泡茶！你（指猎人Hunter）喝过我们VDNKH的茶么？”苏霍依问客人，“好喝得会让人上瘾哦！”

“我知道，”猎人Hunter点头回答，“你们这儿产好茶。佩察特车站（Pechatniki）也产茶，喝起来像潲水。但在你这里，就不一样啦。”

Artyom去取了水，然后到外面的公用火炉上烧水。帐篷里是严禁明火的：以前有几个车站因为帐篷失火被烧得一干二净，前车之鉴啊。

Artyom一路上都想着佩察特车站（Pechatniki）——这个车站在地铁的另一端，天知道要多久才能到得了那里，那得经过多少个中转站、十字路口、多少个车站啊——有时必须靠撒谎蒙混过关、有时要与人战斗、有时凭熟人“关系”才能过的去…..但是那个猎人Hunter说出口的时候口吻是那么的轻松随意，‘佩察特车站也产茶….’恩，这个人虽然有点吓人，但总归是个有趣的人。握手的时候，猎人Hunter的手像老虎钳一样有利，当然了，Artyom也不是软蛋——他总是喜欢在握手的时候与人一较力气的高下。

水烧开了。Artyom回到帐篷。猎人Hunter已经脱下了防水外套，Artyom看见他里面穿着圆高领的紧身衣，身体很强壮，下面是军队的战斗裤，腰上系着军官皮带。Artyom还注意到他身上的武装马甲，上面有很多口袋，猎人Hunter的手臂下系着一个枪套，里面装着一把外表抛光过的巨大手枪。走进一点看，Artyom发现那是一把配了消音器的“Stechkin”手枪，手枪上还有一个好像是激光瞄准镜的东西。这枪可是无价的宝贝啊。Artyom立刻意识到，这把枪不是拿来自卫的。他想起猎人Hunter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我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猎人’”。

“Artyom啊，给客人倒点茶吧。Hunter兄，坐吧。说说最近如何。”苏霍依很兴奋。“天知道我们上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多久了！”

“我过会儿再跟你讲我自己的事儿，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听说你们这最近有很奇怪的事情发生。有妖怪从北方过来，是吧？我之前在警卫那里听说了，纯粹像个童话故事啊。到底怎么了？”猎人Hunter俏皮的问道。

“是死亡来了，亨特兄。”苏霍依的情绪猛的阴沉了。“我们都会死的，这是命运，就是这么回事儿。”

“为什么要死呢？我听说你们成功的阻止了他们（指DarkOness）。他们又没装备什么先进武器，对吧？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啊？我在其他车站都没听说类似的生物，看来只有你们这里遭灾了。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我预感到很大的危险要来了。我想知道事情的危机程度。我想知道这些生物的本性，这就是我来VDNKh的目的。”

“扫除一切危险，对吧，Hunter？唉，你还是一幅牛仔的作风啊。不是所有的危险都能被清除掉，这就是问题所在。”苏霍依伤感的说，“这里的一切都比你所想的复杂。我们面对的不是电影屏幕上那些走来走去的丧尸。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再简单不过了：装填好你的左轮手枪”苏霍依用手比划成枪的形状，假装在瞄准什么，然后继续说，“砰、砰。然后邪恶力量就被你搞定了。但是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这么回事儿。我们面对的事情非常吓人。你也知道，我平时不是个胆小的人。”

“你怕了？”Hunter很惊讶的问道。

“他们的武器是恐惧。当我们的哨兵靠着重机枪、乌兹冲锋枪睡觉的时候，他们来了。大家都知道他们还会来更多。哨兵们被吓得夺路而逃——有几个人已经真的变疯了。这不仅仅是害怕，亨特兄。”苏霍依压低了声音，“这…我其实都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好。DarkOness带来的压迫感和恐惧感一次比一次厉害。他们在进攻我们的大脑……我觉得他们是故意在这么做。他们还在远处的时候，你就能察觉到。然后感觉越来越强烈，你的膝盖忍不住发抖，你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但你就是知道他们来了，离你越来越近….然后就是一声嚎叫。这时候你就只想逃命了。等他们睁着眼睛走进探照灯的光线范围，你全身开始发抖…”

Artyom不由自主的发抖了。看来他不是唯一一个被恐惧攻击的人。他以前从来不跟别人说起内心的恐惧，他担心被当做懦夫或者疯子。

“他们像爬虫钻进了我们脑袋一样在搞破坏。”苏霍依说，“而且他们好像在不断调整攻击的频道，使得每一次攻击的恐惧感都比上一次更强。我告诉你，这可不只是恐惧那么简单。”

苏霍依不说话了。Hunter坐在那儿，安静的端详着他，想着他说的那些话。然后Hunter喝了一口茶，慢慢的、小声的说话了：“这是对每一个人的威胁，对整个地铁世界的威胁，不只是你们的车站。”

苏霍依不说话了，好像是不愿意回答Hunter的话，但他突然开口：“你认为是整个地铁世界么？不。不只是地铁世界。这对整个人类都是威胁，当然我们已经在自作孽了（指核战）。还债的时候到了！这是种族之间的战争，Hunter！DarkOness不是什么鬼怪，他们是生物进化的一个新物种，比我们更好的适应了当今的环境。未来是他们的，Hunter！也许我们人类在这些地底的洞穴里还能有个几十年的时间去做最后的挣扎，但是我们最终会变得虚弱、病怏怏的，就像小说家威尔斯写的那样。记得吗？他写的那本叫《时间机器》的小说，里面讲到了未来有一种居住在底下的怪物。那些怪物曾经也是人类啊！是的，我们可以强迫自己乐观一点——毕竟我们都不想死。我们可以养蘑菇，养猪，还可以津津有味的嚼着祖先们留下来的维生素药片。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地面上去，弄到一罐汽油、几块布，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一些子弹——然后就回到这猪圈一样的地洞里来，还担心被别人察觉到！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地面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家园了！这个世界不再是我们来主宰了，Hunter兄！我们已经被抛弃了！”

苏霍依沉默了，看着杯子里缓缓升起的热气。Hunter什么也没说。Artyom突然意识到干爹以前从来不会像这样说话。干爹以前的自信和乐观全部不见了，他那些激励人坚持的话、他那充满了力量的微笑……全都不见了。

“你无话可说么，Hunter？来吧，来反驳我，来跟我争论。你的乐观精神跑哪儿去了？上次我们聊天的时候，你很确定地面上的辐射线会越来越低，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回到地面枢纽港去。唉，亨特兄啊….‘太阳明天依然升起，但是我已不再受宠……’”苏霍依开始打趣的唱起了歌，“我们总想紧紧的抓住救命的稻草。但是如果我们根本就找不到所谓的救命稻草呢？我们还是热爱生命的，对吧？你和我，都想活下去。我们会在这腐臭的地洞里爬来爬去，睡在猪圈里，吃老鼠为生，都是为了活下去，对吧？醒一醒吧，亨特兄！没有人会把我们的狗熊事迹写成一本讴歌人性的小说，没人会歌颂你委屈求生的经历…..我们靠吃蘑菇、猪肉、维生素片还能撑多久？投降吧，人类！你已经不再是自然的主宰了。你已经被抛弃了！人类不会马上灭绝，这点大家都知道。但是我们只有自生自灭了吧。我们已经过时了，大自然的进化已经造就了新的物种。我们人类是即将灭绝的恐龙，就是只能站到一边去，把阳关大道让给后起之秀。游戏结束了。让后面的物种去思考人类为什么灭绝的原因吧。当然，我怀疑他们并不会对研究我们的灭绝感兴趣….”

在苏霍依自说自话的这段时间里，Hunter一直在看自己的指甲。等苏霍依说完，他抬起头来看着他，沉重的说道：“你已经放弃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对我说，只要我们保存好自己的文化，只要我们注意健康、只要我们坚持我们的母语，只要我们的孩子们学会听说读写，我们会过的很好，我们会在地底下生存下去……现在的你还是你么？老苏，看看自己吧…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你还不了解的事情，也许你永远不会了解：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不管是再撑个几十年还是几百年，结果都一样……”

“反抗是徒劳的，对吧？”Hunter回答说，语气有些尖锐。

苏霍依低下眼睛，不说话了。很明显，这一大串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不容易。他从来没向任何人展现过自己的脆弱，从来没对任何老朋友说起类似的话，更何况是当着Artyom的面。他自己举了白旗，这是多么的屈辱啊。

“胡扯！”Hunter站了起来，“新物种？进化？灭绝？我可不信你那一套。我什么也不怕，明白么？我不会坐以待毙。握住救命的稻草？是，你可以这么说。我就是要活下去。去你的进化论。让别的物种在场外等着吧。我不是要进屠宰场的小绵羊。去找你的新物种吧——你可以进历史书了！如果你觉得抵抗已经无用了，那就随便你，我不想评价你。但是别想着来吓唬我。别拉我一起进屠宰场。你刚才那番长篇大论意义何在？你是临死了想拉人来垫背么？还是说敌人答应了你每次拉来一个人，就赏你一碗粥喝？我的反抗是无效的？我鄙视这种说法。如果一个理性的有智慧的人是你这样的，我宁愿做头野兽。我也会想野兽一样，不顾一切的活下去，挡我道者必死无疑。明白么？我会活下去！”

Hunter坐回到椅子上，要Artyom再给他倒点茶。苏霍依自己站了起来，拿着水壶去烧水，一句话也不说。现在帐篷里只有Artyom和Hunter了。Hunter最后那些话充满了对投降者的嘲讽。他那无比的自信让Artyom内心的火焰燃烧了起来。好长一会儿，Artyom一直在想要不要说点什么。然后Hunter转向他，说道：“你是怎么想的，小兄弟？告诉我你的想法，不用害羞。你也想变成坐以待毙的植物么？变成垂死的恐龙？你听说过两只青蛙掉进奶油里的圣经故事么？——两只青蛙掉进了一个装满奶油的桶里，一只想，挣扎是没用的，然后就闭上了眼睛，一股脑沉了下去。另一只很笨，它只想活下去，于是它在奶油里拼命的挣扎，最后把奶油搅成了固态的黄油，爬了出去。”

“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Artyom终于忍不住问了。

“我是谁？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是个‘打猎’的人。”

“打猎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你猎什么呢？”

“我该从何说起呢？恩…..你知道人类身体的构成吧？我们是由成千上万的细胞组成的——每种细胞各司其职。但是如果缺少了一种免疫细胞，人在一天之内就会死去。这种细胞被称作‘巨噬细胞’。这种细胞会消灭所有进入人体的病毒，追杀他们，消灭他们。”

“但是这和你的工作有什么关系么？”Artyom继续问。

“你可以把整个地下铁世界想象成一个人的身体，由上万个细胞组成。我就是里面的巨噬细胞。这就是我的工作。任何对整个地下铁构成威胁的事物，都是我要清理的对象。”

苏霍依终于拿着水壶回来了，他给杯子倒满水。同时，他好像整理清楚了想法，于是对Hunter说：“牛仔，那你是要去清理这个威胁么？你是要去把DarkOness都枪毙了么？我担心这不会有结果的。我们什么也做不了，Hunter。”

“总会有个最重选择的——最糟情况下的办法。那就是炸踏你们这往北的隧道，把它完全给堵上。”

“我给你讲些有趣的事儿吧。车站里只有几个人知道。我们已经炸毁了一条隧道。但是我们北方的头顶上有一条河。当我们炸第二条隧道的时候，我们差点被水淹死。如果当时炸药的威力再强一点的话，我们就要对亲爱的VDNKH车站说再见了。所以如果我们现在去炸北边剩下的那条隧道，我们这里将到处都是有辐射的水。而且不止是我们这里要完蛋，整个地下铁都要完蛋。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那结果就是下象棋的术语：将军！”

“铁门呢？我们也可以把隧道的铁门关上？”Hunter说。

“隧道的铁门早就在15年前被一些叫花子拆得什么也不剩了—他们把这些废铁拿去加固另外的车站了。具体是哪个车站我不记得了。还是那句话，我们被‘将军’了。”

“告诉我。他们最近进攻给我们的压力是不是增加了？”Hunter问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增加？当然了。很难相信吧，一开始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现在他们是我们最大的威胁。相信我，这一天就快来了。他们会扫荡我们的车站，就算我们筑起堡垒，架起机枪和探照灯也没用。要让整个地下铁来帮助我们更不可能。谁会为了一个什么也没有的车站卖命呢？我们这里产好茶，但这也没法让别人觉得我们值得帮助。说到底，我们跟佩察特车站（指：Hunter提到过，那里也产茶）还有商业竞争….我们又被将军了！”苏霍依悲伤的说，“没有人需要我们。我们很快就抵挡不了DarkOness了。我们没办法炸毁隧道。我们也没办法上到地面上去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老巢。我们都被将军了。你会明白我的。”

“我们走着瞧吧。”Hunter说。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讨论了其他话题。Artyom听到很多不熟悉的名字。他们的谈话里充满了典故。每隔一会儿，他们就会开始争论什么，Artyom根本听不懂，但是明显的，他们的争论已经存在好几年了，分开的时候各自休战，一见面又吵成一锅粥。

最后，Hunter站起来，说自己该休息了。他向苏霍依说再见。但在他走的时候，他突然转向Artyom，耳语说，“跟我来一下。”

Artyom马上跳了起来，紧跟着Hunter走了出去，丝毫没注意到干爹脸上惊讶的表情。Hunter在外面等着Artyom，一只手抬起帐篷的门帘，一只手在系外衣的纽扣。

“我们边走边说吧？“Hunter建议说，迅速的走上了站台，朝着自己住的访客帐篷走去。Artyom有些犹豫，但还是紧跟着他，头脑里想着Hunter会和自己说些什么。Artyom想自己只不过是个小活儿，迄今为止没干过什么大事，对别人也好像没有过什么帮助啊。

“你怎么看我的工作？”Hunter问。

“很酷……如果之前我们就有像您这样的人的话，我们今天也不会…..“Artyom不太自信的说道。Artyom舌头转不动了，浑身发热。像Hunter这样的人物关注了他，而且还邀请他私下聊天，他已经像个小女孩儿一样紧张了。

“你对我工作的评价很高嘛？呵呵。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不要听投降派的话。你干爹退缩了，就是这样。但是他曾经是个很勇敢的人。Artyom啊，这里有一些很恐怖的事情正在发生。我们不能让这些事儿再继续下去了。你干爹在这一点上是对的：我们现在面对的和其他地方的变异生物都不一样。他们是一个新的物种，更凶残，更致命。我到VDNKH来才2天，已经感受到了这种恐惧感。我明白，你越是了解DarkOness，越是研究他们，越是见过他们，这种恐惧感就越来越强烈。比如说，你见过他们么？“

“迄今为止见过1次。我才开始被派到北边的隧道执勤。“Artyom说，“老实说，见一次已经够了。自从看见过他们，我就被噩梦困扰。今天就做了噩梦，梦里见到他们了。“

“你也在做恶梦？”Hunter皱了皱眉头，“看来不是巧合啊。如果我在这里呆得再久一点，也跟你们一起去执勤，我很可能也会有噩梦的。但是，小伙子。你干爹错了。他不是在独立思考、独立说话。是DarkOness在蛊惑他。他已经成了DarkOness的喉舌。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相信DarkOness确实通过精神的方式，给这里的人施加了很大的压力。Artyom，告诉我。”Hunter转向Artyom，Artyom明白这个姿势的含义：Hunter要告诉他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你有秘密吗？就是那种你不会告诉车站上任何一个人的秘密，但是你可以告诉我这个过路人。”

“恩……”Artyom犹豫了。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Artyom确实藏着一个秘密。

“我也有秘密。我们交换，怎么样？我也想找一个可靠的人把秘密说出来。所以你也要告诉我你的秘密——别跟我扯什么初恋故事这样的废话，我要听真的值得听的秘密。那种别人不可能知道的秘密。我也会告诉你一些对我个人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你明白么？”

Artyom动摇了。好奇心驱使着他。但是眼前这个人经历了太多的冒险，从外表上看简直是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冷血杀手，Artyom有些担心。万一自己真的是无意中做了DarkOness的帮凶呢？

Hunter诚恳的看着Artyom的眼睛，说“你不用怕我。不管你做过什么事儿，我都不会追究。”

他们这会儿已经走到了Hunter住的访客帐篷门口，但都没有进去。Artyom想了想，最后做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把当年去植物园车站冒险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了出来。等Artyom说完，Hunter沉默了，静静的思考着Artyom的故事。最后，他说，“好吧，一般来说，你和你的朋友应该被枪毙的，明白么？虽然我已经答应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但是你的朋友不包括在内。”

Artyom心跳加速，他感到腿在发抖。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站着等待Hunter的判决。

“但是考虑到你们当时年纪尚小，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我赦免你。”Hunter对Artyom眨了眨眼，“但是如果地铁上其他人知道了，你们是不会被原谅的。看来你对我掏心了。那么，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正当Artyom为自己的鲁莽懊恼的时候，Hunter开始说了。

“我千辛万苦来到VDNKH是有原因的。我不会放弃自己的使命。威胁应该被清除掉。这句话你今天应该已经听了好几遍了。我要清除它们。你干爹不敢。我觉得他已经变成DarkOness的俘虏了。地面有河的说法如果是对的，那么我们确实没法炸毁隧道。但是你刚才讲的故事让我明白了一点。如果DarkOness的出现，是在你们那次冒险之后，那么它们就是从植物园车站来的。那上面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可能就是DarkOness产生的原因。这也意味着我们能够在那里靠近地面的地方阻击它们。但是鬼知道在站台700米外的地方有什么。我们的警戒范围只有那么远，DarkOness的力量就在外面滋生着，统治着整个地下铁世界。我要去那里。别让任何人知道。你不需要对别人解释什么。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向相关的人解释整件事情。但是如果……”

Hunter停了一下，在更近的距离看着Artyom。

“如果我没有回来。不管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爆炸的声响。只要我要明天早上之前没有回来，必须有个人把我的情况传出去，让我的同志们知道北方隧道里的事。我今天已经见过VDNKH站里所有我认识的人，包括你干爹。我感觉到，只要是被DarkOness影响过的人，脑袋里面都长了滋生恐惧和怀疑的虫子。我需要一个没被影响到的人，一个还能够理性思考的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吗？但是我可以做什么呢？”Artyom很惊讶。

“听我说，小伙子。如果我没有回来，那么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代价你听到了么？——前往‘大都会’（注，即Polis。Polis不是一个站名，而是地下铁里最强大的势力。从后文来看，Polis的名称应该是来自于Metropolis即大都会这个词，所以我取原词的意义，把它翻译成‘大都会’）。在大都会找到一个叫Melnik（米勒）的人。把一切都告诉他。还有，我会给你一样东西，你要拿给Melnik（米勒）看，这是我派你去见他的信物。你随我进帐篷。”

Hunter打开了帐篷门帘的锁，举起门帘，让Artyom进到了里面。

地上的硕大迷彩背包和旅行箱占据了帐篷里面绝大多数空间。在灯光下，Hunter还没来得及关上自己的迷彩背包，Artyom已经看见了里面有黑色的枪管，从外观看应该是一把重新组装的军用步枪。Artyom还看见枪的旁边有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里面是各种枪械杂志，杂志旁边又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绿色的反步兵手雷。

面对着自己的武器一言不发，Hunter打开了旁边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的金属卡片，那是用重机枪的弹匣做成的。

“拿着这个。如果两天后都没见到我，那就别等了，立即出发，不要拖延。你会在路上遇见很多愿意帮助你的人。你必须这么做。现在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你。我不需要再解释你的责任有多么重大，对吧？新了。祝我成功吧。你可以走了，小伙子，我要休息了。”

Artyom说了再见，跟Hunter握了握手，然后就往回走了，沉重的责任压在他的肩上，每迈出一步，都给他一种重心不稳的感觉。

第三章： If I Don’t Come Back

如果我没有回来

Artyom以为，他只要一到家就会受到反复的盘问。他的继父肯定会盘问出他和Hunter说了些什么。但是，事实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他的继父没有拿藤条和西班牙靴子等着揍他，而是平静地打着鼾——他已经24小时没有睡觉了。

因为Artyom之前做过夜间巡逻的工作，白天休息，所以，今晚他要去茶叶厂值班。

数十年在地下，生活在点缀着暗红色灯泡的昏暗里，让人失去了分辨白天黑夜的感知能力。到了晚上，基地的照明还要更暗一些。但如果没有突发情况，灯光是永远不会彻底熄灭的。虽然受到经年黑暗生活的锤炼，但人类的视力还是没有办法跟那些生活在隧道和废弃通道里的生物相提并论。

“白天”和“黑夜”的区分，很可能不是因为其必要性，而是因为习惯。之所以说是“晚上”，因为基地的大多数居民觉得，是时候大家一起睡觉，让牲畜休息，关灯，禁止喧哗了。基地的居民可以通过放在隧道入口处上方两边的基地时钟知道确切的时间。这两个钟的重要程度可比武器库、滤水器和发电机等战略设施。它们总是得到周全的照顾，即便一点“小恙”也会马上得到“诊治”。如有要把它们取下来或者其他的任何不良行为，必将受到严惩，有时甚至被驱逐出基地。

这里有刑法法典，全俄展览馆站据其对罪犯进行快速审判。而刑法法典总是随着形势的转变而变，然后新的法规就随之建立了。任何违反战略目标的行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如果在站台上吸烟引发火灾，还有武器处理不当造成爆炸，就会马上被驱逐出基地，个人财产会被充公。

这些法律之所以这么严苛，是因为有几个基地已经付之一炬。大火迅速席卷小小的帐篷之城，吞噬掉一切。临近的基地几个月以后还能回想起烧伤的人们因剧痛而发出的惨叫声。碳化了的尸体卡在熔化的塑料和帆布里，一排排的牙齿从高温的火焰中崩裂下来，跌入一群无意中路经这个“旅行者地狱”的商人手中提着的灯笼里，惊得他们目瞪口呆。

为了避免这样的惨剧在其他基地重演，无意中点火的行为就演变成了严重的刑事犯罪。若犯了偷窃、蓄意破坏及故意逃避劳动等罪，同样会被驱逐。但因为每个人都几乎总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而且基地里只有两百人左右，因此，这种罪行很少，通常是外来的陌生人才会犯。

劳动是人们的义务，每个人，无论老少，每天都要完成自己的劳动配额。养猪场、蘑菇培育厂、茶叶厂、肉类加工厂、消防和工程服务、武器店——每个居民在一个或两个这样的地方工作。男人还被要求每48小时就在其中一条隧道中执行一次军事任务。当地铁出现某种新的险情，巡逻力度就会增强。他们还在通道里安置了一支预备役部队，以备不时之需。

这里的生活被安排得一丝不苟，全俄展览馆站也因此声名鹊起，很多人都想来这里生活。但外来人在这里定居的情况很少出现。

距离去茶叶厂值夜班还有几个小时，Artyom无所事事，决定去看看他的朋友振亚。振亚曾与他一起到地面探索过，这家伙跟他年纪一样，但他有自己真正的家庭：他的父亲、母亲和一个小妹。一整个家庭都幸存下来的情况真是少之又少，Artyom私下里很是嫉妒他的这位朋友。当然，他很爱他的继父并非常尊重他，即使他的胆量现已超过继父。但不管如何，他知道苏霍伊不是自己的父亲，也没有血缘关系——他就从来没叫过“爸爸”。

一开始，苏霍伊要求Artyom称他为“萨沙叔叔”，但后来他就后悔了。几年过去了，这个曾经的隧道之狼一直没有自己的家庭，甚至连愿意等他远征归来的女人都没有一个。当他看见一位母亲带着孩子时，心就会怦怦直跳。他梦想着，有一天他不再需要进入黑暗中，然后淹没在日复一日的基地生活里，也许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了。然后，他希望能找到一个愿意做他的妻子的女人，为他生几个孩子。当这些孩子长大牙牙学语时，不会喊他“萨沙叔叔”，而是喊他“爸爸”。年龄越来越大，人就越来越脆弱，生命之火越来越微弱，他需要跑步向前，但一切仍将是困难重重，难以实现。任务接踵而来，他找不到人可以替代他。他找不到人托付自己的关系和专业知识。他之前一直考虑做些更安逸的工作，他还知道，以他的权力、良好的记录和与行政机构之间的友好关系，他可以谋到一个管理职位。但目前而言，没人有能力取代他，连一个潜在的都没有。所以，他用对未来的遐想来安慰自己，他活在当下，将最后的归家之期一拖再拖，继续为了其他基地以及远方隧道的安全流血、流汗。

Artyom知道，他的继父虽然看起来给了他父亲般的爱，但并不把他当作职业继承人，几乎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孩子，认为完全不值得他负上这样的责任。他从来没带Artyom远征过，忽略Artyom已经长大的事实，忘了Artyom再也不能被他还太小、僵尸会把他带走或老鼠会把他吃掉一类的谎言所骗。他不懂，对Artyom表现出不信任，导致这个男孩极度叛逆，经常做些出轨的事情，然后引来苏霍伊的惩罚。

他这样做很可能是因为不想让Artyom在地铁里遭遇生命危险，而是要让这个男孩过着他想过的那种生活：生活在安全的环境中，成家立业，不要把年轻时的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但在为Artyom设计这样生活的时候，他忘了为自己争取这样的生活。他过着火里来雨里去的日子，经过无数的探险并活了下来，而且他乐于这么做。经年累积的智慧不再有吸引力，只留下对岁月的回忆和岁月带来的疲惫。Artyom内心却是激情澎湃。他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整天费力地过着碾碎一只又一只干燥的蘑菇的乏味生活，换尿片，每天活动范围不超过500米，这样的前景对他来说是完全难以容忍的。因为他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他的继父为他设定的生活模型到底是怎样的，所以，离开基地的想法每天在他的心里滋长着。对他来说，在茶厂当工人以及当很多孩子的父亲，这些远没有地面上的生活那么有吸引力。

他被冒险的生活所吸引，希望在隧道里吹风时像风滚草一样被带走，跟着这些气流去往不确定的未来，去迎接他的命运——这很可能就是Hunter看中他的原因。Hunter问他是否愿意参与到有着这样巨大风险的冒险活动中。这位猎人在走近人类时嗅觉很灵敏，与Artyom长谈了一个小时后就明白可以将计划交给他。即使Artyom从未到过这个指定的地方，但至少他有离开基地的盼头，根据他的命令，若Hunter在植物园站那里发生了什么不测，Artyom就可以离开基地开始他的探险之旅了。而这位猎人没有选错人。

幸运的是，振亚在家，Artyom现在可以靠谈着最新的八卦、交流着对未来的看法度过这一个晚上。

“太好了！”他的朋友对Artyom问候道,“你今天也在茶厂值夜班吗？我也是。我太厌倦上夜班了，希望跟老板提出换一下。但如果他们把你和我安排在一起那就太好了。你今天要巡逻的，对吧？我听说，你那里正处于紧急状态，发生什么事情了？”

Artyom认真地看了看旁边振亚的妹妹，因为她对他们的谈话非常感兴趣。她不再向她妈妈为她缝制的布偶猫里填蘑菇废料，而是正襟危坐在帐篷的一角，瞪大眼睛屏息凝神看着他们。

“听着，小家伙！”振亚明白过来Artyom的意思，严厉地说，“你，现在，过去，带着你的小玩意儿离开这儿，跟邻居们玩去。我想卡提亚邀你过去呢。我们要对邻居友善。所以，去吧，带着你的玩具。”

小女孩发出不满的抗议声，一脸不情愿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还对手中的布娃娃念念有词。布娃娃半睁着两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你觉得你非常重要！我什么都知道！你们将要谈论你的蘑菇！”她离开的时候轻蔑地说道。

“你，你还太小，不适合讨论蘑菇的事情。你嘴唇上的牛奶都还没干呢！”Artyom奚落道。

“什么牛奶？”小女孩问道，迷惑不解地用手背蹭着她的嘴唇。但没人愿意花时间去回答她的问题。

她离开时，振亚拉紧了帐篷的门帘子，问道：“那边发生什么了？继续说。我已听闻很多了。有个人说，一只巨大的老鼠爬出了隧道。另有人说，你吓跑了一个来自黑暗世界的间谍，甚至还伤了他。我该信谁？”

“最好谁也别信！”Artyom建议道，“他们都在撒谎。那是一条狗，一条幼犬。那位安德里亚还抱过它。他说，那是一只德国牧羊犬。”

“是啊，但我听安德里亚说，那是一只老鼠！”振亚不知所措地说道，“他是故意撒谎还是怎么的？”

“你不知道吗？这就是他的风格——屁大点事说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你是知道的，他是个滑稽的表演家。”Artyom说道，“你这边有什么新鲜事儿吗？你从那些朋友那里打探到什么没有？”

振亚的朋友都是做生意的，往和平大道站市场运送茶叶和猪肉，换回维生素、布匹和各种垃圾，有时候他们甚至还带来石油，有时候带来沾满灰尘又经常缺页的书籍。这些书经常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和平大道站，在这之前走过半个地铁系统、从一条干线转到另一条干线、从一个口袋转到另一口袋，经过无数商人的手，最终才找到合法的所有人。

在全俄展览馆站，人们对这样一个事实深感自豪：虽然这里远离贸易中心和主干，但这里的居民不仅能够在日渐恶化的条件中存活下来，而且还能保存地底下正在迅速消亡的人类文化，至少在基地范围里做到了这点。

基地行政机关对于这个问题已给予关注。政府强制向儿童传授识字技能，基地甚至有一个自己的小小图书馆。他们将从市场上能找到的书都放到图书馆里。问题在于，贸易商们对书本不加选择，只是手头有什么就带过来什么。他们是把这些书当废纸收集起来的。

但基地里的人对待书籍的态度却是，哪怕是最愚蠢的低俗小说，他们也不会撕掉一页。人们把书当圣物般保存起来，借此抚昔往事，回想那已湮没无闻的辉煌时代。成年人争分夺秒地阅读回忆录，然后将这种对书本的热爱传输给他们的孩子。这些孩子对其他的世界毫无印象，触目所及都是无休止地交叉、幽暗阴郁的隧道、走廊和通道。

在地铁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地方，书面文字像这样被崇拜。全俄展览馆站的居民们认为，他们自己就是最后几个文化堡垒之一，是卡鲁基斯克到里基斯科伊一线文明的最北方根据地。Artyom同样读书，振亚也一样。振亚等待他的朋友们从市场上一回来，他就会冲过去问他们有没有带来什么新的东西。所以，大多数书总是最先落到振亚的手里，然后才会转移到图书馆。

Artyom的继父探险归来也会给他带书，他们的帐篷里有整整一个书架的书。这些书摆在书架上，慢慢泛黄，有时候还会发霉，或被老鼠啃咬，有时候会布上血液的褐色斑点。他们拥有别人所没有的东西，如马尔克斯、卡夫卡、博尔赫斯、弗里茨伯纳德的作品和一些俄罗斯古典小说。

“这些家伙这次什么都没带回来。”振亚说道，“雷卡说，很快将有大量的书从一个在大都会站的家伙那里送过来。他承诺给这里两本。”

“我说的不是书！”Artyom挥手打断振亚的话说，“而是你听到什么消息没有？情况怎么样？”

“你说的是情况？看起来风平浪静。当然，流言满天飞，这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你自己也知道的；没有八卦和故事，做生意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如果你不给他们点流言，他们马上就会枯萎。但你是否应该相信他们的鬼话，那又是另外一个问题。现在表面看起来是风平浪静的。如果与汉莎和红场还在开战那时候比，是平静很多。但等一下，”他想起了什么，“和平大道站禁止出售烟草。现在，如果他们在某个贸易商身上找到烟草，他们将全部没收，把这个人驱逐出基地，还要记录在案。如果第二次被抓到，雷卡说，那他们几年内都不会让这个人再进入汉莎境内。这对一个做生意的人来说，就等于判了死刑。”

“得了吧！他们刚刚禁售烟草？他们在想什么呢？”

“他们说，因为烟草影响一个人对事物的判断力，所以认定它属于药物范畴。如果抽得过于频繁，还会开始侵蚀一个人的大脑。他们这么做是为人们的健康着想。”

“他们该注意的是他们自己的健康！他们怎么突然担心起我们的健康来了？”

“你知道什么呀？”振亚低声说，“雷卡说，他们正在消灭所有那些不利于健康的虚假信息。”

“什么虚假信息？”Artyom吃惊地问道。

“虚假信息。雷卡有一次沿着线路往前走，穿过和平大道站，最后到达苏哈列夫。他从事一些诡秘的勾当——都说不上来是什么。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位有意思的老家伙——一位魔术师。”

“谁？”Artyom忍不住大笑出声，“一名魔术师？在苏哈列夫？算了吧，你亲爱的雷卡！他在戏弄你，那么，魔术师给了他一枝魔杖？还是说用一根棍子变出一朵花？”

“你真是个白痴。”振亚被激怒了，“你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吗？你没遇到过魔术师，不代表就没有魔术师的存在。你相信菲列夫奇有异形吗？”

“谁要去相信。他们就在那儿，这是相当明显的事实。我的继父告诉过我有关他们的事情。但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魔术师。”

“虽然我非常尊重苏霍伊，但我还是觉得他不可能对整个世界无所不知。也许他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你。一句话，你要是不想听，那你就滚蛋。”

“好吧，好吧，振亚，继续说吧。不管怎么说，还是蛮有趣的。虽然听起来……”Artyom咧嘴笑了。

“好。他们晚上在火堆边度过。你知道的，没有人永久居住在苏哈列夫。因为汉莎官方要在熄灯后送其他地方来的贸易商们去和平大道站，所以，他们在苏哈列夫做了停留。然后，一大帮子人全在那儿游荡，各种江湖骗子和小偷——这类人马全都紧跟贸易商。还有不少的流浪汉也在那里休息——然后再继续往南行进。所以，苏哈列夫那边的隧道里热闹非凡。没有人住在那儿——没有老鼠、没有异形，而试图穿过那几条隧道的人们却基本全都消失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越过苏哈列夫，下一个基地是屠格涅夫站。这个基地紧邻红色线路，这里有通往切斯蒂.普鲁德的走廊。但红场的人们再一次把它叫作基洛夫站。他们说，一些共产党员就被叫作这个名字……人们真的很害怕住在那个基地附近。他们筑墙堵住了走廊。现在，屠格涅夫站空在那里，废弃了。所以，那里的隧道——从苏哈列夫到最近的人类定居点，非常长。人们就是在那儿消失的。如果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往里走，他们几乎肯定活不过来。但如果他们坐在超过10人的大篷车里，那就可以安全通过。他们说，这条隧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条普通的隧道，干净、安静、空荡荡，一条分支走廊都没有，看起来没有什么藏身之处……没有灵魂，没有声音，也看不到一只野兽……

“然后，接下来的一天，有人将会听到这个说法，听说这条隧道干净而容易通过，他们将唾弃迷信的行为，然后独自进入隧道——然后，这家伙就躲猫猫，玩消失。”

“你不是要说魔术师的故事吗？”Artyom安静地提醒他。

“我要说魔术师的事情。你等下。”振亚说，“所以，故事开始了。人们害怕独自进入往南的隧道。他们寻找在苏哈列夫的同伴，商量着大家一起过这条隧道。如果是在非集市日，人不会太多，有时候甚至要等个几天几星期的，才能凑够一起动身的人数。所以，人越多越安全。雷卡说，在那里，有时候会碰上确实有意思的人。当然也有很多废物，你一定要知道怎么把他们区分开来。不过，有时候会来运气。雷卡就是在那儿幸运地遇上了这位魔术师。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也不是从灯具里走出来一些霍塔贝奇。”

“霍塔贝奇是神灵，不是魔术师。”Artyom小心地纠正他的说法，但振亚充耳不闻，继续说道，“这个人是个神秘的学者。他半生都用来研究各种神秘的文化。他告诉雷卡的主要是关于这个卡斯塔尼达来的老家伙的事。所以，这个人，总而言之，读了很多书，可以看到未来，找到失踪的东西，也能洞悉未知的危险。他说，他看到了灵魂。你想象得到吗，他甚至……”振亚突然停了下来。“他甚至可以不带一兵一卒就征服地铁！我说的是，赤手空拳。他只随身携带一把小刀——用来切碎食物，还有一根塑料棒。明白吗？嗯，他说，每个运烟和吸烟的人——他们都是疯子。因为，烟草根本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它不是任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烟草，而那些蘑菇，也不是真的蘑菇。此类毒菌以前从来没在中部生长过。总之，有一天我查一本有关蘑菇的书，真的，书中没有只言片语提到我们这里有的任一种蘑菇。就连相像的都没有。吸食它的人简单地以为那只是迷幻剂，吸了以后有种好似看卡通漫画片的感觉。但这样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这是这位魔术师的说法。如果用稍有不同的方式烹煮这些毒菌，你就可以进入有可能控制真实世界的一个状态。”

“你所说的还真是魔术师呢——我看倒更像是个吸毒的！”Artyom下了这样的结论。“这里有很多人吸食烟草来放松，但，就像你所知道的，还没有把它玩得这么神乎其神。这个家伙沉迷其中了，这是百分之百可以肯定的。我要说，他演不了多长时间的。听着，萨沙叔叔曾把这个故事说给我听……有一些基地——我不知道具体名称了——这个他不认识的老男人来找他，然后开始吹嘘他拥有强大的超感知能力，说他正在与拥有差不多强大能力的灵媒和外星人作战。他们就要打败他了，他可能再也无力继续打下去了，他所有的力量都消耗在战斗中了。这个基地——可能是苏哈列夫一类的吧，就是那种半基地。

那里的人围坐在站台中央的篝火堆周围，远离隧道口，稍做休整后就继续前进。就在那里，打个比方说，有三个人从我继父身边走过，这时那个老男人，突然惊恐地对我继父说：‘你看到没，那儿，那个人，中间那个，就是邪恶灵媒的其中一个头儿，是黑暗信徒。他两边的两个家伙是外星人。他们辅佐中间那个黑暗信徒。他们的领导人住在地铁的最深处。’他接着说了一堆，大意是，因为你跟我坐在一起，所以他们不会过来。他们不想让普通人知道我们的战斗。但他们现在正用他们的能量攻击我，我正在防御。然后他说：‘我将继续战斗！’别人会觉得这很有趣，但我继父当时一点儿都没觉得好玩。想象一下：在地铁的一个凄凉角落里，谁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听起来像废话，我知道的，但，就是这样的。萨沙叔叔告诉他自己，这个老男人是个疯子，但接下来，和左右各一个外星人一起走着的那个人，正带着敌意看着他，双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真是狗屎。”振亚不相信地嚷起来。

“也许是狗屎，但你也清楚，在遥远的基地，必须做好应对任何突发情况的准备。老男人很快跟他说（就是那个老男人），他将跟邪恶的灵媒做终极决战。如果他输了——他的力量不及对方——那就每个人都完了。他说，以前，好的灵媒要比现在多，战场也是平坦的，但现在，邪恶的灵媒开始占据上风，而这个老男人是所剩无几还在战斗的人之一。或许，很可能是最后一个还在坚持的。如果他被杀，那邪恶灵媒将获胜，而局势将再也无法逆转。将了军了！”

“我觉得我们已被将死了。”振亚说道。

“嗯，或者说还没完全被吃死，还有翻身的机会。”Artyom回答道，“所以，这个老男人破釜沉舟地对自己说：‘我的儿子！请给我些吃的。我筋疲力尽了。最后的决斗就要来了……每个人的命运都取决于这次战斗的结果。你们也一样！’你明白吗？这个老男人开始乞要食物了。我要说，那就是你的魔术师。我还要说，有点无情，但的确是另有原因。”

“你完全是个傻子！你都还没听结果呢！不管怎么说，是谁告诉你那个老家伙在撒谎的？等等，他叫什么名字？你的继父跟你说过吗？”

“他跟我说了，但我记不太清了。是一个蛮有意思的名字，开头是‘Chu.可能是Chum——要不就是Chump？……流浪的人经常会取些有意思的绰号取代真正的名字。那么——你的魔术师叫什么？”

“他跟雷卡说，他们现在叫他卡洛斯。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那就是他所做出的解释。不过，你应该听听故事的结局。他们对话的最后，他告诉雷卡，最好不要穿过北部隧道——虽然雷卡正准备第二天就回去。雷卡听了他的建议，然后没有去。他是对的。那一天，一些暴徒袭击了一支穿梭在苏哈列夫和和平大道站之间隧道的旅行队，虽然这条隧道被认为是安全的。一半的贸易商命丧黄泉，只有极少数人脱身而去。就这样！”

Artyom沉默下来，陷入了深思。

“那么，也就是，事情的真相无人可知。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情过去经常发生，我的继父也经常说起。他还说，在最远的基地，人们已变得狂暴、原始。他们已经忘了人类是一种理性的生物，于是发生了一些最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用我们的逻辑无法解释的事情。但他没进去过那里。而且，他根本说都不会说给我听——我是偶然之间偷听到的。”

“哈！我来告诉你，有时候，他们说，正常人是不会相信的。上一次，雷卡告诉我另外一件事。想听听吗？你继父应该没告诉过你，一个来自谢尔普霍夫地铁线的贸易商告诉雷卡。嗯，你相信有鬼的存在吗？”

“哦……每次跟你说话，我就开始疑惑、犹豫，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但，当我只有自己一个人或跟其他人在一起时，我对自己的感觉就又有了信心。”Artyom回应着，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你是认真的吗？”

“嗯，我读过一些东西，这是当然的。萨沙叔叔以前跟我讲过很多故事。但坦白地说，对这些故事我并不是真的全盘接受。通常说来，振亚，我并不能真正理解你。在这个基地，我们正和那些DarkOness一起生活在无止境的噩梦里——我猜，你在地铁别的部分是看不到这些生灵的。或许地铁系统中央的某个点，有孩子正在谈论我们这里的生活，说些这里发生的恐怖故事，然后互相询问：‘你相不相信DarkOness的传说？’对你来说，那什么都不是。你还想用更多的传闻来吓唬自己吗？”

“是的，但不要告诉我你只对那些能看到和感觉到的东西感兴趣。你不会是真的以为世界正如你所看见、能听见的那样吧？打个比方，鼹鼠。它看不见这个世界，它从出生开始就是瞎的。但那并不意味着鼹鼠看不见的东西不存在。那就是你说的……”

“好吧，那你想通过你的故事说明什么呢？关于一个贸易商在谢尔普霍夫地铁线完蛋了的故事吗？”

“关于那个贸易商？好吧……雷卡在那边的一个市场奇遇这个家伙。他，我猜，当然不是来自谢尔普霍夫。他是从Ring过来。他是汉莎公民，但住在多勃雷宁站。在那里，他们有一条通往谢尔普霍夫的走廊。在这条线上，我不知道你继父有没有跟你说过，但地铁5号线再过去就没有人居住了——也就是说，一直要到下个叫图里斯卡亚站的基地——那里有汉莎的巡逻兵。他们采取措施保护它——那里的人通常认为，既然这条地铁线杳无人迹，你就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会从里面爬出来，所以，他们在那里设置了一个缓冲区域。没人越过图里斯卡亚站。他们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现过。整个基地都是空的，设备坏掉了，也没有生命的迹象，是一个死区：没有一只动物，没有任何种类的寄生虫，甚至连老鼠都没有，空空荡荡。但这个贸易商认识一个人，也是一个流浪者，他曾越过图里斯卡亚站。我不知道他要去那里寻找什么。他跟那位做生意的人说，谢尔普霍夫地铁线看起来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它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变成废城。汉莎为什么没有占领那个区域？那可是一个就算是你也会觉得适于种植或养猪的好地方，之所以汉莎不去占领它，肯定是有原因的。”

振亚陷入沉默了，感觉到Artyom最终忘记了之前的冷嘲热讽，正张大嘴听着，于是，他在地上挪了挪坐得更舒服点，心里充满着胜利的喜悦，继续说道：“是的，你很可能根本不会对这些废话有兴趣。都是无稽之谈。要茶吗？”

“先别说茶的事儿！快告诉我为什么汉莎没有占领那个区域？你是对的，这件事有点古怪。我继父说，因为人口过多的原因——再也没有空间继续容纳下所有的人了。可是，他们怎么会放弃夺取更多空间的机会呢？这可不是他们的风格！”

“啊，现在你有兴趣听了！好吧，这个陌生人往那里面走，进去得相当深。他说，你一直走一直走，发现那里没有灵魂，什么都没有，那儿没有人，不像是苏哈列夫再过去的那条隧道那样。你能想象吗？连一只老鼠都没有！你只听得到水滴的声音。废弃的基地就沉寂在黑暗中，从没有人住过那里。你在那里总是有一种身处危险的感觉，气氛压抑……他正快速往前走，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穿过了四个基地。显然那是个不顾死活的人。我的意思是说，只有把生死置之度外才会一个人去玩那样的游戏！然后，他到了塞瓦斯多波尔站。那里有通往卡科霍夫斯卡亚站的走廊。你知道，卡科霍夫斯卡亚地铁线沿线只有三个基地。它算不上一条线路，只能称之为一个构想，就像是地铁系统的一个附件。他决定在塞瓦斯多波尔过夜。精气神都耗尽了，他累了……他找到了一些木头废屑，生了一堆火，驱走可怕的感觉，然后钻进睡袋，睡在了站台的中间。到了晚上……”

在这个节骨眼上，振亚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带着点戏谑的意味笑着说：“好吧，我不知道你渴不渴，反正我现在真想喝点儿茶！”他没有等回应就拿着水壶走出了帐篷，留下Artyom一个人陷在故事带来的震撼里。

Artyom，当然很生气振亚把他留在这儿，但他决定耐心地等到故事的结局，然后怒骂他一顿。突然，他想起了Hunter向他提的要求。事实上，那更像是一个命令。但很快，他的思绪又飘回了振亚正在述说的故事上。

振亚端着茶回来了，倒了一些在有珍贵的金属外壳的茶杯里，这种茶杯就是他们通常在火车上装茶的那种。他继续说道：“于是，他紧挨着火堆睡去，四周一片静寂，就好像耳朵里塞满了棉花。午夜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一种完全有违常理、不可思议的声音。他很快浑身冷汗淋漓，就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听见从隧道的深出传出来的小孩的大笑声，连老鼠都没有，你能想象小孩的声音吗？所以，受惊是可以理解的……他跳了起来跑到隧道的圆拱下面……然后他看见……有一辆地铁列车正在驶进基地——那是一辆真正的列车，车头灯光闪烁，他什么都看不见——如果不闭上眼睛，他会瞎掉的，所以他及时用双手捂上了双眼。窗户被灯光照得发黄，有人在里面，而这一切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一点声音都没有！火车的引擎没有发出嗡嗡声，轮子也没有发出咔哒声。火车鸦雀无声地滑进基地……你明白吗？他坐了下来，感觉心脏哪里不对劲。透过火车窗户可以看见里面坐了很多人，就好像真正的人类在那里心无旁骛地不停聊着天……这辆火车，一节车厢接着一节车厢，正经过他的身边，他看到最后一节的车厢里，有一个7岁大的男孩正在看着他，还用手指着他，正在大笑着……笑声是听得见的。周围是如此的安静，这个人却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着小孩的笑声……火车出了站，重新驶入了隧道远去了，那笑声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远处。空旷的站台上再次陷入死寂——一种完全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他醒过来了？”Artyom声音里带着恶意但又有所期待。

“当然！他往回朝着熄灭的火堆跑过去，迅速地拾起随身物品，马不停蹄地跑回图里斯卡亚站。他整整跑了一个小时。他害怕极了。你想都可以想得到……”

Artyom沉默不语，被他听到的故事震撼住了。帐篷里安静的气氛蔓延开来。最后，Artyom终于恢复了神智，咳嗽了一声，稳住声音，听起来不会露怯。他尽量不动声色地问振亚：“那么，对这一切，你深信不疑吗？”

“嗯，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谢尔普霍夫地铁线类似的故事了。”振亚说道，

“只不过我不常跟你说。通常情况下，你会马上开口打断我的话。好吧，我们坐这里有一会儿了，快到工作的时候了。我们做下准备，可以到了那边再谈。”Artyom不情愿地起身，拖着身子回了家——他需要打个盹才有精神工作。

他的继父仍在睡觉，基地里非常安静。大多数人可能已下班。现在离值夜班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动作要快点。经过Hunter待着的客人帐篷时，Artyom看到帐篷的叶瓣收起来了，里面空无一人。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终于明白，他跟Hunter的谈话并不是做梦，它真的发生了，而事情发展的方向可能对他产生直接的影响，他明白未来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茶厂坐落在一个死角，这里原来是地底往外的一个出口，那里有通往上面的自动扶梯。工厂所有的活都是手工完成。浪费电能在生产上太奢侈了。

工厂区域和基地的其他部分用一道铁制的屏风分割开来，墙与墙之间拉着金属导线，墙上洗过的蘑菇正在变干。当天气异常潮湿时，他们就在蘑菇下面点上小火，加快它们干燥的速度，这样就不会长霉菌。金属导线下面是一张张桌子，在这里，工人们先是切开干蘑菇，然后压碎它们。做好的茶打包进纸张或塑料袋——这要看基地里能找到什么——他们还会在里面加些提取物和粉末，这些提取物和粉末的配方只有工厂的头儿才知道。这就是产茶的流水线。在八小时不断切着压着蘑菇碎屑的工作中，不太需要说话。就算这样，这个活很可能仍是最耗费体力的。

Artyom跟振亚，还有一个新来的名叫基里尔的人一起轮班。这人也有过巡逻经验，一头蓬松的头发。基里尔看到振亚就变得神采奕奕——显然他们以前见过还聊过天——他很快地跟他讲起了一些明显是他们上次未说完的故事。Artyom坐在中间，对这些故事没有很多的兴趣，所以陷入了沉思当中。振亚刚刚跟他说的谢尔普霍夫地铁线的故事，开始在他的脑海里褪去，跟Hunter的对话开始变得清晰。

能做些什么呢？Hunter给他下的命令太重要了，他不能不好好考虑。不管Hunter想要做的是什么事情，如果他不能完成，后果是什么？他做了一个极度愚蠢的承诺：深入敌人的巢穴——这就如自己要跳进火坑。他把自己置身于巨大的漩涡之中，甚至都还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危险。他只能猜想，500公里以外等着他的是，边防哨所一盏孤零零的灯，灯光越来越暗——那或许是全俄展览馆站北部最后一团代表人类的火光。他对DarkOness的了解跟其他每一个人都一样，但其他人没有人想过要走出去面对。事实上，在植物园站里有一条真正的通道，从那里野兽可以从地面上下来，进入地铁，但那还并不是一个人所共知的事实。

Hunter无力完成这个自己扛下的任务，这个可能性太大了。否则他怎么可能要Artyom接下这个任务呢？Hunter不像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这就是说他将回不去全俄展览馆站是有可能的，而且可能性极高。

但Artyom怎能放弃一切，没跟任何一个人打声招呼就走呢？Hunter本人害怕警告别人，担心这里的人“思想陈旧……”那怎么到达大都会站，到达传说中的大都会站，独自一人，穿过所有隐藏在黑暗中和幽静的隧道中，等着旅人通过的那些能见的或神秘的危险呢？Artyom突然后悔迷失在Hunter所表现出来强大吸引力和巫师般的凝视中。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告知了Hunter他的秘密，又同意接受这个危险的任务。

“Artyom！Artyom！你是睡着了还是怎的？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振亚晃动他的肩膀。“你在听基里尔说什么吗？明天，他们要组团去里兹斯卡雅站。他们说，我们的政府已经跟他们达成一项协议，但同时这看起来像是我们向他们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然后建立兄弟般的友情。看起来他们找到一个装电缆的仓库了。领导人想要做些事情。他们说，他们将要在基地之间建立电话通讯系统。总之，是一个电报体系。基里尔说，明天不上班的人都可以去。你要去吗？”

Artyom刚好想到那儿，命运就给了他一个完成任务的机会——就这件事而言是这样的。他安静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振亚高兴起来。“我也要去。基里尔！算我们一份，好不好？他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是9点吗？”

一直到下班，Artyom都没说过只言片语，他没有能力将自己从沮丧的想法中抽离开来。振亚被留下来与头发蓬松的基里尔一起亲自处理相关的手续，他明显感觉不开心。Artyom继续机械地切着蘑菇，然后把它们弄成粉末，从金属导线上把小的碎片拿下来，再切开它们，一直这样，永无止境。

Hunter的脸在他的眼前不断浮现——然后定格在那里说：如果他回不来——那是一个正在拿生命冒险的人脸上不应有的平静面孔。与这样一个人之间的承诺阻碍了他的心，感知困难。

下班后，Artyom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他的继父不在了——很显然是出去照顾自己的生意去了。Artyom躺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马上进入了梦乡，虽然之前他还打算在这个平稳安静的环境中再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

在经过这么多谈话，对前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不断的担忧之后，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这些东西包围了他，把他带进梦境的深渊里。在梦里，Artyom看见自己坐在苏哈列夫基地的火堆边上，旁边是振亚和流浪的魔术师，那个叫卡洛斯这一不寻常的西班牙名字的魔术师。卡洛斯正在教振亚如何从蘑菇中提取烟草，他正在解释说，你就应该像在全俄展览馆站那样使用它——这不是刑事犯罪，因为这些蘑菇根本就不是蘑菇，而是地球上的一种新型的理性生物，它们假以时日或将取代人类。这些蘑菇不是独立的生命，还仅仅是元素，是用一个个神经细胞连成一个整体，然后用庞大的菌群蔓延到整个地铁。事实上，消费烟草的人不仅仅是把其当作精神药物，也是用其与这种新的理性生物联系。如果利用得当，那你就可以与之交朋友，它将通过烟草帮助这个与它联系的人。但接着苏霍伊出现了，他举起食指威胁Artyom。他说，你完全不应该吸食烟草，因为，如果过量吸食了它，那你的脑子就会坏掉。但Artyom决定尝试下，看看它是否真的那么神奇。然后，他告诉大家，他要出去透透气，但实际上悄悄地小心翼翼地跟在有着西班牙名字的魔术师身后，他发现，这位魔术师没有后脑勺，但他的大脑是可视的，上面到处是虫洞。长长的白色的蠕虫一圈一圈地卷在一起，正在吞食他的脑组织，然后建立新的洞群。而魔术师只顾着说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看到此场景，Artyom吓坏了，他决定撒丫子逃走。他开始用力拽振亚的袖子，希望他跟自己一起走。但振亚只是不耐烦地挥着手，让卡洛斯继续说下去。接着，Artyom看到蠕虫从魔术师的脑袋上爬下来，爬向振亚，然后沿着振亚的背往上。虫子们正试图进入他的双眼……

Artyom跳了起来，疯狂奔逃，全速从基地逃离，但接着他想起来，这条隧道是不应该单独通过的，只能成群结队过。所以，他又转了回去，朝着基地跑去，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到不了基地。

他的身后突然亮起一道光，从逻辑上推断，这在梦境中出现显然很不寻常。Artyom看到自己的影子投射在隧道的地上。他又一次转过身，看见从地铁的深处，驶过来一辆火车，一直不停地朝他开过来。轮子咬着铁轨向前滚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而火车的车头灯照得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的两腿动也动不了，它们发软，没有丝毫的力气，它们不再是双腿，而是塞满了破布的空荡荡的裤子。就在火车即将碰到Artyom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失去了颜色，倏忽间消失了。

接着，出现了一些新的东西，一些完全不同的东西：Artyom看到Hunter穿着雪白的衣服，在一间亮得炫目的毛坯房里。他站在那儿，头低垂着，盯着地面，眼睛像要穿过去一样。然后他抬起双眼直视着Artyom。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因为在梦里，Artyom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但仿佛他可以同时从各个角度看到正在发生的事情。

当Artyom望进Hunter的眼睛之时，他被一种不可思议的不安笼罩了，这是某种相当意味深长的期待，是一种可能随时发生的东西……

Hunter开始跟他说话，此时Artyom有种感觉，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在他以前做噩梦的时候，他只是简单地告诉自己，他正在睡觉，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想象，是自己太过兴奋的关系。但此刻，平时只要他一想就能随时唤起的知识，却是一片茫然。

为了捕捉到Artyom的目光——虽然他有种感觉，Hunter不能真的看见他，并且盲目地担当起了一个棘手的任务——Hunter严肃地慢慢说道：“时间到了。你一定要去做曾答应过我的事情。你一定要去做。记住——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Artyom睁开了双眼。他的脑海里，再次回旋起那个异常清晰的粗重的嗓音，说着：“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Artyom重复着。噩梦中有关蠕虫和火车的细节被从他的记忆里迅速抹去了，但Artyom能够清楚地记住第二个梦境的所有细节。Hunter奇怪的衣着，神秘的空荡荡的白色房间，还有这句话：“你一定要去做曾答应过我的事情！”这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着，挥之不去。

他的继父走了进来，担心地问Artyom：“告诉我，在我们一起开会之后，你有看到过Hunter吗？天色越来越晚了，而他失踪了，他的帐篷里是空的。他离开了吗？昨天他跟你说些什么了吗？有关他的计划。”

“没有，萨沙叔叔。他只是问了些基地的情况，还有基地里发生了什么。”Artyom下意识地撒了谎。

“我为他感到担心。担心他做些傻事，损人不利己。”苏霍伊无疑感到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斗……呃！对了，你今天不用工作对吗？”

“我和振亚签了合同要参加今天往里兹斯卡雅站去的旅行团，帮助他们通过，我们将从那里开始埋设电缆。”Artyom回答道，突然意识到他刚刚才做了去的决定。想到这里，他内心里有什么东西蹦了出来，他感觉到一道奇异的光，还有突然放松下来的精神，像是有人已将他的内脏拿了出来一样。这些东西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心脏，跟他的呼吸相交融。

“旅行队？你最好待在家里，不要试图去趟过隧道的浑水。无论如何，我是需要进隧道，去里兹斯卡雅站，但我觉得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下一次，或许……你现在要出去了吗？9点？好吧，那我们不得不说再见了。把你的东西也都一起带走。”说完他留下Artyom一个人。

Artyom开始把各种东西都扔进一个帆布背包，这些东西也许在路上会用得到：一盏小灯、电池、蘑菇、一袋茶、腊肠和猪肉的肝脏、一整盒以前从别人那里偷来的机关枪子弹、一张地铁地图，他又拿了些电池……还要记得随身带上护照——护照在里兹斯卡雅站当然派不上用场，但过了那个站，他可能被拘留或刚一露头就被另一主权站的巡逻兵给推到一面墙上处死——要看他们的政治局势。

Hunter还给了他一些胶囊，这些就是他需要的一切。

把帆布背包往背上一搭，Artyom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然后坚定地走出了帐篷。

准备跟旅行团队一起出发的一大帮人在通往南部隧道的入口处的站台上集合。铁轨上停放着一辆装着一盒盒肉、蘑菇和盒装茶的货车。货车的上面，有一种巧妙的装置，是由当地的专家合力研制的——很可能是一种发电报的仪器。

旅行团里除了基里尔，还有另一队人马，包括一名志愿者和一名来自政府的司令官，后者将负责与里兹斯卡雅站的政府建立联系并达成协议。他们都已经整装待发，一旦收到出发的信号，就马上行动。人们把分配给他们在旅途中用的机枪装满了子弹背在身旁，形成了一个金字塔形，枪筒直接向上指着，他们空着的子弹匣子用绝缘胶带绑在机枪的基座上。

振亚最后才出现——他不得不先喂饱自己的妹妹，然后把她送给邻居照顾。因为他的双亲仍在上班，所以离开前不得不先做这样的准备。

就在出发前的最后一秒，Artyom突然想起来，他还没跟继父说再见，不由得自责了一番，于是他对振亚承诺自己去去就来。他扔下帆布背包，往家里跑去。帐篷里空无一人，Artyom冲向维修人员经常闲逛但现在属于基地政府的营房。苏霍伊就在那儿，他坐在基地执勤官——也是全俄展览馆站的人民选举出来的领导人的对面，俩人正兴致勃勃地在聊着什么。Artyom敲了敲门框，轻咳了一声。

“你好，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先生，我能跟萨沙叔叔聊会儿吗？”

“当然可以，Artyom，进来吧。要喝茶吗？”执勤官热情亲切地招呼着。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苏霍伊边说边将椅子从桌子前面挪开。

“我们并不确切地知道……”Artyom含糊地说道，“我们要先看看事情进展如何……”

他明白，也许他再也不能见到他的继父了，他也确实不想欺骗他。这个男人真真切切地爱着Artyom。他说：“他明天或后天回来，一切不会有什么变化。”

Artyom突然觉得眼睛一阵发酸，他羞愧地发现，自己双眼含着泪。他朝前走去，拥抱了继父。

“来，来，Artyom，发生什么事了？你明天就会回来的呀……对吧？”迷惑不解的继父安慰他道。

“如果事情一切照计划顺利进行，明天晚上就回来。”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也证实着。

“照顾好你自己，萨沙叔叔！好运！”Artyom嘶哑着声音说道，一边跟继父握手。说完迅速转身离开了。

苏霍伊惊讶地注视着他离开。

“他的情绪怎么变得烦乱不安呢？他这也不是第一次去里兹斯卡雅站……”

“没事，萨沙，没事。你的孩子总有长大的那一天。当有一天，他含泪跟你说再见的时候，你将会感到忧伤。而现在他只是去两站以外的地方！嗯，你刚才说到，对于派阿列西耶夫去巡逻隧道是什么看法来着？建立这样的模式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

Artyom跑回大部队时，司令官已发给每个人一部机关枪并说道：“各位，出发前是否要先休息会儿？”接着，他坐在老旧的木头长凳上，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默默地坐了下来。“好，上帝与我们同在！”司令官站了起来，跳上轨道，带头出发。

Artyom和振亚是队伍中最年轻的两个人，他们爬上货车，准备努力工作。基里尔和另一位志愿者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为整个旅行团警戒。

“我们走！”司令官吼了一嗓子。

Artyom和振亚靠在车的横杆上，基里尔从后面推动货车——它发出吱吱的叫声，顿了一下，随后开始向前滑动。最后两个人走在货车后面，大部队消失在了南部隧道大口袋状的黑暗里。

第四章：The Voice of the Tunnels

隧道之声

指挥官手中的马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照射在隧道的石壁上就像给是添上了一块淡黄色的污垢，缓缓地舔食着潮湿的地面；而一旦将灯指向远处，这微弱的光亮便立刻消失不见。前方是一片沉沉的黑暗，他们的袖珍手电所发出的微弱的光线仅仅在十余步远处就被其贪婪地吞噬。货车的铁轮吱呀吱呀，饱含着一股说不出的呜咽和忧愁，却又不知该飞向何方，而紧随货车前行的人们鲜活而有韵律的靴子声则不时地打断这寂静。

他们现在已经跨过了南部的警戒线，同样被留在后面的还有那里闪闪烁烁的灯火：他们已经离开了VDNKh。虽然VDNKh和Rizhskaya之间的路途一向被视作十分得安全（考虑到两个车站的良好关系和二者之间足够大的通勤量），但他们依旧需要随时保持警惕。

危险并不只是来自于南方或北方（隧道的两个方向），它同样有可能隐藏在他们的上方，在通风管里，或者来自于隧道旁上锁的杂物间和秘密出口的背后那无数的分支。即使是在他们的下方危险依旧存在；一些可怖的东西如今正在被前人所遗弃的窨井里潜行（当时建造地铁的工程人员留下了它们，而它们却被灾难前维护地铁运行的人员所遗忘和忽略），它们能够以超越恐惧的方式轻易地摧毁哪怕是最勇敢的冒险者的神经。

这就是为什么指挥官让马灯的光不断地游移于隧道的石壁上，货车后方的护卫都把手指搭在冲锋枪的保险上，随时准备切换成射击模式并狠狠地扣下扳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路途中甚少交谈：肆意的闲聊会削弱他们在这充满“生命”的隧道里捕捉危险的能力。

Artyom已经觉得有些乏了；他一次又一次地拉动杠杆，杠杆发出单调的叩击声，反复地推动货车向前。他毫无可能地尝试望穿前方的黑暗，头和着车轮铿锵的节奏强烈地左右摇晃，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就像他在Hunter离开前从他那儿听来的词汇一样——对于DarkOness的力量和莫斯科地铁系统里最广泛存在的政府形式的描述。（我也不懂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开始构想自己怎样才能到达Polis。他试着想出一个计划，但一种烧灼的疼痛和疲劳缓缓却坚定地遍布了他浑身的肌肉：从他半曲的双腿上升，穿过后背，进入手臂，并把大脑里任何稍复杂的想法都通通地赶了出去。

滚烫的汗珠开始爬上了他的额头，很快这些小水滴便聚集成束，顺着皮肤缓缓地流进了他的眼睛。Artyom并没有机会擦掉汗水，因为甄亚正和他一起合力把这车弄向前。如果他松手放开了杠杆，那么动力就唯有甄亚一人提供。血液越来越强烈地冲击着Artyom的双耳。他记得小时候的他总喜欢摆一个不那么舒服的姿势来感受血液冲击耳朵的声音，这会让他想起阅兵式上士兵的脚步声。如果他闭上眼，他便能够想象自己是一名领导整个阅兵式的元帅，一支支忠诚的部队在他面前走过，划着整齐的脚步，向自己伟大的领袖敬礼：就像书里写的一样。

终于，指挥官开口了，并没有回头。

“OK，小伙子们，滚下来交换位置。我们已经走完了一半的路程。”

Artyom和甄亚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他们便跳下货车一屁股坐在了铁轨上，一声不吭，虽然他们应该走到货车的后面去。

指挥官看了他们一眼，略带笑意地开口道：“奶油小生……”（原文是milksop…哈，觉得好贴切）

“是的，奶油小生！”甄亚立即愉快地承认。

“哈哈，起来，起来！我们不能在这里休息，该离开了。我给你们讲个很有趣儿的小故事吧。”

“我们也能给你讲几个！”甄亚自信地喊道，并不想起身。

“我知道，不过我清楚你们所有的故事，关于DarkOness的，关于变异生物的….当然，还包括你们的小蘑菇（注：这里说的是做weed的那种蘑菇，想歪了的自己画圈圈去）。但有几个传闻是你们从未听说的。当然，当然…也许它们甚至连传闻都算不上，因为没有人能够证实它们…我是说人们曾经试着证实它们的，但没有人能够告诉我们它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对于Artyom来说，指挥官这一席不算长的谈话便足以让他产生新的动力。现在任何关于发生在ProspectMir车站以外的事情的消息对他而言都具有重大意义。他立即从铁轨上站了起来并把冲锋枪从背后取下来放在胸前，接着便在货车的后面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经过简短的人力推动后，货车的铁轮再次吟唱起它们凄凉的咏叹调。车队出发了。指挥官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毕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被耳朵捕捉到。

“我很好奇你们这代人对地铁究竟知道多少？”他开口道，“你们互相交换着这样的传闻：一些人去过一些地方，另一些人功成名就。你得知道，第一个人把一件假的事情告诉第二个人，第二个人低声传给第三个，到了最后，经过第三个人在饭桌上加工的故事则成了第四个人自己的冒险。你瞧，这就是地铁里最主要的问题：没有可靠的通信线路。你很难快速地从地铁的一头赶到另一头。你不能进入一些地方，那里有一堆烂事儿正进行地不亦乐乎。地铁里的情况每天都在变化。你觉得这整个地铁系统真有那么大吗？哼，放在以前你完全可以在一小时之内坐火车从头逛到尾，而现在人们要花上一周的时间，如果他们能成功活下来的话。你绝不会知道在下一个转角处会有什么在等着你，所以我们才会带上一批人道主义援助前往Rizhskaya。但问题是没有任何人，包括我和值勤的人员，能够百分之百地保证当我们到达那里时迎接我们的不是子弹，抑或是一个被大火笼罩的车站，里面没有一个活着的灵魂，又或者Rizhskaya突然加入了Hansa的势力，自此以后地铁的其他区域就永远对我们说拜拜了，永远。我们没有准确的情报…虽然昨天得到了一点信息，但到夜晚降临时它们就都没用了，你不能在第二天继续相信它们——这就像在穿越流沙地时使用一张一百年以前的旧地图一样。信使们传递信息所花的时间太长，以致于信息送达时它们已经不再被需要或者不再可靠……哈，真相被扭曲了。人们以前从未在这种情形下生活过……你们想过一旦发电机没有了燃料，电力永远地从生活中消失了会怎么样？令人不寒而栗，不是吗？你们读过Well写的《时间机器》没有？到那时我们就成了书里的Morlock一族……”

这已经是两天以来的第二次同样的对话了。Artyom早已知道Morlocks和HerbertWell是谁，很显然他并不想再次听见这两个词。所以，他忽略掉甄亚强烈的抗议，把谈话再次带回最初的方向。

“那么，你们上代人对地铁又知道多少呢？”

“唔……谈论地铁里的邮递工作可不是个好主意……那么谈谈二号地铁系统（注：Metro-2，莫斯科秘密地铁系统，斯大林时期由克格勃牵头建造）和那些看不见的观察员？算了，我也不想说它们。不过我可以给你们说说居住在其他地方的人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情。那么，比如说你们知道以前是Pushkinskaya车站的地方——那地方有两条可以步行前往Chekhovskaya和Tverskaya车站的路——现在已经被一群法西斯占据了吗？”

“什么？法西斯？”甄亚有些困惑地问道。

“真正的法西斯。很久以前，当我们还居住在那里的时候。”指挥官向上指了指，“法西斯在那些日子里就有了。当时还有一些称呼自己为RNE的光头党和反对移民的人。各式各样派别的人都存在，这似乎是那时的潮流。鬼才知道那些缩写是什么意思，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了，估计连他们自己都忘掉了吧。然后，嗯，他们消失了，没有人再听过或者见过他们。然而不久以前，他们忽然再次出现在地铁里。你也许听过他们的口号，什么‘地铁是属于俄罗斯人民的’，‘做件好事——清洗整个地铁’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很快就把所有非俄罗斯人都撵出了Pushkinskaya，接着是Chekhovskaya和Tverskaya。最后，他们已经变得疯狂，并开始用酷刑统治那里的人。现在他们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帝国，不知道是第四还是第五…总之就是那一类的东西。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扩展势力的打算，但我们这代人依旧记得20世纪的事情。至于什么是法西斯嘛…咳咳，Filevskaya那里的怪物基本上来说确实存在….至于我们的DarkOness，探究它们有什么意义呢？地铁里有各种宗教人士，撒旦教徒，共产主义者……地铁是一个充满了未知的地方。啊，这就是我们的Metro。”

他们穿过了一扇破门，进入了一个似乎是荒废了很久的管理室，亦或许是个厕所，甚至更早之前还可能是一个避难所之类的存在…说到家具的话，这地方有铁质的双人床和锈掉的水管——毫无疑问大部分东西都被偷掉了。在这些日子里很少有人会愿意进入这些散步在整条隧道中又黑又空的房间。Artyom他们依旧小心翼翼地前进：虽然按理说这里不会有什么东西……但问题是你永远也不能确定！

前方悬挂着一盏忽暗忽明的灯。他们正在接近Alekseevskaya，这个站台居住着最少的人，巡逻队只有一人，只会离开车站约50米处——车站的人可不敢让自己离车站更远。指挥官下达了在离被Alekseevskaya巡逻队点燃的篝火处40米远的地方停下的命令，接着他以一定的频率反复地开关手电筒，给巡逻队传递着信号。很快，一个黑色的身影在火光中显现了出来——一个巡逻队员朝他们走了过来，在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喊道：“停止前进！”

Artyom问了下他自己，是否可能有一天当他们靠近一个他们认为双方建立了友好关系的车站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充满敌意的问候？

那个人正缓缓地靠近。他穿着破破烂烂的伪装裤和一件歪歪斜斜缝上一个大写字母“A”的外套——很显然是取自于车站名字的首写字母。他凹陷的双颊胡子拉渣，双眼中闪动着怀疑的神色，双手紧张地抚摸着套在脖子上的自动冲锋枪的枪身。他终于面对面地站在了Artyom他们的面前，接着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认出了他们，同时表现出了对他们足够的信任，把冲锋枪不经意地放回了背上。

“哈哈，伙计们，这一路走来如何？你们就是要前往Rizhskaya的人吧？我们早已被告知了，跟我来！”

指挥官开始低声向这个巡逻员询问一些事情，Artyom也同样小声地向甄亚问道：“他看起来就像是个被过度压榨又吃不饱饭的可怜虫！我可不指望他们会抽些人手加入我们，毕竟他们的日子已经够好过了。”

“呵，可那又怎么样？”他的朋友答道，“我们有我们的利益。如果管理层在追寻某些东西那就说明他们希望获得些什么。我们可不是来免费养活他们的慈善家。”

他们越过了在车站50米远处的营地篝火（那里正坐着另一个同样着装的巡逻员），身后的货车也向车站开进。在Alekseevskaya你几乎看不见什么灯光，居住在那里的人们也大都挂着愁容一言不发，而在VDNKh人们都会用友善的目光迎接客人。队伍在站台中央停了下来，指挥官让他们抽个烟放松下。Artyom和甄亚留在货车上看着货物，其他人则被叫到了火炉旁。

“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关于法西斯和帝国的事儿。”Artyom说道。

“我倒是以前听某人说过在地铁的某处有法西斯的存在。”甄亚答道，“但地点是Novokuznetskaya。”

“谁？”

“Lekha，”甄亚犹豫了会儿说道。

“他还告诉了你很多其他有趣的事儿。”Artyom提醒他。

“但那里真地有法西斯！Lekha只是去错了地方，但他并没有说谎，好吗？！”甄亚很维护他的朋友，于是Artyom不吭声了，整个人陷入了沉默。这时小队的指挥官和当地的头头就未来的合作问题上交谈正欢。他们在Alekseevskaya只会休息不超过半个小时，这样一来便能在天黑以前到达Rizhskaya。他们会在那里歇一个晚上，然后去看看那条新发现的电缆，同时派出信使回到车站以接受下一步的指示。如果这条电缆能够用于三个车站之间的通讯，那么很快就会建立起一条电话通讯线路，否则他们就会立即返回VDNKh。所以Artyom最多还有两天。他必须在这之前找一个够合理的借口诳开Rizhskaya那些极度警惕的巡逻队，离开南部区域前往Polis；事实上这还不是最困难的一点——找到安全到达Polis的路线才够呛。完成Hunter的委托是他仓促作出的决定，所以在VDNKHk的时候他还没有时间来仔细想这个问题。在家的时候他还可以毫无顾虑地向商人们请教这个问题，但现在不行，否则会立刻引起甄亚或其他任何人的怀疑——尤其是甄亚，他立马便会知道Artyom在掩盖着一些事情。Artyom并没有在Alekseevskaya和Rizhskaya的朋友，同时他也不愿意去问那些仅仅只是认识的人。

趁着甄亚向一个在站台上作者的女孩儿搭话的空挡，Artyom迅速地拿出一份微缩版的地铁全貌图。他用铅笔在Polis那里画了个圈，陷入了思考。从地图上看前往Polis的道路既安全又快捷——老人们曾说过在灾难以前人们不必携带武器便可以自由地前往不同的站台，一个小时之内便可以把地铁从头逛到尾。Polis和Turgenevskaya在一条线上，他可以在那里步行到ChristyePurdy，这也正是他正在考虑的道路……或者通过Kirovskaya，RedLine和Sokolnicheskaya直达Polis….放在以前这大概是段30分钟的旅程，但现在捷径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了。

所以总的来说想前往地铁的中心并不大容易。Polis…光是在谈话里提到这个名字就能让Artyom油然生出一股沉默的敬佩。他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从继父的一个朋友处听来这个名字时的情景。当客人走后他安静地向继父询问Polis的意思，后者则审慎地看着他，接着开口了，嗓音中带着些许的悲伤，“那里，Artyom，很可能是地球上唯一一处还生活着‘人类’的地方。只有在那里‘人类’这个词还保留着它原本的读法，它原本的含义….Artyom，”男人露出了一个悲哀的笑容，“Polis是一座城市啊。”

Polis保持着自己在地铁里的超然。那里，只有在那里，你才能够找到灾难前的一些古老而奇特的知识，而它们在这个全新而残酷的世界里并没有太多其他的容身之地。你只有在Polis才能找得到那些胡子花白的教授，那些曾经在一些很有名的大学工作过的糟老头子。同时还包括人类最后的艺术家、诗人、物理学家、化学家等等。他们的大脑里还保存着人类最伟大的成就和其数千年的历史，但一旦他们逝去，well……

Polis位于他所在城市中心的正下方，而在它的正上方则矗立着列宁图书馆——储存着所有已知时代的信息。所以在所有有能力派出人员前往地面探索的强大车站和帝国一样，Polis是唯一一个派出人员收集书籍的车站。这是唯一一个人们会愿意用生命冒险来换取知识的地方：物质上的财富远远比不上精神上的力量。虽然政府在过去的日子里总是对现实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Polis依旧坚韧地承受住了各种洗礼，并一年比一年强大。而一旦真地有东西威胁到了Polis，那么整个地铁都会集合力量保卫它。

所以当Artyom想起这伟大的城市时，他已经做好了此程不会一路顺风的心理准备。如果Kirovskaya，RedLine和LeninLibrary这条路行不通，那么他就必须克服Hansa的巡逻队并从Ring走。于是他更加仔细地研究手上这已经有些损坏的地图了。

那么，如果他能够顺利通过Hansa同盟的区域（找个借口，说服巡逻队，做上一场，或者通过其他的方式），那么离Polis的距离就大大地缩短了。Artyom伸出他的手指，开始在地铁线上比比划划。如果他从ProspectMir出发往Ring的方向走，闯过两个属于Hansa的车站，他就可以到达Kurskaya。接着他就可以换Arbatsko-Pokrovsk线前往Arbatskaya，也就快到Polis。所以对Artyom来说这一切看起来都不是那么遥不可及，而且他告诉自己即使中途发生什么意外他也可以随时更改路线。这一番在地图上的尝试给他注入了自信的力量。现在他知道了该怎样行动，所以毫无疑问当队伍到达Rizhskaya时，他不会跟随他们回到VDNKh，而是踏上他自己的旅程——前往Polis.

“你在学习？”甄亚的声音突然从Artyom的背后冒了出来，很显然Artyom并没有注意到他靠近时的脚步声。

Artyom一下子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试图把地图藏起来，“是的，呃，不…我是说，我想在地图上找到那个帝国在什么地方，就是指挥官之前说的法西斯帝国。”

“哦，那么你找到它了吗？没有？哈，那么把地图拿过来吧，我来给你找找，”甄亚颇有优越感地说道。对于整个地铁他比Artyom更有方位感，其实应该说是超过了绝大多数同龄人，这是很让他自豪的地方。他迅速地用他的手指在Chekhovskaya，Pushkinskaya和Tverskaya这三个地方画了个三角形。Artyom庆幸地出了口气，但甄亚却把这视为嫉妒的一叹。

“别担心，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我那样精通地图。”甄亚决定安慰下Artyom。

Artyom努力做了个感激的表情，接着开始转移话题，“我们在这儿休息多久了？”

“小伙子们！我们走吧！”指挥官浓厚的低音传了过来，Artyom明白休息结束了，但很糟糕的时候他还来不及给自己找些吃的。

这次又轮到了Artyom和甄亚在货车上拉杠杆，他们也再次进入了隧道。

整个队伍都保持着安静，只有指挥官不时地说上几句。他把Kirill叫道前面来，低声地和他说着一些事情。Artyom没有那个精力和胆子去偷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他整个人都被这个该死的货车给占据了。

最后面的一个人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他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回头张望。Artyom在货车上正好对着他，所以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的背后并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东西。实际上这种恐惧并不只是那个家伙独有的，所有独自一人在地铁穿行的人都会有类似的感觉。他们甚至为这种感觉命了名：深邃恐惧。这特别发生在你一个人在地铁里，身上只有个破手电时，当这种感觉特别强烈时你甚至可以感觉有人正在你背后直勾勾地盯着你的脖颈。而当你忍不住转过身时，被电筒的灯光驱散的黑暗中却空无一物….寂静…空洞…而当你一动不动把眼睛都撑得生疼的时候，你又会想忍不住现在背后是不是又有些东西躲藏在黑暗里……所以地铁里你主要需要克服的不是自我失控，也不是向恐惧屈服，而是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没什么好怕的，自己在地铁里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别害怕，有我在看着你的后背！”Artyom向在后面的那个人大声叫道。那个人点了点头，但是过了几分钟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要克服它确实很困难……

“我知道有个在Seregi的家伙差不多和他一样有些癫，”甄亚小声地说道，他知道Artyom在安慰那个男人些什么，“公正地说，这有很严肃的东西在里面。他决定穿过Sukharevskaya的那条隧道——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吗？绝对不要一个人走，而且一定要坐在车里……总之，那个男人活了下来，但你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吗？”甄亚挤出了一个笑容，“因为他根本没有勇气走过那几百米的隧道。当他出发的时候他是那么的勇敢和坚定，哈哈，可在20分钟以后他就回到了车站——双眼凸出，头发都直竖了起来，而且他连一个有意义的词儿都吐不出来了。你明白这个故事了吗？”

“明白了。”Artyom不是很确定地说道。

整个队伍又陷入了完全的沉默。Artyom陷入了他自己的思绪，开始考虑该如何通过Rizhskaya出口处守卫们的盘问。

就这样他们继续地前进了一会儿，但是很快，Artyom发现自己听到了一些正变得越来越大声的奇异的声音，从正前方的隧道传来。这种杂声，最开始几乎听不见，似乎正介于普通的声波与超声波之间。这让Artyom想起了口哨声...无法理解，至少无法被人类理解。

Artyom快速地扫了其他人一眼。他们都在沉默中稳稳地前进。指挥官已经没和Kirill说话了，甄亚正在想想一些事情，而在最后落单的那个人已经正在很镇定地平视前方，显然他已经抑制住了回头张望的冲动。他们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恐惧爬上了Artyom的心头。队伍行进时的沉默使得这声音越来越清晰可闻，越来越滋生恐惧的情绪。Artyom放开了杠杆，并在货车上站直了身子。甄亚惊讶地看着Artyom，而Artyom则从他清澈的眸子里知道甄亚确实没有听见任何东西。

“你在干什么！”甄亚有些恼怒地问道，“累了吗还是啥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说出来呀，至少不要什么都不吭一声就停下来。”

“你没听见些什么东西？”Artyom困惑地问道。他语气中的东西让甄亚的脸色立即变了。

甄亚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努力地捕捉Artyom说的声音。所以货车是越走越慢了，毕竟Artyom还一脸困惑的样子在干站着。指挥官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回到喊道，“嘿！怎么了？你们筋疲力尽了吗？”

“您没有听见些什么东西？”Artyom问他。

在那一瞬间他觉得有一股肮脏的东西融入了他的灵魂……也许真的没有什么声音，而他却听见了。难道他也像那个男人一样得了地铁恐惧症？恐惧让他产生了幻听……

指挥官比出了个停止的手势。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冲锋枪，一动不动地站着，并侧过耳朵对着隧道。过了一阵子，指挥官脸上的表情松动了，而Artyom则感到一股羞耻感。他因为一些不存在的声音让整个队伍停了下来，而且他还吓坏了所有人。

甄亚，和其他人一样，虽然很努力地去听了，却还是什么也没听见。他以一种恶意的嘲讽看着Artyom的眼睛，问道，“幻觉？”

“操！”Artyom有些出乎意料地愤怒，“你是个聋子？！”

“幻觉！”甄亚得出了结论。

“安静，这里没有什么东西，你只是觉得你听见了些什么。别担心，这经常发生。别太紧张，Artyom。”指挥官温和地说道，试着让队伍安静下来，接着他便又大步向前。

Artyom只得回到货车上继续拉他的杠杆。他非常认真地试图说服自己那些声音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而这也不过是自己过于紧张所致。他试着放松，试着什么都不去想，希望能够把声音从他脑海里驱赶出去。但是，虽然大脑确实空了那么一会儿，这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大了。他试着用他们已经越来越接近目的地的事实来安慰自己，但当这声音大到似乎充满了整个地铁的程度时，Artyom突然注意到甄亚只用了一只手在拉杠杆，另一只手则不停地在揉着耳朵。

“你在干什么？”Artyom低声说道。

“我不知道……它们好像被堵住了……很痒。”

“但你也没听见什么东西？”Artyom问道。

“没，我什么都没听见——但我感觉到了压迫感，”甄亚低声地回应道，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讽刺。

指挥官突然停了下来，很慢很吃力地说道，“嘿…我们…在这儿休息下…我..我感觉不大好…就好像…有东西…在脑袋里。”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货车好让自己坐下来休息，但还没走两步就像一个破袋般摔倒在地上。Kirill不知为什么依旧独自一人向前走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同伴的喊叫声毫无反应。在最后的那个家伙已经坐在了地上，像个婴儿般无助地大哭着。手电的灯光无力地照射在他们头上的天顶上……整个场景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Artyom慌了。显然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怪声弄昏头的人，但即使是这样它的脑袋也被这声音搅得一团糟。他绝望地捂住了双耳，感觉好受了一些，接着便卯足劲儿狠狠地在甄亚脸上扇了几耳光——甄亚还在使劲地挠耳朵，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我是白痴”这几个大字了——，并向他大吼道，“快把指挥官扶起来！把他放到车上！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我们得离开，立刻！”接着他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冲向了正像梦游般走向黑暗的Kirill。

幸运的是Kirill走得非常缓慢，Artyom几步便追上了他并抓住了他的肩膀，但Kirill依旧毫无反应地向前走着。于是Artyom干脆加速几步挡住了Kirill，他一只手死死地拦着他，另一只手则扒开了他的眼睑，用手电筒的光照向了他的眸子。Kirill大叫了几声，使劲地眯上眼睛，接着便摇了摇头，恢复了意识。他困惑地看着Artyom，而Artyom则快速地扶他上了货车。

指挥官正昏迷不醒地躺在货车上，甄亚正坐在他一旁，脸上依旧挂着一副傻傻的表情。把Kirill放下后，Artyom走向那个落在最后面得人，他此刻依旧原地坐在铁轨上大哭。Artyom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除了痛苦什么都没有。Artyom吓得退后了几步，他怕自己再多看几眼后也会禁不住和他一样哭出来。“他们都被杀了……这太痛苦了！”Artyom呜咽道。（啊，估计是DarkOness开始对他有影响了）

Artyom试图把那个人拉起来，但他一下推开了Artyom，并愤怒地哭喊，“一群猪！一群坏蛋！我不会和你走的，我就呆在这里！他们好孤独，他们在这里又经受了好大的痛苦——而你却叫我离开他们，离开这里？！这都是你的错！我不会走的！我不会走的！！你明白吗，让我一个人呆在这里？！”

Artyom一开始在想一耳光也许能够让他找回意识，但这家伙太疯狂了，他害怕他可能会因此对自己展开攻击。所以Artyom走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并努力用轻柔的语气说道，“那么，你想帮助他们对吗？你想停止他们的痛苦是吧？”

那人泪眼婆娑地看了Artyom一眼，接着露出一个好似被吓坏了的笑容，“是的……我想帮助他们。”

“那么你就要帮我。他们希望你能帮我。走到货车上在杠杆旁站着，你必须帮助我到达车站。”

“他们这样告诉你的？”那个人不相信地看着Artyom。

“是的！”Artyom自信地答道。

“这之后你就会让我回到他们身边？”

“我发誓再完事之后如果你想回到他们身边，那么我就会把你送回他们身边。”Artyom保证到，接着不等那个人多想便把他拉上了车。

甄亚和Kirill两人开始拼命地拉动杠杆，那个男人机械地服从着甄亚的命令，而货车中间则摆着指挥官失去意识的身体。在这同时Artyom正大踏步地走在货车前面，手中的冲锋枪指着前方的黑暗。他很奇怪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听见货车正跟在他后面。Artyom知道货车的后方没有保护，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现在有三个人在起劲地拉着杠杆，所以他们的速度比之前快多了。Artyom有些慰藉地想到那股怪声已经渐渐低了下来，那种危险的感觉也正在快速消退。他大吼着告诉其他人保持速度，突然他听见身后传来甄亚冷静和惊讶的声音，“那么你现在成指挥官了？”

Artyom作出了停止的手势。他明白他们已经渡过了危险的区域，于是他回到了队伍里，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把后背靠在车上。其他人都缓缓恢复了意识，之前还在哭的那个人已经停止了呜咽，他恼怒地用手拍着自己的脸。指挥官动了动，接着便发出了痛苦的哀叫，可以听出来他是在抱怨剧烈的头痛。

半个小时以后，他们可以再次前进了。除了Artyom之外，其他人都忘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瞧，我感觉到一股重压一下子就把我压在了地上，接着我的头就像炸开了一样——突然之间我‘出窍’了。曾经在离这儿很远的一个地方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次是因为瓦斯爆炸。但如果是瓦斯的话那么每个人都应该会立刻受到影响，而不是搞歧视……Artyom尼真地听见了什么声音？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奇怪了……”指挥官大声地整理着思路，“而且Nikita还在嚎叫……Nikita，你在为谁鬼叫啊？”

“鬼才知道（注：那真地是‘鬼’才知道啊，当然Artyom和Khan不算）……我记不清了。在一分钟以前我还记得，但现在，它就像飞出了我脑袋一样……这就像在做梦：你刚醒的时候你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栩栩如生，但几分钟以后当你刚收拢了一点意识时，它们就都消失了，只剩下了碎片……这件事大概也是这样，我记得我对某人抱有深深的歉疚心理，但是至于对谁，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那时候希望留在隧道里，永远。我当时向你许诺完事之后我会让你走的。”Artyom说道，横了Nikita一眼，“嗯，你可以离开了，安心地去吧。”他添上一句，咯咯地笑了笑。

“噢，不，谢了。”Nikita郁闷地说道，“我改主意了……”

“好了伙计们，休息就到此为止了。让我们先到Rizhskaya再讨论。出发吧！”指挥官总结道，“Artyom，你过来和我一起走。你是我们今天的英雄。”他又加上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Kirill在货车后面找好了自己的位置，抗议遭到无视的甄亚和Nikita留在了货车上，于是他们再次启程了。

现在抵达Rizhskaya只需要走不算长的一截路了。15分钟以后他们便看见了巡逻队营地的火光，于是指挥官便放缓了脚步，并用手电筒发出了正确的讯号。巡逻队毫无阻碍地让他们通过了，货车缓缓地驶进了站台。

Rizhskaya的情况看起来比Alekseevskaya要好得多。灾难以前在Rizhskaya车站的上方有一个很大的市场，灾难后这个车站的居民们最开始便大多都是商人，他们开通的前往ProspectMir和Hansa的商业通路为这个车站带来了一定程度上的繁荣。他们有电灯，以及和VDNKh一样的应急灯。他们的巡逻队穿着老式的迷彩服，看起来比Alekseevskaya的巡逻队自己缝的衣服震撼多了。

当地的居民把客人们带到了属于他们的帐篷，毕竟看起来当天返回VDNKh并不太有可能性，谁也不清楚在隧道里出现的这种新威胁到底是什么，以及该如何对付它。车站的长官和指挥官决定开一个会，于是Artyom他们可以有一些自由活动时间。Artyom立即一头倒在了床上，他感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虽然他并没有睡意。几小时以后，车站决定给他们的客人来一场盛大的宴会，而且从主人不停眨着的眼睛里可以知道很可能还有些肉吃。但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地躺下来，什么都不想……

突然，Artyom听见一阵喧嚣，看来他们已经开始在站台中央准备宴会了。Artyom和一脸睡意的甄亚走出了帐篷，看见人们正在整理场地。半个小时以后，车站的长官和Artyom的指挥官一起出现了，这时第一块肉也被架在了火上。那两位长官正大笑着四处乱转着，看起来他们似乎非常满意谈话的结果。居民们抱来了一些自己酿的酒，于是只见现场觥筹交错，人们频频地敬酒，不时地祝酒，看起来都十分的尽兴。Artyom正在啃他的肉，他看着明亮的火炭，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喧嚣与和平。

“那么，你就是那个把队伍拽出了危险的那个人？”一个Artyom不熟悉的人突然说道，他在之前几分钟之内不停地看着Artyom。

“谁告诉你的？”Artyom用一个问题回答了他的问题。那个人留着一头短发，衣冠不整，在他破旧的外套下面套了件软背心。Artyom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就像一个典型的商人，那些他在Rizhskaya和Alekseevskaya见过的商人。

“谁？自然是你的伙计。”他对着坐在较远处地方的一个人点了点头。

“嗯，确实是我。”Artyom犹豫了会儿，承认道。他先前一直在想该如何在Rizhskaya认识上一些会对他有帮助的人，而现在这个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虽然他突然觉得他不是太喜欢这个机会。

“自我介绍下，我叫波旁。你是？”那家伙说道。

“波旁？”Artyom有些惊讶了，“为什么取波旁这名字？是因为曾经有个国王叫这名字吗？”

“噢，不，我的朋友。实际上波旁是一种酒的名字，非常烈的酒，它会让你保持良好的状态。那么，你叫什么名字？”他依旧对Artyom很感兴趣。

“Artyom。”

“那么Artyom，你们什么时候回去？”他刚一说完Artyom便顿时有些警觉了。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我们具体在什么时候回去。先生，如果你听说在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么你会明白的。”Artyom冷冷的说道。

“听着，我没有看上去那么老，所以你不用带着严肃的口吻和我说话……我，呃，主要是想请你……我有个提议，不是对你们整个队伍，而是对你个人。我需要你的帮助，而这不会话你太多时间……”

Artyom完全不明白他想说些什么。这个家伙说话吞吞吐吐，而且他话语里的某些东西让Artyom觉得他在畏缩些什么。Artyom现在只想结束这段糟糕的对话。

“听着，伙计，放松，别紧张。”波旁敏锐地察觉到了Artyom地不信任，于是他开始尝试驱散这种情绪，“我没隐藏些什么，我们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一些人在前天动身前往Sukharevskaya，但是…你应该猜到了，他们一去不复返，只有一个家伙逃了回来，那家伙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哀嚎着，就像你那个叫Nikita的同伴一样。剩下的人没有回来，也许它们离开了Sukharevskaya…而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那里，因为已经三天都没有人从Prospect来了，也没有人想去Prospect…我觉得也许在也遇见了你碰见的东西。”波旁迅速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偷听他们谈话，“但是那东西对你没作用，是吧……”他低声说道，“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开始明白了。”Artyom不确定地答道。

“情况基本上就是我现在需要到那里去。你瞧，必须立即动身。说真的，我并不知道我有多大的可能像那些家伙一样发疯，就像你们整个队伍的人一样，除了你。”

“也就是说，你希望我带你穿过到达Sukharevskaya的隧道？”Artyom含糊地说道。

“是的，差不多就是这样子。”波旁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并不清楚你是否听说过在Sukharevskaya之外还有一条隧道，里面有更多的麻烦，但是我也必须闯过那条隧道。如果你愿意，我会付出让你足够满意的代价。我自己虽然要到更远的地方，南方，但是我在Sukharevskaya有一些朋友，他们会为你接风洗尘，并送你回家。”

虽然之前Artyom很像把波旁和他的提议送到地狱里去，但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能毫无阻碍地Rizhskaya并且不会造成任何麻烦的机会。波旁并没有详细说他的之后会去哪里，但他提到了他会穿过Sukharevskaya和Turgenevskaya之间的隧道，而那却正是Artyom需要去的地方！Turgenevskaya—Trubnaya—TsvetnoiBulvap—Chekhovskaya….接着就是Polis…Polis

“那么你支付的报酬是什么？”Artyom故作镇定地加了一句。

“随便你要什么，但主要是货币。”波旁犹豫地看了Artyom一眼，希望他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我的意思是，类似于AK子弹那种东西。但我也可以给你食物，酒类，甚至大麻，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用，子弹就很好了。两弹夹的军用子弹。还有，足够往返的食物。这就是底线。”Artyom尝试足够自信地开出加码，试着达到波旁的底线。

“你真是个做生意的料。”波旁嘟哝道，“好吧好吧，子弹，吃的，都没问题。那么你先去睡会儿吧，我待会儿在宴会结束之后再来找你。把你的背包打好，最好留一个条子告诉他们你干什么去了免得他们四处找人……所以在我之前做好准备，明白吗？”

第五章：In Exchange for Cartridges

换子弹的交易

他并不真正需要打点行装，因为他根本就没开过包。现在他唯一不知所措的是如何才能把他的机关枪从地铁站拿出来而不被注意，这样就没人会注意到他的行踪。他们配备的武器，是口径为7.62的大型军用机关枪，带着木枪托。全俄展览馆站常常把他们这些配备有巨型枪械的队伍派到临近的地铁站去。

Artyom躺着，把脑袋埋在毯子里，不回答振亚令人费解的问题：盛宴上一切都那么好他为什么来这里打盹儿，是病了，还是怎么了？帐篷里又热又潮湿，盖着东西就更热更难受了。睡了好久，等他最后醒来走出去的时候，他的梦仍然让他不安又烦躁，就像他是戴着刮花了的眼镜做的那些梦。梦里，他好像跑到什么地方去，与一些没有面孔的人说话，然后他又继续奔跑……

振亚摇着他的肩膀，叫醒了他，在他耳边耳语着说：“Artyom，你听，有人来找你了……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他小心地问道，“要不我把大伙儿都叫起来，然后我们……”

“不必，没事的，他只是要跟我说话。振亚，继续睡。我一会儿就回来，”Artyom静静地说着，穿上靴子，等着振亚回去睡下。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行囊拉到帐篷外面，装起自己的机关枪，这时候，突然地，听到金属咔塔声的振亚又问道：“又怎么了？你确定一切都好吗？”

为了摆脱他的纠缠，Artyom不得不扯谎说是因为他们在争论点东西，他不得不给这个家伙看点什么，但一切都好。

“撒谎！”振亚一针见血，“好吧，那我什么时候开始担心你呢？”

“一年以后吧。”Artyom嘟哝着，他希望这声音已经低到没有人能听见，然后他掀开帐篷的门帘，走出来，站在站台上。

“小伙子，你太磨蹭了，”波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他的穿戴一如既往，只是背上多了一个长途旅行用的背包。“靠！难不成你打算拖着这一个大累赘穿过所有的封锁线？”他指着那挺沉重的机关枪，厌烦地问道。可是，据Artyom所知，波旁还没有一把自己的武器。

地铁站上的光渐渐褪去了。站台上没有人，夜深人静，大家都睡了，盛宴归来的人们个个疲惫不堪。Artyom想走快一点，心里总担心碰见他自己组里的人，但是在隧道的入口处，波旁拉住了他，让他放慢脚步。路上的巡警注意到了他们，远远地问他们这大半夜地想去哪里，但波旁叫出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解释说他们有点生意要去接头。

好好听着，”他扭亮自己的手电筒，跟Artyom说，“现在在100米和200米处的封锁线上都有警卫。无论如何，你得保持安静。我会跟他们打好招呼的。真丢脸，你怎么带着个跟我奶奶一样老的家伙——不用藏起来了……你从哪里刨出来的这么件废物啊？”

100米处，一切顺利。一个小火堆快要熄灭了，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穿着迷彩服。其中一个正在打盹儿，另一个见到波旁，像老朋友一样亲切地与他握手。

“做生意？我想想看……”他带着一脸恶作剧式的微笑。

到达250米处之前，波旁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闷闷不乐地往前走。他看上去有点生气，有点不高兴，而Artyom此时也开始后悔把它带来了。他从波旁身边走开，检查了一下机关枪是否正常，然后把手指放在了枪的扳机上。

在最后一个岗哨处遇到了一些麻烦。也许是波旁和他们不太熟的缘故，但更有可能是他们和波旁太熟了……其中一个家伙把波旁赶到一边站着，把波旁的包仍在篝火旁，开始询问Artyom。Artyom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帽一样在火堆旁站着，不遗余力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那两人看起来是无聊透了，所以Artyom知道如果他们估计想找个人聊聊，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毕竟如果最近这里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如果一些东西从深邃里爬了出来，如果一些人曾试图穿过南部地区，如果他们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的话，那么他们就会静静地挤在篝火旁了，什么都不说，紧张地望着隧道，而不是像这样闲谈。一切都看起来很顺利，估计至少他们需要在到达ProspectMir之前担心了。

“我猜你不是这儿的人吧，从Alekseevskaya或者什么地方来的？”那个巡逻队二人组里的长官盯着Artyom的脸，试图从Artyom的嘴里套出一些信息。

Artyom牢牢地记住了波旁要他随时闭紧嘴巴的命令，于是他含糊不清地说出了一些可以从多种方式理解的话语，至于怎么理解就看那个长官的了。那人果然放弃了从Artyom嘴里套话的行为，转而与自己的同伴谈论一个叫Mikhail的家伙告诉他们的故事。Mikhail是一个几天前到ProspectMir做交易的商人的名字，他似乎与这里的政府有一些矛盾。

很高兴那两人放弃了，Artyom独自坐在火堆旁，透过火焰看着通向南方的隧道。这个隧道就和Artyom曾经在VDNKh那里看过的一样，那时他也是坐在同样的篝火旁。

乍一看上去，这两处地方似乎都一样……但是有一样东西，一种气味，一种来自帐篷的气味，或者说是一种氛围，让这个隧道显得独一无二，给了它一种独立性。Artyom记得他的继父说过地铁里没有两处真正完全一样的隧道。只有常年在地铁里行走的人才会有可能产生这种感觉，Artyom的继父把这种感觉叫做“隧道谛听”，他本人通常为自己有这种感觉而自豪，并经常向Artyom说过自己很多次都是依靠这种感觉才得以多次在冒险中逃生。其他人，尽管他们也常在地铁中走动却也没有获得这种能力。一些人却产生了种莫名的恐惧，能听见莫名的声音，以至于渐渐失去了理智，但是所有人都承认一件事：即使在隧道里看不见什么东西，隧道也不是完全空无一物的……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缓缓地充满隧道，就像石制巨像血管里冰冷的血液一样。

现在巡逻队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已经渐渐地微弱了下来，那个长官正徒劳地试图看穿离火堆十步外的黑暗，那里似乎有个东西正在加重隧道里的黑暗。Artyom开始明白当他的继父给他说“隧道里的感觉”时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知道在警戒线外，在火堆外，在赤红的火焰和发抖的阴影之外，存在着其他人，其他更多人——但是在那个时候他并不太相信这个论断。生命似乎只存在于火堆十步之内，而在十步之外只有死气沉沉满是空旷的黑暗，用低沉的回音回应人们的吼声。

但如果你在这里多坐一会儿，把自己的耳朵塞上，不再去试图看穿深邃的隧道，而是试图让自己的目光溶解在黑暗中，与隧道融为一体，就像成为这个巨像的一部分，器官中的一个细胞一样，那么你就能够通过指尖感触到一些来自外界的声音，一种纤细的旋律穿过你的听觉器官直达你的脑海——某种来自深邃的声音，朦胧，神秘…..这不是Artyom听到的那种刺耳又烦人的噪声。这是另外一种声音，很干净，很深邃……

他似乎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沉浸于这舒缓的旋律之中，理解这一切的本质——不是通过推理，而是通过一种直觉，被那噪声所唤醒的直觉。突然，Artyom觉得自己正站在明白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的门槛上，仿佛之前花在黑暗中游走的一个小时和他意识的微明已经轻轻地掀起了这神秘面纱的一角，把这个新世界的一切理性的存在都一个一个地剥离开了。

但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Artyom害怕了，就像他只轻轻地透过一个钥匙孔一瞥，希望发现门内是什么，却只看见了一道灼伤自己眼睛的光芒。而如果你打开这道门，那么这道光就会无可阻挡地汹涌出来，点燃那个大胆打开这道禁忌之门的人……虽然，这道光是“知识”。

这股旋风般的念头，感受和担忧给Artyom带来的冲击太突然大震撼，以至于他对这根本毫无准备，只能在恐惧中颤抖。不不不，这一切都只是幻想。他什么都没听到，他也什么都没意识到。这只是他的想象力罢了。带着一股夹杂着轻松和失望的情绪，他瞬间注意到自己产生了一个多么惊奇和难以表述的幻象。它很快就变黯淡了，融化了，而他的意识也再次回到了浑浑噩噩的迷雾中。他害怕这“知识”，于是他在它面前退缩了，所以那掀起的一角又垂了下来，很可能是永远地垂了下来……这股飓风在Artyom的脑海里消失了，就像它来时般那样剧烈和突然，给Artyom留下了一个被摧残得筋疲力尽的脑海。

Artyom坐在火堆旁试图理解这一切——他的幻想在哪里结束，他的真实又在何处开始——希望知道这些感受里到底有没有哪种是真的。他的灵魂缓缓地被苦涩占据了……他刚才离启迪只有一步之遥，距离最真实的启迪只有一步的距离，但是他不够坚定，他不敢把自己交给隧道的声音，所以现在他一生都会被遗留在黑暗里徘徊，因为他曾在真正知识的光明前退缩了。

“但是什么才是知识？”他一边又一遍地拷问自己，试图给自己刚才拒绝了的东西定位其价值。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中，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大声说了好几次这词。

“我的朋友，知识，就是光明——而非知识，便是黑暗！”一个巡逻队员急切地向Artyom解释道，“不是吗？”他快活地向他的朋友眨着眼睛。

Artyom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家伙。他一动不动地像那样在地上做了好一会儿，直到波旁走了过来并把他拉了起来，向巡逻队解释说他们确实很赶时间。

“看着这个！”那个长官威胁地对波旁说道，“我让你带着武器离开这里。”他朝着Artyom的冲锋枪挥了挥手，“但你在回来的时候不能带着它。这方面我有明确的指示。”

“我告诉过你了，你这死脑筋……”当他们快步离开火堆后，波旁愤怒地朝Artyom嘶到，“所以你在回来的路上什么都可以干了，狠狠地干一架是吧？我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知道……f**kyou！”

Artyom什么也没说，就像没有听见波旁在冲他发火一样。相反他突然记起了继父那时候说过的关于每个隧道的独特性——每一个隧道都有自己的旋律，你能够学会去听它们的声音。他也许只是想用一种比喻的方式优美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但是结合刚才在火堆处发生的一切，Artyom觉得自己似乎真地听到了这旋律。他听到的，他感受到的，真地是地铁的旋律！！但是，这段记忆正飞快地褪去，半个小时后以后Artyom便不大确定这一切是否真地发生过。

“好吧…我想你应该不是故意的，估计那时候你地脑子已经一团糟了。”波旁安慰Artyom到，“如果我刚才有什么很对不住的地方，我向你道歉。这是很让人有压力的活路，但无论怎么样，我们已经出来了。现在我们必须马不停蹄地赶往ProspectMir。到了那里我们便能够，呃，放松。如果我们保持安静的话，那么一切都不会有大问题。但是，有一件事……”

“所以我们就像这样走过去，啊哈？你确定没问题？我的意思是在VDNKh的时候我们坐在车里，而且如果少于三个人的话我们不会走，你至少需要一个人看着你的后背，而且事实上……”Artyom说道，看了看自己身后。

“自然，坐在车里带上一个后卫会给你的安全加分。”波旁开始解释道，“但是听着，这样做同样也会给你的安全严重地扣分。我曾经也像你这样害怕。三个人？那时候别说三个人，少于五个人我都不会走。你认为这样就能有帮助吗？完全没有作用。有一次，我们因为运送货物所以有很强的保护：两个人在前面，三个人在中间，然后有一个后卫——标准配置。我们从Tretyakovskaya到…以前叫做Marxistskaya的地方。那段隧道没有问题，但是那段隧道里有些东西我一点儿都不喜欢。那里有一种腐烂的味道，还有…雾。五步以外你什么都看不见，而且电筒的光根本照不开路。我们决定用绳子把后卫的的腰拴上，系在中间一个家伙的腰带上，末端连在最前面指挥官的身上，这样就没有人会在迷雾中失去方向了。我们踏着轻松的步子，周围非常安静，看起来一切正常。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遇见，就这样大概走了40分钟…虽然我们最后要走得比这快了一些。”他的语气变了，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走了一般的时候，在中间一个叫Tolyan的家伙问了后卫一些事情，但后卫并没有回答。Tolyan等了会儿，然后又问了次。没有回答。于是Tolyan扯了扯绳子……绳子被咬断了，上面还留着有些潮湿的咬痕…我们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后卫，而当时我们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当时我正和Tolyan走在一起，他给我看了绳子被咬断的那端，我只觉双腿在不停地打颤……我们当然立即就喊开了，但是没有回应，没有人回答。我们交换了下眼神，接着狂奔到了Marxistskaya.”

“也许那家伙只是在开玩笑呢？”Artyom怀着希望问道。

“玩笑？呵，可能吧，但是从那以后就没有人在见到过他了……所以，我自此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你的时辰到了，那么没有人能帮得了你，最多能让你多活一会儿。所以我现在去任何地方都是两个人，和一个像你这样的同伴一起走，除了一段隧道——从Sukharevskaya到Turgenevskaya那一段，那里有很特别的情况。总之如果有些东西真地想要抓你，那么你会在一眨眼之间就被拖走了，明白吗？”

“明白，那么他们会让我们前往ProspectMir？无论如何，我至少还有这个……”Artyom指了指他的冲锋枪，

“他们会放我们在外环自由行动，但如果是Ring的话——绝无可能。他们不会让你进入的，至少拿着那块破铁你没希望。但我们不需要进入Ring，而且我们也不会在它附近呆很久，只会暂作停留，接着就上路。你以前去过ProspectMir？”

“是的，但至少很小的时候。”Artyom承认道。

“好吧，那么为什么我们不加快速度呢？基本上那里没有多少岗哨，他们不需要这种东西。在那里有一个市场，而且没人住在那里所以一切都没问题。那里有一条通往Ring的通道，也就是说通往Hansa….那里有一个放射式的车站，不属于任何人，但是Hansa的士兵在那里巡逻，保持秩序。所以守规矩点，好吗？不然就等着被他们送下地狱吧，同时他们还会禁止你前往Hansa的任何一处地铁站。那么当我们到达那里时，你就爬到车站的平台并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包括那个可以用来煮茶的东西(注：samovar，俄文里煮茶的金属容器，我个人估计是有点像游戏里挪揄说那枪burnslikeahell，散热超级恼火)。”他看了看Artyom的冲锋枪，“别到处乱晃，我，呃，我和一个家伙有些事要谈，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地在那儿坐着等着吧。我们之后再谈谈该如何穿过Sukharevskaya那条该死的隧道。”

这时波旁再次安静了下来，把Artyom晾在一旁不管。这里的隧道看起来并不是太坏：有些潮湿的地面，铁轨中央那条细细的黑暗一如既往地向远方延展。但是，Artyom很快就听见了一种刺耳的声音，就像指甲刮在玻璃上，这让他立刻警觉了。虽然还看不见这些小东西，但是已经可以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了。

“老鼠！操！！”Artyom吐出了脏字儿，感觉到一股寒流涌过全身。Artyom依旧还记得那个黑暗的时刻，铺天盖地的老鼠包围了车站，以及绝望的他和他的母亲……虽然那时的记忆已经差不多都被时间抹去了，但这些小东西依旧常常光管Artyom的噩梦。不过这些记忆就真地被抹去了吗？不，反而更深了，就像一支针刺进了肉里，没有被拔出来，深深地留在了那里。

“怎么了孩子？你怕老鼠？！”波旁不怀好意地说，“不喜欢它们？你看起来被它们伤得很深啊……嗯，习惯它们吧，毕竟它们到处都是……不过这也有好处，至少你不用挨饿了！”他补充道，但在Artyom开始觉得恶心的时候他又严肃了起来，“但是说真的，你最好害怕那些没有老鼠的地方。如果没有老鼠，那么就只有麻烦。而且没有人类的地方你也最好小心点儿。当然，如果你看见老鼠活动的话那么一切就都正常。生意照做，明白吗？”

Artyom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再说了。这里并没有太多的老鼠，灯光一照过去它们就跑开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但还是有一只老鼠窜到了Artyom的脚下，于是他只感觉到自己踩上了一个又软又滑的东西，接着便失去了平衡，差点一个趔趄和他的装备一起摔在地上……

“别怕，孩子，别怕。”波旁给他打气道，“情况变得越来越糟了。它们在这个该死的隧道里挖了不少的洞，所以你得在铁轨上走……不然你就得一边走一边踩了。”波旁轻松地哼哼。

Artyom暗暗捏紧了拳头，他决定狠狠地给波旁挂着嘲讽的脸颊来上一记上勾拳！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嚣声，Artyom于是立刻抛开了波旁的侮辱，双手扣紧了冲锋枪，以一种怀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波旁。

“别担心，没事。我们就快要到ProspectMir了。”波旁向他保证道，并安慰般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尽管他已经告诉过Artyom一路上不会有岗哨，但即使是这样Artyom还是有些不适应，他已经习惯了在到达一个车站时第一眼就看见那熟悉的信号灯光。

终于，他们看见了隧道左手处有一个铁扶梯。波旁的靴子踩在上面踢踢踏踏，很快他们便进入了车站里面。

白色光照在人们的脸上：在隧道里很难看见这光。在通道旁边有一个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古怪灰色制服，戴着一顶尖帽子的奇怪男子。

“欢迎，”他向他们问好，说道，“交易还是路过？”

当波旁向他说到他们摆放的目的时，Artyom则细细的打量着正在他面前的ProspectMir车站。微亮的光芒照亮了站台，但是不少的房间却透出柔和的黄色光线，这让Artyom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熟悉，温暖、舒适，熟悉地让人心里发堵。尽管他以前从未来过这里，但是这幅场景却突然把他带回了遥远的过去，同时他的脑海里也出现了一幅画面：一个小小的屋子，屋子里充满了淡黄的光芒，一个女人露侧着半边身子，正坐在椅子上看书，而你却不能透过玻璃蓝色的阴影看清她的脸……这幻象在他的脑海里转瞬即逝，但是很快又浮现了出来，这让Artyom十分困惑，也十分兴奋。他看见了什么？难道说车站里的灯光让他那迷失在潜意识里的童年记忆又变得清晰了吗？那个娴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女子难道是他的母亲吗？

Artyom急不可耐得把自己的护照给海关（姑且这么翻吧，原文就是passport和customsoffice），并且在波旁的反对中把自己的冲锋枪留在了物品保管室。接着他便急冲冲地走了进去，走向交易市场的光与影。

ProspectMir与VDNKh，Alekseevskaya，以及Rizhskaya等车站都不一样。Hansa的繁荣意味着它所属车站的光照条件比Artyom以前到达过的那些仅靠应急灯照明的车站都要好。但这些灯并不是以前那些照亮地铁的等，它们发出的光芒不大明亮，每二十步地排列在天顶上，通过一条贯穿整个地铁的电线供电。但对于只见过红浊的应急灯，脆弱的火堆，以及昏暗的手电光的Artyom来说，这光芒让他惊异。这是点亮着他童年的光芒，在人们还生活在地表的时候，它唤起了Artyom那些他认为很久以前就消失了的记忆。所以，当Artyom来到车站被照亮的地方时，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走向那一排排的商人，而是靠在了一个柱子上，一只手半遮住自己的眼，痴痴地看着那些灯，甚至于眼睛感受到了灼痛。

“你怎么了——靠，疯了吗？干什么那么起劲地盯着那些灯——难道你想变成瞎子？你觉得在你瞎掉之后我会怎么做？”波旁对Artyom耳语到，“你已经把你的破铁给他们了，所以你可以四处逛逛....到你正使劲盯着的那些灯给你照亮了的地方去看看！”

Artyom敌意地看了波旁一眼，但他还是决定逛逛去。

在地铁里的人并不是那么多，但他们每个人都在很大声地交谈、做生意、吵架，每个人都在尽全力向对方大吼大叫。这便不难理解为什么Artyom在隧道里都能够听到喧嚣声。在车站的一边有一个铁制的闸门，背后便是地铁站以前通往地面的出口，而在于其相对的另一边则是用一排灰色的沙包堆起来的防线，上面的天花板上挂着一块白色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棕色的圆圈——Ring的标志。在那灰色防线的背后有四个自动扶梯，通往Ring环，即开始进入了强大的Hansa同盟势力范围（对外来者封闭）。在那里的守卫们都穿着连身的防水制服，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他们的衣服都是灰色的。

“为什么他们穿着灰色的迷彩？”Artyom问波旁。

“因为他们都是一群肥猪。”波旁轻蔑地说道，“现在你去其他地方看看，我，我有些生交易要做。”

但是对Artyom来说这里并没有什么非常吸引他的东西。这里的货物有茶，一排一排挂着的香肠，给灯用的电池，猪皮做的夹克和雨衣，一些破破烂烂的书籍，以及一些贴着“自制”标签的半满瓶子，里面装着一些可疑的透明液体。这里并没于一个商人在贩卖那种可以在其他地方找到的大麻，而当Artyom向一个邋遢的魁梧男人问道他有没有一点“那种东西”时，这个有着蓝色大漕鼻的男人当即脸色大变，叫Artyom赶紧滚开。这里还有一个在卖潜行者们从地面上搜刮来的碳的商人。这种东西据说可依然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几乎不会产生浓烟。在这里流通的货币是散发着微冷光芒的卡拉什制式子弹。100克茶等于5颗子弹，一排香肠等于15颗（注：对比一下我们在游戏里得怎样努力地一颗一颗收集军用子弹……）；而一瓶自酿酒则是20颗。商人们喜欢把这些子弹称为“小家伙”：“听着伙计，看看这件夹克，酷毙了！这么件好夹克只要30个‘小家伙’……什么？！太贵？唉，好吧好吧，25个，成吗？”

看着整齐地摆放在柜台上的“小家伙”，Artyom想起了以前继父给他说过的话，“我以前在书上读到过卡拉什尼科夫很为自己的发明骄傲，因为他发明的自动步枪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枪。而且他们说尤其使他兴奋的就是他发明的AK保护了自己国家国土的安全。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因为如果我是他的话我想我会疯掉的。因为你的天才发明，使得世界上多了那么多的无辜死者！”

一发子弹——一个生命，一些人的生命被夺走了。100克茶便等于五个人类的性命。香肠的长度？如果这样算的话会非常的廉价：15条人命。一件质量良好的皮夹克在今天的价格是25颗子弹，所以恭喜你，你拯救了五条生命。每天在这里的交易总额几乎等同于整个地铁的人数。

“我来了。那么，你找到什么适合自己用的东西了吗？”波旁走了过来。

“我没发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Artyom摇了摇头。

“啊，你说得对，这里的到处都是垃圾。但是，孩子，在整个地铁站里这里曾经是你能找到任何东西的地方！武器，麻醉剂，女人，各种文档……”波旁憧憬地叹了口气，“但是这些东西，”他指了指Hansa的旗帜，“这些东西让这个地方变成了儿童托管所：你不能做这个，你也不能做那个……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在Artyom拿回自己的冲锋枪之后，他们在进入通向南方的隧道之前在一个石椅上坐了会儿，开始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

“基本上来说，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敢给你打包票。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走过，所以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是否会陷入麻烦。若是吉利还好，但如果有些东西找上了我们……如果到时我只是哭哭啼啼或者成了聋子倒还好，至少我听说过的每个人都发疯了。我们的人没有能够从ProspectMir返回。我想他们没有能够走多远，而且我们今天很有可能撞上他们……所以，你得做好准备，毕竟你还是太嫩了些……而一旦我见红，说不得我就会永远让你闭嘴了。你瞧，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波旁犹豫了会儿，但还是变得坚定了，“好吧，我想你是个好家伙，孩子。你不会朝一个帮你看着后背的家伙开枪的。在我们通过那段路的时候我会把我的枪给你。好好地盯着。”他警告Artyom道，坚决地看着他的眼睛，“而且别‘耍乐子’，我没有太多幽默感。”

他从背包里抖了些破布出来，接着小心翼翼地抽了一把被包在塑料里的冲锋枪出来。这也是一把卡拉什，但是枪柄被截断短了，就像那里站岗的士兵手里拿着的枪一样（注：AK74U？）。波旁把弹夹取了下来，接着把它也塞了进去，然后那些破布也被他重新装了回去。

“拿着！”他把枪塞给Artyom，“别把它随便收起来。它有可能会很有用，虽然那段隧道看起来很安静……”波旁并没有把话说完，但这已经足够，接着他跳上了一条通路，“好了，我们出发吧。早走早到。”

恐惧开始爬上Artyom的心头。当他从VDNKh前往Rizhskaya时，他知道虽然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但至少每天都会有人走这条隧道，而且启程的时候他知道前方正有一个住满人类的车站在等着他。仅有的那点不适也是一个常年居住在光亮而平和的地方的人在离开他熟悉的家时的正常反应。而且即使当他离开Rizhskaya向ProspectMir前进时，他也能用前方是Hansa的车站的想法来安慰自己：他可以高枕无忧地在这里舒服地休息休息。

但是这里却不一样。眼前的隧道完全是黑色的，被一种不一样的绝对黑暗所笼罩着——浓厚到你几乎可以触摸到它。这片黑暗就像是一块永远干涸的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着手电筒的光芒，这使得他们几乎连眼前一步都照不亮。Artyom则试图找出任何一点之前听见过的那种噪声，但他却最终一无所获，估计即使有那种怪声它们被着浓厚的黑暗所阻隔了吧。

在右边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沟’——一个黑孔吞噬了手电的光线，Artyom一时间并没有明白过来这里以前只是一条侧通道。他用疑问的目光向了波旁。

“别害怕，这只是一条连接其它隧道的通道。”波旁立即解释道，“这样的设计可以让火车直接到达Ring，而不需要在其他地铁站停靠。但是Hansa的人把它堵了起来……那里的人不都是白痴。这样一来便没有一条隧道可以直指他们了。”

在这之后他们在沉默中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Artyom觉得这沉默越来越压抑，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波旁，听着，”他说道，试图驱散任何可能出现的幻象，“听说前阵子有群白痴这里攻击了一个货车，这是真的吗？”

波旁并没有立即回答，当Artyom以为他没有听到问题准备再问一次时波旁答道，“我听到了类似的传闻，但那个时候我并不在这里，所以我没发给你确切的答案。”

他的话沉闷无比，而Artyom几乎差点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一个字一个字地理解了波旁的意思，他意识到这个地方似乎很难听见声音。

“什么？没人见过？怎么可能？这里隧道两头都是车站啊……他们还能到哪里去呢？”他大声说道。他对这事不是那么地感兴趣，只是为了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

几分钟之后波旁终于答话了，但这次Artyom并没有想催他，此时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正不断地回荡着先前他自己说过的话。

“他们说在这里有一个……类似于窝的地方。看不见的窝，被黑暗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我倒觉得这话说得很对，毕竟有多大的可能你能够在这种程度的黑暗里瞧见任何东西呢？”牛头不对马嘴，而且波旁的声音里竟然还有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Artyom很花了些时间才想起他们在谈些什么，他很恼火地试图抓住波旁的意思，并据此提出另一个问题使得对话可以继续下去。虽然这很困难也很可笑，但是至少可以让他们打破那令人无法忍受寂静。

“这里一贯都是这样黑的吗？”Artyom问道，接着便被自己微弱的声音吓到了，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堵着他的耳朵一样。

“黑暗？是的，总是如此。黑暗无处不在，它笼罩着整个世界，而它也终将永恒地统治我们……”波旁答道，言论非常奇怪。

“你在说什么？书吗？”Artyom说到，同时他也注意到他需要花费越来越多的力气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而且波旁的语言已经转变得令人恐惧。但即使是这样目前的Artyom已经没有力气来表示惊讶了。

“一本书……害怕……真相。被隐藏在古老的……书册里……黄金为页，石板为底……永远不朽。”波旁沉重地说，而Artyom则被波旁非同于之前的说话方式震住了。

“美丽无比！”Artyom几乎喊了出来，“它来自哪里？”

“美丽……将会被践踏，将会被碾碎……先知将会在做出他们的预言时语塞……因为未来……会比所有的预言都更要黑暗……恐惧和他们所看到的东西……会摧毁他们的推理。”波旁低声继续。

突然，他停了下来。他把他的头猛地转了过来，双眼笔直地看着Artyom。Artyom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听见他脖子和脊椎摩擦的声音。

Artyom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同时为了以防万一手也摸上了冲锋枪。波旁一动不动地看着Artyom，包括他的小动作。他的脸带着非常不自然的平和，每一块肌肉都松弛着，而且他的嘴角上甚至还挂着一副尚未褪去的轻蔑笑容。

“我已经死了。”他说道，“我已经不再存在。”

接着他便直挺挺地倒下了。

接着那熟悉的噪声便再次进入了Artyom的耳朵，但这次它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逐渐地增强。不，这次是直接爆发到最高的音量，让他聋掉，让他摔倒。这里的噪声要更强，而Artyom，现在正躺在地上，无法聚集起足够的力气支撑自己哪怕站起来一小会儿。但当他一用双手把耳朵遮住，就像上次那样，他立即爬了起来。他迅速地捡起了波旁落下的手电，开始急切地扫视着四周的墙壁，试图找到噪音的来源——破损的通风管（注：发现以前翻译漏了，上次Artyom他们遇到这股噪声时在他们正上方有一个坏掉的通风管，Artyom看见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那个破口处）。但是这里的通风管绝对完好无损，噪声听起来像是从更高的上方传来。

波旁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脸朝下，而当Artyom给他翻了个身时，他发现波旁依旧睁着眼睛。Artyom努力地开始回忆在这种情况下该做些什么，然后他便拿着波旁的一只手开始摸他的脉搏。即使他的脉搏像丝线一样微弱，甚至不连续，他也希望自己能够感受到哪怕一点……但是没有。于是他抓住波旁的双手，吃力地开始拖着他向前走，离开这个地方。这本就不是简单的活，而更糟糕的是Artyom在慌乱中忘了把波旁的背包扔下。

就这样走了几十步后Artyom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的，空气中出现了恶心并带点甜味的气味。Artyom立即想起了波旁的“一边走一边踩”，于是他立即花了双倍的力气把波旁的身体拉到铁轨上，同时忍住不去看脚下。

他一直都在拉着他的伙伴向前走。波旁的头毫无生气地耷拉在脖子上，他的手正变得越来越冷，并且多次滑出Artyom沾满汗水的双手，但Artyom拒绝承认这一切……他不想承认波旁已死，他要把他带出这里。因为他答应过他，他们有过约定！

噪声渐渐弱了下来，并最终消失了。死亡般的寂静再次降临，而感受到一阵巨大解脱的Artyom终于忍不住坐在了铁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在他的一旁躺着波旁僵直的身体，Artyom则一边喘气一边绝望地看着他的脸一片灰白。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Artyom强迫自己又站了起来，拽着波旁的手腕，摇摇晃晃地再次向前走去。此时此刻的Artyom只有一个念头：一定把自己的同伴带到下一个车站！

接着他的脚发抖了，于是他又跌在了地上。但是在躺了几分钟以后他挣扎着爬向波旁，抓住了他的衣领，“你可以的，你可以的，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可以的可以的可以的……”他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尽管知道这不大可能。在完全消耗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后，Artyom慢慢地把冲锋枪从肩膀上取了下来，接着打开保险切换成单发模式，把枪口对准南方，扣动了扳机：“来人！”没有回应，只有老鼠四散逃走的声音。

他并不知道自己呆了多长时间，直到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束手电筒发出的光。一个穿着不认识的老男人正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则提着一杆奇怪的枪。

“我年轻的朋友，”他用带磁性的声音友好地说道，“你可以忘掉你的朋友了，他已经去了。你是希望立刻和他一起上天堂还是希望他在黄泉路上多等你一段时间？”

“请帮帮我把他弄到车站去。”Artyom用手挡住眼前的光线，对着那个男人虚弱地说道。

“我很遗憾我必须拒绝这个提议。”他挖苦道，“我坚决反对把Sukharevskaya变成一个坟墓，虽然它现在也不比坟墓好到哪里去。而且即使我们把你这具没有生命的身体带到车站去，我可不认为他能在那里带着尊严上路。让他的身体在这里分解和在地铁站里火花有什么区别呢？他的灵魂最终都会回到主的怀抱。”

“可是我答应过他……”Artyom低声说道，“我们有过约定……”

“我的朋友！”陌生人大声反对到，“我要失去耐心了。我的信条不会让我帮助死人，因为需要帮助的活人已经够多了！我要回Sukharevskaya了，在隧道里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我都快要得风湿了。如果你想尽快和你的同伴一起上天堂，那么我建议你就在这里呆着吧。那些老鼠和其他很有爱的生物们会很乐意帮忙的。”

“但是我不能就这么丢下他！”Artyom试图说服这个救援者，“这是一个活着的人，我们就这样把他扔给老鼠？”

“看得出来他以前确实是一个活人。”那人答到，仔细地打量着波旁，“但是现在他已经死了。好吧，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以后回来，在这里给他做一个火葬仪式什么的。但是现在，起来！”他命令道，Artyom犹豫了会儿，还是站了起来。

无视Artyom的反对后，那人把波旁的背包取了下来扛在了肩膀上，同时双臂抵住了Artyom，支撑着他向前走去。最开始的一会儿Artyom觉得自己很难跟上他的脚步，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这个男人的每一步都给自己注入了奇特的能量，他感觉自己的精力越来越充沛。他双脚的酸痛感渐渐消失了，理智也逐渐被他找了回来。这时他开始打量他的救命恩人。从外表上看绝对超过五十岁，但是他却令人惊讶地充满活力，同时强壮无比。他的胳膊，此刻正支撑着Artyom，在回到车站的一路上都没有因为疲劳而动一下。他的头发呈灰色，精心修饰过的小胡子则让Artyom有点惊讶了——对于地铁世界来说这家伙活得也太滋润了一点。

那么，我的朋友，发生了什么事？”这个陌生人问Artyom，“这看起来并不像是一次袭击，你的同伴看起来更像是中了毒一样……我希望真实情况并不是我想的那样。”他说道，但并没有明确自己在担心些什么。

“不……不是他杀。”Artyom说道。他并没有精力在这种情况下解释波旁的死因，而且他自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说来话长，我待会儿告诉你。”

隧道突然之间变得开阔了，他们好像已经到达了车站。但Artyom感觉很奇怪，什么东西有点不对……几秒钟之后他意识到了，“这里——没灯？”他慌乱地问道。

“这里没有政府。”男人回答道，“所以没有人义务为这里的人们提供照明。所以要想有灯你就得自己动手。一些人办得到，另一些则不能……幸运的是我和这里的头头们很熟。”他快速地爬上了站台，并且搭给Artyom一只手。

他们走进了一个大厅。这里只有一条又长又直的走廊，走廊两旁立着巨大的柱子，接着便是例行的铁闸门，以及停止运作的电动扶梯。没有灯光，只有很快便被黑暗吞噬的零星火光，Sukharevskaya给人压抑和忧伤的印象。人们拥挤在火堆旁，一些人在睡觉，另一些人则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走来走去。他们都尽量远离漆黑的隧道，全部集中在大厅的中央。

陌生人带着Artyom走近的火堆要比其他的都更亮，而且它位于整个展台的最中间部分。

“总有一天这车站会毁掉的。”Artyom沉重地打量着这大厅，不由自主地思索道。

“四百二十天以内。”他的同伴冷酷地补充，“所以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在之前离开。”

“你怎么知道？”Artyom问道，一瞬间一道光仿佛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他记起了关于魔术师和心理学家的事情，同时他开始审视这位同伴的脸庞——寻找一些超现实知识的标识。

“母亲的心是不安的蛇精。”（注：这句话是纯google了……Themotherheart-pythonisunsettled，完全无法理解它的意思）他回答道，同时给了Artyom一个微笑，“好了，我们的交谈就先到此为止吧。你必须先睡一觉，然后我们在互相认识对方，并好好地谈一谈。”

听到最后的几个词语，Artyom突然感到自己被汹涌的疲倦占据了，这股倦怠远在他到达Rizhskaya之前的那个隧道里便开始积累了。Artyom已经没有力量再来抵抗睡觉的念头了，于是他立即躺上了火堆旁的大片篷布，把自己的背包点在脖子下面，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第六章：The Rights of the Strong

强权

天花板上堆积着浓厚的油烟，掩盖了原本白色涂漆的最后一丝痕迹。Artyom麻木地看了天花板一眼，回忆不起这是哪里。

“你醒了？”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让他脑海里四散的记忆碎片拼接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也许是昨天？）。他现在觉得那一切是多么得不真实。厚重的沉睡之墙，就像迷雾一样，把真实从回忆里剥离了。

“晚上好，”Artyom对之前那个找到他的男人说道。他正坐在火堆的另一旁，Artyom可以透过火焰清晰地看见他的脸。他的脸带着散发着一股神秘，甚至可以说是玄奇的味道。

“现在我们可以做些自我介绍了。我有一个常见的名字，就像你生活里的其他普通人用的名字一样。但是它太长了，对我来说它也确实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我是GenghisKhan最近的一代转世，所以你可以叫我Khan。这更短。”

“GenghisKhan？”Artyom不相信地看着他。他可不相信转世这回事。

“我的朋友！”Khan仿佛觉得被侮辱了一般，高声叫道，“你并不需要用这种带有明显怀疑的目光瞪着我。我曾经以多种多样以及更能被接受的形式转世，但GenghisKhan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尽管很遗憾我已经没有了那时候的回忆。”

“那么为什么叫你Khan而不是Genghis？”Artyom继续问道，“严格意义上来讲Khan并不是一个姓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只是一个正式的称号。”

“这只是为了不让人们联想到多余的东西，比如说GenghisAitmatov。”这个男人犹豫地说道，“另外说一句，我不觉得向每个人解释我名字的起源是一种职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Artyom，但我不知道我前一世是干些什么的。也许我的名字在那个时候也能有一点影响力。”他答道。（注：Artyom挺逗的啊……）

“很高兴见到你。”Khan说道，显然对Artyom的回答很满意，“我希望能和你共进晚餐。”说着他把一块涂满了油脂的肉架在了火堆上——一切就像Artyom在VDNKh时一样。

Artyom站了起来，并从他的背包里拿了串香肠出来。他用自己的小刀把它们均匀地切了出来，同时又从背包里去了一块干净的布，把香肠放在了上面。

“来。”Khan把身子探了过来，“用点茶。”

Artyom认出他的茶是VDNKh的产品。轻轻地抿了口茶水，他回忆起了一天前发生的事情。他的主人，Khan，很明显知道Artyom在想些什么，所以他并没有打搅。

从破口的通风管里释放出来的那种疯癫的影响看起来因人而异。Artyom听见的只是一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它只是会让你无法集中注意力，无法思考，但是会放过你的思维，但是波旁显然无法抵抗这股力量，最终死亡。Artyom之前并没有预料到这种噪音能够强大到杀死人们，否则他绝对不会踏入联通ProspectMir和Sukharevskaya那漆黑的隧道。

这次这噪音是偷偷潜伏过来的，最开始麻木你的五感，接着冻结思维的流动，最终在这冰霜的掩护下发起最后最猛烈的一击！

那么为什么Artyom没有在波旁开始谈论那些莫名奇妙的、已经极有可能超出了他知识范围的东西时就注意到他的不正常呢？这噪音对波旁的影响更深，就像是蛊惑了他一样，迷醉的感觉。那时候Artyom自己正努力地告诫自己一定不要保持沉默，他们两个一定要保持在对话状态，却并没有来得及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一些东西干扰了他的思维……

他想把昨天发生的事情都统统扔出自己的脑海，忘得干干净净。但他不可能让自己避开它们。之前在VDNKh生活的那些年中他仅仅只是听过类似的事情，却从没有想有一天会被自己给撞上。死命告诫自己在隧道那里听到的和看到的东西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合理存在，Artyom觉得自己好受了一些。他甩了甩头，接着又开始打量着四周。

令人窒息般的微明充斥着这个空间。Artyom觉得这里很可能从来都没有被照亮过，相反是变得越来越昏暗——当燃油都耗尽的时候一切便都终结。悬挂在隧道口之上的大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走动过了，显然是因为没有人会为了这些东西的保养花费心思。Artyom很奇怪为什么之前Khan会对他说“晚上好”，毕竟根据他自己的计算现在应该是中午。（注：难道英文版弄反了？明明是Artyom先说的晚上好啊。）

“现在真的是晚上？”Artyom困惑地向Khan问道。

“至少对我而言现在是晚上。”Khan似有深意地回答道。

“什么意思？”Artyom不明白。

“你瞧，Artyom，你显然来自于一个时钟还在正常运行的车站，而你则会敬畏地将你手表上显示的红色数字与其校准。对你而言，每个人的时间都应该是一样的，就像光一样。而现在我要说的，则是反面：各家人管各家事。没有人能够保证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有光可享：如果你去问问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会觉得你的观念是多么的荒谬。需要光亮的人必须自己带灯来这里。这和时间是一个道理：任何需要知道时间的人，任何恐惧混沌的人，都必须设定好他们自己的时间。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时间表，虽然具体时刻因人而异，但是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正确的，根据他们自己的计算得来。每个人都相信自己的时间，并臣服于此的节奏和旋律。对我而言现在是晚上，对你来说是早上——可这又怎么样呢？你得知道，在地铁里基本上总是“晚上”，所以并不需要对时间那样地严格要求。引爆你的时间，然后你便会瞧见它会怎样地变换形态了——这是件很有趣儿的事。时间就像水银一样：即使被外力分开也会最终再度溶在一起。人们禁锢了时间，戴在手腕上，装载口袋里，对所有给时间戴上了锁链的人来说它总是一成不变地在流逝。但是如果你给了它自由，那么你就会发现对不同的人来说他在以不同的速度流动：对一些习惯以抽烟时吸气吐气来计时的人来说它过得又慢又粘，对另一些人来说它就像在一直奔跑一样，甩过无数条失去的生命。那么你觉得现在是早晨？有很大的可能你是对的：大约25%的可能。但是，这个早晨对你而言毫无用处，因为这东西发生在地表上，但那里已经没有生命的存在了。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没有人类了。地表上发生的东西对永远不能够前往地表的人来说有意义吗？没有。所以，当我对你说“晚上好”的时候，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回答“早上好”。在这个车站里没有时间的观念，不，有一个，虽然它很奇怪：419天，我正在往前数。

Khan沉默了，嘴唇靠在了茶杯上，接着Artyom便觉得以前在VDNKh的时候把那里的钟当作圣物一般崇拜的行为很搞笑，尤其是一旦哪只钟停止走动那么生活在它底下的人们便会首当其冲地受到极大的指责。政府一定会被时间并不存在，并早已失去了这一观点所震惊吧。不过刚才Khan所说的却让Artyom想起了他在长大过程中一直被告知的事情。

“他们说以前，在火车还在运行的时候，车厢里会广播‘请远离车门，下一站是X，Y，Z，站台将出现在您左（右）边。’”他问道，“这些传闻是真的吗？”

“对你而言它们很奇怪吗？”Khan眼睛一挑。

“我想说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下一个站台将会出现在左边还是在右边？如果我是从南边前往北边那么站台会在右边，但如果我从北边前往南边那么同一个站台就会在我的左边。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火车里的座位是背靠着车厢壁的，所以对乘客们来说站台要么在他们前面要么就在他们后面。”

“你说得很对。”Khan不无尊敬地说道，“基本上来说这些东西是说给司机听的，因为他们坐在位于火车头的一个小隔间里，所以对他们来说左边就是左边，右边就是右边。所以这些广播大部分都是为了他们自己服务。无论如何，我从小就一直听着它们长大，因而没有认真想过这事情。”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之前答应过我会告诉我你同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Artyom也顿了顿，他很犹豫要不要告诉Khan关于波旁死时的离奇状况；关于他在过去24小时内连续听到过两次的神秘噪音；关于这噪音对人类思维的毁灭性影响；关于他自己受到的折磨和他听到的隧道的旋律……接着他便感觉到：如果存在一个值得被告知这一切的人，那么他肯定就是一位坚定地认为自己是GenghisKhan的转世，同时觉得时间并不存在的男人。于是他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给Khan讲述了这段时间的冒险，虽然更多地是在表达自己的主观感受，而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客观事实。

“这是亡者的声音。”在Artyom说完以后，Khan轻声说道。

“什么？”Artyom很惊讶。

“你听见了亡者的声音。你说最开始你觉得那是一阵低语是吧？嗯，那就是它们。”

“什么死者？”Artyom还是不是很明白。

“所有从最开始便在地铁里遇害了的人们。这基本上说明了为什么我会是GenghisKhan最近一代转世的原因。不会再有新的转世了。每个人都走到了他们的尽头，我的朋友，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是这一次人类确实做过头了。现在已经没有了天堂，亦或地狱。而且也没有了炼狱（注：估计和但丁神曲里的世界观一样，分地狱、炼狱、天堂三层）。所以在灵魂从身体里飞出以后——你至少相信不朽的灵魂的存在吧——他们已经没地方可去了。我们摧毁了地狱和天堂，而现在我们居住的地铁世界是一个人类死亡后灵魂必须留在原处的地方。你明白了吗？你会死，但是你饱受折磨的灵魂却不会投胎转世；天堂已经陨落了，你的灵魂将不会得到抚慰和安息。这是一种诅咒，知道吗？你死后会留在你一生中活过的地方……这个地铁世界把物质的生命和其他世界的支柱结合了起来。现在伊甸和阴间在一起了，亡者的灵魂环绕着我们——被火车撞死的，被枪打死的，窒息而死的，被烧死的，被变异生物吃掉的，所有这些死去的人们。很早以前我便尝试着想找出他们死后会到哪里去，为什么不会每天都感应到他们的存在，为什么你不会感觉到黑暗里有一双眸子在看着你……

我想你对‘深邃恐惧’这东西应该很熟悉吧？我以前想过是不是那些死去的灵魂会盲目地一直跟随在我们的身后一步一步穿过隧道，而一旦我们回过头时他们却又立即藏身于黑暗之中。眼睛在这种情况下是没有用的，你不能用它看见已死去的人。但是那仿佛有蚂蚁爬过的脊椎，猛然悚立的发梢，和掠过身体的寒冷——它们都是对看不见的死者的见证者。这就是我以前所想的。不过现在你的故事向我揭示了很多事情。他们竟然会想到进入通风管，进入到通讯线路里……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在我的父亲、甚至是祖父出生之前，在我们头顶上的死亡之城里有一条小河。那时候的人们知道该如何锁住这条河，并把它导入通向地下的管道里。那么这次看起来有人把RiverStyx整个地给埋进了这些管道里……你的朋友那时候表达的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不，不是他，是亡者的声音。他听见了亡者的声音，向你复述了一遍，接着便被它们同化了。”

Artyom在Khan说话的过程中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完全没有把目光移开的意思。不明显的阴影游动在Khan的脸上，而他的眼睛正燃烧着一种内敛的火焰……在Khan说完以后，Artyom几乎能肯定Khan是个疯子，但同时他也意识到那些东西也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尽管Khan救了Artyom一命，并且对他显示了如此的主人风度，但即使是这样Artyom也觉得哪怕和他再多待一会儿都是那样的难受了。他需要再想想该如何继续前进，穿过地铁中最邪恶那些隧道——从Sukhareveskaya到Turgenevskaya，以及更远。

“所以，请你务必原谅我之前对你撒的小谎。”Khan在短暂的停顿后补充道，“你朋友的灵魂不会回到主的怀抱了，他也不会再以一种方式回来。他已经成为了它们的一员，那些悲惨的亡者们。”

这些话倒提醒了Artyom。他需要回到波旁的尸体所在并把它带回车站。波旁以前说过他在这里有不少朋友，如果他们成功抵达这里的话他的这些朋友会把Artyom带回去的。同时Artyom也想起了波旁的背包，那里面除了一把冲锋枪外肯定还有不少有用的东西。

但是当他把这背包拿在手上的时候他感到害怕和羞耻等各种情绪都爬上了自己心头，于是他决定只打开一条缝并快速地瞟一眼，并不带走任何东西。

“你不需要担心什么。”Khan突然对Artyom说道，仿佛他能感到Artyom所受到的心理折磨一样，“现在这个背包和它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了。”

“我想这种行为应该叫做发死人财。”（注：looting，虽然是抢劫的意思，不过这里显然和游戏里搜尸的行为一样）

“你不用担心他会哪天活过来找你讨债。”Khan说道，并没有回应Artyom刚说的话，而是针对正在掠过他脑子里的东西，“我认为当他们进入到那些管子里的时候，亡者失去了自我，变成了一个整体，再也没有独立的个人存在。但是如果你是在害怕活人的话……好吧，那么就请到这车站的中央，然后把这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地上吧。这样一来没人会指责你偷了别人的东西，那么你的良心就不会对你说什么了。但是说句实在话，你一直都在尝试救你的朋友，我想如果他泉下有知的话也一定会很感激你的。你就把这当作是他的谢礼吧。”

Khan说这话时毋庸置疑的口气让Artyom有了把手伸进波旁背包的勇气，接着他一件一件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摆在被火光照耀着的塑料布上。首先这里有四个弹匣的子弹，这还没算上波旁在把枪给Artyom时给他的两弹匣（注：小说里的波旁科可比游戏里的要有钱多了啊）。Artyom确实没想到波旁这个商人的武装会如此精良。他小心翼翼地把五个弹匣拿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背包里，接着把剩下的那个装在了枪上。这把武器的状态非常好：全身都上了油，枪机滑动非常自如，保险看起来也很可靠。这把枪极其新，看起来也十分可靠。Artyom舒适地握着枪把，枪把经过仔细的打磨和抛光，这给了他一种安全感，和一种沉静的自信。Artyom立即意识到如果有人和他想从波旁手里拿到的东西的话那毫无疑问就是这把枪了。

波旁之前答应Artyom的7.62毫米口径军用子弹并没有在背包里。Artyom并不清楚波旁之前打算怎样支付自己的报酬，但很快他便得出结论：波旁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在他们穿过那危险的区域后，他很可能就会直接给Artyom的后脑勺来上一枪，把他的尸体仍在下水道里，然后完全忘掉这个人了。然后如果有人向他问起Artyom的话，他可以有无数个回答：地铁中随时可能发生任何事，这可怜的男孩自己答应要和我走的。

除了破布以外，Artyom还找到了一张写满了只有它死去的主人自己才看得懂的注释的地图，然后是100克的大麻，还有一些包在塑料袋里的烟熏肉，以及一本放在背包底的笔记本。Artyom并没有翻看那个本子，说老实话，他对剩下的这些东西有些失望。在他内心深处，他希望找到一些神秘的东西，一些珍贵的物品——波旁如此急切地想要到达Sukhareveskaya的原因。他之前觉得波旁可能是个信使，或者是走私商人之类的家伙，至少这可以解释他愿意付大价钱穿过那段隧道。但在把背包基本上清空以后（他又把最后的一点东西拉了出来），Artyom觉得应该另有原因。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想搞清楚到底有什么在Sukhareveskaya这么吸引波旁。

接着他便想起了波旁那在隧道里被他留给了老鼠的尸体。尽管他确实打算过把他的尸体带回来，但是怎样让他带着尊严上路确实是很伤脑筋的一件事。火葬？好主意，但你需要强大的勇气。呛人的浓烟和恶臭的烧尸味儿会弥漫整个车站，接着便会发生极其不愉快的事情。同时把一个人的尸体托到车站里也是既费劲儿又恶心的。抓住一个你认为是活人的双手拖着走是一回事，尽管他没有呼吸和脉搏，但是拖着一具尸体则是另一码事。所以，那又怎么样呢？就像波旁在报酬的问题上对Artyom撒了谎一样，谁知道他在这个车站里有没有朋友。如果Artyom傻乎乎地把尸体拖回来后，说不定情况会更糟。

“那么换作是你该怎么做？”在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后Artyom突然问Khan。

“你是什么意思呢，我的朋友？”Khan用一个问题回答了Artyom的问题，“你是在说那些已经离去的灵魂还是说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尸体。”Artyom有些不耐烦了。他已经受够了Khan对死者世界的那些谈话。

“从ProspectMir到Sukharevskaya有两条隧道可走，”Khan说道，同时Artyom也意识到因为会有两辆相反方向运行的火车，所以自然会有两条隧道。那么波旁在明知道有第二条隧道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选择这条危险的隧道呢？难道是因为另一条隧道里隐藏着更大的危险？“但是你只能从一条隧道里通过，因为在更靠近这个车站的第二条隧道里，地面坍塌了。这里曾传说以前有一整列火车现在那里是一个巨大的ravine。你站在它的一头，接着你便会发现无论多么强的手电筒光都无法照到它另一头。所有的人都叫它无底深渊。这个ravine现在是我们的坟场。我们把所有的尸体都扔在里面。”

听完这话，Artyom顿时觉得非常难受：自己要回到Khan发现自己的地方，把波旁那已经被老鼠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给拖回车站，接着还要把“他”送进第二个隧道的ravine里。于是他便试图用把尸体放在坟墓里和把它扔在隧道里其实是一回事这个想法来说服自己，毕竟两者都称不上是一场葬礼。但当他马上就快让自己相信当前情况下最好的做法就是保持原样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波旁的脸，清晰并讶异地对他说到，“我已经死了。”Artyom立即感觉冷汗爬上了全身，接着他艰难地站了起来，把他的新冲锋枪扛在肩上，说道，

“恩，我准备离开了。我答应了他，我们有过约定。我必须这样做。”接着他迈开步伐，僵硬的双腿将他一步一步地带离了站台，带向通往来时的隧道的铁扶梯。

他在走下扶梯前便打开了头灯，快速冲下扶梯后他却猛然停了下来。空气中一股沉重的腐烂味道轻轻地击打着他的脸，他努力强迫前进一步，但腿上的肌肉好像背叛了他一样。当他终于克服自己的恐惧之后，他感觉到肩膀上被重重地拍了下……他大吼了一声，心立即紧了，同时猛地试图回过头去；已经没有时间把冲锋枪从肩膀上抓过来了，他甚至没有时间做任何事情……

是Khan。

“别紧张。”Khan温和地对Artyom说道，希望让他冷静下来，“我只是想试试你。你并不需要去那里，你的朋友已经不在那儿了。”

Artyom不解地看着他。

“在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已经完成了葬礼的仪式。你没有理由再去，这个隧道现在已经空无一物了。”把Artyom的身体转了半圈，Khan也开始往回走。

“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且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一声？你亲口告诉我无论是他是留在隧道里还是被带到车站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对我来说这确实没有区别。”Khan耸了耸肩，“但是对你而言这十分地重要。我知道你的跋涉并不是漫无目的，而你要走的是一条又长又艰辛的路。我并不知道你的使命是什么，但是要你独自承担它却也太重了，所以我希望能帮你分担一点。”他笑着看了Artyom一眼。

“你说的是使命是什么意思？我睡觉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我的朋友，你睡觉的时候非常地安静。但是我曾经看到过一些东西，某个和我一部分名字相同的家伙要求我的帮助。他告诉了我你的抵达，所以我才会走出车站来寻找你，并恰好在你爬在地上拉着你朋友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你。”

“这才是原因？”Artyom怀疑地问道，“我还以为是你听到了枪声……”

“我确实听到了枪声，非常响，但你认为我会在每次听到枪声的时候都出去看看吗？如果我真地这么做了，那么我恐怕我早就走到了我生命的尽头了吧。你这次是一个例外。”

“那么那个和你一部分名字相同的家伙是谁？”

“我说不出他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我也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但是你知道他是谁。你需要自己找到答案。虽然我只是在幻象里见过他，但是我也能够感觉到他巨大的力量。他让我帮助一个从北边车站来的年轻人，接着我眼前便清晰地出现了你的样子。这虽然只是个梦，但是那种感觉……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实在无法将这个梦和现实分开。这个强大的男人，全身都笼罩在一股白光之中……你知道他是谁吗？

这个时候Artyom感觉到Khan说的一切都正在他眼前流动，他能清晰地理解Khan说的话……那个和Khan有一部分名字相同的人是...Hunter（Hunter）！Khan,Hun..Artyom也曾有过同样的幻象：远在VDNKh，那时他正犹豫着是否要启程前往Polis，接着便看见了Hunter，而且Hunter那时候也没有穿着离开时的黑色雨衣，而是全身笼罩在一股雪白色光芒之中。

“是的，我想我知道他是谁。”Artyom现在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Khan。

“他侵入了我的梦境，而我通常是很难原谅那种行为的，但是对他的话则是另一回事了。”Khan全神贯注地说道，“他就像你一样需要我的帮助，但他并没有命令我，也没有强行要我屈从于他的意志，却更像是在不停地请求一样。他实际上并不具有进入他人思想的能力，但是他却努力地那样做了。他那时正绝望地想着你的事情，他需要一只他人伸过来的手掌，和一个可靠的肩膀。我伸出了一只手，并把肩膀靠了过去。于是我便离开车站来找你了。”

Artyom此刻已经被一个接一个的想法所淹没了。他感觉自己舌头僵硬，花了很长时间都没能吐出一个字。Khan真地在之前便知晓了他的到来吗？是Hunter警告了他？那么Hunter牺牲了吗？还是他已经成为了那没有身体的影子亡者？他开始相信Khan先前所说的关于亡者和这个世界的事情了，虽然“Khan是个疯子”这个想法更容易让他接受……但最重要一点便是Khan知道Artyom面临的任务——他把这叫做“使命”，尽管他很可能花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他也完全清楚它的重要和分量。

“那么你要去哪儿？”Khan轻声问道，镇定看着Artyom的双眼，仿佛他能读懂后者的想法一样，“告诉我你的终点在何方，而我则会确保你会向它更迈进一步。这也是他的请求。”

“Polis.”Artyom吐了口气，“我需要到达Polis”

“那么你该如何从这个已经被神抛弃的地方到达那个车站？”Khan继续问道，“我的朋友，你当初应该从ProspectMir往Ring走，去Kurskaya或者Kievskaya.”

“但那儿是Hansa同盟的势力范围，而我在那里没有一个熟人，所以很显然我无法通过。而且无论如何，我并不觉得我能回到ProspectMir。我恐怕我已经无力再走一次那条隧道了。之前我的计划是去Turgenevskaya。我有一张旧地图，那上面显示着一条到SretenskyBulvar的道路。那里有一条修了一半的隧道，你可以通过它到达Trubnaya。”说着Artyom把那张破地图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我在地图上看见从Trubnaya可以到TsvetnoiBulvar，而从那里你便可以直接到达Polis了。”

“不，那行不通。”Khan摇了摇头，失望地说道，“你不可能通过那条路径到达Polis。这个地图并不代表着实际情况：人们在一切发生前就印制了这些地图。它们展示了一些从未完整修建起来的地铁线，它们显示着一些早已崩塌的车站，那里埋葬了成百上千的无辜冤魂。它们也没有告诉你那些隐藏在黑暗隧道里的巨大危险，并使得绝大部分的路径都不可能被人们通过。你这个地图愚蠢得就像个三岁小孩儿一样。把它给我。”Khan把手伸了出来。

Artyom顺从地把这张纸递给了他。只见Khan干净利落地将其撕碎，接着轻松地扔进了火堆里。就在Artyom觉得这有些过了的时候，Khan说话了，“现在把你在你朋友背包里发现的那张地图拿来看看。”

Artyom顺从地把这张纸递给了他。只见Khan（注：Khan=可汗，GenghisKhan=成吉思汗……800多年了这位老人家的英灵还没从人世间蒸发，遭遇了一次核爆后最后飞啊飞，依附到俄罗斯地铁人民身上了，呃……）干净利落地将其撕碎，接着轻松地扔进了火堆里。

就在Artyom觉得这有些恼火的时候，Khan说话了，“现在把你在你朋友背包里发现的那张地图拿来看看。”

Artyom在那个背包里翻找了一会，找到了那张地图，不过他并不急着将它交给Khan。说不准这张地图的结局会和之前他自己的那张一模一样，Artyom可不想沦落到一张地图也没有的地步。Khan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担忧，向他保证：“我不会那么做的，别担心。相信我吧，我做事绝对是有自己的理由的。也许你会认为我的行为有点不合常理，或者说有点疯癫，不过，我个人绝对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你只是没能理解到罢了。毕竟你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和理解十分有限。你才刚刚踏上你人生的旅程，你还太年轻，没法真正理解一些事物。”

Artyom将波旁的地图递给了Khan——他已经没力气去反驳了。那是一张泛黄的卡片大小的明信片，点缀着闪闪发亮的漂亮的小珠子，还有一段字“2007年新年快乐！”

“很重。”Khan嗓音变得沙哑。Artyom注意力被吸引到Khan拿着那张卡片的手中，那张卡片毫无征兆地从他手中滑落，笔直地摔在了地上，感觉这卡片起码有一公斤多重。就在刚才Artyom把它拿在手里的时候他还没感觉到有多重。一张纸头而已。

“这张地图可比你的那张有智慧多了。”Khan说，“我很难相信其中蕴藏的丰富知识曾经属于你的那位旅伴。它可不是一张被做了密密麻麻的记号和标记的地图那么简单，当然，这些记号也蕴藏着太多的信息。嗯，它有它自己的故事……”

他的话语突然停了下来。

Artyom仰起脑袋觑视着Khan。Khan的前额刻满了深深的皱纹，摇曳而飘忽的火焰在映射在他的双眸中，忽明忽暗。那张脸变得如此陌生而诡异，Artyom突然感觉到莫名的恐惧，他只想尽快地离开这个将死的车站，离开，随便去任何地方，哪怕是重返刚刚费劲千辛万苦才穿过的死亡隧道里。

“把它还给我。”Khan的语气不像是请求，更像是下达了一个命令。

“我会给你另一张地图，当然，对你来说是毫无差别的。还有，你要别的什么也尽管说。”他继续说道。

“好好好，拿去，随你处置。”Artyom用着不屑的口吻说罢，甩手地把地图交给了Khan。

Khan突然从火堆旁走远开去，他那张脸融入了深邃的黑暗中。Artyom猜想他一定是他因为什么而几近失控，而他并不想让Artyom看到他有任何失态的表现。

“你瞧，朋友。”他的声音在黑暗之中重新响起，语调中充满了疲软而迟疑，全然没了之前的那分力度。“这不是一张地图。我是说，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而已。它是这个地铁世界的生存手册。嗯、没错，的确如此。持有它的人毫无疑问可以在两天内穿越整个的地铁线路，因为它是……一个有意识的生物。它会告诉你该走哪、怎么走，它会让你知道哪里有危险……就是说，这一路上它都会指引着你。这也就是我称它为这个地铁世界的生存手册的原因。”Khan重新走回到了火堆旁，“……用一个大些字母。（注：不解，原文是不是少了前半句）我曾经有所耳闻，整个地铁世界里也只有过那么寥寥几份，而这一张地图，很可能就是最后一份了。这是末代世纪里的最具神力的一位先知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

“哦，一个坐镇地铁最深处的先知吗？”（注：这里不是很理解，毕竟前半部分英文小说没读过不清楚在说什么，或许地铁的最深处是指老鼠的地下国度？）Artyom决定给Khan开一点小玩笑，但是马上就收了劲头。他看到Khan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别用这种轻浮的语气谈论你一无所知的事物！你根本不知道在地铁的最深处是什么情况——就算是我，也只是知之甚少，那是凡人不能接近的世界！我能告诉你的只是：不管真实的情况究竟如何，都和你从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们那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大相径庭！不要随意重复世人的妄想，否则你们终有一天会遭天罚！而且，这些故事和这张地图毫无关系！”

“好好好，知道了，”Artyom连声安慰他，他实在不想再让话题死钉在这么可怕的论调上了，“这本生存手册就归你了。宝剑配英雄，毕竟我也不知道怎么使用它。而且嘛，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难以回报，收下它吧，我心里也好受些。”

“的确。”Khan脸上的皱纹舒展了开来，语调也再次变得柔和了，“你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引导出它的力量为你所用。我收下它，咱俩就互不相欠了。我有一张普通的地铁线路的地图，如果需要，我可以把手册上的标志复写到我的地图上去。嗯，然后……”他翻了翻她的行囊，“我可以给你这个东西。”他拿出了一个外形怪异的手电筒。“这宝贝不需要电池。你只需要这样子启动它：看到这两个小圆钮了吗？用双指按下它们，小球之间就会产生电流，手电就亮了。当然，可能不是很亮，但是，有时候这道光看起来会比Polis里的水银灯还要亮……它多次救了我的性命，我想，你拿着会有用的。拿去吧，归你了。拿去，拿去，没事，虽说这笔交易看起来不太公平，但是对我来说，我得到的远比给你的要多。”

但在Artyom看来，这笔交易他也不亏。既然他对这些神秘力量一无所知，那么还要这么一张奇特的地图做什么呢？十分肯定的是，在翻来覆去研究这地图上的涂鸦千百遍后，他还是会把地图随便扔在某个角落里的。

“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所制定的路线，只会带你坠入无底的深渊。”Khan如获珍宝地将地图捧在手中，继续他刚才的话头，“来，这是我的地图，现在归你了。”他掏出一张印在日历册的背面的袖珍地图，“你是想要从Turgenevskaya去往SretenskyBulvar？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从这里到KitaiGorod的通道一直臭名远扬？”

“嗯，我知道，传言说千万不能单独进入，唯一安全的方法就是随商队一同出发，我也在想我可以加入一个商队，到了Turgenevskaya后，进入通道脱离队伍——他们根本不可能来追我……”Artyom这么回答道。他脑袋里挤满了不成形的方案。

“没有什么通道。所有门都封死了。你不知道吗？”

他居然把这一点忘掉了！当然，他之前也有听说过，但是一时之间没有将其联系起来……红军（注：地铁里的两派系红军和纳粹）由于害怕隧道里的这些恶魔而把通往Turgenevskaya唯一的通道堵起来了。

“那难道就没有其他的通道了吗？”他试探地问。

“没了，你的地图也没有任何回应。隧道间的通道实际上并不是从Turgenevskaya开始建造的。就算是有那么一个通道在那，我也不认为你有那么大的胆量在隧道里和大部队不辞而别，一个人钻进去。更别说，在你等待加入商队的过程中，流传的形形色色的小故事更是足以营造气氛。”

“好吧，那我该怎么办？”Artyom沮丧地回答，翻来覆去地研究他的小日历。

“至少到KitaiGorod是没问题的。哦，那里现在是一个很奇妙的站点，没人愿管的地方——不过至少你不会在那里来个‘地铁蒸发’，干净利索到你的亲朋好友都在怀疑这个世上是不是曾经有过你这么一个人。到Turgenevskaya的话你的下场很可能就是那样……从KitaiGorod出发，来看好，”他用一根手指在地图上划线，“到Pushkinskaya只有两站，然后在那里走通道去Chekhovskaya，然后在那里还有个通道，穿过了就到Polis了（注：大家看晕了吧，参考下莫斯科车站地图。Wiki下）。这么走要比你的原定路线短得多。”

Artyom默数着站点数，对比他和Khan的两个路线。然而不管他怎么数，Khan的路线都要短而且安全很多，Artyom都搞不懂为啥之前他没能研究出这么个走法。很明显不用再想了。

“你说得对，”他最终做出了决定，“不过去那里的商队多久集合一次？”

“应该不是很久。还有个令人心烦的小细节：如果要进入KitaiGorod的南边隧道，你就不得不到我们的小车站的北边，”他指着Artyom刚死里逃生离开的活见鬼的隧道。“应该来说，上一批去南边的商队刚离开不久，希望下一组能快点开始集合。去问问周围的人，了解一下情况，但是别说太多。这里有很多谋财害命的人，他们的话不能相信……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以免你犯傻上当。”他沉思了一番后补充道。

Artyom正要背起他的行囊的时候，Khan用一个手势挡住了他：“不用担心丢东西。这里的人都十分敬畏我，论谁都不会正视我的居所。你在这里，也就同时意味着受到我的保护。”

Artyom把他的行囊放在了火堆边，但还是随身带走了自动步枪，他不想和这个新到手的宝贝分开。Khan用着闲庭信步的步伐向远处车站大厅的火堆慢悠悠地踱去，这可急坏了一旁的Artyom，他不停催促着。但当他注意到周围时，很惊奇地发现，那些带着踢踏的脚步，背着恶臭的背包的人经过他们时不约而同地四散奔逃。Artyom觉得这里的人可能真的很害怕Khan。他突然很想明白为什么……

他们行经了第一个火堆，但Khan并没有放慢步伐。那是一个很微小的火堆，隐隐约约地还在燃烧。有两个人影靠着火堆坐着，紧紧地按着对方，一男一女（原文就是用的press！）他们在用一种Artyom听不懂的语言低声细语着，声音在车站的空间里消散，断断续续地传入Artyom的耳朵里。Artyom十分好奇，几次忍不住想要回头。他实在是很想看个明白，这对男女究竟在做什么。

现在他们已经走到了一个巨大、明亮的火堆前；这里围坐着整整一个营地的人。长相凶恶的农夫正伸出双手放在火堆旁取暖，不时爆发出的肆意大笑几乎让Artyom有点畏缩了，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但Khan却镇静而自信地走向坐着的男人们，向他们问好，接着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Artyom见状也便有样学样地跟着Khan坐在了他旁边。

“……他看着他自己，看见了手上也有同样的皮疹，同时他也感到腋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狠狠地咬着自己一样，非常非常疼痛。想象一下那种可怕的感受吧，他妈的……感染了皮疹的人表现各不相同：有些人干净利落地给了自己一枪；有些人则疯掉了，挤向那些试图安慰自己的人的怀抱，这样他们就不用独自死去；还有一些人则退出了Ring，进入隧道的回水处，这样他们便不会感染他人……嗯，所以各种人都有。而这个家伙，当他看见受伤的疹子后，他问医生：我又没有哪怕好转一点的可能？医生则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没有。在疹子出现以后，你大概还有两周可以活。而我看见这个战斗指挥官已经悄悄地把自己的马卡罗夫（PM，一种手枪）从皮套里拿了出来，以应对这男人万一突起伤人的状况……”这个说话的男人又瘦又老，有着一张胡子拉渣的脸颊。他穿着一件缝得歪歪斜斜夹克，而当他环视着那些灰蒙蒙的眼睛时，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十分真实的焦急感，引人入胜。

虽然Artyom并不明白他的话，但他说这故事的语气以及那正笼罩着营地的寂静有些让Artyom有些不安，他低声地向Khan问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瘟疫。”Khan沉重地说，“开始了。”

腐烂的尸体散发的恶臭，火葬时飘出的油脂味，回荡的警钟声，以及警报器的哀嚎——这些东西登时在Artyom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在VDNKh车站和它的周围都没有爆发过传染病；作为传染媒介的老鼠早已被消灭，而且车站里也有不少优秀的医生。Artyom只在书里读到过那些致命的传染性疾病，而那也只是在他非常小的时候，被埋在了记忆的深处，仅仅留下几丝细微的痕迹。所以当他听见“瘟疫”这个词时，他立即感到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打湿了，同时也感到头有点晕了。他并没有再向Khan问更多的事情了，转而以一种有些病态的关注认真听着那个穿夹克男人的故事。

“但是Ryzhii不是那种人，他从来不是个精神病患者。他静静地站了会儿，然后说道，‘给我一些子弹，然后我就离开。我不能再和你们呆在一起了。’我听见指挥官感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这是很显然的事情：你不会想对自己人开枪的，即使他发疯了。于是他们给了他两号角的子弹，接着他便去了东北边，越过了Aviamotornaya，在那以后我们便没再见过他。但是后来指挥官问了医生疾病的潜伏期。医生告诉他潜伏期是一周，如果一周内你都没有发病，那么你便没有被感染。所以指挥官决定到：我们会离开车站，在那里（注：某条隧道里的车站）呆上一周，之后我们便会知道自己的命运了。基本上来说，我们不能进入Ring——如果真有传染病渗透进了Ring，那么整个地铁就都完了。所以他们在那里呆了整整一周。他们互相之间也甚少接触——毕竟我们怎么知道谁有人被感染了？但是有一个人，我们管他叫Cup，因为他太喜欢喝酒了（注：cup的意思大家都晓得吧，杯子）。每个人都和他保持着距离，因为他以前经常拉着Ryzhii去喝酒，所以每当他靠近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会干脆从站头跑到站尾。甚至有人用枪指着他，叫他后退。当他的水用完的时候，他们虽然也会分享自己的水给他，但都是把水壶放在地上，接着便快速离开。一个星期以后，他失踪了。接着人们便议论纷纷，甚至有些人编造出了一些可笑的谎言，说他被那些隧道里的变异生物拖走了。但你们得知道，那条隧道既干净又安静，所以我个人觉得很可能是他发现自己也得了皮疹。部队里的其他人都没事，我们在那里待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指挥官一个一个检查了我们。每个人都很健康。”

Artyom注意到虽然他这样给出了保证，但是这个家伙的四周却仿佛突然空了一样，尽管这火堆照亮的空间并不大，人们也肩并着肩地靠拢坐着。

“那么你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来到这里吗，兄弟？”一个胡子打理得马马虎虎的男人裹在一件披风里小声但清晰地问道。

“我们大概花了30天才从Aviamotornaya到达这里。”瘦小的男人回答道，谨慎地看着他。

“那么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消息。Aviamotornaya爆发了瘟疫。那里爆发了瘟疫——明白？！Hansa同盟把Taganskaya和Kurskaya都封锁了，他们管这叫监管。我在那里有熟人，一个Hansa的居民。他告诉通往这两个车站的所有通道都站满了拿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随时准备烧焦任何进入射程范围的人。他们还管这叫消毒。很显然，有些人发病的潜伏期是一周，另一些人则相对更长，所以你很可能也把这疾病带了回来。”他总结道，恶意地降低了声音。

“什么？！噢，拜托——伙计们，我很健康！你们自己看看！”他吓得跳了起来，急忙脱掉了自己的夹克，露出了里面脏兮兮的身体，试图说服他们自己并没有得病。

但气氛毫无疑问地凝重了。现在那瘦子旁边已经没人了，所有人都躲到了火堆的另一旁。人群里传来紧张的谈话声，而Artyom甚至听到了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他用带有询问的目光看了Khan一眼，接着把枪从肩膀上取了下来，放在开火位置上，枪口指向前方。Khan虽然保持着沉默，却给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接着他快速地起身，拉上Artyom悄悄地快步离开了火堆。大概走了10步远后他停了下来，接着回过头继续看事态的发展。

一些快速和繁忙的移动在火光中清晰可见，它们看起来就像原始而冷酷的舞步一样。人群中的交谈停止了，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不详的沉默。

“瞧！我很干净！！我很健康！！！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是一个健康的人啊！”

一个长胡子的家伙从火堆里去了一截正在燃烧的木头出来，接着非常小心地把燃烧着的一端靠近了那个瘦子。他厌恶地看着那个过于喜欢说话的家伙的皮肤，非常肮脏，覆盖了一层油脂，但是确实没有任何皮疹的踪迹。所以在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后，那个大胡子喝道：“抬起你的手臂！”

于是这个倒霉的家伙立即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向围在四周的人展示着他自己毛发旺盛的腋窝。大胡子捂住自己的鼻子，凑近了仔细地观察着，但最终也没发现什么症状。

“我很健康！健康！！你现在相信了吗？”这个瘦小的男人几乎歇斯底里地叫道。

人群发出了一阵带着敌意的低语。在这种氛围下，一个领头的男人不出意料地适时宣布道，“好吧，即使你是个健康的人，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为什么这说明不了什么？！”他问道。

“哼，也许你自己是没得病，也许你对它有免疫力，但是你依旧很可能携带着病毒。你和那个叫Rizhii的家伙有过接触吧？你们是一伙的，不是吗？那么你和他说过话吗，和他分享过你的饮用水吗？你握过他的手吗？噢，你肯定握过。别撒谎，兄弟。”

“即使我们握过手，可那又怎么样？我并没有被传染啊……”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无力地僵在了原地，接受着人群目光的拷问。

“所以，你并不能保证你百分之百的无害，明白吗？所以，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们不能冒险。我很遗憾……”那个男人解开了衣服的扣子，露出了一个棕色的皮质枪套。周围的人则发出了越来越大的鼓励声，以及越来越多打开保险的声音。

“天哪！可。。可我是健康的呀！兄弟们，你们可以自己看看！”他虽然再次举起了自己的手，但是人群却只是轻蔑地传来敌意的目光。

领头的男人把手枪从枪套里取了出来，接着把枪口对准那个正在喃喃自语说自己很健康的瘦子。此刻后者完全慌了神，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开始把那件夹克重新往身上套，毕竟天气很冷，他已经感受到寒气了。

于是Artyom觉得自己无法再看下去了。他拉了一下枪栓，向前一步跨出了人群，虽然并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一个东西堵住了，肚子被填满了，以至于他完全说不出一个字。但是，在这个男人身上，在那双空洞而绝望的双眼里，在那机械、呆滞的自语中，有一些东西深深地刺痛了Artyom，迫使他向前走了一步。虽然他并不清楚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但是一只有力的手已经重重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停下。”Khan轻声地命令道，接着Artyom便像尸体般僵住了，觉得自己脆弱的冲动被某人坚如磐石的意志给碾碎了，“你帮不了他。要么你和他一起死，要么他们会把怒火洒在你身上。这样一来无论后果如何你的任务都无法完成了，所以你应该考虑好。”

在这个时候那个瘦子突然发狂了。他大吼一声，飞快地套上夹克，接着跳到了铁路上，以一种非人的速度跑进了漆黑的南部隧道之中，就像一只狂野的动物一样。大胡子一顿，接着立即跟上了他，试图瞄准他的后背，但很快便停了下来，做了个手势。现在每个在站台上的人都知道他们做得太过了。那个被追的瘦子或许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何而跑；他也许在期待一个奇迹，但更可能是恐惧在一瞬间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

几分钟以后，一阵凄惨的嚎叫撕裂了站台上可怕的寂静，瘦子脚步声的回音也突然消失不见，就像有人忽然关掉了声音一样。寂静再次降临站台。人们觉得自己似乎还能够听到他的哭喊声——这真地很奇特，人类的想象力能够填满听觉和推理之间的那条沟，即使他们知道这哭声只是他们自己的幻象而已。

“我的朋友，狐狼总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它们中群众的某只是否得了病。”Khan说道，而Artyom则差点在他双眼里捕食者般的火焰的瞪视下退了几步，“生病的个体对整个种族来说是个负担。而它们一旦发现生病的狐狼，则会干净利落地把它撕碎……撕碎，明白吗？”他重复道，好似在回味什么一样……

“可他们不是狐狼。”Artyom终于找到了反对Khan的勇气，那个自称为成吉思汗转世的男人，“他们是人！”

“那么你要让他们怎么做？”Khan招架道，“恶化。我们仅存的药物让我们和狐狼别无二致，更何况地铁里还有的是人类，所以……”

虽然Artyom知道该如何作出反击，可在这种疯狂的车站和他唯一的保护者爆发争吵无疑是极为不智的。但是一直在等待反对声的Khan终于觉得Artyom放弃了自己的观点，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那么现在看来，在当前传染病和抗击传染病的话题将会成为‘我们的朋友’这几周谈资的情况下，我们必须为他们铸造意志上的钢铁。否则他们就会这样浑浑噩噩地渡过几个星期的时间。”

围在火堆旁的人们正兴奋地谈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很紧张和不安，刚才那种可见危机的可怕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们，所以现在他们试图决定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但他们现在就像陷在迷宫里的小白鼠一样，来来回回地转着圈，漫无目的地到处徘徊，找不到出口在哪里。

“我们的朋友已经濒临恐慌边缘了。”Khan得意地评论道，笑了，同时欢快地看着Artyom，“而且，他们很可能觉得自己刚才私自处决了一个无辜的人，这可不会让他们的大脑依旧处于理性的状态。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对付的不是一个集体，而是一群草包。如果我们想操纵下他们的思维，那么不会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

Artyom再次不安的看了一眼Khan挂着凯旋般笑容的脸。他试着用一个笑容来回应——毕竟Khan一直都在尽可能地帮助他——但是这笑容看起来充满了遗憾，而且并不是那么真诚。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强权。力量。这群草包崇拜力量，而不是论战。”Khan加上一句，点了点头，“那么你就在这里看着吧。一天之内你就可以上路了。”说着，他大步向前跨了几步，让自己在人群中突兀可见。

“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他声如雷吼，人群中的讨论声顿时消散了。

人们都在仔细地听他说话……Khan正在使用他那强大的，甚至堪称伪君子般的劝说技巧。当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人们便感觉到危机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了；Artyom并不怀疑在今天以后人们还会继续留在这个车站里。

“他污染了这里的空气！如果我们继续呼吸这空气的话，那么一切就都完了！杆菌到处都是，而我们，如果我们继续呆在这里，那么我们一定会完蛋！我们会像老鼠一样死去，在这个大厅中央烂掉就是我们最终的结局。没有人会来救我们——一点指望都没有——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我们需要立即离开这个恶魔般的车站，只要我们团结在一块，那么再艰难的隧道我们也能走穿！所以现在，我们走！”

人们纷纷发出同意的呼喊。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像Artyom一样，无法抵抗Khan演说时那股惊人的魅力。跟随Khan说的每一个词，Artyom不由自主地担忧起了眼前的局面：威胁，恐惧，惊慌，但希望的脆弱火苗随着Khan逃跑的提议在人们心中燃得越来越亮。

“现在有多少人？”

立即有人开始清点人数。不算上Artyom和Khan的话，有八个。

“那么我们还在等什么！我们已经有了十个人，我们可以做到！”Khan大声吼道，接着在人们还未来得及反应以前再次开口，“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们在一小时内出发！快点，我们回到火堆，拿上自己的东西！”Khan拖着Artyom向他们的小营地走去，低声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他们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我们慢了一些，那么他们就会思考这危险值不值得自己离开这里前往ChistyePrudy.有些人会去相反的方向，有些人住在这里，他们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所以现在看起来似乎只能由我带你到KitaiGorod，不然我担心他们要么会迷失方向，要么就会忘掉自己为什么前进。”

Khan把波旁的宝物飞速地塞进自己的行囊，并收起了帆布帐篷、熄了火堆。Artyom则注视着大厅另一头的一举一动。一些人一开始还在慌慌张张地收拾自己的家当，但是动作却慢慢地变得迟疑缓慢。有一些则开始蹲坐在火堆旁，还有几个寻找着什么东西一般向站台大厅中心走去。大厅中央有两个人在互相讨论着什么。大概明白了事态有些不妙后，Artyom扯了扯Khan的衣袖。

“他们在讨论什么。”Artyom警告了他。

“哎呀，人类生来就有集体讨论的本能。”Khan回答道，“就算他们的意愿是得不到满足的，或者就算他们实质上被洗了脑，他们还是会像流水入海一样聚集在一起然后开始不停讨论。人类是社会生物，你无法改变这一点。如果不是今天这个情形，我可以将人们的行为视作上天的赐予的能力，或说是进化所必然的结果，当然要看在说谁了。不过今天，他们讨论的中心内容不太妙。我们必须加以干涉，我的小朋友，必须将他们的思路引导上对我们有利的方向上来。”他总结了一下，将他硕大的行囊背了起来。

火被熄灭后，那浓郁、甚至有些粘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们。Artyom从口袋里拿出了Khan的手电，按下了按钮。手电内部暴出了嗞嗞声，随后，一种不稳定的时明时暗的亮光射了出来。

“没事、没事，继续按，别怕，”Khan安慰他，“灯还可以更亮的。”

当他们向其他人走去时，隧道的草图已经被他们研究过一遍，他们已经开始对Khan的建议产生怀疑了。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壮男人向他们迈了一步。

“听着，老兄。”他心不在焉地看着Artyom的伙伴。

不用看，Artyom也可以感觉到Khan身边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似乎这种称兄道弟的态度让Khan很反感。就Artyom所知，Khan似乎是最不容易生气的人。Hunter也是一样的人，只不过Artyom觉得他更是冷血无情，很难想象他陷入一种暴怒的状态。或许看上都差不多，但是别人在洗蘑菇或是沏茶时他可能带着同样的表情开杀戒。

“我们讨论了一下，结论是，”那厚实的男人继续说道，“你在自寻麻烦。要我说吧，要去KitaiGorod根本就不方便。他们也不赞成，是吧Semenych？”他转身向人群寻求支持。人群中的一个人点头表示同意，只是看上去有点胆怯。“我们大伙绝大多数都同意去ProspectMir，等到隧道的商队经过时投靠Hansa联盟。所以我们要在这里等到那时再出发。什么东西都不留在这。我们已经把他的东西烧了。也别提什么空气了。那又不是什么肺部疾病。如果我们被感染了，那感染上了的我们也已经没啥可做的了。很有可能这里一开始就没啥感染，所以，老兄啊，带着你的方案消失吧~~”胡子男的神态更加做作了。

Artyom有些被他的连珠炮轰吓退了。不过，偷眼看了一下他伙伴的表情，他感觉那家伙要有麻烦了。Khan眼中有一支跳动燃烧的桔色火焰，他身上无处不散发着一种野蛮的杀意和力量，令Artyom感到颤抖。他头上的毛发都开始直立，似乎随时都要露出牙床发出咆哮。

“那既然没什么感染，你为什么又要杀了那个人？”Khan用一种谨慎的柔和语气反驳。

“那叫预防性疗法！”那厚实的家伙用一种粗野的方式回敬了他。

“哦，不不，朋友，那可不是什么疗法，那是犯罪。谁给了你这么做的权力？”

“别叫我朋友，我不是你的狗，OK？”胡子男低声怒号着，“什么权力？这就是强权！没听说过吗？你不是正好……我们也可以把你和你的小伙计一起赶进隧道里去！就当是预防性疗法！懂了？”胡子男解开了外衣，手搭在他的枪套上，摆出了一个Artyom再熟悉不过的姿势。

这一次Khan没有再试图制止Artyom，下一刻，胡子男就暴露在了Artyom架起的自动步枪的准心之中了，他甚至都来不及解开枪套的扣子。Artyom大口喘着粗气，他听得到心脏狂野的跳动，挤压着血液冲击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刺痛，他大脑里根本没有一条完整的思路存在。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那个胡子男再多说一句或者他的手再继续向他的手枪握把抓去，那他肯定就立刻扣下扳机。Artyom不想和那个可怜的家伙一样的死法：他不会让黑暗将他撕成碎片。

胡子男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是黯淡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暴虐的恶意。随后不可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Khan向前大跨了一步，和胡子男双目直接对视，悄声地说：“停止反抗。服从我的命令，抑或死亡。”

那令人胆颤的凝视从胡子男的眼神中消失了，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这一切是如此的不自然，Artyom甚至在想，也许是Khan的那句话对胡子男产生了效果，而不是他手中的自动步枪。

“切勿论及强权。你等尚过于弱小。”Khan如此说道，转身向Artyom走去，甚至都不曾解除那男人的武装。

胡子男还是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人们都在等待着Khan接下来的命令。对整个车站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事情已经过去了，意见统一。我们十五分钟内离开此地。”随后他转身对着Artyom说：“而你，你说呢？哦，不，我的朋友，他们只是一群野兽，一群豺犬。他们试图拆散我们。而事实上他们几乎成功了。不过他们忘记了一件事，他们只是豺犬之辈，而我是一匹孤狼。在其他一些站点，我可能仅被人们记为如此的一个人物。”

Artyom陷入沉默，被眼前发生的一起震慑住了，最终才理解过来Khan对他说话语之中的意思。

“你则是一只狼的幼崽。”Khan好几分钟后才加上这么一句，Artyom没有回头看Khan，但是却听到了他声音中不曾预料到的温暖的感觉。

第七章：The Khanateof Darkness

黑暗中的“汗国”

隧道很空旷，也很“干净”。地面非常干燥，他们的脸庞舒适地被一股微风吹拂着。他们没有发现一只老鼠，抑或那些可疑的侧通道，以及隧道壁上一块块的黑色疤痕，只是有几道被锁住的门——看起来在这个隧道里，人们似乎可以像在其他车站时一样生活。但是，这里完全不同寻常的寂静和干净并不意味着它们是人们安全的保障，它们驱散了一切对死亡和消失的恐惧。当踏入这里时，你会觉得那些关于人们突然消失的传闻是如此可笑的谎言；Artyom已经开始不禁怀疑其之前那个被怀疑感染了皮疹的瘦子的不幸惨剧是否真地曾发生过了。或许那只是一个突然闯入他脑海的噩梦吧……

他和Khan都呆在了队伍的最后——Khan担心会有人忍不住在半途就一个一个地脱离队伍，这样一来便没有人可以活着到达KitaiGorod。现在他正沉稳地走在Artyom的身侧，一言不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之前脸上那道因为在车站发生的那场小冲突而引起的皱痕已经舒开了。风暴已经平息了，现在走在Artyom身旁的是机智和自制的Khan，而不是一头狂怒的头狼，但Artyom很确定这二者之间的转换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意识到第二次解开地铁神秘面纱的机会已经来了，Artyom不可自抑地兴奋起来。

“你知道这条隧道里发生过的事情吗？”

“没有人知道，包括我。”Khan犹豫地说道，“是的，即使是我，有些东西也是完全不知道的。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这里是一个深渊。我把这地方叫做黑洞……我想你从来没有见过星星是吧？（注：接下来是一段讲述黑洞形成过程的文字，我想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里就不赘述了）这便是暗之星，黑色的太阳，只给周遭留下黑暗和冰冷。”说完他便不说话了，静静地听着走在前面的人们的对话。

“但那和这里的隧道有什么关系？”在五分钟的沉默后，Artyom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知道的，我有预知的能力。我有些时候能成功地看到未来，看到过去，或者把思维发散到其他的地方去。有的时候它并不清晰，例如我并不知晓你的旅程该如何结束——总的来说，你的未来对我而言是一个谜团。这就像是在透过污水看东西，你并不能看清楚一切。但当我试着想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以及想了解这隧道的本质时——我只看到黑暗，我思维的波动并不能从它绝对的黑暗里返回。这就是为什么我叫它黑洞，这也就是我能告诉你的关于这隧道的东西了。”说完他再次沉默，不过顿了顿后，他又加上了一句，“这也是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你是说你不知道为啥这个隧道有时会把人活吞，但有时又根本没任何危险？也不知道为啥它只袭击单独旅行的人？”

“我对此知道的不比你多，我都已经花了三年的时间来探究这个谜底了，但是至今为止，毫无收获。”

他们的脚步声在远处回响。空气清澈，呼吸也令人意外地轻松，身边的黑暗也不是那么的压抑、恐怖。Khan说的话并没有让Artyom感到紧张或是担忧，在他看来，他的同伴心情不佳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调查毫无结果，而不是因为这条隧道中潜藏的危险和秘密。他把自己搞的这么紧张兮兮完全只是自作多情，甚至有点可笑。通道就在这，里面没有任何问题，笔直又空旷的一条通道……他脑中似乎奏起了一支狂欢的曲子，而且很明显还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就表现了出来。他突然看到Khan带着嘻笑的表情看着他，问道：

“嗯哼，很有趣不是吗？多棒的地方，是不？又安静、又干净，对吧？”

“嗯！”Artyom兴高采烈地回应道。

他打心底感觉到轻松愉悦，因为Khan明白了他的想法，而且也感同身受……Khan也开始边走边笑，丢下了所有思想包袱，开始相信这条隧道……

“现在，闭上眼睛，我会牵着你走，不用担心会摔跤……你看到什么了没？”Khan饶有趣味地问道，轻轻地攥着Artyom的手腕。

“不啊，我啥都看不到，只有手电的一点亮光照在眼皮上。”Artyom有一点点失望地回答，听话地紧闭着双眼——而后突然悄声惊叹了一下。

“嗯——你看到了！”Khan满意地点了点头，“很漂亮，是吧？”

“太神奇了……就好像……天花板没了，放眼望去都是蓝色……哦天哪，太美了！空气好清新！”

“那，我的小朋友，那就是蓝天。令人神往，对吗？如果你在此以正确的心态放松下来，闭上眼，那很多人都可以看到它。当然，这很奇怪……甚至那些根本没去过地表的人都可以看到它。感觉就好像你站在地表上一样……在大毁灭以前的感觉。”

“你，看到过吗？”Artyom心醉神迷地问道，他根本不愿意睁开双眼。

“不，”Khan抑郁地回答了他，“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到，但我不行。我只看得到隧道里厚重而明亮的黑暗，你懂我的意思吧。纯粹的黑色，在你的头顶、脚下、身旁，只有眼前一道光向远处的黑暗延伸，我们就跟着这道光在这迷宫中游走。也许是我的双目失去了对光明的感受，也许是其他人的眼睛出了问题。好了，睁开眼，我不是导盲犬，我也没打算牵着你的手带你一路走到KitaiGorod去。”他放开了Artyom的手腕。

Artyom还试着眯着眼继续往前走，不过很快他就被一团交错的管道绊了一跤，差点就背着他的全部家当摔个狗啃泥。直到吃了这么一亏，他才不情愿地抬起了眼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一言不发，还带着满脸傻笑。

“那到底是啥现象？”他终于发问了。

“幻觉、梦、一种心境，所有一切叠加在一起的产物。”Khan回答他，“不过那可是很善变的。那可不是你的心境或是你的梦境。我们这里人多，直到现在还没发生什么事情，但是那个心境可以来个180度大转变的，你可以感受得到。看那，我们已经出来了，到Turgenevskaya了！我们走得很快。不过我们绝对不能在这停留，甚至稍作休整都不可以。很多人都会要求停下来休息一下，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得到隧道的感受。大部分人甚至感觉不出哪些东西是有危险的。我们必须继续前进，尽管前面的路会更难走。”

他们走进了站台。贴满墙壁的大理石砖和ProspectMir的没什么区别，但是在那，墙壁和天花板被烟熏得漆黑、油腻，几乎看不到石头。这里的砖块几乎一尘不染，让人不禁心生流连。曾在这里居住的人很久以前就离开这里了，所以在这里几乎找不到人类的痕迹。车站的状况惊人的好，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挤满了避难的人群，或说感觉甚至没人在这里生过一团火，如果不是墙角积聚的污垢，地上、长凳和墙上的灰尘，你会有种错觉，感觉下一刻就会有一波乘客涌入车站，或是，随着一段优美的旋律，一节列车就会到站。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基本上没怎么改变。就像Artyom的继父带着迷惘和敬畏的神情向他描述的一样。

Turgenevskaya并没有太多的立柱，低垂的大理石拱顶装饰着它的门户。货车的车灯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完全驱散大厅里弥漫的黑暗，抑或照亮两旁的石壁，故除了拱顶之外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唯有宇宙的尽头。

他们快速地通过了车站；与Khan之前的担忧不同的是，没有人提出在这里休整的要求。小队的人看起来忐忑不安，他们交谈的话题越来越多的是关于尽快离开这里，到达一个定居点。

“你感觉到了吗？心境正在发生改变……”Khan轻声说道，伸出一个手指，好似在试着分辨风的方向一样，“我们必须走得更快了……他们肯定也感受到了——这种时候我的直觉不会比他们的身体做出更快的预警。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阻止我继续在我们的道路上前进。在这里稍等片刻……。”

他把那张被他叫做“引路”的地图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向所有人发出“停在原地”的指令后，他熄灭了手电筒，接着悄无声息地向前窜了两步，消失在黑暗中。

当Khan走远以后，一个男人脱离了队伍，缓慢地，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一般，来到了Artyom身前；而直到他哆哆嗦嗦地说了好一会儿话后，Artyom才认出这个男人是那时候威胁过他的大胡子。

“听着…我们最好别在这里停下。请告诉他，我们现在很恐惧。虽然人很多，但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条该死的隧道，以及这个该死的车站。请告诉他，我们必须得走了…你听见了吗？请告诉他…求你了。”接着他慌张地向远处望了望，接着飞快地回到了人群之中。

最后一句“求你了”让Artyom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他很惊讶于自己的反应；这可不让他感到舒服。他向前跨了几步，离人群更近了一点，这样便可以听见他们正在谈论些什么。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好心情早已一扫而空了。

这边像是一支以他脑海为舞台的交响乐团刚奏出华美的篇章，便登时从舞台上消失了，只留下虚无和寂静。Artyom能听见的只有眼前隧道吹来的风的回响。Artyom沉默了。他的整个存在僵在原地，紧张地在等待些什么……他感觉到计划的改变已经势在必行了。

他的感觉很正确。时间只经过了瞬间的一闪，而一股看不见的阴影却已仿佛掠过他们的头顶。不适和冰冷已笼罩了人们的心头，轻易便碾碎了他们走在隧道里时的那份自信和平静。Artyom不由自主想起了Khan所说的这不是他自己的心境，或是他自己的高兴的问题，以及状况的改变并不是由他一人决定的事实。他紧张地将电筒的光线扭成一个圆弧环绕着自己的身体：一股压抑的征兆牢牢地控制了他的大脑。肮脏的白色大理石微弱地反射着电筒光，拱顶处浓厚黑暗凝聚而成的卷帘在慌乱的白光照耀下却动也不动，这加强了Artyom的幻象：拱顶之下，安息之榻。于是几乎无法自抑地，Artyom退到了人群之中。

“来，加入我们吧，兄弟。”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家伙对他说道。他们，很显然，同样在试着减少手电筒电池的消耗，“别害怕。你是人类，我们也是。当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人类便应当团结在一起，你说呢？”

Artyom现在坚信他们身边不远处的空气中存在着什么东西。他被那东西吓得有些乱了分寸，开始思维混乱，他开始和旅行队的人们倾诉自己的担忧和恐惧，只不过他的大脑却一直将思路拉回Khan的行踪上。他已经消失了起码十分钟了。他当然知道一个人走进隧道是万万不可的，只有集体行动才可以确保安全。可他为什么要这么样一个人走掉，他怎会如此冒然违抗此地的这不成文的规则？他不可能说他忘记了，或说想要相信自己的狼性直觉。Artyom才不相信。毕竟Khan已经花了三年的时间来研究隧道的秘密。要了解到这里的基本法则却并不要多少时间，就是：千万别一个人走进隧道……

不过Artyom并没有时间去揣测他的监护人在深入隧道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Artyom的身旁，人群沸腾起来了。

“他们不想再在这里停留下去了。他们吓坏了。出发吧，快点，”Artyom提议道，“我也觉得这里有些不太对劲……”

“他们还没有到‘吓坏了’的地步，”Khan抬眼望向他身后，提醒他。Artyom从Khan之前粗哑、坚定的语调中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颤抖。Khan继续说道，“你也不知道什么是恐惧，行了，不多废话。我可真的感受到了恐惧。我不喜欢开玩笑。我恐惧、是因为我进入了这个车站的黑色迷雾之中。手册告诉我，不许我更向前迈进，哪怕是一小步，否则我毫无疑问就消失在这块地方了。我们不能继续往前了，前面肯定有什么在……但是，对面的黑暗太过于浓厚，让我的视线无法穿透，我根本无从得知在黑暗的那一边究竟是什么在等待着我们。看！”他快速地把地图举到他眼前，“看到了没？用手电照着它！看看那条通往KitaiGorod的通道！别说你什么都察觉不到？”

Artyom盯着那块图表上的微小的部分，死死地看，看得眼睛都生疼，可是却始终没发现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他有些迟疑，没有勇气向Khan表示出他的困惑。

“你是瞎子吗？真的什么都看不出？那里是一片黑暗！是条绝路！”Khan低语着，抽回了地图。

Artyom警惕地盯着他。Khan再次表现得像个疯子。他回想起甄亚说的，在隧道里独自行走的人，就算幸存下来了也会在恐惧中发疯。莫非Khan已经疯了？

“我们也不能回头！”Khan低声说道，“我们在它心境尚佳的时候走到了这里。但现在不是了，黑暗开始铺展、暴风开始酝酿。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不过不是走这里，从旁边这条同线的隧道走（注：地铁都有两条线嘛，一来一去相反方向，大家应该容易理解）。也许现在那里还安全。嘿！”他向其他人叫道，“你说得对！我们必须继续往前走。但我们不能走这条线路。这条线路通往毁灭的深渊。”

“那你要我们怎么个继续往前走？”其中一人疑惑地问。

“我们从旁边一条线路走，穿过这车站——那就是我的方案。赶紧动身！”

“噢不！”人群中的一个喊出了声，“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你走的这条线路看上去很干净，那就千万别走旁边那条——那是一个不好的前兆，肯定会死的！我们不会走左手边的那条隧道的！”

几个声音发出了赞同的语调。人群的脚步开始变得杂乱。

“什么意思，他们在说什么？”Artyom问Khan。

“很明显是他们口头流传的鬼话，”他皱着眉头说道，“见鬼！没时间来劝他们了，更何况我也没那精力……听着！”他向人群高呼，“我要去对面那条线路。相信我的判断的人可以跟着我走。其余的，再见吧。永别了……走！”他向Artyom点了下头，捡起了他沉甸甸的背包，爬上了另一边的站台。

Artyom站在原地，犹豫不决。一方面来说，Khan对隧道的了解远超过了常人，这一点是值得依赖的。另一方面，隧道的潜规则限定了一起穿越隧道的最低人数，否则就会迷失在黑暗之中……

“怎么了？背包太重了吗？抓住我的手！”Khan在站台蹲了下来，上把手伸向了他。

Artyom此刻并不想和他的视线接触。他有些害怕看到那家伙眼中几次闪烁的疯狂。Khan难道不自知他正在违反，不仅是人们的、更是隧道本身发出的警告信号吗？难道这条隧道真的有这么背离常识吗？地图上画的这里，也就是他指出的那本手册上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一团黑。Artyom可以发誓，这里只是很普通的褪色的桔色，就像其他线路那样。于是，问题就来了：到底是谁的眼睛出了问题？

“操，你磨磨蹭蹭地在干什么？你，难道不明白任何一点拖拉就可能让我们送命吗？你的手？靠，看在恶魔的份上，把你的手伸给我！”Khan大吼道，但Artyom缓缓地、犹豫着地向后退去，靠近正惶惶不安的人群。

“来吧，兄弟，到我们这边来。你没必要和那个白痴搞在一块儿，和我们在一起你会更安全!”他听见了人群里的呼喊。

“白痴！你会和他们一起走向死亡！即使你完全不在意你自己的生命，那么至少想想你肩负的使命！”

Artyom终于鼓起了足够的勇气抬起头，把目光移向Khan的瞳孔，但那里面并没有疯狂的火焰，只有绝望和疲惫。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接着停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并轻轻地把他向身后拉去。

“我们走！让他一个人去死吧，他只想拖着你一起进坟墓！”Artyom听见那个人说到。这席话让人群迈着沉重的脚步向Artyom走来，在经过瞬间的挣扎后，Artyom跟上了他们，任凭那个男人领着他前行。

队伍出发了，走入南部隧道深邃的黑暗之中。他们的速度令人讶异般地缓慢，好像遇到了某种密集的介质的阻碍一样——就像在水中行走一般。

Khan，在出乎意料的白光照耀之中，冲下了站台，迅疾地跑了两步，来到了他们身边。一个干净利落的扫腿，他放倒了单独领着Artyom的男人，接着一把抓住Artyom，拽住他向后退去。对于Artyom来说，这一切却像慢镜头般。他带着无声的惊讶注视着Khan移动，他像是腾空了好几秒一样，接着他同样看着那个正轻轻拉着自己肩膀的大胡子是如何被Khan放倒在地。

但当Khan一抓住Artyom时，时间的流速便仿佛突然加快了一般，快若闪电。他们纷纷向前跨了一步，将手中的枪死死地对准他，而Khan则缓缓地向一旁退去，牢牢地用一只手抓着Artyom，并用此护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则伸了出去，拿着Artyom的新枪。

“继续前进吧，”Khan粗哑地说道，“我没有干掉你们的理由，因为无论如何你们都会在一小时以内挂掉。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他边说边一步一步地走向车站的中央。那些原本扣住扳机的僵硬食指，渐渐地成了模糊的阴影，最后完全地融入了黑暗。

Artyom听见了一些抱怨声，应该是他们正在帮那个被Khan踢倒的胡子起身，此刻队伍已经开始向南部隧道的入口挺进；显然，他们已经决定不再和Khan一起走。到了这个时候Khan才低下了一直高举的枪口，接着严厉地命令Artyom站到站台上去。

“我年轻的朋友，要是下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救你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火气，大声说道。

Artyom顺从地爬上了站台，Khan跟在他后面。把自己的东西捡起来后，他走进了那黑色的缝隙之中，Artyom则亦趋亦步地跟在后面。

Turgenevskaya的大厅非常地小。它的左侧有一个死胡同，一道大理石砌成的墙，在另一侧，墙上有一块歪歪扭扭的金属板子；这便是借着手电光所能看到的极至了。大理石，因岁月而变得有些焦黄，构筑了这个只有三个拱顶的车站。这里的铁楼梯联接着ChistyiePrudi，被红军该名为Kirovskaya的车站，现在已经被粗糙的灰色混凝土块所填满。这个车站空空荡荡，不存一物，地板上连一件物品都没有。这里没有老鼠，也没有蟑螂，也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当Artyom扫视着四周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和波旁的对话：老鼠不会惧怕任何东西，而如果一个地方没有任何老鼠的话……你有麻烦了。

Khan抓住Artyom的肩膀快速地穿过了大厅。Artyom感觉得到Khan和他一样在颤抖在颤抖，就算他的双手是隔着Artyom的衣服。就在他们在站台边放下行囊，准备跳下轨道之时，他们身后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灯光。Khan以一种让Artyom惊讶的速度迅速地摆出了应对姿势：他趴在地上，匍匐状态，抬眼望向灯光的来源，僵滞了好一会儿。

灯光并不亮，但是却直直地照在他们脸上，他们一时难以分辨是谁跟在他们背后。片刻之后Artyom也趴倒在地上，从他的行囊里翻出了他的老武器。那家伙又笨重又难操控，不过它喷吐出的7.62毫米子弹毫无疑问可以给枪口对面的那一位开上同等口径的口子。

“找我们有何用意？”Khan声音低沉地问道。Artyom也试着看清对面的那个人是不是想要加害他们，如果得到确认，Artyom就马上扣下扳机。

他试想了一下现在的情形：无助地伏在地面上，在对面的手电灯光照射之下，也许还在一把枪的准心之中。没错，如果对面的人想干掉他们，他们早就倒在一团血泊之中了。

“哦，别开枪！”声音响起了，“你们别……”

“那把你的灯关了！”Khan说罢，向护栏走去，拿出了自己的手电。

Artyom这才收起了他的武器。但是，他还是双手紧握着枪支，翻滚到了另一边，在立柱后躲了起来，以避开直线的射程。如果对面准备掏枪的话，他可以随时冲出去把他扫成马蜂窝。

不过那个陌生人立刻就听从了Khan的指令。

“很好！把你的武器也放到地上！”Khan嗓音中解除了一些警惕。

对面传来了金属碰撞花岗岩地板的声音。Artyom向着声音的来源处瞄准着，沿着站台边缘猫着腰前进，出现在了大厅中。他估计的没错，那人大概就在他面前十五步左右。在远处手电灯光的余光中，Artyom看清了那人正双手高举。他正是在Sukharevskaya车站发动人们哗变的胡子男。

“千万别开枪……”他的嗓音颤抖不已，“我没有想要袭击你们的想法，我只是想跟你们一起走而已。你说了想要来的都可以跟来的。我……我相信你说的。”他向Khan说道，“我也觉得右边的隧道远处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他们已经出发了，都走了。不过我留了下来，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走。”

“直觉不错。”Khan边说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家伙，“不过我的朋友，我感觉你并不是因为相信我的话，天晓得你是什么用意，”他嘲讽地说着，“所以，我们要检验一下你的意图。把你的军火全给我们。还有，在走隧道时，你走我们前面，如果你想玩什么把戏，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胡子男把扔到地上的手枪踢给了Khan，然后掏干净了身上所有的子弹。Artyom一一捡了起来，随后走向了胡子男，手中的枪还是直直地对准着他。

“可以了！我看着他！”Artyom喊道。

“手不准放下来！”Khan高声命令道，“跳到轨道上来，快点！背对着我们站好别动！”

他们走着正三角的队形，那个叫艾斯的胡子男走在Artyom和Khan面前五步左右距离。在进入隧道后两分钟后，他们听到了一个低沉短促的嚎叫——那声音几乎在响起之时立刻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艾斯惊恐地转身看着他们，一时都忘了把手电灯光从他们面前挪开。他的手电灯光在他手中不停摇晃，灯光从下方照着他的脸，那样子看起来很是恐怖。乍一看这张脸，远比听到那声嚎叫更是吓到了Artyom。

“嗯。”Khan点了点头，无声地回应了艾斯的惊惧，“他们已经为他们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但我们是否会和他们一样尚需时间的检验。”

他们继续匆匆前进。一次又一次地把用目光扫视着自己的保护着，Artyom发现Khan似乎越来越疲惫了。他的双手正轻微地颤抖，他的步子失去了稳健，他的脸上挂满了汗珠。但他们并没有走出很长的距离……和Artyom比起来，这条隧道于他而言无疑更加“费力”。思考着到底是什么东西吸收掉了他那位同伴的力量，这个年轻人禁不住想起之前Khan对局势的准确把握——他又救了Artyom一次。如果Artyom当时跟着货车进入了右边的隧道，那么他肯定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一点渣子都找不到——在黑暗中消弭于无形。

但他们很多人——至少六个。Khan预知到了——他预知到了！虽然并不确定这到底是他的直觉还是“引路”（注：那张神奇的地图）的功劳…很搞笑，一张纸和一些墨水竟然能做到这种事情。那张废纸真地帮得上他们吗？总之，连接着Turgenevskaya和KitaiGorod两个车站的线路的确是桔色，绝对绝对是桔色。它难道真地变黑过？

“有东西……”艾斯问道，突然停了下来，紧张地问Khan.

“你感觉到了吗？身后……”

Artyom怀疑地看着他，想狠狠地嘲讽他一番以舒缓自己紧张的情绪，因为他自己并没有感觉到哪怕最细微的一点不对劲。自从他们离开Turgenevskaya后，那绝望和危境之爪仿佛已收回了紧扣的五指，但是Khan，出乎Artyom的意料，呆在了原地，向Artyom打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接着转过身，将脸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多么敏锐的直觉！”半分钟以后，他终于说话了，“我很欣赏你，非常欣赏。”（注：这个地方我不是太确定，直译过来应该是：我们被欣赏了，女王般的欣赏……但又觉得意思有点不通，所以改成了这样）出于某种原因，他又开口道，“我想在活着离开后，我们肯定要仔细讨论下刚才的事。你什么都没听到？”他询问Artyom。

“没有，这里很安静呀。”Artyom倾听了一下四周，答道。这一刻，他感觉心中涌起了一股情绪……嫉妒？不满？还是愤怒，因为他的保护者在两个小时以前对那个威胁过他们的胡子说过同样的话？

“这很奇怪。我认为你已经初步拥有了倾听隧道的能力……嗯，也许是因为这萌芽还没有发育完全吧。过会儿，过会儿，你过会儿就会听见了。”Khan摇了摇头，“你的感觉很正确。”他对艾斯说道，证实了他的猜想，“有东西正向这边来了。我们必须现在离开，速度放快。”他又仔细听了听，接着像一头真正的狼那样嗅了嗅空气，“它就像潮水般涌来了。我们必须得跑了！如果它赶上了我们，那就gameover.”他最后扯着嗓子吼道。

Artyom疯狂地撒开步子跟在Khan的身后，以免自己脱离队伍。艾斯也紧紧地跟着他们，拼命地迈动自己粗短的双腿，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就这样跑了大约十分钟的样子，而在整个过程中Artyom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起劲地奔跑，没上没下地喘气，在安静和干净的隧道里亡命狂奔；Artyom并发现任何迹象可以表明他们正在被追逐。但过了十分钟后，“它”来了。

它绝对正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不差，几乎碰了上他们的脚跟——黑色的东西。这不是一股潮涌，而是一阵飓风，黑色的飓风，刺穿了虚空……如果它追上了他们，那么降临在那六个家伙，以及其他敢于独自进入这个隧道的冒失鬼身上的命运，会同样地落在他们头上。这恶意的飓风掀起，带着狂怒，扫尽一切有生命的存在。这猜想，以及一些模糊的想法闪过此刻正狂奔的Artyom的脑海中。他抬头看向了Khan，Khan也回望了他一眼，一切都清楚了。

“那么，你现在感觉到什么了吗？”他呼出一大口气，“靠，这可不妙！它已经离我们很近了。”

“我们必须跑得更快！”Artyom边跑边说，“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沿着楼梯走了几步后，Artyom明白了Khan为何走上了楼梯，却未继续前行的原因：在KitaiGorod车站的入口处，至少堆积了一人高的沙包组成的壁障。沙包后面坐着一群人，此刻正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们。一颗颗留着寸头的脑袋，一件件破破烂烂的夹克，以及一条条脏兮兮的运动裤——虽然看起来挺滑稽，可Artyom并不觉得这有任何娱乐效果。三个人坐在那里，围着的那张凳子上有一副扑克，牌凌乱地四散着。他们嘴里正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而Artyom则发现他们的对话里没有一个“平常”的字眼。

要进入车站，你必须走上楼梯，穿过一条狭窄的的道路，来到尽头的大门。在这条道路的对角线处，至少可以看见另外四个强有力的家伙。Artyom扫了他们一眼：光头，水灰的眼睛，略勾的鼻子，菜花般的双耳，久经风霜的训练裤，上面印着TT的条纹，而且还飘来一阵阵呛得让人无法思考的烟味。

“哈，看看来了谁？”第四个守卫用粗糙的嗓音说道，从头到脚地打量着Khan和Artyom，“你们是旅人吗？难道是商人？”

“不，我们是旅人，我们没有任何货物。”Khan解释道。

“旅人——贱人！”这个暴徒高声唱道，“你听见了吗，Kolya？多么押韵啊~旅人——贱人！”他反复地喊道，看向正在打牌的人。（注：这里是traveller-groveller，groveller的意思是故意降低身份以取悦他人的人）

他的同伴热烈地回应着，Khan则耐心地挂着微笑。

接着他伸出一只手，拦在了空中。

“我们这里，呃，实行海关操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说道，“我们只收现金。付钱我就放你过去。如果没钱就给我走人……！”

“谁给的权利？”Artyom愤慨地抗议道。但他不知道惹麻烦了。

虽然那个家伙可能并不知道Artyom在说些什么，但他足以从Artyom的语调里听出一些他很不喜欢的东西。一把将Khan推到一旁，他重重地向前跨了一步，猛地贴近了Artyom的脸。他低下了他的下巴，恶狠狠地瞪着这个年轻人。他的双眼空洞无比，几乎是透明的，在里面看不到任何思考的光辉；愚蠢与狠毒，这便是它们表达出来的东西。尽管Artyom几乎忍不住移开自己的目光（他正紧张地眨着眼睛），他也能够突感觉到对方坐在隧道入口处看着人来人去时，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厌恶是如何增长的。

“操，有种你给老子再说一遍？”那个守卫威胁道。

他大概比Artyom高一头，身宽更是他的三倍。Artyom这时想起了以前听过的关于David和Goliath的传奇。虽然他无法完全分清两个人到底谁是谁，但他记得其中更矮更瘦的那个家伙迎来了好结局：这给他带来了某种乐观情绪。

“没什么。”他突然鼓足了勇气说道。

出于某种原因，这个回答激怒了那男人。于是他完全张开了自己那又粗又短的手指，带着自信，他一下子将五根手指压向Artyom的前额。他手掌上的皮肤是黄色的，结着大大小小的硬块儿，同时散发着机油和烟草的臭味儿——在Artyom能分辨出其他的味道之时，他已经被推了出去。

他或许并没有用太多的力气，但是Artyom至少后退了一米，并且撞到了站在他身后的艾斯。他俩同时摔在了地上，那个暴徒则大步往回走去。但是那里有一个“惊喜”正等着他。Khan，把包甩在了地上，站在那里，双手攥着Artyom的AK。他明确地拉开了保险，一股沉静的声音暗示着那个暴徒接下来是硬茬登场时刻——这声音是如此地清晰，以至于Artyom竖起的发丝都似乎能听见——他开口了，

“为何如此粗鲁？”

他并没有说多少话，但是对于倒在地上竭力挣扎而羞愧难当的Artyom来说，这几个字就好似Khan为了解Artyom的围给出的预先警告，而且接下来的肯定是一串子弹的猛扫。他过了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把他的老枪从肩上扯了下来，打开了保险。他已经恨不得立刻扣下扳机了。血流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仇恨的浪潮盖过了畏惧，他咬着牙对Khan说：“让我来处理这家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现在居然已经毫无犹豫地准备杀死那个把他推倒的人了。

那满脸油汗的平头已经填满了瞄准镜视野里了，接下来的就是等Artyom扣下扳机了。然后就是，就是……最重要的是马上离开这块肮脏的鬼地方，洗干净他手上的污血。

“有情况！”瞄准镜里的那头壮男人咆哮了。

Khan飞速地从他的腰带中拔出了手枪，手势滑向了一遍，瞄向了那几个从原地飞扑出去的“安检人员”。

“先别开枪！”他对Artyom吼道。随后画面停格在了那一刻：壮汉站在小桥上，双手过头；Khan一动不动，瞄准着三个没能来得及抓到堆在一边的机枪小流氓。

“我们双方都可以避开流血冲突。”Khan平静而镇定地说着，语气不像是请求，更像是发布命令，“这里有这里的规矩，Artyom。”他继续道，视线紧盯着那三个先前在玩牌的人，他们正以不可思议的各种姿势固定在原地。

平头应该是知道Kalashnikov（注：卡拉什尼科夫，本人对枪不太熟悉，怎么翻译好？AK？）的价位以及它在如此近距离的超凡爆发力的，因此他并没有对把枪口对准着自己的Artyom表示出不必要的不满。

“他们的规矩要求我们为进门付一点门票。那么，你们要多少呢？”Khan说。

“每人三颗军用弹。”在桥上的那家伙回答。

“还可以讨价还价的吧？”Artyom半开玩笑地提议，用枪管对着他腰带区域。

“那就两颗。”那人松了口，恶狠狠地瞪了Artyom一眼。但他看上去似乎还是有点担心Artyom会不会突然爆发。

“给他！”Khan向艾斯命令道。“也把我的份给了，待会儿会还你的。”

艾斯立刻把手伸进了他行囊的深处，靠近门卫，点了六颗尖锐闪亮的军用弹递给了他。那人一把抓走了子弹，塞进了他外衣的附袋里，随后再次把手举了起来，看着Khan，等待着。

“看来门票已经付好了？”Khan带着质疑抬了抬眉弓。

壮汉沉默地点了点头，视线紧盯着Khan的武器。

“问题也解决了？”Khan再次提问。

那人不回话。

Khan从备用包里拿出了五颗军用弹，塞进了那门卫的口袋里。子弹碰撞的叮当声抹去了壮汉的凶狠表情，他回到了原先慵懒而不耐烦的样子。

“精神损害赔偿。”Khan解释了一下，不过并没什么实际效果。

那壮男人很明显没有明白他们的用意，就像他并没有理解之前的问题。他一直在揣测Khan一边拔枪一边掏钱的做法用意何在。这是他最为了解的表达方式，大概也是他唯一在行的方式。

“你可以把手放下来了。”Khan说罢，小心地把枪口抬了起来，准心离开了那三个赌徒。

Artyom也这么做了，但他的手在发抖——他随时准备对那平头的脑门上爆上一枪。他不并不信任这些人。然而，他的担忧并没有出现。看门的那壮汉，手放了下来后随之全身也放松了，对他的手下低声说了万事OK了后，靠着墙，用着他一如平常的漠然的表情，放他们进了车站。Artyom走过他身边时，他甩了一个厌恶的神色给他，但那壮汉并不上钩，视线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墙壁。

然而，Artyom却在身后听到了有人不屑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狗崽子……”，还有一声往地上吐唾沫的声音。他很想回头教训一下那家伙，但是走在前头的Khan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拉着他一路向前走。Artyom此刻内心起了犹豫：一方面，他忍不住想回头给那背后的家伙一两下颜色瞧瞧；但另一方面，心中胆怯的另一部分却催促着他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当他们三人都踏上车站黑黝黝脏兮兮的大理石地板时，他们听到了背后传来一声拉长的呼喊声：“嘿——把我的那份给我！”

Khan停下了脚步，拿出了标有“TT”的一个弹夹，把那装满了圆顶弹头的弹夹抛向了看门的壮汉。那家伙用相当敏捷的动作抓起了手枪，塞进了他的腰带中，带着十分不满的神色看着Khan随手把多余的弹夹往地上扔。

“哦，抱歉。”Khan摊开手掌，“怎么说的？预防性疗法，是吧？”他向艾斯眨了眨眼。（注：这一段我没看太明白，是在说那些家伙分赃不均，Khan插手管闲事吗？翻译不到位之处请各位自行脑补……）

KitaiGorod和Artyom以前看到的车站有些不同：它不像VDNKh（注：Artyom的老家站）有三处拱门，这里是一个很宽阔的大堂，平台的两边各有一条铁轨。这景象让Artyom印象深刻。住所的照明相当杂乱，昏暗的梨形灯泡四处悬挂，摇摇晃晃的。这里没有人生火，很明显是不允许在这种环境下生火堆的。在大堂的正中，有一盏白色的水银灯泼洒着明亮耀眼的强光——这让Artyom不禁叹为观止。只不过四周的情况太过嘈杂，Artyom根本没法集中精神享受这一奇景。

“好大的一个车站！”Artyom惊叹。

“你只看到了这里的一半不到。”Khan提醒他，“KitaiGorod有这块地方的两倍大。哦，这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地方之一。我想你也听说过，所有线路都在这里汇合。看看那条铁路，我们右手边的——那是Tagansko通往Krasnopresnenskaya的分支。这里的复杂混乱几乎难以言喻，在这里可以找到你要走的橙线Kaluzhasko到Rizhskaya，其他线路没人会相信那边发生了都发生了什么。除此之外，这个车站不从属于任何一个形式的组织、联盟，完全自由自主。真的是一个相当有趣的地方。我喜欢称这里为巴比伦。”Khan看着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加上了这么一句。

在这里的生活是枯燥的。大致上有点像在ProspectMir的感觉，只不过后者更加井然有序一些。Artyom想起了波旁说过地铁里还有很多比ProspectMir这个糟糕的贸易站更美好的地方。

绵延无边轨道上摆满了一排排的盘子（tray，不知具体是指的啥），站台上也挤满了帐篷。其中几个被设作了贸易点，其余的都是人们的住处。而一些印有SDAYu字样的帐篷，则是给旅行的人们过夜的地方。他们在人群中穿行而过，Artyom注意到他们左手边的轨道上有一个灰蓝色的列车。但它并不完整：总共才三节车厢停在那里。

车站上的呼喊声不绝于耳。似乎这里的人一刻都不曾安静，他们不停地交谈、尖叫、高唱、怒骂、发疯般地大笑或是哭喊。也有几处地方，会有几声乐调混杂在嘈杂声中钻挤出来，为这地下世界的生活平添了几分假日气息。

在VDNKh也的确有人会激情澎湃地唱上一段，但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在那只有一两把吉他，人们有时会在工作后聚集到某个人的帐篷那里休闲放松一下。没错，在那里，你甚至都可以听到音乐声从地铁轨道第300米岗哨处幽幽地沿着北部隧道传来。坐在巡逻点火堆旁，他们伴着吉他乐曲歌唱，歌词却是Artyom并不能真正理解的一些事：它们讲述着那场他不曾经历过的大战、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奇怪的规矩：那都是那个岁月时的产物，那些残留在地面上、逝去的岁月中的哀伤。

Artyom尤其记得几首阿富汗的民谣，也是安德鲁最喜欢唱的曲子——虽然无法完全了解吟唱的内容，但其无疑充满了对已逝战友的忧伤以及仇敌的怒火。安德鲁的技艺毋庸置疑，每一位听众的情绪都随着他的情感起伏，或是感动得颤抖了嗓音，又或是愤恨得怒发冲冠。

安德鲁曾给年轻人介绍过阿富汗，一个坚强的国度。他向他们描述那连绵的群山，交错的街道，欢腾的溪流，暧暧的小村，以及直升机和棺木。Artyom知道“国家”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继父苏霍依曾花了大量的时间向他解释。但即使Artyom对于政府和历史有一些认知，群山、溪流、峡谷等物于他而言依旧是抽象的名词：他不过是从一本百科全书的褪色图片上知道了它们。

甚至安德鲁也从未去过阿富汗的任何地方，他那时候还太小了。只不过从一些年长的战友那里他听闻了这些民曲。

但是在VDNKh会有人像这里的人们那样演奏音乐吗？不，没有，家里的歌是深沉而忧伤的——比如安德鲁和他的民谣。但若是与大厅各角传来的欢快而愉悦的旋律相比，Artyom愈来愈觉得惊讶，惊讶音乐竟然可以有如此多变的形式，惊讶其竟然对人的心境有如此巨大的影响。

Artyom不由自主地走进了最近的一群音乐家，加入了他们小小的派对。不仅仅是听他们讲述隧道里的冒险故事，更是为了音乐本身，以及看着那些流露出渴望神采的听众。有两位正在演奏音乐的人：一个留着油腻腻的长发，额头上缠着块皮绷带，穿着一身奇怪的多色布衣，铿铿锵锵地弹奏着手中的吉他。另一个则看起来更老，头上有着很明显的秃顶，戴着一副修理过很多次的眼镜，罩了一件快要磨破的夹克；此刻他正在用管乐器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Artyom认出了那是萨克斯。

Artyom以前从未见过像萨克斯一样的管乐器，他唯一见过的便是排箫。有人知道如何漂亮地演奏那种乐器，以及该如何切割那些隔热的铁管，制作这种乐器，但他们做出来只为售卖：在VDNKh的人们不喜欢排箫。另外号角看起来和萨克斯有一定的相似程度。

在那音乐家身旁的地板上放着装萨克斯的箱子，盛有几十颗“货币”（=,=，有钱淫！）。每当那年长的人把自己的心声演奏完毕后，他便会放开萨克斯，说些十分俏皮的话，配上一个适宜的怪相，这时候人群便会爆发出一阵吃吃的哄笑和赞扬，于是又一颗子弹飞了进去。

这首关于一个可怜的流浪恶魔的歌曲结束了。那个长发的家伙靠在墙上小憩一会儿，而吹萨克斯的家伙则开始演奏一些Artyom不熟悉，但在这里很有人气的小曲——一颗接一颗的子弹飞进了那装有红色天鹅绒的箱子。

Khan和艾斯在谈一些事情。他们并没有叫Artyom抓紧，所以估计他还能在这里呆个把小时，听听那些简单的旋律……如果它们没有戛然而止的话。两个强壮的家伙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而且穿着和他们在入口处碰见的那些混混差不多。其中一个家伙蹲了下来，开始捡箱子里的军用子弹，把它们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那个长发的吉他手见状急忙冲了过去试图阻止他，却被一拳头打在了肩膀上，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人同时夺走他的吉他，把它砸向一旁巨大的立柱。另一个暴徒则在那个年长的萨克斯乐手试图去帮助自己同伴的时候把他往墙上撞。

没有一个听众站出来。人群迅速地缩小了，剩下的人要么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要么装作自己正在看附近摊子上的待售物品。Artyom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羞愧感，不仅是为那些观众，也为他自己，但他还是决定袖手旁观。

“你们今天已经收过一次了！”那个长发的音乐家几乎抽噎地说道，用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肩膀。

“你给老子听着！你今天多挣了钱，那么我们也应该多挣，明白？不要和我争论，嗯？靠，你想去车厢是吧，你个基佬。”

“车厢”这个词立即让他闭嘴了，他急忙摇了摇头，不吭声了。

“明白了吗……基佬？！”这个暴徒终于说完了。他摇头晃脑地重复着第一个音节，轻蔑地朝那音乐家的双腿吐了个唾沫。自信这个反骨仔已经被征服了，他们开始去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Artyom沉默地朝四周望了一眼，发现了同样在围观的艾斯。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Artyom问道，有些疑惑。

“你觉得还能是什么？”艾斯反问道，“常见的恶棍而已。在KitaiGorod没有我们所熟知的那种政府，所以这里由两帮人控制。这一半地方由斯拉夫兄弟会控制。整个Kaluzhsko到Rizhskaya铁路线的恶棍都聚集在了这里，所有的。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被叫做Kaluzhsky，还有一些被称为Rizhsky，但你不会在Kaluga或者Riga这些地方见到和他们类似的人。但你看看那里，那座小桥在的地方，”他指了指在站台中央的那个“拱桥”，“那里有另一个大厅，与这里的这个几乎一样。虽然没有这里这么喧嚣，但也有一个穆斯林宗教组织在管理——主要是阿塞拜疆和车臣的人。这里曾经是一个绞肉机，两个派系都为了地盘拼命地厮杀，但最终他们决定中分天下。”

Artyom按耐住询问“宗教组织”是什么意思的冲动。他认为这个词，和“阿塞拜疆”和“车臣”一样，是一些他所不知道的车站的名字，也是这些恶棍原来呆的地方。

“现在两个团体都心平气和地在过日子。”艾斯不无讽刺地继续说道，“他们通过抢劫那些决定留在KitaiGorod的人来挣些钱，并且以维持秩序的名义收取费用。两个大厅的收费标准都是一样的——三颗军用子弹——所以无论你从那一边进入车站都一样。当然，这里没有秩序，他们也不需要，你唯一不能做的就是生火。如果你想找一点儿大麻？大胆地去吧。想来一些酒？随你买。你甚至可以搞到一把能干翻半个地铁的杀器——绝对没问题。娼妓横生，不过我并不建议你去就是了。”他加上一句，嘟哝地说了些自己对嫖妓的观点。

“那么车厢是怎么一回事？”

“车厢？似乎是他们的总部。如果你在他们面前没表现好，你拒绝付钱，你欠他们钱，或者之类的事情，那么他们就会把你拖到车厢里去。那里是监狱和刑房——就当为欠债还钱了。我们最好别到那附近去。你饿了没？”艾斯转移了话题。

Artyom点了点头。天晓得距离他和Khan在Sukharevskaya喝茶的那会儿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没有了时钟，他也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他在隧道里的旅程，充满了奇异的经历，有可能只持续了几个小时，也有可能只过去了几分钟。时间在隧道里的流动，和在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

但无论如何，他都想吃东西了。他向四周张望了番。

“烤肉霸！热腾腾的烤肉拉！”一个全身黑乎乎的商人正站在他身边，漆黑的双眼下有着厚厚的眼袋。

他的“烤肉霸”发音有些奇怪：K的音并不太重，而"a"的音则发成了"o"（单词是Kebab）Artyom以前见过操着不同地方口音的人，但那时候并没有太注意过。

这个词给Artyom带来很熟悉的感觉。在VDNKh的时候他们也要做烤肉，而且方式也差不多。虽然那事显然是用的猪肉，但无论现在的这个商人手里挥舞着的是什么，它看起来都和猪肉相去甚远。Artyom紧张地盯着它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这是一具老鼠的身体，顺带一对扭曲的双爪。

“你不吃老鼠？”艾斯带着同情的口吻问道，“这里就是一些。”他朝着那个商人点了点头，“他们不会给你猪肉的。在古兰经里吃猪肉是不被允许的行为（穆斯林都是不吃猪肉的），但吃老鼠没问题。”他贪婪地望着冒烟的烤架，“我以前也觉得很恶心，但现在已经习惯了。哈，很残酷是吧，有一点，而且它们很瘦，闻起来也很怪。”说着他再次瞟了那商人一眼，“一旦你知道该如何把老鼠做成一盘菜，你就再也无法把它从菜谱上拿下来。他们似乎在里面加了点什么东西，接着这老鼠就柔软可口得和一头乳猪一样。不仅麻辣鲜香，而且更加便宜！”

但那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头！至少有两米高……虽然头顶有些脏了，鼻子因为人手过多的摩擦而变得光滑，它依旧使人油然而生出一种尊敬，甚至畏惧之感。这时他不禁开始想像巨人的故事（注：接下来为Artyom的YY）。巨人中的一个在战斗中失去了自己的头颅，而现在他的头颅熔铸在青铜里，装饰着这小小索多玛的大理石壁（注：索多玛在圣经里是被上帝所摧毁的城市之一），避开了上帝那无所不在的目光。头像的脸是悲伤的，它很可能属于新约里的施洗约翰，那本他曾经翻完了的书。但接着他又根据这颗头的大小，觉得很可能它的主人是一位巨大而强壮的英雄，在生命的最后失去了自己的头颅。但很显然围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无法告诉Artyom这颗头颅的主人是谁，这未免让他有点失望。

但在走近雕像的过程中他走过了一个美妙的地方——一个真正的餐厅，设在一个宽敞而整洁的墨绿色帐篷里，就像在VDNKh的那个一样。帐篷里面的角落里盛开着塑料花朵，掩映在布料做的叶子中；几张桌子上放着油灯，使得整个帐篷充满了舒适柔和的光芒。至于食物……啊，那是神才能享用的美食：最柔软的猪肉和着烫烫的蘑菇进入你的嘴唇……在VDNKh的餐厅会在节日的时候供应这样的食物，但从未如此美味过。

坐在里面的人们都是实力派人物，衣着光鲜考究。很显然他们都是重要的商人。小心翼翼地切着炸得恰到好处的猪皮，焙着渗油的脂肪，他们不慌不忙地把切成的小块放进嘴里。与此同时他们沉着地交谈着，谈论着生意上的事情，有时则用好奇的目光礼貌地看了Artyom一眼。

价格当然高昂——他必须挤出15颗军用子弹放在看守的肥大手掌上——接着他就后悔自己向食欲屈服了，但无论如何他的胃是心满意足了，所以头脑里质疑的声音终究还是弱了下来。

酒杯里的液体甘洌无比。Artyom觉得自己的头晕晕乎乎的，非常舒服，而且酒的力道并不很大，并不有毒，不像那些装在脏瓶子里的自制酒，一口就能把你丢翻。是的，只需要额外的三颗子弹，而这三颗子弹换来的却是一瓶闪烁的仙酿，让你在这不完美的世界中重拾一种失落的和谐。

小口小口地抿着酒液，这几天以来Artyom第一次安静平和地自处。他试着回忆发生过的事情，弄清楚已经去过的地方，以及将要去的车站。他计划好的旅程还有一个需要克服的困难，而他也再次面临两难的选择。

就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样，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KuznetskyMost,Tretyakovskaya,和Taganskaya.他享受着这让人迷醉的液体，感觉全身都被一种幸福的慵懒所占据。他完全不想思考了，在他脑海里徘徊的都是：“向前——你会葬送自己的性命。向左——你会失去你的马……”

这种感觉很有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在经历了那一切后，他非常需要一场像这样的放松。在KitaiGorod的停留非常值得——四处看看，问问这里的人关于隧道的事情。他必须得和Khan再次碰头了,去询问他是否愿意陪Artyom前往更远的地方，或者他们就会在这个奇特的车站就此别过。

第八章: The Fourth Reich

第四帝国

子弹撕裂了人群，伴随着几声女性的尖叫，随后一把机枪开始咆哮着倾泻子弹。肥硕的饭馆老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向柜台，从柜台下取出一把枪，然后跑向帐篷的入口。Artyom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饮料，敏捷地背起背包，握住枪并打开了保险，跟随在老板身后，同时心里不禁后悔自己提前付清的18颗军用弹，如果不是提前付清的话，或许这笔账就可以赖掉，而那18颗军用弹或许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派上用场。

在楼梯顶部，Artyom可以看见下面正在有什么恐怖的事情正在发生。要想到达下面，就必须穿过被恐惧驱使而不断向楼梯上涌的人群。面对如此汹涌的人群，Artyom不禁询问自己，是否真的有必要到达下面，不过即便如此，强烈的好奇心依旧不断驱使Artyom向前迈动双腿。

路上躺着几具卧倒在地的尸体，身上穿着皮夹克，而在Artyom左边的站台上，一个脸朝下的女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Artyom越过她的尸体，尽可能控制着自己不朝下看，不过自己却为此差点滑倒。恐惧仍在不停蔓延，穿戴不整的人们从各自的帐篷里跑出来，竭斯底里地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男人落在队伍的最后面，不是裤子没穿好，是裤子太长了，也可能是没穿鞋，裤腿伸出来的缘故。磕磕碰碰，最后倒向了一边。

不过Artyom仍然没搞清楚枪声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攻击仍在继续，一些全副武装的人从大厅一边跑过来，他们推开尖叫的女人和在原地的惊慌失措的商人，径直奔向另一边。他们并不是被攻击的对象——他们也是强盗，控制着KitaiGorod车站的这一边。没有人肯定到底是谁在站台上制造了这个惨案。

很快Artyom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没看见任何敌人，那些攻击者都还在隧道里，他们躲在隧道里向站台上射击，生怕别人看见自己。这让Artyom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了：如果那些敌人觉得站台上没有什么威胁了，他们很快会攀上站台——现在他必须尽快远离站台入口。Artyom不停向前奔跑，紧紧抱住自己的宝贝AK，时不时向身后瞄一眼，确认有没有人追上来。震耳的枪声在隧道里一边又一边的地回荡着，令人难以确认枪声的来源，是来自左边，还是右边。

最终，Artyom重要发现在左边的隧道似乎有什么隐蔽的东西存在，没有人脸，只有黑暗和一股冰冷的杀气。Artyom不禁想起入侵自己老家vdnkh站的DarkOness，不过它们可不会拎着武器身着重甲。入侵者终于出现在Artyom的眼前，他们只不过是戴着面具，围着能在任何军火店里买得到的头巾（如果你买把AK，就会送上四五条的那种）

与此同时，车站这边的援军也到了，他们在站台上，以尸体作为掩体对入侵者展开还击。Artyom能看见一部分人冲进了车厢（轨道上一般有许多废弃的车厢），他们砸开在车厢窗口上的挡板，架起机枪，开始扫射。

Artyom抬起头，勉强从头顶反光的塑料牌匾上看见在大厅中央已经到处是鲜血（此段不是很理解。无关紧要，大家可以无视掉）。

入侵者是从Tretyakovskaya方向来的（游戏中出现），看来这个方向的路线是行不通的了。想要从Tretyakovskaya走，就必须要经过正在交火的车站。仅存的路线就只有KuznetskyMost这一条了。

跳下站台，atytom立马钻进了一条漆黑的隧道。他四处都没看见Khan和Ace（之前Artyom和Khan暂时分别，Artyom进了饭店放松下……）。Artyom本以为这是他自己的突发奇想，不过很快，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不是唯一一个跑进隧道的人，几乎半数的逃亡者也全部挤进了这条隧道。四处都是头盔灯的灯光。中间甚至夹杂了些许摇曳的火光（一般车站严禁用火）。每个人都只是在为自己照亮前方的路。

Artyom从口袋里拿出Khan送他的礼物（手摇式发电器），开始按动手柄。一道微弱的光束，射在他脚下的铁轨上，为了防止被落下，他继续向前跑去，赶上了一些零散的逃亡者——有时候是一家人，有时候只是一个女人，老人，小孩，一些正在拖着或许不属于自己的包裹的男人（都是些比较慢的群体）。

期间Artyom停下了几次去帮助那些摔倒的人。这时，一个特殊的组合吸引了Artyom。一个头发灰白，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老人正无力地靠在隧道边上。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位沉默，呆滞的少年。从少年邋遢的仪表与浑浊的双眼，能确定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当看见这一老一少时，一些事情触动了Artyom的灵魂，迫使他不由自主地向他们走去（想象Artyom小时候的来历吧）。尽管atytom在不停地诅咒自己，但他最终还是走到了那对一老一少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老人似乎察觉到了来自Artyom的目光，他试图对Artyom微笑并且说些什么，但是却最终没力气办到。他皱了皱没，闭上了眼镜，试图理顺自己的气息。同时Artyom也弯下了腰，试图挺清楚老人想说的话。

但是旁边的少年突然充满敌意地对Artyom竭斯底里的咆哮起来。Artyom注意到缕缕唾沫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并且露出了黄色的小犬齿。Artyom不想和他作对，就把那少年推向了一遍。少年试图回到原地，却被绊倒在铁轨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年轻人……”老人终于吐出了话。“Vanechka（少年的名字）他……什么都……不懂，不要……管他。”

Artyom只是耸了耸肩，表示谅解。

“请……把背包……底部的……Nitroglycerine（危险品，这词百度会和谐。）……拿给我……只要一片就好……”，老人嘶哑地向Artyom请求道。Artyom开始翻老人的背包，很快，他发现了一个看上去很新的包裹，然后他用指甲撕开了锡箔纸，一粒药丸掉进了artom的手心。Artyom把它递给在正用力拉大自己嘴唇，摆出一副勉强微笑的老人。

“我的手……动不了……拜托……请把药放进的我的嘴里”说完，老人又合上了眼皮。

Artyom疑惑地看了看老人黝黑的双手，但还是把那粒滑溜的药丸喂进了老人的嘴里。这位陌生的老人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越来越多的逃亡者经过他们身边，但是Artyom只能看见一双双肮脏的鞋子和靴子（可能是暗喻冷漠，都没了人性）。有时候，一些人被铁轨间交错的枕木拌到，然后开始咒骂。完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路边这三人。少年依旧坐在原地，嘴里在轻轻地地嘟囔些什么。这时，一个看似无意，却带着些许沾沾自喜的路过人，狠狠地踢了下正坐在原地的少年。少年大声痛叫，用双手擦着眼泪，把身体挪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老人睁开了双眼，长叹一声，然后低声咕哝道：“非常感谢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能否帮助我站起来？”

Artyom用肩膀支撑老人帮助老人站起身来，然后Artyom拎起老人的背包，把自己的宝贝AK背在另一个肩膀上。老人站起来后蹒跚着向跌坐在原地的少年走去，鼓励他站起来。少年低声呜咽，畏缩着。不过当他看见Artyom向他走过来时，又发出了嘶嘶的示警声，并撅起下唇再次向Artyom吐口水。（这小孩啥来历？智障……？）

“你能看到我刚刚买到药。要知道，我可是特地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到这儿来的。在我们住的地方买不到这玩意儿，没人运货，而且也找不到人要。我的存货已经吃完，最后一粒药还是我在路上吃完的。现在他们不让我经过Pushkinskaya（言下之意是老头从7号线上游过来的，Pushkinskaya是七号线的一个站点，而Artyom从出发到目前为止都是沿着六号线走的，一直没改变线路，现在Artyom和老头目前所在的在KitaiGorod是六七号线的交汇点）

那里现在到处都是法西斯，想想这对于Pushkinskaya站来说真是莫大的耻辱。我听说他们还要对站点重新命名，不单单是Pushkinskaya，还有Hitlerskaya和Schillerovskaya（也就是三处法西斯的据点）。可是那些混蛋连Schiller（德国著名文人，此处指那帮人没文化还要自己取名字）都没听说过。想象一下他们不让我们爷孙俩通过，那些印着卐的趾高气昂的家伙愚弄着我可怜的Vanechka（这智障小孩挺可怜的）。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这可怜的孩子又能说些什么呢？当时我真的非常担心。不过我的心脏越来越糟糕了，只有在这时，他们才放我们通过（毕竟不管怎么说，死人终归是麻烦的）。额……刚刚我说到哪里来着？对了，后来我终于买到了药，并且把它们藏在我背包的深处，以免被别人检查到。因为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了，很有可能会误会，大多数人并不怎么了解这种药。……额，然后，什么的来着？哦，突然之间四处都是枪响，我不停向前跑。但Vanechka不肯走，因为他看见了鸡肉BBQ。于是我只能拖着他向前走。刚开始的时候，人群不是很挤，我想他们很快会过去，而我也用不着现在就把药拿出来。毕竟这玩意是很贵重的。不过很快，当我感觉到犯病的那种压迫感了。正当我尝试着把要从包里拿出来时，病发了。Vanechka，他什么都不懂，尽管我曾经花了许多时间去教他让他在我不舒服的时候给我拿药，不过他就是不懂。他总是把药拿出来然后自己吃了，要不就把错误的东西拿出来。我告诉他要感谢你，对你微笑，不过他只会对我傻笑，当他开心的时候，也只会哼哼两声。上帝夺走了他许多东西，而且没有人来照顾他，我无法想象当我离开这个世界后，他今后会如何……”

老人不停地诉说着，他带着可怜样子地看向Artyom（差不多就是在博取Artyom的同情心）。此时Artyom觉得很尴尬。因为尽管老人已经在全力向前蹒跚，但仍旧太慢了。人们不停地在超过这三人，很快Artyom他们会被抛到队伍的最后。Vanechka一声不吭地走在老人的右边，握着老人的手。之前呆滞的表情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是不是抬起右手，指向地上那些被逃亡者丢弃的物件，时而又指向前方那片灯光照不透的黑暗……

“原谅我，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都已经交谈了这么久了（明明就只有你在说嘛），还没有相互介绍过。”

“……Artyom?很高兴见到你，我叫MikhailPorfirevich。对，Porfirevich。大家都叫我Porfiry叔叔（Porfiry是苏联著名宗教人士，好人），这是个很与众不同的名字，当年Porfiry被许多人询问过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因为在当时的苏联看来Vladilen和Stalin才是伟人该用的名字（这两位不用说了吧==|||，老头子真能扯）。”

“Artyom，你来自哪个站点？VDNKh？（这几处Artyom的话都被作者省略了）我和Vanechka来自Barrikadnaya，我曾今就住在那。”老人有些尴尬地笑了。（接下来为老人的回忆与YY）

“那里有一栋楼房，一栋很高的楼房，就矗立在地铁的边上。Artyom,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楼房？能不能告诉我你多大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在那栋楼房里有一间小公寓，两个房间，在很高的楼层，在那里可以看见整个市中心的景观。尽管那间公寓不是很大，但是你知道的，真的很舒服，地板是橡木的。和所有的公寓一样，他还有煤气灶。神呐，现在想来这是多么得舒适啊。不过当时没人在意这些，他们都需要电力，但是现在却没有。走进公寓，你可以看见一副镶嵌在金框里的Tintoretto（意大利画家）作品的复制品，那是多么棒！那些床都是真的（现在都在帐篷里打地铺），有枕头以及整洁的床单，屋里还有一个张字台，上面的台灯总是能照亮一切。但最重要的是书架。我父亲给我留下了一个图书馆，同时我也在不停收集书籍……额，Artyom，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你或许对一个老头的唠叨并不怎么感兴趣……你可以看到，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我是多么地怀念那些逝去的事物，尤其是那张写字台和书籍，最近我又开始怀念那张床。你或许不知道这些奢侈品，但我曾经确实拥有过一张手工的木床，有时候，我还可以直接睡在地摊上。但是，那些舒适的生活和这个比起来什么都不是。”老人指向自己的胸膛，“最重要的东西在这里面，而不是这外面。最重要的是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能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额，抱歉，我偏题了。不过，听我说，那床真的很……”

老人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一分多钟，Artyom也在一边听的津津有味，尽管Artyom无法想象如何生活在一栋高楼里，从高处向外看去是副什么景象，又或者如何坐电梯去楼上……

当MikhailPorfirevich暂停了对话去调整呼吸时，Artyom利用者短暂的停歇去把对话引导至一个更有意义的方向。因为他仍想通过Pushkinskaya然后转到Chekhovskaya，最终从那里到达Polis。

“请问在Pushkinskaya真的有法西斯分子？”Artyom问道。

“额？你在说些什么？法西斯？哦，是的”老人有些困惑地叹了口气，不知Artyom问他这些干什么，“是的，是的，就像你知道的那样，带着臂章的光头党，他们真的很可怕。那些人把标志从入口，贴到站台四处，那种一个红圈，中间一个横过来的红线的禁行标志（就是普通的禁止通行标志）。呵呵，这就意味着，DarkOness没法通过那里，因为那种可笑的禁行标志。”

Artyom立即把脸转向MikhailPorfirovich，当他听到DarkOness这个词的时候。他露出一副恐惧的表情，然后小心地向MikhailPorfirovich问道：“DarkOness现在难道已经来到了这里？不要告诉我它们也已经到了Pushkinskaya站”

恐惧如潮水般向Artyom袭来，怎么会这样？才刚刚从车站出发一星期，DarkOnes就已经到了Pushkinskaya？难道说，任务已经失败了？不可能再扳回局势了？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化为泡影了？不，不可能。这一定是谣言。人们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但既然谣言已近存在了，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这或许是一切的终结。

借着淡黄色的光晕，Artyom看见了一些跃动的拉丁字符——小心地记录在笔记本的一页上，同时被一些仔细画上的藤叶所修饰。

Dustirbst.(Youdie，你已死亡)

Besitzstirbt.(Possessiondies，财富亦如是)

DieSippensterben.(theclans/familiesdie，家族也消散)

Dereinziglebt("Hewholivesalone"/"He,alone,wholives"孤单活着的他）

-wirwissenes(weknowit我们知晓)

DerTotenTatenruhm(Gloriousdead/Gloryofthedead光荣的死亡).

Artyom能够阅读拉丁文字。他在车站的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教科书并学习了这种文字。他回头看了看，把手中的灯再次照向了笔记本。当然，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这是什么？”他问道，同时再次给MikhailPorfirovich搭了个手，帮他飞快地把笔记本塞回了口袋里，另一只手拉住了Vanechka，后者正发出不悦的低嚎，试图继续前进。

“这是一首诗。”老人回答到，同时似乎受到了冒犯一般，“为了缅怀些在战争中逝去的人们。而我，虽然并不打算翻译这段给你听，不过总的来说，它的意思是：“你会死去，你的亲人和挚友亦会逝去，你的财产也会消散，但惟有一物会跨越时间的界限——死亡，光荣的死亡！”翻译成俄语的它是不是听起来异常可悲？但在德语里它是那样地狂暴！！DerTotenTatenruhm！它就像为你吹来了一阵寒风。嗯，是的……”他停了下来，估计有点羞于自己突然的爆发了。

他们静静地走了一会儿。他们看起来似乎是落在最后的人——这不仅让Artyom觉得自己脑残了，更是激怒了他——在他们不知道身后发生着什么似的情况下，那个老头还停了下来开始读诗。但是与他的思想相悖的是，他的舌头不由自主地开始重复那首诗的最后几行。不知为何，这让他想起了Vitalik，那个和他一起去植物园的家伙。

MikhailPorfirevich上前一步，同时准备好自己的护照。

这看上去十分不可思议，那位老成的守卫能够若无其事的把一个看上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士的包翻个底朝天，又或者快速地翻阅一位老者的笔记本，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在意Vanechka（智障少年），仿佛那里根本就没有人。轮到Artyom了，他将自己的文件交给一边剃着八字胡的瘦守卫。守卫开始仔细地审查文件的每一页，并且用自己的打火机照亮盖章，查看了老长时间。那个老成些的守卫，照着照片比对了Artyom的面容不下五次（咋样，咋看咋帅吧？）。然后露出有些怀疑的表情，Artyom只好堆起笑容，试着把自己整的和照片上一样稚气（主角今年十五六吧，照片上的自然是小孩了）

“为什么你的护照是苏式的？”守卫严肃的问道，或许他也挑不出其他的问题了。

“我年龄比较小，护照登记较晚。我那里的登记员只好按着仅存的资料给我填上。” Artyom解释道。

“这可不是正常情况”守卫略微皱眉，“打开你的包”。

“如果他找到我的枪，或许我得跑了，否则一定会被没收” Artyom抹了把头上的汗。

MikhailPorfirevich走上前去，靠着守卫的耳朵低语道：“KonstantinAlexeyevich，你知道的，这年轻人是我朋友。他是个十分正直的人，我保证。”

但是那个KonstantinAlexeyevichs还是打开了Artyom的包，把手伸进去摸索。Artyom的心在变冷。

接着，守卫有些干涩地说道：“五……”

待Artyom才明白守卫话的意思，MikhailPorfirevich已经从Artyom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子弹（靠！自己人帮着抢劫啊），点出五个塞到守卫口袋里。

不过KonstantinAlexeyevichs仍然继续在Artyom包里摸索（吃定他了）。很快，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因为守卫脸上露出意思耐人寻味的表情。

Artyom感觉顿时心沉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十五……”守卫面无表情的说道。（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略微的吃惊过后，Artyom额外点出十个，放入守卫口袋里。

守卫脸上的线条纹丝不动，只是向边上挪了一步，为Artyom让开了通往KuznetskyMost的路。怀着对于守卫钢铁般意志（估计是脸皮）的敬佩，Artyom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Artyom一直在和MikhailPorfirevich争吵，原因是MikhailPorfirevich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Artyom送给他的五颗子弹，他一再表示他欠Artyom更多。

KuznetskyMost和其他Artyom在途中看见的车站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同样的大理石墙壁和花岗岩地板，只有拱门比一般的站点都要大，宽（现实的确如此），给人以一种有些不同的宽敞感觉。

但是，最让人吃惊的还是停靠在站点两侧两列完整的列车。它们长且大得令人难以想象（斜眼），占去了车站大部分的空间。温暖的光线，透过不同颜色的窗帘，从车厢的窗户里斜射出来，车门也温馨地敞开着……

Artyom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是的，他似乎已经遗忘了那些曾经在隧道里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过的列车……那些来自童年的飘渺，短暂记忆，像是曾经在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每当他要回忆起细节，或是微小的事物的的时候，那些单薄印象却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如同流过指尖的水一般，没留下一丝一毫……

自从Artyom长大后，他只见到过停靠在Rizhskaya入口隧道里的列车，以及在KitaiGorod和ProspectMir站台上的几节车厢。

Artyom已经完全被这情景所吸引，他着迷地注视着列车，一节又一节地数着车厢，直到昏暗的站台末端，前方便是通向通向红线的隧道。在那里，天花板上垂下一幅红色的旗帜。下面，站立着两位身着相同绿色制服戴着军帽的机枪手，远远看上去像是两个滑稽的玩具士兵。

Artyom和他母亲住在一起的时候也有三个玩具士兵：其中一个像是指挥官，举着一只从皮套里掏出小手枪。他脸朝后，似乎再喊些什么——也许他在命令他的团队跟随他回到战场。另外两个士兵原地站立着，握着手中的机枪。Artyom一直想不出好的办法来玩他们，因为两个小士兵可能是来自不同的系列的：指挥官自己往战场冲，英勇的吼叫着，但是两个小兵却站在原地，就好像眼前那两个把守着通往红线通道的守卫，他们丝毫没有走向战场的觉悟。Artyom清晰地记得几个玩具士兵，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忆起母亲的脸……

相比于其他站点，KuznetskyMost显得更有秩序。这里的灯光就好像VDNKh的一样，来自于同样的应急灯。应急灯的两侧还分布着两排神秘地金属制品，或许曾经就是依靠他们来点亮这座站台的（指的是金属吊灯）。看样子，除了这些列车，这儿看样子也每日有其他值得令人回味的事物了。

“我常听到人们说在地铁里有着许许多多美妙的地方，但是走到现在，看见的大多却是一样的。”Artyom地毫不掩饰对于KuznetskyMost的失望。

“嘿！快来吧，年强人！那儿有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美妙地方！环线上（就是地铁图上圆环状的线路）的Komsomolskaya站（红线和环线的交叉站点，），那儿有一座真正的宫殿（不清楚指的是什么，这座站点是根据共青团命名的）”MikhailPorfirevich突然扑上来热情的介绍到，“四处都有列宁的雕像……额，说到哪儿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对ARTYOM耳语道：“这个站点四处都是来自Sokolnicheskaya线的探子，额，是红线。抱歉，我总是喜欢用老名字来称呼……总之，在这里必须时刻保持安静。这儿的看似是一个独立的站点，但是这的领导人的绝对不想和红线的人起冲突。所以说，如果红线想让这儿把你交出去，这儿就只能把你交给红线。”“千万不要提到不该提的事儿”MikhailPorfirevich轻轻地嘱咐道，然后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来，让我们找个找个能休息的地方。说实话，我累得快不行了，我可不像你，是个只会往前走的傻瓜。今晚就在这儿休息了，明天再继续”

Artyom点点头。充满刺激一天确实该结束了，休息是必需的。

Artyom跟着MikhailPorfirevich走，但仍然不肯把他那忌妒的眼光从车厢上移开。车厢，那里传来人们的欢笑声和交谈声，Artyom和MikhailPorfirevich顺利通过了守卫。一天的工作让这位守卫显得很疲惫，现在，他正和邻居们吸烟，低声和他们讨论着近日里发生的大事。一些人聚在一张桌子周围，一个老妇人正蹲坐在由金属丝挂起的小帐篷下享用茶（真正的茶叶泡制的，不是蘑菇......奢侈......），还有些孩子在那里追逐打闹。这一切对Artyom来说是那么的不同寻常：在VDNKh，人们似乎总是在为可能发生的意外做着准备，情况总是那么紧急，气氛总是那么压抑，人们总是那么焦虑。恩，是的，傍晚来临时，人们也许会和朋友们安静地聚在某人的帐蓬里，但是，VDNKh根本不像这里人们这样敞开大门，一眼望去，人们可以轻易地互相串门，哪里都有一个或一群孩子在奔跑玩耍...这个车站太欢乐了。

“那么...他们为什么过得这么安逸？”Artyom赶上老人时，情不自禁地问道。

什么？你不知道？”MikhailPorfirevich礼貌地回答，但仍难掩他的惊讶之情。“这里是KuznetskyMost！你可以从这里找到全地铁最棒的技术人员，还有那些重要的领导人（应该指的是那些联合政府崩溃前是政府领导，崩溃后是车站领导的人...)那些人从Sokolnicheskayaline甚至从环线搬来各种各样的设备，修理完善这里。他们的经济繁荣增长，他们的生活安逸舒畅...如果能住在这里该有多好......”他神情恍惚地环顾四周，“但是他们对次要求得很严格...”（指的是海关排查得很严）.

Artyom徒劳地希望他们能睡在某个铁路车上，最好有床。大厅的中间立着一排大帐蓬，在VDNKh时人们住的那种。第一个帐蓬有模印的题字：HOTEL（宾馆）。题字旁边站着一长排流浪者（这些人排队住宾馆...）。不过，MikhailPorfirevich把一位“组织人员”叫到一边，敲了几下警铃，对他低声说了几句“KonstantinAlexeyevich”开头的话，如魔咒般生效，事情搞定了。

“我们去那。”MikhailPorfirevich说着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Vanechka高兴地咯咯笑。

住在这，他们甚至给你一些茶，你却不用因此而多交钱。地上的床垫是如此之软以至于你睡倒在上面就真的不想再起来。Artyom斜倚在床垫上，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泡了一大杯茶，然后注意听MikhailPorfirevich说的话。火焰映红MikhailPorfirevich的面容，Artyom已经忘了他的那杯茶...(MikhailPorfirevich的话很吸引人啊)

“整个地铁支线中，只有他们有电力供应。而且没有人会告诉你这个，甚至红线也不承认，但是University站不受他们的控制，那里的一切都超越了University站。哦，是的是的，红线连接着Sportivnaya站，曾经有一个从这里起始的管道，连着LeninskyeGory站。说到LeninskyeGory站，他们换了站名，但我还能记起老名字，但是说到LeninskyeGory站......车站实际上在一座桥的下面。你知道，桥上曾经发生过一次剧烈的爆炸，桥顷刻间坍塌，砸入水中，然后，车站被洪水淹没...所以，自那时起就失去了与University站的联络。”

Artyom咽下一小口茶，感到茶里惬意地冻结着对于神秘、特殊事物的预感，那是一些从断轨在RedLine的悬崖上吊着、垂向西南方的时候开始的……Vanechka啃咬着自己的指甲，仅仅时不时停下来满意地望着自己的劳动果实，然后继续自己的事。Artyom几乎是同情地望着他，并且对这个男孩的安静非常感激。

“你知道的，我们在Barrikadnaya有一个小圈子，”Mikhail尴尬地笑着说，“我们晚上时聚到一起，1905年时，有时候人们从Ulitsa来到我们这里，现在他们追逐着所有有着不同思想的人们，AntonPetrovich也搬到了我们这儿……这当然是废话了，这些只是简单的文学集会，但是有时我们讨论政治……他们Barrikadnaya的同样尤其不喜欢受过教育的人。所以我们只是悄悄地做这些。但是YakovYosifovich曾经断言，大学站不会灭亡。他们打算关闭隧道，那里面还有人，不只是普通人……但是……你明白的，那是Moscow国立大学曾经在的地方，那就是这个车站叫做大学站的原因。并且同样断言，一些教授和学生在大学站被救了。大学下面有一些爆炸掩体，有些是由斯大林所建，并且我想它们用特别的隧道与地下铁道相连。现在那里有其他类型的智能中心，你知道……但是那很可能只是个设想。那里由知识分子控制，所有的3个车站和掩体都被一个教区长所掌控，并且每一个车站由一个执事统领——都由一个详尽的条款所选拔。在那里，学业并未处于停顿——那里仍然有学生，你知道的，研究生、老师！文化也没有消亡——不像这里所发生的——而且他们写作，他们并未忘记如何开展研究……AntonPetrovich甚至说，他的一个朋友（工程师）秘密地告诉他，他们甚至已经找到了一条通往地面的路。他们研发了一种保护性的套装，然后他们的侦察员被派往铁道……你会认为那听上去是不可能的！”Mikhail半信半疑地补充道，凝视着Artyom，Artyom从他的眼神中注意到了什么，一种胆怯、疲惫的希望，这使得Artyom咳嗽了一下，并且尽可能自信地回答道：“怎么？这听上去完全有可能！比方说Polis，我听说过一些……”

“是的，Polis那是个棒极了的地方——但是你如何能够到达那里呢？我听说协会的权力已经被军队所控……”

“哪个协会？”Artyom抬起眼睑。

“什么？Polis是被一个由最富权威的人组成的协会所统治。在那里，你知道，有权威的人不是图书管理员就是服务人员。但是我不是非常了解BibliotekaLenina，所以没有继续讨论这个的必要了。但是其它的通往Polis的入口就位于MinistryofDefence的后面，我记得，或者，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并且在那时，一些将军甚至把它作为紧急疏散居民的出口。在最初，军人掌权，这主导了Polis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但是那里的人民并不真的喜欢由他们来统治，那里出现暴乱——就是流血事件——但那是很久以前了，在对红线的战争之前。随后军人妥协了，这个协会成立。在其中有两个派别——图书保管员和服务人员。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当然了，你知道，军人们很可能在他们的一生中没有见过许多图书保管员。在着两种派别中总是出现争斗，当然了，其中一方会控制局面，随后是另一方。当与红线的战争开始时，‘安全比文化更重要’，天平倒向军人这边（指的是两个派别互相制约的局面被破坏，军人获得主权）。随后和平再次到来，图书管理员们又取得了主要地位。那里就如同一个摇晃的钟摆。现在我听说军人们得到了强大的地位，他们在那里强制性地加强了纪律，你知道，‘宵禁’，生活的乐趣都……”Mikhail安静地微笑着。

“到达那里并不比前往EmeraldCity容易……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说University在我们之中，还有环绕它的车站，那是开个玩笑（此出表示不理解）……你要么穿过红线，要么穿过环线（原文为Hansa），但是你就是不能直接到达那里。”

“在、在法西斯之前，你可以穿越PUSHKINSKAYA到达CHEKHOVSKAYA并且之后那是唯一通往BOROVITSKAYA的路线。当然了那并不是一个好的行程，但是当我年轻时，我独自走过了它。”

Artyom问为什么他提到的这条路如此之糟糕，随后那老人勉强回答道：“你明白的，就在那个通道的中心有一条被烧毁的火车。我已经许多年没有到过那里所以我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但是以前你可以看到烧焦的人仍然坐在座位上……那真是恐怖......我不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我也问过一些朋友，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确切说出。并且,要通过这列火车非常困难，因为这个通道已经开始崩塌，泥土已经覆盖了列车周围的空间。那列火车，在车厢内，我的意思是，各种各样的不好之事正在发生并且很难解释。我一向是个无神论者，你知道的，并且我不相信所有那些神秘的胡扯……现在我不再相信任何东西了。”

这些话引领Artyom进入那个令人不快的关于他的线路中通道里发出噪声的回忆，并且他无法抑制自己，告诉了那个老人在他的组里发生的一切，以及随后发生在Bourbon（波旁，参见之前由撒旦同学翻译的波旁之死）身上的事，稍加犹豫，他试图重述Khan（可汗）曾给他的解释。

“什么？你在说什么？那完全是胡扯！”Mikhail丢下他，严肃地皱起眉毛。“我已经听说过这些事。你记得我给你说过的YakovIosefovich？那么，他是个物理学家，他对我解释了当人们接受到最低频率的声音时，精神会发生分裂。那声音本质上是听不到的。如果我没有搞错，那是7赫兹左右，但是之后我的头脑像是个滤网……并且这声音可以作为一种自然过程自己出现，比如说，通过太空转换之类的东西。他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没有非常仔细地听……但是那是与死者的灵魂有关的吗？在管道中？拜托……”

这个老人很有趣。Artyom听他说着自己从未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事。这个男人看到从另一个角度而来的地下铁道，一个很过时的，一个有趣的，还有所有的事，显然，把他的灵魂拉到了地球的表面。他显然在这里非常不舒服，因为这是他最初的地下时间。此时，Artyom思索着Sukhoi和Hunter之间的争论，问他：

“那么你怎么认为……？我们……这些人，我的意思是……我们会回到地球表面么？我们会活下来并且回去么？”

随后他立刻后悔这么问，因为这个问题切入了老人的血脉，他变得十分虚弱，然后，安静地，用一种没有生机的声音说：

“我不这么想。我不这么认为。”

“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有其他的地下铁道系统，在Petersburg，在Minsk，在Novgorod。”Artyom列举出了他已经牢记的名字。它们常常成为空泛的文字。

“啊！好一个美丽的城市——Petersburg！”Mikhail并没有回答他，但却悲伤地叹了口气，“你知道，Isaak的……或者Admiralteistvo，那里的螺旋塔尖……多么美好，多么美好！还有NevskyProspect的夜晚——人群、嘈杂、拥挤、大笑、拿着冰激凌的孩子、漂亮的姑娘……悠扬的音乐……尤其是在夏天。那里夏天少有好天气，但是当它出现时……那太阳，天空晴朗，碧空蔚蓝……之后，你知道，那令人很轻松地呼吸……”

他的目光面向着Artyom，而他的凝视却穿过这个年轻人，融化在飘渺的时空里，那灰暗的建筑半透明的、庄严的剪影从弥漫的烟尘中升起，给Artyom留下似乎自己转过身就可以看到它的印象。那个老人十分安静，随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Artyom决定不去打断他的回忆。

“是的，那里的确有除了Moscow之外其它的地下铁道系统。也许人们去那里避难并且逃过一劫……但是想想吧，年轻人！”Mikhail在空中举起一根多瘤的手指。

“是的，那里的确有除了Moscow之外其它的地下铁道系统。也许人们去那里避难并且逃过一劫……但是想想吧，年轻人！”Mikhail在空中举起一根多瘤的手指,"都过去多少年了，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真的认为他们一直都在寻找我们吗？不。”老人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而后，两人陷入了沉默……约莫五分钟后，老人微微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老天，我们毁掉了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随后帐篷再次陷入沉默。Vanechka或许是对两人无声的对话感到厌倦了，闭上了眼睛，嘴巴微张，鼻翼微微扇动，偶尔发出一声不知所谓的嘟囔，就好像一只睡着的小狗。MikhailPorfirevich一言不发，眼睛微闭。尽管Artyom知道他并没有睡着，但他还是决定不去打搅老人。Artyom闭上了眼睛，尝试着让自己睡着。

躺在被褥上，Artyom无法抑制住自己去想，想着从Hunter离开那天后发生的一切……睡意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时间仿佛在无限的延伸。上一刻被褥还是这么地柔软，可转眼间就如同一堆纠结在一起的硬块。Artyom反复辗转，寻找着最舒服的姿势。老人之前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缭绕在耳边：“不，我不这么认为。人类永远不能回到地面了，再也无法见到宏伟的建筑，也不可能享受夏日傍晚轻抚着脸颊的晚风。”天空，不会像老人描述的那样。真正的天空已经离我们越来越遥远，人类只能困在压抑，弥漫着腐臭味的隧道之中，直到永远。（接下来请欣赏Artyom漫游仙境）。在之前，天空是如何的呢？是蔚蓝的？明朗的？还是……恩？天空看起来很奇怪，就好像Artyom小时候在植物园站看到的那样（开始的时候提到过，Artyom和一堆小伙伴去植物园站看天空，结果被吓回来，没关道闸，可能导致DarkOness入侵），布满了星星，不同于天空的深蓝色，星星闪耀着淡蓝色光芒，看上去是那么的赏心悦目……………那些建筑物是这么的雄伟，难道它们不会被自身的重量所压垮么？不不不，它们一定很轻，一定是用甜美的空气所编制而成的。它们一定还能飞，甚至离开地球，看着它们的轮廓消失在天空的尽头（强悍想象力）。这里到底住了多少人？Artyom从没一次见过这么多人，或许最多的一次是在KitaiGorod，但是这里的人比KitaiGorod还要多得多，在雄伟的建筑之中穿梭着数不尽的人群。人们匆匆走过，之中还有许多孩子，孩子们都在吃手中拿的东西，或许是真正的冰激凌。Artyom从没吃过真正的冰激凌。在他小时候，他真的很想要尝试下冰激凌，但是地铁里根本就找不到这玩意，昔日的甜品厂，现在只会没完没了地生产蘑菇和烧烤老鼠，烧烤老鼠和蘑菇……他走上前去希望能要到一根来尝尝，可是那些孩子们却屡屡轻巧的避开Artyom，然后诱惑似地舔一口手中的冰激凌……Artyom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孩子们的脸。等一下，它们，真的有脸么？Artyom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周围建筑物的轮廓渐渐暗了下了来，它们仿佛被定格在Artyom的头顶，让他感觉无比压抑。然后，那些大楼开始缓慢的移动，相互靠得越来越近。Artyom仍旧在追赶那些孩子。孩子们的笑声渐渐失去了纯真，变得邪恶起来。终于，Artyom用尽全部的力量抓住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衣袖。但是那男孩一把推开了他，然后如同恶魔一样在artom的身上狠狠地挠了一下。不过Artyom及时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看见了他的脸，是Vanechka。

Vanechka呲牙咧嘴，发出愤怒的咆哮，不停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试图咬Artyom的手。震惊之下，Artyom松开了手。Vanechka跳下Artyom的膝盖，然后，猛然抬起头，发出了一声来自Artyom记忆深处的嘶叫，是当年Artyom从植物园站被吓回VDNKh的那个夜晚所听见的叫声……

周围那些跑动的孩子，缓缓停下了脚步，然后向Artyom一点点地靠近。它们背后的大楼也一点点地挤了过来。孩子们填满了大楼之间的空隙，让Artyom无处可逃。它们吞没了Vanechka，冰冷地，残忍地，不带一丝人性。随后它们缓缓地将脸转向Artyom。Artyom终于看清了所有人的面部，它们果然没有脸，脸部只是一张干瘪的面具,一张嘴巴极不协调地附着在面部，眼睛也不像一般的人类，它们没有眼白，当然也没有瞳孔……

突然间，Artyom听见一些无法辨别来源地声音，一些轻微的，夹杂着冰冷地死亡气息的声音……那声音不停地在重复着，仿佛就在耳边盘旋。Artyom试着让自己无视周围那些越来越近的不明生物，集中自己的全部的精力去辨别那段声音。终于，他听清楚了：你必须要去……

这句话反复不断地重复着，而Artyom也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Hunter……

终于，Artyom睁开了自己的双眼，他踢开了被子。帐篷里一片漆黑，闷热无比。他的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思绪仿佛被阻塞了一般。Artyom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是不是早就过了上路的时间？还是他只是刚刚翻了个身试图让自己做个好梦？

突然，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了，然后一个探进来一个人头，是之前在边境给Artyom放行进入KuznetskyMost的守卫。名字好像是Konstantin……额，他叫什么来着？

“MikhailPorfirevich!MikhailPorfirevich!快起来！靠，他是死了还是咋地？”那个守卫大叫道。

无视掉惊恐得盯着他的Artyom，守卫四肢并用爬进了帐篷，然后不停地亚晃着睡着的老人。

先是Vanechka醒了，他对着守卫凶恶地吼了两声，不过守卫没注意到他。然后Vanechka试图推开守卫的手臂，一拳打在守卫的脸上……一番忙乱之后，老人终于醒了。

“MikhailPorfirevich!快起来！”守卫飞速低语道，“你必须立马离开。红线的人上这里来要人了（前文提到过，这里有很多红线的探子），他们说你诽谤红线，是敌人的宣传员。靠，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当你在这种鱼龙混杂的站点时，千万不要谈论有关，University站的事情，现在可好了。”

“Oh，亲爱的KonstantinAlexeyevich，这到底是什么回事？”老人从床上抬起头，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我什么都没说啊，更没做什么宣传，诽谤之类的。真是腐朽的思维，我只是给这位年轻人讲讲地铁里的一些事情。我说的很轻，绝对不可能有人听见……”

“好吧，带上这位年轻人，快走！你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站点。这里处在红线的严密监控之下，你也应该知道如果你被他们逮到会是什么下场，他们会对你严刑拷打，然后把你绞死在绞刑台上。你的朋友或许不会死，但他会被被割去舌头，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吐出一个字！够了，快点，为什么你们还能这么悠闲？他们马上就要赶过来了。红线的人刚刚在和我们的的人交涉从什么来交换你们俩。好了，现在给我快点！”

Artyom站了起来，背上自己的背包。他也不清楚是否要拿出自己的AK以防万一。一边的老人也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

一分钟后，一行人已经上路上路了。Artyom和老人在前，KonstantinAlexeyevich捂着Vanechkas的嘴跟在两人后面。老人时不时会有些紧张的向后望一下，生怕KonstantinAlexeyevich不小心把Vanechkas的脖子给扭断了。

通往Pushkinskaya的隧道被严密的防守了起来，人们组建了两条防线，分别在入口的一百米和二百米处，还有不少增援力量。一条战壕直接截断了通往入口的路，如果有人想要通过入口就必须沿着墙壁走过唯一一条留出来的的狭窄路径。在战壕的左边假设着一部电话，电缆或许直接延伸到站台的控制中心。第二条防线又沙包堆砌而成，假设着机枪以及探照灯。每个岗位上都有军官把守。不过在KonstantinAlexeyevich护送下，Artyom一行人安全的通过了防线，前往站台的边境。

“快点离开吧，MikhailPorfirevich，我只能和你们走五分钟。而且，我想你们以后不能再回来这个站点了”KonstantinAlexeyevich开口道，“他们还没原谅你上次犯的事，没想到你这么快又干了一遍。我听说Moskvin同志（不知是谁，也许是KM或者红线的人）对你有些偏见。好吧，多动动自己的脑子。到Pushkinskaya得时候小心些。”

“保重！”Konstantin转身融入了黑暗，和Artyom与老人正式道别。

隧道里只剩下Artyom与Mikhail二人。两人在隧道里走着，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看样子得好好规划下接下来的路线了。

“你究竟干了什么让他们这么讨厌你？”Artyom有些好奇地向老人问道。

“从战争开的的时候我就一直和他们存在芥蒂……好吧，我们先不谈这个。我个人有个不错的的小小社交圈，我认识个住在Pushkinskaya的人（==，这老头看样子不普通），名叫AntonPetrovich（真正的Artyom，不解释）。他在Pushkinskaya的报社工作，话说Artyom，你知道报社么？就是有一堆怪人在那里印刷新闻之类的地方……”

“额……对了，为什么红线的边境看上去那么薄弱？”Artyom突然想起之前看到通往红线入口只是挂了一面旗，下面只是站了两个卫兵。而不像汉萨联盟（控制环线的资本主义团体）那么严密。

“这是自然，深藏不露嘛。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真正的力量都隐藏在内部。”MikhailPorfirevich有些恶意地笑道，“内部是真正力量的所在。外面的边境站只是摆设而已。”

又是一段沉默，两人都在想各自的事情。Artyom在感觉这条隧道（前文好像谁提到过，每条隧道都有着不同的感觉）。这条隧道有些怪异，和KitaiGorod到KuznetskyMost那段很相像，都十分安静，空旷。感觉不到任何生物的踪迹。没有任何生气，只是单调乏味地向前延伸。

这让Artyom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噩梦。虽然很多细节已经忘记了，但是还有一些模糊地映像……那些没有面部的小孩以及天上漆黑的大楼。还有，那句话……

这时……前方一阵声音打断了Artyom思绪。是令Artyom终身难忘，也令他毛骨悚然的吱吱咀嚼声和搓抓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令人窒息的肉体腐臭味。Artyom把自己头盔的灯光打向前方，照向声音的来源。眼前的景象让Artyom后悔自己当时没被红线的人抓住。

在隧道边上，三具面朝下的尸体排成一行，手被绑在背后。尸体已经被老鼠啃食了不少。Artyom用衣袖掩住鼻子，试图隔绝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Artyom在尸体边上弯下腰，然后将灯光打在尸体上。

它们的衣服都已经被剥了下来，身上似乎没有明显的伤痕。不过，它们的头发都已经被血水粘在了一起，当然，头部都还有一个黝黑的弹孔。

“看他们的后脑勺……”Artyom指了指，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忍住不让自己呕吐出来。

MikhailPorfirevich惊愕地半张着最，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Oh,我的老天，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老人叹息着说道，“Vanechka，不要看，到这里来。”

不过Vanechka看上去丝毫不惧，他大大咧咧地在一具尸体边坐下，然后有些不解地低嚎了几声，然后把手指向了墙壁。Artyom把灯顺着Vanechka指的方向打去，是一张海报。用德语写着第四帝国（着实让我郁闷了好久，看不明白呢。这么像英语的德语……），旁边画着一只鹰。下面用俄语写着：卑微的黑狗，不准踏入伟大的帝国边境三百米内！

“混账！”Artyom咬牙切齿道，“就因为有着不同的肤色而杀了他们？？”（出现了，正义的主角）

老人只是悲哀的摇了摇头，拉开了正在有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尸体的Vanechkas。

“看样子印刷机还在正常工作……”MikhailPorfirevich自嘲道，然后转身离开。

两个孤单的旅行者在隧道里缓慢前进着。两分钟后，他们看见墙上印着300米这几个红字……

“还要走300米……”Artyom说道。然后不安的听着远处隧道里传来的狗吠声。

约莫走了两百米，一道强光猛然打在了Artyom身上，他停下了。

“举起你的手！站着不要动！”前方的扩音器响了起来。Artyom顺从地举起来双手，MikhailPorfirevich也把自己的手臂高高举起在半空中。

“举着你的手，然后慢慢往前走，不要有其他动作！”极不友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Artyom看不见是谁再说话，强光闪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只能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缓缓前行。

走了一小会，“好了，停下”Artyom停下脚步，随后探照灯被移向了一遍。

Artyom抬起头打量着四周，这里四处架设着掩体和障碍物。前方站着两个机枪手，还有一个腰间别着手枪的家伙。所有人剃平的头上都带着黑色的迷彩贝雷帽，手臂上别着臂章，上面有白色的图案，像是德国的卍，不过他们只有三条折线，而不是四条。在黑暗之中还有一些人影，他们手里拴着几只看上去极为焦躁不安的狗。周围的墙壁上画满了法西斯的记号，猎鹰，还有各种标语，以及对于那些非俄罗斯人的谩骂。在视野范围内，还竖立这一块轮廓为鹰的面板，下面是三个他们特有的记号。这或许是他们所信仰的记号，Artyom如此想道。

一个守卫上前一步，把手里手电举高。仔细检查着Artyom一行人，试图从他们的脸上找出非斯拉夫人血统的特征（斯拉夫人是欧洲最主要的人种，也是构成俄罗斯人的主要人种）。不过很遗憾，Artyom他们都是纯正的俄罗斯人。守卫挪开电筒，显得有些失望。

“文件！”入境检察官大声命令道。

Artyom把事先准备好的文件递了上去。MikhailPorfirevich在自己的口袋里翻找了一会，也拿出来了。

“那么，这家伙的文件呢？”一个老一些的守卫有些厌恶的指着站在一边的Vanechka。

“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有些……”老人试图开始解释。

“闭嘴！叫我长官，然后回答我的问题！”入境检察官吼道，手中电筒的光束剧烈跳动。

“长官，您也看见了。这孩子有点……病。所以他没有通行证，您看，他还这么小……他是我领养的孩子。请先检查我的……”老人讨好的对检察官说道，一遍试图从对方的眼中找到一丝同情。

但是检察官只是笔挺地站在原地，面色僵硬，如同一块岩石。Artyom感觉他似乎正打算杀人。

“照片在哪里？”检察官边翻阅便问道。

Vanechka刚刚一直在一边站着，饶有兴趣的盯着守卫手中牵着的狗，一边发出不明所以的呼呼声。不过此时，他却把身体转向了检察官，呲牙咧嘴，发出嘶叫。Artyom被他的行为吓到了，甚至完全顾不上去感受守卫的敌意。

检察官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指向Vanechka，充满敌意地说道：“把它留下，如果你们不愿意，我自己动手！”

“求您原谅他，长官。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Artyom难以置信地听着自己的声音，我为什么会开口？

MikhailPorfirevich感激的望了Artyom一眼。检察官快速翻阅完了Artyom的证件，然后把它还给Artyom。冷漠地说道：“没问题，你可以进去了。”

Artyom向前走了两步，但是立马又被冻结在原地，双脚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检察官，转过身，向另外两人索要照片。

“您看，这时我所有的文件了……”MikhailPorfirevich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们生活的地方没有相机，想要去其他站点拍照实在是太贵了，我没有这么多钱去拍照……”

“脱下你的衣服！”检察官制止MikhailPorfirevich继续解释下去。

“您……说什么？”MikhailPorfirevich声音变得颤抖起来，两条腿也跟着一起打颤。

Artyom轻轻放下自己的背包，没有思考他所做的事情。有些事情或许你自己认为自己不会做，也勒令自己不去做，束缚自己。不过关键时候，它们会自行发生，冲破你的枷锁。

如果他们要把MikhailPorfirevich扒光衣服，然后整得和站点三百米外的那几具尸体一样。Artyom就会掏出自己的AK然后果断切换到自动射击，爆发出隐藏已久的非人性，屠杀。直到自己被杀死。不知不觉间MikhailPorfirevich和Vanechka对Artyom而言已经变得如此重要。如果在他们认识的那一天，MikhailPorfirevich和Vanechka被杀死，他完全不会去在意。可是现在却不同，之后VANKh会发生什么？算了吧，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自己去思考的。

“脱下衣服！”检察官再次咆哮道，“搜身！”

“可是……能不能……”MikhailPorfirevich含混不清的乞求道。

“闭嘴！”检察官吼道，“快！照我说的做！”为了表示自己的强硬，他把手伸向了别在腰间的手枪。

老人立马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夹克。同时检察官的手也离开了枪把，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老人脱下背心，然后笨拙的抬起腿，晃着靴子，试图解开上面的搭扣……

“快点！”检察官凶恶地说道。

“您看……我手脚很笨……”MikhailPorfirevich刚开始解释，检察官似乎耗尽了耐心，一拳朝老人的脸打去，把老人击倒在地。

Artyom想要冲过去，不过两条有力的胳膊从后面架住了他，尽管他用尽了所有力气，不过丝毫没有作用。

这时，意外发生了。块头只有那些带着贝雷帽的恶棍一半大的Vanechka，突然咧开嘴，呲着牙齿，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咆哮，冲了上去。没人能相信这小小的躯体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还没回过神，检察官已经被Vanechka抓住了左胳膊，然后胸口挨了一拳。他很快反应过来，把Vanechka甩在地上，退后两步。掏出手枪，扣动了扳机……

枪声回响在封闭的隧道里，一遍又一遍，震耳欲聋。不过Artyom仍旧听见了Vanechka的啜泣声。他整个人倒向一遍，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这时检察官走了过来，一脚踹倒Vanechka，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举起手中的枪，瞄准Vanechka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我警告过你，我会做的。”他用冰冷的眼神盯了一眼僵立在原地的老人。老人看着Vanechka，下颚僵硬地半张开，胸腔里跳动着不详的声音（发病了……）。

那一刻，Artyom眼前的周围暗了下来，感到体内仿佛活跃着无尽的力量。他把身后的两个士兵甩倒在地，然后向前冲去。

时间对于Artyom来说仿佛无限延伸，他拥有足够的时间去把手伸进包里，握住枪托，拉下保险，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背包，飞向检察官的胸膛……

他，略带满意的打量着眼前掩体上一排整齐的弹孔……

第九章: Du Stirbst

你，死定了

“把他绞死！”指挥官命令道。然后周围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欢呼，狠狠地折磨着Artyom的耳膜。

Artyom勉强的抬起自己的头，用一只眼睛观察着四周——另一只已经肿的睁不开了。之前那些纳粹想尽一切办法拷问了他……一些模糊地声音透过缠住头的棉布透了进来。Artyom动了动舌头，貌似所有的牙齿还健在，不过现在真的需要牙齿么？

打量着周围浅色的大理石墙壁，以及头顶的吊灯——貌似曾经是使用电力的，不过现在上面点亮的是一支支蜡烛。天花板是全黑的，整个站点就靠两盏这样的吊灯照明。一盏在一段楼梯的顶部，还有一盏就在，Artyom头顶，也就是站点的中心，悬挂在连接连接天顶两端的一段木质通道上。

常见的半圆形拱门，普通的大理石柱，这是个什么样的站点？

“处决将在明天早上的5点执行。”一个站在指挥官旁边的胖男人宣告道。

那个胖子貌似有着不低的地位。他穿的不是迷彩军服，而是一件缝着闪亮金色纽扣的黑色制服。头上戴的黑色贝雷帽也比隧道里的普通士兵的做工要精致的多。

同隧道里一样，周围的墙壁画满了雄鹰，三者线的法西斯符文，以及用哥特体修饰的标语和铭言。Artyom集中自己的注意力，用自己模糊地视线去解读墙壁上的文字：“地铁是属于俄罗斯人的，那些劣等的黑人应该被放逐到地面，或者被老鼠吞噬。”

还有一些比较抽象的文字：“战争近在咫尺的三月，我们为伟大的俄罗斯情结而战！以枪炮和阔剑，来塑造真正的俄罗斯人！”

还有几句希特勒的名言：“健康的身体是健康的思想的基础。”这句话很自然而然地体现出希特勒的人格。（小希是素食主义者……）

还有一副画，画家的画功十分深厚。描述的是一个脸部被肌肉堆满的勇猛士兵，保护着一个面色坚毅的女人。下面写着一行字：每个男人都是士兵，每个女人都是士兵的母亲！

那些画和标语明显比指挥官空洞的语言要来的吸引Artyom。

在Artyom右前方的警戒线后站着一些不安的居民。他们的穿着十分单调，短夹克，和油腻的工作裤。人群里几乎见不到女人，看样子将来不会有什么士兵了（笑）……Artyom垂下头，他已经完全脱力了，要不是肩膀还被两根绳子绑着，他估计早就已经倒做一团。

Artyom再次感到头晕世界仿佛不停的在转，现在他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情也懒得在乎他会遇到如何的酷刑相反他开始对周边环境更有兴趣四处打量着这车站朦朦胧胧的感觉这一切不是真的他现在的处境更像一本故事而他本人正在读这本故事他迫不及待的想看这本书主角的命运将如何而如果主角被挂了那他就从容的放下这本然后再找一本看希望是完美结局的。

起初Artyom是被一个冷漠的大块头在一个房间里一拳一拳的揍（该回现实啦～）一边打旁边的人一边耐心盘问着他问题，房间内铺着黄色的瓷砖这都可以猜到的因为它会很好擦而不留下血迹但浓浓的气味是摸刷不掉的。

一个细瘦头发油腻的“审讯官”被呼唤来首先他说服让Artyom老实回答而不是提问问题接着他继续盘问那些细节，Artyom有些不理解他的牙齿到现在竟然全部健在虽然他可以尝到有几嗑在流血。

而面对那些审讯下Artyom首先试着为自己辩解但他马上懂得这根本没用然后他开始保持沉默可这实在是太痛苦了在一个强壮男人的重拳下你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不单单是疼痛可以说是一场台风吹散你所有的思维摧毁你所有的情感，而真正的酷刑则在后面。

过了一会Artyom终于了解他该则么做了很简单只要尽量回答审讯官他预期的答案就行比如问你是否是被kuznetskymost派遣来的你只要点头答应就行了这样费最小力气而且审讯官也不会每次皱起鼻子暗示让大块头继续扁他。

审讯官认为Artyom是被派来收集军事情报而且实行一些破坏活动又一次，他点了点头大块头满意的搓了搓手掌Artyom也保住了他另一只眼睛。不过仅仅点头是不行的你也要仔细听着审讯官在问些社么如果只是茫然点头那气氛会再次恶化被打断根肋骨也是有可能的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的“对话”Artyom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几乎看不到东西声音断断续续的几乎听不见不能去正常的思考他几次丧失了意识但马上被冰冷的水和阿摩尼亚（为社么因为臭？）冲醒，对审讯官来言跟这小伙子说话大概太有趣了吧～

审讯结果就是他们获取了完全错误的信息他们眼里Artyom只是个敌人间谍和破坏者为了偷袭法西斯而暴露的目的是扰乱军心播种灾难的种子最总宣起整个地铁的反法西斯运动。Artyom懂得一点政治见这个罪名颇有有野心于是乎就直接承认也幸亏他坦然承认才保全他一副完整的牙齿。得到最后的结论后的他们终于肯让Artyom安详的昏过去，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眼看见审讯官在读他的判定书对着大众发表使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宣言是那么的仓促一块黑布套套在了Artyom的头顶和眼睛他现在们么都看不见了，Artyom又一次感觉眩晕他几乎无法直立胃痉孪突然收缩紧接着他吐了一地，卫兵小心的退了一部观看的人群发出吵乱生此时此刻Artyom感到了羞耻他感觉全身无力像泡在水里。

等他再次恢复了意识一只强壮的手衬托着Artyom的下巴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是从梦境传来的。

“该走了，跟着我，Artyom，一切都结束了快站起来！”就算这样，Artyom始终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太漆黑了大概是因为罩在脸上的布可如果他的双手绑在背后则么可能把布给扯下来不把布摘下来又则么确认谁在跟他讲话还是说那只是他的幻觉。

“布套……”Artyom勉强的哼出了这个字希望那个人能理解社么意思。

布被扯了下来他终于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猎人，还跟他在vdnkh分开的时候样子一模一样，他则么会来？Artyom转头打量着四方，这不是读他的审判书的那个站台嘛。

只不过现在到处都是尸体只有一个挂灯上还有几个残缺的蜡烛其他的挂灯全断了。

猎人右手拿着同样的手枪上次让Artyom羡慕不已的那支有着长长的消音器和激光瞄准仪的斯杰启金(Stechkin)9mm冲锋手枪。

猎人聚精会神但焦虑的看着他“你没事吧能走路么？”

“恩，应该行”Artyom试着鼓起勇气此时此刻他充满着好奇心“你还活着？则么样你把事都办妥了？”。

“如同你瞧见的”猎人露出了疲倦的笑容“感谢你的帮助”。

“但我还没完成任务”Artyom摇了摇头他感到烈火般的疼痛同时心里充满着愧疚感。

“你做了你力所能及的”猎人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家里如何？vdnkh？”

“一切如故，没事了我已经成功的把入口给炸毁，DarkOness也再也进不来了，我们被得救了，现在该走了”

“那这里发生了社么？”Artyom有些惊慌的望着四处整个站里都是尸体而且除了他和猎人对话以外整个站里鸦雀无声。

“这已经无所谓”猎人坚定的看了看他“你已经不用担心了”他弯下腰捡起了他的包，一把还在冒烟的军用冲锋枪在里面，而且他腰上的弹夹带几乎要空了。

猎人开始向前走Artyom试着追上他的步伐他左右观望发现了一处不同的就是有几个黑色的物体被挂在之前读他的审判书的地方。

猎人社么也没解释继续大步迈着他的步伐可能都忘记Artyom几乎无法走路Artyom也只好吃力的跟上他们之间的距离越走越远后来Artyom开始害怕猎人就会不会直接就这么走掉留下他在这个糟糕的车站只有尸体和还暖的血迹。

这真的值么Artyom自己在想我真的值得那么多性命？不，他虽然庆幸被解救但是这些人，就像像破布四处躺在车站的大理石上，车轨上，那些被猎人打中的位置。

他们的死仅仅就是为了换回我一个人的命？猎人那么容易的就完成了这个交换就像在下棋时侯牺牲几个小卒来保住其他的子……他就像个棋手整个地铁站就是棋盘而所有人就是他的棋子所有棋子因为他是在跟自己下。

问题来了Artyom他自己真是颗那么宝贵的棋子？这些人是可以为了他而消失的？这么说来那些流淌在在大理石上冰冷的血只是自己的脉搏里的血？就像他必须吸收掉一样从其他人那里摄取只是为了他的存在现在他无法再是温血动物了……

Artyom竭尽全力跑起来想要追上猎人问他是否永远会如此冰冷和忧郁就算在炎热的火遍也会变得像冬天夜晚里的遗弃车站还是说他的血液能再次暖起来。

可他里猎人还是太远了可能是Artyom无法跟上他猎人突然吨了下来用着动物般的敏捷冲进轨道他的动作让Artyom感觉像只狗？不是像只老鼠……哦上帝……

“你是老鼠么？”Artyom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为他所说的开始后怕。

“不”回答道“你才是老鼠，你才是老鼠！胆小的老鼠！胆小的老鼠！”有谁从他的耳朵上疯疯癫癫的呼喊到。

Artyom迅速的甩了甩头但他又马上后悔了他敏捷的动作触到了他的伤处酸痒的疼痛感瞬间在全身爆发双脚已近无法控制他跌跌撞撞的向前走了几步下一秒他那火热的额头已经贴在了凉凉的东西上凉凉的而且是金属的。

表面是那么的凹凸身体贴在上很不舒服却也正好冷却了他那被燃烧般的身体。

过了好一会Artyom都僵硬在这个姿势没有力气来想事情，他逐渐恢复了正常呼吸然后缓慢着睁开了左眼。

他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被关在一个牢笼里头靠着又矮又低的拱门面朝着车站大厅背后是走廊他试着向前看视力范围的东西前方也有走廊然后出现了更多的牢笼每个里都坐有几个人。

这个地方跟他刚被解救的车站有着天翻地覆的不同那个车站是多么的壮观和雅气光亮，空气流通，宽敞，透明的柱子，高大的拱门除了墙上口号和那些绘画刚刚的站跟这比起来简直是宴席大厅。

这里是截然不同充满着压抑和恐惧的色彩栱型的天花板就像隧道里一样而且矮的低于两个男人的高度，站里的柱子十分粗大比拱门还要宽相比之下拱门门顶倒是矮的大概伸手都能摸到虽然他的手被绑在背后。。

除了Artyom还有两个人被一起关在了牢笼里一个躺在地上脸上裹满了碎布低着头呻吟着另一个有着黑眼睛和棕头发胡须有一段时间没刮了地蹲靠在大理石墙边好奇的望着Artyom。

外面有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强壮男人在牢笼走廊里巡逻一个手上还牵着一条大狗时不时的还会骂它大概是骂声吵醒了Artyom。

是一场梦，一直都是一场梦，他从头到尾就是在梦里，现实是他马上要被处绞刑。

“现在几点了”他低语到，只是轻轻的动了动那灼烧般的舌头，侧头瞄了一眼身旁的黑眼男。

“九点半”回答到，他的口音跟Artyom在kitaigorod听到的一样：把o说成a，把y说成ay，“晚上的”黑眼男补充到。

九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就十二点，还有五小时就该开始执行。。“程序，”“最后七个半小时……”Artyom正在计算，在他计算的同时时间也在飞快的度过。

Artyom想了一下一个死囚此时此刻该有的思想，一个人在面对死亡的前一晚会想些社么，恐惧？憎恨？后悔？。

但现在他的内心是空虚的，心脏在胸里沉重的跳动，太阳穴在搏动，血在他嘴里慢慢的淤积直到他咽下。血尝起来就像锈铁，还是说锈铁水尝起来就像鲜血？。

他们会绞死他，会杀了他。

他的生命将会终止。

这让他无法想像，无法考虑。

所有人都知道死亡是无法避免的，死亡是地铁站每天都发生的事。但人总是会认为这不会跟自己扯上关系。相信子弹会绕过你，疾病会躲过你，而且老死是很远很远的事。你无法活在一直会被死亡提醒的环境下必须要学会忘记这些，虽然这些思想会卷土重来，但你要会打消住克制住他们，否则这些思想会让你苦不堪言。你无法时刻想着你会死的事实，要不然你会疯掉的，而唯一避免疯掉的方法就是（信春哥笑）麻痹自己。一个被宣判死刑的人和一个被秒杀的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前者清楚的了解自己会死的时间，后者则是处于蒙蔽的情况，而这种蒙蔽会给你一种永生的错觉。即使他明天会惨死但死亡带来的恐惧不是他本身，而是正在期待它的到来。

七小时内……他们会怎么来执行绞刑呢？Artyom没办法幻想人是怎么被绞死的，有一次他的老家站要干掉一个叛徒。当时他还小，还不懂这些事，总之在vdnkh不会有示众处决就是了。大概他们会缠在他脖子上根绳子，要么不是直接挂在墙顶就是得用社么工具？不，Artyom不敢再想了。

他很渴。

在强烈的努力下他到开了思维的开关仿佛地铁开站了一般。想到了他打死的长官。他的第一杀。一幅幅场面出现在眼前：看不见的子弹打中了他的胸膛，地上黑色凝固了的血迹。Artyom没有任何悔意，这让他惊讶。之前他认为被杀的每一个人会在杀他的的人良心上留下沉重的负担，他们会出现在梦里一直到老……但没有，看起来根本没这门子事，不怜惜没愧疚只有微微的满足感。Artyom感觉如果被他杀的人出现在噩梦里的话那他会冷漠的无视掉，然后这幻影就会消失无迹，那老了以后呢。。没有老了以后。

时间已经不多了。当仅有那么一点时间的时候，你必须开始考虑一些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事情，一些你从未腾出时间来思考得，直到最后才想起的事情...想想你这辈子过得是否正确，想想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会怎么活着？不，他再也不能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了，也没有什么能让这一切重来一遍。当边防士兵开枪射中Vanechka的头时，他是否不该抓起冲锋枪，而是靠边站着？这不管用——他再也不能Vanechka和MikhailPorfirevich从他的梦里赶出去了。在那个老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cock，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一口水喝！。

首先他们会把他从牢房里“请”出来...然后，如果他很幸运，他们的头领会带着他走过转移通道。如果他们没有把那该死的布套盖上他的头顶，他便能够看到他面前无尽的，一排排类似笼子一样的东西……

“你从什么站台来的?”Artyom用他干裂的嘴唇问道，把自己从“格子窗”边挪开，使劲抬起头，看向他的邻居。。

“Tverskaya”那人回答道。然后他问：“听着兄弟，你是为什么进了这里的？”

“我杀了一个军官。”Artyom慢慢地说着。现在要他说话实在是困难。

“哦...”那个邋遢的人表达了同情。“所以他们要处你绞刑？”。

Artyom耸耸肩，转过头再度靠在了“格子窗”上。

“当然，他们会的。”他的邻居向他保证。

是的，他们会。很快，就在那边的站台上。他们不会再转移他了。

如果这有一杯水...洗干净他嘴里的金属味，滋润它的喉咙，也许，他会和这个男人多说一会会儿的话。这笼子里没有水，但在这恶臭的地方的另一边有一个锡桶。叫**？也许他们会给予那些被判刑的犯人一点小小的宽容？如果他能把他的手够出窗外，摇一摇...但他的双手被反绑在他的背后，一根电线深深地陷进肉里，他已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他试图大喊，但只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变成一个从他肺的深处发出的咳嗽。

两个狱卒察觉到他的声音后向他走了过去。

“臭老鼠醒来了？”牵狗的守卫笑到。

Artyom举起头来试着看着他嘴吃力的轻轻哼到“喝……水”

“水？”牵狗的故意装吃惊，“你要水干嘛，马上就要吊死了你现在还顾着喝水？不！我们不会给你水，也许这样你会死快一点～”。

事情结束了Artyom也疲劳的闭上了眼睛，但狱卒貌似还没聊够。

“小样，你总算知道你对抗的是谁了吧？”另一个人问道。“亏你还是个俄罗斯人，臭老鼠！那些捅人背后还用人家的刀的算球，那些……”他望了望Artyom旁边的的人“整个地铁站都会是他们，让你们这些还单纯的俄罗斯人喘不过气来” 。

没刮胡子的囚犯低下了头，Artyom也只有耸肩的力气。

“跟你一起的那条小野狗死的太便宜了”（应该是那个男孩。。）第一个狱卒说道，“Sidorov说那个隧道就是个血池，说的太对了，非人类的低等动物都该和谐掉。你的老头也挂了”他结束到。

“纳尼?”他呜咽的说，Artyom就怕听到这句，他盼望着老人没死希望他在其他地方或在隔壁的牢房看见对方……

“没错，他死了。他被热铁棒烫了几下就挂了”牵着狗的那个人沾沾自喜的回答道，因为Artyom对他总算有反应了。

“你会死，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也会死”他能看见mikhailprofirerich,在世上没有了依赖，停在隧道的中间，翻着他的笔记本，充满感情的重复着上面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来着？“dertotentatenrum”（实在找不到翻译，貌似是德语）不，那首诗是错的，再也没有光荣的举动，再也没有任何东西。

Artyom想起来mikhail提起过他离开的公寓特别是那张老床，这些印象在脑海里越来越深，缓慢的流动，最后凝聚在一起。

他又一次把额头贴在了铁柱上，用着暗沉的头脑，瞄看狱卒的袖子三分岔的纳粹字饰，多么有意思，又像星星又像残腿的蜘蛛。

“为什么是三条？”他问道。

他得特意把头低向臂章，为了能被理解。

“那你要几个？”牵狗的狱卒愤慨道，“这有三个车站，你这个傻子，这是团结的象征；你就等着吧，等我们打下polis就加成四条！”。

“你在胡说什么啊？”另一个狱卒插到“这是个古老的标志，是原斯拉夫的（ps斯拉夫就是现在的俄罗斯，波兰和捷克）叫做‘至点’本来是德国的我们就用了他。车站？你个二愣子”

“但现在都没太阳了。。”Artyom挤出来这句话仿佛眼前有层浑浊的面纱，他的听力也逐渐的消失在迷雾当中……

“完了他疯了”牵狗的那位愉快的说，“走吧Senya，找其他人唠吧。”

他不知道自己在丧失听力和视力情况下坐了多久，偶尔能恢复些意识但只能看到茫然的图像，所有都沾着血的气味，庆幸的是现在他的身体终于怜悯了他的思维，没有了一切烦恼，从犹豫中释放了出来。

“老兄！”他邻居晃了晃他“你睡的够久了，不能再睡了，都快四点了！”

Artyom尝试从它昏迷的鸿沟里走出来，但那很难，就像他的脚被锁上了铅块。慢慢地，他回到了现实，就像一部不清晰的电影。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沙哑地问道。

“3点50.”黑眼睛的男人说。

3点50.。。他们应该会在40分钟内带走他。一小时十分钟……一小时九分钟。。一小时八分钟，七分钟。

“你叫什么？”他的邻居问。

“Artyom”

“我叫Ruslan。我的兄弟叫Ahmed（妈呀恐怖分子、），他们直接就毙了他（果然、）。但我不知道他们会对我做什么。我的名字不是Russian--他们不会想犯错的（冷笑话啊）”黑眼睛男很高兴，因为他终于和Artyom搭上话了。

“你是哪里人？”

这一切都不让Artyom感兴趣，他继续交谈是因为和他那胡子拉渣的邻居聊天能暂时充斥他的思维。是被什么充斥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想想起VDNKh。他不想想到那驱使着他，给予他动力的“任务”。他不想想到在这倒霉催的地铁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想，他不想！

“……我从Kievskaya来的。你知道那地方么？我们都叫它SunnyKiev。。”Ruslan微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那儿有很多人……我有个老婆，有孩子——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有六根手指！”他自豪地补充道。

……给点东西喝。只要一口。自来水也好，他是不会介意的。随便什么水，一口，让他再度迷失一遍，直到狱卒来带走他。他想让他的思绪回归平静，不受打扰。他想让他的脑袋停止运转，让他的思想不再告诉他：你犯了一个大错——没有人给他权力去做他做了的事——你应该走的，转过身去，捂住耳朵，继续走下去，从Pushkinskaya走到Chekhovskaya。在那里只有一个关卡，只有一个，如此简单；然后你的使命便完成了。你还会活着。

他的双手太沉重了，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当人们心中有信念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走向死亡！对于那些相信死亡不是终点的人。对于那些简单地将世界分割成两部分的人，对于那些清楚地知道自己追求什么，并且亲手实现着的人。那些没有遗憾没有后悔的人。他们面对死亡时一定更轻松：他们会带着微笑走向它。

“我们以前有过这么大的水果！还有美丽的花！我把这免费的鲜花送给女孩们而她们则回报给我微笑...”Artyom听到的话语再也不能打扰他了。

从大厅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些人正在靠近，Artyom的心脏突然抽紧，不安地颤抖着。他们是来带走我的么？太快了！他认为40分钟应该过得久一点……或者是他的邻居为了安慰他，说的时间长了点？不，不会的……

三双靴子在他的牢房前停了下来，其中两双的主人穿着军队的迷彩裤子，一双的穿着黑色裤子。当锁发出一阵响声的时候，Artyom只能勉强地保持自己站立着。

“带走。”有人说到……

他的胳膊被架起，呻吟着，拖出了牢房。

那儿有两个机枪手，但不是和他说过话的两个。但他们看上去都一个样。第三个家伙，长着短短的胡茬，水蓝色的眼睛，并穿着黑色制服。“跟着我”他命令道，拖着他走到平台的另一边。他尝试自己走，但他不能。他的腿不停地颤抖，反抗着他命令——那个穿黑制服的男人紧紧地盯着他。

牢笼并没有延伸到大厅的终点。囚笼排成的直线在半路被台阶打断。在那里，火炬闪烁的光照亮天花板，平坦的大地在他的脚下伸展开来。Artyom突然想到了死后的世界，当他被带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有了一种解放的感觉。在最后一个牢房里，有人向他大叫，‘一路走好，我的朋友！’但是Artyom没有注意到他。Artyom只能看见一杯水在他的眼前闪耀着。

在墙的对面有一个守卫站，一个胡乱拼装的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标志写着“黑人禁入”。有一瞬间，Artyom有一个疯狂的想法，认为这一切都是他们的恶作剧——他们只是想吓吓他，他们不会真的绞死他，只是想带他到地铁的尽头，这样在放走他的时候就不会有人看见了。

穿黑色制服的小胡子男人走在前头，他在最后一个拱道处转了弯，朝这通道走去，而此时Artyom凯始更加坚定地相信自己获救了。

轨道上面有一个小平台，下面带这滑轮，这样是为了让其底板与车站的地面保持水平。一个矮胖的的家伙穿这带斑点的制服正在检查一圈绳子，绳子挂载天花板上一个拧紧的钩子上，行刑的家伙与其他人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挽起了袖子，露出了强健的前臂。

穿黑色制服的人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行刑这向他点了点头，说：我不喜欢这个构造（他喜欢血性的。。）他将拳头砸像令一只手的掌心：我们为什吗不用哪坚实的凳子哪？这样就会——碰！撤断他的脖子！但这个东西虽然他已窒息，但他会像上钩的虫子一样蠕动半天而他窒息后我还要清理哪马多动息比如：到处是内脏（看来你虐尸了）。

“够了！”穿着黑制服的人说，然后带走刽子手，愤怒地对他说着什么。

只要他们的上级走开，士兵们很快回到刚刚被打断了的谈话中。

“然后呢？”左边的士兵不耐烦地问着右边的人。

“好吧，然后。”在他右边的士兵则“大声”地耳语道“然后我就推倒了她，把手伸到她裙子底下，她就浑身疲软地对我说（！@！）...”但他没能说完他的话。他的优越感在上司回来的时候被打断了。

“他是俄罗斯人，这无所谓——他背叛了我们！....他是叛徒，是变质的，而叛徒就该受尽折磨后被处决！”他的演讲令刽子手深受鼓舞，他在为刽子手打气。

他们解开他的双手，脱下他的外套，令Artyom站在那里，只穿着脏内衣。然后他们从他的脖子上扯下了Hunter给他的弹壳。“一个护身符？”刽子手问。“我会把它放回你的口袋的，它仍可能派上用场。”

他的声音听上去一点都不邪恶，反而异常地安慰。

他把Artyom的手放到背后，推到断头台。士兵们依然站在平台上，因为他们派不上用场。Artyom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跑因为当刽子手把绳子套到他的头上时，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来保持站立。站着，而不是躺下，弄出点噪音。他正在思考的一切问题只有一个字：水，水！

“水……”他嘶哑道。

“水？”刽子手失望地垂下他的手。“我到哪给你找水喝？这不可能亲爱的，我们已经远远落后于进度（绞人还有时间表！？）——耐心一点，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

他跳下了平台，在抓住勒着Artyom的绳子前先朝手上吐了口口水。士兵们列着队，而他们的指挥官甚至看上去很庄重地下达了口令。

“作为一个敌人的间谍，一个出卖了他人的恶毒的人...”他开始说。

在Artyom的脑海里，一片片记忆碎片飞舞着说等等，这一切都太早了，我还没做成我应做的事，Hunter坚毅的脸庞紧接着浮现出来，然后消失在像黄昏一样深红色的车站里。Sukhoi专注的目光也出现了，然后消失。MikhailPorfirevich…...“你会死……拖走了LZ，大烟，撒旦的DarkOness....他们....不会等！”这些打断他的回忆，文字，他的理想，瞬间融合成了一个更庞大的渴望：我要喝水.......

“......堕落，败坏了我们的国家....”胡茬男的声音继续着。突然地铁的那段传来枪声和吼叫声，随着一声巨响，一切都安静下来。士兵们抓起冲锋枪，他们的头领马上回头说：“死刑执行！”然后发出了信号。

刽子手哼了一声，直起身子拉着，脚踩在绳套上。Artyom脚下的地板离他越来越远，尽管他努力地想要够到他们，使他能够停留在绞架上，但它们离得更远了，对Artyom来说则越来越难保持站立。绳子在把它向后拉，拉向死亡，但他不想这样，他不想死......

地板从他脚底下溜走了，绳套因为他的体重而缩紧，挤进他的脖子，将他的气管切断，“啊、啊、、”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了出来。他的双目失去了光泽，一切都在他面前扭曲。他的身体乞求着空气，但不论他如何努力地吸气，他的身体都开始了卷曲，抽搐。他的胃部有了一个可怕的痒痒的感觉。黄色的有毒烟雾弥漫在整个地铁，和枪声一起环绕着Artyom，然后他失去了知觉……

有人在用力拍打他的脸（偷工减料下。。减了一个字）试这把他弄醒：喂吊死鬼（虫子？）醒醒，快醒醒别装死人，我们以经感觉到了你的脉博（神呀！！！都不用手摸）你骗不了我们，另一个人说道：我可比会在给你作人工呼息了（男的亲男的……）这时Artyom就在死亡前的最后几秒活了过来（算的真准）。他确定这不是一场梦，死亡与他擦间儿过。

欢迎来到theFirstInternationalRedFightingBridgeoftheMoscowMetropolitaninthenameofErnestoCheGuevar站。

Artyom谢过了他并且安静下来，向四周张望。闲下来后，Artyom开始琢磨这个站台的名字。很明显，它长的惊人并且它的结尾掺杂了一堆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过“红色”这个词对于Artyom的影响好比对牛弹琴。不过“旅”似乎与他和Zhenya的故事中那些在Shabolovskaya附近无法无天的流氓有关。最重要的是，他对于在风中颤抖的旗子上的一个面孔很好奇并且他胆怯的问道。

“你们旗子上是谁？”在说句话之前时，他决定将“旗”的发音说得像“抹布”。

“他？是我的兄弟，CheGuevar。”Bonsai向他解释道。

“哪一个CheGuevar？”Artyom不明白，但是他突然从Rusakov的眼里看到了愤怒，又看到了Maximka脸上的嘲笑。他突然发觉自己正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同志！....Ernesto?Che?Guevara.”政委将每一个音节都愤怒的大吼出来。

现在每一个音节听起来都更加清晰了，尽管它仍不能让Artyom理解，不过他还是假装明白并且向四周望去。毕竟这些人救了他，而且如果由于他的无知从而惹怒了这些人将会是很不礼貌的。

隧道的焊接条从他眼前飞过，时间在他们漫长的对话中流逝，这时他们到达了一个一半被搬空的车站后在离隧道较远的地方依靠着微光停下了。在这里，在车站的一旁，他们在死胡同的一个分支里停住了。

“让我们看看那些法西斯爬虫敢不敢追我们”Rusakov同志说。

因为Rusakov和Karatsyupa正警惕的听着来自黑暗中的声音所以他们现在不得不小声耳语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指，救我？”Artyom问，努力去选择正确的单词。

“那是一个计划袭击。我们收到一些消息，”Bonsai解释道，神秘的微笑着。

“关于我的消息？”Artyom希望可以相信Khan关于他的特殊任务的信息。

“不，只是一些平常的普通到极点的情报。”Bonsai做了一个否决的手势。“我们听到他们正在计划一些暴行。所以呢，政委同志决定我们要去阻止他们。此外还有我们的任务——不断骚扰他们。”

“他们并没有在这边竖起路障，甚至没有照明用的高亮度火炬。只有几个哨兵和简易的照明用具。”Maximka补充道“我们远远冲过了他们的直道。不幸的是，我们不得不用机枪。之后我们扔了几颗烟雾弹，随后我们给你戴上了GAS面具,并把你和我们土生土长的党卫军带走了，然后我们就撤了。”

Fyodor大叔叼着一个烟斗并沉默着，抽着某种烟草。烟从烟斗中飘出并开始让他流泪突然说：“是的，我年轻的朋友（我想翻译成小朋友来着....）这对你来说你是个好消息。你想要一点佳酿么？”

随后他从一个金属箱中拿起了一个盛着半瓶泔水的的玻璃瓶。

Artyom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去喝一口这种液体像是砂纸一样擦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但他仍然感觉很舒服，他在之前的有24个小时没有休息过了。

同志将会向你解释全部。他在这里负责思想形态。”

如萨科夫同志，在几分钟后转向他们，“很安静”他帅气的男性面庞散发着一丝平静“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可是在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去点火，他们在野营炉旁找了个水壶。并切了些冷猪肉，这些人吃的很可疑。

“不Artyom同志，我们不是红线的。”

当邦赛（bonsai名字还是用中文吧）提起时，鲁萨科夫（rusakov）同志坚定的回答到。“摩斯克芬（moskovin）同志代替了斯大林，在背地里掀起了全地铁性的革命，他正式宣布了反对开放式车站，然后消减任何其他革命运动的支持。他是个背叛者，是个和事佬。而我们，同志我们坚持着托洛茨基（trotsky）线的理想。在卡斯特罗（castro）和切?格瓦拉（cheguvara我鼠标垫上就是他～名字不太熟的可以看看古巴共产革命）之间都可以画平行线，这就是为什么他在我们的旗帜上”他指向那块沉寂的布“我们保持着真正的革命观念，不像摩斯克芬一样的和事佬。我们的同志鄙视他和他们的线”

“啊～那是谁补给汽油的那？”费奥多尔（fyodor眯眼男）叔叔叼着烟斗说着。

鲁萨科夫同志死死的丢给他一下眼神但费奥多尔只是在大口吸烟和吹烟圈。

Artyom从这位委员（就是鲁萨科夫）口中几乎什么都听不懂，除了重要的一点，这些人和红线几乎没瓜葛，那些要Mikhail（老爷爷）死的人，这让他安心了许多。为了得到更好的印象Artyom喏诺的说“斯大林-就那个在陵墓里的是吧。”

这一回他说过火了鲁萨科夫同志脸上的俊美和英勇消失成了愤怒的抽搐，邦赛和费奥多尔也都转了头回去。

“不不不……是列宁在陵墓！”Artyom慌忙的修正了自己。

鲁萨科夫额头上的皱纹这才渐渐消失接着严肃的说到“Artyom同志你还需要很多努力！”

Artyom可不想让鲁萨科夫给自己很多努力，却始终克制住了自己不去回答，他只懂得些政治的毛皮，但这开足以始使他感兴趣，以至于等到这场小风暴过去后他又小心翼翼的问：“那你们为什么会树敌于那些面孔歧视的人？我是说……我也反对他们可你们言归正传也是革命者啊。”

“那些臭虫？那是为了西班牙，为了恩斯特?台尔曼（ernsttelmann）和为了二战！”鲁萨科夫从他紧咬的牙关中喊到，虽然Artyom一个字也没听明白但他不想再次无礼的沉默下来。

一旦话匣子被打开，那所有人也都活跃了起来。邦赛跟疲惫的费奥多尔叔叔谈起了话，他问了些相当2的问题故意想耍耍他。马克沁同志（maxim黑肤男）则站起来坐向更靠近鲁萨科夫的位子轻声问到“那告诉我，委员同志，马克思主义者则么看待无头变异怪，这让我很蛋疼，你知道我想在思想上位置坚定”他洁白的牙齿在坏笑下闪烁着。

“你看马克沁同志”委员停顿了一下“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接着他开始沉思。

Artyom也十分好奇那些变种怪在政治的观点下是怎样评论的，如果有任何评论话那他会很乐意去听，可鲁萨科夫同志只是默默的深思。没收获的他开始琢磨自己的情况，他这几天都卡在了这附近，而他必须尽快的去polis。虽然自己被奇迹般的救过，给了他多一次机会，但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他全身疼痛，以致无法正常呼吸，深呼吸会导致忍不住的咳嗽，他也无法睁开一只眼睛。现在是那么珍惜能跟这些人呆一起！和他们能保持着冷静和自信而陌生的隧道也不会变的那么的冷寂和压抑。

从黑色深渊传来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可怕，不会使他警惕，这短暂的安宁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重复回忆着这次营救是那么的美好，就算死神刚刚还在他的头上磨着铁齿，与他擦边而过，执刑前那种麻痹身体的恐惧现在已完全飞灰湮灭，而残留的那些已经被费奥多尔大叔的自制酒在肚里燃烧殆尽。跟费奥多尔，与一并的几位在一起是那么的轻松，自从离开vdnkh后就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原来所有的物品现在没有一样还是持有着的，那新的冲锋枪子弹匣食物茶护照两个照灯全落在面孔歧视者（就是纳粹）哪儿了。仅有剩下的就是身上的夹克破烂的裤子和口袋里歪了的弹匣（猎人留的那个？）。执刑者曾说过“也需他还会有用”。现在怎么办呢？呆在这，跟这些international的人，什么旅来着？算了无所谓。难道就这样过着跟他们一样的生活丢弃自己的？不。。永不，不能待卸哪怕一分钟，不能休息，他没有权利这么做。他不能再为自己活了，当答应猎人时刹那自己的命运就不属于自己的了。现在太迟了，他只有前进。

他静静的坐在地上，没想什么特别的。但迷糊的决心每秒的在增加从他憔悴的肌肉，从他曲张疼痛的脉搏。

他感觉就像个娃娃，用木屑削成的，就像块无形的破布。他以不再是自己了，而是散落在木屑之中被隧道中的风带走散落成碎片。

可现在，在他的皮肤下某种新的力量在反抗，一种不想听在哀求的疲惫身躯，把投降呆望休息放弃的念头踩在脚下的力量。而这种力量现在代替了直觉，绕过了沉默空虚的知觉。那不寻常的内心对话也终止了。

就像把一条弯曲的河流挖直了一样，Artyom突然站了起来，这举动让委员感到惊讶，马克沁甚至把手放到了冲锋枪上。

“委员同志，我能……跟你谈谈么？”Artyom无语气的问。

邦赛焦虑的转回头，从跟费奥多尔大叔无语的对话解脱了出来。

“说吧Artyom同志，我跟我的战友没有秘密”委员谨慎的回答。

“你瞧，我很庆幸你们救了我，而我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报答你们，我很乐意跟你们呆在一起，但是我必须去，去……”

委员没有回应，费奥多尔大叔倒问了“去哪？”

Artyom紧闭着嘴唇望着地板，气氛出现了尴尬的沉默。

他认为所有人现在在怀疑他的举动，猜测着，是个奸细？背叛者？为什么他整的那么神秘？

“你不想说就不用说了”费奥多尔大叔平静的说。

“Polis。”Artyom忍不住的说了出来，他不想为了些奸细理论而失去信任。

“你有在哪还有些事？”费奥多尔大叔祥和的看了他一眼。

Artyom点了点头。

“很急么？”大叔又问了。

“你瞧我们不会脱你后腿的，你不想细说无所谓，但你总不能现在就走吧，在这隧道中间是吧各位？”他转回头。

邦赛同意的点点头，马克沁也松开了枪点头，鲁萨科夫同志这时插了进来。

“那你准备好了么Artyom同志，在这些救了你的旅的面前，发誓你不会对任何革命产生威胁？”他严厉的提问道。

“我发誓”Artyom准备好了的说，他不会威胁任何革命行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鲁萨科夫同志认真盯着他的眼睛，盯了许久最后终于发言：“战友同志们，我个人相信Artyom同志，现在来投票谁愿意帮他抵达Polis”

费奥多尔大叔最先举手，Artyom猜想大概就是他把自己从绳套上救下来。然后马克沁举起了手接着邦赛也点了头.

“你瞧Artyom同志，从这不远有一条罕为人知的通道，连接着红线和河畔线（zamoskvoretskya找中文真蛋疼。。）鲁萨科夫同志说到，“我们会把你送……”

他没说完因为刚刚一直安静趴着的Karatsyupa（狗）突然惊觉的叫了起来。鲁萨科夫同志用闪电般的速度从抢套里拔出了手枪。Artyom根本没有看清他们动作，邦赛已经拉开了车锁，试图启动引擎。马克沁已经站在了车尾。费奥多尔大叔也从他自酿酒箱中拿出个瓶口有火柴的瓶子。

这时车身在走下坡路，能见度很低但狗还是表现的相当焦虑，这让Artyom感到忧虑。“也给我个冲锋枪”他用轻轻的问着。

远处有个闪光弹闪烁了一下又灭了，接着他听到了些命令口号和靴子在路基上沉重的发响，有些人轻轻的低语，然后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Karatsyupa从委员紧握的手中把嘴巴挣脱开紧接着又开始叫。

“启动不了啦”邦赛低语到泄气的说“咱得推着它了”。

Artyom第一个跳下了车，费奥多尔大叔和马克沁跟随其后。他们费力的把脚根插在轨道间，这庞然大物开始往前进。起初车速很缓慢，但过会引擎又工作了起来发出了类似咳嗽声，靴子也在很近的地方跨越着。

“开火！”从黑暗中传出来吼声，回荡在整个隧道里。

起码有四个机枪火力的子弹从他的身旁扫过，子弹胡乱的扫向每个方向，反弹着，挂出一个个星火，打破一个个管道。

Artyom以为他们没法移动了，但马克沁笔直的站了起来，把冲锋枪抗在了手上，持续不停的向前射击。

火点安静了下来，车也跟轻快多了他们开始向车奔跑为跳上去而俯冲。

“他们撤退了！追上！”这次声音是从后方传来的接着子弹又从后面扫射而来，火力几乎加倍但大部分的子弹都射到了墙上和顶上。

瓶口敏捷的划出了火花，费奥多尔大叔用些破布裹住了瓶子，丢向了轨道，过了几秒亮光闪耀出来，传出了跟Artyom被绳子吊起来一样的哽噎音。

“再来一个！更多烟雾！”鲁萨科夫同命令道。

有个机动车简直就是个奇迹，Artyom感觉攻击者们被甩在了老远，在迷雾中乱转着。

车子轻松的前进着，惊吓到盯着的旁观者，它扑过了库兹涅茨克站（novukuznetskay）鲁萨科夫同志乏味的命令不要停，他们行驶的速度快的让Artyom几乎无法看清这个站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除了几盏昏暗的灯。站里有着普通数量的人，但邦赛轻声的告诉他这个站一点也不好这里的人也很怪，上一次他们在这里停下时实在是太后悔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了出来。

“抱歉同志，看来我们不能如预期的那样帮你了”鲁萨科夫同用着比平常更随和的语气跟Artyom说。“咱一时半会不能再回这地方了，我们得去贮备站普利沃斯基（Avtozavodskaya就是秘密基地），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入党。”

Artyom得又一次铁下心来婉言拒绝邀请，但这次比上次容易多了。虽然他感觉整个世界咋跟他作对，任何事情都会出岔，不过隧道带给他的种种挫折激醒了Artyom内心的怒火，而这顽强的怒火用着它逆反的光亮照明了那稀薄的视线，吞没了他和恐惧。

“不”他坚定又蛋定的回答“我得走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到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再分道扬镳”鲁萨科夫同志沉默到现在终于回答，“真是可惜了，Artyom同志，我们需要战士。”

过了库兹涅茨克站（novukuznetskay），轨道分叉为两段而列车走向了左边的路。当Artyom问起右边去哪里时他们回答那是条禁道，过几百米通往环线（hansa），那里有坚固的堡垒与重武器。没想到那条不起眼的隧道会走向环线三站:奥克佳布里斯基(Oktyabrskaya)，多勃雷宁斯基站（Dobryninskaya）和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环线并不想摧毁这条隧道，对他们来说这是条重要的链接道，虽然只对环线特务开放。如果其他人想通过哨口那他们会直接攻击不给解释的机会。

在这条道上行驶了一会他们到达了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Artyom开始怀疑在vdnkh的朋友曾说过的故事：和平时期仅花一个多小时就能把整个地铁站坐到头，当然，除非他也有像这样的机动车。

当然，就算有车也不可能像风一样能从各个车站穿过，不，根本没有这种幻想的必要，在这个新世界里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在这个世界里每一步都都是那么的困难和痛苦。老日子早就过去了，那神奇美好的世界早就不存于世，不再存在。在今后的日子里再发牢骚也无助。你必须得不回头的前进。

第十章：No Pasarán!

无路可走

（标题结合上下文，个人感觉可以翻译为无路可走或者走投无路）在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站的前方看不见任何巡逻队，只有一群人散乱地坐在离站台出口三十米远的地方，挪动着，一边为革命者们开的的列车让道，一边崇敬地注视着它。

“什么？没有人住在这么？”Artyom问道，努力想让他的声音听上去镇静一些。他绝对不想被独自一人留在这里，没有武器，没有食物，以及任何的证件。

“在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鲁萨科夫同惊讶地看着他。“当然有人住！”

“那为什么这里没有边境守卫呢？”Artyom坚持着自己的疑问。

“因为这里是帕-韦-列-斯-基-站！”邦赛逐个逐个地发出这些音节，打断了他的话。“谁会管这事呢？”

Artyom想，他该是多么认同一位古代先贤临死时说的话：我唯一知道的事情，是我一无所知——同志们像在谈论一件任何人都认同的事实一样谈论着着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的神圣和不可侵犯。

“啥，你说你不了解这个地方？”邦赛并不相信Artyom。“再过一会，就一会，然后你就能亲眼见识到它！”

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在Artyom打量它的第一眼占据了他的思想：高耸的天花板：就连那些火炬透过锤子在墙上砸出的圆圈发出的光亮，都照耀不到的屋顶，在它们头顶造就了一片可怕却迷人的景象；大量沉甸甸的盘状火炬不可思议地被纤细的塔器支撑着；这些火炬和它们的支撑物之间被铜制品塞满，似在向人们诉说着它们过去的辉煌；还有那传统的镰刀锤子，像两支箭一样勾和着。这些几乎被人遗忘的标志让人想起了那个破败的帝国，像它在刚诞生时一样骄傲不可侵犯。一列无尽的塔器，点缀着摇曳的，血红色的火光，消失在被烟尘所笼罩的远方，但即使是在那里，它看上去也没有终点。那些舔舐着台柱的火焰几乎不能刺穿这里粘稠的，沼泽般的黑暗。这里的站台曾经肯定是独眼巨人（cyclops希腊神）的住所，因此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巨大......

就没有人敢因为它的美丽占领它吗？

在Artyom不住地观察这奇怪的站台时，邦赛关闭了引擎。电车前行的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建造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胆敢“打扰”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是什么令人如此害怕？当然不是因为它看起来更像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而非为公共交通而建的一个建筑？

一群衣衫褴褛的老老少少围向电车，然后停下。他们羡慕地看着那台列车 其中的一个甚至跳下铁路来摸发动机，并恭敬地保持沉默，直到费奥多尔大叔赶走他们。

“那就这样，Artyom同志。我们在这里分道扬镳吧。”委员打断Artyom的思绪。“我跟其他同志谈了你的事情，我们决定给你一个小小的礼物。拿去吧！”他递给Artyom一把，像是从哪些被杀的保安员手里拿的冲锋枪。“还有这些。”他把那曾照亮法西斯们前进的道路的火把点燃，塞进Artyom的手里。“这些都是战利品，拿着它们。他们理所当然地属于你。我们将在这儿逗留更长一段时间，但不能拖得太久，谁知道法西斯混蛋们打算追我们多远呢？但他们肯定不会把鼻子伸进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的。”

尽管新收获到了装备和决心，在与邦赛握手，预祝成功时Artyom的心里依然不舒服。马克沁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胡子费奥多尔大叔则塞了他一瓶被喝剩半瓶的酒，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送给他：“走你的吧，兄弟，我们会再见面的。而且是活着——我们不会死！”

鲁萨科夫同志再次握了他的手。他那英俊，男子汉气的脸严肃了起来。

“Artyom同志！在临别时，我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坚信你的北极星（指目标）。就像切?格瓦拉（Che Guevara）同志说的那样，为了永恒的胜利！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对敌人，绝不怜悯！（No Pasarán猜测、）”

所有的士兵右手握成了拳，反复地喊出这口号：“绝不怜悯！”

对Artyom来说，除了提起他的拳头，用尽可能多的决心和革命激情喊出这口号外他想不出任何别的事可做。“没有怜悯！”，虽然对于他本人，整个仪式只是官场作秀。但他不想像一个傻瓜一样毁了这庄严的时刻。显然，他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鲁萨科夫同志正用自豪和满意的眼神望着他，然后珍重地向他道别。

引擎的嘶吼在一片蓝灰色的烟雾中变得更响亮了。被孩子们欢快地护送着，电车消失在了黑暗之中。Artyom再一次变得孤独了。且相比从前，离他的家更远了。

当他走在月台上，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时钟：Artyom已经数到第四个了。在VDNKh，时间有着它的象征意义：就像书，就像尝试建立一所儿童学校一样，是一个模范，好让该站的居民继续追随着它，让他们不甘堕落，让他们清楚他们仍然是人类。但在这里，钟似乎扮演着某种奇怪的，却更为重要的角色。首先，在这儿除了在第二条轨道上的栓式列车，没有任何种类的宿舍。只有一小部分列车摆放在大厅里，这就是为什么Artyom没有马上就注意到它。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一种商店和工作间分布在各处，却没有一顶可以用来住人的帐篷，连一个可以让人过一夜的遮盖物都没有——一些乞丐和流浪汉就躺在仅用硬板纸制成的“床”上。忙碌在站台的人们，那些有属于自己的手表的，一次又一次靠近时钟，急躁地将显示面板上的红色数字校准，然后再次去照顾它们的生意。如果可汗在这，Artyom想到，听听他的意见将会是一件有趣的事。

不像格罗城站（Kitai Gorod），那儿的人们都对旅客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试图给他们食物，卖他们物品，带领他们参观这参观那。在这里似乎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事物。他们与Artyom没有关联，这让他那最初被新奇感所取代的孤独感，逐渐扩大。

Artyom继续观察着四周，试图抵御这渐渐扩张的负面情绪。他期望看到一个与这里的人不同的家伙。乍一看，人们熙来熙往，呼喊，工作，争论，就像其他地方一样。但他看得越深入，就越感到一股寒流正顺着他的脊柱上下。这里有惊人数量的残疾与畸形人：有人没有手指，有人用肮脏的马桶掩盖他的第三个头，而成年人则大多秃着，体弱多病，几乎没有一个健康，强壮的人。他们可怕，畸形的外表，与在广袤黑暗中的其他车站生活的人们形成鲜明而痛苦的对比。

就在月台中央 有两个长方体形的小通道通向环线，hansa。但是这里既没有警卫，也没有检查处 - 有人曾告诉过Artyom环线一直把他们的站紧握着跟铁拳似的。不，这里肯定有什么蹊跷。

所以他没冒险走向墙壁，而是先花了五颗军用子弹买了碗切片，烤熟的蘑菇 和一瓶腐臭又苦的水。他忍住恶心的从瓶子里吞下，坐在一个倾斜的塑料箱上 这曾经因该是承酒瓶的吧。

接着他去了车厢，想找个地方休息，疲劳使他走路越来越难受。可这个地铁列车跟罗城站（Kitai Gorod）截然不同，这的车厢里是面目全非 空荡荡的，座位都被烧掉了 溶解成一体。 软沙发垫子也都被拆走了，到处都是血迹。弹匣在地上灰暗的反着光。这儿肯定不是个容身之所，到像个堡垒，经过多次围攻的堡垒。

Artyom去车厢没花多少时间，但他再次回到月台时他几乎无法再辨别这个车站了。柜台没人，喧哗声也消失了。除了几个流浪汉在地上窝着，整个月台上就没个人影。站里明显暗多了，刚进来时墙上的火把都熄掉了，只有少许几个还在大厅的中央燃烧。但在对面的远处，还有一个快灭掉的火把还在地上亮着，微光让他看到钟上指着晚上八点多。发生了什么？Artyom向前奔跑 用身体能承受的速度。小通道（去环线的）被封闭了起来，不是简单的钢门，而是用坚固的大铁门，跟旁边的通道一样。但那一扇还半开着，在那之后能看见一条条铁柱，跟在纳粹站时一样，有着重防守武装。在哪里面有个桌子，被油灯昏暗照亮 坐着一位穿着褪色绿蓝装的警卫。

“八点后不能通过”

当他想进入时被斥训道。

“六点再开放。”

说完就转过身，让Artyom知道对话结束了。

他感到吃惊，为什么八点之后一天就结束了？那他现在该干嘛？流浪汉在纸箱里看起来很不友好，于是Artyom准备在火堆旁试试运气。

很清晰火旁并没有流浪汉，却有类似边界巡逻的人，火光照出轮廓 呈现出大块体格和自动步枪。巡逻员在这干嘛？他们不应该在隧道入口么，越远越好，如果现在有土匪怪物来那他们根本束手无策。

但走进一看，有什么东西在那，闪耀着白色的光芒，貌似在爬升可又不碰到房顶，反而消失了，违背着所有物理的定律。

光芒无规则 又间歇性的在闪耀，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提早没发现，这到底能是什么东西呢？

Artyom走向火堆，礼貌的打声招呼，解释了他的处境，问巡逻们是是否介意他能在这休息一晚。

“在这休息？”离他最近的人嘲笑到，他衣冠不整，黑头发和有着大鼻子，他并不高，但明显很强壮。

“这可不是休息的地方，小伙，如果你能清醒到早上你就算厉害的了。”

但问题是在月台上坐在火边有什么危险的呢，大鼻男没回答 但把头点向光芒。其他人只顾着说话跟们没理会Artyom。最后他决定一探究竟，走向光芒。他看见的东西让他惊讶，但也解释了许多。

在走廊的尽头有个小厅，原本用来承载转线的人。加强铁板和沙袋在那里排的到处都是，其中一位警卫把一个令人敬畏武器的布套给摘了下来，另一个只是坐在小厅里。

光芒从一个探照灯里投射出来照向上方，是上方！

扶梯就挨着小厅，没有隔离板 没有闸门，直接通向地表面，而灯光正好往那里照，焦虑的探查着，就像在黑暗里找些什么的。唯一能看见的只是些棕色油灯和快脱落下来的墙皮。而再往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突然事情清楚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把车站和地面分隔开来的闸门，站台口没有地面上也没有（咦？那不用带过滤器的么……）。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直接通往地表，这里的居民也经常遭受到攻击。他们呼吸着污染的空气，喝污染的水，大概这就说明了为什么这的水那么难喝……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这里的人也那么虚弱，脑袋都秃光了（光头兄就这来的？）。青年中有更多的畸形比起……VDNKh。他们逐渐的被辐射疾病所摧残。

但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八点之后就变成了死站，还有那个黑发训练员说过的 光是撑到天亮怎么就是件大事。

一边发抖，Artyom走向了那个坐着的警卫。

“晚上好。”

他回应了Artyom的问候。

他大概五十出头，但头上已经光亮无毛了，除了几团还从太阳穴的高度垂下到脖子。那黑色的眼睛好奇的看着Artyom，扣紧的防弹夹克也裹不住大圆肚。一个望远镜挂在他脖子上，一起拴着口哨。

“来，坐。”

他指向旁边的沙袋，那些人继续聊他们的老事情，把握一个人落在这无聊的要死。

“咱唠咱的；你不会用眼睛撞人家的拳头了吧？……（笑话，Artyom有黑眼圈）”就这样聊开了……

“就像你看见的，我们在这什么都干不了。”这位值班长官沮丧的说，他指向去扶梯的通道“哪里需要的是水泥，不是铁板。我们试过铁板，但不好用，一到秋天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水冲走。我们先建，建完就被毁，这发生了不止一次，许多人都因此丧命……”

“比起其他车站，这里的生活是极其的不安宁。我们一直在等，那些残渣（小怪兽～）任何一个晚上都可能会爬进来，白天它们不会来打搅，因为它们要不在睡觉要不就在地面上漫步。可以到晚上，事情就不对了。我们已经适应了这里，八点之后所有人都进隧道里，那是我们住的地方。而外面这些的都是保持事情运转的人，但……等等……”他停下对话，打开开关，探照灯刺眼的亮了起来。

再次对话是等探照灯光把三个扶梯，墙上屋顶都照了个遍，终于灭掉后才继续的。“这上面”值班军官降低了声音指了指屋顶“是帕韦列斯基火车站(Paveletskaya railway station)，额……原本是。我不知道现在那些铁轨跑那了，但上面正在发生某些恐怖的事情，有时候你能听到能让你血液冷却的声音，而当它们爬下来时……”

他停了下来，过会才说“我们叫它们‘新来者.’”

“这些从车站地表爬下来的生物。不会那么可怕？ 你不知道有些大家伙几次血洗过这里过，瞧见那几截列车没？它们最远能攻到那！我们决不能让它们进到下一层，女人和孩子都在下面。如果它们攻到那里，那大门会关上。这里的男人知道自己的使命，我们会撤进车厢，扎在里面，能干掉几个算几个。而我们自己……十个中有两个活下来就不错了。

有一次，一只没干掉的跑进了去库兹涅茨克站（novukuznetskay）的隧道，有几个壮丁想在早上去追，因为它留下来的粘液太厚了（蜗牛怪？）但它钻进了侧边的小通道，没人再愿意再追上去，那次灾难实在够受的.”

“我听说从来没人攻击过这里”Artyom回想到。

“是真的么？”

“当然！”值班长官沉重的点了点头。

“谁会来惹我们？要不是我们在这守着，那些东西会爬遍所有线，没有人会跟我们举一个手指。环线（hansa）几乎让我们用所有的通道，一直到他们的堡垒。他们还给我们武器，为了保护他们，我跟你说，环线还真喜欢让别人干他们的脏活！说回来怎么称呼你？我叫马克（mark）”

Artyom告诉了他。

“等等Artyom，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马克边说边迅速的打开了灯，过了一会他不确定的回答到。

“我的确听到了什么”

Artyom则充满了危机的压抑感，他像马克一样专注的盯着上方，但马克看的地方只有破灯。

他认为自己看见了不祥的黑影，在暗光下一动不动。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跟他开玩笑，但当一缕灯光照到它时，那个黑影的轮廓动了一下。

“等等……”Artyom低语道，“照回到那个角落，那里漏了，快……”

如同光线正好命中目标，在远处，在扶梯的一半高一点的地方，有个大个但瘦骨嶙峋的东西停顿在那里，但突然就冲了下来。

马克抓起他的口哨，哆嗦地差点从手里掉了下来，然后用上吃奶的力气吹响它。没几秒那几个刚刚还在火堆旁的几个人快速的冲到了指定位置。然后又一盏探照灯亮了起来，相比灯光弱了点，但十分巧妙的装在了一个奇怪的重机枪上。Artyom从来没见过类似的东西，枪管很长，而且在末端有个钟形枪口（看起来是MG3一类的机枪）子弹条在油润，光亮的弹匣里晃动。

“在那里！大约十米！”哪位声音沙哑，坐在马克旁的家伙顺着光发现‘新来者’。

“给我望远镜，lekha！十米，在右边！”

“看到了，宝贝别动”枪手嘀咕着，瞄向黑影。

“目标确定！”

一轮震耳欲聋的枪火从枪口射了出来，十米外的油灯被打的粉碎，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传了出来。

“貌似正中目标”沙哑男宣布道。

“给我更多的光……在那，躺着的，玩完了，杂虫”

但是过了很久，沉重的，就像人的哀嚎声一直传过来。这声音把Artyom推向边缘，当他提议帮‘新来者’脱离痛苦时。他们回答“想的话你自己宰了它，这又不是射击展览，小子，我们保留每一颗子弹。

马克换了岗，跟Artyom一起在火边坐了下来，他点着了根香烟，而Artyom则听着大众的议论。

“听着。”

Lekha想要向大家讲述Hare Krishnas。（毛子地铁的邪教）的过去。

一个拥有魁梧的身材，和标准的低额头以及强壮颈肌的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向大家叙述道：“那些疯狂的教徒在Oktyabrskoye Pole（莫斯科地名），企图进入Kurchatov的实验室（俄罗斯最具权威的核能研究企业之一，实验室坐落于前面提到的Oktyabrskoye Pole。有爱人士自行考究），然后爆破那里的核反应堆（都说了是核能实验室）。接着想要以此给地铁里的人们带来启示（果然是蛋疼教）。不过他们没法到达深埋于地底的实验室。说到这个，四年前我刚好被扯进这个事件。当时我还住在Savelovskaya站。那次我要去Belorusskaya和我业务上的熟人碰头（两个站都在环线上，中间隔一站，很近），于是我便沿着汉萨联盟的地盘（泛指环线）走。接着我到了Belorusskaya。和我要找的人办完事后，我盘算着拉他一起去喝一杯。但是他告诉我最好别这样做，因为周围经常有醉汉失踪。我当时没有反驳，只是丢了句：你给我省省吧。最后两个人还是去喝了一杯，接着，我就失去意识了。我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那家伙手脚并用在地上爬来爬去，然后还高声叫着：“我是Lunokhod一号（前苏联制造的第一辆月球探测车），超级无敌探月车，HOHO~”

然后我醒来时，发现我的四肢被绑住了，嘴被堵上了，头也被剃光了，躺在一个柜子里。这里貌似曾经是个兑换铜块的商店。

“真是个大悲剧”

我自言自语道。过了约莫半小时，一帮混蛋走了过来，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拖到了车站大厅。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指示牌，站牌，一切能表示站名的东西统统被拆的一干二净。墙壁上沾满了秽物，地面血迹斑斑，站台的周围是燃烧着的火把。最让我惊讶的是整座站点几乎被挖空了。站台一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坑，至少有二十米，不，三十米深。天花板和地面画满了星星，星星排成一条直线，向小孩子们涂鸦一般。我立刻意识到，也许我被红线抓住了。

周围有些嘈杂，我被拖到了坑的边缘，然后他们放下一条绳子。接着一个抱着把战斗步枪的家伙用枪指着我示意我爬下去。我向下瞄了一眼——下面有很多人，他们手持废铁一般的简陋工具，竭尽所能地试图将坑挖的深一些。挖出来的泥土被绞车吊起，然后送到一边等候的推车，接着被推到远处。好吧，我什么都做不了，周围尽是些抱着枪，从头到脚都是纹身，凶神恶煞的家伙。这片地区一定是在整一些不可告人恐怖行动。上面一定有帮神秘的家伙在指挥者他们。然后我全都明白了：刚才那些都是屁话。什么样的地铁站会没有任何标示？

于是我迅速想了条对策，我告诉他们说我有恐高症。这样他们就没法放我下去了。那些人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会，接着那些卑鄙小人把我拷了起来，然后让我去推推车。我擦列！真不知道他们脑袋里装的是什么。这项工作实在是不容易，但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有些身体比较孱弱的家伙，体力不支倒在泥土堆里后，光头督工就会把他拉上去，然后拖到一边角落去。我偷偷跑去那边瞧过一个。那傻瓜真是可怜啊。那家伙就好像红场的那谁，颈部插入了一把大小合适的斧头。头颅滚在一边，用杆子从固定在地上（红场的那谁：指的是保存在莫斯科红场的列宁的头颅）。四处溅满了血渍（斩首）。当时我几乎呕吐出来，我一定得逃，在变成一具尸首异处的尸体之前。”

“说重点。”一个声音沙哑的家伙不耐烦的打断了滔滔不绝讲述的Lekha。

“好吧。当时我想一个拉绞车的工人问，那些到底是些什么家伙？你猜得到的答案是什么？魔鬼！他们觉得，世界已经毁灭了，然后我们幸存的地铁，则是通向地狱的大门。地狱之门。”Lekha重复道。

“地铁是地狱的大门，而真正的地狱则是在地铁下方的几十米处；而那些恶魔，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为了到达那里，他们已经在这里挖了四年。也许底部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那么还有多远？”一边的机枪手出声吐槽道。

“鬼才想知道！老天，我一定得逃出去。有次，趁看守没注意到我，我爬进了推车，然后用废土吧自己掩盖起来。接着推车被推倒一个偏远的地方，我随着泥土一起被倾倒到一边。我蹑手蹑脚的爬了出去，沿着错综复杂的轨道不停向前奔跑。后来我迷失了方向，力尽倒在了铁轨上。当我醒来时，已经被送到了Dubrovka站。送我过来的人，已经先走了，那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接着几个人又谈论了一些关于在伊里奇广场站和罗马站有瘟疫散布的消息，据说死了很多人。不过Artyom并不在意这些事。（前情提要：之前，Artyom和khan目睹了怀疑是上述两个站来的人被其他人逼死，然后利用瘟疫一说带领无知群众前往Kitai Gorod）

“地铁是通往地狱的大门”这个想法逐渐催眠着Artyom，然后一些怪异的幻想开始占据Artyom的大脑：俯视着数百个如同蚂蚁一般的人，使用手中简陋的工具无止境地敲击着地面，挖出坚硬的泥土，什么都不会改变。直到某天某个人手中的工具搞到了不同于泥土的物体，挖掘不在继续，地铁则会和地狱贯通。灾难不单会降临在他的头上，同时也会袭击远在故乡VNDKh人们。那些坚守着Paveletskaya大门，抵抗着一波又一波地面怪物攻击的人们也是。如果某天Paveletskaya的人们失败了，那些怪物就会侵入整个地铁。这么想来，其实VDNKh也不是这么的特别。谁知道那些不停争斗的站点之间有多少是为了维系着微妙的和平还是单纯出于自己的利益。即使我不去拯救我的故乡，其他各种因素终究还是会毁灭地铁，到头来我在忙些什么？

不过，转念间,Artyom想到，虽然自己可以从危机的中心逃脱，也可以把身后的隧道炸塌以此躲避危险。但是终有一天，自己会无路可逃。为了避免这一天的到来，自己现在才要去拼命。

但是……VDNKh或许真的不是很特殊，现在已经证明来还有其他可以通向地面的出口。出口什么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这就意味着……

最终，Artyom决定终止这个无聊的幻想。它实在是很诱人，就不停的教唆者Artyom去放弃旅行，去放弃至今为止的努力。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下来的话，就是世界末日

为了分散自己注意力，Artyom集中起精力去听其他几个人的讨论。声音沙哑的家伙在向大家解说Kitai Gorod最近发生的事情：“据说有几个白痴去攻击了Kitai Gorod站，还射死了接个人。最后被及时赶过来的卡卢加兄弟会的人打败了（卡卢加：莫斯科地名；卡卢加兄弟会：掌控Kitai Gorod的势力），据说是从Taganskaya打过来的。”

Artyom想要纠正，不是Taganskaya，而是Tretyakovskaya。（前情提要：Artyom当时的确注意到了攻击是从是从通往Tretyakovskaya线路过来的）。不过一个骨瘦如柴的小个子阻止了Artyom即将出口的吐槽。他说现在的Kitai Gorod已经不是卡卢加兄弟会掌控，他们已经被踢出了Kitai Gorod，一个从未有人听说过的组织掌管了Kitai Gorod的政权。于是二人开始吵了起来。听着两人无聊的争吵，Artyom开始打盹。这次他没有想任何事情，而是迅速进入了香甜的睡梦之中。甚至于哨子响起时，他都没有醒转。

这或许是次误报，没有枪声响起。

当马克晃醒Artyom时，已经是早上五点四十五了。

“起床了，是换班的时候了”马克摇醒了熟睡中的Artyom,“是时候该出发了，我会给你指该走的通道，免得到时候你这路痴原路返回了。对了，你有护照不？”

Artyom摇摇头。（之前被法西斯没收了）

“好吧，没事。把你带出Paveletskaya还是没问题的。”马克说道。

的确，几分钟后，Artyom和马克两人安全的走出了Paveletskaya的检查站。身后的安检官则不停地抚摸着刚入手的两颗子弹。

这段通道很长，几乎等同于车站自身的长度。沿路墙边支着不少帆布帐篷，周围甚至还点亮着几盏电灯。（汉萨联盟志愿的，马克笑着补充道）这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延伸到远处的矮墙，不高，只有一米多。

“顺便提一下，这时整个地铁最长的通道之一。”

马可有些自豪的说道，“你问隔墙后面的是什么？你不知道？这可是世间最奇妙的玩意儿。咱一半的收入可都在这里被吞了。”

“嘿，等等，不要去哪里，现在还没开始呢，要等晚些时候。每天晚上通道关闭后，居民无事可干的时候这里才会开始。哈？你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

在确认Artyom没有开玩笑之后，马克有些惊讶的说道。（作者省了Artyom的话）

“我还以为所有人都知道呢。矮墙后面是赛马场，我们都叫这活动为赌马。而我呢，则是一个赌徒。（好孩子不要学）”

“赛，赛马？”Artyom想要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额……不过地铁里赛的是老鼠。”马克补充道。

Artyom实在是很想见识下这场赛事，可是他并不打算沉迷于此。还有已经在这里睡了一晚上了，白白浪费一晚上的时间令Artyom心中充满了了罪恶感。已经不能再等到明天了。必须立马动身，已经浪费掉太多时间了。但是想要到Polis就必须从汉萨的地盘走，但是现在根本没办法过去。

“我也许不能待到今晚了。”Artyom说，“我必须去……去Polyanka（构成Polis的四个站点之一）”

“但是你必须先过汉萨。”马克说，“你现在既没有护照，也没有签证。怎么可能进汉萨的地盘？我不可能带你去那里，朋友。等一下，我有个主意。”

Artyom立马起了兴趣。

“Paveletskaya的头头——不是我们这里的，是在环线上的汉萨那边的。他是个赛鼠的超级FANS。他的老鼠，Pirate，可是这一带的最强。他每天晚上都会带着一班保镖来玩。我们就以你作为赌注，和他赌一场如何？”

“不过我没有任何可以赌的东西。”Artyom道。

“以你为赌注，输了就卖身为仆。只要你愿意，我就以你为赌注赌一场。”马克的眼睛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小星星，“如果我们赢了，签证什么的不在话下。如果输了，横竖都是走不了，不如留在这里打打工。难道有其他比这更棒的选择么？”

Artyom是在不喜欢这计划。感觉就好像委身于奴隶制度中，更何况，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因为一只老鼠而输进去。他决定再想想其他办法。于是他在边境晃悠了几个小时，观察着那些身着灰色迷彩服的边境守卫。他们看上去都好像Prospect Mir站的守卫——难以搭讪，只是在原地沉默着。

终于其中一人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轻蔑地对Artyom吐了一句：“独眼，走开。”Aryrom最终徒劳无功地离开了边境。开始在站点里寻找那些看上去凶恶可疑的人——那些武器或者毒品商人，任何可能贩卖违禁品的人。

然而没人愿意光凭一把自动步枪和一盏油灯就帮Artyom捎到环线去。

Artyom寂静又绝望的等到了黄昏的到来，坐在地上 沉浸于自我责备中。这时站里更加有活气了，成人从岗位上下班中，急着回家吃饭，小孩则喧闹着直到睡觉。直至大门关闭，所有人则蜂拥而上，从帐篷里陆续出来，直奔赛场。那里人可真多 起码三百（大场面啊），在这样的人群中找马克可不是件容易活。人们在赌pirate则么跑法，或是pushka是否能赢，哪怕一局。很多其他参赛手被提出，但明显的那两个根本没对手。

参赛选手的主人们领着他们在笼中的宝贝登场了，可哪也见不帕韦列斯基（Paveletskaya）的头，马克也貌似消失不见了，Artyom甚至担心他是不是今天又上岗巡逻了，要不然他能上哪呢。

最后，有一列人从通道走来，其中有两个彪悍的保镖 与一个剃了头（作者果然很看重光头），整洁小胡子的老头，他带着眼镜，穿着朴素的黑大衣。那发福的身躯缓慢而又庄严的走着。其中一位保镖领着用红布盖着的笼子。里面有着灰色的东西，那大概就是大名鼎鼎的pirate。

警卫把Pirate带到起跑线，而小胡子老头则走向裁判席沉重的坐下，展开了悠闲的谈话。另一个保镖站在附近，背靠墙，胸前手扶着黑色的自动武器。

这么有气势的人根本不像能凑上去讨论赌注的，站在他附近都相当吓人。

接着Artyom看到了邋遢的马克，拖着他许久未洗的头靠经那些尊贵的人，他跟着裁判说着什么。由于距离远，Artyom只能听到些音标，但他看见小胡子老头先是气得面红耳赤，接着摆出傲慢的表情，最后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摘了下眼睛，开始擦着。

Artyom勉强的挤到起点线，也就是马克站的地方。“所有都是秘密～”马克回答到，兴奋的搓了搓手。

当问到他脑子里到底则么想的，马克解释道他跟老长官下了个私人赌注，赌新的老鼠在第一局会跑赢大众期待的那只。而Artyom就是筹码，但酬金就是他和Artyom的整个环线的签证。

长官自己，自然的反对这个赌注，说不牵扯奴隶买卖。Artyom撒了口气，但反过来，如此冒昧又无礼的挑衅不被惩罚实在过意不去，如果他们输了，那他们得扫环线一年的街。就算他们赢了也就是两张签证，但他很有把握第二个没啥可能，那就教训一下挑衅于自己宠物的烧饼。

“那你也有自己的老鼠？”Artyom谨慎的问。

“当然！”

马克回答他“一个真正的野兽！她会把Pirate撕成碎片的！你不知道今天她怎么从我这逃走的，我几乎追不上她！差点就追到了库兹涅茨克站！（Novukuznetskay）”

“那她的名字呢？”

“名字？”

“是啊，她叫什么？”

“恩。。那就叫她火箭吧”，马克提议到。

“火箭..听起来真的畏惧么？”

Artyom不确定这种比赛是否真的是看谁的老鼠先把谁的老鼠撕碎，但他还是闭上了嘴，当马克提起是今天刚刚抓住她时，Artyom忍不住了。

“你怎么确定她就能赢呢？”

“我相信她，Artyom！”马克严肃的发言到，“而且，你瞧 我很早就想要自己的老鼠了，之前只能赌别人的，而总是会输，但我会想到 没关系 总有一天我会有我自己的，而且她会带给我好运。但我总是没做成，你瞧这不是很简单，首先得得到长官的允许，光这就得托老旧了…… 我这一辈子可能就被拖掉，但正巧你出现了，我想这不是最好的时机么！我跟我自己说 如果现在不赌一把的话 那一辈子都得赌人家的老鼠。当然我也想帮你但抱歉的说这不是主要的。我一直想到那老东西面前……”

马克低下他的声音，然后对他说：“我用自己赌你的pirate。 他气的不得不让裁判允许我参加。 你知道么……”

他的话几乎让人听不见“咱大概得扫一年的厕所了~”

“可是我都确定我们的老鼠输定了。”Artyom拼命试着阻止马克。

但是马克只是翘了Artyom一眼：“但是，万一赢了呢？……”

裁判严肃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观众，接着把花白的头发抚平，然后清了清嗓子，报出所有参加比赛的老鼠的名字。火箭是最后一个报出的，但是马克并不介意这个。Pirate赢得了最多的掌声，但是火箭出场时，只有Artyom一人鼓了掌。Artyom仍然期望着奇迹的发生，以此把自己从这无尽的深渊中解救出来。

空弹从裁判的马卡洛夫手枪中射出，比赛开始。所有选手同一时间打开了笼子，火箭一上场就取得了领先。Artyom能感到自己的心在欢喜的狂跳。不过好景不长，比赛开始一段之后，老鼠间们拉开了差距。然后火箭则完美地辜负了自己的名字，她居然，停下了，在离起跑线五米远的地方。Artyom一瞬间感觉如同堕入冰窖，而且比赛还不允许选手去督促自己的老鼠。Artyom担心的瞟了一眼马克，原以为他会急躁不安，又或者是垂头丧气，可以都不是。骄傲的笑容洋溢在马克的脸上，那表情让Artyom想起了，一位为了阻止战舰被俘，而下令沉没整艘船的船长。就像以前在VDNKh图书馆所读到的一本描述俄罗斯和其他国家的战争的书籍上所描述的那样。

几分钟后，胜负分晓。第一名无可厚非的是pirate，第二则是取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名字的老鼠，第三则是之前备受看好的pushka。Artyom看了一眼裁判席。那个老头目正用一块眼镜布擦拭着光光额头上因兴奋而起的汗水，和裁判讨论着一些事宜。Artyom希望他已经把自己忘了。可是，那个头头突然拍了一下前额，露出甜蜜的笑容，朝Artyom招了招手。

此时Artyom觉得好像已经到了行刑前的那一刻，尽管气氛没有之前那么严肃。Artyom跟着马克来到了裁判席前，他自我安慰道：至少能进汉萨的地盘了，之后只要想着怎么逃走就是了。

不过真正的耻辱在等着他。

Artyom和马克被请上讲台。然后小胡子裁判简明地向所有观众说明了之前打赌的内容。然后大声宣布这些不自量力的小鬼将被送到汉萨，从今天开始，扫一年的大街！接着两个从天而降的汉萨保镖没收了Artyom的自动步枪，并且保证他今后一年的安全，武器也会在一年期限结束后归还。最后，Artyom忍受着人群的倒彩，被送向了环线。

从大厅中央他们下到了地下一层，虽然也用同样名称，但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之间的区别完分隔开来。环线（hansa）站里向人们呈现着一种不一样的观念。在一边，房顶比较低 都不用支柱，拱门平均的贴在墙上 门宽跟门之间的宽度一样。 第一个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貌似对建筑工们相当简单，就像挪松土一样，而第二个则困难许多，凿开大块石头是件相当痛苦的事情。

不知为何，这里并不会给人一种压迫感，像特维尔站（Tverskaya）时一样的忧郁感。也许是因为足够的灯光，或墙上的仿古设计图案，就想希腊神话里一样（Myths of Ancient Greece可能是本Artyom读过的书）。总之，这不像是最坏的劳动地方。

当然，这很明显就是环线的领地。首先这里相当的干净，也舒适和宽阔。 正规的油灯在玻璃盒内挂在房顶暗暗的照亮着。走廊内，虽然没双车站（应该是那两个土匪站）那么大，但里面没有一个亭子，而是一排排的工作桌，摆着杂乱的奇怪机械，桌后坐着蓝色制服的人。这里扑来宜人的空气，伴随着清淡的机油味。 这大概比那个充满辐射的帕韦列斯基站(Paveletskaya)下班晚。环线的大量物品在墙上挂着，有棕色换 白色背景的标着，海报，提高生产量的宣传，一个叫A. Smith 人的引句。

在最大旗帜下面，有两个坚挺不拔的守卫站在玻璃箱上，当他走过时Artyom停顿了会 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 猜想玻璃箱内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里 在红色丝绒上，被柔弱的灯光照着两本书。 第一本保存的相当好，用黑色封面和金色字体打出“Adam Smith. The Wealth of Nations.”（国家的财富）。 第二本则是被折过的修真旧书，破旧不堪 一次一次被粘贴过， 那加粗字体写着 “Dale Carnegie. How To Stop Worrying and Start Living.”（如何停止焦虑，开始生活）。

Artyom两本书的作者都没听说过 所以更吸引他是这的站长是否一直用这块丝绒包裹着他心爱的老鼠。

其中一条轨道没被阻挡，时不时有小列车行驶过，大部分都是手力的 运载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其中有一个机动车驶过 徘徊着浓烟 在站里逗留一会又出发了。Artyom看到了上面强壮的大兵，穿着黑色制服和黑白条线的马甲 都带着夜视仪。而长官，则敲打着放在他膝盖上的巨大绿色头盔， 跟站台人员说了几句 接着穿上了奇怪的绿色迷彩服 就出发开进了隧道。

另一条轨道上有一列完整的列车，甚至比Artyom在Kuznetsky Bridge见过的状态还好。在这扇被遮住的的窗户后面也许是生活区，但是通过开着的窗子，Artyom可以看见几张放着印刷机的桌子（比你用的商用型差点），而门上的牌子则刻着“办公中心”。

这座车站给了Artyom一种无法形容的印象。刚到PaveletskayaArtyom并未如此；没有任何神秘的迹象，昏暗的华丽装饰使人想起过去伟人们衰落的后裔以及建造这些地铁的人的力量.（语文没学好，自己没读懂，恐怕也要害别人也看不懂）但尽管如此，住在这里的人们就像不是这个拥挤，颓废，毫无目的，地下的生活的一部分。生活以一种固定的，组织好的方式继续着；在一个工作日后有着划算的休息时间；年轻人不会进入笨女人口中的“幻想世界”（不包括Artyom）--而是去做生意--你越早开始，你就能在发财的道路上走得越远（小朋友不要学）--而成年人也不必害怕一旦能力减弱，就会被驱逐出去最终被老鼠吃掉了。现在对于Hansa为什么只肯接受少量外来者这个问题已经变得好理解了--勉强理解。天堂的数量总是被限制，只有地狱才会对所有人敞开。

“为什么我搬到了这里?”马克大叫道，他看上去很高兴。

在站台的末尾，另一个边境警卫坐在玻璃房里，牌子上写着“执勤”，在旁边还有一个相当小的，红白线条的栅栏。当有人把车开到值班警卫旁并且礼貌地停下时，警卫以一种自重的表情从小房子里出来，仔细检查证件（有时还检查货物），然后升起了栅栏。Artyom发现所有的边境警卫都对自己的职业非常自豪，很显然他们在做他们喜欢做的事。另一方面，Artyom想，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职业？

他们被领着走过一条通往隧道的路，然后又转到一旁的工作人员通道。沉闷的黄色标题加上一个大坑，就成了一个令人自豪的茅坑，脏得简直无法形容；正方形的铁锹上长满了奇怪的东西；一个只有一个轮子的独轮车（原文确实是这样）；将要被载往矿洞深处的手推车。而所有这些都被巨大得令人难以想象的臭气所笼罩，它浸湿了你的衣服，渗进了从头到脚的每一根毛线，渗入下面的皮肤，你非常自然地认为它已经成为你的一部分，而且将会永远缠绕着你，使你感到恐惧，想在它们发现你之前就让它们离你远远的。

做这件无聊的工作的第一天过得很慢，Artyom觉得受到了极大的欺骗：挖，倒，埋，又挖，又倒，又埋，排水，然后又去另一条路，而这种该 死的工作又被再三重复，自从外来者陆续地到来，这件工作就没有停过。他们和在入口出口的警卫，在路边时，都没有隐藏他们对这些工人的厌恶。他们神经质地站在一旁，捂住鼻子，或者其中有一些更娇贵的人，干脆先深呼吸，免得在Artyom和马克旁吸气。他们的表情表现得相当厌恶以至于Artyom不禁问自己，这些shi首先不都是来自他们的肠子吗？在这天的最后，尽管Artyom戴上了巨大的帆布手套，但Artyom的手上还是沾满了粘不拉几的东西，Artyom认为他已经发现男人的本质了，就和生命的意义是一样的。

Artyom现在把人看作是一种有意识的由腐肉和粪便所组成的机器，一生都毫无意义地不停工作，--如果“意义”可以用来表示心灵上的最终目标的话。这个意义正在进行：尽可能的分解食物，尽快转化为营养，最后排出废物--所有都来自于烟熏猪肉，多汁的熟蘑菇，毛茸茸的蛋糕，现在已腐烂变质了。（Artyom从某种角度上变成了一个哲学家）人格特征开始消失，变成了没有人格的机械，用愚昧和无能取代了人们美丽而有用的发明创造。Artyom对这些人除了厌恶还是厌恶，甚至超过了他们对Artyom的厌恶。马克相当有耐心，而且设法通过一遍遍地对Artyom说像是“别担心，他们之前对我说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种话来让Artyom振作起来。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第一天还是第二天，Artyom都没有发现任何逃跑的可能性，警卫非常警惕，而且虽然Artyom和马克唯一要为逃跑所做的事只是进入竖井（地铁施工时用于升降的装置）旁的通往多勃雷宁站（DOBRYNINSKAYA）隧道，但是却是完全不可能的。Artyom他们晚上呆在一间小屋里，晚上门则被仔细锁好，而白天无论什么时候，警卫都坐在入口的玻璃屋里。

第三天到了。这里的时间好像并不是根据24小时来计算，它像是爬虫般的蠕动，像是一个无止境的噩梦。Artyom已经开始习惯于没人再接近他，和他说话，他将要被无视这个想法。他好像不再是一个人，而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在人们眼中不但肮脏可憎，而且显然与他们有关的怪物--这使人们恐惧，离得远远的，就好像他们可以从Artyom身上捉到怪物，好像Artyom是一个麻风病人一样。（Artyom好可怜）

刚开始Artyom还有逃脱的打算，但不久就绝望了。他的心智脱离了他，他内心的思绪就像一团乱麻，蜷缩在心中的角落里。Artyom继续机械地工作，他的动作就像机器一样精确--他所要做的就是挖，倒，埋，又挖，又倒，又埋，排水，然后又去另一条路，然后又开始挖另一条路。他的梦失去了意义，在梦里就和醒着一样，他不停地跑，挖，推，推，挖，跑。

在第五天夜里，Artyom推着手推车，捡起了地上的铲子；突然独轮车翻倒了，里面的烂泥都倒了出来，然后Artyom栽倒在了里面。当他慢慢从地面站起来的时候，一个想法从脑子里蹦出来--不是去找水桶和衣服，他故意慢慢地走向隧道的入口。他可以感觉到他有多么的恶心，多么的令人反感，他所到之处，空无一人。这时，出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情况：那个永远沿着线路巡逻的警卫，因为某些原因，不在这儿。没来得及想想有没有人追杀他，Artyom跨过枕木开始走了起来。Artyom接近失明，但是很少绊倒，他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但是他的理智还是没有回来；它还是躲了起来，蜷缩在角落里。

他没听见后面有任何追逐者的脚步与叫喊声；只有独轮车撞得哐哐响，上面装着个光线昏暗的灯笼。Artyom推了推墙，让它转了过去。旁边的人也没察觉他--或者说没打算注意他；他们扫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

忽然Artyom发现自己已经托摔倒的福，成神了（准确的说是请神）。身上涂满了污泥的他就好像隐形了；这给了他力量，神智也渐渐恢复过来。他做到了！谁知道怎么回事？缺少良好的感官，尽管如此，他还是逃离了这个该死的车站，甚至没人跟着他！很奇怪，很惊人，在他看来，如果他现在想停下来用理性的手术刀来解剖这件不可思议的事，那么魔法会立即消失，而巡逻车探照灯的光芒将会在他背后出现。

灯光照向了隧道的底端。Artyom减缓了他的速度，一分钟后他到达了多勃雷宁站（DOBRYNINSKAYA）。

边境警卫满意地问了个问题：“他们有没有叫清洁工？”然后很快放Artyom过去了，他一边用手捂住鼻子，一边挥着手驱散臭气。Artyom赶紧继续走，好快点离开Hansa的版图--在警卫反应过来之前，在他听见铁制军靴沉重的脚步声之前，在警报响起之前，然后...快跑。

不要看别人，眼睛一直看向地板，他的皮肤沾满了恶心的东西，他的周围仿佛形成了真空，无论走到哪都没人拦着他，他大步走向了边境哨所。现在他该说些什么呢？问题越来越多，要求他出示护照的时候，他该怎么回答？

Artyom的头低得下巴都可以碰到胸部，他什么都没看见，所以整个车站他只记得深色，整齐的花岗岩地板，他继续向前走着，当他听见一声蛮横的“站住”时，他呆住了。Hansa的边境越来越近了，现在...到了...

“这废柴是哪里来的？”声音在Artyom耳中回响。是这儿了。

“我..额..我迷路了。我不是这的人...”Artyom小声说道，他的舌头打起结来。

“那就TMD给我滚走，听见了吗，丑八怪？！”这句话对Artyom很有说服力，让他现在就想离开。

“是的我...我会...”Artyom咕哝着，他很害怕，不知道如何逃过这一劫。

“乞讨行为在是严令禁止的。”这次声音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好...马上...我家还有小孩...”Artyom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然后他演的更像了。

“什么？小孩？你不是基佬？”这个看不见的警卫抓狂了，“Popov,Lomako,到这来！把这个小人给我赶出去！”

Popov和Lomako都不愿意因为碰Artyom而弄脏他们的手，所以他们用自动步枪的枪管抵着Artyom的背。他们上司愤怒的诅咒紧随其后。对Artyom而言，这听起来就像是重金属音乐。

Artyom,听起来好象重金属的音乐。

Serpukhovskaya站!他已离开了那个“汉莎”的后面!

最后,他抬起头来,但是他所看到在人们的眼中,看起来他和汉莎贫困喧闹的在剩下的地铁一号线土地周围不整洁的泥一样肮脏,。在这样的地方,Artyom太令人讨厌的身上的污泥可救了他,在前进的道路上,使他能够隐形,迫使人们远离猥琐的人,没有注意到他,让他在所有的哨所,检查站,带着了令人讨厌的身上的附着物通过了。

显然它已经过去中午了。

现在,激动的心情已经逐渐消失, 好像借用了某人别的那奇怪的,迫使他从Paveletskaya,一直走到对面Dobryninskaya的力量,突然消失了,留给他的只有孤独——他又累又饿，没有一分钱,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的气味。

他决定沿着墙坐了下来,忍受着旁边乞丐愤愤不平的咒骂，他们慢慢的疏离开他,远离他……最后只剩下他独自一人。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肩膀,以免感觉到冷。闭上眼睛,坐在那里想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直到睡得死死的……

Artyom正沿着轨道走一个看起来还未施工完成的隧道。他感觉好像走了一辈子。隧道有时笔直，有时打转,有时提升,有时递减,但从未连续超过十步远。就这样走呀走呀,行走变得越来越难了……他的脚都磨起了血泡, 每走一步，踩在台阶上的回音好像在敲打着他的筋骨，让他腰酸背痛。但只要走下去，离出口就不远了, 希望，就在那里,也许在下一个转角,Artyom仍然在继续坚持着。

突然，他脑海浮起一个简单而可怕的想法:如果隧道没有出口呢?

如果两面的入口和出口都关闭了……如果有门而看不见……

Artyom满脑子翻腾起伏,像老鼠在徒劳地试图躲避实验者的手指,走出这个没有出路迷宫,迫使他能够保持拖着自己沿着直到他走出去,直到他崩溃——这样做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为了好玩吗?就像一只老鼠在一个迷宫，一只松鼠在转轮里…….

但后来,他心想,如果这条路继续不引导向出口,自己是不是会拒绝任何无意义的向前移动？也许吧。他坐到一条铁路上,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他在寻找结束他的绳子。他感到身后的墙消失了,他想:为了实现目标，完成的旅程时,我所能做的就是停止行走。这一想法,然后渐渐消失了……当他醒来时,他过度焦虑,起初无法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造成的。只有到后来他开始回忆的梦想,碎片拼凑出马赛克碎片,但是碎片就是不愿意合拢;它们易碎;也没有足够的胶把它们粘在一起。这是一些想法纠缠来他时,他的梦想,它是举足轻重的,一个感觉发自内心的,非常重要的给他。没有它,唯一剩下的就是一堆破烂内衣;但用它——一个精彩的幻觉,充满了神奇的进口、开拓无限的视野。但他却不能记住这个想法。用他的指头抓脏头上的头发,抓住他与他的脏的手,他的嘴唇低声说了几句难以理解的,行人也看着他,恐惧和嫌恶。但这个想法只是不想回来。然后慢慢地、仔细地、好像试图使用一缕头发拉出些卡在一个沼泽时,他就开始重建这一理念的碎片拼出来的记忆。和——一个奇迹!抓住-巧妙的幻觉,他突然意识到它，在相同的原始形式,它已经首次公布了自己在他的梦想。完成这个旅程,他只需要停下来。

但是现在,在明亮的灯光下清醒的意识状态,思想的似乎他平庸的,可怜的,值得注意。完成这个旅程,他需要停止走路吗?嗯,当然。如果你停止,然后你的旅程已经结束了。还有什么方式能吗?但是,这真的出去的路吗?并能那真的是结论的旅程吗?经常发生这样一种想法,出现在一个梦想成为一个有病的天才,原来是一个当一大堆单词无意义醒来。。亲爱的弟兄阿,我!在你的身体和污秽的灵魂. '那声音是清晰的在他的旁边。那是出乎意料的回归的构思,以及的苦味,对于当下消失了。他甚至不觉得那声音原先他,因为他已经变得如此习惯了一个人向四面八方逃跑甚至在他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

“我们欢迎所有的孤独的人和悲惨的流浪者,”那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它听起来是那么的柔和,就这样令人放心的,这样温柔,那Artyom,不再约束自己,投下了斜向一边的一瞥,左边然后向右,偷偷地瞥了一眼，害怕发现讲话的人，但实际上是在寻找。但是没有别的人在附近。一个人对他说话。Artyom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睛的渐渐看清了一个相当低矮,微笑的人穿了一件大衣,有深色宽松的金发和玫瑰色的脸颊,他是谁？为Artyom伸出友谊之手。这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不要害怕微笑,他也敢于伸出了他的手。他为什么不退缩,从我和其他人一样?”Artyom心想着,他甚至已经准备好要握手。

我的手。他为什么要来主动招呼我,当身边的每个人都试图尽可能远的地方躲开我?”

“我将帮助你,我的兄弟!”这个红脸蛋的继续说。

“弟兄们,我也必给你避难所，恢复您的精神,惟独在乎”

Artyom只是点了点头,但他的新伴侣发现足够了。

“让我带你去望塔吧,呵,我的亲爱的弟兄。”

他沉吟着,坚定地拉Artyom他的手,带着他走。Artyom差不多忘了,当然也不记得这条路,但只明白他被带领进入一个车站,其他的一点也不知道。他向一个熟人介绍自己的新圣徒兄弟。

在路上,而在灰色,平凡的Serpukhovskaya电台,在黑暗的隧道,他滔滔不绝。

“亲爱的弟兄啊,愿你快乐,就我的,你在你的路上,遇到了我对你的生活是经历过一个重大的改变。你在阴郁的昏暗的漫无目的的徘徊的结束,因为你的意志达到你所愿望. '很好。

Artyom不明白那人所想要的,因为他本人,他的漫游中还远没有结束,但红脸蛋和温柔的提摩太讲得非常顺利温柔的,他只是想继续听,与他在同一语言,感激他不拒绝,当整个世界都反对他。

“你相信一位真神吗,老兄Artyom?”提摩太询问,仿佛顺便问一句,Artyom用心看的眼睛。

Artyom只能摇头在无限的方式和一些难以捉摸,喃喃可以解释为:既可作为协议或期望排斥反应。

“那好,那太好了,兄弟,”提摩太为Artyom信仰惊叫起来。

“只有真相必救你们脱离的折磨的永恒的地狱并准许你弥补你的罪过。因为,'他坚定的、严肃的表情,凯旋的国、耶和华是我们的神的来临,圣经预言将会实现。你研究圣经吗,老兄?”

Artyom咕哝着再次响起,然后这红脸蛋的这段时间看他一些疑虑。,当我们到了,说,你的眼睛,你就会明白你必须研究、分别为圣书,赐给我们从高,伟大的祝福的人将属于那些已经转向了道路真理。《圣经》,一份珍贵的礼物耶和华我们的神的,只能去一封来自相比慈爱的父亲对他的年幼的儿子,圣徒兄弟补充道,要仔细阅读，你知不知道谁写了《圣经》上的话吗?”他问Artyom有点严厉。

第十一章: I Don’t Believe It

难以置信

Artyom决定不再隐藏他的感情，诚实地摇起了头。

“到了岗楼，他们会告诉你的，而且比现在多得多，你也会对这些事物大开眼界的。”提摩太声明到。“那你知道上帝的儿子耶稣基督，在拉塔奇亚对他的信徒说的话吗？”看到Artyom回避他的目光，他摇了摇头以示责备。“耶稣说：‘我建议你从我这买点膏药涂在你的眼睛上，这样你就能看见了。’但耶稣并不是指肉体上的疾病，”提摩太摇着他的食指强调到，而他的话以一种高贵而又引人入胜的语调继续说下去。

Artyom很快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耶稣谈论的是精神上的失明，这比起肉体上的跟需要救治。”提摩太解释着。“像你以及成千上万失去灵魂在黑暗中苦苦摸索的人，张开你们眼界的灵丹妙药就是--相信万能的耶和华上帝！这样你们才能看清真实的世界；因为你能看清物质上的世界，但精神上你却仍然是一个盲人。”

Artyom想，在四天前这个眼膏也许对我有用。但他并没有这么说，提摩太兄弟认为这个复杂的问题需要更为详尽的解释，于是停了一下，让Artyom刚刚听到的东西被他充分理解。

但五分钟之后，一道光在他们眼前晃过，提摩太兄弟打断了Artyom的思考来报告这个令人高兴的消息：“你看见远处的光了吗？那是岗楼。我们在这！”根本没有什么岗楼，这让Artyom稍稍有些失望。这是一节隧道中常见的列车，它的前灯在黑暗中温柔地发出光芒，照亮了大约十五米的距离。当提摩太兄弟和Artyom走到列车旁时，一个胖胖的男人从驾驶室下来打招呼，他穿着和提摩太兄弟一样的长袍；他拥抱了红脸而且叫他“我亲爱的兄弟”，让Artyom觉得这与其说是关于爱的宣言还不如说是一种演说。

“这位年轻人是谁？”胖子一边对Artyom慈爱地微笑，一边低声问到。

“Artyom，我们的新兄弟，他愿与我们一同走在真理的道路上，一同学习圣经，一同消除邪恶，”红脸的提摩太解释到。

“那么岗楼欢迎您，我亲爱的Artyom兄弟！”胖子说道，Artyom再次惊奇地发现他好象也没有察觉到弥漫全身的恶臭。

“而现在”当他们不紧不慢地走过第一节车厢时，提摩太兄弟说道，“在你进入我们的礼堂前，你必须先洗个澡，因为耶和华上帝是纯洁神圣的，他希望他的崇拜者们维持他们精神道德以及肉体上的纯净，像思想一样纯净。虽然我们处在一个肮脏的世界，”他说道，悲伤地瞥了眼Artyom悲惨的衣服，“我们对于维持纯洁的努力上帝都看在眼里，我的兄弟，”他总结到，然后推搡着Artyom到一个离车厢入口不远的，用塑料布围着的隐蔽处。提摩太让他把衣服脱下来，然后递给他一块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灰肥皂，五分钟后，水从一根橡胶管中流了出来。

Artyom尽量不去想这块肥皂是什么做的。不管怎样，它不但洗去了皮肤上的脏物，还把他身上发出的臭味破坏了。这件手续完成后，提摩太兄弟给了Artyom一件和他一样，相对来说比较新的长袍，然后不满地看着Artyom脖子上挂着的子弹匣，把它理解为一个异教的护身符，但是他克制住不露出责备的目光。

这辆不知什么时候就停在隧道中间的，奇怪的火车让人很惊奇，现在作为一个避难所为教友兄弟们服务，这里有水，而且压力挺大，但是当Artyom问及压力水是怎样来的并且是如何建立这样的一个工程结构，提摩太兄弟（教友）只是神秘地微笑并且郑重地说，如果主耶和华愿意，就能给人们带来勇敢和光荣的行为（指建造如此复杂的压力水系统），这个解释有点模糊不清但还是足够说明了问题。

然后他们走进第二个车厢、里面有又长又空的桌子旁边有牢固的横向的长条凳。提摩太兄弟走向一个，在一个冒着诱人的蒸汽的大锅前变戏法似的做出食物来的人旁边。

当他返回时带了一大盘子不错的薄麦片粥（麦片在哪里种的？）和培养的不错的蘑菇甚至Artyom想不出他们是从哪里生产的。当他匆忙用一个老铝勺舀了热汤，提摩太兄弟亲切地看着，不放过一次机会劝人改变信仰：不要认为我不信任你，兄弟，但是你回答我关于我信仰上帝的问题，不是说的十分坚定，你真的认为他在真实的世界不存在？当然我们的世界不能创造本身，而不是根据他的智慧呢？请问在美丽的地球无限的生命形式多种多样，他用他的胡子指着周围的餐厅，可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意外吗？

Artyom留心看了看四周车厢，除了自己和厨师，但没有看到任何其他形式的生命，再一次，他向他的碗俯了一下身，说了一些怀疑的话。 出乎他的意料，他的意见没有让提摩太兄弟怨恨，正好相反，事实上他明显活跃起来，他粉红色的脸上充满战斗的热切。如果这样做都没有说服你他的存在，提摩兄弟继续积极地鼓动：那么 想想以不同的方式。如果这个世界并没有按它的意思神圣地显示。他的声音冻结了，仿佛陷入恐惧，而且出现几次很长的时间，在这期间Artyom完全丧失了胃口，他达到了他的预想：那意味着人们丢失自己的信念，没有指出我们的生存问题，这意味着我们完全孤独，没有人关心我们。这意味着我们将陷入混乱，而且没有了一丝希望的光在隧道的尽头。它的可怕的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它的不可能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

Artyom并未对他作出回答，但这些话让他思考起来。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的一生简直是一塌糊涂--由毫无关联的意外连接成的锁链。虽然这压迫了他很久，而相信这知识就能使生命充满意义，这确实很有诱惑力，但他在深思熟虑后认为这是怯弱的表现，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鼓起勇气想到：他就是烂命一条，而且每个人都应与废话和混沌作斗争。但他现在完全不想和温文尔雅的提摩太（Timothy:耶稣使徒保罗的门徒）为此争辩。

Artyom产生了一种满意而仁爱的感觉，他对这个帮助他的人由衷地感激，在他疲倦，饥饿，肮脏的时候，对他温暖的慰问，现在他还给他吃东西，给他干净的衣服。无论怎样他想要感谢他，所以当提摩太叫他参加兄弟们的会议时，Artyom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表现出十分乐意的样子。

会议在后一个车厢开始了，那是第三个。里面各式各样的人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大多数穿着一样的长袍。在车厢中间有一个脚手架，有个人站在上面，这使他比其他人都高，高到头都要挨到天花板了。

“你所将要听到的任何事都很重要。”提摩太兄弟教育Artyom，他温和地推开别人清出路来，和Artyom挤到了人群中间。

这位演说家相当老，他那漂亮的花白胡子可以及胸，带着琢磨不定的目光智慧而冷静地向下望去。他的脸不胖不瘦，额头上布满了皱纹，但这代表的不是老人的虚弱无力，而是智慧，散发着神奇的力量。

“这是约翰大哥（可理解为圣经中的圣约翰，反正这个车站的人名字都与基督教有关）。”提摩太兄弟带着崇敬对Artyom耳语到。“你运气真不错，Artyom兄弟，布道一开始你就可以立即受到教诲了。”

大哥举起了双手；叽叽喳喳的小话声马上停止了。然后他深沉而洪亮地开始了：“我亲爱的兄弟们，我给你们的第一课，是关于上帝要求我们做的事。要做这些事，你必须回答三个问题。圣经里有那些重要信息？作者是谁？我们为什么学习它？”

他的演讲和提摩太兄弟唠唠叨叨的习惯不同。他演讲非常简单明了，观点一清二楚。Artyom一开始对此还有点惊讶，但后来他四处张望，发现大多数人只有这样才听得懂，而红脸的提摩太就算是对桌子板凳说话都比对他们有效果。与此同时，头发斑白的传道士告诉他们，上帝的真理就在圣经当中：他是谁，他的教义是什么。之后他又讲到第二个问题，告诉人们圣经是在1600年间由超过四十个受上帝鼓舞的人撰写的。

“这就是为什么”大哥总结到,“圣经的作者不是人而是天上的上帝。现在，兄弟们，回答我，我们为什么学习圣经？”

但是他不待兄弟们回答就自己解释起来：“因为了解上帝，服从他的意志是我们永恒的誓言。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你读圣经，”他警告道，“但不要让任何人妨碍你！”他严厉地向会场扫视。

会场安静了片刻让大哥啜一口水，继续下去：“兄弟们，我要上的第二堂课，是关于上帝本身。所以，回答我这三个问题：谁是真正的上帝，他的名字是什么？他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敬仰他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人群中有个人有回答的想法，但马上被投之以邪恶的一瞥，然后大哥又开始回答自己的问题：“人们膜拜很多事物，但圣经上说世界上只有一个神。他在天堂创造了地球上的一草一木。因为他赐予了我们生命，所以我们必须要膜拜他。上帝的名字是什么？”老大哥呼喊道。

“耶和华！”人群异口同声地爆发出来。

Artyom谨慎地往四周瞅了瞅。

“是耶和华！”传道士证实道。“他有数不清的头衔但只有一个名字。记住他的名字而别像个傻子一样地叫他的头衔，叫名字！现在谁来告诉我，上帝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Artyom觉得稍微有点文化的人都会回答这个问题。而在他旁边有一位面容严肃的年轻人举起了手，但很快就被老大哥打败了。

“耶和华的本质在《圣经》中已经得到揭示。他的本质是爱、正义、智慧和坚强。《圣经》提到主是慈悲为怀的、友善的、宽容的、慷慨的，并且有耐心的。我们这些听话的孩子应该要遵从他的戒律。

大哥说的话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反对。他摸了一下胡子继续说：“那么请告诉我，我们应该怎样崇拜主耶和华？耶和华说我们只能崇拜他，那我们就不能崇拜偶像、画像和符号，更不能向它们祈祷！我们的主不会跟任何人分享他的荣耀！偶像不能帮助我们！”那声音响亮并且让人敬畏。

人们赞颂地私语。提摩泰修士把高兴的、发光的脸转向Artyom，“约翰长老是一个伟大的演说者，因为他，我们的手足情谊每天都在增进，我们的追随者也正在增加！”

Artyom苦笑着。约翰长老热心的演说对Artyom并没有多大的感染，但也许他的话值得一听。

“第一堂课我会告诉你基督”，约翰长老说。

“而我有三个问题：为什么基督被称为上帝头生的儿子？为什么他作为一个人类来到世界？基督在不久的将来会做些什么？”

“我们很清楚基督被称为上帝头生的儿子是因为他上帝第一个创造的，是圣灵在人间的体现，并且他住在天堂。”Artyom对此话很是惊奇，再此之前他只看过天空一次，就是植物园事件的那一天。有人曾经告诉过他天空上有星星，那难道就是长老所说的天堂？

约翰长老又说：“你们之中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主的儿子基督会来到这个世界？”

现在Artyom开始意识到周围发生什么事了，那些在场的人都是长老的追随者，而且他们来听课已经有一段日子了。那些退伍军人永远不会尝试回答长老的问题，他们只是在表现自己的知识和热情，大声叫出回答、挥动他们的手，但最终还是让长老自己解释问题。

下面有一大段都是长老在说鬼话，然后Artyom同志提出了质疑的问题，结果人们开始不喜欢他了，然后Artyom同志就离开长老说鬼话的地方。

Artyom走进食堂，那儿有很多人坐在桌子旁边，面前放着铝质空碗。在房间的中间有趣的事正在发生，人们都往那里看。原来是一个枯瘦歪鼻的人和另外两个人在那儿唱双簧来劝说人们应该要遵从《圣经》。

Artyom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这引来了人们惊奇的眼光，最后走到第一节车厢，没有人阻止他。当Artyom快要走到铁轨上的时候，守卫队长Bashni走过来拦下他，邹起眉头严肃地问Artyom有没有得到离开的批准。等待Artyom回答的时候，守卫双手揉成拳头，看起来正要指向Artyom，Artyom困惑地向四周看去。幸运的是提摩泰赶过来了，跟守卫说：“这个年轻人可以离开。对那些不想留在这里的人，我们不应勉强他们。”守卫服从了提摩泰的话，站到一边去了。

“请允许我陪你走一段路，Artyom兄弟。”提摩泰的这句像魔法一样让人无法拒绝，Artyom只好点头。“也许我们这里的生活方式让你不习惯，但神圣的种子已经在你的心中埋下，我只想告诉你不应该做什么，免得你被拒绝在门之外。你必须学会厌恶邪恶，并且不要做上帝憎恶的事，例如**、不 忠、**、同 性 恋、赌 博、说谎、盗 窃、暴躁、暴力、巫术、招魂、酗酒。”提摩泰说完以后紧张地看着Artyom。“如果你爱上帝，并且你让他高兴，使自己脱离罪恶！你熟悉的朋友会来帮助你的。”提摩泰接着又吹了一堆废话，Artyom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最后提摩泰问Artyom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Artyom没有回答，然后突然飞快地跑了起来身后传来了一句“把袍子还给我啊！”

Artyom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跑，眼前一片漆黑。他摔得手掌破皮膝盖也擦伤了，但是没有停下。他太清楚重机枪打在身上是个什么概念，而且他也不认为兄弟们会用循循善诱的话而不是暴力来捉住他。

他离他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已经离Polis不远了（从Hansa的Dobryninskaya（多勃雷宁站，扫大街的站）到传教的Sepukhovskaya（这是个中转站，有上下两层的那种）再到Polis的Borovitskaya）。就在同一条线上，而且只剩两站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走错方向，然后.......

Artyom进了Sepukhovskaya。他一刻也没停，只检查了一下方向，然后转身跑进了黑暗的隧道。

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深邃恐惧，他差点忘了，重击了他一下，几乎把他压在地上，让他难以行动，难以思考，呼吸困难。Artyom仿佛形成了一种习惯，在他闲逛时，恐惧都远离他，不敢来打扰。无论是从Kitai Gorod(中 国城站，和Khan分开的站)到Pushkinskaya（法 西 斯的站）,还是从

Tverskaya（还是法 西 斯的站）到Paveletskaya（天花板上有个大洞的站），甚至是一路磕磕碰碰，完全独自一人，从 Paveletskaya到Dobryninskaya，他都没有半点恐惧或是惊慌。但现在它出现了。

每向前一步，这种感觉就折磨得越厉害。他想转身回到站台去，那里至少有点光，还有人，不会经常被恶意的感觉挠他的后背。

他和人交往的太频繁了，已经很久没感受到第一次离开Alekseevskaya（很前面的一个站，老家旁边，第一次受精神攻击）所受的攻击了。但现在又来了，这个地铁不仅仅是一个及时修建交通工具，不仅仅是一个原子 弹的庇护所，或是几万人的家...这些想法快把Artyom吞没了。有些家伙过着他们自己神秘的，无可比拟的生活，以一种凡人所不能理解的形式存在着，对人们来说就像是火星人一样。

Artyom对这种感觉再清晰不过了，隧道的恐惧就像是一个庞大的东西对寄居于自己体内的东西施加敌意。现在，这种感觉正在阻止Artyom继续前进，不让他实现他的目标。Artyom每前进一米，这种感觉就越是厉害。

现在Artyom正在坚不可摧的黑暗中行走，即使把双手抬到眼前也看不到。这就像是他自己跌进了真空之中，时间停止，身体也不复存在一样。Artyom感觉到自己好像并不是在穿越隧道，而是飞翔于一个未知空间的纯净的物质。

Artyom看不见隧道的墙（参照物），感觉不到自己在前进，反而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而他的目的地是遥不可及的。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十分钟之久。是的，他的脚确实不停地跨过铁轨的枕木，这表明他确实是在前进，但他感觉每个动作都是反反复复，十分机械。这一过程使得Artyom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可以接近目标。突然他记起自己的愿望，就是找到那个折磨着他的问题的答案。

然后，不管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还是背后邪恶的、敌意的感觉，还是出于证明自己确实正在前进的原因，Artyom跑了起来。但跑了一段路之后，他几时停了下来，因为第六感告诉他前面有个东西。

Artyom小心地用手向前探索，然后摸到冰冷、生锈的金属，然后又摸到玻璃碎，再摸到车轮的钢铁，他意识到这个横在他面前的是一辆遗弃的列车。记得Mikhail大叔（在法西斯站和干儿子死一块的大叔）的恐怖故事，Artyom不打算爬上去，只是贴着隧道的墙绕过去，过了这列车以后又跑了起来。

走着走着，Artyom看到前面有一堆篝火，他万分鸡动。不管这群人是好是坏，他也感觉到没刚才那么害怕了。

在Polyanka站，只有一堆小小的篝火在燃烧，但因为站里没有其他光源，使得它比Pavelets站的电灯更光亮。两个人正坐在篝火旁边，一个背对着Artyom，另一个面对着Artyom，但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注意Artyom。

整个车站灯光能照得到的地方都堆满了无法想象的各类垃圾。有破单车，旧轮胎，还有别的一些破家具。坐在篝火旁边的两人身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垃圾山，他们两时不时就从垃圾山那里找一些报纸或者书来烧。

其中一个人从容地谈起某个话题，Artyom靠过去听。

“有些关于大学站的谣言……当然是错的。这些都是Ramenki区地铁2号线地下世界的传说。当然你不可能拒绝任何的事。只是在这里，你说的话都不能百分百地肯定。那是个神话和传奇的国度。地铁2号线是最多传说的，如果有人知道它的事多一点，例如看不见的观察者！”

Artyom靠得很近，然后有个人说“有个人在那里。”

“是的”。另一个人回答。

“你可以加入我们，但无论怎样你都前进不了了。”

“为什么？”Artyom反问。“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人在那个隧道里面？”

“当然没有，”那个男人耐心地解释。“谁会去那里浪费时间？！无论如何，你不能去那里，我告诉你。所以，你坐下吧。”

“谢啦。”Artyom暂时坐了下来。这两个人都过了四十岁，一个灰色头发，带方框眼镜，另外一个长得瘦，一头金发，留胡子。两个人都穿着棉袄。他们边吹水边抽着大烟（就是用烟筒抽的烟）。

“你叫什么名字？”金发的人问Artyom。

“Artyom，”Artyom机械地回答，并且不停地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

“他的名字叫Artyom，”金发的人告诉另一个人。

“我知道了。”另一个人回答。

“我叫Yevgeny Dmitrievich。这是Sergei Andreyevich，”金发男人说。

“我们不用这么拘谨吧？”Sergei说。

“Sergei，我们到了这个年纪，也许有所得益。”Yevgeny说。

“OK，还有什么？”Sergei问Artyom。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奇怪，好像他们的继续一个从未开始的话题，这使得Artyom很困惑。

“你是Artyom对吧，你住在哪里？你要去哪里？你相信什么？你不相信什么？谁应该责怪？什么事是你应该做的？”Sergei问。

“就像过去的事情，记得吗？”Sergei突然说。

“Oh,对！”Yevgeny笑着说。

“我住在VDNKh……至少我曾经在那里住过。”Artyom开始说。

“Just like . . . Who put their jackboot on the control panel?” 那个金发的男人咧嘴一笑。

“Yes! Nothing left of America!” Sergei大笑着, 摘下了他的眼镜检查一下。（这两句大概是俚语，不知是什么意思）

Artyom再次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人。当时机到了的时候，他就应该要离开了。但这两个人刚才所说的话让他停住了。

“那地铁2号线是什么？不好意思，我偷听了你们讲的话。”Artyom坦白地说。

“那你想要知道它的传奇吗？”Sergei笑着问。“还是说你只是想知道它是什么？”

“你刚才说到那是一个地下城市，还有某种观察者……”

“地铁2号线总的来说是一个在Ragnar?k时期Soviet Pantheon的神灵的避难所，如果邪恶力量被战胜的话，”Yevgeny开始说。“根据传说，在地表下面和我们处在的上面之间有另一个地铁被建造出来，专门给精英住的。你现在所在的地铁是建造给普通人的。根据传说的另一个说法，就是给牧羊人和他们的狗的。在最初，牧羊人还没有失去力量（权力）的时候，他们管理那个地方，但他们后来不够强大了，并且羊群也跑掉了。有大门连接这两个世界，如果你相信这个传说，应该会有一张被分成两半的带有血红斑点的地图标注这些门的所在--Sokolin站分线，在Sportivan站后面。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使得这些通向地铁2号线的门被永远关上。那些住在这里的人都把地铁2号线的事忘记了，所以地铁2号线的存在变得相当的神秘。但是，不管地铁2号线的入口已经不存在了，那不代表地铁2号线不复存在。相反，它就在我们身边。它的隧道在我们的车站附近，而它的站台可能就跟我们的车站只隔一墙。这两个因素都是密不可分的：它们像循环系统和淋巴线对应同一个器官。有的人认为牧羊人不会抛弃它们的羊，所以他们现在在暗中指导着我们，跟随着我们的步伐，但不让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那就是所谓的看不见的观察者。”

“为什么他们不想人们知道他们的存在？”Artyom又问。

“大概有两个原因吧。第一，羊群（大概指地铁里面各个派系的人们）对于拒绝牧羊人的帮助感到羞愧。第二，自从地铁2号线从我们的世界隔离以后，牧羊人的发展和我们非常不一样，他们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可能进化成更高级的生物（大叔想象力真是好啊）他们的思维已经远远超越我们了。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对我们的地铁有什么想法，但他们能够改变所有东西，甚至可以改变我们失落了的世界，因为他们已经重新得到力量。因为我们曾经背叛了他们，如今他们没有必要对我们的命运负责。但这些牧羊人遍布周围，我们每一下呼吸、每一个动作他们都知道。他们现在只是观察我们，只有我们赎罪了他们才会向我们伸出援手。然后一个复兴就会开始。这是那些信奉看不见的观察者的人的说法。”

“那人们怎么做才能赎罪？”Artyom问。

“除了看不见的观察者以外没人知道。人们并不知道观察者的认可的条件。”

“那人们就可能永远都不能赎罪了。”Artyom困惑地说。

“这使你很困扰吗？”Yevgeny耸耸肩然后嘴里吐了一下烟。

接下来大家沉默了一段时间，Artyom很想打破这沉默于是问：“你们来自哪里啊？”

“以前我住在Smolensky站附近，要走几分钟的路才能到。”Yevgeny说。Artyom听了之后感到惊讶：他怎么可能住在地铁站附近呢？他应该说的是住在地铁站附近的隧道里。“你需要穿过卖食物的货摊，我们又时会在哪里买些啤酒，附近还有一些妓女，还有警察。”这时Artyom明白他们其实说的是以前的事。

“我也是！我也曾经在Kalinsky附近居住，在一个大厦里面。”Sergei接着说。“有人告诉我，五年前他从一个潜行者哪里打听到那栋大厦已经崩塌了。而书店确还在那儿，里面有好多便宜的书放在那儿一动不动，你相信吗？”

“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Artyom很好奇，他喜欢问老人们这个问题，而他们听到这个问题无论手上正在忙什么都会停下来，很高兴地叙述过去的日子。他们的眼睛充满着梦想，他们的声音会变得完全不同，他们的脸看起来好想年轻了10岁。老人们对过去的幻想的叙述与Artyom收集的图片上的风景完全不一样，但听他们讲故事确实很有趣。

“Well,过去是一个美好的时光。之后，呃……我们就飞蛾扑火了。”Yevgeny回答。

Sergei又补充道“我们过去的确过着一个美好的生活。”

“对，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们都飞蛾扑火了（大概是说人类本来过着美好的生活却自取灭亡的意思）”

下面那个人说了一堆他们在大战前买过什么车的废话。然后Artyom又问他们为什么在烧书，他们说他们已经看过了，并且觉得书本没有用，有困难的时候书本上说的往往帮不上忙。

之后Artyom跟这两个人说了一下他在那个传教站的所听到的关于上帝的故事，Artyom说他觉得上帝惩罚了亚当，把赶出伊甸园，然后到了人类堕落了又派基督去打救人类，并且死得好惨才打救了人类，这样实在是绕了一个大圈，还不如一开始就别赶亚当走。另外，Artyom还不明白上帝为什么要牺牲基督，甚至背叛他，这算是哪门子的爱？这算是哪门子的宽容？哪里体现出全能？

然后那两个人跟他说，如果哪些传教的人的上帝真有什么戒律或者分辨是非的准则的话，其中一定不包括爱、正义或宽容。从远古到现在的地球上，他只创造过一种爱，就是对他唯一的爱。他喜欢有趣的故事，所以他先是建造一个有趣的环境然后他就站一边旁观将要发生的事。如果结果很平淡的话，他就出来添油加醋。所以莎士比亚说得不错，世界是一个舞台。

接下来这Yevgeny和Sergei又跟Artyom说，“书本写的故事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有逻辑的，都是先是有一条主线，然后主角和配角们就一步一步地使结局发生。但现实的生活却不是这样，生活是由一连串没有意义的事组成，并且没有任何逻辑。而书本写的故事都是以逻辑链条的断裂为结尾，先是情节发展，然后高峰，然后结尾。”

Artyom提出“但现实生活却不是这样，它的逻辑链从来都没有结尾。”

Sergei问“你是说人生没有预谋？”Artyom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你相信命运吗？”Sergei问他。Artyom说他不相信，还说“根本就没有命运，只不过是一连串的随机事件发生在我们身上而已。”

随后Sergei告诉Artyom，他觉得并非没有命运这回事。按照Artyom所说的，确实有很多随机事件发生在我们身上，但是当我们遇到这些随机事件的时候，我们往往需要作出决定，当我们作出决定的时候，某些事情就注定会发生了，只是我们并不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地走向这些早已注定要发生的事情。然后当我们经历过这些事以后，或许又来到一个新的人生十字路口，我们又必须再次作出决定，然后又有另外一连串注定会发生的事情等着我们，这就是命运。

这个奇怪的理论，Artyom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觉得完全就是莫名其妙的话，但突然又迫使他回顾这些天来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先是答应了Hunter前往Polis，然后再到以后的冒险、遭遇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若果把Artyom接受了Hunter建议当作是第一步，那么就像Sergei说的随后发生的事件就注定了，包括去Rizhskaya,在那里遇见波旁，接着Khan前来打救他，然后又在Sukharevskaya分开……然后Artyom又在Tverskaya被法西斯收监入狱，甚至要被吊死，但命运却安排了国际旅在那一天对Tverskaya的袭击，如果他们早了一天或晚了一天来的话，Artyom就无可避免的被咔嚓了。

那么真正影响到未来的是不是Artyom的追求呢？是不是Artyom的最终目的在驱使着他去做每一件事呢？然后引来了一系列杂乱的事情，使得平凡的生活变成有预谋的？

看起来，每件事之间没有联系，也不会推动下一件事。仔细想想，如果Artyom没有遇上马克（就是在汉萨中转站把Artyom作为赌注赌老鼠输掉了，然后和Artyom一起沦为奴隶扫厕所的家伙）Artyom就进不了汉萨的地盘，Artyom也不会扫厕所的时候饿狗抢屎地打翻屎盘，弄得全身都是屎，然后那天的门卫刚好也不知屎去哪里了，Artyom也就神人般地逃离了。

然后一路上Artyom一件武器也没有却没破没烂地走到Polyanka，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他，难道就是Artyom自己要走到Polis的愿望使他每次都能远离危险？如果他途中改边了这个目标，脱离了他原来的生命轨迹，那个每次都使他化险为夷的金钟罩是不是就马上破掉呢？

到目前为止，Artyom一直遵循着自己的轨迹，也是因为这样他的命运设计了一个比较温和的布局，使他的敌人迟缓，他的朋友能够及时地赶来打救他。那是一个操控了一切的预谋，使得那些一成不变的法则都为了他的命运改变了。但那又是为什么呢？这谁也无法回答。现在，Artyom认识到了其实没有天意和预谋，没有法则和正义，而预谋是可以被猜到的。对于命运这个想法Artyom是不会接受的，就像他在传教站那里拒绝宗教信仰一样。

“我打算离开了。”Artyom说完就起来了，感觉全身好像有了新的力量。

“我真的要离开了。”他再次强调“我必须离开。我得走了。”

然后他跳到铁轨上，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是个美好的理论，不是吗？”Sergei继续抽着烟说。

“但你并不相信它。”Yevgeny回答。

第十二章: Polis

大都会

这一章开头接上一章的结尾，写到Artyom离开了Polyanka，前往Polis。这里有一大段都是写他在隧道里面行走时的感受。Artyom在隧道里摸黑走了很久很久，一路上都听到自己脚步声，因为隧道是有回音的，所以他的脚步声变成回音之后传回Artyom的耳朵，结果Artyom就又开始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所以又开始断断续续地跑，跑一下停一下地，想要证实到底有没有人跟在后面。后来Artyom又屏住呼吸，想要挺清楚隧道里有没有人跟在后面，甚至大喊“有木有人啊？”然后只听到回音“有木有人啊？”～“木有人啊？”～“有人啊？”～“人啊？”～“啊？”～

估计Artyom同志又犯隧道恐惧了，后来居然停下来坐了20十多分钟。

坐着坐着，Artyom突然发现有光，那个是从Borovitskaya--Polis地盘之一--传来。然后Artyom听到有一阵大叫从站台传来，还伴随着枪声。Artyom马上躲了起来，期间听到有人受伤了在叫喊，然后又是一阵机枪扫射。

当安静下来之后，Artyom等了整整15分钟才敢举起手来慢慢地走向光源。

那其实是站台的入口，Borovitskaya没有值班的守卫，这归功于Polis的神圣不可侵犯。

在Polis入口附近有混凝土砌的路障，傍边有一扇拱门。Artyom看到有一具面朝下的尸体躺在一个血池附近。

当Artyom走到身穿绿色制服、戴着鸭嘴帽的边境守卫面前时，守卫要求他走近点，并且靠墙站着。因为看见那具尸体，Artyom拒绝这一要求。

守卫飞快地搜了Artyom的身，并且问他的护照。然后把Artyom押到车站里面。Artyom在车站里看到里面到处都有光照射着，的确Polis真不是盖的，这证明了Polis为什么能够成为传说。车站的灯光对Artyom来说太刺眼了，他只能眯起眼睛。可是灯光太强烈了，甚至穿透他的眼皮，让他觉得眼睛刺痛，直到守卫蒙住他的眼睛，Artyom才不再觉得眼睛刺痛。

走到守卫的据点，蒙着Artyom眼睛的抹布才被拿开。这个房间比较暗，木桌子上只有一个碗里头点了一根蜡烛。房间里站着的指挥官是一个没刮胡子的大块头，同样穿着绿色制服，只是卷起了袖子。在他询问Artyom之前，手里沾了点腊，并看着它凝固。

“你从哪里来？你的护照在哪里？你的眼睛怎么啦？”

Artyom觉得说谎没什么用处，所以告诉那个指挥官他的护照被法西斯扣了，眼睛也被他们打肿了。指挥官听了之后表现出同情，这是Artyom没有料到的。

“那隧道的另一端是Chekhovskaya。我们在那里建了一个堡垒。尽管那里已经停战了很久，但有人告诉我们要小心警惕。就像他们说的‘若要和平，先知战争’(原文为‘si vis pacem,para bellum')。”然后他给Artyom打了个眼色。

Artyom不明白他最后那句话说什么，但没有追问。指挥官手肘上的刺青引起了Artyom的注意，那是一只有两个头的鸟，张着翅膀和钩爪。这使Artyom想起某些事，但他记不清楚。然后Artyom又看到其他士兵同样也有那个刺青。

指挥官又问他“你问什么来Polis？”

“我要找一个人，他叫Melnik（游戏里面的米勒），那可能是个花名。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给他。”

指挥官的脸色刷地就变了。之前仁慈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很惊讶。

“你可以告诉我。”

Artyom摇了摇头，然后道歉，解释说他不可以那样做，因为他跟人家约定好的，他要严格遵守约定，只告诉Melnik。

指挥官再次打量了Artyom，然后叫士兵递给他电话，接通电话后指挥官跟电话那头说“这里是南Borovitskaya，给我接Melnik上校。”

在指挥官等待回答的时候，Artyom注意所有的士兵手肘上都有那个怪怪的大鸟的刺青。

“我该告诉他是谁想要找他？”指挥官转过头来问Artyom。

“跟他说是Hunter。有一个紧急的信息。”

指挥官又把Artyom的话告诉电话的那头，然后他们聊了几句就挂机了。

“明天上午9点在Arbatskaya的车站管理办公室见面。在那儿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他示意让站一旁的士兵过来，然后又对Artyom说“等一下，你是我们首次遇见的体面的客人，所以戴上这个，但记得还给我们。”他给了Artyom一副墨镜。

要等到明天？Artyom既失望又有点怨气。他是为了见Melnik才冒着生命危险才来到这里的，难道向Melnik报告一切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所以Melnik连一分钟也舍不得拿出来？

还是说Artyom就仅仅是晚来了一点，而Melnik刚好出去了？还是Melnik早已对DarkOnesss有了点眉目？还是说他来到Polis已经太迟了，他的信息已经太滞后了？

“要等到明天？”Artyom大叫。

“上校今天要出去执行任务。他明早才回来。”指挥官解释。“走吧，去找个地方休息吧。”然后他目送Artyom离开。

Artyom戴上墨镜，车站的灯光变得没那么刺眼了，他也发现车站里面有人同样戴着墨镜，可能他们也是刚来Polis不久吧。

对于Artyom来说一个到处都有灯光的地铁站很新奇。在老家VDNKh和其他地方都只有依稀的光源，而且不能照亮所有的地方，能照明的东西就只有蜡烛、应急灯、电灯。而在Polis，每一个地方都被日光灯照得通明。

Artyom停了下来，细细打量着Borovitskaya。车站保养得非常好，墙壁和天花板都没有被火熏黑，整个车站都很干净。一个穿浅蓝工作服的女人正在清理一块老化的铜板，她勤劳地用海绵和清洁液刷洗浮雕。

人们居住的地方在车站那些拱门后面，只有两扇拱门是打开的，面向轨道。其余的都用砖头围起来，所以是名副其实的公寓。每个房间都有门和窗。有一个房间传来音乐，有几个房钱门前还有地毯。这是Artyom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生活。这些房间看上很舒适，很安静，使得Artyom想起童年的时光。但最让他惊讶的是，沿着车站的墙都是摆满书籍的柜子。这些书填满了公寓与公寓之间的空位，也给车站营造一种奇特的气氛，这使Artyom想起博尔赫斯的书里面的中世纪的图书馆。

自动扶梯在车站大堂的尽头，那里有通往Arbatskaya的路。那扇压力门是打开的，但通道里面有一个岗位。那里的守卫同样也是不会阻扰人们的进出，甚至不会查看护照。

在站台的另一端，那个浮雕附近有一个真正的军营，几个帐篷竖在那儿，上面画着守卫手肘上那个刺青的图案。附近有一个手推车放满了武器，两个身穿深绿制服、带着头盔、穿着护甲的守卫正在值班。那些帐篷包围住登上轨道的楼梯。醒目的箭头指示“出口”，另外的一条楼梯已经被封住了。

人们穿着长长的、灰色的袍子坐在车站大厅中央的桌子旁边。Artyom凑了过去。

Artyom惊奇地发现他们的太阳穴也有刺青，但不是军队的那只怪鸟，而是一本打开的书，背后还有几条垂直线，像一个柱廊。其中有一个人注意到Artyom在大量他们，他就问Artyom：“你是新来的吗？你第一次来这里？”

Artyom听到“新来的”这个词就有点退缩，但他勉强自己继续站在那里并且点了点头。那个男人比Artyom大不了多少，当他伸出手来想跟Artyom握手的时候，他身上穿的袍子显得很宽松，只能大概看出他体型的轮廓。

Artyom的新朋友叫Daniel。他并不急着介绍自己，他明显地是想从Artyom那里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什么事，包括汉萨、法西斯、红军……

半小时内，他们来到Daniel的家，就是那些公寓的其中之一，然后喝着来自VDNKh的茶，室内的家具包括一张桌子，塞满东西并高至天花板的铁架，还有一张床。一个发着微弱灯光的灯泡吊在天花板上，照亮了一个古代寺庙的图画，这个图画Artyom记得好像在车站哪里见过。

招待他的人问完问题之后，轮到Artyom发问。

“为什么人们都在头上画刺青？”

“什么？！你不知道种姓制度？”Daniel惊奇哋说。“你从来没听说过Polis议会？”

Artyom突然记起Mikhail(法西斯站死掉的那老头）告诉过他Polis的势力分成两派，一边是战士，一边是图书管理员，因为以前图书馆和某些军事机构在地表上。

“我曾经听过！”Artyom点头。“战士和图书管理员。那么，你是一个图书管理员？”

Daniel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咳了几声。过了一阵，他冷静地说：“你说的图书管理员是什么意思？你看见过一个活的图书管理员吗？我可不希望！图书管理员就在上面……你看到车站的防御工事了吧？那些都是用来阻止他们下来的……你别傻了，我不是图书管理员，我是一个保卫者。我们也叫婆罗门。

“那是什么怪名字啊？”Artyom问。

“我们这里使用种姓制度。就像古印度。那是一种社会阶层分类……红君没有告诉你吗？有一种阶层叫祭师，就是有知识的保卫者，他们收集图书并且以书为工作重心。”他解释着说。“然后是战士阶层，做防卫工作。跟印度相似，有商人阶层和仆人阶层。我们也沿用印度的称呼，祭师叫婆罗门，战士叫刹帝利，商人叫吠舍，仆人叫首陀罗。人们得到种姓之后就会终身使用，并且履行种姓的职责。在印度是部落决定种姓的，但我们到了18岁的时候可以自己选择。在Borovitskaya，很多人都成为了婆罗门，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婆罗门。我们的学校和图书馆都在这里。但这里的地位很特殊，因为红线跟这里有交接，所以一定要保护起来，在与战争前（应该就是汉萨与红线之间的斗争）我们有更多的人在哪里守卫。现在他们都转去Aleksandrovskiy Sad了。于此同时，在Arbatskaya，几乎所有人都是刹帝利，应为军事总帅在那里。”

听到另一个陌生的印度单词，Artyom无语。对于Artyom来说记住所有头衔很困难，Daniel一点都没注意到，继续说他的。

“很明显，只有两大种姓能够进入议会，我们和刹帝利，事实上我们叫他们‘战狗’。”他给Artyom使了个眼色。

“他们为什么画上2头鸟刺青？”Artyom问，“至少你那个是书，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他们的图腾，”Daniel说，“我想是代表了以前那些防辐射保卫者的精神。可能是一只鹰，我猜。他们有他们的信仰。总的来说，这里的种姓之间相处得不是太好，有短时间甚至相互敌视。”

透过百叶窗，他们可以看到车站的灯光变暗了，Artyom开始收拾东西。

“这里有没有旅店可以让我过夜？因为明天我在Arbatskaya有个约会，今晚没有地方可以去。”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留在这里吧。”Daniel耸了耸肩。“我会睡地板上，我习惯了。我要准备晚饭了，然后希望你能够告诉我更多你在路上的见闻。因为我从来没离开过这里，我们都发过誓不会离开这个车站。”

Artyom想了一下答应了。在房间里面既舒适又温暖，Artyom开始对主人家有好感。15分钟过后，他开始洗蘑菇，Daniel在切猪肉。

“你有没有亲眼看见过图书馆？”Artyom问。

“你是说大图书馆？”

“对，就是上面那个，它还在那里吧？”Artyom用叉指向天花板。

“我们这里只有壮年人和潜行者才会去那里。”

“他们是唯一从图书馆把书带来这里的人？”

“他们确实这么做，但都是为了长老的命令。我们没有力量去做那样的事，所以我们派雇佣军去做，”Daniel勉强地解释。“根据前人的规矩，我们都要上去地表的图书馆那里去找到书然后带回来，把新的知识注入这里。但是要把知识注入进来就必须得到书籍，可是我们谁也不敢上去地表。”Daniel叹了口气。

“因为上面有辐射吗？”Artyom试图去理解他。

“那是一个因素，但主要的还是因为那里有图书管理员，”Daniel有点沮丧地说。

“但你不就是图书管理员吗？至少是他们的后人？那是我听说的。”

“你知道吗？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个问题了。事实上，会有人给你解释的。但我确实不想谈论这个，真的。”

Daniel开始清理桌子，然后想了一下，把书架的书移到一旁，书后面的圆圆的空瓶子露了出来。在餐具旁边又发现一些玻璃。

过了一阵子，对书架很感兴趣的Artyom打破沉默。

“你有好多书耶，”他说。“在VDNKh绝对没有这么多书，那里的书早被我读完了。那里很少有人带来新奇的东西，只有我的继父会找到些值得读的东西，那些商人只会带些没用的东西来，就是那些侦探小说。这些说你基本上都可以猜到说什么。我想来Polis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图书馆。我知道图书馆的书多得无法想象因为人们建了这么大的地方来装它们。”

两人的眼睛都闪亮着。Daniel被Artyom的话激起了激情。他们再次坐下来吹水。Daniel很有力量地说：“那些书算不上什么。图书馆建造的目的不是为了安放那些书。”

Artyom听了觉得很惊奇。Daniel张开口想继续说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然后听外面的动静。然后他轻轻地关上门，坐回Artyom旁边然后小声地说：“整个图书馆都是为了一本书而建立的。而那本被藏了起来，其余书的存在都是为了掩藏那本书。这本书人们也正在寻找，但它被保护起来了。”

“那是一本怎样的书啊？”Artyom同样小声地问。

“那是一本古代的书，书的页面像煤一样黑，字是金色的，它记录全部的历史，直到终结。”

“那人们为什么要寻找它？”

“你真的不知道吗？”Daniel边摇头边说，“‘直到终结’就是所有的尽头。而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发生……谁会知道这些事……”（貌似就是预言书啊）

突然有个黑影在窗边闪过，Artyom看到之后给Daniel使了一个眼色。Daniel话说到一半就跳了起来冲去开门，Artyom紧随他后面。

站台上没有人，但是听得到有脚步声从通道那里传过来。自动扶梯旁边的哨兵睡得很沉。

回到房间里面，Artyom等着Daniel继续讲故事，但是Daniel却闷闷不乐地说。

“我们都不允许提起这件事的，我酒后吐真言了。你可别告诉别人啊，不然的话你跟我都会有麻烦的。”

Artyom突然明白为什么听Daniel讲书的事情的时候手心出汗。

“这本书不是因该有几本的吗？”他的心怦怦地跳。

Daniel小心地看着Artyom“你想说什么？”

“人们害怕这本书里叙述的真相，而这本黑纸金字的书却到现在都还没有烂掉。”

“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一个启发。那应该不止一本书……还有其他的？”

“只有一本留下来了，确实是有三本，《过去》，《现在》，《未来》。《过去》和《现在》都在几个世纪前遗失了。只留下了最重要的那本。”

“它在哪里？”

“在主档案室的某个角落。那里超过四千万本书。而且每本书都装订得差不多。你必须每本书都翻开来看一下才能分辨不同。根据传说，那本书的纸是黑色的，但是你不睡觉不休息也得花七十年的时间才能翻完主档案室的书。但人类在哪里待一天都不行。而且有些东西不会让你在那里安静地待着的。”

他躺在地上，点了根蜡烛，然后关灯，迫使也Artyom躺了下来，不过Artyom睡不着。

“我很想知道如果站在图书馆的高处能不能看见克里姆林宫？”他只是对着空气说话，因为Daniel正要睡着了。

“当然可以。但是不可注视它，它会把你的灵魂吸走的。”

“什么是‘它会把你的灵魂吸走’”

Daniel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用手垫起头来。

“潜行者说在地表上你不可以注视克里姆林宫，特别是别看塔顶的那个星星。要是你看到了，就马上移开视线。只要你注视它一段时间它就会吸引你。所以潜行者进图书馆都不会走上楼去，如果有人注视克里姆林宫其他人会把他的视线移开。”

“克里姆林宫里面有什么？”Artyom小声地说。

“每人知道，进去的人都没有出来过。书架那里有本书关于红星和纳粹党徽的历史，包括克里姆林宫塔楼那个。”他起来走到书架那里拿了那本书下来，然后回到床上。

几分钟后Daniel睡着了，但Artyom才开始看那书。

曾经规模和影响力都是最小的——布尔什维克在俄国第一次革命之后开始争取影响力和力量。但是它的竞争对手都藐视它。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得到农民的支持，却依赖工人阶级和海军里面为数不多的支持者。列宁五世却找到了在世界另一边的盟友，这一时期就是五角星首次成为红军的标志。

……人人都知道，五角星是让恶魔进入我们的世界最普遍和最方便的入口。同时，如果五角星的制造者足够老练的话，就可以控制那个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恶魔，那个恶魔还必须服从他。通常，为了更好的控制被召唤的东西，人们会在五角星的周围画上法阵，把恶魔锁定在阵内……

共产主义的头头如何跟魔鬼建立联系并且使其臣服，我们无法得知。但专家说是因为魔鬼感知到人间将要发生战争，所以靠近两个世界之间的边界，让人类把它召唤过来，它就可以收割人类的生命。作为交换，它们保证召唤者的人的安全……

布尔什维克领导力量得到德国情报的资助是真的，但如果认为列宁五世是因为外国朋友的帮助才发展壮大的话就太肤浅了。共产主义头头的保护者比凯撒时代的日耳曼大军更厉害……

自然地，我们无法知道黑暗力量的影响有多大。不过，结果很清晰：一段时间之后，五角星出现在横幅上，在红军的帽子上，在军事设备上。每个五角星都开启一个门给他们的魔鬼保护者。那些魔鬼也如愿以偿地得到鲜血作为报酬。保守估计，仅仅在二十世纪，俄国就死了三千万人……

魔鬼带来的力量影响很快就改变了，布尔什维克抓住并巩固力量，但列宁却支持不住了，54岁就去世了。火化之后，他的追随者毫不犹豫地继续他的工作。然后整个国家都妖魔化了。学生要在胸口刺一个五角星。很少人知道，这个成为小十月革命人的仪式，其实就是让魔鬼先尝尝未来主人的鲜血的味道。长大后的孩子会再得到一个五角星，契约的本质会被揭露：领袖被包裹在火焰里的金肖像。这样，长大的这一代都灌输了英雄主义和自我牺牲的想法。然后就是共青团，最后就是被选入祭师种姓——共产党……

无数的魔鬼保护着苏维埃的所有东西：小孩和大人，建筑和设施，当魔鬼住进克里姆林宫的时候，人们为了正在上升的力量，还在不断地到处增加五角星。看不见的力量在全国蔓延，使它不至于混乱、坍塌，人们也服从控制了克里姆林宫的东西。整个苏维埃变成了一个五角星……

看到这里，Artyom望了一下四周，蜡烛熄快灭了。

Daniel睡着了，面朝墙。

Artyom继续看书。

……对苏维埃的最大考验就是国家社会主义的德国。受到同样强力或古老力量保护的是苏维埃，受装甲束缚的条顿人在一千年内第二次渗透到我们的国家。这次，他们的横幅是一个跟苏维埃相反的标志——太阳，光明和繁荣。胜利五十年后，印五角星的坦克和印纳粹党徽的坦克在博物馆、电视屏幕、教科书里面摆出相互开火的姿态……

蜡烛终于熄火了，应该睡觉了。

如果你转身去看纪念碑（与上文貌似没有太大联系），你可以从缝隙中看见高高的围墙与断壁残垣间塔顶的轮廓。但是Artyom已经事先被警告过了，不要看它们。走过没人守卫的门也是同样被禁止的，因为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第一时间得到警告，但是如果你做了偷看（纪念碑）这样的事，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因此，Artyom虽然心里痒痒，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站着。他顺便看了看纪念碑，它下面长满了青苔。上面的雕像是一位阴暗的老人，坐在一把巨大的躺椅中，一只手撑着他的头。一滴浑浊的液体缓慢地从他青铜的瞳孔中滴了下来，让Artyom在那一刻觉得他在哭泣。

Artyom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他绕过雕像注视着那扇门。万籁俱寂，只有风从建筑缝隙吹过的声音。在此处守卫的小队都走了，但他们没把Artyom带走。他们让Artyom继续呆着站岗，一旦有什么动静就去报告。

时间慢慢流逝，Artyom一分一秒的数着：一秒，两秒，三秒……

事情在他数到五百秒时发生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无法看到的背后传来。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它随时都可能冲向Artyom。他僵住了，费劲地听着，然后一个侧翻滚到了掩体后，打开了枪的保险。

现在它靠得更近了，显然躲在雕像的另一边。Artyom可以清楚地听到它动物般沉重的呼吸声。Artyom沿着雕像的基座，慢慢地靠近了声音的来源。他尽量让自己的手不发抖，将注意力保持在它可能出现的地方。

但是呼吸声和脚步声突然开始消退了。不过当Artyom露出头来趁机放黑枪时，他立即忘记了一切，包括那个敌人。

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就在那里。克里姆林宫在朦胧的月色照耀下只剩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但是红星却闪耀在天空中，吸引着每一个观赏者的眼球。它在闪烁。难以置信，于是Artyom拿出了他的双筒望远镜。

红星发出强烈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几米的空间，但感动更仔细去看时，他感觉这火焰是不规则的。它就像是封印在红宝石中的暴风雪；它断断续续的发光，仿佛红星中是流动的，愤怒的，燃烧着的……这迷人的景象简直不该存在于世界上，但还是看不太清楚，他还得再靠近点。

把枪一扛，Artyom跑下楼梯，越过柏油马路上的裂缝，来到了拐角处，这里可以看见整个克里姆林宫的围墙--还有塔。红星的光芒照耀着它们。来不及喘口气，他又拿起了望远镜。红星闪耀着热烈的光芒，Artyom想永远看着它。

Artyom一直注视着红星，为它的光芒感叹，直到他察觉到在红星的水晶表面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为了确认那是什么东西，Artyom想再接近一点，他顾不了前面会有什么危险，站在空旷地面上拿着望远镜继续注视红星，试图用望远镜看出什么东西。

Artyom记起关于恶魔的事，他们是一支神秘的军队的元帅，被召唤来保卫苏维哀。然后整个国家，整个世界变得支离破碎，但是克里姆林宫的五角星却毫发无损：过去那些与恶魔有契约的ZF馆员都死光光了，没有人把这些恶魔放出来……真的没有人能放恶魔出来？他行吗？

Artyom想要找到进入克里姆林宫的门，他要找一条进去的路……

“起床啦！你要出发了。”Daniel把Artyom摇醒。

Artyom打了哈欠，揉了揉眼。他刚才发了一个奇怪的梦，但是他现在已经记不起那个梦了。车站里面的灯都点亮了，清洁阿姨已经开始工作了。

Artyom戴上墨镜，拿着一条看上去不是很干净的毛经，然后出去洗脸。这时厕所外面排起一条长长的队，排队的人们都在打哈欠，Artyom试图记起刚才梦见了什么。

不知为什么，队伍停止前进，有些人因此开始有意见了。Artyom也四处张望试图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注意着厕所的铁门，后来门打开了，然后一个高高的男人走出来。看到这人，Artyom惊讶了。

此人是个潜行者。

Artyom之前从继父和商人那里听说过潜行者的形象。他们都穿迷彩的防护服，然后套一件护甲。而这个潜行者的肩膀很宽，右肩挂着一把轻机枪，左肩挂着一条别满子弹的带。穿着一对靴子，背着一个帆布包包。

那个潜行者脱下头盔和防毒面具，站在那里，跟一个文职馆员交谈。他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Artyom看到他的两颊和下巴都有灰色的胡子，头发是银灰色的。但这个大叔很有活力和自信；他轻松自在但又有自制力，尽管这个车站安静又安全，可他随时都准备好面对危险。

但现在，只有Artyom还注意那个潜行者，排在他后面的人开始推着Artyom前行，后来甚至绕过他走了。

“Artyom！还等什么？你要不快点就迟到了！”Daniel走过来。

那个潜行者听到Artyom的名字之后走了过来，然后打量了他一阵子。

“你从VDNKh来的吗？”他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Artyom点了下头，然后赶到双脚颤抖。

“你就是要找Melnik的人？”潜行者继续问。

Artyom又点了下头。

“我就是Melnik。你找我有什么事？”潜行者看着Artyom的眼。

Artyom摸了下脖子，把Hunter交给Artyom的胶囊拿了下来交给了潜行者。

潜行者脱下手套，摇了一下那个胶囊确认里面有东西，然后打开那个胶囊，里面有个小字条。

“跟我来。昨天没能会见你真的不好意思。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我们正要上地面去。”

跟Daniel道别之后，Artyom跟Melnik去Arbatskaya。

“有Hunter的消息吗？”Artyom行动笨拙地跟在Melnik后面。

“没有。关于他的事恐怕你要问DarkOness了。但是关于VDNKh的传闻却很多。”

Artyom感到心跳加速。

“什么样的消息？”

“不是好消息。DarkOness又再次进犯。一个星期前那里打了场硬仗，挂了五个人。现在那里可能有更多的DarkOness了。人们已经开始逃离车站了，他们受不了恐惧。所以，Hunter告诉过我那里危险的状况正在蔓延，现在证明他是对的。”

“那你知道具体是谁挂了？”Artyom害怕地问，然后试图推断那天谁值班，一个星期前？今天啥日子？难道是甄卡？安德烈？希望不要是甄卡......

“我不清楚。但是不仅VDNKh遭了秧，最近连Prospect Mir都传出不好的消息。那里人们失去了记忆，还有些人挂在铁轨上。”（注：指的是阿囧他们在去Prospect Mir的路上遇到的怪声）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今天议会要开会。婆罗门长老和将军们有事要商量，我估计他们不会对你的车站提供帮助的。他们只会防卫Polis，因为没有人会做出这么一个事关要紧的尝试。”

他们来到Arbatskaya，这里点的是水银灯。和Borovitskaya一样，这里的起居室都是砖砌的。哨兵站在一旁，然后又有一大群士兵在那里。车站的墙是白色的，上面挂了一幅刺绣，图案是一只金色的鹰。周围都有人在活动，婆罗门穿着长袍在游荡，清洁工在扫地。这里的人口比其他车站都要多。有些人戴着墨镜或者用遮住眼睛，看得出他们不是Polis原住民；居住和管理区处在站台上，食品和购物区在通道那里。

Melnik把Artyom带到站台末端的会议室，让他坐在一张椅子上等着，然后离开。

看着天花板，Artyom思考着Polis的生活为什么远远超出他的期望。这里的生活被安排地完全不同；人们不像其他车站的人那样地残酷、愤怒、惊恐。知识，书本和文化这里扮演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从Borovitskaya到Arbatskaya之间的通道至少有五个书架。甚至有海报贴出来告诉人们明天有莎士比亚的戏剧要上演，在Borovitskaya还有人演奏音乐。

两个车站和链接的通道都被维护得很好。尽管墙上有半点和渗漏，但这些损坏都会被工程队马上修好。Artyom又扫视了一下通道，所有东西都被管理得很好，地面干燥，洁净，电灯能够照亮一百米的范围。人们时不时地用手推车装些书本。

“这些东西很快就会终结了。”Artyom心想，“VDNKh再过不久就抵挡不住怪物了......”然后他又想起有个一晚上，他要想DarkOness反击，然后恶梦随着反击的开始而开始。

难道VDNKh真的开始陷落了？那意味着他家就要失去了。他担心他的朋友和继续是否来得及逃走；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有一天会相聚的。如果Melnik告诉他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没有后续的事了，他就会马上回家去。如果他的车站成为一个孤立无援的战线，而他的朋友和家人都挂在保卫战中，他愿意跟他们挂在一块。想起家里的帐篷和茶，Artyom突然很想回家......跟甄卡一起吹水，细说路上的经历，如果甄卡还活着就好。

“来，Artyom。他们想要见你。”Melnik说。

Melnik已经脱去了防护服，只穿着高领毛衣和带着一顶军帽，他的行为使Artyom想起了Hunter。他有自制力并且灵活，说话的方式也一样，使用简洁的句子。

会议室有两幅大油画挂墙上，分别挂两个不同的方向。Artyom认出了图书馆的标志（就是婆罗门的刺青图案）。那幅画下面写着“总管，俄罗斯国防部。”

一张大大的桌子放在房间的中间。有十个人围着桌子坐着，打量着Artyom。他们有一半是穿灰色袍子的婆罗门，另一半是军官穿着。军官们坐在军事总监油画那边，婆罗门坐在图书馆标志那边。

一个身材矮小但神色庄严的人坐在主席位上。他戴着眼镜并且有一个大秃斑。他穿着西装，打领带，但没有任何种姓的刺青。

“请你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所有东西，包括你来Polis来路上的经历。”

Artyom描述了VDNKh跟DarkOness打仗的历史，说了Hunter的委托，然后他来Polis了路上的遭遇。当他说到Alekseevskaya、Rizhskaya和Prospect Mir之间的隧道是，军官和婆罗门都开始窃窃私语，坐角落的那个书记员让Artyom重复刚才说的事情。

当讨论最终停住是，Artyom继续说他的故事，但听众都没什么兴趣。直到他说起Polyanka和那里的2个大叔。

其中一个官员说“你知道吗，Polyanka是没有任何居民的，那车站已经废弃很久了，虽然那里每天有不少人经过那里，但没有人能够在那里居住。有毒气体经常都会喷出，而且那里到处都有危险的标注牌。那里的站台是空的，你停止幻想吧。”

其他的官员点头赞同，Artyom无话可说。当他的话题在Polyanka停住的时候，他不禁地想这在地铁世界里面有可能是个幻觉。

婆罗门不喜欢争论，所以他们的长老对Artyom说的东西有点兴趣。

“这种气体按一定比例与空气混合的话会使你产生幻觉的，”婆罗门说。

“问题是我们到底该相信这故事的那个地方？”一个军官说。

“感谢你的报告，议会讨论你提供的信息的，你可以走了。”

Artyom开始走人了。他在Polyanka见到的2个大叔真的是幻像？如果是的话，就说明了Artyom是被选中的人，在Borovitskaya和Polyanka之间发生的事就成奇迹了。气体？气体。

他坐在会议室外的长凳上，没有去理会门里面激烈的争论。人们在他身边走过，Artyom没有理会，继续思考。他真的有任务吗，或者说他完成任务了吗？现在该做啥事？要走了吗？

有人碰到了他的肩膀。那是刚才的书记员。

“议会长老得出的结论是Polis不会援助你的车站。他们感谢你的报告，你现在可以走了。”

确实，Polis帮不了他们。他所做的事全都白费了。现在剩下可做的事就是会VDNKh了然后誓死保卫家乡了。Artyom站起来然后慢慢地走。

当他走到通往Borovitskaya的通道是，他听到一个声音叫住了他。Artyom回头看到议会上的婆罗门，就是那个坐在长老右手边的人。

“等一下，年轻人。我相信你说的话……当然是个人的。如果议会不提供任何帮助的话，你可从服从的仆人那里得到帮助。”

然后这个人把Artyom带到一个房间里面。那里一扇窗也没有，也没有电灯。只有一点蜡烛的灯光。有些人在房间里面聚集。Artyom看不清他们是什么人，因为带他来的那个人很快就吹了蜡烛。

“Polyanka的事是真的吗？”

“是的。”

“你知道我们婆罗门怎么称呼Polyanka的吗？我们叫他命运车。就让刹帝利们认为是气体造成幻觉吧，我们不这么认为。我们相信那2个大叔的出现是天意。他们只是经过那个空车站的时候在那里休息而已。你还记得当时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我忘了。”Artyom说了谎。

“我们的长老相信你来这里不是出于偶然。你不是普通人，你有特殊能力，这能力还在路上救了你很多次，而且还可以帮助我们。当然，作为交换，我们会帮助你的车站。我们是知识的保卫者，当然有办法打救VDNKh。”

“VDNKh要做些什么？”Artyom大叫。“你全都在说VDNKh！你们根本不明白我来这里不仅仅是打救我的车站，打救我的命运！其实整个地铁都已经很危险了！首先是VDNKh会沦陷，然后就是其他系统，最后就是整个地铁系统的沉沦，然后所有都会被终结......”

没有人回应Artyom，所有人都沉默。只留下呼吸的声音。Artyom等了很久见没人说话，于是说：“你们想我干什么？”

“上地面，进入图书馆，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把它带回来。如果你能够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就帮你。如果我说谎的话，就把图书馆烧了。”

第十三章：The Great Library

伟大的图书馆

Artyom走出站台，面带愠色地左顾右盼。他刚刚好像达成了这辈子最奇怪的一个协议。他的雇主甚至拒绝向他解释要在那堆书中找什么，只说到了地表就让他知道详情。虽然Artyom已经知道他们所说的书就是Daniel昨晚谈到的那本，但他还是不敢向婆罗门问。而且那天他们俩都喝太多了，所以事情的准确性也值得怀疑。

Artyom不会一个人上地表，婆罗门保证派一整个小分队。Artyom至少会和两个潜行者，一个高层人员--当Artyom找到东西就给他，这将会是一次成功的探险。这个人也会让Artyom看看他们怎么为VDNKh消除威胁的。

现在，这个在Artyom眼里很是荒谬的协定的形式，已经开始模糊地浮现出来了。就像是些古老的传说，他被要求到未知的地方去找些不知道什么东西，作为交换，他得到不知道什么样的援助。但他又能怎么样呢？徒手杀回老家？这是Hunter想让他做的吗？

当Artyom向神秘的雇主他该如何找到他们让他找的东西时，Artyom得到的回答是：到时候就知道了。他会知道的。他乖乖地闭嘴，害怕婆罗门对他的能力失去信心。最后，他被郑重警告不能和别人说这事，否则协定作废。

Artyom在大厅中间的一把长凳上坐下思考。这是个绝妙的上地表的机会，（ 他只做过一次 ）而且不用担心后果。到地表去——而且不但不是一个人，而且还是跟两个潜行者——婆罗门进行一次绝密的任务…他忘记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厌恶“图书管理员”这个词。Melnik在他旁边坐下。他现在看起来很烦恼。

“你为什么答应了？”他面无表情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Artyom惊讶他和婆罗门谈话完还不到一刻钟Melnik就知道了。

“我和你一起去，”Melnik无视掉Artyom的问题。“不管他出了什么事，我现在对Hunter负责。婆罗门从不毁约——还没人做过。还有就是，不要想和军方的人说话。”他站起来，摇了摇头，补充到：“如果你只知道你感兴趣的事…那我要去睡觉了。我们今晚动身。”

“难道你不是军方的人吗？”Artyom追了上去，“我听到他们叫你‘上校’。”

“没错，我是上校，只是不在他们的编制里。”Melnik带着丝妒忌地回答，然后走了。Artyom这天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研究Polis，漫无目的地在这似乎无际的楼梯与走廊上闲逛，欣赏着宏伟的柱廊，对这座城市能容纳这么多人而感到惊讶。

他研究着印在棕色包装纸上的《地铁新闻》，倾听流浪歌手的歌声，翻阅路边书摊的书籍，与等待出售的小狗玩耍，听着路边的闲言碎语，但一直都无法摆脱被人不间断监视的感觉。他好几次突然转身，想抓到个可疑的人，但都是无用功。他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包围，没人注意他。

从答应任务直到晚十点前，Artyom才睡了几小时。他已站在在酒店，位于保罗维茨塔楼进入城市的出口大门的通道内，且发现Melnik迟到了，但岗哨已经获悉并在Artyom等待时为他准备了一杯茶。老岗哨稍停片刻往他的搪瓷杯中加开水，然后继续他的故事：“然后......我被分配去监听收音机”。

每个人都希望监听到来自乌拉尔山掩体中的政府的讯息。但一点用没有，因为他们是首先被打击的战略目标。这就是拉缅基（俄罗斯地名），以及外地避暑官邸这些地下30米深的工事如何被抹去，太......

他们可能甚至抹除了拉缅基......

他们没太打击平民区......

没有几人知道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所以，他们可能会不遗余力地抹除拉缅基，但是在其附近有一个指挥部，所以他们攻击了它......

目前为止，这是所有关于平民伤亡的全部，恕我直言，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间接伤害。但当时没人相信的是，在工事中高级官员让我坐下并监听Arbatskaya地铁站旁的电波。

而最初，我听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西伯利亚很安静，虽然国内其他地区还在广播。战略潜艇发射的核武器在空中怒吼。无论他们反击与否......人民不相信莫斯科已不存在。

全体船员在电台里哭得像个孩子。

奇怪的是，你知道吗？他们全体没说一句脏话，都在哭泣，在询问某人查找他们幸存的妻儿......

“走，找他们来这”他们说......

后来，他们的反应各有不同。

那有谁说到，“对了！见鬼，以眼还眼！”他们接近海岸并将所有导弹轰向了各个城市。其他人正相反，自从做了所有的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后的决定后，那没有了任何战斗下去意义。

为何要杀死更多的人？但没有任何效果。这足以要他们报复对方的家人。

后来这船出发了很长时间，他们能在水下潜行半年直到上岸。

他们发现了幸存者当中的一些人，当然，不可能找到所有人。

嗯，这是历史的怨言。

直到今天，每当我思索这件事，我都会震动。但这不是重点。

我曾救了一队在攻击中奇迹生还的坦克兵；他们给送回了坦克部队，或别的什么部队......

是新一代防化装甲技术。啊，每个坦克有三个乘员，从莫斯科向东全速出发。

当彻底没有燃料了，他们在一些死气沉沉的地方，那没有任何事物逃过轰炸。

到处都是辐射，浓度也很高，当然，附近的城市好像仍什么都没有。他们扎了营，开挖坦克掩体，最终成了某种要塞。

他们精兵附近，终于建成了水泥房，建立了人工发电设备，并在坦克周围生活了相当长时间。

两年来，我几乎每晚都与他们通话并知道他们的个人生活。

起初很平静，他们建立了农庄，他们当中还有孩子......几乎正常。他们有足够的弹药。有一天……他们陆军中尉说他们看到一些无法形容的奇怪的不像是动物的东西从森林里出来。然后他们在电波中消失了。我花了半年的时间努力联系他们，但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他们的发电机或发报机坏了，或者也许他们弹药用完了......

但老兵的回忆也到此为止了：Melnik和一个膀阔腰圆的家伙来到了大门前；那个陌生的家伙有着宽大的下巴，上面长满了细密的短胡子，和一双精悍的眼睛。两个人都已经穿好了防护服，背上搭着巨大的背包。Melnik默默地打量了一番Artyom，把一个巨大的黑色布袋扔在了Artyom脚边，接着向军队的帐篷走去。

Artyom迅速地溜进了帐篷。他拉下拉链，拿出了一套类似于Melnik身上穿的那种全身防护服，以及一个特制的防毒面具，脸一般大的玻璃面罩以及两个分别位于下巴一侧的过滤器，和长筒靴，然而最重要的却是一把崭新的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带有激光瞄准具和可折叠金属枪托。这是一把卓越的枪械。Artyom以前只在汉萨同盟那些坐在铁轨机车里巡逻的精英士兵身上看到过类似的武器。他又拿出了一根长手电和一个放置在布袋最下面用布罩着的圆顶头盔。

当Brahmin Daniel掀开帐篷走进来的时候Artyom并没有来得及把所有的东西都穿上。Daniel手里提着一个相似的带拉链黑色布袋。两个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瞪着对方，而Artyom先后者一步意识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你也要上去？ 当我们的监护人？帮助我们去寻找某个我不知道的东西？”Artyom讽刺到。

“我知道我要去干什么。”他气急败坏地低吼，“但我却不知道你为什么掺合进来？”

“我也不知道。”Artyom承认到，“我被告知有人会在出发前说明一切，所以……我来了，等人。”

“而我则被告知某个具有惊人洞察力的家伙需要上到地表去，而他理论上能‘感觉’到自己要去的地方。”

“我就是那个具有惊人洞察力的家伙？”Artyom哼哼到。

“长老们相信你肩负着特殊的天赋和使命。在Testament里有一个预言：一个被命运所指引的年轻人会出现并找到图书馆隐藏的秘密。他会找到我们这一辈找寻了整整十年而一无所获的东西。长老们相信你就是预言里的那个年轻人。” “Testament就是那本你给我说过的书吗？”Artyom问道。

Daniel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应该能够感受到它，毕竟它并没有将自己对所有人都隔绝。如果你真地是那个‘被命运所指引的年轻人’，那么我想你根本不用废纸堆里埋头寻找。那本书会找到你的。”他说道，目光来回地扫视着Artyom，接着补充道，“那么你向他们要求的回报是什么？”

Artyom觉得没有必要隐藏真相，只是让他有些不满的是他惊讶地发现Daniel这个家伙原本应当告诉他一些能够将VDNKh车站从DarkOness的入侵里拯救出来的信息，然而事实上他对此一无所知，他也同样不清楚Artyom和议会成员之间的协定。他于是向Daniel总结性地陈述了他和议会之间的协定，以及他正试图阻止的巨大灾难。Daniel倒是积极地听完了Artyom的叙述，但即使当Artyom离开帐篷时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

Melnik和那个短胡子潜行者已然是战斗着装姿态，手里提着防毒面具和头盔。他的战友手里拿着一把轻机枪，而Melnik自己则抓着一把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和他给Artyom的那支一模一样。一个夜视仪则挂在他的脖子上。

当Daniel走出帐篷的时候他和Artyom两个人都神气十足地看着对方，接着Daniel忍不住“嗤”了一下，两个人于是都笑了起来。现在这两个家伙看起来可是真正的潜行者派头了。

“我们可走运了……在菜鸟们能够参与重要的任务之前，他们通常要在潜行者的手下接受两年的训练，干些从地表上收集柴禾的活。但我们两个可享福了！”Daniel低声对Artyom说。

Melnik不满地看着他们两个，却没有说什么。他先行一步走在前面，Artyom他们则紧紧跟着他。他们踏上了台阶，停在了水泥隔离墙的附近，一道由岗哨小队加强了看守的铁门前。潜行者向岗哨打过招呼后示意他们打开大门。一个士兵从他的椅子上起身走到门前，接着吃力地拉下了插销。沉重的铁门流畅地左右滑开。Melnik让其他三个人先出去，他则向哨兵们行了个礼后才最后走了出去。

这道铁门延伸出去的三米以内属于一个缓冲区，隔离墙和增压铁门。两个武装到牙齿的士兵和一个军官监视着这个地方。在给出升起铁门的命令之前，Meilnik决定给Artyom和Daniel这两个菜鸟讲明情况。

“听好了！首先，路上不许出声。你们两个有谁曾去过地表吗？算了……把地图给我。”他对那个军官说道，“在我们到达前厅以前，你们两个都要紧紧地跟在我身后，最好踩在我的脚印上。一路上别乱逛，别乱看，别说话。当我们离开前厅时，别想着去走回转旋门（嗯，坐过地铁的应该都知道那东西吧，插卡或插票的地方），否则我会打断你们的腿。总之一路上跟着我行动。我不希望看见任何独立的行为。接着我会一个人先出去，然后站在那里的Ten，”他指了指那个短胡子，“会留在前厅掩护我们。如果一切正常，那么当我们走上街道的时候我们会立即朝左走。现在天还不算太暗，所以到地表后别开启你们的手电筒。我们不想吸引任何人或东西的注意力。你们收到过关于克林姆宫的警告吗？它在右侧，而当你们走出地铁的时候立即就在那个方向看见一座塔，塔下面就是克林姆宫。记住，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决不能看克林姆宫一眼！谁要这样做了我不介意把他的整个脑袋给扯下来。”

那么这都是真的了，关于克林姆宫的传闻以及潜行者绝对不可看其一眼的铁律，Artyom略微有些惊异地想着。突然，他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些东西搅成了一团....一些碎片般的思绪和图像搅成了一团，接着又平息了下来。

“我们要上到图书馆去。我们会尽可能地走遍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都不放过。我会第一个进去，如果没有出现异常情况，那么Ten会看着阶梯，然后我们继续向上走；我们上去后会掩护Ten跟上来。上阶梯的过程中保持安静。如果你发觉了危险，用手电筒的光提醒我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毕竟枪声会把它们都吸引过来。”

“谁？”Artyom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谁’？”Melnik重复到，“你觉得还能在图书管理遇见谁？当然是图书管理员了。”

“他们又是谁？”

Melnik这下惊讶地扬起了眉毛，他那短胡子的队友用手扶住了额头，Daniel则聚精会神地看着脚下。Melnik就这样扬起眉毛对着Artyom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注目礼，接着当他终于意识到Artyom不是开玩笑后，他冷冷地说，“你很快就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了。你唯一需要记住的事情是：如果你死死地盯住它们的眼睛，那么它们便不会攻击你。别让它们绕到你的背后……以上，出发！”他戴上了自己的防毒面罩，接着头盔，然后对着哨兵向上伸出大拇指。

军官向前跨了一步打开了总开关，接着增压门被打开了。钢铁巨幕被缓缓地向上拉起，好戏开场。

Melnik挥了挥他的手，示意三人可以出来了。Artyom推开了透明的玻璃门，抬起了手中的冲锋枪，一下子窜到了街上。虽然Melnik之前已经说了最好踩在他的脚印上并且不要乱逛，不过这似乎是个很难遵守的命令……

现在的天空与Artyom孩提时候见过的天空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以前如明镜般无边无际的蓝色天空如今已经被浓密的黑色低云所覆盖，而它们此刻正酝酿着秋天的第一滴雨。风呼呼地刮过，即使身在防护服中Artyom似乎也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冷意。

这里有着一片难以置信的庞大空间，无论是左边，右边，还是正前方。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在令人着迷的同时又是那样的怪异。Artyom在一瞬间产生了回到Borovitskaya的念头，回到地下，让那一堵一堵的水泥墙保护自己，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找到安全感。这种违和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开始专心研究起最近的几幢建筑来。

太阳已经下山了，整个城市正慢慢地浸透在幽暗的暮晖之中。公寓楼那历经酸雨数十年洗刷所剩下的骸骨，此时正透过那如眼窝般的残破窗户注视着这批旅人。

这座城市……它已经死了，但依旧不失其宏伟的风采。没有任何指令。Artyom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乍一看上去仿佛是失魂落魄了一般；他终于有机会将现实和自己的梦境，以及小时候那模糊不清的记忆作对比了。

站在他身边的Daniel, 看起来似乎从前也没来过地表，此刻也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最后从地铁大厅出来的是Ten。他重重地在Artyom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以便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接着指了指右边，那里大教堂尖顶模糊的轮廓正笔直地指向天空。

“看那边的十字路口。”嗡嗡的声音从他的防毒面罩里传了出来。

Artyom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他甚至没有看见什么十字路口；直到一个巨大的有翼阴影从一块横梁上盘旋着飞起的时候，他才有些惊恐地意识到它们是什么。那个阴影扑腾了几次翅膀后上升到了足够的高度，接着它便以圆圈的轨迹改为滑行，搜寻着自己的猎物。

“那里便是它们的巢穴。”Tin挥了挥自己的手。

紧紧地贴着墙壁，他们移动到了图书馆的入口。Melnik还是一马当先，Artyom两人跟在他身后约十步的距离，而Ten则在侧着身子半蹲在最后，掩护着他们的背后。毫无疑问，两位潜行者这时都变得异常小心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我们的Artyom-- 这可怜的孩子瞄了一眼克林姆宫，在两位潜行者还来不及向他介绍眼前的那座雕像之前。

Artyom真不是有意的，只是当他看见那座雕像的时候，他的脑袋仿佛被狠狠锤了一记，思维登时出现了空白。昨天的梦在今天突然窜上了地表，不过现在绝对不是梦了。无论是现在看到的雕像全景亦或是图书馆那巨大的廊柱都无一例外吻合了他在梦中看到的情景，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克林姆宫是不是也和他梦到的情形一致呢？

那时候没有人再看着他，即使是Daniel也不在他身边，他那时候正在Ten的身后小步跟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Artyom这样告诉自己。

他感觉到自己口干舌燥，血液也似乎开始有力地冲击太阳穴。

塔上的星星真地开始闪亮了。

“嘿，Artyom！Artyom！！”有个人在摇Artyom的肩膀。

一股麻木的自我意识艰难地回到了Artyom身上。一股明亮的电筒光正笔直地照射着Artyom的眼睛，他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接着用双手护住眼睛挡住了电筒光。他此刻正坐在地上，背靠着雕像大理石的基座。Daniel和Melnik正弯腰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担忧。

“他的瞳孔收缩了。”Melnik说道，“你怎么没看住他？”他有些生气地质问Ten，后者则站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盯着街道。

“有个东西在那个方向弄了点声响出来，我没法不盯着。”Ten解释道，“谁能想到他会那么快……听着，他在一分钟之内差点就要走到Manezh中央展览馆去了，如果不是Daniel撞了他的肩膀一下估计他还得继续走过去。”说罢他在Daniel的后背上拍了下。

“它在发光。”Artyom对着Melnik低声说道，“它在发光。”他看着Daniel.

“它在发光。好吧，它在发光。”Daniel安慰般地重复道。

“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别往那里看吗，蠢货？”在确定Artyom没有危险过后，Melnik的怒气爆发了，“你会听从上级的命令了吗？”他问道，拍了拍在Artyom的后脑勺。

头盔的存在减弱了这次拍打的教育效果，Artyom则继续坐在地上，眨着眼睛。等Melnik的怒气终于平息后，他一把抓住了Artyom的肩膀，把他拉离地面，使劲地摇晃着。

Artyom渐渐恢复了自己的意识，接着他便羞愧地意识到自己没有能够抵挡住诱惑。他站直了，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犹豫着不敢看Melnik一眼。幸运的是Melnik这时候并没有时间给Artyom来一次冗长的说教，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站在十字路口戒备的Ten吸引过去了。Ten在示意Melnik走过去的同时把食指放在了防毒面罩的过滤器上，示意他别出声。Artyom现在决定紧紧地跟在Melnik身后以避开一切麻烦，尤其是那座神秘的塔。

到达Ten位置后，Melnik的脚步也在同一时间僵住了。Ten正用手指着远方，远离克林姆宫的方向，加里宁大街露开自己腐烂的牙齿咧笑的地方。Artyom慢慢靠近了他们，在他越过两人的肩膀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后，他立即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在大街的中央，离他们六十米处的样子，他看见了三个一动不动站在余晖中的人类身影。人类？在这么远的距离下Artyom并不敢保证，不过他们有着中等的身高和两条腿。这倒是令人振奋。

“他们是谁？”Artyom嘶哑地低声问道，同时眼睛试图透过防面罩分辨出远处半藏在雾里的人形。他们到底是人类还是以前听说过的一些怪物？

Melnik摇了摇头，表示对于他们他并不比Artyom多知道些什么。他对着那三个人影打开了自己的手电筒，将手腕转了三圈，接着关掉了电筒。对方的回应是大亮的电筒光束，在空中绕了三个圈，接着消失。

紧张的气氛立即缓和了。Artyom在Melnik发出一切正常的信号之前便感觉到了松懈的局势。

“潜行者。”Melnik说道，“下次记着，用手电筒光绕三个圈是我们的识别信号。如果你得到同样的回应，那么便毫无顾忌地前进吧。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但如果他们没有回应，或者用其他的方式回应，那么便不要犹豫，马上离开。”

“但如果他们有手电筒，那么就意味着他们是人类，而不是什么地表的怪物。”Artyom反对道。

“说不定那更糟。”没有更多的解释，Melnik踏上了图书馆入口前的台阶。

看起来有两人高的橡木门几乎是不情愿般地被Melnik缓缓推开，大门那早已锈迹斑斑的合叶发出吱呀的哀鸣。Melnik闪了进去，夜视仪早已戴好，他一只手举着手中的冲锋枪，接着用另一只手示意其他人跟进。

他们的正前方是一条巨大的走廊，两侧则排列着扭曲的金属支架。这里曾是衣帽间。远方，沐浴在街道上透进来的微微暮光下，是上升的宽阔大理石白色台阶。天花板大约有十五米高，二楼展厅破败的栏杆在离墙尚有一半距离的时候便可见了。四人的脚步声更显出大厅脆弱的寂静。

大厅被轻轻扭动仿佛正在呼吸的苔藓覆盖着，同时有成年人胳膊那么粗的神秘血管般植物则从天花板上垂到地面。后者在电筒光的照射下发出油亮的光泽，它们身上歪曲的巨大花朵则发出令人头昏眼胀的刺鼻臭味。它们同样在空中轻轻地摇摆着，而Artyom并不打算弄明白这到底是从二楼的破窗吹来的晚风所致，还是它们自己的行为。

“那些是什么？”Artyom对Ten问道，摸了摸头上的藤蔓。

“绿色植物。”被过滤过的声音传来，“它们被辐射影响过的室内盆景，叫做‘牵牛花’。那些以前的植物学家显然把它们养得很好……”

跟着Melnik，他们到达了台阶，并在Ten的掩护下紧贴左边墙壁向上走去。这里没有天花板的遮蔽，因此两层的地板结合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二楼的大厅整体形状是个长方形，中央是上升的楼梯，两旁则陈列着木质的巨柜。一些柜子已经腐烂或者烧毁了，另一些看起来却像是昨天才被使用过一般。每一个柜子都有数以百计的小抽屉。

“图书馆的卡片目录。”Daniel安静地说，带着敬意看着四周，“这些抽屉能够被用来预示未来。被启蒙者知道怎么做（注：英文是the initiated....组织的成员，但肯定不是议会的人，所以我也不知道了）。在一场仪式后，你随机选择一个柜子，接着再随即打开一个抽屉，拿出里面的卡片。如果仪式被正确执行，那么这本书的名字便预示着你的未来，或是警告，或是预言你的成功。”

在一瞬间，Artyom产生了前往一个柜子找出命运安排给自己的卡片的念头，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远处角落里一个巨大的延伸出窗户的大网所吸引力。一只挺大的鸟被纤细却显然相当有力的网丝给困住了。它还活着，身体在虚弱地痉挛。不过他并没有发现织成这张非自然巨网的东西，这让他松了口气。除了他们，正坐大厅里没有一个活物。

Melnik示意他们都停下。

“现在听着。”他对Artyom说，“隔绝外界的声音……试着倾听来自你头脑深处的声音。书应当会呼唤你。Daniel家族的长老认为它最可能在主档案室里，但是它也有可能在任何地方，阅读室，运书的手推车，休息室，甚至是女舍监的桌子……总之，在我们进入档案室之前，试着感觉到它的声音。闭眼，放松。”

Artyom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开始专注地倾听。在一片黑暗之中，寂静被纷纷扰扰的杂音打破了：木质书柜的嘎吱嘎吱声，风吹过走廊的声音，模糊的低语，刮过街道的风声，以及从阅读室传来的仿佛老年人的咳嗽。但Artyom并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表示召唤的声音。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了五分钟，接着又是五分钟，毫无作用地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或许正是这。

“不行。”他说道，带着负罪感摇了摇自己的头，睁开了眼睛，“我没感觉到任何东西。”

Melnik没说什么，Daniel也是，但他能够看到前者眼中不言自明的失望。

“那么也许它真地不在这里，那么我们便去主档案室吧，或者准确来说试着进去。”Melnik在过了一分钟后作出了决定，示意其他人跟随他前进。

他穿过了宽大的木扇门，虽然只有其中的一扇还遗留在原本的位置上。它的边缘有着被烧焦的痕迹，整个门板则被奇怪的文字所覆盖。在门的另一侧是一间圆形的小房间，有着六米高的天花板和四个入口。Melnik和Ten一前一后地在前面领路，而Daniel则趁着他们无法看见自己的时候几步窜向离他最近的木柜，迅速地选了个抽屉拉开，抽出了一张卡片。当他把视线落在卡片上后，脸上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接着便将其塞入上衣口袋。明白被Artyom目睹了全部过程的他将自己的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快步追上了前面的两位潜行者。

房间的墙上也遍布着涂鸦，一个破烂的沙发被摆在每个角落里，露出坏掉的弹簧和被割烂的垫子。其中一个入口的地上有一本倒扣着的书，旁边放着着几本散开的手册。

“别动任何东西！”Melnik警告他们。

Ten则干脆地坐在了其中的一个沙发上，压弯了弹簧。看见Ten的榜样后Daniel也仿效其行。Artyom则像入了魔一般紧紧地盯着地上的书。

“没有任何东西动了它们……”Artyom喃喃地低语，“在我们的车站我们必须把整个车站都洒上老鼠药，否则老鼠会吃掉任何能吃的东西……这里难道没有老鼠吗？”他问道，同时回忆起了波旁告诉过他的事情-- 遍布老鼠的地方并不值得担心，真正需要担心的是那些连老鼠都没有的地方。

“老鼠？你在开玩笑么？”Melnik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你打算去哪里找些老鼠出来？它们早就把老鼠吃光了……”

“谁？”Artyom有点费解。

“还能有‘谁’？图书馆管理员呗！”Ten解释。

“那么他们到底是动物还是人？”Artyom问道。

“可以肯定不是动物。”潜行者答道，接着重重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了。

突然，其中一个入口处的木门传来了巨大的吱呀声。两个潜行者迅速地各自窜到了一个柱子后面，Daniel则一下子从沙发上扑到地板上，接着翻滚到墙边。Artyom则紧靠着Daniel也在墙边卧倒。

“前面就是主阅读室了。”Daniel低声对Artyom说，“它们曾经在那里出现过……”

“闭嘴！”Melnik粗暴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难道不知道那些家伙不能忍受噪音么？对它们来说噪音就是在公牛眼前扭动的红布一般。”他骂道，接着看向Ten，用手指了指那扇门。

Ten点了点头，接着两人紧贴墙壁缓慢地向巨大的橡木门靠近，Artyom和Daniel则亦步亦趋地紧跟着。Melnik第一个冲了进去：他半蹲着背靠门板，手中的冲锋枪略微上扬，深呼吸，长出一口气后他用肩膀猛地撞开了门，枪口正对着大厅张开的巨口。

剩下的三人也在一瞬间冲了进去。这个房间大得不可思议，在离地面二十米高的地方是原来天花板的位置，不过现在只是一个巨大的破洞。它的墙壁爬满了早先所见的那种牵牛花。在房间的两侧则分别装饰着六扇巨大的窗户，个别的玻璃还保持完整。但是，整个房间十分昏暗：月光很难穿过那层层重叠的植物透进来。

以前，为了满足读者的需要，房间的左右两侧放满了桌椅。现在大半的桌椅都被拿走了，剩下的也多数被烧毁，唯有大约十几台桌子还保存完好。它们更靠近与Artyom他们相对的另一头墙壁。它的正中央则摆放着一块在半黑暗的环境中清晰可见的雕塑。地上四散着写有“保持安静！”的塑料卡片。

这里的寂静和之前大厅的完全不同。它是那样地浓郁，深厚到你似乎都能触摸到它。寂静弥漫着这座古老破败的大堂，一个人完全无法兴起打破这寂静的念头。

他们就这样站在那儿，借助手电筒的光线搜索着眼前的空间，直到Melnik开口，“算了，我想或许只是风……”

但就在这一刻，Artyom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影子。它跑进了两张桌子之间的空间，接着立即消失在了书架间。Melnik也看见了。他戴上了夜视仪，小心翼翼地踩着杂草丛生地地板，举着手中的冲锋枪往它消失的地方走去。

Ten跟在他后面。尽管两个潜行者告诉Artyom和Daniel留在原地不动，这两个家伙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仅仅是留在大门那里就够吓人的了，同时Artyom忍不住用愉悦的目光打量着这座残留着昔日辉煌的大堂：后来事实证明这行为不仅救了他自己，还救了小队其他人。

展品在几米高处环绕着大厅。展品前为游客留出了窄窄的走道，走道边修葺着木质栏杆。门口和雕像处的双螺旋楼梯连接着空中的展览馆和一楼的大堂。

而现在正是在那几处双螺旋楼梯上潜伏着灰色长瘤的身影。它们刻意地压低了脚步声，缓慢地下到一楼。Artyom至少看见了12个这样的家伙，它们灰色的身影并没能很好地融入黑暗。如果它们不是把身体弯曲到都快趴到地上了的话，它们应该有Artyom那么高。它们的常常的前肢搭在地上，后肢踩着摇摇摆摆的步子前进，却惊人地灵活和安静。它们从远处看起来挺像大猩猩的，在Artyom的继父教给他的生物书里有这种生物的图片。

Artyom观察到的情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当他的手电筒光落到了其中的一个身影，在其身后的墙壁上制造出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时，所有的生物都爆发出了一声恶意地嘶吼，接着不再保持隐蔽状态，直接跳了下来。

“图书馆管理员！”Daniel用全部力气吼道。

“卧倒！”Melnik下令。

Artyom和Daniel扑倒在地，他们没有开枪。因为潜行者们警告过，如果开枪，或发出任何吵闹的噪音，将引来大批图书管理员，并使它们恼羞成怒。但是这几个人对开枪与否的忧郁在看到Melnik的行动之后很快消散——Melnik卧倒在他们的身边，率先开了火。几只生物怒吼着倒在地上，其他几只则迅速闪进黑暗中，目的就是要悄悄地接近人们。片刻之后，一只怪物突然出现在他们两米开外的地方，高高跃起扑过来，试图抓住Ten的喉咙，但Ten仰躺在地上很快杀死了它.

“跑！快回到圆屋里，想办法到档案室里去！婆罗门应该知道怎么到那儿，他们教过他的！我们将呆在这里，掩护你，努力击退它们。”Melnik跟Artyom说道，然后，没再多说一句就往搭档的方向匍匐前进并加入他们当中。

Artyom朝Daniel做了个手势，两人朝出口小心的冲了过去。黑暗中冒出一只生物迎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但它很快被一阵疾风暴雨般的子弹打倒在地。两名潜行者一只掩护着他们两人。

退出住阅览室后，Daniel猛地冲回到之前来过的前厅里。Artyom认为，他的搭档是因为被图书管理员们惊吓过度，所以准备逃跑。但Daniel没有冲向通往出口的楼梯，而是绕过去，越过幸存的卡片目录橱柜，跑向前厅的另一头。

往那边去，房间变窄，尽头有三扇门，前面一扇，两边各一扇。右手的门通往一步完全淹没在黑暗中的楼梯。在这里，婆罗门终于喘过起来。Artyom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才赶上来，他从来没想过他的同伴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他们静静地站着，洗耳恭听。他们听到从大厅里传过来枪声和吼叫声，看来战斗还在继续。不知道谁会在这场战斗中获胜，他们也没有时间浪费在等着看最后的结局。

"我们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我们要从另一头开始?"Artyom喘着气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将要把我们带到何方."Daniel耸肩道,"也许他们想要带给我们另一种途径,长老们只交给我们一种方式,这个方法能够让我们从前厅的这边到达文档室.现在,我们从一楼爬上楼梯,然后沿着走廊到另一组楼梯.然后,走过复制的卡片目录,接着我们将到达文档室."

他用手中的冲锋枪指向黑暗处,然后迈进楼梯井中.Artyom跟上,用手电筒照亮前路.

楼梯的正中央是一部升降机井,它向下延伸约3层,向上覆盖的距离大约一直.显然,这部升降机井以前曾经用玻璃为主,因为地上到处是玻璃碎片.现在,它尘封数十年,但仍能从钢筋水泥中看到它昂起的轮廓.

升降机上的方形井被腐烂的木制梯级围绕着,上面的破碎玻璃片,用过的黄铜子弹,成堆的干粪便随处可见.在这里没有栏杆的痕迹,Artyom不得不将自己紧紧贴在墙上,小心地观察脚下,以免滑倒掉到下面.

他们上了一层,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小的方形房间里.这里同样有三个出口.Artyom明白了,没有Daniel的带领,他是不大可能走出这个迷宫的.左手边的门通往一条宽阔,黑漆漆的走廊.他手里的手电筒照不到它的尽头.右手边的门关着,不知为什么,用纵横交错的木板封着.旁边的墙上用烟灰写着:"不要打开!非常危险!"

Daniel带着Artyom一直往前走,走下一条跟另一条走廊形成一定角度的通道,这条通道越往前越窄,到处是崭新的门.Daniel通过这条通道时没有迅速跑过,而是经常停下来听一听.这里的地面铺着木板,墙上挂着禁语:"请注意保持安静!"这些字跟整个图书馆一样,都是黄颜色.从敞开着的门可见各个房间和废弃的办公室.关着的门后有时可听到沙沙声,Artyom一度以为听到了脚步声.他看了看搭档的神色,知道说这些无益.来那个人急匆匆地尽快离开了这里.

接着,正如Daniel之前说的那样,他们的右边出现了一个通往另一楼梯井的门口.跟阴暗的墙壁相比,这里要亮一些.因为每个阶梯步级都有窗户,五楼可以看见天井和一些附属建筑,还有一些工艺设备已被烧焦的框架.但Artyom没能长时间地检查天井,因为这时从他和Daniel所在建筑物的角落里面,走出了两只灰色隆起生物.他们缓慢地穿过天井,就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突然,其中一只生物停了下来,抬起头.Artyom感觉它好像正直直地瞧着他正站着的这扇窗.Artyom往后退,蹲坐在脚跟上.他不需要跟搭档解释发生了什么,他的搭档就明白了一切.

“图书管理员？”他惊慌低语，也蹲坐了下来，免得暴露在街上投射过来的视线中。Artyom无声无息地点下了头。Daniel接着擦拭着防毒面罩上的树脂玻璃，好似这样做可以帮助他擦干因为而流汗的前额一样。然后他镇定了下来，拖着Artyom迅速走上楼梯。往上再往上，又是一组弯弯曲曲的走廊……最后,他由于着停在几扇门前面.

"我对这个地方毫无印象了,"他不知所措地说道,"这里应该是通往卡片目录副本的入口,然没人说过,这里有好几扇门."

他沉思着,然后不太确定地猛地拉动其中一扇门的门把手,它锁着，另外几扇门也锁着。他不解地摇了摇头，好像不相信这是真的一样，又拉了一次门把手。Artyom也试了试，当然也是徒劳无功的。

“它们被锁上了。”他说道，声音里透着绝望。

Daniel突然抖了一下，Artyom担心地看着他，往旁边跨了一步以防万一。但Daniel只是大笑。

“你为什么不敲门？”他对Artyom建议道，带着眼泪笑着说，“对不起，这很可能是突然发疯。”

Artyom也感觉浑身乱颤。过去一个小时累计的紧张不安情绪开始释放了出来，之前控制得有多用力，现在爆发得就有多厉害。它们痴痴地傻笑着，两人背对墙站着足足笑了一分钟。

"敲门……"Artyom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他忍不住地捧腹大笑着，眼泪不停地飙出

来，可惜隔着面罩，他不能拭去自己的眼泪。

然后Artyom走向离他最近的一扇门，轻叩三下。一秒过后，门的对面也传来三下击声。顿时Artyom感到口干舌燥，心脏猛烈地抨击着胸膛。难道有人在门后，听着他们大笑，然后等待着他们？

“这算什……”Daniel惊恐的望了门一眼，向后退缩这。接着在另一边，敲击声再次响起，听上去更为强烈，渴望。

接着Artyom想起了苏霍伊之前教他的。猛推对面的墙壁来竭力，然后狠狠地踹向那把锁。开始Artyom并没指望这能带来些什么，不过门猛然就开了。铁锁的机件随着腐朽的门板一起飞了出去。

门后面的房间不像Artyom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通道。里面的空气前所未有地湿润并且闷热。通过战术手电的光芒，眼前呈现的是一个过度生长着各种奇异植物的小厅。粗壮的根茎，厚重的油叶，混合在一起的浓重气味甚至穿透了面罩的滤嘴，地板上纠结着各种根，茎，花……一些根消失在破碎的花盆底下。还有大量似曾相识的藤蔓缠绕在一起，支撑起几排摇摇欲坠的书柜。那些书柜和之前在大厅里看见的完全一样，只是因为潮湿的空气，它们已经全部腐烂了。Daniel在试图打开其中的一个柜子的时候，这一切已经很明显了。

柜子里是一些目录的副本，Daniel告诉Artyom。这是要结束的信号，要找的东西已经离他们不远了。

接着，他们听见身后的门传来一记叩击声，有人谨慎的试图拧动门把手。Artyom和Daniel用枪拨开缠绕的藤蔓，小心的跨过地面的根茎，向发出响动的门跑去。他们穿过了这个在图书馆深处的不详秘密花园。穿过最后一条走道，Artyom和Daniel在小厅尽头的门口停住。

他们到了文档库，马上就感觉到了这点，空气中都是掸灰的味道，图书馆平静地呼吸着，数十亿页码发出极其微弱的低语声（貌似有点奇怪- -）

Artyom环顾四周，看起来他可以闻到旧书的气味，那是他小时候特别喜欢的味道。他探寻地看着Daniel。

“对，我们已经到了，”Daniel予以肯定的回答，又以充满希望的语调继续道，“嗯？”

“嗯……这里阴森恐怖。”Artyom道。他一开始没有马上明白搭档期待着什么。

“你听到我们要找的那本书了吗？”Daniel又说道，“从这里开始，它的声音必将更为清楚。”

Artyom闭上双眼，试图集中精神。脑海里空空如也，并不断回荡，就好像里面是一条废弃的隧道。就这样站了一会，他开始再次聆听充斥在图书馆里的微弱声音，但没能听到任何代表声音或呼唤的东西。更糟的是，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即使有人曾经说过Daniel和其他婆罗门提到过的是某种感觉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也于事无补。

“不，我听不到任何动静”他两手一摊说道。

“不要紧，”Daniel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我们去另一层看看，这里一共19层呢，我们一直找，找到位置，最好不要空手回去。”

他们进入了服务电梯，上了几层楼，然后停下来准备再试试运气。在这一层，所见之物都与他们初来时一样，中等的房间、玻璃窗、几张办公桌、天花板和角落里长着的植物，两条走廊通往不同的方向，每条狭窄通道的两边摆着无数的书架。房间和走廊的天花板都较矮，只有两米多高。在看过异常宽广的前厅和猪阅览室之后，这里不但看起来很难从地板和天花板之间挤过去，连呼吸都困难。书库密集地塞满了数千种不同的书，其中很多看起来完全没有被碰过，保存的完整程度非常高。这表明，建立图书馆的目的是：即使人们抛弃它，里面也可以保存一个微气候。看到如此庞大的财富，Artyom一度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他冲进其中一排书架，看着书脊，一只手虔诚地划过。Daniel一开始以为他的搭档已听到了来这里要听的声音，所以没有干涉。但之后他终于明白过来，于是他粗鲁地抓住Artyom，扯着他继续往前走。

眼前是几条通道，成百上千摞书记遮住了一切光源，呈现在面前的是深不可测的档案馆。一层，又一层……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Artyom也未曾感受到呼唤，完全没有。他回想起Polis议会的婆罗门认为他是被选中的少年，然后送给Artyom一份特殊的礼物，让命运引导着Artyom去寻找“未来”。而军事议会却得出一个蠢到极点的结论：这都是Artyom无聊的幻想。

在最后几层，Artyom终于感觉到了什么，但并不是他所想到，或者期待的那样。那是一种充满着隧道里那种恐惧感的警告，就仿佛来自于附近的某人。尽管所有的楼层看上去都想被遗弃了，没有图书管理员，甚至其他生物存在的迹象。但Artyom小心地四处打量着，他总是能感觉到有人正在书架后面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他们俩。

这是Daniel拍了拍Artyom的肩膀，然后把手电打向靴子。看来这位婆罗门不太会绑鞋带，长长地鞋带拖在Daniel身后。

“等我在绑鞋带的时候，你去前面看看。或许你会感到些什么。”Daniel轻道，然后蹲下身子专心地绑起了鞋带。

Artyom点头，继续缓缓向前移动，一步一步，不时地回头看看身后的Daniel。看上去Daniel遇到了麻烦，带着厚厚的手套，他难以握住原本就很滑溜的写单，真是个不容易的活儿。继续向前移动，Artyom把手电打向书架的右侧，然后又瞬间吧光束撇到左侧，试图找到在一排排杂乱无章的书籍中图书管理员灰色的身影。离开Daniel已经三十米了。Artyom听见前方两排的书架传来一阵悉索声，他立即把战术手电贴上枪口，他知道有谁正藏在书架后方。

他后退两步，书架上方已经挨到天花板，自然藏不了人。然后他又把手电打向左方，或许敌人在那里，另Artyom失望的是，两边都没是空的。

Artyom屏住呼吸，尝试着去分辨那微不可闻的声音。但他还是听不到，耳边充斥的只是书页虚假的呢喃声。Artyom转身回到走到，把手电的光束指向Daniel的正在绑鞋带的方向，没有人……没有人？！

Artyom并没有看见他走向哪里，他只是飞快地跑了回去。手电照射在地面的光斑四处跳动着，迈过一排有一排同样的书架。他走了多远？三十米……Daniel应该在这儿，可是这里没有人。为什么他走开了却没有告诉Artyom，就算他被攻击了，他为什么没有抵抗？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Artyom已经走了够远了，Daniel应该在更近一点的位置……但是他哪里都不在！Artyom开始止不住地惊慌起来。他站在Daniel原本应该绑鞋带的地方，无力地倚靠在旁边的书架上。突然间，从书架的深处传来不像是人类所发出的怪异尖细声：

“Artyom……”

来自恐惧的窒息感另Artyom无法通过面罩上的雾气看到前方。他猛然转向声音的来源，稳住颤动的枪口，向前走去。

“Artyom……”

这个声音就来自前方的转角处！突然间一道手电的光芒穿透书架上排列稀疏的书籍照射在Artyom面前的地板上。光斑前后晃动着，明显有人在摇动着手电……接着Artyom又听到了金属的撞击声。

“Artyom……”几乎不可识别的低语，不过这次声音的主人很明显是Daniel。

Artyom愉快的向前大步迈着，希望能尽快见到伙伴，不过那陌生的嘶叫声依旧重复着，就在Artyom两步开外的地方。手电光斑还在地面摇摆着，一前，一后。

“Artyom……”陌生的声音重复着……

Artyom又走了一步，向右边暼了一眼，觉的自己的头发根根竖起。一一排排的书架至于此地，形成一个壁龛，Daniel坐在地板上，倒在了血泊中。他的头盔和防毒面罩被撕破了，躺在几步远的地板上。虽然面如死灰，但睁着的双眼还有意识，嘴唇试图发出声音。在他的身后，藏着一个灰色隆起的生物，身体的一半没在阴影中。一支长长的骨节狰狞的手，表面覆盖着钢毛状银灰色的毛发，没有爪子，但却是一只强有力带毛的真正的手，正沉思着转动掉在地板上、离躺着的Daniel半米远的地板上的手电筒。另一只手深深地埋在婆罗门的撕开的胃里。

“你来了。”

Daniel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来了……”

Daniel背后发出刺耳的声音，语调也一摸一样 。“一个图书管理员……在我身后，我就要死了。开枪，杀了他。”Daniel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开枪，杀了他。”

黑影重复道手电筒再次滚到地板的左边，刚好回到了起点。Artyom觉得自己正在失去思考能力。Melnik所说的有关枪声将吸引可怕怪物的话，在他脑海里浮现。

“你走开”

他对图书管理员说道，其实并不期待他能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你走开”

回答的声音近乎深情，但他的爪形手仍在Daniel的胃里寻找什么，使得Daniel发出轻微的呻吟声，而一大串血滴也从他的嘴角流到下巴。

“开枪！”

Daniel积蓄了一点力量，更大声的说道。

“开枪！”

图书管理员从她背后命令道。

他是该朝自己的新朋友开枪，让枪声引来其他的生物呢？还是该在有时间的时候抛开Daniel独自逃离这里？到目前为止，Daniel看来已无生还机会，Daniel的胃被撕开，肠穿肚破，可能活不到一个小时。Daniel后仰着的头后，出现了一只尖尖的灰色耳朵，接着是一只巨大的绿色眼睛，闪烁在手电筒的光晕中。这位图书管理员慢慢地、近乎害羞地从她濒死的同伴后面探出头来，两眼搜寻着Artyom的眼睛。不要转过脸去。就看着那儿，就看着他，就盯着她的瞳孔……瞳孔是竖立状的，正是动物的瞳孔。在这些邪恶、难以置信的眼睛里，看到之力生命的痕迹是多么的奇怪啊！

现在，走近后，这位图书管理员决不是大猩猩，甚至也不是猴子。他是肉食动物，脸上长满了毛发。嘴巴里是一颗颗的尖牙，几乎从一只耳朵伸到另一只耳朵，而眼睛是如此之大。这个怪物不像Artyom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这个过程在他看来十分漫长。自从陷入该生物的凝视后，他再也不能从其瞳孔中摆脱出来。一直到Daniel发出一声长长的、深深的呻吟声，Artyom才得以从那把视线移开。他将瞄准器上小小的红点直接对准图书管理员低低的长满灰毛的前额，并用拇指将冲锋枪的开关拨到半自动开火状态。在听到轻微的金属咔嗒声后，怪物变得暴怒起来，再次藏到Daniel的背后。

“滚开……”他突然在Artyom的背后说道，而且准确模仿Artyom的声调。

Artyom无奈之下不再有所动作。这次，图书管理员不再重复他的话，看起来他好像已记住了这些单词，也理解了他们的意思，真是这样吗？

“Artyom……在我还能说话的时候……”达尼尔打起精神，试图把变得无神而涣散的眼神聚集在一起，说道，“在我的胸部的口袋里……有一个信封……我曾被告知，如果你找到那本书，就要交给你……”

“但我什么也没找到。”Artyom摇头道。

“什么都没找到。”Daniel背后发出重复的怪异声。

“不要紧……我知道你为什么答应下来这件事。他不是给你的……也许他将帮到你。”

“对我来说，我是否服从命令并不要紧。请记住这点，你不能回到大都会站……如果他们看见你空手而归的话……如果军方发现的话……到别的车站去。现在开枪吧，确实很痛……我不想……”

“不想……痛……”图书管理员把词重组后用嘶嘶的声音重复道，而他的手在Daniel结实的腹部里一抖，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抽搐，以及Daniel竭尽全力的呻吟。

Artyom忍无可忍了。他把警告抛在脑后，把他的步枪拨回自动，扣动扳机，把子弹钉入他的朋友以及躲在他身后的野兽的身体中。始料未及的噪声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接着是刺耳的鸣叫，然后又骤止。布满灰尘的书籍像海绵般地吸收了回声。当Artyom再次睁开眼时，都结束了。

靠近图书管理员，它那满是弹孔的头颅垂在受害者的肩膀上，它甚至连死都还害羞地躲在他后面，Artyom把灯光打在这幅恐怖的图像上，感到周身一阵凉意，而掌心则因紧张而汗涔涔的。他病态地用鞋尖踢了踢图书管理员，它的尸体缩了回去。毫无疑问，它挂了。

Artyom尽力不去看Daniel稀巴烂的脸，Artyom开始慢慢地拉开死者防护服的拉链。防护服已经被浓稠稠黑乎乎的血浸湿，蒸发的血汽遇冷化为一缕透明的烟雾。Artyom恶心起来。胸口袋……防护手套里的手指好像不听使唤，笨拙地解开扣子，他忽然想到Daniel就是因为这手套延长了系鞋带的时间--他生命最后的几分钟。

远处可以清楚地听到沙沙的声音，还有赤脚拍打在走廊上的声音。Artyom不安地转过头来，把手电的光在走廊上晃过。确信只有他一个之后，他继续去和扣子斗争。扣子终于被扯下，他用他僵硬的手指把口袋深处一个薄薄的灰色信封拿出来。信封装在一个有个弹孔的塑料袋里。

除此之外，Artyom还在口袋里找到一张沾满血的矩形硬纸板，这毫无疑问是Daniel在前厅的目录抽屉中带走的那张。卡上印着：“谢努科夫，灌溉与农业前景，杜尚别，塔吉克斯坦，1965。”

轻快的脚步声和模糊不清的嘟囔声现在传到了一个非常近的距离，没有时间了。Artyom拿起丹尼尔的冲锋枪和手电筒（事后他才知道这冲锋枪多么没用- -！），开始尽全速朝他来时路的方向往回跑，跑过没有尽头的书架时，几乎什么都没看清楚。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追袭，因为脚上的靴子发出响亮的声音，血液冲击着耳膜，他根本听不见后面的声音。

他一跳进楼梯井，开始滚下坚硬的石阶时，就意识到，他都不知道用于进入档案室的入口究竟在第几层。他当然可以下到第一层，击打楼梯井的玻璃，然后跳到天井里。他在那里等了片刻，观察外面。

就在天井的中央，几个脸尖尖的灰色生物正一动不动的站着，眼睛盯着窗户，看起来就像直视他。阿Artyom心胆俱裂地紧靠在墙的一面，继续轻轻的慢慢的移动。他的靴子不再重击在楼梯上，所以能够清楚的听到赤脚踩在地上发出的轻快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然后，他完全失控，又一次朝楼下狂奔。

Artyom跳到另一层，以便可以时不时搜寻熟悉的门，没有找到，他继续向前猛冲。当看起来似乎可以听到附近的脚步声时，就停了下来，躲到黑暗的角落里，绝望的四处张望有没有前进的通道和窄小的通道。Artyom再次走进楼梯，又往下一层后再往上两层，也许他忽略了什么？她拼命地从这个迷宫中找出口所发出的声音，将会把图书馆里每个巨大的居民吸引出来，但却无法使自己冷静下来。Artyom像无头苍蝇般徒劳地一再寻找出口。直到他从破掉的窗户背景里辨认出那扇熟悉的半弯曲轮廓来，才能再次进入原来的楼梯井里。Artyom往回走，跳入呈现在眼前的第一条通道，背紧靠在墙上，将冲锋枪指向估计会出现图书管理员的入口处，屏住呼吸……

这些残忍的畜生决定不再单独追逐Artyom，他们静立在那等Artyom疏忽大意暴漏自己。但它不需要走老路。通道向前延伸。Artyom很快向敞开的地方倒退，眼睛一直盯着他。

走廊转向一侧，但就在转弯的地方，墙上出现了一个黑洞。里面布满了砖块的碎片和少量的石灰。Artyom听从本能的召唤（现在才听- -！）穿过了黑洞，进入一个满是破旧家具的房间。一卷卷胶卷和相片散落在地板上。一扇微启的门就在前面，一小束楔形的惨败月光从门后照地板上。Artyom小心翼翼的踩在嘎吱嘎吱作响的木地板走到了门前。

他认识这房间，虽然现在只是在它的另一端，但可以看出气派壮观的阅览室、高耸入云的天花板还有巨人般的窗户、通往奇形怪状木门的通道，以及乱七八糟摆在边上的阅读桌。毫无疑问，他正在主阅览室。他站在狭窄走廊的封闭木栏杆上面，这些栏杆有四米高，绕墙而行。图书管理员就是从这条走廊下来并发现他们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文档室来到这里的更不用说绕着他和丹尼尔之前的路线，到这里的另一边。但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图书管理员可能紧追不舍。

Artyom看着两张对称楼梯中的其中一条，它通往纪念碑的基座。他突然朝门跑去，离出口的雕刻木拱门不远的地方，几名图书管理员丑陋的身体横躺在地板上。当经过之前的战斗发生地时，Artyom陷在一堆稠化的血液中，差点摔倒。

勉强打开沉重的木门后，一束明亮的白光马上令他的双眼什么也看不见。Artyom回想了一下Melnik的指示，紧握着右手的手电筒，急速地画了三个圆圈，意思是他没有恶意。令人炫目的灯束马上转到一边。Artyom将机枪背在背上，慢慢的向前移动，来到一间有着很多圆柱和一张睡椅的圆形房间里。他还不知道谁会来接见。

一部轻机枪架在地板上，Melnik朝伙伴弯下腰来。Ten在沙发附近耷拉着眼睛，不时发出短促的呻吟声，右脚不自然地扭着。Artyom看到他时才明白过来，他的腿齐膝断掉后朝后而不是朝前弯曲着。他无法想象这是怎么做到的，是什么东西有如此大的力，可以使原来牢牢生长在Ten身上的腿变得支离破碎。

“你的同伴呢？”Melnik的视线离开Ten一秒钟，然后向Artyom抛出这个问题。

“图书管理的图书管理员……他们发动了袭击。”Artyom试着解释。他下意识的不说出自己亲手残忍地杀了丹尼尔。

“你找到那本书了吗？”Ten突然发问。

“帮我把他扶起来……不，还是把他和我的背包拿走。来看看他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他们几乎把他的腿扯了下来。现在，他只好由别人背着走。”Melnik朝Ten点头示意。

“但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那儿？”Artyom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不要害怕，一路上你只需要直直往前走就行了，一直到出口，然后沿着它继续往前，那里一个拐弯也没有。路上不要暴露自己，要紧贴着房子，那里到处是他们的人，一直往前，直到你到达与第二条大道相交的地方，那就是花园环道。然后，左转直走到一栋由白色石头建造的公寓楼。那里以前是一家时装店……你马上就会发现，穿过花园环道，就在对面，有一栋半毁坏的高楼，也就是贸易中心。时装店的后面有一扇黄色的拱门，上面写着"斯摩陵克站地铁站"。转进去，你会看到庭院内部有一个小广场，地铁站就在那儿。”

“如果一切都没问题，那就往下走。一个入口关着，也有守卫。这些守卫守着它们，只给自己这方的潜行者通过。像这样敲门：三声快击，两声慢击，再三声快击，他们会把门打开。告诉他们是Melnik派你去的，然后在那里等我来，我要带Ten去医院，然后马上赶过去，我会在中午之前到，我会自己去找你。带着机枪，我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况。但这里还有一个地铁站，更近点，从地图上看，你知道的……阿尔巴特站“他想起了这个名字。

“有这样一个地方，你不应该靠近它，也根本不会想要接近，你只要直接无视，呆在街道的另一边，并快速移动，但不要跑动。就这些了。一秒钟都不要浪费！”他最后这样说道，推着Artyom朝前厅的出口走去。Artyom不想再争辩下去，他将一把枪背到肩上（就是丹尼尔那把），又拿着另一把，走到大街上，又迅速退回到纪念碑那，用右手遮住双眼，这样就不会在无意中看到克里姆林宫的星星闪烁着的诱人光芒。

第十四章：There Up Above

地面的世界

在安乐椅上的老者的石雕前，Artyom抄近路走图书馆阶梯前拐角处的小巷。穿过之后，他回头瞥了眼这栋宏伟的建筑，看得他脊椎一阵寒意——Artyom还记得里面糟糕的居民。现在图书馆再一次浸没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寂静中的主角分布在每个阴暗的角落里中，在他们无耻地突袭之后，舔愈伤口，等待着下次让他们付出代价。

Daniel苍白疲倦的面容浮现在他的眼前。Artyom想起这位婆罗门以前无缘无故害怕这些生物，甚至拒绝谈论它们。他在噩梦里梦见过自己的死亡吗？他的遗体将永远和杀死他的图书管理员躺在书堆中——当然前提是他们讨厌腐肉。Artyom痛苦地皱了皱眉。他会不会忘掉这个在短短两天之内就和他做朋友的已故同伴呢？看起来Daniel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他的梦中挥之不去，一次次地重复那个夜晚的对话，每一个模糊不清的词都仿佛沾上了他嘴唇上的血迹。

踏上宽阔的街道，Artyom匆匆想起Melnik的指示。直走到Kalininskiy和Sadovoye Koltso的叉路口，不要在任何地方偏离道路…Artyom试着去猜测Koltso是哪条街。不要走在马路中间，也不要贴着墙走，最重要的是，在日出前赶到Smolenskaya(斯摩棱斯克站)。

Artyom在一张发黄的莫斯科风景明信片上看到的有名的Kalininskiy大楼,离他现在站的地方有半公里。现在,低矮的,分离的房子站在大街旁,到New Arbet（应该是莫斯科的新阿尔巴特公寓）处左转。建筑的外轮廓,清晰紧密,随着他的远去渐渐模糊，最终与暮色融为一体。月亮躲到低矮的云层之后。乳白色的光透过稀疏的雾霭,形成了房屋短暂的如幽灵般的剪影。即使在这样的光线下,没有离开街道,透过一条条小巷在左边就能看见古代教堂宏伟的轮廓。一个巨大的有翅膀的阴影再一次在交叉覆盖的圆顶上盘旋。

Artyom因此停下了脚步，来看看这只在天上飞的猛兽，他看见了。他很难在暮色中把这个在小巷深处的奇怪家伙和旁边的砖瓦区分开。当他在远处检视时，那团黑影确实动了一下。这样的距离很难精确地辨识这个家伙，但它显然有两条腿于是Artyom照着潜行者说的去做。打开手电，把它打向深巷中用它打了三个圈。

没有回应。Artyom徒劳地等了一会直到他意识到在同一个地方呆太久是不安全的。但在走之前，他又把巷子里的不动的黑影照亮。他看见的东西迫使他立即关上手电然后尽可能快地穿过这条小巷。

它很明显不是人。它的轮廓在光下变得更加突兀，它至少两米五，没有肩膀和脖子，硕大的脑袋直接从它强壮的躯体中长出来。这生物在躲藏，等待时机。尽管还不确定，Artyom对它依然感到恐惧。

Artyom在不过一分钟的时间里穿过了一个150米的小巷。看上去很艰难,他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巷,而是一个被什么武器击穿的开口,直通到居民区:他们要么轰炸,或者干脆用重型武器拆了整排的建筑物。Artyom好奇的看着远处衰败的几近摧毁的家园,然后他的注意力就定在了一个模糊,不动的影子。将手电光束放在影子上面一秒就足以明白:它是个跟刚才那个一样的家伙。它就站在小巷的中间,似乎不想躲起来。

Artyom想,如果这个家伙就是他之前观察到的那个,那这就意味着它正悄悄地沿着街道跟着他。它以Artyom两倍的速度移动:每一次他达到下一个路口,那家伙早就在那等着他了。但还有更糟的:他还看到了一个类似的身影在大路右边的小巷里。像第一个一样,它像雕像一样站在那。过了一会, Artyom想它们也许并不是活的,而是谁放在那恐吓别人的。

他已经跑到了第三个路口,停在了最后一间房子旁,仔细地看着转入小巷的街角来确定神秘的追兵是否再一次地超过他。覆盖月亮的云层变的薄了点。现在,已经可以稍稍容易地看到那几个巨大的身影了。

然后，就像之前，那家伙依然站在那，一动不动，仿佛就在房子间的开口处等着Artyom的出现。而对于这一切，他是否不再欺骗自己，这是倒塌的混凝土或石头么？他的敏锐的感官能让他在地铁里处于有利地位。而在地面上是个欺骗人的世界，未知等着他，在生命繁衍在不同的法则里。他不再有理由依靠他的印象和直觉了。

Artyom试着尽量不引起注意,快速前进到一个新的小巷,他将自己靠在墙上,等了一会然后再次看了一下街角周围。他喘息着:怪物已经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走了。它们在高处提高着它的头,仿佛在嗅着空气,其中一个突然的掉下四肢着地,消失在街角后。剩下的不久也跟着它走了。Artyom走回来,坐在地上躲着,尽量控制着他的呼吸。

没有更多的疑惑了,它们刚刚在驱逐他。这些怪物在沿着道路领着他。它们观望着,直到他穿过一个新的开口。它们在小巷里出现来确保他没有偏离自己的路线,继续着它们无声的阴影。为什么？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攻击？只是出于好奇？为什么它们没有打定主意到大道上来,宁愿躲在灰暗的阴影下？他再次回忆起Melnik禁止他跑离直路的话。是因为它们在等他而Melnik知道关于这的危险么？

为了冷静下来, Artyom换了一下他机枪的弹夹,拉回枪栓,将激光瞄具的开关开了又关。他有着很好的武装并且,相对于图书馆,他能够在那没有危险地开火;这会更容易保护他自己。深呼吸之后,他站了起来。潜行者是被禁止因为停下而浪费时间的。他必须抓紧了。似乎在这,在地表,什么事都得抓紧。

穿过另一个小区, Artyom减慢了他的步伐来观察四周。道路在这里变得更宽阔了,变得像个广场,一些地方以栅栏和小路隔开,变成了公园。在任何情况下,这咋看咋像个公园:大树依然站立着,但并不完全是Artyom在明信片和照片上看到的那样。又厚又粗糙的树干支撑的散开的树冠,和旁边的一栋楼的第五楼一样高。最有可能的是,潜行者去到这样的公园带回柴火并照亮整个地铁。奇怪的影子摇曳在树干和远处的微弱火光间。要不是它这淡黄色的颜色, Artyom会用它们点起一堆篝火。建筑们本身也看起来十分险恶:它给人留下了一个印象,这个地方发生过不止一次的残酷的冲突。它的屋顶已经倒塌,到处是黑色的弹孔。只有两面墙在一些地方依然完好,可以看见黯淡的夜空穿过空旷的窗口。

建筑从广场旁分开了,广阔的大道和小路相交。在他的上面,NewArbat的最高建筑物,一座了望塔似的建筑出现在黑暗中。从地图上判断, Artyom的入口应该在他的左边附近。Artyom再次看了看阴沉的公园。Melnik是对的:当试着找到地铁的入口时,有人不想深入这个迷宫太远。他越久盯着废墟旁散落的灌木丛,就越觉得那些神秘生物早就跟着他到了大树根旁。一阵强风摇动着沉重的树枝,树冠在摇动下作响。大风带来了一些远处冗长的哀嚎。灌木丛本身是安静的,但并不是因为它是死的。这沉默就像Artyom的神秘追兵的气息,它似乎也在等些什么。

一旦Artyom停在那,他就会落后于他的感觉了,检查公园的深处,他不能逃脱报应。他握着他的机枪,看看那些生物是否走近,然后继续前进。

但就在几秒之后当他穿越KalininskiyProspekt前面第一条大街的时候,他又停下来了。这种景象简直使得Artyom无法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他正站在一条宽阔大马路的十字路口,车辆曾沿着这里驾驶。路口曾被一种不寻常的方式控制。一部分沥青路转入隧道,然后再次出现在地表。在右边,林荫大道延伸到远方。这可以通过树木组成的黑线辨认出来,就像他刚刚到过的一样大。一个大的,方的,错综复杂且大量的小路就在左边。现在,可以看得更远了,Artyom问自己,是否太阳已经升起了。

道路上散落着变形烧毁的汽车外壳。没有别的什么留在那里:在二十几年来,潜行者成功地拿走了他们能拿走的任何东西。油箱里的汽油,电池和发电机,车头灯和信号灯,椅子上撕毁了的皮套-这些几乎都能在VDNKh,或地铁里的大型市场里找到。灌木丛被挖出来了,土坑和裂缝到处都是。根茎在中间穿过,被他们的球茎和种子的重量压的直不起腰。NewArbat的阴暗峡谷出现在Artyom正前方的景色里。在一边,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没被破坏的房子,和其他部分倒塌的大概二十层高的大楼,就像书上的布局一样。去往图书馆和克里姆林宫的路仍在Artyom后面。

他站在这文明的雄伟墓地间,感觉像一个考古学家,揭露出一个古代城市,一个昔日权力的残余,让几世纪后的人依然感觉到敬畏的寒意。他试着想象在和平时期,谁会住进这样的高楼,谁会开动这些汽车,闪着光的油漆和沙沙的轻声,在平滑的路面上行驶,谁会下降到地铁里,只为了从这个无边的城市里的一点快速到达另一点。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怎样思考每一天？什么困扰着他们？只是困扰人们的,是他们不再想时刻担忧着他们的生活并时刻为之奋斗,试着至少活过一天？

在这时云层终于消退了,看见一片淡黄色的月亮的光斑,和条纹状的奇怪的图画。明亮的光感觉像穿过了云层的空洞,淹没了死城,更增添了壮丽阴沉的气息。房子和树木,到现在为止,看起来都只是平面而无声的剪影。

Artyom不能动了,看得迷住了,从一边看到另一边,试着压制住身上的寒意。现在他终于开始明白了那个老人声音里回忆的是些什么了,他在想象着回到他原先生活的城市。现在他开始明白前人的征服和成就有多远。像一个得意飙升的小鸟,受了致命伤而坠落到地缝里,将自己隐藏起来,悄无声息的死去。他回忆起了他偷听到的继父和Hunter的争执。人类会存活,并甚至他能像之前同样的人一样征服而理直气壮的控制世界么？现在,Artyom他自己能评价人类是从一个怎样的高度掉落进这个悬崖,他对美好未来的信心一下子蒸发的一无所有。

平直又宽阔的KalininskiyProspekt远离了他,逐渐变小,直到它溶解在遥远的黑暗中。现在Artyom完全独自的站在街上,被幽灵和过去的影子所环绕,试着想象过去多少人日日夜夜在这行人道上走过,多少车曾在他站着的地方快速奔驰,现在空旷且黑暗的窗户后的房子过去有多明亮,多温暖,多舒服。这些都消失到哪去了？世界似乎被遗弃了,但Artyom明白这是自己的错觉:地球曾不像这样冷清而毫无生气。想到这个,他转回身子,向着图书馆。

它们一动不动的站在几百米或更近的地方,像他一样站在路中间。那里有不少于五个生物,它们不再有躲在小巷里的意图,尽管它们并没有试着吸引他的注意力。Artyom不明白它们怎么能那么快且安静的跟上他。这些生物在月光下显得特别独特:强壮,有着发达的后肢并且,也许比他感觉到的还要高。尽管Artyom在这样的距离里根本看不到它们的眼睛,但他仍然知道,现在它们正在观望,在试探他,嗅着潮湿的空气在感觉着他的气味。它们肯定知道贴着他的火药的气味,所以仍然不选择攻击,在一段距离内观察Artyom并寻找着他行为中的疑惑或弱点。难道它们只是跟随Artyom到他们领地的边界而并不打算对他造成任何害处？他怎么会知道生物竟能违反进化规则出现在地面上。

Artyom试着保持他的自制力,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转过身前进,每十步转身看看。一开始那些生物停滞不前,但过一会他最担心的事出现了。它们四肢着地,慢慢的跟在他后面。但就在他们离着他一百米时,它们又很快停住了。尽管他已经习惯了他的奇怪的护卫,Artyom仍不敢将它们离开视线之外并紧握着他的机枪时刻准备着。他们沐浴着月光,沿着空旷的大道走在一起:一个人,戒备的像一个紧绷着的弹簧,时刻会跃起,每半分钟停下来回头看看,而在他后面,五六个奇怪的生物,从容不迫的跟着他。

然而,他一直保持的距离却渐渐变短了。此外,这些生物开始散开前进,试图包抄他。Artyom之前从来没有处理过一群狩猎的掠食者,但他明白它们正准备着袭击。是时候行动了。他突然的转过身,将枪托靠在肩上并瞄准了其中一个。

它们的行动确实变了。这时候它们不再停下等他继续前进了。它们继续在靠近他,渐渐形成一个半圆。他要试着在他们到达能够成功袭击的距离之前战斗。

它们以几乎察觉不到的方式靠近，渐渐围成了一个扇形。Artyom只有去试着在它们将距离缩短到它们的攻击范围内之前就把它们吓跑。

Artyom抬起枪口朝天上放了两枪。枪声在街道两旁的大楼之间回响，弹出的弹壳撞击着柏油马路发出当啷的响声。紧接着是一阵愤怒的吼叫只见那群畜生发了疯地冲了过来。它们能够在几秒钟内围住Artyom，但是Artyom也准备好了。离他最近的那只怪兽一进入他的视线，就送了它一阵点射然后转身跑向一栋房子。

根据尖叫判断，Artyom觉得他打中了。现在不可能知道他是延缓了它们的脚步还是正好相反，激怒了它们。

然后又是一阵嚎叫，不是那种追赶他的野兽带有威胁性质的吼叫，而是一种让Artyom血液凝固的凄厉尖叫。它在Artyom头顶上，Artyom明白这场游戏又有了新玩家。看来他的枪响不但没有吓走地上爬的，还把这种在大教堂的穹顶上做窝的家伙给吸引过来了。

一片阴影在头上像子弹一样掠过。紧接着又掉头飞来，Artyom发现追他的野兽都撤了，只有一直留在马路中间——显然是Artyom打伤的那只，还在惨叫，它笨拙地向建筑群中挪动，想躲藏在那里。但这是不可能的：围成了另一个几十米的包围圈，怪物们张开它们那巨大的翅膀扑向受害者。下手之利落令Artyom都无法意识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在把这只还在因疼痛惨叫的野兽夹牢后，这只庞然大物轻松地带着它的猎物从容地飞上了一栋大厦的顶端。

因为担心怪物还会回来,他的追兵并没有迅速的从隐蔽处出来,而Artyom也没有时间可浪费了。他将的身子靠在墙上,根据着他的计算,向着SadovoyeKoltso跑去。他在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之前,跑到了500米的掩护里,然后向后看看是否那些生物还在千方百计的追捕他。大道十分开阔。但走完了不远,Artyom看了看一条通往NewArbet的小巷,那些熟悉的阴影吓得他魂飞魄散。现在他开始明白这些生物为什么不急着出到更开阔的地方,偏偏喜好在狭窄的小巷跟踪他。在捕猎他的时候,它们害怕吸引更大怪物的注意力而变成他们的猎物。

现在Artyom必须每分钟转过去看看:他记得这些生物能移动的很快,同时还保持绝对安静,他害怕他们会在他措手不及时抓住他。当它们再次走出小巷包围他时,已经可以看见了大路的尽头了。有了经验的教训,Artyom一开始向空中开了一枪,希望借此可以吸引来带翅膀的怪兽打退这些生物。它们确实停住了一会儿,在那用后脚站着并仰高它们的脖子。但天空仍然空空荡荡-那些怪物,显然还没消化完上一餐。Artyom比那些追兵更快反应过来,冲到右边,掠过一栋房子并冲了进去。尽管Melnik警告过他别这么做,这样无异于自寻死路。它们会在Artyom还没拉回枪栓时将他撕成碎片。

入口处很暗,他必须打开他的手电。圆形的光斑照亮了破碎乌黑的墙壁,腐朽的楼梯,破坏了的门和烧毁了的公寓房间。大胆的老鼠在到处乱跑,似乎它们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这更增加了画面的苍凉。

他明智地将门关上了,从楼梯旁的窗口看了看外面的大街,然后爬到二楼,他便确定那些生物没有继续选择跟着他了。它们正站在门前面但却不进来,而是围在那半蹲着,再次变成了一尊尊雕像。Artyom不太相信它们居然会退开,允许它们的晚餐就这么躲着。如果它们迟早会试着从外面突进来接近他,当然,没有东西躲在Artyom将会逃离的门口那。

他爬到了更高的一层，用手电照着门然后发现了一道上锁的门。他把肩膀顶在门上确定门确实是锁着的。他不经思考就对着钥匙孔开了几枪，然后用力一脚把门踹开。当他进来后发现这里是和他采取防御措施的公寓是一样的，但是他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看一个在他不曾接触的世界住的人往日的光华。

“砰”地一下关上门，然后用走廊上的橱柜把门堵住。这个障碍物虽然承受不住剧烈的攻击，但是至少它们不会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之后Artyom靠近窗户，小心地向窗外看去。这里几乎是一个理想的射击位 置——在四楼的高度，他完全能够清楚地看到通向入口的路。大约有十只刚才遇到的生物围成半圆形坐着 。现在Artyom占据着优势，他也没有时间去浪费，打开激光瞄准器，他将红点指向了坐在前端的个头最大 的怪物身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扣动了扳机。在一阵短促的枪声之后，这只怪物无声地倒在了原地。其他的怪物瞬间向不同的方向跑走了，片刻之后大街上便空无一物了。但是毫无疑问他们不会走远。Artyom 决定耐心等待知道确定他们同伴的死去真的吓跑了其他怪物。

在此期间,他有一点时间来研究一下这间公寓。

透过那里早就破掉的玻璃看去,就像身处在房间里一样,家具和配件都保存的出奇的好。小垫子到处放在地板上,就像他们在VDNKh里放的老鼠药一样。也许这就是为什么Artyom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有一只老鼠的原因。越久在房间里走动,他越确信得这间房子的主人并没有在匆忙之间放弃它,而是保存着它,希望有时间可以回来。厨房里没有剩下任何食物来招惹老鼠和虫子,并且家具都被精心的保存在透明塑料纸里。

从一间房间走到另一间房间,Artyom试着想象当初这里居住的人的每日生活。他们有多少人住在这儿？他们几点起床,从单位到家,吃晚餐？谁坐在这桌子的尽头？他通过书本知道不少职业,仪式,现在,看到一个真实的住宅,他确信不少之前想象过的情景都是错的。

Artyom小心的解开半透明的薄膜来检查书架。不少彩色的儿童书籍排在他从地铁里的书摊上知道的侦探故事旁。他从中拉出一本，小心的将它打开。当他打开那对快乐动物的描写那页时,一张纸从书里掉了出来。Artyom弯腰将它从地板上拿了起来:这是一张褪色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微笑的妇女和她怀里的小孩子。

他惊呆了。

他的心在悸动。流过他身体的血液突然加速，拼命地敲击着他。要不是空气有毒的话，Artyom真想把 防毒面具摘掉呼吸一下新鲜空气。Artyom担心一碰到这张照片，它就会变成尘埃，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照片从架子上拿起来，放在眼前。

照片上的女人大约三十岁，她怀里的小孩不超过两岁，从戴在他头上的帽子很难判断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这个孩子直视着镜头，而他的表情出人意外地成熟和严肃。Artyom把照片翻过来，此时他他的眼眶湿润了。照片的另一面是 用蓝色的原子笔写的：小Artyom两岁五个月了。

好像有人扯着他一样，他的腿感到很无力，滑倒在地板上，然后把照片放在月光洒落的窗口前。为什么照片里女人的微笑看起来那么地熟悉，和自己的一样？为什么他一看见她就觉得要窒息了？

在这座城市被毁灭前居住着超过一千万人。Artyom不是最被广泛使用的名字，但是在这个曾经居住着千万人的大城市里，也会有成千上万的孩子叫这个名字，就好像他们称呼目前所有的地铁居民一样。机会是如此渺茫以至于简直没有任何考虑的意义。但是为什么照片里的女人的微笑对他来说是如此的熟悉？

他试图从有时在他脑海里闪过的记忆里回忆起零星的童年记忆。一个舒适的小房间,柔和的灯光,一个正在读书的女人... ...一张很宽的垫子。他跳了起来，飞速地穿过房间，试图找到和他曾梦到的相似的家具。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这个房间的家具和他记忆中布置的一样。这个沙发看起来有点不同，还有窗户不在那里，但是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这些景象可能会有一些扭曲。

三岁？照片上小孩的年龄似乎不同,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题词上并没有日期。它可以在任何时间里拍摄,不大会是这间公寓的主人必须永远离开这儿的几天前。他很相信自己,也许这张照片会在战前半年,甚至一年前拍的。照片里带帽子的男孩年龄和自己重合......然后他就把这个男孩描绘成了他自己......还有他的母亲......会更好。‘但照片也许在战前三年或者五年前拍的'一个外来的声音在他心里冷冷的说。也许吧。

另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打开浴室的门,他快速瞟了一眼四周,找到了他差点错过的东西:镜子覆盖上了一层尘土,使它几乎不能反射他的手电光束。Artyom从钩子上拿下了一幅毛巾并擦干净镜子。镜子擦干净的地方立刻映出了他在防毒面具里的影子。他用手电光照亮他的脸并仔细看起来。

他那拉长的,削瘦的脸在防毒面具的塑料外壳下清清楚楚的反映出来,但那深陷,灰暗的眼睛在镜子里的照影突然让他觉得他和那个照片里的小男孩好像。Artyom将那张照片靠近他的脸,一心一意的看着那个小男孩细小的脸,然后再看看镜子。接着他再次将手电光束照在照片上,然后再次看着他在面罩下的脸,试着回忆他最后一次看自己的面孔的样子。那是什么时候？那是他离开VDNKh很久之前,但说不清那是多久之前。从现在这个镜子里的男人来看,那的确是不少年......只要他能拿下这个该死的面罩然后将它和那个小男孩比较！当然,当人长大后是辨别不出现在和过去的面貌的,但一些每个人脸上都保持着的特征能让他们记起一些遥远的童年

还有一种可能性：当他回到VDNKh的时候他会去问Sukhoi（继父）是否现在照片中对他微笑的女人就是那个在车站把孩子的生命交给他然后注定要被老鼠吞噬的女人。照片里的女人看起来像不像他的母亲。 尽管她的脸上充满了绝望和恳求，Sukhoi也会认出她来的。他的记忆力很好，他将能够准确地判断出照片 里的人是谁。到底是不是Artyom的母亲。

Artyom又检查了一遍照片，异常温柔地轻抚着照片中的女人，然后小心地把照片放进一本掉在地上的 小书中，并把它放进自己的帆布背包里。他觉得很奇怪的是，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整个大陆最大的知识宝 库里，在那里他可以为自己找到数百万不同的书卷，其中有许多都是无价之宝。但是他离开了那些布满灰 尘的书架，他也从没有利用图书馆里的书去获利的想法。相反的，他现在正拿着一本廉价的儿童书，但是 他仿佛觉得他得到了世界上最大的财富。

Artyom回到走廊，打算翻翻架子上剩下的书，甚至翻遍了橱柜希望能找到影集。但是，当他把目光转 向窗户时，他发现了这里极其细微的变化。一股不安吞噬着他：有些东西不对劲。渐渐的，他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夜色正在褪去，淡黄色的光芒逐渐出现。天快亮了。

紧挨着入口坐着的怪物们不情愿地走了进去。他们死去的同伴的尸体也不见了，但是是那个长着翅膀的巨大生物带走的还是他的同伴们带走的就不清楚了。Artyom不明白是什么使得他们如此匆忙地离开了公寓，但是对他来说着正是个好时机。

他能够设法在日出之前到达Smolenskaya吗？更重要的是，他能够摆脱他的追捕者吗？他可以继续呆在这个被障碍物堵住的公寓，在浴室里躲避太阳光，一直等到日光赶走那些食肉怪物，在夜幕降临后再行动。但是他的防护服能够坚持多久？他防毒面具的过滤器能够坚持多久？没有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找到他，Melnik 将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Artyom 走到直通楼梯井的门前仔细听。沉默了片刻。他小心地移开了橱柜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把门打开。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在用手电筒照亮楼梯的同时，Artyom 注意到了一些以前没看见的东西。

一种厚重的、透明的黏液覆盖在台阶上面。看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刚趴下来然后留下的。这个痕迹没有靠近Artyom一直以来呆着的房间的门，但是仅仅这样也不能给Artyom 带来任何安慰。这难道意味着这个被遗弃的房子似乎有什么东西？

现在他不想再留在这个公寓里，更不用说在这里睡觉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把那些怪物赶走然后设法跑到Smolenskaya。这一切都要在太阳烧伤他的眼睛和没见过的怪物醒来之前完成。

这次他不会像之前那样仔细地瞄准了，但是他也会尽量多地干掉那些食肉的怪物。他们之中的两个咆哮着翻滚到了地上，其他的则迅速消失在小巷中。似乎这条道路是安全的。

Artyom 小心翼翼地跑了下去，向出口望去观察周围是否有埋伏，然后用上他所有的力气向Sadovoye Koltso跑去。在环形花园的周围是多么可怕的灌木丛啊！他认为即使在林荫大道周围是很稀疏的树，经过了这么多年也变成了一个阴暗的迷宫，更不用说像这样的正在生长的植物园了。

他的追捕者已经给他制造了一个有利的开端，在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他完全有能力到达大道的尽头。天变得越来越亮了，但是地表上的太阳光似乎根本没有威胁到那些怪物：他们分为两组，向前冲去，每一秒都在缩短与Artyom之间的距离。在这个开阔的地方，他们的优点是：Artyom完全不能停下来开火。与此同时，他们改为用四肢行走，他们的身影没有高过地面一米。他们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无论Artyom想要跑多快，他的防护服、帆布背包、两把枪和疲劳感都在他们觉得是无尽的黑夜中不断加重。

不久这些地狱之犬就会追上他然后达到他们的目的，他沮丧地想着。他回想起那些在出口处他开枪打死的倒在血泊中的丑陋却有力的怪物尸体已经激怒了他们。Artyom没有时间去观察他们，但是只要看一眼就足以使他在记忆中铭记很长一段时间了：光滑的棕色头发、巨大的圆头和镶有无数锋利的小牙齿的嘴，看上去好像有好几排。搜索他脑海里所有他认识的动物中，Artyom实在是想不出来在辐射之后能变成这样的怪物的东西。

幸运的是，Sadovoye Koltso里并没有种树。它只是一条宽阔的街道，左右延长的和肉眼能看到的地方一样远。在休息完后再次奔跑之前，Artyom没有看就给了那帮家伙一梭子。它们已经离着他不超过50米了，并再次形成一个半圆，一些就几乎水平的和他移动。

在Sadovoye他必须在不少五到六米深的大弹坑里找路，在一些地方还得绕过将地面一分为二的深裂缝。靠近的建筑物看着十分奇怪：它们并不是被炸毁的，它们的表面更像是被融化的。这让人觉得这里曾发生过些奇特的事情，这个地区承受过比Kalininskiy Prospekt更严重的袭击。而几百米外出现了个有着不可思议大小的建筑。它看起来像个中世纪的城堡，这个雄伟黯淡的背景和多灾多难的景色，没被时间和火灾侵扰。Artyom看了一秒，他松了一口气：一个可怕的阴影飞过城堡，这能成为他的守护神。他只要引起它的注意，它就会和他的追兵忙上一阵了。将机枪放在一只手上并将枪管对准那飞行的怪兽，他扣下了扳机。什么都没发生。

他已经将子弹用光了。

在奔跑的时候是很难将备用枪从背上拉到前面来的。跑进最近的一条小巷，Artyom靠在墙上并更换武器。现在他不必再担心他清空第二个机枪的弹夹时让那帮生物们靠近了。

它们中的一个已经从街角附近出来了，并改变成它平时的姿态用两条后腿坐着，伸展着自己的身体直到他展现出惊人的高度。他变得更加的醒目并且更靠近Artyom 以至于Artyom 能够第一次看清它的眼睛：小小的眼睛隐藏在浓密的眉毛下面，一股邪恶的绿色火焰在它严重燃烧，整个公园似乎都在释放着神秘的火光。

Daniel的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上没有激光瞄准器，但是通常在这样的距离下是不会打偏的。他算好了直立站在他眼前的怪物的体型。Artyom 将紧紧握住冲锋枪顶在肩上，然后扣动扳机。在将准星慢慢移向中心的时候，枪栓突然停住了。发生什么了？搞什么鬼？他是不是在匆忙之中弄错枪了？（Artyom担心丢的是Daniel的枪，还在用自己那把没子弹的枪）错不了，因为他的枪上有激光瞄准镜……

... ...Artyom 试着拉了一下枪栓。它卡住了。

一个令他眩晕的想法很快就在脑海中出现。Daniel、图书管理员... ...这就是为什么在图书馆的迷宫里他的伙伴遭到灰色怪物袭击后没有反抗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枪出问题了！当图书管理员把他拖进走廊深处的时候他可能在拼命地拉着枪栓。

又有两只怪物像幽灵般悄悄地出现了。他们正在专注地研究着Artyom。

Artyom 则绝望地看着Daniel的冲锋枪。他们似乎正在得出结论。靠的最近的一个怪物，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领导者，跳了起来，而现在它离Artyom只有五米的距离。

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它们的头上。怪物们拼命压低自己的身体然后抬起了它们的头。Artyom趁乱冲向了一个拱门，此时他也不抱着任何能够活下去的希望，只是本能地想要推迟他的死亡。在小巷里他没有任何能力与它们抗衡，但是话说回来，在去Sadovoye Koltso的路上，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他最后跑到了空广场的中央，在墙壁的边缘，他终于看到了拱门和通道。在他正面对的同样阴郁的城堡后面，Sadovoye Koltso出现在他眼前。最终他痛苦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Artyom 看见大楼对面写着：莫斯科列宁地铁，更深处是Smolenskaya站。高橡木大门敞开着。

很难说他是怎么躲避这些怪物的。他感觉到了危险的征兆和一阵飞快流动的气流，才意识到有一个捕食者正向他的猎物冲来。怪物和他只有半米的距离了。Artyom 侧向一边然后竭尽可能地冲向地铁站。他的家、他的世界在那里，在地下的世界里他可以扭转局面。

Smolenskaya的前厅和他预想的一样：灰暗阴冷，很空旷。很明显地铁站的人们经常来到地面上：售票厅和开放的办公设施以及这里的一切在许多年前都被掠走并移到地下使用。只有十字转门和残留的员工站台混凝土地基反映出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用的。能够看见拱形隧道和几个垂到难以置信的深度的自动扶梯。手电筒的光芒消失在下降的通道之中，Artyom 不能确定这里是否真的有入口。但是他不可能继续呆在这里：怪物们已经闯进了前厅，他很清楚地听到了转门勉强转动的咯吱咯吱声。不久它们就会到达自动扶梯，他将很快被消灭。

Artyom 开始沿着颤动的破损的台阶笨拙地向下走去。他尝试着跳过几节台阶，但是他在潮湿的地面上滑了几下然后向下摔去，他的后脑勺撞在了一个角落里。当他滑下了十几级台阶他才能勉强用头盔和他瘦弱的腰使自己停下来。他用手电筒搜索着身后的这条路，Artyom 准确地找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也是害怕找到的东西：静止的黑色的身影。这是他们的习惯，在它们攻击之前会静静地站着，研究一下形势或者是用听不到的声音讨论着。Artyom 转过身去，试着跳过两级台阶。这次他很好的做到了，他用右手把着扶梯的橡胶向下滑动着，同时左手抓住手电筒，在他倒下之后他又跑了大概20多秒。

他听到了后面沉重的跺脚声。这些怪物已经做好决定了。Artyom 多么希望在他瘦小的身躯通过这里的时候，楼梯会由于那些怪物的庞大体重而倒塌。但是那些从黑暗中逐渐接近的哗啦声证明了自动扶梯能够很好地承受住这些重量的。在他的手电筒的照射下出现了一道有着大门的砖墙。到那里仍然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他的脚变得十分沉重，这最后十五秒仿佛被拉长了。就像无穷无尽般漫长。

在他的拳头撞击大门的时候，这个用钢板做的大门就像钟一样发出了回音。Artyom 竭尽所有力气去敲门。在昏暗中隐约能够看到的正在竭尽的身影正不断刺激着他。数秒之后他才想起来，一股恶寒涌上了全身，他刚才居然犯了一个如此遭的错误：他应该用预定好的方式去敲门而不是像他这样胡乱地砸门，他刚才只是在向守卫报警。现在大门很有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打开了。无论谁想要进去都不行了。事实上，太阳已经升起来来了，大门更不可能被打开了。

预定好的信号是怎么敲的来着？快敲三下、然后慢敲三下再快敲三下吗？绝对不是，这只是求救信号。应该是开始三下，结束三下，但是他完全想不起来是快还是慢了。如果现在去试验的话，他可能会忘记进去的任何希望。还是求救信号更好一些... ...至少守卫会知道有一个男人在门的另一边。

再一次敲击钢门，Artyom 把冲锋枪从肩上扯了下来，用颤抖的双手拼命拍打着枪。他将手电筒对准枪管看了看，然后紧张地把光源抬了起来，向四周看去，健在的灯具的阴影在手电的光芒下到处都是，很难说这些阴影后面会不会潜藏这怪物。

和之前一样，他完全安静地呆在铁门的另一边。上帝啊，这不是Smolenskaya，Artyom不禁想到。这个入口可能几十年前就被堵上了，早就没人用了吗？因为这些意外事件，他没有遵循潜行者的指示而到了这里 。他可能是错的！

楼梯咯吱咯吱的声音已经非常接近了，大概只有十五米的距离了。这种感觉简直是无法忍受，Artyom 朝有声音的地方开了几枪，枪的回声震得他耳朵隐隐作痛。

但是他并没有听到一只怪兽因为受伤而嚎叫，子弹就这么被白白浪费了。Artyom根本就不敢把目光移开，他将后背抵在门上然后用拳头重重地敲着大铁门：三快、三慢、三快。Artyom 感觉铁门发出了了一声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捕食者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Artyom本能地向后缩去，右手握住枪拼命地扣动扳机。怪物飞了不到两米便在空中被子弹扫过，没有抓住Artyom，而是倒在了扶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但是片刻之后它不顾伤口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前走来。

然后，令人惊讶的是它又跳了起来，将Artyom 压在了冰冷的铁门上。他完全失去了反击的能力：最后几发子弹已经都打在了它的头上，它最后跳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死的了。如果Artyom没带安全头盔的话，它最后冲过来的惯性完全可能冲爆他的头骨。

大门打开了，里面照射出明亮的白光。同时在扶梯那里响起了一阵令人害怕的吼叫声：从声音可以判断那里有不少于五只的怪兽。有一只强壮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然后向里面拽去，同时又响起了金属的铿锵声。他们又关闭了大门并用螺栓把门拴上了。

“你受伤了吗？”他旁边的一个人问道。

“见鬼！要是他知道的话，”另一个声音回答道“你们看见他把什么引来了吗？如果我们没法吓走他们，就只能使用毒气了。”

“把他留下，他是我的同伴。Artyom！嘿，Artyom，快醒醒！”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Artyom 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三个男人正蹲在他身边，他们中的两个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戴着针织帽，穿着防弹背心，看起来像是大门的守卫。Artyom 松了口气，随即便看见了Melnik 。

“那么这就是他吗？还是其他什么人？”一个守卫有些失望地问道。

“带上他，别忘了检疫然后净化一下。”

“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吧？”潜行者露出牙齿笑了笑，“Artyom ，站起来吧。已经够长时间了。”说完便伸出了他的手。

Artyom 试着站起来，但是他的腿完全不受控制。他摇摇晃晃的并感到很恶心，就像喝醉酒了一样。

“我们必须把他送到医务室，来，你过来帮我一下，你把增压门关上。”Melnik 命令道。

在医生检查他的时候，Artyom 研究了一下这个铺满瓷砖的外科手术室。它被打扫的十分干净，空气中弥漫这刺鼻的漂白剂的气味，天花板下面挂着几盏荧光灯。这里也有几张手术台，每一个手术台旁边都挂着供使用的装满仪器的盒子。

这个小医院的环境真是让人印象深刻，但是Artyom 不明白为什么和平的Smolenskaya 需要这些东西。

“他没有骨折，仅仅有点瘀伤。有几个擦破的伤口。我们已经给它们消毒了。”医生用干净的毛巾擦着他的手说。

“能让我们呆一会么？”Melnik问医生，“我想问几个私人的问题。”

医生明白的点点头，离开了。

那个潜行者，坐在Artyom睡在的沙发边缘，问着一些细节。

按他的估计，Artyom应该在两个小时前出现在Smolenskaya，并且Melnik已经几乎开始计划去地面上找他了。他听着追逐故事的结尾，但并不显得特别感兴趣，并且他叫那个飞行的怪物一个字典里的词：“翼龙(Pterodactyl)”，但Artyom躲在前门的故事却吸引了他。得知当他在那间公寓里沿着楼梯匍匐前进的时候，那个潜行者皱起了眉头。

“你确定你没有踩到楼梯上的粘液么？”他摇了摇头。“上帝啊，你把那个东西带进地铁站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靠近楼房么！你真是够幸运，那玩意居然没有在你参观的时候掉到你身上！

Melnik站了起来，走到入口处，就是Artyom的靴子放着的地方，认真地检查着每一个鞋底。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他又把靴子放回了原处。

“正像我说的那样，去Polis的路暂时禁止你过去。我不可能告诉那些婆罗门真相；因此，他们认为你在去图书馆的途中失踪了，所以他们派我来找你。那么你的伙伴出什么事了？”

Artyom把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当然这些真诚的解释只是确切地讲述了Daniel 是怎么死的。Melnik的脸抽搐了一下。

“这个故事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说句实话，我更喜欢第一个版本。第二个版本会在婆罗门那里引起太多的问题。他们的人被你杀了，并且你没找到书，所以这个奖赏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啊，顺便问一句”他阴沉地看着Artyom。

“信封里面是什么东西？”

Artyom 用胳膊肘把自己撑了起来，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擦掉的血迹覆盖着的袋子，仔细地看了看Melnik 然后打开了它。

第十五章：The Map

地图

那是一张学校笔记本的纸，被折了4次，还有厚厚的一叠粗铅笔画的隧道草图。这就是Artyom期望看到的信封里东西-一个地图和到达的要领。当他向着Smolenskaya跑过Kalininskiy的时候，他没有时间来想Daniel给他信封里的到底是什么。一个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奇迹般的决议，一些能够从VDNKh带来的东西和整个地铁里的无法理解的，必然的威胁。一块深棕色的斑点蔓延在中间的解释上。纸已经被Brahmin的血给黏在一起了，必须很小心的揭开纸张才能不把上面手写的指示弄坏。

“编号......隧道......D6......完整的设备......超过40万平方米......一个水箱......工作不太好......意料之外......”单词一个个的涌现在Artyom面前。它们试着跳出底下的直线，合并成一整个，它们的意思可真不太好理解。他对自己明白这些字感到绝望了，于是将它给了Melnik。纸片小心的放到了他的手上，并将他的目光放在了它的上面。一段功夫内，Artyom没有再说一句话，然后Artyom看着他的眉毛渐渐的向上提，露出了怀疑的态度。

“这是不可能的，”潜行者小声的说，“这全是扯淡！他们不可能忽视了这些东西......

他将纸片翻了过来，从另一面看它，然后又开始读着它。“他们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他们没有告诉军队。这不是很奇怪的事，真的......给他们看看这些东西他们立马就会像收破烂一样拿走的，”在Artyom心的等待解释时，Melnik这样喃喃自语道，“但他们真的错过了它么？这是不对的......好吧，让我们假设它是没问题的......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检查它！”

“这真的有用么？”Artyom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这里写的都是事实，那么那里就是希望。”那个潜行者点了点头。

“它说的是关于什么的？我一点也不能明白。”

Melnik没有立刻回答。再一次的，他将条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想了一会，才开始讲故事：

“我在之前也听说过这个东西。传说总是在飞逝，但地铁里有成千上万那种怪物，你也看到了。我们为传说而活，而不是单靠面包。关于大学站，关于克里姆林宫和Polis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或在Ploshchad Ilicha的篝火旁正编造着什么。就像你看到的......通常，有传言说在莫斯科城里还是郊外，有一支幸存的导弹部队。当然，那里是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的。军队的设施通常是头号目标。但是传言说了他们没有成功，或者他们根本没有看到它，还是根本就忘了它--一个完好无损的导弹部队。他们说有人甚至在那走过，看到了些东西，而且，据称，在一个机库里的篷布之下有着全新的装置......真的，地铁里并不需要这些装置，你能轻易的接近你的敌人，它们站着--好，就让它们站着。”

“导弹装置要怎样用来对付那些生物呢？”Artyom不可思议的看着潜行者，并放低了他在沙发上的脚。

“那些DarkOness从植物园站来到的VDNKh。Hunter怀疑它们从那片区域的地面来到的地铁里。这就可以推到他们自然住在那里。事实上，有两种说法。第一种说它们来的地方，打个比方，就像一个蜂巢，离地铁的入口不远。第二种说法就是，事实上那里没有蜂巢，DarkOness是从城外的地方来的。然后就有了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没有在别的地方看到这些呢？这是不符合逻辑的。

“尽管，也许，这只是时间的问题。通常，是这样的：如果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它们怎么样的。我们炸毁VDNKh甚至ProspectMir的隧道，不久它们又会找到新的入口的。”

“将我们阻挡在地铁里将会是我们的最后措施，将我们紧紧的困住，忘记回到地面上并永远以猪和蘑菇为生。作为一个潜行者，我能明确的说我们不会这样持续太久的。但是！如果它们真的有一个蜂巢，就像Hunter想的在附近的话......”

“那就用导弹？”Artyom最后说。

“一排12支带高爆破片弹头的火箭可以打击到40万平方米的范围内”

Melnik读着到，找着条子里有用的讯息，“几支这样的大炮就可以把植物园的那些家伙炸成灰。”

“但你说那只是传说。”Artyom表示反对。

“当然，Brahmin的那帮人说他们不是。”潜行者摇了摇那张纸，“这甚至可以把我们带去那个军事部队。真的，这也说了那些装置有些是不能用的。”

“好吧，只是我们怎么到那里？”

“D-6。这里提到了D-6。2号地铁。一个入口的位置已经指明了。他们维护着这条通向部队的隧道。但他们知道，试图穿过2号地铁可能会出现不可预见的障碍。”

“不可预见的障碍？”Artyom回忆起了一次他听到过的谈话。

“障碍？这只是废话和扯淡。”Melnik皱了皱他的眉头。

“导弹部队也只是一个传说。”Artyom补充。

“这确实是个传说，直到我亲眼看见它。”潜行者打断了他的话。

“那么哪里是2号地铁的入口？”

“这里写了：Mayakovskaya站。这很奇怪......我到过这个站很多次，但从没有听过这个东西。”

“那么我们现在做什么？”Artyom开始好奇起来。

“跟着我走，”潜行者说，“你被咬了，放轻松，我会想一下这个事的。我们会在明天讨论的。

只有当Melnik开始讨论到食物时，Artyom才突然感觉到他有多么的饿了。他扑向寒冷的瓷砖地板，正在向他的靴子蹒跚前行时，潜行者用手势阻止了他。

“离你的靴子和衣服远些，把它们放到那箱子里。他们要给那些东西清洁和消毒。他们还要检查你的背包。那边桌子上有长裤和外套，穿上它们。”

Smolenskaya看起来很阴冷：低半圆形天花板和狭窄的拱门在曾经是白色的大理石装衬着的巨大的墙壁下。尽管悬挂于拱门上的装饰性的立柱与保存完好的石膏作品修饰着头顶上的墙壁，这一切只是加强了他的第一印象而已。

这车站给人一种一个堡垒被围攻了很长时间以至于它的保卫者们用其自己的方式修饰所以让这地方看起来更加严肃的印象。加压门两侧巨大的钢制门与双层水泥墙，隧道入口处设立的混凝土火力点，这些都说明了当地的居民有理由担心他们的安全。在Smolenskaya很少见到女人，但这里所有的男人都扛着武器。当Artyom直截了当地问Melnik这车站出了什么事时，后者只是茫然地摇着头说他看不出这儿有什么异常。

但是，一种奇特的悬在空中的紧张感觉没有被Artyom忽略掉。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这等待着什么。摊位被安排在大厅中央的铁轨，并空出所有的拱门，仿佛他们是怕挡住它们，以免阻挠紧急疏散，而且所有的房子都占据着拱门之间的空间。

延伸到铁轨的火车平台两边坐着不断监视隧道的值班人员。车站近乎寂静得像一幅画。人们用非常低的、接近于耳语的声音交谈着，似乎声音一大就会招致从隧道来的那种混浊的声音。

Artyom试图唤起他对Smolenskaya的回忆。它也许有危险的邻居？不，它一边的铁轨引领指向光明和安全的Polis，地铁的心脏，另外一条隧道指向Kievskaya，Artyom能记起的关于它的只有它里面主要充满了那些非常差不多的他也在Kitai Gorod与法西斯的窠穴——Pushinskaya见到过的那种“白种人”。但那只是普通人，不大值得那么引起注意......

一间餐厅坐落于中央帐篷里。一切看来晚餐时间已经过去了，因为只有那么几个人还待在自制的粗糙桌子边。将Artyom安置在那样的一张桌子边后，过了几分钟Melnik端着一碗引不起食欲、熏过的的灰色稀粥回来了。为了让那潜行者放心下来，Artyom竟敢喝那东西，直到把它喝了个底朝天。那本地菜居然有那么简约而卓越的口味，尽管很难确定具体来说它是怎么做出的。可以肯定的是，那厨师没有舍不得放肉。

吃完并将吃了个底朝天的碗放到了一边后，Artyom冷静地看了看四周。两个人仍然坐在临近的桌子旁悄声地说话。他们身着一般的棉袄，但他们的表情中有种东西使得Artyom想象着他们还套着全套防护服，拿着准备好了的自动步枪。

Artyom看了一眼与Melnik谈话的一个人。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一个身着拼制夹克的男人随意的审视了Artyom一眼，继续悠闲的交谈。这样寂静的过去了好几分钟，Artyom不止一次尝试询问关于车站的什么，但Melnik却敷衍着。 接着那个身着拼制夹克的男人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他们的桌子旁，身子倾向Melnik说：“我们要怎么对付Kievskaya?事情就要开始了……”

“好吧，Artyom,去休息一下。”这个潜行者说：“从这数第三个帐篷是为客人准备的。床是现成的。我都安排好了。我先在这待一会，我需要和这些人谈一谈。”伴随着这种熟悉的不愉快的感觉，好像是他们故意将他支开，好让他听不到接下去的谈话，但Artyom还是乖乖的站了起来，被推向出口。Artyom安慰自己，至少他还可以单独调查一下车站。

现在，当他能够近距离的更仔细的观察的时候，Artyom发现了更多不寻常的地方。大厅被清理的干净极了，往常难免充满绝大多数地铁居住区的各色垃圾在这里全部消失了。而且Smolenskaya车站非常大，但看起来并不像有人居住。这突然令他想起了一本历史书上的图片，那是一个罗马退伍军人勾画的军营。恰当并且对称的安排空间，面对所有方向没有遗漏，到处都是哨兵和加强警戒的出入口。

他并没有在站台上停留太长的时间。面对着其他居民明显带着怀疑的眼神，Artyom几分钟后就明白过来，他们是在观察他，因此他最好退回到来宾帐篷里。

那里确实有个安装好的简易小床，而且在一个墙角还有个写着他的名字的塑料袋。

Artyom坐上床，压扁的弹簧床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打开袋子。里面是他留在帆布包里的那些东西。翻了一下，他从袋子里把自己从地表带回来的儿童书抽出来。他不知道他们是否用盖革计数器检查了他的这点财产。当然最好先神经质的用放射测试器将这本书小心的检查一下，但Artyom不想考虑这件事。他翻了几页，辨别着发黄纸张上有些褪色的图片，却迟迟不去看那夹着他自己的照片的后面几页。

这是他的吗？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对他自己、VDKh,还是整个地铁系统，他都要先回到自己的车站，去问问Sukhoi照片里的人是谁？这是不是我的母亲呢？Artyom用自己的嘴唇触了一下照片，然后又将它夹到书页中，把书藏回到帆布包里。某一刻，它使他感到自己的人生渐渐的坠落下去。片刻后，他睡着了。

当Artyom睁开眼睛，离开帐篷，他甚至没办法想出车站变化了多少。只有不到10个完整的房屋单元还是原来的样子。其他的都已经损坏烧毁。墙上满是子弹留下的凹痕和烟印，大块的石灰从天花板崩落到地面上。站台边缘涌动着不祥的黑色水流，洪水即将到来。除了帐篷边一个玩玩具的小姑娘，大厅里没有任何人。从另一个站台上的新的车站出口里传来压抑的尖叫声。整个大厅，只剩两盏应急灯驱逐着黑暗。

Artyom留在床头的冲锋枪不见了。他徒劳的找遍整个地方，最后不得不面对自己被解除武装的事实。

这里发生了什么？Artyom试着去问那个正在玩的小女孩，但她只是看着他，拼命的哭了起来，因此从她那里获得什么消息是不可能的了。

离开这个在泪水中呜咽的小女孩，Artyom小心的穿过拱门扫视着小路。他首先发现的是三个拧在大理石上的青铜字母：“V..NKh”。而“D”的位置只留下了深色的痕迹。一道深深的裂痕穿过整个文字。

他必须查出隧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一些人占领了车站，那么在回去寻求援助之前，他必须探索整个车站，好向南方的盟友准确的说明到底是什么在威胁着他们。

立即从入口回到小道上来，这里是如此漆黑，Artyom只能看到自己手臂肘部那么远的地方。有些东西发出奇怪的牙齿的声音，从隧道深处传出来，疯狂又毫无顾忌的奔向这里。当那响声停止了一会，他开始听到地板上的流水声，在他的靴子周围并冲刷着后跟，朝向VDNKh。

他的腿开始打颤拒绝继续前行。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脑子里警告，去那里太危险，风险实在是太大，而且在这样的漆黑中无论如何什么都发现不了。但另一部分他，却对此无动于衷，将他拉向更深的地方，进入到那黑暗之中。他仿佛已经失去了自己，像个发条玩具，只是一步接一步的前行着。

他的周围完全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Artyom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只剩他的大脑并依靠着这里先前在他记忆中的摸样。

Artyom继续前进了一会，但那声音听起来似乎并没有更近一点。然而似乎有其他的声音传来，一种行走的沙沙声，就像是很早时他曾听到过的一样，也是在一样的黑暗中，但他没办法回想起究竟是在哪里在什么情况下听到的。随着每个新的脚步声从看不见的隧道深处传到他这里，Artyom感到黑暗冰冷的恐怖渗出来，一滴接着一滴，落进他的心里。

在某些时刻，这声音实在让他无法忍受，他转身轻率的朝着车站前进，但被黑暗中某个路口的叫交叉线路绊倒，终于明白那必然的归宿已经来到了。

他出了一身汗，甚至没有立即发觉自己在睡梦中从床上掉了下来。他的脑袋特别沉重，太阳穴感到跳动的隐痛，Artyom继续在地板上待了一会，直到想要起来，但即使这时他的双脚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

但到这时，他的脑袋清醒的一阵，残余的噩梦完全消失了，他已经不能隐约记起自己梦见了什么。拉开帘幕，扫视着外面的世界。除了一些哨兵，这里显然没有任何人，现在还是晚上。深深的呼吸几次来适应着潮湿的空气，Artyom回到帐篷里，躺倒在小床上睡着了，就像一根木头。

Melnik叫醒Artyom。他穿着立领的绝缘夹克和多袋军装长裤，这让他看起来好像随时都可能离开车站。他戴着同样老旧的深色场帽，脚边有两个Artyom看起来很熟悉的大袋子。

Melnik将其中一个用靴子踢给Artyom说：“这有鞋、一身衣服、背包和武器。把鞋换上赶紧准备好。不用戴护具，我们不是去地面，只是将这个带走。半个小时后出发。”

“我们去哪？”Artyom问，他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眼神迷离并试着把哈欠压下去。

“Kievskaya。如果你状态还好，就继续沿着环线去Byelorusskaya，然后是Mayakovskaya。那是我们的目的地。赶紧准备。”

这个潜行者在帐篷中间的一个凳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抽出张报纸的碎片，卷起烟来，并时不时的看Artyom一眼。在这种警惕的眼神下，Artyom感到有些紧张笨拙地做着准备。

然而，大约20分钟左右他就已经准备好了。Melnik一言不发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抓起袋子朝站台走去。Artyom环视了一下房间，跟上他。

他们穿过拱门走向小路。沿着连接着小路的木制楼梯，Melnik朝哨兵点了点头，朝着隧道走去。直到现在Artyom才明白这些铁路的入口设计得多么奇怪。在通向Kievskaya的那侧站台上，路的一半有枪槽狭窄的混凝土武器守卫着。一段金属栅栏也横在那阻塞着道路。有两个哨兵在值班。Melnik用简短又令人不解的短语和他们打招呼，然后其中一个守卫打开铰链式的锁头，将门推开。

隧道的一边扯着黑色的绝缘电线，每隔5或10米就有一个光线微弱的灯。但即便如此微弱的灯光对Artyom来说也像是一种奢侈品。然而，大约300步后，电线就断了，在这也有一个岗哨。巡逻队员们并没有穿制服，但他们看起来比Polis里的军人还要严肃。当他们看到Melnik后，其中一个朝他点点头，让他提前通过。停在灯光范围的边缘，Melnik从袋子里取出一只手电，打开。

又前进了几百步，他们听到前面有些声音，有手电筒的灯光照过来。在令人难以觉察的一瞬间，Melnik将冲锋枪从肩上取下，端在手里。Artyom也学着他端起枪。

最有可能这又是一个从Smolenskaya来的远程巡逻。两个强壮的，穿着温暖的有着假毛领子夹克的男人，正在和三个商贩争吵。那两个巡逻队员的头上戴着圆的针织帽，胸前的皮带上挂着夜视仪。其中的两个小贩身上带着武器，但Artyom知道他们只是些小商贩。巨大的破布包的包裹，手里拿着张隧道的地图，脸上一股流氓气，手电光下的眼睛闪着光，他曾看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可以毫无问题的让小贩进任何站。但现在，似乎没有人在Smolenskaya期望见到他们。

“好的，这样没问题，老兄，我们会的，”一个商人在试着说服一个巡逻队员，另一个穿着夹棉外套的瘦高个胡子马上紧密配合。

“我们在这里有点家当，你自己看看，我们会去Polis揽生意的。”另一个又矮又胖，头发遮过眼睛的家伙接道。

“我们会给你带来什么害处么？只有好处；这里，看看，就像新的一样的牛仔裤，这牌子很适合你，我会免费给你的。”第三个主动说。

哨兵静静的摇摇头，挡在他们前面。他没有接着回答什么，但不一会其中一个商人，觉得他可能是默许了，就试着向前踏一步，但马上两个哨兵几乎同时的拉开了机枪螺栓。Melnik和Artyom就站在他们后面五步远的地方，虽然潜行者放低了他的枪，但他仍感觉到阵阵的紧张。

“停下！我给你五秒转身离开。这是一个安全的站，他们不会同意任何人在这的。五......四......”一个哨兵开始数数。

“好吧，那我们怎么再穿过环线到Polis？”一个商人不安的说，但另一个，服从的摇了摇头，用手扯了扯他，从地上拿起自己的包又拖着它们回去了。

等了一会，潜行者给了Artyom一个手势，他们便跟着这些商贩后面去Kievskaya了。当他们通过哨兵时，一个哨兵对Melnik点了点头，将两根手指放在他头上，就像敬了个礼。

“一个安全的站？”当他们穿过警戒线时，Artyom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回去再问，”过了一会他呵斥道，算阻止了Artyom继续的追问。

尽管Artyom和Melnik试着和前面的那些商贩保持距离，但他们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了，并突然的停了一会。谁知道他们并没有离开甚至二十步远，突然，一束光照到了他们脸上。

“嘿！谁在那？你需要啥？”一个人紧张的叫道，Artyom认清了他的声音。

“冷静一下。让我们过去，我们不会麻烦你的。我们要去Kievskaya。”潜行者回答小声，却清晰。

“过去吧，我们让你走前头。监视我们是没有用的。”黑暗里传来他们的声明。

Melnik不满又从容的走到前头，耸了耸他的肩。大概三十米之前一队商贩正在等着他们。一旦Artyom和Melnik靠近，商贩们礼貌的将他们的东西放在地上，让开路让他们过去。潜行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向前走着，但Artyom注意到他改变了他的步伐。现在他安静的走着，就像希望裹住脚步声一样。尽管商贩们马上就跟上了他们，Melnik也不看他们一眼。Artyom自己则试着克服三分钟就想转头的欲望，但无论如何，一旦他向后看时，“嘿！”一阵紧张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在这等着！”潜行者停下了脚步。Artyom开始感到困惑。为什么Melnik如此顺从的对待这些小商贩呢？

“他们这么悲惨是因为Kievskaya或他们正保护着Polis么？”其中一个小贩追上来问道。 “当然是因为Kievskaya了啊。”Melnik回复道，Artyom心中感到一丝不爽，因为Melnik根本不想告诉他任何事。

“是啊，我能体会。Kievskaya现在变得越来越吓人了。好的。不久那些你看护的爱整洁的人就会热闹起来。所有人会从Kievskaya跑来你这儿。你明白谁还会继续住在车站里么？它最好被枪毙。”瘦高个小贩喃喃自语道。

“这把枪是你抢到的么？”另一个恨恨的说道，“切！别假装你是个大英雄！”

“你不是也没那么醒目么。”高个子回答道。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Artyom再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两个小贩马上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就像他刚刚问了个小孩也会回答的问题。Melnik则一直保持着沉默。而小贩们也变得安静了，有一会儿他们一直安静的走着一句话也不说。也许是，也可能不是，这样长时间的安静变得越来越怪异，使得Artyom突然也不想听到任何解释了。当他最后对那几个商贩不报希望时，那个瘦高个终于勉强的说了：“去Pobedy公园的隧道在这，右转直走......”

听到了站台的名字，跟着他的两个旅人靠的更近了，Artyom想象着那里隧道的潮湿空气和倒塌的墙壁。甚至Melnik也耸了耸肩，就像试着暖暖身子一样。Artyom从没有听过关于Pobedy公园的任何坏事，也不能回忆起关于这个站的任何故事。这也就是为什么，突然的，他对这个名字感到不安。

“什么，它变得更糟了么？”潜行者感到事态变得严重了。

“我们咋知道？我们只是普通的伙计。我们有时路过那。呆在那，你就会明白了。”大胡子含糊的自语道。

“人们不断的失踪。”大胡子低声的说，“很多人很害怕，所以他们跑了。没人会知道谁失踪了或谁自己跑了，这更吓坏了剩下的人。”

“所有隧道都被诅咒了。”瘦高个向地上吐了口唾沫说。

“但隧道都是被锁着的啊。”Melnik说。

“它们被锁了差不多一个世纪了，但从那时起发生了什么，就谁都不知道了。好吧，如果你是个陌生人，你最好明白我们说的是什么。每个人都对隧道有着恐惧，甚至尽管他们曾炸毁封锁过隧道三次。每个人一出现在那，就能从皮肤里感觉到它，甚至那边的Sergeich。”瘦高个指着他的胡子同伴。

“完全正确。”大胡子Serheich证实，并且他为了某些原因将身子横了过来。

“但他们正守卫着隧道，不是么？”Melnik问道。

“巡逻对每天都在那。”大胡子点点头。

“他们没有抓住谁？或看见谁？”潜行者继续追问。

“我们咋知道？”小贩无奈的打了个手势，“我也没听过。但他们是试着抓住一个。”

“那么当地人怎么说呢？”Melnik没有放弃。

瘦高个没有再说啥了，他只是打了个手势，但Sergeich回头瞥了一眼，大声的说道：“那是个死城。”他于是又将身子横了过来。

Artyom真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已经听了太多关于地铁里的亡灵的故事，预言，传说和理论了。还有诸如隧道墙上管道里的灵魂，到地狱的入口：他们在一个站台挖掘的东西......现在又有一个死城在Pobedy公园。但幽灵似的凉气使他压制住了自己的笑意，并且，尽管有着温暖的大衣，他依然感到背后一阵冰凉。最糟糕的都是事实，Melnik也安静了下来并停止了一切追问。Artyom希望他的同伴只是轻蔑的对其置之不理，把它当成一个可笑的想法。

他们安静的走完了剩下的路，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路变得安静，空旷，干燥且清洁，但是，尽管这一切，对于坏事将出现的预感仍随着步伐的迈进而加重。

就在他们踏上站台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冲了过来，就像洪水一样失控，浑浊，带来阵阵寒意。

乍一看就明显的知道，恐惧统治着这里。这就是当初从Caucasus来的，在法西斯站台上和他囚禁在一起的人说的“阳光明媚的Kievskaya”么？还是他将另一个同名的Filevskaya分支站台搞混了？

你不能说这个站台是被抛弃的，所有的居民都逃走了。因为转角那里仍有许多人，但Kievskaya给人的印象是它并不属于这里的居民。他们尽量试着呆在一起，越近越好。帐篷被交错的挂在中央大厅的墙上。它们距离明火的规定安全距离一点也没有达到：更显然的，这些居民害怕着比火灾更危险的东西。 这些场景一个个被Artyom看在眼里，并且为了避开陌生人，他们就像甲虫沿着裂缝乱窜一样纷纷避开他们。

站台被两行低的圆拱挤在中间，一边是一台向下的自动扶梯，另一边则是一条向上通到另一个开放站台的台阶。站台上不少地方正烧着炭，上面正烤着一块块诱人可口的烤肉。有个小孩正在那边哭着。尽管那些害怕的商人说Kievskaya就位于死城的边缘，但它依然生机勃勃。

匆忙的说完再见，那些商贩们就消失在通往另一条线路的通道中。Melnik谨慎的看了看一边，然后便坚定的开始走向通往通道的一边，这说明他经常路过这儿。Artyom实在想不通为什么Melnik那么详细的询问商贩关于站台的事。

是他希望能从话里套出点真是情况么？是他在试着清除掉可能的耳目？

过了不一会他们便在一间办公设施的入口前停了下来。门锁是坏的，但有一个卫兵就站在外面。Artyom猜这应该是个政府当局。

这时，一个刮过脸，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的老人出来和潜行者见面了。他穿着很老式，身上是一件铁路工人的蓝色制服，即使已经洗得腿色了，但仍令人惊讶的干净。这就明显的看出他是如何在车站里管理照看自己的。老头向Melnik敬了个礼，但不知为啥只有两个手指放在额头上，而且也不真诚，就像隧道里的巡逻队做的一样，但非常滑稽。他眯起了眼睛笑了笑。

“早安。”他用一种深沉愉悦的声音说道。

“早安，长官。”潜行者笑着回答。

有十分钟他们就坐在一间温暖舒适的房间内，喝着上好的蘑菇茶。这次他们不再像他之前预期的那样将他叫出房间，而是允许他参加这个严肃的讨论会。但不幸的是，他对于潜行者和那个车站长官，Melnik叫他是Arkadiy Semyonovich的谈话内容一点也不懂。一开始Melnik问到了些关于Tretyak的事，然后他又问道是否在隧道里还有任何机会。那个长官回答道Tretyak已经离开个人业务了，但应该会很快回来，并且他建议他们等着他。然后他们都深入了一些协议的细节，在这样的谈话方式下，Artyom不久就完全丢失了谈话的线索。他只是坐在那，啜饮着热茶，蘑菇的味道使他回忆起了自己的家，并时不时的看看四周。Kievskaya明显有着辉煌的过去：房子的墙上挂着保存下来的虫蛀的地毯。地毯上的不少地方镶着地铁连接站点的铅笔镀金草图，他们坐着的桌子看起来像古董， 甚至Artyom都想不出来要多少潜行者将它从空旷的公寓里拉出来，有多少站台暴发户同意为它掏腰包。一面墙上挂了一把因年久而发黑的军刀，旁边则是个古董式的燧石手枪，显然不是用来实弹射击的。在房间遥远的另一头，一个柜子上，则放着一个巨大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白色头骨。

“在那个隧道里肯定什么都没有，”Aekadiy Semyonovich摇了摇他的头，“我们一直盯着隧道，所以人们也仍然能够冷静下来。你自己也到过那里，你也很知道每一条线路都在距站台300米的地方给封锁住了。所以没有人有机会出现的。他们太过迷信了。”

“但人们一直在失踪啊？”Melnik皱起了眉头。

“他们是在失踪，”长官同意的说，“但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认为他们应该是跑了。我们没有在那里的通道里设置警戒线。”他对着楼梯摇了摇他的手，“这是个完整的城市。他们能到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从环线到Filevskaya。他们说，Hansa正让我们的人离开这个站台。”

“但他们到底害怕什么呢？”潜行者问。

“害怕什么？害怕人们正在失踪的这个事实。你一直在绕圈子。”Arkadiy Semyonovich无助的回答。

“这很奇怪，”Melnik怀疑的说，“你知道，当我们等着Tretyak的时候，我们会去见一见守卫。只是去认识一下。否则他们会担心Smolenskie的。

“我明白，”长官点点头，“你们现在可以去第三号帐篷，Anton就住在那。他是下一队巡逻的指挥官。就告诉他是我派你来的。”

标着“3”号的帐篷里非常热闹。两个大概十岁的小伙子，正趴在地上玩着自动武器的弹壳。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小女孩，正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的弟弟们，但没有和他们一起玩。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在切着他们的晚饭。这里很舒适，一股美味的家庭气味漂浮在空中。

“Anton出去了，请坐下等会吧。”那个妇女友善的笑笑说。

孩子们开始注视着他们，其中一个走近了Artyom：“你有弹壳么？”他绷着脸，看着他问。

“Oleg，别再要了！”他妈妈严肃的说道，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让Artyom意外的是，Melnik将手放在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了几颗与众不同的长方形弹壳，显然不是AK的子弹壳，放在手里摇的叮当作响，潜行者将宝贝递给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但他没有勇气接过礼物。

“拿着吧，拿着吧！”潜行者将弹壳放在了孩子的手心里。

“现在我要赢了！看，有多大啊！这个会是Spetsnaz！” 小男孩开心的叫道。

Artyom看到，那些子弹壳给排成了两排，代表着锡制士兵。甚至他也曾经这样玩过呢，只是他更幸运，尽管有着各种收藏，他仍然保存着原本的真正的锡制士兵。

就在战斗的地板上打响的时候，孩子的父亲走进了帐篷。他是一个矮个，有着湿润暗淡的金发。看到陌生人，他安静的对他们点点头，没有说一句话，盯着Melnik看。

“爸爸，爸爸，你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弹壳了吗？Oleg又有了新的了他们给了他一些长条的！”第二个小孩拉着爸爸的裤子，不断的抱怨道。

“当局来的，”潜行者解释道，“我们要和你到隧道里执勤。呃，就算是支援吧。”

“更多的支援是不可能的。”帐篷主人轻声说道，但他的脸却舒展了，“我的名字叫Anton。我们正准备开饭，留下吃点东西再走吧。请坐。”他指着家中当作椅子的满满的麻袋说。

尽管作为客人推辞了一会，他们两人还是拿起了热气腾腾，盛着Artyom不是很熟悉的块茎的碗。他怀疑的看着潜行者，只见他用叉子叉上了一块放在嘴里嚼起来。Melnik的动作给了Artyom极大的信心。块茎吃起来不像蘑菇，是甜的，还有些脂肪。他只用了几分钟就消灭完了自己的那份。一开始，Artyom还想问问他们吃的到底是啥，但最后想想还是别问了。它们的确蛮好吃的。一些地方认为耗子的脑袋是很美味的......

“爸爸，我能和你一起去执勤么？”Melnik给弹壳的那个孩子，吃了一半时问。

“不，Oleg。”主人皱着眉头回答道。

“Olezhenka！什么执勤？你到底在想啥？他们不带小男孩到那！”那个女人抓着孩子的手，悲伤的说。

“妈妈，你什么意思？小男孩？”Oleg一边不安的看着客人，一边小声的说。

“想都别想！你想把我逼疯吗？”孩子的母亲提高了他的声音。

“好的，好的。”小男孩嘟哝道。

但就在他妈妈去帐篷的另一端取东西时，他用力抓着他爸爸的袖子大声说：“你上次就带我去了......”

“谈话结束了！”他爸爸严厉的说。

“好吧，没关系......”Oleg屏着呼吸小声说道，他们几乎听不清楚。

吃完晚饭之后，Anton从桌子旁站了起来，打开竖在地板上的金属箱子，接着从里面拿出一把旧的军用AK说：“我们走吧，今天换班时间短，我6小时内就会回来了。”他向妻子保证道。

Artyom和Melnik立刻就站了起来。小Oleg绝望的看着他父亲，在他的座位上坐立不安，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在黑暗的隧道洞口处，一对守卫正坐在月台边上，腿往下耷拉这，挡住了路。他们正盯着墙上的标语，那里写着：“欢迎Arbatskaya同盟！”。这个标语有一半被擦掉了，可以看出有很久没有粉刷过了。守卫小声的交谈着，当其中一位太大声时，另一个都要进行劝阻。

除了Artyom和Melnik，还有两个当地人跟着Anton。他们两个都很严肃，不太爱说话，对待这两位客人不是很友善。Artyom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没问到。 他们和保护隧道入口的几个说了几句简短的话后，就走到了下面的通道，慢慢的向前走了。隧道的圆形拱门是传统的类型，地板和墙都没有太受到岁月的侵蚀。

关于商贩们所说的不爽的感觉，在Artyom刚走几步的时候就开始出现了。

一种黑暗，无法解释的恐怖感觉从隧道深处慢慢爬向他。一路上都很安静。一些人类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传来：最可能那里也有一个巡逻队。这的确是Artyom有生以来看到的最奇怪的岗哨之一。

几个巡逻队员围坐在沙包周围，中间立着一个生铁的炉子，在往外是一大桶的燃油。炉子中飘逸的火舌和挂在天花板上的油灯照亮了巡逻队员的脸。油灯在没有生气的隧道中晃了一下，看得出静坐着的人民正在想着自己的事情。警戒队员正靠着隧道墙壁坐着，浑浊的烟雾使得他们的眼睛很不舒服。

他们用手挡住手电耀眼的光芒来保护眼睛，然后警戒地聚集在一起，直到他们能够安全回家。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Anton 一边问着他们一边舀出了一勺燃料油。

“还能怎么样？”换班巡逻队中的长官沮丧地露齿一笑，“就像平时一样。空旷、安静、很安静......”他吸了一口气，然后驼起背向站台走去。

其他队员仍然在把他们的背包挪到火炉旁，安顿好自己，Melnik 转向Anton，“好吧，那我们就继续我们的话题，顺便检查一下这里到底有什么？”

“这里什么都没有，它只是一个被封锁的地方，我都检查了上百次了。如果你想看的话，它就在离这十五米远的地方。”Anton 指着Park Pobedy的方向说道。隧道在被封锁前就有一半被毁坏了。地上到处都是岩石和碎片，有些地方的天花板已经凹陷了，墙面严重的剥落了。通往一侧的不明的办公设施的弯道是黑漆漆的，深处生锈的护栏已经被用圆石和沙子搀和的混凝土覆盖住了。顺着墙延伸的金属制的公用事业管线也深陷在土层里。

用手电照亮整个坍塌的隧道也没有发现什么隐秘的入口，Melnik 耸了耸肩然后转向倾斜的大门。他顺着光线瞥了一眼，并没有走进去。

“第二条线路也没有什么变化吗？”他问Anton，同时转向了火炉。

“这里和十年前一样。”后者回答说。

他们都沉默了一阵。随着手电光的熄灭，仅有的一点来自微小的火炉和被煤烟熏得漆黑的油灯里的光线使得周围的黑暗变得更加浓稠。所有的警卫都尽可能地靠近在火炉周围。昏黄的光线显得格外的黑暗和寒冷，每个人都要大吸一口气才会觉得舒服些。Artyom 尽可能地忍受着这一切，但是至少他想听到一些声音来克服自己的胆怯：“我以前从来没来过你们车站，”他咳嗽了一声，对Anton说道，“我实在是不明白，如果这里什么都没有的话，你们为什么还有呆在这里的责任？你们甚至都不看那个方向！”

“这就是事情发展的顺序，”Anton 解释道。“他们说自从我们在这里巡逻后，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么远一点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就是超过封锁区的地方？”

“有一件事必须考虑，那就是这条隧道自始自终通向的地方，”他停顿了几秒，转身朝死路看去，“这里自始至终通向Park Pobedy。”

“没有人住在那里吗？”

Anton没有给出答复，只是含糊地摇摇头。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好奇地问道：“恩，一般说来，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关于Park Pobedy的事吗”甚至没有等Artyom的答复，他又继续说道，“天知道哪里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是以前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双子车站，其中的一个是最后被建造的。那些年长的参观之后回来的人......恩......直到......不管怎样，他们说它被建造的非常奢华，而且车站很深，不像其他新建的车站。那里的人们，每一个都想方设法过上安逸奢侈的生活，但是好景不长，因为隧道崩塌了。”

“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呢？”Artyom问道。

“他们说，”Anton 看了一下其他人，“它是因为自身的原因崩塌的。他们设计的不好，或者是建筑材料被偷了，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原因。但是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了，所以没有几个人能记起是什么原因了。”

一个地方队员说道：“我听说，地方当局炸掉了那两条铁路，可能是在和胜利公园（Park Pobedy)竞争或者其他原因......可是他们害怕公园会征服他们。在基辅站里，那时你知道是谁在指挥......是谁在早期市场上交易水果的？感觉热的人习惯于拆东西。这个隧道中用一箱炸药，就一箱他们车站的炸药，就炸掉了。没有流血，没有牺牲，这样问题就解决了。”Artyom很好奇。“我们只是不明白，那时我们已经到达了那里......”

Anton刚要开口，说话的那个队员立刻打断了他：“那么会发生什么呢？所有人都会死。你要明白，当车站从隧道里切断之后，你是不会生存多久的。过滤器停止运转，或者是发电机，或者开始发洪水。你现在都没有条件到达地面上。我听说，开始他们听到了管道里传来的尖叫......但后来就没有了。”他咳嗽了一声将手伸向炉子。警戒队员暖好了手，看了看Artyom接着说：“根本不是因为战争，他们不像打仗的人，他们还带着老婆，孩子，家人......为什么这样对他们？很简单，因为当局不想分让任何财产，就像他们不亲手杀人，得了吧。你刚才问：‘那里是什么，就在路障的边上？’那里就是死亡。”

Anton摇了摇头，但是没有说什么。Melnik留心看了看Artyom，几乎张开了嘴，好像想给他听到的故事再添点儿，可是不久他又有了第二个想法。Artyom感觉真的很冷，他也将手伸向了炉子。他试着想像住在这个车站意味着什么，当地居民相信，衍伸出他们家园的通道直接通向死亡之国。Artyom渐渐明白，在这个废弃的通道里执勤是没有必要的，更像是在例行公事。他们坐在这里是为了吓跑谁呢？他们能阻挡谁来到这个车站以及进入地铁的其余部分呢？现在变得更冷了，生铁炉子和Melnik给他的棉袄也不能为他阻挡寒气。

潜行者出乎意料的突然转向通往基辅站的隧道，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Artyom想了几秒后，他也明白是什么原因了。急促而轻柔的声音从那里传来，微弱的手电筒光亮出现在远处，好像有人跳过枕木用尽全身力气在急匆匆的向他们靠近。潜行者从座位上跳起身靠在墙上，用冲锋枪瞄准了亮点。Anton冷静的站起来凝视着黑暗中的动静，从他轻松的身姿可以看出，隧道的那一边不会出现任何大的危险。Melnik按动了手电筒的开关，黑东西不情愿的停了。离他们大约30英尺的位置，就在铁路导轨的中央，一个弱小的形象举着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是个小孩的声音：“爸爸，爸爸，是我，别开枪！”

潜行英雄将光束照向了那个地方，晃了晃身子，站直了。孩子在炉子旁边站了一分钟，难堪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靴子。他是Anton的儿子，就是要求跟他一块去执勤的那个。他的父亲担心的问道：“出什么事了吗？”“没有……我只是很想和你在一块，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和妈妈坐在帐篷里的小男孩了。”“你是怎么来这里的？那边不是有守卫吗？”“我撒谎了，我说，妈妈派我来看你的，守卫是波佳叔叔，他认识我。他只说，我不可以往任何边路看，要我赶快来这里，他就让我通过了。”Anton严肃的说：“我会再和波佳叔叔谈谈的，你好好想想如何跟你妈妈解释这件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的。”那孩子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跳了起来：我可以和你呆在一块吗？“Anton挪到了边上，让他儿子坐在了暖和的袋子上。她脱下外套正准备给他裹上，可是那孩子立即爬到了地板上，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东西，洒在了一块布上，那是一把弹壳和几个别的东西。他坐在了Artyom旁边，而后者就有时间来查看所有的这些东西。

一个有把的金属盒看起来是这其中最有趣的了。当Oleg一只手拿着盒子另一只手转动把手时，小盒子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演奏起一首机械单调的乐曲。最有趣的是当它与其他物品接触会产生共振，让声音更大。这个物品是铁炉，但是他不可能放得更久了——它很快会变得烫手。这真是太有趣了以至于Artyom都想自己上去转一下。

“哇！”小鬼叫道，把盒子向Artyom一丢就开始吹起自己发烫的手指。“看我怎么捉弄你。”他保证。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过得很慢。Artyom没有察觉某人愤怒的目光，不停地转着把手听着歌，Melnik和Anton在小声交谈，而他的小孩则在地板上玩他的子弹壳。音乐盒里的音乐相当沉闷，但也别具一番风味。看样子没完没了了。

“那我就不懂了，”潜行者边说边从座位站起来，“要是这些被攻击过的隧道像你说的被保护起来，那么人又死到哪里去了呢？”

“谁跟你说是所有的隧道了？”Anton满脸疑云地看他，“有路通向别的站，总共两条，通向斯摩棱斯克（Smolenskaya）站…我觉得只不过是某些人利用人们的迷信思想作祟。”

“迷信个头！”一开始谈论炸隧道的那个队员插嘴道，“诅咒到Park Pobedy为止。而我们刚好就住在这操蛋的地方！”

“而你，Sanych，还偏偏过来把水搅浑，”Anton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们在谈正经事呢，别有事没事讲你那些歪门邪道。”

“我们出去转转。一路上我看见很多门和一个出口。我想去看看。”Melnik对他说。“斯摩棱斯克的人也都很害怕。科尔帕科夫独独很感兴趣。”

“嗯，他现在倒是有兴趣了，是吗？”Anton苦笑道。

“他们甚至找到Polis那边去了。”潜行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了的报纸。

Artyom在Polis的时候见过这种纸，就在走廊的报纸架上，但是花整整十颗子弹买张包装纸，上面还只有少得可怜的流言蜚语确实很亏。但是Melnik看上去并不后悔花这个钱。

几篇豆腐块文章在自豪的《地铁新闻》标题下面挤作一团，泛黄的纸张看上去裁剪得很随意。其中一篇文章甚至还附上一张黑白照片。题目是《基辅站再现灵异失踪事件》。

“看来烟鬼（The smokers 不认识）还活着，”Anton小心翼翼地把纸捋平。“OK，出发吧，我带你去看看你那些小路——我说你别看报了行吗？”潜行者点点头。Anton站起来，对儿子说：“我去去就来，不要我一不在就淘气，”然后又转向Artyom:“照顾好他，和他做个朋友。”

Artyom除了点头之外没有任何选择。

他爸爸和潜行者一走远，Oleg就蹦过来，淘气地把盒子从Artyom手中拿走，边走边嚷：“来抓我啊！”

然后往死胡同里跑去。想到要照顾这个男孩，Artyom无奈地看了看剩下的哨兵，提起手电筒跟上了Oleg。

Oleg没去调查那间半毁的办公设施，因为Artyom不让。Artyom于是就站在被堵死的路口处干等着。

“看着吧！”这小鬼说道。

Oleg爬上一块石头到管道旁边，消失在废墟中。然后他拿出音乐盒，把它放在管道上接着转起了把手。说道：“听！”

管道开始响了起来，它看起来像是被音乐盒里单调而又悲伤的曲子填满了。这孩子把耳朵贴在管子上，好像听得入了迷，不停地转着把手，欣赏着音乐。

他停了下来，开始聆听，然后一边高兴一边从石头上蹦下来，把盒子递给Artyom，“你来试一下！”

Artyom能够想象音乐通过空心的金属管道会发出什么声音。但是看到这男孩高兴的样子，决定不扫他的兴。把盒子放上去后，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管上开始转把手。结果音乐声大得差点让Artyom把头缩了回去。Artyom对这些声学原理并不清楚，也不知道音乐盒的音乐怎么被放得那么大。

又多转了一会多听几遍后，Artyom向Ole点点头说：“很美。”

“再听听！”他笑起来。“别转，只听！”Artyom犹豫了下，看看Melnik和Anton有没有回来，确定之后，便又把耳朵贴了上去。可能听到什么呢？风声？在Alekseeva与Prospect Mir间回响的恐怖噪声？（这两个站在很前面，Artyom第一次遭受怪声攻击的地方）

模糊的声音从难以想象的远处穿过岩层传来。毋庸置疑是从已毁的Park Pobedy站传来的。Artyom被惊呆了，听着，然后，心都凉了一半，他明白了：他在听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音乐。

有什么东西在几千米远的地方一遍遍重复着音乐盒那悲伤的曲调。但这绝不是回声：这位未知的演奏者跑了调，还漏掉了几处，但原本的意思还在。最重要的是，这不是铃声，更像是在哼…或者唱？音乐里夹带的歌？不，哼的都是一样的…

“怎么样？有声音吗？”Oleg问道。

“嘘！我还在听！这是什么？”Artyom咕哝了两句。

“音乐！管道在唱歌！”他简单地解释道。

这给Artyom造成了一种怪异恐怖的感觉，看起来这对那个男孩没有影响。对他，只是一种愉快的游戏，他可能从没问过他是怎么听见从一个与世隔绝的车站传来的音乐的，一个十年前就没有活人的车站。

Oleg又爬上了石头，看来准备再去玩他的游戏，但Artyom突然有种莫名的恐惧。他用手把男孩抓住，不顾他的抗议，把他拖向火炉旁。

“胆小鬼！胆小鬼！”Oleg叫道。“那些传说都是吓小孩的！”

“什么传说？”Artyom停住了，盯住他的眼睛问道。

“他们会把那些听管子的小孩带走！”

“谁带走？”Artyom继续把他往火炉旁拖去。

“死人！”

谈话结束了：一开始讲些乱七八糟东西的哨兵这下来了精神，他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们的冒险结束的很是时候：Anton和潜行者回来了，还有个人也跟了过来。Artyom赶紧把孩子在座位上安置好。孩子他爸让他看好Oleg,而不是随他去…天知道Anton信不信邪。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Anton坐到Artyom旁边的袋子上.“他没淘气吧？”

Artyom摇了摇头，希望Oleg不要把事情抖出去。不过他看上去很有经验。Oleg现在又兴致勃勃地玩起了子弹壳。

跟来的那个人，头发稀疏，皮包骨头，还有深深的眼袋，Artyom确定他不认识。

一分钟后他也到了火炉旁，对着哨兵点点头，Artyom仔细观察着他，但他屁都不吭一声。Melnik介绍起来：“这位是特列季亚克（Tretyak），”他告诉Artyom，“他将和我们一起出发。他是个专家，导弹专家。”

第十六章：The Songs of the Dead

亡者之声

“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入口，从来就没有。真的，你连这都不知道吗？”Tretyak不满地抬高了声音，他的话也因此飘进了Artyom的耳中。

他们执勤回来了——从基辅站回来。潜行者和Tretyak稍稍走在队伍的后面，看来是在讨论什么。当Artyom转身想加入他们的谈话，他们就开始小声说话，他只好又加入到大部队中去。打了很久酱油的小Oleg尽量不落在队伍后面，没有坐在爸爸的肩膀上，立即高兴地上来抓住Artyom的手。

“我也是个导弹兵！”他悄悄地告诉Artyom。

Artyom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他刚刚在旁边听Melnik介绍Tretyak时偶然听见这个词。他知道这个词代表什么吗？

“但千万别和别人讲！”Oleg赶紧补充道，“一般人是不可以知道的。这是个秘密。”

“OK,我不会说的。”Artyom配合到。

“不必以此为耻，相反，你应该为此而感到自豪，不过别人会因为嫉妒说些闲话，”他解释道，虽然Artyom根本没想过问什么问题。

Anton走在队伍前面，照亮了道路。小朋友朝他点点头，悄悄说道：“爸爸说不要给任何人看，但是你知道怎么保守秘密。看这个！”他从衣服内侧的口袋拿出一块碎布。

Artyom把光打在上面。是一块碎布条——上面涂满橡胶的圆形碎布条，直径大约7厘米。其中一边全都是黑色，另一边有三个叶子状的东西交汇于中间的黑点，有点像在新年是用来装点VDNKh的六角雪花。

其中一个叶子状的东西是竖直的，Artyom将其视作是一把机枪或者狙击步枪的弹夹，底部有些突出。但它认不出旁边两个完全一样的黄色东西。这片神秘的“雪花”被镶在一个圆环里，像是从前的帽徽，圆圈的边缘还有字母。但是已经有些掉色，Artyom只能依稀辨认出写在下面的“...军队与军...”还有“..罗斯”。如果再给他点时间，他也许能够研究出个所以然，但是他没有。

“喂，Olezhek（Oleg的昵称）！到这来，有好东西给你！”Anton呼唤起他的儿子。

“这是什么？”Artyom在他把纸收到口袋里之前问到。

“RVA！”Oleg带着自豪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接着朝他眨眨眼便奔向父亲。

哨兵爬上月台后就各自回家了。Anton的妻子就站在出口处等他。她几乎是飞向了她的儿子，泪汪汪地抱住了小Oleg,然后泼妇般的朝丈夫尖叫起来：“你是嫌我不够烦了吗?你知道这会让我怎么想吗？一个小孩出去几个小时没回家！为什么每件事都要我操心？你总是不带个好头！”她又哭了起来。

“Len，别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的”Anton尴尬地看了看四周嘟囔道，“我不能离开岗位。看看你都是在说些什么，有个前哨的指挥官突然离职……”

“去你的指挥官！好像你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一样！旁边那户人家的小孩一个星期前失踪了……”

Melnik和Tretyak连再见都懒得跟Anton说就赶紧加快速度走远了，让他们夫妻俩享受二人世界。Artyom赶紧跟了上去。一段时间后，他们还能依稀听见Anton妻子带着哭腔的责备。

三人朝着地区负责人的办公室走去。几分钟后他们已经在一间挂了张毯子的房间坐下。潜行者要他回避一下，那个负责人就知趣地走开了

“看样子你没有护照。”Melnik朝Artyom发话。

他点点头。证件已经被那群法西斯充公，没了那东西，他现在已经成了社会弃儿。汉萨，红线和Polis不会认可他的。尽管潜行者就坐在Artyom旁边，虽说他想知道Artyom没护照怎么能一个人在地铁里闲逛那么久，但还是忍住没问起他的经历。他甚至不能幻想回VDNKh。

“没护照的话我没办法带你通过汉萨。我会先找人料理这事的，”Melnik想了会，说道，“帮你再办一个应该不是问题，但是要花时间。不管你喜不喜欢，走环线去Mayakovskaya站（Mayakovskaya D6入口所在地）最快。我们要怎么办呢？”

Artyom耸耸肩。他很赞同这个潜行者的说法。没时间等，也不能独自通过汉萨。Mayakovskaya站那条隧道另一端通向特维尔站（Tverskaya），到法西斯的怀抱中去。那里与Polis间还有塌方，一条死路。

“最好是Tretyak和我现在就去Mayakovskaya站，”Melnik说，“我们会去找D6的入口。我们会找到的，然后回来，也许还能顺便把护照的事解决了。就算找不到我们也会想办法回来的。你不用等太久…你等得了一天吗？”他不怀好意地看着Artyom。

Artyom又耸了耸肩。他觉得他们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把危险告诉了他们，而现在他们却不想带他一起走。

“很好，”潜行者说，“希望早上我们就能到，我们尽量不浪费时间。至于吃饭睡觉这种小事Arkadiy Semyonovich（那个负责人）会打点的。然后就没你什……不，还有件事。”他从里面口袋里拿出那张血迹斑斑的纸——通往D6的钥匙。“拿着它，我已经复印了一份。天知道会出什么事。记住别给任何人看……”

Melnik和Tretyak和负责人打过招呼后呆了不到一个钟头就走了。Arkadiy Semyonovich依约带Artyom去客人休息的帐篷，临走前还邀请他吃晚饭。

客人专用的帐篷几乎搭到了路中间，虽然被保养得很好但Artyom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它。他出去瞟了眼确定这些帐篷都挤在了一起，而且尽量远离隧道入口。潜行者一走Artyom在这个陌生的车站又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他又有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要是在基辅站的话就会有些吓人了。

已经不早了。小孩的吵闹声渐渐消失，大人们也回到帐篷里。Artyom完全没有到月台散步的想法。把可怜的Daniel的信又看了三遍以后，Artyom再也忍不下去了，于是提前一个小时到Arkadiy Semyonovich家吃晚饭。

办公楼的接待室现在变成了餐厅，一位比Artyom大一点的漂亮姑娘正在做事。肉和蔬菜在平底锅里炖着，边上的锅里则是在Anton家里吃过的白颜色的土豆。负责人坐在一把凳子上翻动着一本破旧的小册子，封面上是把左轮和一条穿着黑色丝袜的腿。看到Artyom，Arkadiy Semyonovich赶紧尴尬地把书扔到一边。

“我们在这里的工作很无聊。”他故意对着Artyom笑起来。“和我到办公室来，卡特琳娜（Katerina）会帮我们把桌子摆好的。等会我们就喝一杯。”他眨了眨眼。现在这间挂满各种装饰物的屋子焕然一新了：在透过绿色灯罩的灯光照耀下，这里变得更舒适一些了。在月台上缠绕在Artyom心头的焦虑此刻荡然无存。Arkadiy Semyonovich从橱柜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把那散发着醉人香气的棕色液体倒入一个精致得不寻常的玻璃杯中。只倒出了一点就顿时让Artyom觉得一整箱在Kitai Gorod（和Khan分开的强盗站点）喝的那种美酒都比不上这一瓶。

“科尼亚克白兰地。”看Artyom那么好奇，Arkadiy Semyonovich于是告诉他。“当然是亚美尼亚的，（科尼亚克本来是法国的）但也有三十几年了。来，干杯！”负责人醉眼迷离地看着天花板。“别怕，没有毒，我昨天用放射量计检查过了。”

这种陌生的饮料相当烈，但那美妙而剧烈的香醇使它变得可口。Artyom没有一口干掉，而是学着主人一样让它在口中慢慢回味。他的身体仿佛要燃烧起来，紧接着又降到可以接受的舒适温度。连屋子都变得更宜人了，Arkadiy Semyonovich也看得更顺眼了。

“美妙的东西。”Artyom评价道，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很棒，不是吗？大概一年半以前一群潜行者在红普列斯年斯卡娅（Krasnopresenskaya）发现了一家完好无损的杂货店，”负责人解释说，“在地窖里，就和以前的人一样。招牌掉了所以没人注意到它。但其中一个人记起了这家店，他以前到过那里，所以他就进去检查了下。放了那么多年了所以味道更好了。因为我们很熟，所以两瓶他只算我一百颗子弹。在Kitai Gorod他们卖两百颗一瓶。”

他又给自己到了一小杯，然后沉浸在思绪中。

“他们叫这个潜行者瓦西亚（Vasya），”负责人介绍道，“他是个好小伙，不是那种轻浮的小孩，是个严肃的年轻人。他把那里搜刮干净了。他一从地表回来就来找我。嗯，他说：‘Semyonovich，我带了些新补给。’”Arkadiy Semyonovich露出一丝苦笑。

“他出了什么事？”Artyom问到。

“他爱死了红普列斯年斯卡娅，他老是说那里有一座宝山，”Arkadiy Semyonovich悲伤的说道，“有座斯大林时代的大楼还没有搜过……很好理解它为什么没被搜过……路对面就是动物园。在红普列斯年斯卡娅谁敢去看看那里？那么恐怖……瓦西亚特卡（瓦西亚是昵称）孤注一掷，他总是喜欢冒险。后来他死无全尸。它们把他拖到动物园里面去了，他的同伴只能没命地狂奔。所以，为他干杯。”负责人深吸一口气，又倒了一点。

想起科尼亚克异乎寻常的价格，Artyom几乎想大声抗议，但Arkadiy Semyonovich决定性地把圆滚滚的玻璃杯递到了他的手里，解释说在缅怀这位拥有这瓶神圣饮料的鲁莽潜行者时喝酒是对他的侮辱。

与此同时，女孩已经摆好了桌子，Artyom和Arkadiy Semyonovich变得和往常差不多了，只是还残酒缠身。肉也已经做好了。

“呆在这里你一定很不爽吧。”一个半钟头后Artyom也不那么拘束了，“这么吓人，发生这么些怪事。”

“我们已经习惯了。”Arkadiy Semyonovich摇摇头。“人们还在这里生活。这里并不比某些站糟糕。”

“我当然理解，”想到以前把基辅站的负责人惹毛过，Artyom赶紧让他冷静下来，“你当然已经尽责了……但还是有什么事在发生着。人们都在谈论一件事：有人失踪了。”

“他们说谎！”Arkadiy Semyonovich打断他的话。然后补充道：“不是所有人。只有小孩。”

“是死去的人把他们带走了吗？”

“谁知道是谁带走了？我自己不信这一套。死人我见多了，没什么问题。它们没法带走任何人。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但那里，塌方的另一边，”Arkadiy Semyonovich把手朝Park Pobedy方向一挥，差点失去平衡，“有人，这是毋庸置疑的。而我们到那里去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Artyom试着把目光集中在玻璃杯上，但无奈它总是在不停地晃动。

负责人踉踉跄跄地从桌子旁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碗柜前，在里面找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把一根带弯钩的金属针举到灯光下。

“这是什么？”Artyom皱了皱眉。

“我也想知道……”

“你在哪里找到这玩意的？”

“在一个守右边隧道的哨兵脖子上。死时没留什么血，但是皮肤发青，口吐白沫。”

“它们是从Park Pobedy那边来的？”Artyom猜测到。

“鬼知道，”Arkadiy Semyonovich咕哝道，同时打翻了他的杯子。

“不过，”他把这玩意儿放回碗柜，补充道，“别和任何人说。”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他们会帮助你，人们也会安顿下来。”

“呃，没人会安顿下来，所有人都会逃跑，像老鼠一样！他们已经在逃跑了……不是在从别人手中保护自己，根本就没有别人。他是看不见的，这就是吓人的地方。所以，我就把这东西给他们看，然后怎样？你觉得他们会安顿下来？荒唐透顶！所有人都会跑的没影，这些杂种，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哪个负责人没有人民还混得下去？像个没有船的船长！”他声音越来越大，但他叫完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Arkasha，Arkasha（Arkadiy的昵称），别这样，没事的……”女孩显然吓了一跳，坐了下来，摸着他的头。Artyom顿时悲哀地发现这女孩不是负责人的女儿。

“所有人都是狗娘养的，都会跑掉！像老鼠一样！只剩我一个人！但我们不会让步！”他还没冷静下来。

Artyom困难地站起来，也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门口的警卫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朝办公室望去。

“他喝多了，”Artyom嘀咕道，“明天之前最好别碰他。”然后，他又摇摇晃晃地朝他的帐篷走去了。

他只好自己回帐篷。结果几次进了别人的帐篷，不过男人粗鲁的咒骂声和女人的尖叫提醒了他。这烈酒看样子比那些便宜的自酿酒猛多了，而现在他才感受到这股劲道。拱门和柱子在他眼前飘浮着，挨到了天花板，他开始变得乏力了。

一般情况下，也许会有人来帮Artyom回到客人用的帐篷，但现在整个站都空空如也。甚至隧道出口处的哨站看上去都像是废弃了一样。

三四盏阴暗的灯成了整个站的照明设备，离它远一点的地方便是一片漆黑。当Artyom停下来专注地观察四周时，他发觉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移动。靠着酒给他的勇气他带着怀疑艰难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在通往博罗伟茨卡娅线（Filevskaya）不远处的拱门下，有一小团阴影在做不规则的移动，虽然是在角落里，但动作还是有点迟钝甚至于是明显。“Hey！谁在那？”他在离那里十五步远的地方大叫道。

没人回答，但有点阴影从那团黑暗中露了出来。几乎与黑暗融合了。尽管如此，Artyom还是确信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盯着他看。他仍在摇摇晃晃不过还是勉强保持平衡走了过去。

阴影突然变小了，好像蜷缩起来，然后溜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气味让Artyom退缩了。这闻起来像什么？在第四帝国时所见到的影像浮现在眼前：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尸体堆积在一起。是腐尸的气味吗？

在这关键时刻，这团阴影像离铉的箭一般冲向了他一秒钟后他的眼前是一张肤色惨白，眼眶深陷，有许多奇怪斑点的脸。

“死人！”Artyom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的头好像四分五裂一般，天花板开始在他眼前摇摆，一切都在慢慢消失。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但还能依稀听见一些声音，勉强看见一丝光线。

最终都消失了……

“妈妈不准我做这种事，她会伤心的，”一个小孩在不远处说道。“今天确实不行，她哭了一整晚。不，我不怕，你又不吓人，而且你的歌声很好听。我只是不想让妈妈再哭下去了。别伤心……好吧，只去一会儿……我们早上之前会回来吗？”

“……时间不多了。时间不多了。”一个男低音重复道。

“我们没有时间了。它们已经够近了。站起来！别躺在这！站起来！如果你失去希望，如果你放弃了，别人会很快取代你的。我还在奋斗，你也一样。起来！你还不理解吗……”

“这又是谁？找站长的？外地来的？哦，当然，我有东西给他！带路吧，你帮了大忙……别磨蹭啊，拜托……甭管他兜里装着什么东西。呃，我开玩笑呢。就这样吧。我不会的，不会的。我会快点的……”

帐篷的帐子被拉到一边，手电的光线直接打到他脸上。

“你是Artyom吗？”他认不出这张脸，不过声音听起来很年轻。Artyom从床上蹦了起来，但他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而且很不舒服。他的后脑勺火辣辣地疼，他一碰那里就像是被火烤一样。那里的头发都缠在了一起，恐怕是凝结的血。他到底怎么了？

“我能进来么？”来人问道，但还没等Artyom做出答复，他便一脚迈入了帐篷，拉下了帐篷的卷帘。随后他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物，塞到了Artyom手里。费了一番劲，打开了自己的手电后，Artyom看了看手中的物品。原来是颗被加上了扭盖的弹壳，和早些时候猎人给他的一模一样。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Artyom试着拧开它，但手指一碰到盖子就滑开了--他的手早已掩盖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到处都生了汗。费劲周折之后，一张小小的纸片终于落入了手电光中。难道是猎人给他留下的另一个信件？

“情况有变，十分复杂，通向D-6通道的出口被封锁了，Tretyak被杀。在原地等我，哪儿都别去，需要点时间重新组织计划，我会尽早回来。Melnik。”

Artyom把纸片读了又读，试着理清内容。导弹专家被杀？通向地铁-2的出路被堵？这不就意味着先前所有的计划和希望全都落空了吗？他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眼前的信使。

“Melnik下的命令，让你留在这儿，等他。”像是知道Artyom要问什么似的，来访者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Tretyak死了，是‘那些人’用一种毒针干的，Melnik是这么说的，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作案者究竟是谁，但他打算搞一次动员把这事儿解决了。消息就这么多，我也差不多该上路了，你需要给他回信么？”

Artyom试着想了些自己能写给潜行者的话。现在我还能做什么呢？还能期望什么呢？或许该是时候放下一切，回到VDNKh，和那些亲朋好友度过最后的时光？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信使见状，便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帐篷。

Artyom又躺到在了帆布床上，陷入了沉思。现在对他而言的确是哪里都不能去的，既不能上环线，也不能没有通行证没有随行地就这么回到Smolenskaya，现在的他只希望那个站长，Arkadiy Semyonovich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对自己像刚来这里没多久时那么热情。

Kievskaya站此刻正处于“白天”的状态。站里的灯光要比平常亮上两倍，而沿着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处，也就是平时站长所住的小隔间的地方，另一盏水银灯正在绽放着光亮。强忍着头疼感，Artyom缓慢地踱步到办公室前。一个站在门口的守卫用手势拦住了他。而此刻在办公室内，不断地有声音传来，似乎是几个人在用高声阔谈着。

“他现在很忙。”守卫解释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在这儿等会儿。”

几分钟之后，门突然打开，Anton像颗脱膛的子弹似的跑了出来。而站长则紧随其后。尽管他的头发还是被梳子理得那么整整齐齐，可他的眼下却仍留有厚厚的眼袋，掩盖不了缺乏睡眠的事实，整张脸都因为过度操劳而显得有些凹陷，附带着一缕缕银灰色的胡渣。

“但我他妈的还能做什么？你说？！”站长一边叫嚷着，一边打算追上Anton，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冲地上吐了口吐沫，然后重重地给自己脑门上拍了一掌。

“你醒啦？”注意到Artyom的到来，他有些苦涩地笑着。

“直到Melnik回来之前，我都必须待在你这里。”Artyom用着抱歉的语气，直接切入主题。

“知道知道，信使已经报告给我了，进来坐吧，他们特地给我下了关照你的命令。”Arkadiy Semyonovich作了个邀请的手势，让Artyom进了办公室。

“所以，他们这么说的，让我在Melnik回来之前，给你弄张通行证的照片。幸好在这里还是个普通地铁站的时候，我还在这儿留了点器材......这样的话，等Melnik带着空白通行证过来的时候，就能给你弄好文件了。”

让Artyom在凳子上坐好之后，站长将一个小小的塑料相机的镜头对准了Artyom。在一次耀眼的闪光过后，接下来的五分钟，Artyom几乎一直处于全盲的状态，无助地四处张望。

“抱歉抱歉，我忘记警告你了......你饿了吧，一会儿我让Katya（就是卡特琳娜）给你弄点吃的，不过今天我可没什么时间陪你。现在站里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Anton的大儿子昨天晚上就突然消失了。现在他正冲着站里的每一个人发火......但是凭什么？！胡闹的家伙......顺便，站里的人告诉我，他们今天早上看见你倒在月台中间，还满脑袋都是血，出什么事儿了？”

“我记不清楚了......可能是喝得晕晕乎乎的缘故，然后碰到头了。”Artyom过了一会儿才给出回答。

“哦对了......看来昨天的那顿酒席还是不错的。”站长嘴角一弯。“好了，Artyom，我该去忙活了，一会儿再过来。”

Artyom缓慢地从凳子上滑了下来，小Oleg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Anton的大儿子......真的是他么？他还记得昨晚前的时候，那孩子转动起八音盒的手柄，然后将它靠放在铁管的边缘，接着告诉他那些孩子们所畏惧的传说，如果走进隧道并聆听管道里的歌声的话，会被死人带走......一阵恶寒袭上Artyom的后背，如果是真的话，那孩子的消失会和自己扯上关系么？他有些无助地望着站长，正打算开口时，却一个人走出了小隔间。

回到自己的帐篷里，Artyom一屁股坐在地上，沉默良久，眼中空无一物。这一刻，他似乎开始意识到，自从被这个特殊的任务给选择上之后，某些不明的东西也一直潜伏在自己身后，诅咒着自己：似乎每一个打算和自己结伴，走完一段路程的人到最后都不明不白地死去了。Bourbon（波旁）（最开始带Artyom到Prospect Mir的人），Mikhail Porfirievich（被纳粹打死的老头）和他的孙子，Daniel（带Artyom去图书馆的婆罗门，死在图书馆员爪下），就连Khan（可汗）到最后也消失得毫无踪影，那些从纳粹手下救走Artyom的共产主义国际旅团的战士们，也很可能在下个路口处突然就被杀害了。现在又轮到了导弹专家Tretaryk。但是小Oleg呢？难道自己又一次让死神与他为伴了么？

现在理清了全部的来龙去脉，他几乎是跳了起来似的，背上自己的帆布包和卡拉什尼科夫，拿起一支手电筒，走出帐篷来到了月台上。几乎机械式地，走到了昨晚‘那些人’袭击他的地方。

向前迈进了一步之后，他愣住了，死人的面容透过那层因为醉酒而变得厚重的记忆迷雾里，凝视着他。他全都记得，那果然不是什么梦境。现在必须要找到Oleg，或者至少能帮上Anton什么忙，不然一切都会成为他的过错。他很后悔自己没有照看好那个喜欢到处乱跑的小男孩，他很后悔自己放任着Oleg和那些管道玩起那些奇怪的游戏，现在他在这里，心智健全地站在这里，但那孩子却消失了。Artyom相信着，那孩子不可能就这么任性地自己跑走，就在昨晚，绝对有什么恐怖而又无法解释的事情发生了，自己本来有能力去阻止，却在当时又表现得那么的无能为力，这使得Artyom的罪恶感又进一步地加深了。

他向远处望去，视线正好落在昨晚他看见的那个隐藏在阴影中，举止诡异的陌生人的地方。现在那里除了一堆生活垃圾以外，什么都没有，还附带着一只和自己视线对视，结果被吓跑的孤零零的野猫。在月台上的搜索无果之后，Artyom跳到了地铁轨道上。而在隧道入口的守卫只是用懒散的目光审视了他之后，警告他如果要走进交叉轨道的话，要自己承担风险，不会有人来替他收拾任何烂摊子。

这次Artyom没有走和上次一样相同的道路，而是选择了第二条和第一条平行的轨道。正如参与隧道警戒的负责人所说，这条道路也被封锁了。岗哨就设立在封锁的不远处：一个细长的铁桶被用来当作生火的炉子，厚重的沙袋被堆得到处都是，旁边还停着一辆装满几袋煤的手推车。

那些坐在沙袋上的哨兵们这时正在小声地谈论着什么，但当Artyom接近时，哨兵们都站了起来，有意地打量着眼前的可疑人物。但很快，哨兵中的某人突然给他们做了个放松的手势，于是所有人又都坐了下来，回到了之前的状态。而在Artyom仔细端详了之后才发现，原来那个人就是Anton，这里的长官之后，嘴里吐出了一些尴尬的话语，身影有些微微后退。他的脸顿时像是被火烧过似的滚烫，因为羞愧，他根本就不敢望进那个男人的双眼，那个因为自己的过失，而丢掉儿子的男人。

Artyom向前挪了挪步，艰难地无视了Anton他们，继续前行，嘴里低声喃喃，不断重复道：“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我根本就不能......我当时还能做什么？”手里的手电筒漫不经心地一晃，光线这时突然跳到了Artyom前方的某处地方。

Artyom注意到了某样小小的物品，就这么孤零零地呈现在光线和阴影的交界处。即使离这东西有那么一段距离，Artyom也认得它。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快，弯下身去，Artyom将这个东西从地上捡了起来。拉动它的把手，一阵熟悉的铃铃声，混合着单调的旋律从方盒子里传了出来。是Oleg的八音盒。不止何故，被他的主人所丢弃在这里。

Artyom把自己的背包扔在一旁，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黑暗的隧道墙壁。就在不远处有一扇小小的门，似乎是通向某个办公设施的，但是打开它之后，显现在Artyom眼前的只有一处被毁坏的公共厕所。于是他又在原地搜查了大概20来分钟，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捡起自己的帆布包，Artyom就这么靠着墙壁，一屁股坐在地下，仰起头来，喘了几口气，显得疲惫不堪。但过了几秒钟，他又开始了勘察，而这次，挥舞着手电筒照来照去之后，Artyom似乎又有了什么新的发现--一个巨大的开口。不是在地面，而是坐落在隧道天花板的黑色水泥壁处，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而覆盖在上面的，则是一道松松垮垮地关着的活板门，正好和Artyom先前发现Oleg八音盒的地方是重合的。只有一点--活板门的高度根本不是一个人所能够到的，从地面到隧道的天花板，足足有三米多的高度。

但Artyom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就如同照相机中的闪光一般呈现在他的眼前。弃放在电车轨道上的帆布包于不顾，Artyom抓起八音盒，飞快地跑回到了岗哨。他感觉自己已经不再惧怕直视Anton的双眼了。为了防止那些哨兵又被自己吓一大跳，在接近岗哨之前他慢下了脚步，就这么走到了Anton跟前，对他细语交代了自己的发现。两分钟后，他们俩便离开了岗哨，留下了其余人一脸迷惑的表情，交替着推着手推车的握把，来到了开口底下。

来到活板门的正下方之后，他们停下了手推车，倒放在地上。手推车的高度刚刚够anton站在上面，再让Artyom攀上自己的肩膀，够到活板门。将活板门挪开后，Artyom硬是从入口钻了过去，接着将Anton拉了上来。入口后是一处同时向两边延伸的狭长通道，而Artyom则果断地选择了通往Park Pobety的方向，向那边挪动。

仅仅几秒钟过后，Artyom就了解自己没有弄错方向。地上有一颗细长的子弹壳，在微弱的手电光下显得闪闪发亮。是那天Melnik送给那个小男孩的礼物。这个发现又一次鼓舞了Artyom，促使他的脚步越加快了。又走了大约20米的路程，这个便利通道似乎是到了尽头，而在脚底下则又是一道活板门，半开着，露出通道下面漆黑一片的地面。Anton这时身先士卒般地从打开了活板门，将身子伸进了出口处。还没等Artyom提出反对，Anton的身影就消失了。紧接着，底下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几句咒骂，Anton干涩的声音传来：“跳下去的时候小心点，这儿离地面足足有三米高......来吧，我用手电照着你。”

让自己的双手攀着出口的边际，Artyom一跃而下，身形在半空中荡了几个来回之后才松开手，好让自己的双腿落在路轨枕木的中间。

“一会儿我们怎么把自己弄上去？”Artyom向上望去。

“会有办法的。”Anton只是挥了挥手，就打发掉了问题。

“你确定‘那些家伙’没意识到你还没死了么？”Anton又接着问道。

Artyom只是耸了耸肩以作回答，尽管他的后脑勺现在依旧很疼，但这种“某些东西”昨晚在Kievskaya站袭击了他的想法实际上对Artyom而言，已经听上去十分荒谬了，荒谬得让他的头脑一片混乱。

“......不管怎样，我们会去Park Pobety站的。”Anton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什么麻烦还是威胁，都只会从那里来的，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吧，这几天你可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但是你为什么昨天什么都没对我们说？”Artyom反问道，试着想跟上Anton的思路。

“站长不允许。”Anton紧绷着脸回答。“Semyonovich那家伙很害怕站内引起恐慌，所以他让我们对这事儿止口不提，这样不至于会让谣言四处扩散，但在我看来，这混蛋只知道在自己的职位上瞎指挥！”

就这样，Anton突如其来地暴发出了自己的愤怒。“每个人都会有忍耐的极限，我老早以前就告诫过他，总会有人收不住口的......前两个月足足消失了三个孩子，四个家庭已经远走高飞了。现在在我们守卫的脖子上又插着根毒针，极限已经到了。而那混蛋现在还在说些什么如果我们说出真相，就会让一切失去控制了之类的屁话，却什么都不做！他就是个胆小鬼......”

“可又到底是谁让那毒针......”

Artyom才刚说出半句话，便嘎然而止了，Anton在他前面站着，死一般的安静。

“你刚才看见了吗？那是什么？”Anton问道，似乎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Artyom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地面，用手电筒扫视着周边，试图看清刚才Anton的手电指向的东西。某个巨大的白色物体似乎被潦草地画在了地面上。大约有半米宽，两米长，扭扭曲曲的外形，类似于某种正在爬行的蛇类，或者是蠕虫。白线的尽头被涂成了一个扁圆的类似于头部的形状，进一步地给予了和某种爬行动物十分相似的印象。

“一条......蛇？”Artyom先脱口而出。

“没准他们不小心把油漆泼在地上了。”Anton还打算说笑。

“不......这东西不可能那么简单地被洒在地上。这里是头部......在望向那个方向，这东西正要爬往Park Pobety站。”

“看来，要跟着它了......”

他们接下来继续前行了大约几百米，在途中又在路中央发现了三颗子弹壳，这使得他们的步伐进一步地加快了。

“好小子。”Anton的话语里带着些许自豪的语气。“你根本就想不到他还会给自己留出一条后路来！”

Artyom点点头，他现在已经开始更加地确信，当那些不明的东西在地铁站里无声无息地袭击他的时候，那孩子依旧活着。但是Oleg......他会自愿提出和那些神秘的绑架者一同离开的要求吗？如果是的话，那他为何还要用弹壳标出这条路线？Artyom又再度陷入了几分钟的沉默，Anton也不再说话。眼前浓厚的黑暗似乎又开始在驱散着二人心中的希望，Artyom的心中再度升起了一丝恐惧。

为了向走失孩子的父亲做出所谓的赔罪，Artyom几乎忘记了所有那些在人群当中被耳语传诵的来自隧道的警告，还有那些骇人听闻的故事，也几乎忘记了来自潜行者的命令：“不要离开Kievskaya。”现在Anton为了寻找自己的孩子，而不惜一切代价地地破荆斩棘前往Park Pobety站，但是自己为什么要跟随他一起前往呢？为什么不惜忽视了自身的安全，还有自身背负的任务也要走下去呢？Artyom突然想起了扎驻在Polyanka站的那两个奇怪的人，那些有关命运的讨论--这使得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但是轻松感这种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因为又一条蛇的涂鸦出现了。

这次的涂鸦大小要比上次整整大上了两倍，仿佛是要让那些跟随而来的人特意相信他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一样。但是对此，Artyom并未感到任何有任何的兴奋之处。

前方的隧道似乎一直都在无限地延长着，脚下的路途感觉根本就没有尽头一样，根据Artyom的粗略估计，他们已经在隧道中前行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没过多久第三条大蛇的涂鸦终于出现了，大约有十多米长，就在这时，有什么声音传入了二人的耳中。Anton定住了，耳朵朝向隧道的方向，仔细倾听着，Artyom也如法炮制。奇怪的声响--似乎从远处的交叉轨道上传来；一开始他还不能分辨，但很快Artyom就识出了：是某种歌声，伴随着大鼓的节奏，一阵一阵地迸发出来，和在Kievskaya站时，从管道里传回到八音盒处的歌声是一样的。

“已经不远了。”Anton冲Artyom点点头。

而Artyom则突然感觉有些什么不对劲。

时间感，变得开始有些粘滞起来，光是这么站着，都能够感觉时间在周围慢慢流淌。他望向对面的同伴，Artyom这时才头脑清晰地意识到，那头摇晃得太厉害了，简直就像是在抽搐一样，不断地在扭转。当Anton开始缓慢地倒向自己这边的方向的时候，面部表情简直就和一个被塞满了破布的毛绒玩具一样滑稽，Artyom还一度以为，自己能接住他，因为时间实在是太他妈的富裕了。然而一道被蛰到的刺痛感忽然从他的肩膀处传来，阻止了他继续行动下去。用呆滞的面目表情回头望去，Artyom在肩膀上发现了一根针，还是带着尾羽的，就那么刺进了自己的皮夹克深处。他并没打算要将它拔出来，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能。他的整个身子一下子麻木了，两条虚弱无力的腿仿佛摆脱了重力的束缚，或者干脆消失了一样，就这样Artyom倒在了地上。他还保有着意识，但同时却根本不能痛快地呼吸空气，手和脚的尖端干脆已经无法动弹了。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敏捷而又无声无息，像是踩在了鹅毛上一样。来者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类--Artyom深信这点，是因为他老早就知道如何识别普通人的脚步声了，从他开始在VDNKh站岗的那一刻起。这时，一股刺鼻的臭味传了过来。

“一个，两个--外来人，倒了。”头顶上有个声音在说。

“我瞄准得很好--距离很远。”

“肩膀--脖子。”另一个声音说道。

这些声音听起来很奇怪，说起话来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只有平坦沉闷的低鸣声--如同掠过隧道里的风一样。但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从人类口中发出的。

“要吃，就好好瞄准--这是伟大蠕虫想要的。”第一个声音继续说着。

“要吃，一个--你吃，两个--我吃，我们带外来人回家。”第二个声音补充道。

Artyom这时还能看见眼前的景象，只见眼前的几个人粗暴地将Artyom从地上抬了起来，在那一瞬间，有一张脸映入了他的眼帘：一张拥有者狭长的面部形状，以及蕴藏着黑暗的双目的脸。下一刻，手电筒就被那些人给关掉了，四周重新陷入了漆黑的状态。只能凭着那种血液倒流到头部的感觉，Artyom才能意识到，此刻自己正被那些人在地上拖着前行，像个麻袋一样。那些人所发出的奇怪的谈话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单词与单词之间的发声，现在在Artyom耳里就像是被混入了一种低沉剧烈的呻吟声一样。

“一根麻醉针，不是毒针，为什么？”

“是领袖这么命令的，也是大祭司这么命令的，更是伟大蠕虫这么命令的，留下肉来，很好。”

“你真聪明，你和大祭司还是朋友，他还教你。”

“去吃。”

“感觉到了，一个，两个--敌人们来了，空气里有火药的味道，是火--很坏的敌人来了，他们怎么到这儿的？”

“我不知道，领袖和Vartan正在做审问，我们只是猎人，伟大蠕虫现在很高兴的，你和我--会拿到奖赏。”

“会吃到很多？靴子？一件外套？”

“会吃到很多，没有外套，没有靴子。”

“我很年轻，我还猎到了敌人--这很好，会吃到很多？还有奖赏......我很高兴。”

“这天很不错，Vartan带来一个新来的小孩子，你，和我，猎到了敌人--伟大蠕虫很高兴，大家会唱歌，会过节。”

“过节！我很高兴。要跳舞？要伏特加？我要和纳塔沙跳舞。”

“纳塔沙和领袖，他们跳舞，不是你。”

“我很年轻，很强壮，领袖很老了，纳塔沙很年轻，我猎到了敌人，很勇敢，这很好，纳塔沙和我，会跳舞。”

此时，Artyom能够听见另外的声音从不远处爆发出来，估计那些人大概是把自己带到站里了。

现在的Park Pobety站内，简直就和外面的隧道一样漆黑，唯一在车站中亮着的便只有一片小小的篝火而已。那些奇怪的人二话不说，就将Artyom二人扔到了篝火旁边，有什么人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揪住了Artyom的头发，让他的脸朝向这边。这下Artyom看清了那些站在他四周的怪人的真面目：他们个个儿都有着几乎赤裸的身体，还有被剃得精光的脑门，却看上去浑然感觉不到寒冷；在每个人的前额上都能看见一条起伏的波浪状的线，和在隧道里见到的那个图案别无二致，是画上去的；他们有着深陷的脸颊，苍白的皮肤，看上去比起普通的地铁居民来还要渺小瘦弱，却散发着比这身躯要强壮许多的一股气息--Artyom还记得不久前Melnik究竟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将他的同伴，Ten，从图书馆里搀扶着弄了出来，而相比之下在这些人眼里，搬运他和Anton来到车站的动作简直就和家常便饭一样简单；每个怪人的手里似乎都拿着一根奇特的弓箭，令Arytom感到意外的是，这些弓箭，或者说是吹箭，都是用那些最简单的，平常用来捆住一团团电线的塑料管所制成的；他们的腰带上都挂着细长的铳剑，似乎都是从那些老旧的卡拉什尼科夫步枪上取下来的；所有的人看上去都有着差不多的年纪，即使年纪最大的，看样子也不会超过30岁，显然，不少怪人都是在那场灾难发生之后不久才出生的。

很快这些人在详细地审视了一下Artyom二人之后，怪人中唯一一个留着胡子，且额头上画着红线的人说话了：

“很好，我很高兴，这些人都是伟大蠕虫的敌人，这些......操纵着机器的人，邪恶的人，都是一堆嫩肉，伟大蠕虫会很满足的--Sharap和Vovan，都很勇敢。我会带这些操纵机器的人去牢狱，好好审问他们，而明天--明天就将是节日，所有的善人都要分一杯羹，吃掉这些恶人......Vovan！用了什么针？麻醉针？”

“是的，麻醉针。”怪人中显得最为瘦骨如柴，额头上画着蓝线的人答道。

“很好，这样肉不会变臭。”胡子男简单说道。“Vovan和Sharap，跟我来，带这些人去牢狱。”

眼前的光芒开始暗淡下去。周围不断地有着其他人的声音传来，有人似乎在口齿不清地传达着他们的欢喜之情，也有些人在悲痛地嚎哭，甚至还有歌声--低沉，细小，变调的呢喃，仿佛就是在听着死者鸣唱一样，这让Artyom又一次想起了Park Pobety的传说。行走了一会儿之后，怪人就将他放在地上，把Anton毫无生气的躯体扔在一旁，没过多久，Artyom便失去了意识。

在冥冥中，Artyom感觉有什么人正在推他，仿佛要他马上起来一样。伸了个懒腰后，他点亮了身边的一盏台灯，用手半遮着，这样才不至于伤着他惺忪般的双眼。接着Artyom又四处探查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那把步枪不翼而飞之后，就只好迈出了帐篷。

他的心中有股强烈的思乡感，尽管他明白，自己此刻正身处VDNKh，可Artyom却丝毫高兴不起来。映入眼帘的是被熏黑的天花板，四处遍布着弹孔的空帐篷，还有覆盖着厚重灰尘的空气......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十分糟糕的事情，整个地铁站已经将Artyom印象中的那个完完全全地颠覆了。在不远处，似乎就是在月台尽头的通道那边，传来着骇人的哀号声，简直会令人联想起屠宰场的光景。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两盏紧急灯在墙壁上孤零零地亮着，那点亮光根本就不能穿透包围在灯光周围的一簇簇的烟尘。月台上看不到一个人--除了一个在旁边的帐篷那里，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玩弄什么的小女孩。当Artyom正打算对那个小女孩提出为何这里会变得一片狼藉，而其他人都消失到何处的问题时，捕捉到了他的目光的小女孩开始放声大哭起来，而Artyom这时已经料到了答案。

是隧道。从VDNKh通往植物园的隧道。如果这个地铁站里的居民能到别的地方去的话，那么只有那里。如果他们打算往地铁中央逃逸，去Hansa联盟的话，就根本不会将他和这个孩子撇在这里。

跳到铁轨上，Artyom缓步走向了犹如漆黑空洞般的隧道入口。他心里明白，不带任何武器进去相当于是自杀的行为。可他感觉身边已经别无它物，无需损失些什么，而此刻更重要的是探查前方的情况。那些DarkOness已经能够将北方最后的防线给摧毁了吗？这时他心中仍存一丝希望，他必须了解现在的状况，并迅速报告给那些处在南方的盟友站们--在一切变得太晚之前。

黑暗就处在隧道入口的背后，在他面前伸展开来，而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夹杂在这黑暗之中。前方伸手不见五指，可Artyom仍然能够听见其中传来的阵阵令人作呕的咯咯声。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手里没带上一把称手的家伙，但撤退之举为时已晚。在不远处可以听清脚步声，正在一步一步地向这边靠近。仿佛在跟随着Artyom的步调，一同前行的同时也在一同停止。Atryom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但在何时，如何发生的，他已经记不得了。但只有这种试图接近某个无法目睹，无法知晓的事物时的恐惧感依旧挥之不去......是敌人？

他那颤抖着的膝盖不再允许他飞快地奔跑，冷汗沿着他的太阳穴直流而下，时间似乎已经倾向了在黑暗中流动着的恐惧，每一秒每一毫秒每一微秒经过，Artyom都会感觉自己比上一刻变得越来越虚弱。直到那一刻--在他和对方的脚步只有三米不到的间距时，Artyom再也不能承受了，踉跄着，跌倒又再度让自己爬起来，跑回了地铁站。他第三次跌倒在地，那双脆弱的双腿已经拒绝去承载他的重量，而Artyom明白，自身的死亡不过就处在顷刻之间。

“......在这个星球上的一切事物，全部都是他，巨虫所产生的结果。因为在很久以前，在那太古之初，这个世界还只是一块巨大的坚固无比的石块，没有空气，没有水，没有光亦没有火，人兽也未曾存在过，无论表里，全部都是由顽石所组成的，死气沉沉的世界，而直到巨虫来到此地安居之际，这个星球才开始有所变化。”

“但是老师，伟大蠕虫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从何处来？又被谁所抚养呢？”

“不要打岔，巨虫是永恒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都一直存在......而就在巨虫在这个世界的中心开始筑巢不久后，他便开始自言自语：‘此世将由吾所接管，故此，不论这石块有多坚不可摧，吾定会在其中噬出通道来；不论这石块有多么寒冷刺骨，吾定会用己身之体温来使其温暖起来；不论包围着这石块的是多么深邃的黑暗，吾定会用己身之眼光来照亮此处；不论这石块上存在着的是何等的死寂，吾定会让己身的造物来栖居其上。’”

“那‘造物’又是什么呢？”

“所谓造物，就是从巨虫的胎盘中所孕育出来的这个星球上的生灵，无论你，我，还是这里的所有人，全部都是他的造物，懂了吗？很好，我们继续......接下来巨虫又言道：‘既然吾已拥有这石块，那么，万事万物都将依吾之言而行。’于是他便开始在这顽石里开凿起隧道，那些坚硬的石块一旦入了巨虫的肚里，便全都被巨虫的体液和胃液软化，滋润，最后成了能够产生菌类的活物。就这样，巨虫用自己的巨口来制造着隧道，并让那些吞下去的石块在体内源源不断地生出着菌类，就这么持续了上千年，直到他所创造的通道，贯穿了整个星球为止。”

“上千年？老师，我不明白......我能数一，二，三......但是千是什么？怎么数？”

“你有十根手指头，对不对？而Sharap也有十根......不对，他好像有十二根......总之，先拿Grom举例吧，他有十根指头。如果你将自己的，我的，Grom的还有其他人的手指头全都算在内的话，每个人的那十根手指头乘上人的数目，就是几百根，而千，就是用这几百根手指头，再乘上十倍。”

“太多手指了，我完全不会数。”

"这不是重点，世路现，初工毕。 大虫说道：" 吾以于坚石之中开出千万之道，岩石皆因我而破散。那些穿过了我身躯的土砺，浸满了我生命的灵汁，有了灵性。而现在，曾经的坚石已经不在，供我的孩子生存的空间已经出现。"于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便降世了，这些孩子的名字以不可知，但他们如同大蠕虫本身一般强大的力量却被世人知晓。(原文这两句话没有转折关系。)大蠕虫爱着他们。不过，他们没有东西可喝，于是渴死。(于是我被雷死了......)大蠕虫甚是伤心。在此之前大蠕虫是不知悲伤与孤独为何物的，因为这世上不过只有他孑然一身，只有他在开拓着世界。但现在，在创造了这些新的生命以后，大蠕虫发现与他们的分离是如此另虫难以忍受。他哭了。

泪水溅落在世间，于是水出现了。他于是感慨道：“看吧！现在的世界不光有足够的空间，也也有足够的水供孩子们生存了！而土地，沁满了我的灵汁，也可以种蘑菇了！。现在，我可以造些别的生物出来，他们可以在我造出的隧道里居住，饮用我的眼泪，吃我孕育的蘑菇了！”但他不再敢于制造像他一样大的生物了，因为，显然这里没有足够的空间，水，和蘑菇。于是他早出了跳蚤，然后是老鼠，猫，鸡，还有狗。最后他造了猪和人。但这些生物没有按照他的意图来生存。跳蚤爱上了血，猫吃老鼠，狗对付猫…而人类…人类屠戮并吞噬了其余的一切。当人类第一次残杀并食用了自己的同类后，大蠕虫对人类失望的哭了。而以后，每次人类吃人类的时候，他都会再次哭泣。于是他的眼泪淹没了隧道。人很好，很好吃，很甜美。但我们，只能，吃我们的敌人，就这样。

Artyom的手张张合合。他的手被一段电线绑在了身后，失去了知觉，但仍然还可以动。他发现身体的酸痛是一个好的征兆——毒针上的醉剂是暂时的。一个愚蠢的想法缠绕着他的脑子……他不知道鸡是怎么来的！是啊，它们肯定是被商人在商场中转卖，他曾看过商人们把猪带入了全俄会展站(ＶＤＮＫｈ，老家。)但是鸡……他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墨色的黑暗笼罩着他的周围。他可以肯定的是周围不远有一个人。他已经被带来半个小时了，可以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了。

“他醒了。我听到了。我去告诉酉长。酉长会审讯。”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Artyom听到一个东西移动了，然后又停下了。他不能伸展自己的腿，因为它们被绑住了。他翻了个身，碰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接着一声充满痛苦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Anton，是你吗？”Artyom低声问道。那边没有答复。

“啊~大蠕虫的敌人已经……”黑暗中一个嘲弄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不该来到这儿”在刚才的半个小时里讲过大蠕虫故事的沙哑又智慧的声音再次响起。很明显的，Artyom发现，看他的人与此地的其它住民不同。他的语句不同于其它人的那样幼稚和不连贯，相当的正常，还带有一丝的傲慢。他的语调是普通人的。

“你是谁？快放了我们！”

Artyom挣扎地喊道。

“是啊，是啊，他们都是这么叫得。不过，很不幸，无论你打算去哪，你的旅行都已经结束了。他们将会折磨你，而你，又能做些什么呢？”黑暗中一个冷漠的声音答道。

“你？也是被抓来的？”

Artyom问道。

“是啊，我们都是被抓来的。他们会在某个特别的日子放了你。”

Artyom那位没见过的朋友笑答到。

Anton又开始说梦话了，但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并开始抽动。但他一直没能恢复意识。

“我们为什么像个穴居者一样坐在黑暗里？”

火光出现了，照亮了说话者的脸：长长的灰胡子，又脏又乱的头发，皱纹中闪现的嘲弄的眼光。看上去他至少六十岁了。他独自坐在铁栅栏的另一边。

这里看上去有点像VDNKh站（全俄VDNKh站，Artyom他老家。）这有一个奇怪的名字：猴子房。

Artyom原来只在生物书和童话书上看见过猴子，而这间房子。。看上去却像是为了人类设计的。

“无论如何我还是不能习惯这该死的黑暗，所以我还要用这些破东西。”老人说道，悲哀覆盖了他的眼睛。“好吧，你为什么要来这里？那边没地方了？”

“听着，”不等他说完Artyom就说道“你没被绑住！你可以在那些食人族来之前带我离开这儿！你也是一个人类！”

“我当然可以办到，”他回答道“就像我当然不会做一样。我不会帮助大蠕虫的敌人。”

“去你妈的大蠕虫！你扯什么呢！我听都没听过什么大蠕虫！我怎么可能是他的敌人！？”

“你听没听过并不重要，你从那边来的，这就证明了你是个间谍。”

老人的声音变得冷漠和严肃了。“你用火器和手电，那些该死的机器。杀人的机器！你还需要什么证据来证明你是生命的敌人，大蠕虫的敌人？闯入者？”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靠近栅栏。“你们愧对整个世界！”老人熄灭了正在燃烧的火烛。在接下来的黑暗中，Artyom听见了他吹熄手上的火的声音。接着，一个新的声音进入了。这个丝丝的声音让人血液发冷。Artyom战栗了。他想起了Tretyak，那个被毒针杀死的人。

“快来！”他急切的低语道“时间不多了，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老人没有做声。一分钟后，其它的几个声音加入了进来：赤脚走在水泥上的声音，粗糙的呼吸声，以及空气流出鼻孔带来的摩擦声。虽然Artyom看不见，但是他能感到那些人在近距离的观察他。看，闻，听着他的心脏的猛烈跳动。

“这些持火者，闻上去有烟的味道，有恐惧的味道。一个闻起来是，隔壁来的，另一个，是外来的。一个，另一个，都是敌人。”一个嘶嘶的声音响起了。

“让Vartan来做。”另一个声音命令道。

“把火点起来。”某个声音指挥道。

火再一次被点亮了。有三个野人站在拿着燧石的老人身边，用手遮着眼睛。 Artyom以前见过他们中的一个，就是最胖的留着胡子的那个。而另几个他看上去也很眼熟。那个野人紧紧地盯着 Artyom的眼睛，向前迈了几步，然后在铁笼子前停了下来。这个人身上那股特殊的腐肉味道传进了Artyom的鼻子，而其他人的目光也没再他身上移开。Artyom退缩了，他想起之前是在哪里见到这些人了，那天晚上就是他们在Kievskaya袭击了他！

一种奇怪的感觉控制了他，就像是麻醉剂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意识还在，他还能思考。接着，他把自己的思想和意识都交给了那个试图进入他的人。

“通过一个活板门............活板门还开着......。他们是为了那个孩子来的......。是为了Anton的孩子......他们在那晚偷了他......。我要为这一切负责......。我没有阻止他通过管道听你们的音乐......我爬上了手摇车......我们谁都没告诉......我们到了另一侧......我们没关它......。”Artyom回答了所要在脑海里出现的问题。（注：看起来阿囧被食人族注射了某种类似吐真剂的迷幻药）

Artyom不能忽略或者拒绝回答这些无声的问题，于是在短短一分钟内，他的审问者就了解了一切他想要知道的问题的答案。审问者点了点头，退了回去。火被熄灭了，慢慢地Artyom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像是回到麻木的指头一样。

“Vovan，Kulak！快回走廊，关上那扇门！”一个声音命令道，Artyom觉得这声音是长胡子首领的。“敌人还在那！Dron会放哨。明天是节日。大家吃敌人。大家荣耀大蠕虫。”

“你们对Oleg做了什么？你们对那个孩子做了什么？“Artyom在他说完话后喘息着喊道。

门的关闭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

第十七章：The Children of the Worm

虫之子

在黑暗中度过了几分钟后，Artyom觉得，那些人离开了。他慢慢让自己坐起来，让因被绑紧而变得麻木的手和腿得以恢复。Artyom又想起了他继父所说的：如果绑绷带绑得过紧或者时间过长，可能会导致皮下组织坏死。不过，现在看起来皮肤好像还没有什么问题。

“敌人（指Artyom），快给我躺下来！”一个声音传来，“否则我就让Dron给你吐一根麻痹针。”“这有必要嘛？”说归说，Artyom还是听了他的话。

“你没必要扎我”Artyom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或许他可以说服这些野人来帮他逃脱，但谁又能指望这些野蛮人能够理解他呢。

“这个大蠕虫是什么来头？”Artyom又问起了他脑袋中浮现的第一个疑问。

“大蠕虫制造了地球、制造了世界、创造了人类。大蠕虫是一切。大蠕虫是生命之源。大蠕虫的机械敌人（指和他对抗的人类吧）都会死去。”

“但我，好像没听说过他。”Artyom小心翼翼的说到。

“那他住在哪里呢？”

“大蠕虫就住这儿，与我们为邻，与我们为伴。人类说这些隧道是他们打出来的。不！大错特错，是大蠕虫挖掘了这些隧道。他创造生命、带走死亡，无所不能。大蠕虫挖掘了新的隧道，而人类就住了进来。伙伴以大虫为荣，而敌人就想杀死大蠕虫——这些就是祭司所说的。”

“那些祭司又是什么人呢？”

“一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只有他们有能力倾听大蠕虫的期盼并告于世。伙伴们就会满足这些期盼，而异教徒（这里的bad people我暂且这么翻译吧，毕竟这是相当于一个邪教的东西）则不会遵从。所以异教徒就是敌人——那些被欲望吞没了的人”

通过这些对话，Artyom逐渐开始理清头绪。而那个解释大蠕虫的老人，有可能就是这里的祭司之一。

祭司继续说到“吃人是被禁止的，因为当有人吃人的情况出现时，大蠕虫会非常悲痛。”Artyom抓住了这一要点，可让他说的能更好被这些人理解“吃人是与大蠕虫的意愿相反的，如果我们还呆在这儿的话，他们会吃掉我们的。大蠕虫就会悲伤，就会哭泣，是吧？”Artyom慢慢地将他的想法表达出来。

“大蠕虫当然会悲伤”一个嘲笑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大蠕虫的情绪归情绪，但是到嘴边的鸭子总不可能让他飞了吧？”那老人补充到。

听到这些Artyom怔住了，想到：Anton要是没有听到这些话多好。“那孩子呢？你们偷走的孩子也被你们吃了吗？还有那个男孩，Oleg呢....”Artyom问的声音越来越小，在黑暗中的瞳孔因为恐惧而不断扩大。

“我们没有吃掉那个小东西”野人回答到。而Artyom认为是那个老人在回答。“小孩子不可能是异教徒，所以不可能是敌人。我们教那孩子生存之道，告诉他大蠕虫的事情，并让他以大蠕虫为荣。”

“是那个叫Dron的好孩子？”祭司说到，“兴趣浓厚的好学生？”

Artyom说“你们对昨晚偷走的小孩做了什么？他现在在哪里？我知道是你们的那些怪物拖走了他。”

“怪物？到底是谁带来了那些怪物？！”老人突然大发雷霆“是谁带来的这些一出生就聋哑、三眼、残疾、六指的“怪物”？谁剥夺了他们拥有人类外表的权利？！口口声声说带他们到天堂实际上把他们遗弃在这该死的诅咒的城市？到底谁该承担这些责任责任，谁才是真真的怪物？！”

Artyom没吭声。老人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试图深呼吸来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Anton再也经不起这些话语的折磨了“他在哪儿？”他用一种嘶哑的声音说到。“我的儿子在哪里？我的儿子在哪里？！快把他给我！！”他开始咆哮并在地上打滚，为了使手脚得到自由而使劲挣扎着绳子。

“要造反？”老人用一种嘲弄的语调对他说。

一个奇怪的声响钻进了人们的耳朵，好像是有人在咳嗽。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低语着，然后过了几秒Anton便又冷静了下来。

“真听话”祭司说到。“我会去把那男孩带来，让他看看他的爸爸并且和他说再见。真是一个好孩子啊，顺便说一句，他的父亲应该为他感到骄傲，他还挺扛得住催眠的……”

他开始拖着他的脚步在地上走动，接着，门便嘎吱作响。

“没必要害怕”牢房看守出人意料地轻声说道。“好人不杀生，他们不吃敌人的孩子。小孩们是没有罪过的。学会好好生活也是可能的。伟大的蠕虫宽恕年幼的敌人们。”

“我的神啊，但可是什么是大虫啊？这简直太扯淡了！甚至是比无神论者和撒旦教徒更糟糕。你们怎么能相信那玩意？哪怕曾经有一个人见到过你们的那只大虫吗？你看到过他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吗？”Artyom尝试着去讥讽他们，不过躺在地上并且手脚还被捆绑着使得那么做是的的确确地不容易。就在他在牢房中等待着被绞死的时候，他开始对自己的命运毫不关心。他把脑袋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并且闭着眼睛，等待着一个答案。

“看大虫是被禁止的！是禁令！”那个蛮子厉声说道。

“这样一个东西是压根不存在的，” Artyom厌恶地回应道。“”从来就没有什么虫子……而且是人类建起的隧道。它们都在地图上画着呢……在Hansa那里甚至有一条环形的，并且只有人类能够建出环形的隧道来。我猜你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地图……”

“我知道”那丫又轻声说道。“我跟着祭司学习，他展示给我们看。地图的通道不是太多。大虫一直以来在创造新的通道，而且它们并不在地图上。即使在这里，我们的家乡，新的经文——神圣的那些，也不是在地图上的。机器的人们才制造地图，他们认为是他们挖了那些通道。愚蠢，骄傲，他们一无所知。大虫因此惩罚他们。”

“因为傲…傲…毛…傲…慢。”蛮子仔细地拼着那个词儿。

“因为傲慢”祭司的声音确认了一下。“大虫在最后造人，并且人是他宠爱的子孙。因为他并没有给予其他造物以理智，但却唯独给了人。他知道理智是一个危险的玩具，因此他命令道‘活在与你们自己同在的世上，与大地同在的世上，与生命和其他造物同在的世上，并且尊重我。’之后，大虫去了地底深之又深处，不过事先说道‘那日终将来到，而我终将回归。去像我与你们同在那样行为。’然后人们顺从他们的造物主，生活在他创造的与大地同在的世上，与他人同在的世上，和与其他造物同在的世上，并且他们尊敬大虫。之后他们生育子女，他们的子女生育子女，且从父亲到儿子，从母亲到女儿，他们将大虫之言世代相传。不过，那些亲耳听到他的命令的人死去了，然后他们的子女死去了，世世代代不断交替，大虫仍未归来。接着，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不再守他的约并且为所欲为。还出现了一些人说道：‘大虫从未存在，现在也不存在。’其他人盼望着大虫能够回来并且惩罚他们。他会用眼中之火灼烧他们，吞噬他们的身躯，使他们生活的住所（就是隧道）灰飞烟灭。不过大虫还未归来，而只是为人们哭泣。他的泪从深渊中涨起，淹没了低处的隧道。不过那些反对他们的造物主的人说道‘没有谁创造了我们，我们一向就存在着。人是美丽而非凡的，他不可能被一只蚯蚓创造！……

（缺的是被度受吞了）

第十八章：The Authority

领导者

他们已经知道他（Artyom）不在了并且停了下来。一道白色的光线直射到隧道中。当光线投到Artyom的身上时，为了以防万一，他高举起双手并大喊道：是我！不要开枪！！白色的探照灯熄灭了。

Artyom急忙向前走去，并准备接受一次狂风暴雨般的训斥。但当他走到跟前，Melnik仅仅是小声地问：“刚才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Artyom点点头，他不想说起刚才看到的东西。那东西超出了他最坏的噩梦，他知道他必须仔细思考一下那究竟是什么。

它看上去像是一列飞驰而过的地铁，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地铁世界中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足够的电力供列车运行了。第二种可能根本就是胡扯：Artyom想起了那些野蛮人关于巨虫的神圣通道的警告。

“嗯......列车没再运行过对吧？”

Artyom问潜行者。Melnik有些不悦地看着他说：“废话，它们有用的零件早就被拆得一干二净了。你认为到底是什么发出的声音？我觉得像是地下河，一条离这里很近的河，我们刚从它下方穿过。靠！更严重的问题是我们依然无法从这里出去。”

Artyom不想让潜行者以为自己疯了，所以他保持着沉默，让这个话题不了了之。它可能是条河。在黑暗中细细的小溪流过铁轨的边缘发出这令人不快的声音，打破了隧道中沉闷的寂静。墙壁和拱顶因巨大的湿度而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微微地反光。一层白色的霉覆盖着它们，到处都是水坑。

Artyom已经习惯了对隧道中水的恐惧，但这段线路有一种特别的不适感。他的继父曾经跟他讲过那些被洪水淹没的隧道和车站。幸运的是，他们的位置很安全，灾难不太可能摧毁所有的支路。他们曾经到过隧道的深处，那里更干燥。小溪逐渐消失，墙上的霉菌越来越少，空气也越来越清新。隧道向下倾斜，空无一物。Artyom又一次想起了波旁曾经说过，空无一物的隧道是最可怕的。

剩下的人好像也感到了这种恐惧，慢慢地向前走，经常回头看Artyom，但当他们与Artyom的眼神相遇时就匆忙地转回头。他们一直向前走，没有在意那些把旁边支路截断的铁丝网和墙上那些锁着的坚固厚重的铁门。Artyom现在终于感觉到了这个几个世代前由那些城市居民挖掘的迷宫的浩大与复杂。地铁系统由无数的隧道与廊道组成，如蛛网般交错在这个城市的地下。探照灯的光线扫进几扇开启的铁门，显示出其中那些废弃的房间和锈蚀的床架。荒凉统治着这里，Artyom甚至连一丝人类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这些繁杂的地下结构已经被废弃很长时间了。

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那老人走的很慢，他早已精疲力尽了，虽然既没有背后的威胁，也没有战士激励的话语，但他依然坚持着挪动脚步。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一分半钟，应该换人来抬Artyom的担架了。

出乎意料的是，虽然Oleg看上去很累，但他坚持抬着担架，而且没有发一句牢骚。他仅仅是不停地吸着鼻子，尽力跟上大家的脚步。

在他的前方突然开始了一场讨论。

Artyom透过士兵们宽阔的后背间的缝隙向前看，明白了发生的事：他们进入了一个新的站台，和之前的那个站台几乎一模一样：低矮的拱顶，如象腿一般粗大的支柱以及被油画覆盖的墙面。月台很宽，甚至不能看清另外一侧，在曾经的那个辉煌的时代它能同时容纳大约2000人候车。但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最后一班地铁早已开走，将旅客送往未知的远方。曾经锃亮的钢轨已被黑色的铁锈覆盖，下方的枕木也早已腐朽，长满了苔藓。但几个卯在墙上的青铜字母让Artyom恐惧不已：Genshtab站，Genshtab......（Genshtaba俄罗斯联邦军队总参谋部情报总局 ）Artyom立刻回想起大都会的军事人员以及国防部残破的墙旁边的空地上那盏微弱的灯。Melnik举起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整个小队立刻静止了下来。

“Ulman，跟着我”潜行者说。然后他敏捷地爬上月台，那位强壮的战士紧紧地跟随着指挥官。他们的脚步发出的微弱声响消失在这寂静的站台中，小队中剩余的成员像是得到命令一般同时进入了防御状态，几支枪分别指向了隧道的两端。Artyom发现他被战友们围在了中间，有了充足的掩护，他决定好好观察一下这座庞大的车站。

“爸爸死了吗？”小男孩拉了拉他的袖子。

Artyom垂下视线。Oleg站在那里，祈求似的看着他，已经快要哭出来了。Artyom轻轻地拍着小男孩的头，安慰着他。

“是因为我告诉了他们爸爸在哪工作吗？他们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伤害他的？”Oleg问，“爸爸总跟我说‘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哭着说“他说大家都不喜欢军人，但军人没有做错了什么，别人只是嫉妒罢了，军人们在保护自己的家园。”

Artyom担心地看了看祭司，但祭司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地聚焦在无垠的远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战士）的谈话，这段旅程太艰辛了。

几分钟后，Melnik和Ulman回到了小队，队员们聚集在他的身边，潜行者向他们描述外面的情景：车站是空的。但它没有被遗弃，在一些地方有虫族（就是上一章的虫之子）活动的痕迹，我们在墙上发现了一些手绘的图表，如果它是可信的，那么这里有一条支路通向克里姆林宫（应该是克林姆宫的地下车站），那是一个换乘车站，位于地铁中心，与其他线路相连，肯定有一条线路通向Mayakovskaya。我们必须立刻动身，隧道应该是安全的。有任何问题吗？

战士们互相看了看，但谁也没说话。那个老人站了起来，摇着脑袋，心烦意乱地嘟囔着：“克里姆林宫,. .克里姆林宫,. .克里姆林宫,. ....”Melnik俯下身把他嘴里塞着的东西拿出来。

“你不能去那！！不行！！我绝对不会去.克里姆林宫！让我离开这里！！！”祭司口齿不清地说着。

“为什么？“Melnik很不高兴地问道。

“我们不能去克里姆林宫！不能！我绝对不会去！”老人像是一个上满弦的玩具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随便，你不去更好。”潜行者回答他。

“我们不会跟着你的，主隧道又空旷又安全，我才不打算走支线呢，一直走是最好的选择。”克里姆林宫说道。

大家开始躁动。想起克里姆林宫塔上那些不祥的色彩，Artyom明白为什么不止祭司一个人不想进入克里姆林宫站。

“各就各位！”

Melnik说“我们必须现在就动身，没有时间浪费了。那帮家伙今天有场祭祀，所以隧道里不会有任何敌人，我们不知道祭祀什么时候完事，所以我们必须要快速前进。把他抬起来！！”

“不！别去那里！！你不能！！我不去！！。。”老人说道，看上去完全失去理智了。当一个战士去抓他的时候，他像蛇一般从战士的手里滑了出来，当枪口对准他的时候，他假装停了下来。

“嘿，滚蛋吧！”

他得意洋洋的笑声几秒后变成了窒息一般的喘息声，一阵痉挛席卷他全身并开始大口吐白沫。带着上扬如钩般的嘴角，他的表情变得像一副可怕的面具一般扭曲。这是Artyom这辈子见过的最悚人的笑容。

“警戒！”Melnik命令道。他走向倒在地上的老人，用靴子将老人勾翻。老人僵硬的躯体似乎很重，被面朝下的翻转过来。Artyom起初以为潜行者这么做的原因是避免看到死者的脸，但他突然明白了真正的原因。Melnik照亮了老人手腕上绷紧的电线。祭祀的右手将针按进了自己的左前臂。Artyom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不知道他原来把毒针藏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做。Melnik离开尸体，用手掌盖住Oleg的眼睛。死亡的仪式结束了。尽管前进的命令已经发出，但没有一个人挪动位置，潜行者扫视着这些人。可以想出这些士兵的脑子里担忧着些什么：在克里姆林宫站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让祭祀宁可自杀，也不愿去那里。Melnik没有浪费时间思考，他直接走向担架上呻吟着的Anton，弯下腰，握住一个担架把手。

“U1man！”Melnik喊。

一阵犹豫之后，这个宽肩膀的侦察兵握住了担架另一边的把手。似乎受到某种莫名的推动，Artyom走向他们，握住一个后面的把手。有人站在他的身边，握住最后一个把手。潜行者沉默着直起身，他们开始前进。其他人跟了上来，整个队伍再一次组成战斗编队。

“已经不远了，”Melnik轻轻的说。“还有大约200米。记住，最重要的是找到去另一条线的岔口。接着去Mayakovskaya。我不知道前面到底有什么。Tretyak也不在这里............我们要好好想想。现在，我们有一条路。决不能放弃。”

Melnik的话让Artyom又想起了自己的经历。他没有立即意识到Melnik说的是什么，直到Melnik提起死去的Tretyak。Artyom跳了起来，在Melnik耳边吼叫：“Anton............那个受伤的家伙............似乎是RVA的人............。所以他可以发射导弹！这意味着我们依旧能够成功，是不是？！”

Melnik的视线越过Artyom的肩膀，看着担架上的观察指挥员。

他似乎就要死了。Anton已经瘫痪了很长时间，现在错乱的幻觉又折磨着他。含糊发狂的命令声代替了原本的呻吟，令人绝望的乞求，不住的呜咽咕哝。随着距离克里姆林宫越来越近，这个受伤的家伙的哭喊声越来越大，他越来越猛烈的敲击着担架。“我就说过！别胡扯！他们就要来了............快点！胆小鬼们............但是............。但是其他人怎么办！?没有人能来到这里，没有人！”

Anton似乎在与某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家伙交谈着。他的前额满是汗水，Oleg利用士兵抽手用抹布擦拭他父亲额头的间隙，跑到担架旁。Melnik用手电照了下Anton，似乎想看看他是否还有知觉。他的眼球反射着光，眼睑下垂，咬紧牙关，紧握拳头。不停地来回翻身。只有帆布带子阻止着他掉下担架去，担架越来越难抬了。

又前进了55米，Melnik举了下手，队伍又停下来。一个图形出现在白色的地面上：目前紊乱又自然的线路似乎一头扎进了一块肥肉，红色的标记出现在这条线路的正前方。U1man吹了声口哨。

“红灯意味着前面没有路啦，”某些人神经质的笑声从身后传出。

“那是给虫子看的，跟我们没关系，”潜行者打断笑声。“前进！”

然而，他们走得越来越慢了。Melnik带上夜视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但毫无预警的，他们又急急的停了下来。在Genshtab站，隧道的角度急剧下降，又似乎有从克里姆林宫爬过来的一阵无形却真切的薄雾。他们被薄雾覆盖着，这是他们确信一些无法说明，巨大又邪恶的东西隐藏在这里，隐藏在斜下方的深处的黑暗中。这与Artyom曾经历过的感觉不同。不像在Sukharevskaya曾追逐过他的黑色旋风，也不像从导管里传出的声音，以及Pobedy带来的那种迷信的恐惧感。这次的感觉更加强烈，一切都死气沉沉，仿佛所有生命都藏匿了起来。Artyom看着走在担架另一半的，坚定的U1man。他忽然很想和他说说话。说什么都无所谓。他只是想听听人类的声音。

“为什么克里姆林宫的星辰会在塔顶闪耀？”这个问题折磨着他。

“谁告诉你它们还亮着？”这个战士惊讶的问。

“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就像克里姆林宫：每个人都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有人说它在那里已经很多年了。所有人都希望克里姆林宫是这个样子。他们只想相信这份圣洁一直保持着完美。”

“克里姆林宫到底发生了什么？”Artyom问。

“没有人知道，”U1man回答说，“除了你的那些吃人的东西。我当时还很年轻，大概只有10岁。”那些参战的家伙说，他们不想摧毁克里姆林宫，所以留下来某种神秘的东西............生物武器。最初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知晓这件事，没有听到警报的声音，等他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它已经感染了这里的所有人，它甚至吞下了自己的邻居。从此他们就生活在了墙外，感觉好极了。”

“但他是怎么............吞下去的？”Artyom不能摆脱这个画面：星辰在克里姆林宫的塔顶山散发着微弱怪异的光彩。

“你知道这里有一种叫做狮蚁的虫子吗？它会在沙子里挖出一个漏斗，趴在最下面，张开它的嘴巴。如果一个蚂蚁经过触到洞的边缘，这就成了它最后的旅程了。狮蚁会将沙子震落在底部，蚂蚁直接掉下来，掉进它的嘴里。好吧克里姆林宫和这个差不多，它站在沙漏的边缘，将你拽进去。”这个战士笑着说。

“但为什么会有人走进去？”Artyom继续问。

“我是怎么知道的？大概就像是催眠............就像你关于食人怪的幻觉。它强迫我们停在这............”

“那位什么我们要去它那？”Artyom带着疑惑的表情问。

“这不是我的问题，这是领导们的决定。但我理解你想要去外面，去看看那些掠夺你的墙和高塔，但我们好像已经进来了............你在它里面又怎么去看它那？”

Melnik愤怒的转过身来要他们噤声。U1man立马停了下来，闭上了嘴。一个声音突然将他的声音遮住了。这是从深处传出的汩汩的水声吗？隆隆声？它似乎并没有预示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但它令人厌烦的持续着，没有办法忽略它。他们穿过了三扇前后安装的动力门。所有的门都诱惑的敞开着，一道沉重的铁幕直升到天花板上。“门” Artyom想：“我们在门廊上。”

那墙蓦得坍塌了，他们此时却在一间大理石铺陈的大厅里，宽阔得令手电的灯光很难触及对面的墙壁，穹顶之上如同其他的未曾发掘的车站一般——布满了精巧的佩饰和延伸至此的优美的脊柱，繁奢的镀金吊灯虽年华已逝，但碰上手电的微光却依然闪耀动人。墙上镶嵌着庞大的浮雕花纹，描绘着一个拥有坚挺的胡须的老人，在他周围簇拥着许多身穿工作服的人们，一些裹着头巾的年轻姑娘以及头戴便帽的士兵。一群坚强的士兵面朝蓝天，脚下的坦克隆隆驶过，和真正的克里姆林宫。虽然这个站还没有名，但这足以证明它是哪里。

厚重的灰尘证明显然无人涉足过此地，这不禁让人诧异那些无畏的野人怎会对此躲之不及。一辆奇怪的列车停在轨道上，带着两节深绿色的厚重装甲的车厢，车窗被狭窄的射击孔所取代，车门都上了锁。Artyom揣摩可能克里姆林宫的居民没能坐上他们的秘密列车逃走，而是止步于月台。

“那么这就是它了……”潜行者尽力地从头盔下扬起头瞅着天花板，“多少传说……但是它一点也不像他们说的。”

“现在怎么办”Ulman问

“不知道。”Melnik 疑惑地说，“我必须先侦查一下。”

这次他没有再离开队伍独自离去，而是和大家一起缓缓前行。这个站从某方面来说和其他站别无二致：平行于月台的两股铁轨。两列自动扶梯——停着——头顶着圆形的拱门，较近的一部通向上层，而另一部则陷于深不可测的下层。在某个地方，应该会有部电梯，克里姆林宫的前居民们可不会像战前的人们那样去享受缓慢的自动扶梯。

Melnik 和其他人一样醉心于此地，用他们的灯光触及高高的拱门，欣赏着大厅里的青铜雕像，赞美着华丽的墙面，惊叹于车站的富丽堂皇——一座真正的地下宫殿，他们甚至开始轻轻地吹起口哨只要不会辱没它的庄严。欣赏着这叹为观止的宫殿，让Artyom完全忘记了危险、自杀的祭师以及充满了眩目辐射的克里姆林宫之星。如今只有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盘旋：竭尽所能地去想象当这些奢华的吊灯散发耀眼光芒照亮整座车站的时候，那将是一种怎样的情景。

他们来到了大厅尽头取道下行的扶梯口。Artyom思忖着，这下面掩藏着什么？另一座车站？有可能，去到乌拉尔山秘密掩体的列车？或是数不清的轨道指向迷宫般的地牢？一个地下要塞？战略物资级别的储备，武器、**和……各种吃的东西？或者只是简单的通向下层的无穷无尽的走道？这会不会是可汗曾经说的地铁的最深处？Artyom思索着各种奇异的画面迟迟不愿靠近扶梯的入口——他真的不敢直面现实——这就是他不想头一个触碰扶梯扶手的原因。那个讲述狮蚁故事的战士于是到了最前面，他大叫一声，旋即缩了回去，这次又轮到了Artyom。缓缓地，就像是沉睡了上百年的却突然惊醒的巨人伸展了他僵麻的躯体，滚梯开始动起来，阶梯吱嘎作响的翻滚向下。不用说，这即是一种不可名状的骇然，一种与Artyom理解的扶梯不同的地方。他感觉到了，却无法形容。

“你听到没有？多么安静，这不是引擎驱动的，你知道吗。引擎根本没有运转。”Ulman说中了。

梯阶和干涩的齿轮以及所有机械发出的声音。就只有这些？Artyom又一次听到了恶心的咕噜和咀嚼的声音在扶梯走道间回响，这声音来自扶梯指向的地方。他鼓足勇气冲到边缘用手电照亮了扶梯走道，那黑色夹在棕色的阶梯转得更快了。顷刻间克里姆林宫的秘密即要展现在他的面前。他看到某种活生生的肮脏、棕色、油腻、粘稠的东西从阶梯的裂缝里冒出来。它喷涌着在整条走道上翻滚，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但它不是不规则的运动，所有的蠕动都好似某个巨大身体的一部分，身处于那遥远深渊的底部，也就是它在移动着扶梯。在那下面，在那数不清的距离的深渊的某处，这个稠腻的东西在地板上随意的摊开、翻腾、颤抖并随之传来各种奇怪的令人作呕的声音。Artyom感到拱门就像一张张开的口，扶梯延伸处就像是食道，而扶梯本身就像是被陌生人吵醒的古老之神的贪婪的舌头。突然，就像一支触手抚摸着他的大脑，拉扯着他的精神，拖拽着他，让他的思维完全空白。现在他只想要一件事：坐上扶梯，坐上他，去到下面，就可以回答他所有的问题，克里姆林宫之星再次在他的眼前光芒万丈……

“Artyom！快离开那！”手套抓着他领口，烧灼着他的皮肤。他醒转过来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了：棕色的液体迸发着穿过扶梯走道沸腾着、膨胀着、肿胀和破裂着就像是冒着热气的猪奶。他的腿不听使唤，他的意识断断续续，无论那抓住他心智的东西是什么，它放过他的一瞬都只是为了再次把他抓得更牢固。

“拉住他！”

“先是小孩！别哭了……”

“太重了……受伤的家伙还在这……”

“扔掉它，扔掉担架！你带着担架去哪！”

“等等，我也上去，两只手更容易……”

“你的手，给我你的手！快！”

“圣母啊！它已经漫出来了……”

“绑紧它……别看！别看那边！你听得到我吗？”

“给他脸来一巴掌！这就对了！”

“给我！这是命令！不然我要开枪了！”

奇怪的画面若隐若现：绿色，一边布满铆钉的轨道车，因某种原因反转的天花板，然后是潮湿的地板……黑暗的……又是绿色的装甲……随后世界停止了摇晃逐渐变得平静和冰冷。

Artyom慢慢直起身环视四周。其他人和他一起围坐在武装列车的车顶。所有的灯都关上了，除了一盏便携小手电摆在所有人中间。他的光不够照到大厅，不过仍然可以听到那些蠕动着的、沸腾的、冒泡的东西在周围游走。有什么东西又一次温柔地滑过他的思想，但他立刻甩掉它。他看向在车顶挤作一团的同伴机械地点着人数，这里有5个人，Anton不在，他的儿子也是。Artyom隐隐感觉还少了一个战士，但他很快就又走神了，随即准备再滑入那油腻的深渊，他很难独自集中精神。Melnik意识到这一点，他需要转移Artyom的注意力，说些他感兴趣的话，让他保持清醒，否则他也会和那些人一样下场。

“这就是这帮混蛋暴露在辐射下的结果……绝对没错，生化武器！但是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累计效应。幸好这些东西还没有蔓延到城市里……”Melnik说着。

没有回答，战士们都很安静且心不在焉。

“说话啊，说话！别不说话！这鬼东西会进入你们的脑子。嘿，Oganesian!你是怎么想的？”潜行者摇晃着他的下属。“Ulman,该死的！你在看哪里？看着我！跟我说话！”

“真甜……她叫的……”强壮的Ulman说着，扑扇着他的睫毛。

“是啊，很甜！你没看到Delyagin是怎么死的？”潜行者用尽浑身力气给了战士一耳光，Ulman却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点点的光。

“握手！所有人都握住你旁边人的手！”Melnik 撕心裂肺的喊着。

“别不作声！Artyom！Sergey!到我这来，看着我！”在不远处的黑暗中，那油滑，臃肿的东西聚汇翻揉，已经布满整间站台。它持续不断涌来，相互碾压着令站台不堪重负。

“弟兄们！别屈服！坚持住……所有人！一起唱！”潜行者绝不放弃，他命令他们，扇他们耳光，用灯火帮他们找回神志，“起来，伟大的祖国……起来 全世界受苦的人！”他扯着嗓子，毫无音调，“打倒帝国主义的军队……消灭他们的走狗……”

“让高贵的愤怒……像波浪翻滚……”Ulman 接着唱道。那东西怒吼着更加饥渴地包围列车。Artyom没跟着唱歌，他记不住歌词，也不知道为什么战士们开始唱歌，还有走狗和洪水暴发。没人知道第一段之后的歌词，于是Melnik独唱第二段，他的眼睛凶狠地盯着其他人，不允许任何人分心：“我们南征北战！为了世界和平，消灭牛鬼蛇神……”这次几乎所有人同时唱起副歌，即便是Oleg也开始试着模仿大人们的腔调唱起来。粗圹男声组成的临时唱诗班，用走调的歌声撕裂了层层的雾霾，在屋顶间和回音交汇，盘绕在漆黑阴森的大厅里。这声音攀上墙壁和拱顶，剥下片片残破的马赛克掉落到车下汹涌的溶油之上。7个健康的人屹立在火车顶上，手挽着手唱着一支不在调上的歌，换作是其他任何时候，Artyom都会为这尴尬的情景感到好笑，但是现在这更像是一个刺骨的噩梦——他真的非常想醒过来。

“让仇恨的怒火像洪水暴发……人民的战争进行到底，让敌人魂飞丧胆！”Artyom仍然没有唱，他张着嘴随着别人的步调开合，有节奏地摇摆着身体。他还是没领会第一段的词，可能是讲地铁里的人们反抗那些试图摧毁他家乡的DarkOness的，虚而他又听到了法西斯，也许是说红线和普希金站的战士……当他勉强回过身的时候，发现唱诗班停止了演出，估计是连Melnik 自己都忘词了。

“伙计们！让我们来首《战斗》怎么样？”潜行者试着激励大家，“一场战斗，我的父亲，父亲的战斗，你不要懦弱……”他只刚刚开始就草草结束。迷茫重又包围过来，演唱者各自松开了手，圆型破散成碎片，每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而Anton仍旧低声地嘀咕和咬牙切齿。柔软温柔轻触回到了Artyom的脑中，他想要抗拒，想着他的任务，随后是幼年时的记的儿歌，最后只是不断地重复：“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让你进到我脑子里……”

叫Oganesian的潜行者突然站起来，Artyom默然地注视着他。“那么，这次轮到我了，多保重。”说完，他点了点头，径自走到边缘跳了下去。没有尖叫，只有一点恼人的声音和浪花以及饥饿的涌动。

“她在叫……她……在叫”Ulman也哼着歌站起来。Artyom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咒语里：“我不能钻到我脑子里！”他卡在了“我”上，“我，我，我，我，我”，随后他强烈地渴望向车下张望以鉴赏一下车底的肉泥是否还像他当初看到的那样可鄙作呕。他会不会是一开始就搞错了？美丽的克里姆林宫塔在召唤他……这时小Oleg迈开脚步，欢笑着跑向车边，他要做一次愉快的短跑……肥厚的泥泽寂静地咀嚼着孩子的身体。Artyom嫉妒地看着，寻思着自己也要如此。

但是随后几秒，当肉泥漫过孩子的头颅——也许此时才让他断气之时，他的父亲却惊叫着恢复了意识，绝望地在车顶寻找自己的儿子。他抓住每个人拼命地摇晃：“我的孩子呢？他怎么了？他人呢？我的孩子？Oleg？Oleg！Olezhek！”

慢慢地人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点理智，即便是Artyom也开始关心起来。他不那么确定Oleg是否真的跳进了泥沼，因此他没有回答，只是试着安慰Anton的不可理喻。他的歇斯底里刺破了迷雾触到了Artyom、Melnik和其他人。他的焦虑和彻底的绝望感染了他们，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盘踞在他们内心的根，狠狠地拔了出来。

潜行者试着点射污泥几次，毫无效果。随后他命令喷火兵卸下自己背上的燃料箱并准备将它丢到尽量远离车厢的地方，等他一丢出去，就会有两个人打开手电跟踪背包的落点，为他致命一击指明方向。空出地方之后，火焰兵用尽全力抛出燃料箱，以至于要不是勉强抓住列车的边缘，他自己也会落入泥沼。背包划过黑暗落在大约15米远的地方。

“卧倒！”Melnik 等待着燃料箱在油腻的表面滑动，翻越，随即扣动了扳机。

Artyom注视着背包的飞行轨迹，当枪声响起，他旋即将脸埋在臂弯里，死死贴着列车的铁皮。爆炸非常强劲：Artyom差点被震离车顶。眨眼间，一股昏黄的熊熊大火在月台上播散开来，什么都没发生。吱嘎翻滚的东西并没受到削弱，Artyom已经准备好再次置身于那环绕他的令人困顿的靡靡声中。可是，奇迹般的那声音开始渐渐远去。

“它逃了！它逃了！”Ulman在他耳边大叫。Artyom抬起头，在灯光下，可以清晰的看到曾经完全占据整个月台的软泥，如今竟然退缩回了扶梯。

“快！”Melnik跳起身，“一等它滑下去，所有人都跟着我回隧道！”

Artyom惊讶于Melnik怎能如此笃定，潜行者一扫之前的犹豫不绝。他重新成了坚定的指挥官，拥有毋庸置疑的判断力。不知是因为此时没有时间争辩，而只是不想如此。现在Artyom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逃离这个该死的地铁站，越快越好，在那些克里姆林宫地下室的原住民恢复好重新抓住他们之前。对他来说，车站再也不是富丽堂皇、美妙绝伦的宫殿，而像是令人作呕的吃人恶魔。即便是壁画上那些微笑注视着他们的工人和农民都令他紧张和恶心。

他们混乱地爬上站台，跑向站台的另一端。Anton差不多完全醒了，跑得和其他人一样快，因此没有什么在拖着大家的后腿了。二十分钟的疯狂奔跑过黑暗的隧道后，Artyom和大家开始上气不接下气。潜行者这才允许他们放慢下脚步。

“我们去哪？”Artyom赶上Melnik问道。

“我想我们在特维尔站下面了......我们待会应该就能从马雅可夫站(Mayakovskaya)那出去了。我们到那在说吧。”

“但你那时是怎么知道该从哪个隧道进去的？”Artyom很好奇地问。

“是那张我们在任斯塔找到的地图。不过我只在最后时刻才记起它。”

当他们到达那个站台时，他们什么感觉都没有了。Artyom思索着。是他对克里姆林宫站，对站台上的图画，雕塑以及它的巨大空旷感的喜悦的落空了？还是站台上潜伏的无名恐惧所诱发出的欺骗感？接着，他便记起了那怪物消散后带给他的厌恶和恐惧。他开始怀疑那才是他的真实感受。也许是当他们把它弄疼时，那“蚁狮”便强迫他们来感受这不可抗拒的欲望让他们极快地向那跑？Artyom不再肯定他的真实感受了。是他思想的怪物释放出了他，又或是它继续主宰着他的思想，启发他感情的经历？什么时候Artyom掉到它的催眠之下了？他有时能自主地作出自己的选择么？又或者他的选择是自由的？Artyom再次想起了他在林地站遇到的两个奇怪的居民。

他回头瞥了一眼Anton：他在他的后面两步远继续走着，不再纠缠着任何人关于他的儿子的事。有人已经告诉他了。他的脸变的麻木，死气沉沉的，目光也不自主的转向下。Anton知道他们离抢救那个男孩只差一步之遥，使得他的死就像一个荒谬的事故么？但这只带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想法：事故，还是牺牲？

“你知道，我们被救全要感谢Oleg。要不是他......你就不会苏醒，”他和Anton说，但没有讲明整件事的过程。

“是的。”Anton淡淡的说。

“他告诉我们你在导弹部队服过役。战术导弹部队。”

“战略导弹部队......”Anton回答，“托查卡和伊斯坎德尔。”

“多管火箭系统？斯莫奇？乌拉干？”潜行者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靠过来问道。

“我也能开这些玩意。我是一个职业军人，而且他们也教了我这些。每个人都对此感兴趣并争先恐后地尝试，直到我看到它带来了什么。”

他的回答里没有丝毫感兴趣的声音，也没有被陌生人知道秘密所带来的不快，机械而简短。Melnik再次点了点头，回到了队伍的前面。

“我们很需要你的帮忙，”Artyom小心的试探着，“明白么，在VDNKh站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他刚开始说，就立马停了下来。经历过刚刚的二十四小时后，尽管VDNKh站的事情很可怕，但和这些相比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有具有倾覆地铁的能力并毁灭人类的生物。Artyom考虑了一下这个想法，并回忆起这些东西可能来自一个奇怪的物体的说法。“我们那有些生物从地面上爬下来，”他继续说道，并将自己那些零碎的想法拼接起来。但Anton用一个手势制止了他。

“直接说要干什么就好了，我会去做的。”他毫无表情地说出这些话，“我现在有的是时间......没了儿子，我一个人该怎么回家呢？”

Artyom赶快紧张地点点头离开了Anton，让他想着自己的事一个人走着。现在他感到很不自在，居然向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人寻求帮助......他和Artyom的过错才使得他失去了儿子......

他再次赶上潜行英雄。Melnik的心情显然很不错，队伍在他后面行进，他正哼着什么。看到Artyom，他冲他笑笑。听着Melnik重拾的曲调，Artyom便认出是他们在列车顶上唱过的有关神圣战斗的歌曲。

“你知道吗，最初我还以为这首歌是有关我们与黑暗做斗争的呢，”他说，“后来，我才明白它是关于法西斯的。谁做的？红色区域里的人吗？”

“这首歌没有一百五十年的话，也大约有一百年的历史了，”Melnik摇摇头说，“他们开始是为一场战争而做的，然后又将它用于另一场战争。他不错，适合于任何战争。在人类有生的历史里，他们永远会把自己作为世界的光明面，而把他的敌人当陈黑暗面。而且，他们将会这样想。”Artyom自己补充道，“不管是什么意思。”他的思想闪向黑暗的一边。“或许他是说人们，比如说全俄展览馆的居民，对于他们来说，是邪恶的、黑暗的？”Artyom重新考虑了下，他不允许他自己把黑暗当成普通敌人。因为只要有人为他们打开半扇门，就什么也无法阻挡他们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首歌是永恒的，”Melnik可以外的说，“我可以这样认为，在我们的国家里，所有的时代都是相同的。那人们来说……你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他们，他们像骡子一样固执。所以，好像世界末日不远了，你若没有防辐射衣服根本出不去。你原来在影院里看到的垃圾增倍了……你对他们没印象！他们没变。有时，在我看来什么也没变。就像今天我到了克里姆林宫。”他苦笑着。“我在想，那里没有什么新鲜东西。我无法确定他们什么时候用这些非无攻击我们，三十年前或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那里真的有这种武器吗？”Artyom有些怀疑，但潜行英雄没有回答。在大虫的地板上，他们曾看到过两三个描述，但没有关于野蛮人的符号。第一幅图表达战士们的自卫，并重组自己，以至于能保护自己。但当看到第三幅图时，他们解除了紧张状态。

Ulman轻松的说：“他们不是在说废话，今天是个神圣的日子，他们停留在车站里，没有进入隧道。”

潜行英雄在想着什么，根据它的计算，导弹装置不远了。他不时地检查手绘地图，并心不在焉的重复着：“这里的某个地方……不是吗？不对，不是那个角落，加压门在哪儿呢？我们应该正在靠近它……”

最后，他们停在了岔路口，向左是栏杆堵着的死胡同，他的尽头是加压门的残骸。在手电光束可到达的范围内，向右是笔直的隧道。

“就是它！”Melnik可下了决定，“我们到了，地图上有标注，那里，向胜利公园一样，栅栏后面的隧道倒塌了。那肯定是通往特列加克的路。所以……”他用手电照亮地图，大声说：“这条线路直接从岔口分开，这边通往克里姆林宫，我们从那边来的，对吧。”

然后，他和Ulman爬到栏杆后面，在死胡同那里徘徊了十来分钟，用手电检查墙壁和天花板。

“好了，这次通道在地板上，是一个圆盘，像个污水道检修孔，”回来的潜行英雄说，“所有人都到了，稍息。”

当每个人都卸下背包，将身体在地面上伸展开休息时，奇怪的事情在Artyom身上发生了。尽管处在尴尬的地方，他也能马上睡着，这是二十四小时积累的疲惫造成的损伤或者是麻痹针的毒性起了副作用的结果。

Artyom再次看见自己睡在VDNKh站的帐篷里，想在他先前的梦里一样，这个帐篷是阴暗的，是被遗弃在车站里的。Artyom现在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他习惯了和正在玩耍的小女孩打招呼，但他没问起任何事情，而是直奔轨道。遥远的哭喊和恳求斌没有吓到他。他知道，由于某种原因，他正在经历隐藏在隧道里的不受欢迎的梦。他应该揭露威胁的性质，侦查现状，并报告给南面来的同盟者。当她走进黑暗隧道时，他的自信、他来此的原因和他讲如何进行都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当他第一次独自走出车站，他害怕了，是他害怕的不是黑暗本身，也不是隧道里的沙沙声，而是隐藏在下一个100米里的未知的和无法预见的危险。

模糊地想起他在以前梦里的行为，他决定这次不再屈服，而是向前，知道他见到隐藏在黑暗里的人或物。有个人朝他走来，像他一样不着急，但却不像他一样那么胆怯，虽然步迈的小，但却自信。Artyom停在她的轨道上，屏住呼吸。另一个人也停了下来。

Artyom承诺自己，这次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逃跑。根据声音判断，他们之间仅有3米的距离。Artyom的膝盖在颤抖，但他相信有力量再向前迈一步，当感到某人靠近时空气轻轻飘过她的脸，Artyom再也无法忍受了。挥出了一只手，他推开那个看不见的人或物，开始逃离。这次，他没有被绊倒，而是跑了好久，一个或两个小时，但找不到他家附近的车站，根本没有车站，什么也没有，只是无尽的、黑暗的隧道。这显得更为可怕。

“嗨，小憩结束了，你一会儿再睡。”Ulman推他的肩，Artyom醒了。不好意思的看着其他人，事实证明他只睡了几分钟。他们做成了一圈，Melnik在中间，指着一张地图。并解释道。

他说：“到我们的目的地大约还有二十公里，如果我们保持良好的行进速度，中途也不发生什么事的话，我们在半天内就可能到达。军事单位在那里的地面上，但它在下面有个地堡，隧道通往那里。没时间想这些了，我们得分开。”他看着Artyom。“你醒了吗？你回到地铁里，我让Ulman照顾你。”他说：“其他人和我去导弹部。”

Artyom想张口反对，但潜行英雄用不耐烦的手势阻止了他。他倾身靠近背包堆放处，Melnik开始分配补给品。

“给你们两套防护衣，我们留下四套。我们不知道哪里什么样，你们一部无线电设备，我们一部。现在给你们指示，到和平空间站区，他们在那里等着你们，我已派去了信使。”他看看手表。

“二十四小时内，到地面上去检查我们的信号，如果一切顺利，在发送中我们将进入操作的下个阶段。你们的使命是找到去植物园的最佳路线，并在高处提示以便指示并纠正我们的火力。‘龙卷风’的破坏区域有限，我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导弹。园子并不小，不过别担心。”他对Artyom说，“全部由Ulman来做，你作为他的同伴。当然，这并不是说你一点用都没有，至少你认识DarkOness们。”

“莫斯科电视塔很适合做指导处，他中间宽，那里有个餐厅。哪里供应小得几乎看不见的三明治和鱼子酱。但人们去那里不为这些，只为看莫斯科的全景。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植物园。努力进入那座塔，如果没办法进入，就进入旁边的那座多层高楼，白色的、P字形状的，那里面几乎没人居住。所以……这是莫斯科的地图，给你们用的，这个是我们的。广场四周很乱，你们看看，再相互沟通下。其他人，跟着我们，没什么难的。”他向他们保证。

Artyom问：“如果他们不在那里呢？”

“我们不做没把握的事，”潜行英雄用他的手拍着地图，“我给你个惊喜。”他又说，并向他眨了下眼睛。

Melnik将手伸进她的旅行背包，拿出一个白色塑料袋，侧面是磨坏了的图片。Artyom看看里面，拿出磨损了的护照和孩子的书，还有珍贵的照片。他是在卡林斯基的废弃公寓里找到照片的。在寻找Oleg时，他将包遗放在基辅卡亚了。Melnik可却费劲的将它们带回来，并一直随身携带。Ulman坐在旁边，困惑地看着Artyom，又看看潜行英雄。

“私人物品。”Melnik笑着说。

Artyom想谢谢他，但潜行英雄已经站起来，开始命令跟随他的战士们了。

Artyom走向正沉浸在自己思想里的Anton。

“祝你好运！”Artyom向瞭望者伸出他的手。

Anton只是点点头，将背包跨到肩上，他的眼神很恍惚。

“那么，就这样吧。我们不必说再见，记着时间！”Melnik说，然后他转过身去，没再说一句话，便出发了。

第十九章：The Final Battle

最后的决战

在将沉重的铸铁盖子挪到一边后，他们开始往下爬，混凝土环里包着的细而直的轴，轴上每一个环上都挂着一个金属托架。

在二人独处的时候，乌尔曼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他对Artyom说话时只用短的、单音节的词，而且只是除了在命令他，就是在训诫他。就在舱盖重新被打开之际，乌尔曼命令Artyom关闭手电，自己则戴上夜视仪先行潜入。Artyom被迫从上面爬下来，站在梯子上。他不是太明白这些预防措施是为了防备什么，因为，在克里姆林站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碰见过任何拦路的危险因素。最后，Artyom下了个结论，是潜行者们给了乌尔曼特别的命令，并且在没有任何人充当指挥官的情况下，乌尔曼踊跃的自己填充了这个空缺。乌尔曼指示Artyom停住脚步。Artyom乖乖的静止在了原地，等着乌尔曼向他解释了发生了什么。但是，代替解释的是，来自下面的一阵小小的扑通声。几秒钟后，Artyom听到了消音手枪的声音。

“你可以下来了。”他的伙伴低声道，然后一盏灯亮了。

当梯子到了尽头，他放开了手，然后从两米高的地方落了下来，落到了地上。落到地上后，Artyom拍干净双手的灰，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段长约50米的走廊里，开着的古力盖子在上方的天花板上打着哈欠，前方有另一个舱口，上面有一个和前一个舱口一样的的铸铁盖子覆盖着，在旁边，一汪血里，脸朝下躺着一个死去的野蛮人，即便是死了，还是紧握着他的管子。

“他在管道里看风，”Ulman在Artyom质疑的眼神中悄悄地说道，“他已经睡着了，可能他没有想到有人会从这边爬进来。”他把耳朵贴在舱口上听了听，然后跳了下去。

“你在他睡觉的时候杀了他……？”Artyom问。

“那又怎样？这是不公平的斗争，”Ulman使劲闻了闻，“如果没有别人，值班的时候不能睡觉。不管怎样，他不是个好人，他没有遵守圣日的规定，所以他被告知不要进入隧道。”Ulman把尸体拖到一边，打开舱门，再次打开手电筒，竖井极短，伸到一个装满垃圾的办公室里，里面有堆成山似的各种金属，如齿轮、弹簧和镀镍扶手等，这些零件足够装一车，从门眼完全看不到舱口盖。他们急匆匆的踩着这些垃圾，跳到天花板上，并停留在那里。这真是奇迹，这些金属板和墙壁中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想要不碰到这些金属而通过这条通道几乎是不可能的。

被垃圾堵了一半高的门，从办公室通向一个不规则的矩形隧道，左边有一条线，有一道障碍或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停止了铺设轨道。右边有一个标准的隧道，呈圆形且宽阔，看上去像是两个地下相互交织的边界。此处空气潮湿，但不想D-6通道那么可怕和不流通。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能轻易出去，因为第四帝国的边境就在这条线上。从地图上看，从Mayakovskaya站到契诃夫站只需要大约20分钟。Artyom用东西撬开了袋子，找到了从丹尼尔那得来的带有血迹的地图，制定了准确的方向，不到5分钟，他们就到达了Mayakovskaya。Ulman坐在长椅上，松了一口气，从头上摘下沉重的头盔，用袖子擦了擦通红又潮湿的脸，将手指梳过长着金色卷发的平头。

尽管Ulman有一副强壮的身板，具有隧道之狼的美名，可她看上去也只是稍比Artyom大一点。

Artyom在检查站点，找到买食物的地方。他记不起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可疼痛的胃不是闹着玩的。Ulman没有存粮，因为他们走得太匆忙，只带了些必需品。

Mayakovskaya站很像Kievskaya站。这只是一个曾经优雅并且通风的站点的影子而已。在这个半毁的车站中，人们蜷缩在破破烂烂的帐篷当中，或者直接待在站台上。墙壁和天花板上布满了潮湿的小块和一滴一滴的水。整个车站当中只有一堆篝火但是已经没有燃料了。

居民们彼此之间用很小的声音谈论着，就像在床边与濒死的人说话。然而，这里还是有一个商店的——在一个修补过多次的三人帐篷门口放着一张折叠桌。可选择的东西是不多的：老鼠的皮、上帝才知道在这里已经放了多久的已经脱水皱缩的蘑菇、甚至没有切过的几平米大的青苔。价签骄傲的摆在商品的旁边——上面用漂亮的手写的新闻字体写着价格。除了一个抱着孩子的营养不良并且驼背的女人，再也没有别的顾客了。孩子努力伸手去够柜台上的一只老鼠，但是他的母亲开始责备他了：“别碰！我们这周不是已经吃过肉了吗？”孩子顺从地把手缩了回来，但是他并没有忘掉那动物。当他的母亲转过身之后，他又开始去够老鼠了。 “Kolka!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如果你不听话，恶魔就会从隧道里出来把你抓走的！ Sashka 不听他妈妈的话他就被抓走了！”这个女人训斥着孩子，最后还是成功地把他从柜台拉到了一边。

Artyom和Ulman下不了决心。Artyom开始想至少到Prospect Mir他还是能够活下来的，至少那里的蘑菇要新鲜一些。

“要些老鼠吗？我们在顾客面前现炸！”秃头的商店老板自豪地说着，“我们有质量证书的！”最后他又莫名其妙地补上这么一句话。

“不了，谢谢，我吃过饭了。”Ulman赶忙谢绝了店老板的好意。

“Artyom，你来点什么？我是不会去吃那些青苔的，吃了之后你的肠子里就要打第四次世界大战了。”

那个女人带着非难的表情看着他。在她的手里只有两块钱，只够买青苔的。注意到Artyom正在看着她苦涩的表情，女人把拳头藏在了身后。

“什么也没有！”女人咆哮着。

“如果你什么都不想买，就给我走开！”

“我们不是百万富翁！你在盯着什么？”

Artyom想要回答，但是他的目光被那个孩子吸引走了。那个孩子长得很像Oleg。他也有着暗淡的、细碎的头发，淡红的双眼和一个朝天鼻。男孩把大拇指放在嘴边，略带羞涩却又忧郁地向着Artyom微笑。Artyom感觉自己的嘴唇不由自主地作出了一个微笑，眼睛里面涨满了泪水。这时那个女人阻断了他的目光，开始大发脾气。

“该死的变态！”女人大叫着，盯着Artyom。

“咱们走，Kolienka（小孩的名字）！”说着拉上小孩的手就要走。

“请等一下！”Artyom从他的机枪的备用弹匣中卸出了几发弹，追上女人，道：“这是给你的，给你的Kolienka的。”她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他，嘴上轻蔑地咕哝着：“就五发，你想干什么？他是你的孩子？”

Artyom起初没明白这个女人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终于他意识到自己不得不赶紧动动嘴找个借口出来，但是他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这时这个女人看似很满意自己制造出的这种影响，把粗暴的口气换成了仁慈的：“成交吧！半个小时要你二十发弹。”

Artyom大吃一惊，随即转身要走。“OK！OK，十五发行不行？”女人在他身后大叫着。

Ulman仍然站在商店那里，与店主交流着什么。

“还要再看看耗子吗，你想好了吗？”店主见Artyom走了回来，亲切地询问着，“你再多给她一点她就要和我讨价还价了。”Artyom会意，把Ulman拉了过来，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这个车站。

“嘿，我们这么着急去哪里？”这位战士问Artyom，他们正在朝着Byelorusskaya站走过去。努力地试着把喉咙中的肿块压下去之后，Artyom向他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个故事看似没有打动Ulman。

（leegggg ）“那又怎样呢？无论如何，她得活下去。”他回答道。

“为什么这样一种生活总是必须得呢？”Artyom的脸抽搐了一下“你有什么想法吗？”

Ulman耸了耸他的宽大的肩。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你依附于它，你忍受着这种污秽，更令人感到羞耻的是，你出卖你的孩子，用苔藓来填饱肚子（原文是stuff your face with moss），这是为什么呢？”Artyom稍停了一下，回想起了Hunter，那个曾经谈起生存的本能的人，想起了那张能为了他自己和其他所有人的生存拼尽全力像野兽一样奋斗的脸。最初，他的话使Artyom心中燃起了一种对拼尽全力地战斗的希望和渴求。但是现在那些他的继父因为某种原因讲出来的话似乎更加现实。

“为了什么？”Ulman取笑着他说。

“好吧，年轻人‘为了什么’你活着？”Artyom后悔他参与这次谈话了。作为一名战士，他得给Ulman他应得的评价：他是极好的；但是作为一名同伴，他并不是特别有趣。而且Artyom意识到，和Ulman争论生命的意义是没有用的。

（yysimplife ）“好了，就个人而言我是”为了什么“，Artyom闷闷不乐地回答，心里很不痛快。

“为了什么？”Ulman开始笑了起来。 “拯救人类吗？见鬼去吧。全都是扯淡。

你不是救世主，其他人也不是。就我来说吧 “他把手电照到自己的的脸上，Artyom可以看到一张英雄般的面庞。Artyom小心翼翼地看着，没有说话。 “只不过， “战士继续说着， ”没有地铁我们活不了。 “

“难道你的生活没有意义吗？” ，Artyom反击道。

“怎么没有意义呢？这就是我的看法，也是好多人的。在我看来，探寻生命的意义的搜索通常发生在青春期。但是对于你，看起来需要花更长的时间。 ”他侃调着，但并不想让Artyom不快。这也给了他更多灵感，Ulman继续说道：”我记得我17岁那年，我也想把这一切搞明白，不过这都过去了。生活只剩下一件事，兄弟：传宗接代。不过他们仍旧会被这些苦难所折磨，谁又能怎么样呢？好吧，理论上讲是这样”他又笑了。

“这就是你冒着生命危险跟我来的原因吗？既然你不要相信能拯救人类，啊？ “过了一会Artyom反问道。

“首先，这是命令， ”Ulman严肃地说。 “ 军人只有服从。“其次， “我必须保护我们的后代，如果从VDNKh来的怪物吃他们呢？ “他强壮的身体和坚定的言语，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自信。他的思路是如此的简单和清晰(that the picture of the world was so seductively simple and organized,这句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翻) ，这让Artyom不再想与他争辩。另一方面，他的斗志也为之鼓舞。

如同Melnik所说，隧道横空出世Mayakovskaya和Byelorusskaya之间的通道是安全的。确实，随然有几次通风井中传来了异响，但结果只是跑出了几只老鼠，这让Artyom更加放心。这段路出乎意料的短 - 他们甚至还没有结束争论，下一站的灯火已经出现在前方.

（RAPTOR01）临近汉萨的地理位置给Byelorusskaya站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很明显地能发现这个车站被很好的保护了起来。在入口前十米处有一个掩体，沙袋上架着一挺轻机枪，还有五名卫兵。检查了他们的证件之后（他们在这里拿到了新护照），卫兵礼貌地问他们是不是从第四帝国那里过来的。哦不，他们向Artyom保证说这里没有任何反对第四帝国的势力，这只不过是一个贸易车站，被视作完全中立，并不干涉各大势力之间的冲突——就像是卫兵说到的第四帝国、红线和汉萨。

在继续他们沿着环线的旅程之前，Artyom和Ulman决定先歇歇脚，吃些东西。坐在一个富丽堂皇，还有些别致的餐吧中，Artyom了解了一些关于Byelorusskaya站的信息，也吃了一顿好吃不贵的炸肉排。

一个圆脸金发的男人坐在桌子的另一侧，自称是Leonid Petrovich，狼吞虎咽着大块的熏肉和鸡蛋，当他的嘴里没有食物的时候，他愉快地向Artyom他们介绍着自己的车站。Byelorusskaya站因为转运猪肉和鸡肉而得以生存。一些很大，很成功的企业坐落在环线的外围——离赛马站（Sokol）甚至Voykovskaya站很近，虽然后者处在离地表太近的危险地域。数千米长的隧道和检修通道已经变成了巨大的养殖场，供养着汉萨的所有人，同样向第四帝国和亘古不变的处在饥饿状态的红线出售商品。不仅如此，Dynamo站的居民继承了他们的前辈的裁缝生意。他们缝制像Artyom在Prospect Mir站那里见过的猪皮夹克。从Zamoskvoretskaya一线到这里没有任何威胁，在地铁中居住的这些年，没有人曾让赛马站、机场站或者Dynamo站发生混乱。汉萨对他们也毫无挑剔，对他们转运货物的能力很满意，同时给予他们保护，防御法*西*斯和红线的人的威胁。基本Byelorusskaya站一半的居民都经商。赛马站的农民和Dynamo站的裁缝们都有着精明的从批发生意中牟利的打算。在小推车和人力拉动的轨道车上装几头猪或者一些活鸡的从另一侧来的人们，就像他们这么叫一样，卸下货物——为了这些活动人们在站台上甚至安装了特制的起重机——卸下货然后拿钱走人。这个站的生活异常忙碌。意志坚定的贸易者（出于某种原因在Byelorusskaya这里他们被叫做“经理”），从“终点站”——卸货处转到仓库，用强健有力的臂膀一包包地装着叮当做响的弹药和其它物品。装有良好润滑的轮子的小车满载着箱子和包裹，安静地朝着柜台行进，或是向着环线周边的线路前进，在那里与汉萨的买家们进行交易，抑或是朝着站台的反方向前行，在那里第四帝国的使者们等待着卸货的指令。那里的法*西*斯其实一点都不多，但却不是一般人，主要是军官。然而他们都行为十分端正。他们虽然有些傲慢，但是也都是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他们怀有敌意地看着那些当地的黑黝黝并且黑头发的商人和装卸工，但是也并没有试图强加给这些人以自己的法律和信仰。

“而且我们这儿还有银行，你知道……很多人，第四帝国的人，到我们这里来，名义上是来买东西，但是实际上他们是来投资他们的存款的。” Leonid Petrovich的同伴告诉Artyom，“我怀疑他们迟早会touch我们（这个touch是不是应该翻译成攻打好呢？），对于他们，我们就像瑞士一样。”他加上了这样令人费解的一句话。

“嗯……这儿还是不错的。”Artyom礼貌地答道。

“不光关系我们，这是关于整个Byelorusskaya车站的……您从哪里来？” Leonid Petrovich最后还是出于尊重问了Artyom一句。Ulman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而是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肉排。

“我从VDNKh来，”Artyom答道，瞥了他一眼。

“噢，天哪！您在说什么？这太糟糕了！” Leonid Petrovich甚至放下了他的刀叉，“事情真的像人们说得那么糟糕吗？我听说那里的处境现在可是很危急的（这句话直译不出来了：I heard they are hanging on by a thread，只好大概揣测一下）！超过半数的人都死了……是真的吗？”

Artyom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无论情况是好是坏，他都要回到VDNKh，看看他的熟识，也许，是最后一次了。他怎么能浪费珍贵的时间在吃上面？把盘子推到一边，他要求结账，并且不顾Ulman的抗议，把他拖到一边（阿囧好像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走过拱门处放着肉铺着餐布的柜台，走过一堆堆的货品，走过正在以物易物的小贩，走过正在忙碌的起重机以及表情凝重的正在闲逛的法*西*斯军官，直朝着通往环线的路口走去。在入口的上方挂着一块上面画了个棕色圆圈的白布。两个穿着相似灰色军装的机枪手检查了他们的文件并且查看了随身物品。Artyom在以前还没有这么轻松地就进入过汉萨的领地。Ulman还在嚼肉排，同时把手伸进兜里给卫兵看了看一种不知名的身份证件。卫兵们不做声地挪开了一块路障，让他们走了过去。

“那是什么通行证？”Artyom很是困惑。

“呃…那是记录获得过的勋章的小册子。”，“为祖国大地服役”，Ulman笑着，“每个人都欠上校一个人情。”通往环线的路口是一个怪异的仓库和堡垒的结合体。第二道汉萨的边境线在轨道上方的人行天桥外：那是一个真正的堡垒，配备了机枪甚至还有火焰喷射器。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个纪念碑——雕刻了三个人，一个是操纵着机枪的有着古铜色皮肤、胡子拉碴的小伙子，一个是看着很虚弱的女孩，还有一个拿着武器的若有所思的家伙（Artyom想这有可能是Byelorusskaya站的建立者或者是与变异体的作战中涌现的英雄），纪念碑边上部署了不下20名士兵。

“这是因为第四帝国，”Ulman向Artyom解释道，“和那些法*西*斯一样，信任他们，却又得防着点他们。他们不攻打瑞士，却让法国亡了国。”

“我历史学得不好，”Artyom尴尬地承认，“我的继父找不到十年级课本。不过我倒是读过一些有关于古希腊的东西。”

在他们上方，一条无穷无尽的装着包裹的装载机长链像蚁群一样尾随着士兵。动作显然经过了良好的组织：货物被放在一个起降机上，然后一上一下地卸货。三分之一留给剩下的路人（这句话不是很明白）。下边有个机枪手坐在一个玻璃岗亭里看着起降机。他再次检查了二人的证件，盖了印章，上书“临时进入—转运”还有日期。

这个车站也叫Byelorusskaya站，但是它与它的孪生兄弟之间的区别却是让人惊讶的：它们出生时是亲兄弟，而一个却是在皇室中长大，另一个则是被穷人所收养。前一个Byelorusskaya站所有的“繁荣”与在这个环线上的Byelorusskaya站相比黯然失色：这里有着洁白的墙壁，天花板上有着错综复杂的纹饰，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霓虹灯，虽然只有三盏灯亮着，但是他们的光照还是绰绰有余。站台上的起重机被分为两部分。一组起重机通向左侧拱门边上的轨道，另一组向右走，在货物堆中卸下货物，再回来运输新的。轨道上有两个站点，货物站台上有个小起重机，乘客站台则是有个售票处（都这会儿了还卖票）。每隔15到20分钟一辆运货的手推车就经过车站。车上配备有特制的架子用来装箱子包裹。旁边，有三四个人站在把手边，每个人身边还各有一个护卫。

客车到站的频率更低一些——Artyom和Ulman不得不等上四十多分钟。售票员向他们解释说，客车必须要等到满座才会出发，以免让工人白跑腿。在地铁中仍然可以像从前的年代一样买票（不过现在是一发子弹一站地）的事实让Artyom十分着迷。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忘掉了他的个人问题，就站在那儿，痴痴地看着装货。这让他不由得想象起在闪亮的列车在隧道中奔驰的岁月里，生活是有多么的好——而不像现在这样，吱吱呀呀的人力车沿着轨道吃力地行进。

“你们的车来了！”售票员宣布道，敲响了一个铃铛。一个大个儿的手推车连接着一个有着木质长凳的车厢，慢慢停了下来。出示车票后，他们在空座上坐下了。又等了几分钟直到人上满，车才再次出发。长椅一半朝前一半朝后，乘客们也就这么一半面朝前一半面朝后地坐着。Artyom坐在一个朝后的椅子上，Ulman在他后边，朝前坐着。

“为什么这些座椅要按照这么奇怪的方向摆放？”Artyom向他身边一位精神矍铄，差不多六十岁左右，戴着一条满是破洞的羊毛围巾的老妇人请教道，“您也知道这样是很不舒服的。”

她摆了摆手。

“那又能如何？你愿意让你的后背一点防备都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考虑得太不周到了！你没有听说过有次在那边发生过什么事情么？好吧，告诉你吧，那就是一只老鼠。”她不无失意地做着手势，“它就从侧线蹦了出来，拽走了一个乘客！”

“那不是老鼠！”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打断了她，环顾四周，“那可是一只变异体！在Kurskaya站那边有好多变异体……”

“我说的没错，就是老鼠！我的邻居Nina Prokoievna告诉我的。您认为我不知道这件事情么？”老妇人愤愤不平道。

他们就此争论了很长时间，但是Artyom也不再去听这对话了。他的思绪再次飘回了VDNKh。他已经下定决心，在和Ulman上地表去Ostankino电视塔之前，他一定要回一次家。他仍然不知道如何去说服自己的同伴，但他隐隐感到这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家和朋友了。他无法忽视这一点。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呢？虽然Ulman这个潜行者告诉他他们的任务不会有任何麻烦之处，Artyom也不能真正相信他会再次遇到他。然而，在他最后爬上塔之前，他还是至少要回VDNKh待一会儿。啊……VDNKh，这读音是多么悦耳，多么可爱……“听多少遍都不会烦。”Artyom想。难道说在Byelorusskaya站遇到的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这个车站真的要被DARK ONES屠戮殆尽了吗？真的有一半的卫兵牺牲了？他走了有多久？两周还是三周？他闭上自己的眼睛，试图回想起他所珍爱着的拱门，保存完好的线条优雅的穹顶，它们之间的精致的铜质气闸，和大厅内一排排的帐篷。手推车吱吱呀呀地摇摆着，催人入眠，Artyom并没有注意到这在让他慢慢入睡，他已梦回VDNKh……

没有什么事情再去让他惊奇，他没有再去听也不想再去理解。他的梦的终点并不是车站，而是隧道。离开了帐篷，Artyom径直向轨道走去，跳下来，向南进发，朝着植物园站（Botanical Gardens）走去（为什么是向南？不是在VDNKh北边么）。黑暗也不再让他感到恐惧，但是某种其它的力量攫住了他的神经：他在隧道的前方即将遇到些什么。谁在那里等待他？这件事的意义又何在？为何他的勇气在最后总是会掉链子？

他的伙伴终于在隧道深处出现了。像从前一样，当那轻盈自信的步伐慢慢接近的时候，Artyom感到自己的神经再一次震颤了。不过，这次他控制得好多了。他的膝盖在颤抖，但他还可以控制住自己，直到他站在了那个看不见的生物面前。他浑身冒冷汗，但是即使在空气中微微的涟漪告诉他那生物就在他面前几厘米的时候，他也没有撒腿就跑。

“不要跑……注视着你命运的眼睛……”一个干枯沙哑的声音飘入他的双耳。这时Artyom回想起来了——他怎么能够把这曾经在他的噩梦中出现的声音忘掉呢？——他兜里有个打火机。把它摸了出来，他点燃了火机，想看看究竟谁在跟他说话。他愣住了，好像脚已经像根一样扎在了地里面。一个DARK ONE就站在他面前，没有动。那生物的眼睛没有瞳孔，圆睁着，四下打量着。Artyom声嘶力竭地叫喊了起来。

“该死！”老妇人把手放在胸口，气喘吁吁。“你可把我吓到了，你这暴君（？）！”

“呃，请原谅他。他是和我一起的……有点神经兮兮。”Ulman朝四周的人说。

“你究竟看到啥了，让你这么大喊大叫？”老妇人困惑地从浮肿的眼皮下打量着Artyom。

“那是一个梦……一个噩梦。”Artyom回答道，“我很抱歉。”

“嗯？一个梦？好吧，年轻人总是这样易受刺激。”她又开始抱怨。

实际上，Artyom比他自己印象中睡得还要长一些——他甚至坐过了Novoslobodskaya站。但是直到在客车到达Prospect Mira之前他都没有时间去回想在梦里所见的含义。

这里的情况与Byelorusskaya站的富丽堂皇大相径庭。Prospect Mira这里没有什么商业的痕迹，但是很显眼的是一大群军事人员：前Spetsnaz士兵的和戴着V形臂章，来自工程部队的军官。站台的另一侧有几辆带有武装并且马达驱动的轨道车，车上装着几个神秘的箱子，被帆布盖着。在大厅里面，差不多有50来个衣衫褴褛的人直接坐在地上，无助地向四周张望着。

“这里发生什么了？”Artyom问Ulman。

“不应该说这里发生什么，在VDNKh也是如此，”战士回答道，“很显然他们打算把隧道爆破掉……如果DARK ONES从Prospect Mira跑了过去，汉萨就不得不做出一些应对。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已经打算先发制人了。”

当他们穿过Kaluzhka-Rizhskaya一线时，Artyom已经大概认为Ulman的猜测是正确的了。汉萨的Spetsnaz部队在一个外围站点活动显然是不同寻常的。通往北边的隧道入口，朝着VDNKh和植物园站的方向的那些，都被栅栏拦截了起来。有些人已经在那里搭建了一些临时掩体，汉萨的卫兵在那里值班。市集上没有顾客，半数的摊位也是空空荡荡的，人们神情紧张地低语着，似乎有什么不可避免的灾难就要降临在这个车站。有一些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整个家庭——都挤在一个角落里。人流都围在一个挂着“难民登记”的横幅的桌子边上。

“在这儿等一下我，我去找找我的人。”Ulman把Artyom留在市集上，转眼不见了。

但是Artyom还有一些事情想要自己去做。从导轨上爬下来，他走向一个岗亭，和一个面色阴沉的卫兵搭上了话。

“人们现在还能去VDNKh那边吗？”

“现在我们还是放行的，但是并不建议这样做。”卫兵回答道，“你没听说那边发生什么了吗？有些吸血鬼进去了，数量太大了以至于根本就挡不住。他们几乎扫荡了整个车站。很显然那边麻烦大了。如果我们吝啬的领导层决定给他们一些免费的弹药援助的话，也只是为了让他们拖延到明天。”

“明天要发生什么呢？”

“明天——我们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炸掉。我们现在正在铺设Prospect Mira两侧以三百米长的炸药，到时候一炸所有这些就都会成为美好的回忆了。”

“那你们为何不去帮帮他们？汉萨是有这个能力的！”

“我告诉过你了，那里全是吸血鬼，后援力量根本就是不够的。”

“那Rizhskaya站（里加站）的人呢？VDNKh的呢？”

Artyom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天前我们就通知了他们要发生的事情。他们已经被汉萨所接收了。我们不是禽兽。不过他们最好还是快一点。时间到了就没办法了。所以，看来你是想去那里一趟然后快去快回？你在那里有什么？商业还是家庭？”

“都有，”Artyom答道，卫兵会意地点了点头。Ulman站在拱门处，和一个高个年轻人、一个穿着机械员衣服的面容坚定的男人、和一个正装打扮的车站主管低声说着什么。

“车子就在上面，油箱是满的（貌似就是这句话在实体书中被吐槽的很多啊）。我还有一部无线电和几身防护服，一挺Pecheneg轻机枪和一支SVD（游戏里没有过啊）。”年轻人指了指两个大包，“随时我们都可以上地面。什么时候需要我们？”

“我们每八个小时就会检测一次信号。到那时我们就该就位了。”Ulman回答说，“气压门还能用吧？”他问车站管理人员。

“没问题。”管理员回答说。

“当你一发话，我们就先驱散一下人群，防止吓到他们。这就是我所全部能做的了。所以我们现在还有五个小时休息时间，然后就得全速前进了。”Ulman总结道，“嗯……Artyom？好了吗？”

“我还不行，”Artyom告诉他，把Ulman拉到一边，“我必须回一趟VDNKh。就为了告个别，在那里再看看。你是对的，汉萨的确计划把Prospect Mira周围的隧道都炸掉。即使我们从塔那里活着回来了，我也不能再看见我的车站了。我必须去！真的。”

“听着，如果你就是害怕上地面去，想去找你的DARK ONES，你就直说。”Ulman几乎要发作了，但是看到Artyom的面容，他停止了叫喊，“抱歉，只是开个玩笑。”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必须去。”Artyom重复道。他无法解释此时内心的感受，但他知道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回到VDNKh。

“好吧，如果你非得要这么做，我也没办法，”战士尴尬地回答说，“但你不会有足够的时间返回这里的，尤其是如果你打算去和那里的某些人道别。接下来我说的是我们将要去做的——我们会从Prospect Mira这里和Pashka坐上车——就是那个拿着盒子的人。早先我们本打算直接去电视塔那里的，但是我们可以绕个道，开到VDNKh站的入口那里。所有新的东西都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了，你那里的人必须要知道这件事情。我们会在那里等你的，我们只有5小时50分钟的时间。我们之中不论谁没能做到这一点都被视作是迟到。你有防护服吗？手表呢？啊，拿我的吧，我再从Pashka那里拿。”他开始解自己的金属表带。

“好的，5小时50分钟。”Artyom点点头，与Ulman握了握手，向着岗亭奔去。看到他又来了，卫兵摇了摇头。

“这个路口没什么异常情况吧？”Artyom问道，“您是在这儿看着管子的还是干别的什么的呢？”

“没什么情况。他们给它打上了补丁。他们说当你经过的时候，您的头会转起来（抱歉没看懂这段对话是关于什么的）。”卫兵回答说。

Artyom点了点头，以致谢意，打开头灯走进了隧道。在头一个十分钟内他的思绪涌过了各种想法：关于前方潜在的危险、关于Byelorusskaya站的生活方式、关于他刚刚坐过的“客车”和真正的列车。但是渐渐地隧道的黑暗吞没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吞没了这些他内心中零散的片段。

起初他变得镇定、空灵，然后就开始想一些别的事情。他的旅程即将迎来终点。甚至Artyom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走了有多长时间。也许是两周，也有可能是一个多月。当坐在Alekseevskaya站那里的轨道车上，用头灯照着旧地图，寻找通向Polis的路的时候，这段旅程曾经在他眼中显得是多么简单，多么短暂！当时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所有的事情他都无法确定。只考虑路程的长度来确定路线是可能的，然而计划走这段旅程的方式无异于天方夜谭。生活已经变得非常之不同，让人困惑，并且复杂，致命。即使是在他的旅程中偶遇的那些与他曾经共同经历过一些片段的人也付出了他们的生命。Artyom想起了Oleg（Anton的儿子）。每个人都有着他们的宿命，那是Sergei Andreyevich在Polyanka站曾经告诉他的。难不成是那些不幸降临在某些人头上的可怕的、荒谬的死亡把他们的寿命分给了别人，让他们继续得以活下去？Artyom感觉浑身发冷，一阵不适。为了接受这种论点，接受这种牺牲，这意味着他不得不去相信自己的旅程得以继续是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的……难道是为了实现他的宿命就要让别的人受到伤害，残废甚至被杀死？诚然，对于Oleg而言，他还太年幼，以至于没能问他的宿命是什么。但是如果他曾经考虑过这件事情，他也几乎不会去承认有命运这回事。Mikhail Porfirievich、Daniel和Tretyak的脸庞从Artyom的眼前闪过。为什么是他们死了？为什么唯独Artyom自己活了下来？是谁给他的这种能力和权利？Artyom对于Ulman感到很抱歉，Ulman是那种用几句轻松的话语就可以打消他疑虑的人，现在也不在他身边。他们身上的不同点在穿越地铁的时候显现了出来：这段旅程使得Artyom不得不去把世界看成一个多面体，但是Ulman斯巴达式的生活教会了他用一种更为简单的方式去看待问题：从狙击手的瞄准镜中看世界。他不知道他们二人中谁是对的，但是Artyom不再能相信事物的正确答案只有一个了。大体上讲，生活中，尤其是在地铁中，任何事情都是模糊不清、变化着和相互关联着的。Khan起初就用车站大钟表的例子向他说明过这一点。如果有一个用来理解世界的基础的话，比如说时间，就变成了一个牵强并且有关联的事物（？），那么什么还能被说成没有争论余地的人生观呢？所有的东西：在他行走着的隧道中的管子所发出的声音，克里姆林宫上的闪烁的红星所带来的人类灵魂的不朽的谜团，就都有了一些解释。而且还不止一个。“为什么？”Artyom曾经遇到过的人，从Park Pobedy（胜利公园）站的食人族到切·格瓦拉旅的战士们，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回答：宗派教徒和撒旦崇拜者，法*西*斯主义者和像Khan一样带着枪的哲学家。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对于Artyom而言这之中无论哪一个他都难以接受。每天都得到一个新的观点，Artyom无法强迫他自己去相信哪一个是真的，因为没准儿后面的日子里，更加难以理解的想法又会出现。他该相信谁？又该相信什么？大虫——食人族的神灵，像电动火车一样滋养着贫瘠荒芜的大地并给予之生命的虫子；愤慨自私的耶和华；他（估计是指耶和华）的自负的倒影——撒旦；地铁中共*产*主*义的胜利；那个生着金色头发，长了个朝天鼻的男人。某种想法告诉Artyom这些都没有什么区别。任何服务于人的信仰都仅仅像一支撑着他的拐杖一样。当Artyom小的时候，他继父讲的一只猴子拿起一根手杖就变成为人的故事曾经让他乐不可支。在那之后，很显然那只聪明的猕猴就不再松开拿手杖的手了，否则它就站不直。他明白了为何人需要这种支撑。没有了支撑，生活就会变得空空荡荡，就像被遗弃的隧道一样。当他明白大虫只是那些人的牧师的发明的时候，胜利公园那里因野蛮而产生的绝望的哭号仍然回响在他耳边。Artyom感到了某种类似的东西，发现“隐形监视者”并不存在。但是对他而言，否认“隐形监视者”、大虫和其它地铁中的神明的存在让生活变得轻松了许多。这意味着他比别人更加强吗？Artyom明白那是不真实的。他的手杖就在他手里，他也足够勇敢能够掌控它。他清楚自己身上的责任，整个地铁的生死存亡都掌握在他手里，这个任务也不是偶然降临在他身上的，这就是他的支柱。不论有意识与否，Artyom开始寻找他为执行这次任务而选择的能使他信服的证据，但却不像是猎人，而是某些更伟大的人或事物：为了摧毁DARK ONES，为了拯救他的车站，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事情，并且阻止地铁的崩溃——这是他的任务。在他的旅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只说明了一点：他是异于常人的。他身上有些不同寻常之处。他要去击溃那些可能会对仅存的人类造成威胁的寄生虫。

当他一路走来，虔诚地解释着路上收到的讯息，他渴望成功的愿望战胜了现实，与统计学上的可能性为伍，躲开子弹，迷惑怪物和敌人，可靠的盟友总在恰当的时间和地点出现。另外他怎么能明白为何Daniel把寻找导弹单元位置的任务转交给他，这个导弹单元又奇迹般地在二十年前没有被摧毁？如何解释他违背常识地见到了那几个，也许是地铁中仅存的几名导弹操作手？上天已经把威力如此巨大的武器放在了Artyom手中，并且派人帮他，来向那些无法理解且没有慈悲心的力量投射一股死亡的爆炸力量，来粉碎它们？又如何解释在绝境中Artyom总能够奇迹般地转危为安？他相信自己的命运，他刀枪不入，虽然他身边的人前仆后继一个个地离开人世。Artyom的思绪又转回了在Polyanka站那里Sergei Andreyevich说过的有关命运的话题。当时那些话催他奋进，像是一个新弹簧被安在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发条玩具里面。但是与此同时，那些话又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也许是因为这个理论剥夺了Artyom自己的自由意志，强迫他承认自己的命运故事。但另一方面，他又如何在思考了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反驳命运的存在呢？他不能相信自己的一生仅仅是随机事件的拼凑，而就这么成功了。

太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脱离这个泥沼也是不可能的。如果他已经走得太远，那么他就不得不走得更远一些——选了这条路就要不屈不挠地走下去。现在再存有任何疑虑都已经太晚了。他必须前进，即使这意味着不光要承担自己的命运，还要承担所有地铁人民的命运。所有的牺牲不能白白付出，他必须接受它们，他有义务把这条路走到底。这就是他的命运。他怎么就没能早一点明白这一点呢？他曾经疑虑过上天对自己的选择，因为愚笨和犹豫而思想不集中，但是答案就在那里。Ulman是对的：没有必要把生活搞得复杂。

Artyom现在正迈开大步走着。他也没有听到通风管中有任何异响；一路向VDNKh走去在隧道里也没有遇到危险。然而，Artyom遇到了正前往Prospect Mira的人们：他正逆着那些不幸、精疲力竭，抛弃了所有家当而躲避危险的人们而上。他们把他视作一个疯子：他独身一人走进恐怖之中，其他人却在奋力抛弃这个被诅咒的地方。

在Rizhskaya站和Alekseevskaya站之间没有巡逻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Artyom没有注意到自己何时已经到达了VDNKh，虽然至少已经过去了一个半钟头的时间。爬上站台环顾四周，他不情愿地颤抖了一下——他噩梦中的VDNKh的情形已经提醒了他多少事情。

一半的灯都坏了，空气中还弥漫着火药的气息，远处还传来呻吟和极度痛苦的女人的哭声。Artyom准备好机枪，向前走着，小心地绕开拱门，检查着近处的阴影。仿佛DARK ONES已经可以，或者至少有一次，穿过了掩体，自己来到了车站。一些帐篷已经被弄走了，地上还有几处凝固的血迹。人们仍然住在这里，一束电光有时还从帆布后闪过。北边的隧道中传来遥远的枪声。入口被堆了一人高的沙袋。三个人正紧迫地加固着这掩体，从射击孔中观察着隧道。

“Artyom！Artyom！你从哪儿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招呼着他。转过身一看，他见到了Kirill——他最早离开VDNKh时与他同行的其中一个人。Kirill的手臂在胸前吊着，他的头发也比平时显得更加邋遢了。

“嗯，我回来了。”Artyom含糊地回答着。“你在这儿干嘛呢？萨沙叔叔呢？甄卡呢？”

“甄卡？他被抓住了……他们杀了他，一个星期之前的事。”Kirill忧郁地说。

“那我的继父呢？”

“苏霍伊还活着，情况还好，他现在还是主管事情。现在在医务室。”Kirill指了指一个楼梯的方向，那通向一个新的出口。

“谢谢！”Artyom跑了过去。

“你去了哪里？”Kirill在后面喊道。

“医务室”中弥漫着不祥的气息。真正的重伤员其实只有五个，其他病人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空间。他们躺成一行，就像包着尿布睡在睡袋中的婴儿。他们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叨咕着什么。没有护士，只有一个步枪手拿着一个装着氯仿的小玻璃瓶站在旁边。经常地，那些裹着尿布的人们开始坐立不安，对着旁边的人咆哮起来，这时那个步枪手就会拿一块破布蘸一些氯仿放在咆哮者的脸上。但是那人并不会睡着，也不会闭眼，只是安静下来一段时间罢了。

Artyom没有直接看见苏霍伊：他现在其实正坐在办公室里，和医生讨论着事情。从办公室出来之后，他撞见了Artyom，吃了一惊。

“你还活着……Artyomka（小名）……感谢上帝……啊，Artyom！”他开始自言自语，摸一摸Artyom的肩膀，仿佛正在说服他自己就确确实实地站在Artyom的面前。Artyom拥抱着他。他其实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地恐惧着回到车站之后继父会如何责骂他，他也许会说，你去哪了，真不负责任，你还要像个孩子一样过多久……但是情形并不如此，苏霍伊只是紧紧地拥抱着他，半天没有松开。当这慈爱的拥抱最终结束的时候，Artyom发现苏霍伊的眼中噙满泪水，脸也变红了。他简短地告诉继父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何要回来。而苏霍伊所做的只是摇着头，批评着猎人。不久他恢复了清醒，说他还是不要说逝者的坏话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在猎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看见那里发生了什么吗？”苏霍伊的声音再次变得坚定，“每个晚上它们都蜂拥而上，我们根本就没有充足的弹药。从Prospect Mira那里倒是来了一辆车，不过上面装了一车的花生。”

“他们打算炸掉Prospect Mira那里的隧道，彻底切断与VDNKh和其它几个车站的联系。”Artyom报告道。

“是啊……他们害怕地下水。他们也不敢过于靠近VDNKh。但是这终归只是权宜之计，DARK ONES总会找到别的路的。”

“你什么时候离开？时间不多了，不到一天。你得准备准备了。”

他的继父注视着他，仿佛在检视他。

“不，Artyom，我只有一条路可以离开这里，但那并不是去Prospect Mira。我们这里有三十个伤员，他们怎么办？抛弃他们吗？况且我去逃命了，还有谁会去前线顶着？我怎么能去跟一个人说：‘嘿，伙计，待在这儿，守住防线直到你挂掉，我走了啊’，不行……”他做了个深呼吸，“就让他们炸隧道吧。我们会尽可能长的守住这里。我要死得像一个男人。”

“那我就陪着你。”Artyom说，“他们有导弹，没有我他们也能搞定。那我要干什么呢？至少我可以帮助你……”

“不，不，你必须走。”苏霍伊打断了他，“我们的气压门工作良好，自动扶梯也能用了。你可以很快到达出口。一定要和别人一起走。他们都不知道你正在干什么！”

Artyom认为继父执意要把他送走只是为了救他一命。他试图反对，但是苏霍伊什么也听不进去。“你的队伍中只有你知道DARK ONES是可以把人逼疯的。”他指了指伤员们。

“他们怎么了？”

“当时他们在隧道里，他们撑不住了。我们费了很大劲才把他们活着拖回来。但是DARK ONES虽然让他们活了下来，但是给他们的精神也造成了巨大创伤！不可思议的力量。主要的事情是当DARK ONES靠近，开始嚎叫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忍住。你是知道的。我们的志愿者把这些人铐上了，让他们不至于跑开。但是那些设法跑掉的都躺在这儿了。之所以只有少数几个重伤员的原因是因为一旦DARK ONES靠近了你，基本上你就活不成了。”

“那，甄卡就是被抓住了吗？”Artyom难受地问道。苏霍伊点了点头。Artyom觉得还是不要再问细节了。

“安静下来之后我们就走，”看见Artyom沉默了下来，苏霍伊补充道，“我们去聊聊天，喝杯茶。茶叶还是有些库存的。你饿了吗？”继父又抱了抱他，走进了司令室。

Artyom惊奇地环顾四周：他不能相信在他走的这几个星期之内VDNKh竟然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那个曾经舒适，像家一样的车站现在已经变得让人痛苦与绝望。他甚至想逃离这里，越快越好。在他身后一挺机枪发出了喀拉拉的声音（估计在上膛），Artyom也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那是一个警告，”苏霍伊说，“最艰难的时刻将在几小时之后到来。我已经感觉到了。DARK ONES一波波地过来，可我们最近只杀掉了一只。不过别害怕，如果真的有麻烦了，卫兵们就会拉警报的。”

Artyom考虑了一下。他走进隧道的梦想……现在是不可能的了，与DARK ONES的遭遇也几乎不可能以一个无害的结局告终了。苏霍伊是永远不会让他独身一人走进隧道的，提起这件事也没什么意义。他不得不拒绝这个疯狂的主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我就知道咱俩还是会再见面的，“苏霍伊说着，倒了一杯茶。“一个星期之前有个人到这来找你。”

“什么人？”Artyom警觉起来。

“他说你俩是熟人。很高，皮包骨头，有着小胡子。他的名字很奇怪，跟猎人的差不多。”

“可汗？”Artyom很惊奇。

“就是他。他以很确定的语气告诉我你还会回来的，我当时一下子就放心了不少。他当时还给我了一件东西，说是给你的。”苏霍伊把手伸进存放着他私人物件的钱包（原文的确是wallet啊）拿出了一张被叠过了几折的纸片。打开纸片，Artyom把眼睛凑到它跟前。那上面只有很短的一句话。潦草的字迹写就的话语让他十分困惑。“能够勇敢并且耐心地直视他生命中的黑暗的人将会是第一个见到其中光明的人。”

“他没再留下别的什么吗？”Artyom困惑地问苏霍伊。

“不，我认为这是类似密码文的什么东西。”苏霍伊回答道。

但是那个人显然就是为这纸条而特意前来的。Artyom耸了耸肩。可汗所做的事情中，有半数都显得对于Artyom而言毫无意义，但是在另一个方面来说，另外一半的事情使得Artyom开始以不同的眼光看世界。他怎么知道这张纸条是属于哪半边的呢？他们继续喝了一会儿茶，并且聊天。Artyom无法忘却这种想法——这是他与继父最后一次见面了，仿佛他想把余生都用在陪伴继父身上。不久，离别的时刻到了。

苏霍伊拉下了把手。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沉重的铁门提升了一米的高度。污浊的雨水从外面流下来，站在齐踝深的淤泥里，Artyom对苏霍伊强颜微笑，但其实泪水正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在告别时刻到来前的最后一瞬间，他记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从背包中拿出那本儿童读物，打开夹着照片的那一页，递给了继父。他的心开始砰砰地跳个不停。

“这是什么？”苏霍伊很惊奇。

“你认识她吗？”Artyom充满希冀地询问着。“仔细看一看。这是我母亲么？她当时把我交给你的时候，你是见过她的。”

“Artyom，”苏霍伊挤出一个带着悲戚的微笑，“我当时基本没能看清她的面貌。当时那里很暗，而且我当时在看arat（？）。我根本记不起她了。我只记得你当时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也没有哭泣，然后她就离开了。我很抱歉。”

“还是谢谢你。再见了。”Artyom费力地（大家自己体会感情色彩）道，“爸爸……”突然他的喉头又一阵发梗。

“或许我们还会见面的……”他紧了紧面罩，系好扣子，从卷帘门下边钻了过去，跑上电梯上破旧残损的台阶，小心地将那张发皱的照片放在胸口的兜里。电梯看上去似乎无穷无尽。想要爬上去，就要非常慢而且非常小心。在他脚下，电梯台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有一块突然掉了下去，Artyom好不容易才把脚抽了回来。被苔藓覆盖的大小树枝散落一地，也许是被爆炸炸到这里的。在墙上，爬山虎（估计是）和苔藓疯长着，从破损的电梯塑料侧板中向里看去，能够看到生锈的机械零件。他一刻也不曾回头。上面漆黑一团。这可不是个好兆头。突然他想起，如果车站的地面部分塌掉了，他没法打通障碍物怎么办？如果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那还不算太坏；但是如果能见度不好的话，导弹的制导就不太容易了。越靠近电梯的终端，墙上透过的光束就越明亮。地面的车站亭子出口被封死了，但是不是被石头，而是被倒下的树木挡住了。找了几分钟之后，Artyom发现了一个狭窄的活门，他刚好能够挤过去。天花板上基本全都裂开了，苍白的月光照了进来。地面被残损的树枝甚至是整棵树盖满了。在墙边Artyom注意到了几个异样的东西：巨大的，深灰色的皮革球体，像人一样高，在灌木丛中摇晃着。它们看起来令人厌恶，Artyom也不太敢再靠得太近了。把头灯关上之后，他走上了大街。车站的地面部分的大厅坐落在一片曾经很漂亮的商铺和电话亭之间。在面前他还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建筑物。它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弯曲着，一侧已经处于半毁状态了。Artyom朝四周望了望：Ulman和他的人还没到。他们一定是延误在路上了。于是Artyom还有一些时间来观望一下四周的情形。

BORN TO CREEP

屏住呼吸有那么一分钟之后，他竖起耳朵，试图去听DARK ONES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嚎叫。植物园站离这里并不远，Artyom也不能明白为什么那些野兽之前不曾试图从地表接近他的车站。万籁俱寂，除了远处不时传来野狗的孤嗥。Artyom不想碰到它们。如果它们这些年以来一直在地表存活着，那么它们相对于地铁居民养的狗而言肯定已经发生了某些改变。

从车站亭入口处又移动了更远的一段距离之后，他又发现了一些异样的事物：一个不算很深并且粗糙的壕沟环绕着车站亭。一种散发着臭气的黑色液体在壕沟里面，好像这是一条护城河。跳过壕沟，Artyom到达了一个小亭子边，向里面看去。那里面空空如也。地板上都是碎玻璃，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取走了。他又检查了其它几个亭子，直到他被一个会比较有趣的所吸引。从外面看去，那像一个微型的堡垒：那是一个由铁板和一小块玻璃窗构成的立方体。玻璃上写着“货币兑换”，门被特制的锁锁住了。那不是插钥匙的锁，而是密码锁。靠到小窗子边上，Artyom想要打开它，但是他做不到。他注意到了窗框上几行褪色的字迹。忘记了危险的存在，他打开了头灯。那像是某些人的绝笔，但是还是能够被认出来：“像一个人一样把我埋葬。密码是767。”当他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头顶上传来了一阵野兽的吼叫。Artyom立刻认出了这声音。Kalinskiy上空会飞的怪物就是这么叫的。他匆忙地把头灯灭掉，但是还是太迟了：他又一次听到了这叫声，这一次是在他正上方发出的。

Artyom绝望地看了看四周，寻找一个能够躲藏的位置。他决定试一试窗框上写的密码。按顺序按下了电钮之后，他拉开了把手。他是对的。锁中发出了嘀的一声，门的合页已经生锈，但是还是被费力地打开了。Artyom爬了进去，把自己锁在里面，又打开了灯。在一个角落里面，一具女性的骷髅后背靠在墙上坐在那里。她右手攥着一根钢笔，左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瓶。墙上从上到下都是整齐的女性所书写的字迹，一个空药罐，一些巧克力包装纸和易拉罐散落在地面，角落中还有一个半开着的保险箱。Artyom并不畏惧这具尸体。他仅仅是对这个不知名的女孩儿而感到悲戚。出于某种原因他确定那是个女孩。外面的飞行怪物又叫了一声，紧接着一阵强力冲击了小亭子。Artyom倒在地上，等待着。

袭击没有再次发动。怪物的吼叫也渐渐远去，他决定站起来。他想在这里待上多长时间都可以。女孩的遗体一直没有被动过，即使这周围有着很多捕食者。当然，他也许有机会杀掉怪物，但是迟早他还是必须从这儿出去的。但是如果他失手了或者怪物胃口正好，他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的。所以在这里等Ulman看上去更靠谱一点儿，如果他能活到那会儿。

Artyom开始阅读墙上的句子来打发时间。“我感到枯燥，为了防止发疯，我写了这些东西。我坐在这个东西里面已经三天了，我也不敢出去。我亲眼看见了十个人没能跑进地铁，倒在了马路的中间。我庆幸我在报纸上读过用胶带封住缝隙的方法。所以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风把那些云都吹走。他们说一天之后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译注：听起来让人心酸）。”

“7月9日，我试着到了地铁那里。电梯外有一堵铁墙。我打不开它，而且任凭我多使劲地打门，都没有人来开。过了有十分钟，我感觉就不大舒服了，于是回到了这里。到处都是死人。所有的事情都很可怕，尸体都肿胀了起来，并且散发出臭味。我打碎了一个杂货店的窗子，拿了一些巧克力和矿泉水。现在至少我不会饿死了。我感觉非常虚弱。虽然我有满满一保险箱的美元和卢布，但是现在它们却毫无用处。这真奇怪。现在它们似乎就是一堆废纸。”

“7月10日，轰炸还在持续。从早到晚，在Prospect Mira那边一直在传来可怕的轰鸣声。我当时认为已经没人活着了，但是昨天还有一辆坦克全速开过。我想跑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很想念妈妈和Leva。我一直被抛弃在这里。最后我睡着了。” “7月11日，一个严重烧伤的男人经过这里，我不清楚他这几天一直躲在哪里。他一直在喘息，一直在哭泣。真可怕。他朝着地铁走了过去，接着我听到了砰的一声。很有可能他也倒在墙上了。然后就没声音了。明天我会过去看看他们是不是给他开门了。”

一阵新的晃动摇撼着亭子——怪物并没有放弃这次捕食。Artyom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遗体上，但还是设法抓住了柜台，重新掌握了身体平衡。弯下身子，他继续等着，并且阅读。

“7月12日，我走不了了。我在发抖，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睡着。今天我和Leva聊了一个小时然后他说他很快就会娶我的。然后妈妈来了，她的眼神十分茫然（估计这两句话是在做梦）。接着我就又是独自一人了。我很孤独。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救我们？周边的狗都来了，在啃食尸体。最后，谢谢你，我被抛弃了。”

“7月13日，这里还有些罐头食品、巧克力和矿泉水，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吃了。也许还要一年时间生活才能回到正轨，伟大的卫国战争还进行了五年呢。不会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长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会找到我的。”

“7月14日，我忍不下去了。像个人一样把我埋葬吧……我不想再被困在这个该死的铁盒子里了……这里太狭窄了。感谢Phenazepam。晚安……”

其实还有一些笔迹，但是很含混不清并且潦草，还有一些图画：小孩子、戴着帽子的年轻女孩、人脸……“很显然她希望这噩梦最终将会结束。”Artyom想，“用一两年的时间，一切都会变得和以前一样。生命仍将继续，人们也会遗忘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年了呢？在这期间，人类如果能重返地面就已经算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了。她是想过只有那些在地铁中的人才可能活下去吗？”

Artyom又想起了他自己。一直以来，他都愿意相信一旦人们能够走出地铁，过着像原来一样的日子，他们就可以重新修复先人们建造的魔幻般的大楼，定居在里面以至于不用去斜视初升的太阳，也不用再去呼吸防毒面具过滤后的氧气和氮气，而是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充满花香的新鲜空气……他不知道这在过去闻起来是什么样的，但是一定很美妙。他母亲一定有着对于花的回忆。但是看着这个永远也不会看到黎明，看到噩梦结束那一天的女孩的遗体，Artyom也开始怀疑自己能否等到那一刻。他对过往生活归来的向往又与这女孩有何相异呢？在地铁中的这些年，人类一直没能积累起足够的力量，以凯旋的姿态来登上那通往过去的辉煌和壮美的扶梯。相反地，人类被削弱了，变得适应了黑暗。多数人已经忘记了人类曾经拥有整个世界，还有些人对这感到惋惜，更有第三种人诅咒这一切。

外边一声鸣笛声响起，Artyom立刻趴到了窗户边。一辆看上去很怪异的汽车停在这些小亭子边上。他以前见过汽车：在他遥远的童年里，在书中的图画和照片里，还有最近的一次就是在他之前几次上地面的旅程里。但那些汽车没有一辆长得像这一辆。这是一辆被涂成红色的六轮卡车。在驾驶室后边有两排座椅，卡车的侧面画有一条很长的白线，车顶有几根管子。两盏旋转的蓝灯闪烁着。他没有爬出小亭子，而是打开了头灯，从窗子照出去，等着回应的信号。卡车的前灯亮了又灭，持续了几次。但是Artyom却不能离开亭子：两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相伴俯冲着。第一只用爪子抓住车顶试图把车拎起来，但是车太重了。把车从地面提离半米之后，怪物撕开了管子，不高兴地长啸了一声放下了它们。另一只从侧面展开攻击，怪叫着试图把车掀翻。这时一扇门打开了，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拿着一支巨大的机枪跳到了路上。把枪举起来之后，他等待了几秒，显然是要等怪物走得更近一些再开枪。很快枪口喷出了火舌。头顶传来怪物不悦的叫声。Artyom立刻打开门跑了出去，另外一只带翼怪物就在他们头顶30米的地方盘旋着，想要再次发动袭击，但是却找不到它的同伙。

“上车！”拿着机枪的人大喊道。Artyom奔向了那里，一下子就跳上了驾驶室坐在了座位上。机枪手又射出了一些子弹，然后坐上驾驶座，把门重重地摔上。车轰鸣着离开了。

“你是喂鸽子的吗？”Ulman从防毒面具后带着嘲弄的眼神看着Artyom。Artyom认为那些会飞的怪物会追逐他们，但是跟着飞了几百米之后，它们就掉头飞回了VDNKh那边。

“它们只是在保护巢穴，”战士说道。“我们听说的这一点。可是它们轻易不会攻击这样的车辆啊。它们还没那么大呢。你知道巢穴在哪里吗？”

Artyom突然明白了那些怪物把巢筑在哪里了，而且为何包括DARK ONES在内的所有生物都很少在VDNKh站的出口附近被见到。

“就在车站地面大厅那里，在电梯上面。”他说。

“真的？那还真是少见。通常它们都把巢穴建造在高楼上。”战士回答道。“最有可能的是，那是另一个品种。哦……还是很抱歉，我们迟到了。”

拿着武器，穿着防护服坐在车厢里显得更狭窄了。后座上堆了一些背包和箱子。Ulman坐在外侧，Artyom在中间，他的左侧，在方向盘后的是Pavel（俄罗斯的车不是方向盘在右边吗），从Prospect Mira那里来的Ulman的朋友。

“我们的迟到也不是故意的，”司机Pavel说道，“有些事情上校没有提醒我们。在Prospect Mira到Rizhskaya站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台蒸汽压路机，但是为什么那座桥没塌我就不知道了。那里没有能够隐蔽的地方，我们差点就喂了狗了。”

“对了，你还没见过狗吧？”Ulman问道。

“嗯，我只听过它们叫唤。”Artyom回答道。

“呵呵，我们这回可看够它们了。”Pavel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

“它们长什么样子呢？”Artyom对此很感兴趣。

“没有一个好东西。它们撕坏了保险杠，还有差一点就咬穿了车轮，即使当时我们还在动着。直到Petro用狙击步枪干掉了它们的老大它们才收手。”他朝Ulman点点头。

路一点都不好走：地面上满是壕沟和坑洞。柏油路已经裂开了，他们不得不非常小心地前进。在一个地方他们被桥梁倒塌而堆积起来的碎石堵住了，花了五分钟才过去。Artyom看着窗外，手中摆弄着机枪。

“车子运转的还不错。”Pavel说。

“你从哪儿弄到它的？”Artyom问他。

“啊，在一个停车场，当时是零件状态。当时人们正在维修它，所以当莫斯科陷入一片火海的时候它没有被损坏。现在我们经常使用它，当然不是用作它本来的目的了。”

“明白了。”Artyom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窗外。

“天气还算不错，我们挺幸运的。”Pavel道，“天上一点云都没有。这不错。如果我们能到塔上面的话，应该能看到挺远的地方。”

“是啊，相对于从一个房子走到另一个，我更愿意上到那里。”Ulman点了点头。

“上校说‘几乎’没有生物住在那里面。但是我不喜欢‘几乎’这个词。”

车子向左转，沿着一条笔直宽阔，中间被草丛隔离带隔开的街道前行。在左侧是一排几乎完全没有被损坏的砖质民房，右侧是一片黑暗阴森的森林。遒劲的根系覆盖了路面的一些地方，他们不得不绕开它们。虽然是在移动中，但是Artyom还是设法看清了这一切。

“看啊！多美啊！”Pavel带着敬畏说道。他们的正前方是直冲云霄的电视塔，就像是一根从天而降的，巨大的，能够吓退敌人的棒子（定海神针？）。它的结构非常完美。Artyom即使是在图书和杂志里面也没有见过能与之相比的事物。当然他的继父曾经告诉过他这个离他的家只有两公里远的巨型建筑，但是当时Artyom也没能相信这会让他如此震撼。在余下的路途中，Artyom大张着嘴，凝视着电视塔宏伟的剪影，惊奇着。看到在人类之手下面创造出的奇迹的快乐，混杂着他最终理解这些都一去不复返的苦涩。“它一直如此接近，而我却不知道。”他试着表达自己的感受。

“如果你不来地面的话，你生命中很多事物你都无法理解。”Pavel回应道。“至少，你知道为何你的车站叫做VDNKh吗？那是‘全俄国民经济成就展览馆’的简写。那边还有一个有着各种动植物的大公园。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你在那些‘大鸟’的巢穴下面能活下来真是够走运的。因为那里的一些结构已经被X射线削弱太多了，即使是被一发枪榴弹正面打中估计也扛不住。”

“但是他们还是挺尊重你那些长毛的朋友的。”Ulman补充道。

“可以这么说，那就在你们的屋顶上。”两人开始大笑，还在想着Pavel刚才提到的VDNKh站的名字的事情，又看了一眼电视塔。他注意到这座宏伟的塔有点倾斜了，但是还是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倒塌。究竟是因为什么这座几十年前就建成的建筑物还屹立不倒呢?周围的房屋都被炸平了，但是电视塔仍然傲然挺立在这片废墟之上，仿佛是魔法保护着它免受敌人的炸弹和导弹的侵袭。

“它是如何幸存下来的真是个有意思的话题。”Artyom喃喃自语。

“有可能他们不想把它抹去。”Pavel说，“无论如何，这是一座有价值的公共建筑物。其实它原来比现在还要高25%，上面有个尖顶。但是你看，现在它基本上在观景台那里就断了。”

“但是为何独独留下了它呢？他们真有闲心去关注这件事情？好吧，我感觉它和克里姆林宫处得不好。”Ulman略带怀疑地说。

穿过铁栅栏围墙中间的大门，车子接近了塔的正下方，停了下来。Ulman戴上夜视仪，拿好机枪跳到了地上。一分钟后他下达了前进的命令：一切都很安静。Pavel也爬出了车厢，打开了后门，拽出了几个装着装备的背包。

“20分钟之内应该信号就会到达，”他说，“我们试着在这儿捕获它。”

Ulman打开装着无线电发报机的背包，开始组装多向长距离通信天线。很快天线伸到了六米高，在微风中懒洋洋地晃悠着。坐在发报机上，Ulman戴上耳麦，开始听信号。等待的几分钟显得格外漫长。一只“Pterodactyl”（应该就是恶魔）的阴影笼罩在了他们头顶，但是盘旋了几圈之后，这怪物就飞走了，消失在房子后面；很显然，遇到一次带着武器的人类就足以让它们记住这是一个危险的对手。

“DARK ONES到底长啥样啊？你是专家，说说看。”Pavel问Artyom。

“他们长得很吓人……嗯，就像是把人里外翻过个的样子，“Ulman试着解释说，“长得和人类截然相反。同样名字也很能说明问题，不是叫DARK ONES吗，那他们肯定是黑的。”

“你别说话……他们从哪儿来的？以前地铁中没有人听说过它们，你知道。别人对此怎么看？”

“在地铁中遇到你没听说过的事情也并不稀奇。”Artyom急忙岔开话题。

“原来在胜利公园那里的人难道就知道食人族吗？”

“那是真的。”Pavel的情绪显然被调动了起来，“有人发现经过那里的人脖子上有毒针，但是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大虫，我呸！但是这是你那些DARK ONES来的地方？”

“我见过他。”Artyom打断了他。

“大虫？”Pavel不相信地问道。

“呃，差不多吧。也许是一列火车。它发出很大的声音，我们当时不得不堵住耳朵。我没看清当时发生了什么——它从我身边过去了。”

“那不太可能是一列火车……什么提供动力呢？蘑菇吗？火车是电力驱动的。你知道那让我想到了什么吗？钻孔设备（电钻？盾构机？）。”

“为什么？”Artyom的思绪被带回了过去。他听说过电钻，但是Dron所说的大虫啃出隧道的故事还真没让他想到机器这方面。那么对于大虫的信仰就是建立在否认机械的基础上吗？”

“别对上校和Ulman提起电钻的事情，他们都认为我是个笨蛋。”Pavel说，“实际上，我在Polis的时候，收集过一些信息。我跟踪过每一个便衣侦探，不久之后我就和危险分子和内奸混在一起了。有一天一个老家伙遇到了我，他相信在Borovitskaya站外围隧道的一个凹处，断断续续的能够听到一种噪音，就像是墙后面有一台盾构机在工作。当然，当时我认定他是精神有问题了，可是在过去他是个地铁老员工，知道很多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有谁又有需要去在那里打洞呢？”

"不知道.那个老头胡言乱语着,说有些异端想要挖一条通往河流的隧道,这样Polis就能好好地洗个澡了,他无意间听说了他们的计划.于是我迅速地发出了警告,但是没人相信我.我又去找这个老头,希望他能作为证人说明这一切,但是运气不好,我找不到他了.一个或许是密探的人,只是也许,"Pavel看了看Ulman,压低了音量,"他确实听说了军方在挖掘什么秘密的东西.同时他们也把我见过的老头干掉了.从那时起我就有了这个关于钻孔设备的想法,但别人都把我当成笨蛋一样看待.他们总是因这件事情嘲弄我,无论我怎么说都无济于事."他安静了下来,带着询问的眼光看着Artyom:他的看法是如何的呢?

Artyom含糊地耸了耸肩.

"什么也听不见,该死!"Ulman走过来,生气地说."这里听不到信号,我们必须上到高处.上校估计离这里太远了."

Artyom和Pavel迅速跟上.没有人去想没有取得联络的其它原因.Ulman把天线收起来,把无线电放进背包,把机枪架在肩膀上,率先走向了电视塔的那些结实的柱子后面的玻璃大厅.Pavel把一个盒子交给Artyom,自己背着包,拿着步枪,二人爬出车门,跟上了Ulman.电视塔里面很安静,也很脏,空空荡荡的.很显然人们曾经从这里跑走,再也没有回来过.月光出人意料地从破损,蒙尘的照了进来,照在倾倒的长椅上,照在损坏的售票柜台上,照在匆忙中被留下了服务帽的安检机上,照在残破的旋转门上,还照亮了当年参观注意事项的告示牌.他们关掉了头灯,向四周看了看,找到了通往楼梯的出口.那些曾经用不到一分钟就能把人带到塔顶的电梯停在一层,门微微晃动着,早已不能使用.现在这支队伍到了最困难的地方了.Ulman说他们至少要爬到300米以上.Artyom不费吹灰之力地爬上了前两百个台阶.数周的地铁旅行已经让他的腿变得很强壮了.他开始向着350级台阶努力.蜿蜒的楼梯向上伸展着,在楼层之间也没有明显的区别.塔里面潮湿阴冷,除了墙壁之外,只不过能从偶尔打开着的门中瞥见一些被遗弃的设备室.

Ulman决定在完成前500级之后歇息一下,但是只休息了五分钟.他害怕错过通讯的时刻.

Artyom在800级之后就数不清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条腿都好像比刚开始攀爬时重了两倍.抬腿变得十分困难.地面像磁铁一样吸引着脚,想要把它拉回来.汗水流进了眼睛,灰暗的墙壁好像飘了起来,仿佛在雾中一般.狡猾的台阶也想抓住他的靴子.他也不能停下来休息:在他后面,Pavel正喘着粗气跟着,背着两倍于他的器材.过了十五分钟,也许更多的时间之后,Ulman又一次允许他们休息一下.即使他看着也很累.他的胸口在没有棱角的防护服下剧烈起伏着,手在墙上摸索,寻找着支撑点.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水壶,第一次递给了Artyom.有一个特制的阀门使戴着防毒面具的人也可以喝水.Artyom明白其他人也想喝水,但是其实直到水壶已经被喝了一大半了他还没能弄好饮水胶管.在这之后,他坐在了地上,闭上眼睛.

"好了,起来,不远了!"Ulman大喊道.他把Artyom拉了起来,把箱子拿到自己手里,扛在肩膀上,继续前进.

Artyom记不清最后这一段攀爬用了多少时间.台阶和墙壁混沌中合成了一体.光线从沾满了污点的玻璃上照进来,就像发着光的云彩一样,半晌他被这些色彩斑斓的光点搞得心烦意乱.血液涌上他的头部,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部,楼梯依然无穷尽地延伸着.有那么几次Artyom坐在了地上,但是另外两人把他扶起来,强迫他继续走.为什么他要做这一切呢?就这样地铁中的生活就能继续下去?是这样的.这样一来他们在VDNKh就能继续种蘑菇,继续养猪,他的继父和甄卡的家庭就会在那里安宁地居住,这样一来那些住在Alekseevskaya站和Rizhskaya站的他并不熟识的人们就能安顿下来了,这样一来在Byelorusskaya站那些惨淡经营的商贸活动就不会结束,这样一来在大都会闲逛的婆罗门们就能继续穿着长袍,把书页翻得沙沙作响,把那些古老的知识传给后人.这样一来那些法西斯分子就能继续建设他们的"帝国",抓捕他们的种族敌人,把他们折磨致死,这样一来信仰大虫的人们就能继续"教化"陌生人的孩子,并且吃掉大人,这样一来在Mayakovskaya站的那个女人就能在未来继续把她的儿子当做交易的筹码,给她自己和儿子挣得一些面包.这样一来在Paveletskaya站的老鼠赛跑就不会终止,这样一来革*命旅的战士们就能继续突击法西斯分子,继续他们搞笑的逻辑辩论.而且这样一来地铁中成千上万的人们就能继续呼吸,吃饭,爱别人,繁衍后代,排泄,睡觉,做梦,战斗,杀戮,被抢劫,被背叛,理性的思考,厌恶,这样每个人都能够信仰自己心中的天堂与地狱……这样地铁中的生命,无论是无意识的,还是心中充满光明的,还是肮脏易怒的,还是无穷尽变化着的,都将会奇迹般地得以生存下去.他想着这一切,就像后背上安装有一个大手柄一样,推动着他往上走.多亏了这些事情,他才得以迈步.突然楼梯结束了.他们摔进了一个宽敞的地方——一个宽阔的,环形的封闭走廊.内壁是大理石砌成的,Artyom一下子感觉像回了家一样.还有一堵外墙……天空就在全透明的外墙外面,远处散布着小小的住宅楼,被道路和公园分割成一个个社区,还有巨大的黑色弹坑以及幸存下来的高楼的长方形剪影……整个无边无际的城市,像是一个向着黑暗的地平线运动的巨大灰色团块,在这里尽收眼底.Artyom坐在地上,靠着墙,盯着莫斯科看了很长时间,这时天空渐渐变成了粉红色.

"嘿,Artyom,起来了,你坐了够久了!过来,帮我们一下."Ulman摇着他的肩膀.战士交给他一大捆电线,Artyom就那么毫无反应地看着它."这根该死的天线什么信号也收不到."Ulman指了指地上那扭曲的六米长的天线,"我们试一试环状的.那边有一扇门,通向检修阳台,在我们下面一层.出口就在植物园那一侧.我会在这里看着无线电,你和Pavel去那里,他会展开天线,你做好安保工作.精神起来一点,天马上就亮了."

Artyom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来这里的目的,后背上的发条又被第二次上满了.他拿着线圈向阳台走去.门打不开,Ulman不得不打了一串子弹过去,迫于子弹的压力,门裂开一条缝,打开了.一阵强风差点把他们掀翻在地.Artyom踏进了这扇只有一人高的格栅门,走进了阳台.

"喔,看看它们."

Pavel把望远镜递给Artyom,朝着大概的方向摆了摆手.Artyom把望远镜凑近眼睛,扫视着城市,直到Pavel指给他正确的方向.植物园和VDNKh缩成了一团无法通行的灌木丛,旁边是展览馆剥落的白色穹顶.在这稠密的森林中只有两条道路,一条是在主展览馆之间的狭窄小路,另一条是下面这一个.这是一条巨大的通路,坐落在植物园的正中间,仿佛树木都出于厌恶,在躲避一个看不见的恶魔.这是一个奇怪却又令人厌恶的景象:巨大的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器官,搏动着,颤抖着,延伸出好几平方公里.天空渐渐被朝霞染上了色彩,这个可怕的肿瘤进一步清晰可见:就像是一大片有纹理的膜,上面藏污纳垢,像蚂蚁一样动着……在Artyom眼中这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蚁丘.在路上有一个身影正在走着——他看得很清楚——朝着一个白色的圆形建筑物走去,就像是VDNKh那个的翻版.黑色的身影到了门边,一下消失了.Artyom很清楚的知道通路.他们就在门边,也不从很遥远的地方过来.真正地摧毁他们也并不会很难.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上校不要失败.Artyom呼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心情.出于一些原因,在梦中他总是梦到黑暗的隧道,但是他摇了摇头,开始把线绕下来.阳台围着塔转了一圈,但是40米长的电线还不够长.把末端系在格栅上,他们回到了里面.

"我收到信号了!"看见他们,Ulman兴奋地喊了出来."我们和他们联系上了!上校正在调节air blue(什么意思?把空气弄蓝了?是说老是通讯不上心理着急然后都能加温到蓝色了么),他问我们刚才怎么了."他把耳机戴在头上,又听了一些,补充道,"他说一切都比我们想象中要好,他们找到了四部发射架,状况都很良好.都被保存在……油里面,在防水苫布下面.他说Anton是个英雄,他对这一切都十分熟悉.他们马上就准备好了.我们要报告坐标.他向你问好,Artyom!"

Pavel摊开地图,用望远镜看着外面,开始报告坐标.Ulman通过耳麦重复着.

"无论如何我们也会封死车站的."战士查阅了一下地图,又报出了几个数字."好了,他们得到坐标了,现在正在瞄准."Ulman把耳机拿掉,揉了揉前额."还得要一会儿才能好.导弹操作手才知道怎么操作.不过这无所谓,我们就等着吧."

Artyom拿上望远镜,又上了阳台.某些东西又把他拖向了这个令人厌恶的蚁穴,那是一种压迫感,一种无形,难以言表的痛苦,就像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他的胸口,不让他自在地呼吸.黑暗的隧道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突然变得清晰可辨了,即使是在不间断地追逐着他的噩梦里他也没有看得如此清晰过.不过现在没什么可怕的了:那些吸血鬼不会在他的梦里再占据多久了.

"好了!导弹发射了!上校说他等待着问候!现在我们要把那些困扰你的该死的黑暗家伙炸个遍了!"Ulman大喊道.

这一刻他们脚下的城市变得无影无踪,天空陷入了黑暗的深渊,他身后快乐的叫喊也销声匿迹了——唯一存留的是空荡黑暗的隧道,Artyom逛过很多次的隧道……为什么?时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塑料打火机,点亮了它.一团小小的,快乐的火苗跳了出来,在火芯上起舞,照亮了周围的空间.Artyom很清楚自己将要看到什么,也明白绝对不可以害怕,所以,他就那么抬起了头,看着那双没有眼白和瞳孔的黑暗眼睛.他听到了什么.

"你是被选中的那一个!"世界仿佛被颠倒了个.在那些深不可测的眼中,他倏忽间看到了一切问题的答案,但却很是令人费解.那是他所有疑虑,迟疑和探求的答案.这些答案似乎也不是Artyom希望中的那样.

迷失在DARK ONES的迷宫中,他突然用它们的眼睛看到了整个宇宙.新的生命正在重生,成百上千的独立的意识正在被合成一个大的……它们那有弹性的黑色皮肤使得它们既能抵挡太阳的炙烤,也能防御一月的寒霜;柔软的心灵感应的触角使得它们可以爱抚每一个生命,也可以刺痛每一个敌人;它们对于疼痛也完全免疫……确确实实,DARK ONES才是这废墟一般的世界的主宰,是在人类的灰烬中浴火重生的凤凰.它们也有意识——好奇,活泼,却与人类的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但是,不知为何,这意识与Artyom连在了一起.他通过DARK ONES的眼睛看到了别人:他们苦闷地生活在地表之下,回到了铅与火的时代,摧毁着那向他们宣示着友好和平之歌的旗帜.他们同时也卷起了它们的白旗,用尖杆把它戳进它们的喉咙.Artyom明白它们努力想要与人类沟通却无能为力而日益增长的绝望,因为,在地底的深处,生活着的是一群不理智,易怒的生物,他们自己摧毁了自己亲手建设的世界,却还在自相残杀,如果没有人去再教育他们的话,他们很快就会灭亡.DARK ONES其实是在向人类伸出援助之手.然而再一次地人类心怀厌恶地回绝了它们.他看得到它们想要摆脱那易怒却又有着智慧的种族的欲望.但是他同样也看到了它们试图在那些不幸的人中寻找一个人的绝望的努力——一个能够像一座桥一样架在这两个世界间的人,能够向人类解释没有什么可怕的,能够帮助DARK ONES与人类沟通.

他明白了其实在人类和DARK ONES之间并没有什么分隔.他明白了这不是两个注定要相互竞争以求得生存的种族,而是冥冥中有意终将要一起合作的种族.合在一起——凭借人类的科技知识和DARK ONES克服危险的能力——他们其实可以将人类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停止了发展的世界,也可以重新转起来.因为DARK ONES也是人类的一部分,是一个新的分支,是在被战争扫平的瓦砾堆中成长起来的一个物种.可以说他们就是这场末世之战的产物,是这个世界的孩子,却又能够更好的适应新世界里的游戏规则.他们也不仅仅以常规方式和人类沟通,还能通过心灵感应.Artyom回忆起那些隧道之声,回忆起了那些只用一瞥就能计算出魔咒的野蛮人(?),回忆起了在克里姆林宫中那些袭击人们意识的东西……人类无法应付精神上的影响,但是仿佛DARK ONES就是为此而生的.他们仅仅是需要一个伙伴,一个盟友……一个朋友.而且有人确实可以帮助他们与他们那些又聋又瞎的兄弟们——人类,建立联系.所以,一场漫长,耐心的寻找中间人的旅途开始了,这是一次被好运眷顾的搜寻——这样一个人就还真的被找到了.但是在与他建立联系之前,他就消失了.他们用心灵感应一次次地,到处地寻找他,有时甚至把他抓住就是为了说上一两句话,但是他却因为害怕而夺路而逃.但是他必须被找到,被阻止,被警告他正面临的危险,更需要被带回家那里去,那里与他的联系能够更加清晰.最终,联系建立了,这一次被选中的这一个人却还是有可能因为胆怯而迈不出通向能让他真正理解自己使命的地方的那一步.这是他的命运.他被选中也许是天意,因为他打开了地铁通往地面的那扇门,人类和DARK ONES之间的那扇门.

Artyom简短地想了想,想要问问猎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这个想法在新的隐隐的意识涡流下悄无声息地溜走了.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再让他从目标上分心了,他又一次向他们敞开了自己的胸怀.他现在站在一扇及其重要的门的门口.在他开始这段传奇旅程的时候,也就是坐在Alekseevskaya站的篝火那里时,他曾经体验过这种感觉.几周,数十千米的隧道之旅把他引到了这扇门的门口,他知道这扇在门后他就能知道宇宙所有秘密的答案,也能让他超过那些在荒芜的冻土之下挣扎求生的可怜人们.他的漫漫旅程强迫他把门打开,沐浴在喷薄而出的知识泉流之中.就让阳光晃瞎他的眼:眼睛就是一个笨拙无用的器官,仅仅是对于那些除了被煤烟覆盖的拱门和脏乱的花岗岩车站就没再见过别的事物的人有用而已.Artyom现在不得不伸出手去,伸向那向他发出邀请的手.尽管看着很吓人,但是其实真的很友好.接着门就该开了.一切都将变得不同.新的地平线在他面前延展开来,美丽而奇幻.愉悦和决心充满了他的心,只有一件让他懊悔的事情——他曾经一直驱赶着他的朋友,他的兄弟们.

他抓住了门把手,把它压了下去.上千DARK ONES的心充满快乐与希望跳动着.他眼前的黑暗散去了,把望远镜举到眼边,他看到的是上百个黑色的影子在远处的地面上,伫立不动.似乎他们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不敢相信这期待已久的奇迹最终发生了,敌对的争斗最终也告终了.

在这一秒,第一枚导弹拖着炽热的尾焰以雷霆之势落在了城市的中央.瞬间,另外三枚一样的流星也划过了发红的城市.Artyom一阵痉挛,跌倒在地,希望这齐射还能够被阻止.但是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一切都结束了.一束橙色的火焰划过"蚁穴",漆黑的浓烟冲天而起,新的爆炸围绕着他,城市震颤着发出濒死的呻吟.浓烟笼罩了天空.在天上,更多的导弹落了下来,每一个死亡都在Artyom的灵魂中激荡出让人悲哀的剧痛.

他绝望地试着在意识中搜寻着哪怕只是一个刚刚曾经占据了他意识的,警告过他的,向他和全人类许诺过拯救的,并且让他的存在有了意义的意识.但是什么也不剩了.他的意识就像是一条被抛弃的地铁隧道.Artyom清楚,那一束他能用来照亮自己人生路的光芒永远也不再会出现了.

"嘿,我们成功了!他们肯定不敢再来打搅我们了!"Ulman揉着他的手."哎,Artyom!Artyom!"

整个植物园站和VDNKh的范围都变成了一片火海.一团团的黑烟懒洋洋地升上秋日的天空,火焰的光芒伴着微弱的太阳光照耀着.这里变得闷热难耐.Artyom摘下了防毒面具,贪婪地呼吸着苦涩冰凉的空气.然后他擦去了落下的泪水,不再哭泣,开始向楼梯走去.他要回到地铁去,要回家去.

【END】

三年的终端2010--2013

Table of Contents

序

第一章:The End Of The Earth

第二章：The Hunter

第三章： If I Don’t Come Back

第四章：The Voice of the Tunnels

第五章：In Exchange for Cartridges

第六章：The Rights of the Strong

第七章：The Khanateof Darkness

第八章: The Fourth Reich

第九章: Du Stirbst

第十章：No Pasarán!

第十一章: I Don’t Believe It

第十二章: Polis

第十三章：The Great Library

第十四章：There Up Above

第十五章：The Map

第十六章：The Songs of the Dead

第十七章：The Children of the Worm

第十八章：The Authority

第十九章：The Final Batt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