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关于本书

“盐”系列电子书出版序

前言 从美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

设计的日常

工业设计究竟是在设计些什么

日常里的工业设计

理工类设计 VS. 艺术类设计

设计师的日常

我也想做设计师，可以吗

设计手绘只是门工具

中国元素就是个坑

我的灵感枯竭了！

设计师的侦探游戏

客户，我有一个好点子啊

我该如何面对来自别人的评论和指点

设计师是吃青春饭的吗？

迷人的设计史

如何理解设计调研的价值

阶段性思考

做个听风者

不真实的价值

第四堵墙

搭讪设计师

八月

叶清波

陆晏

Kent

跋

关于本书

《设计之美——知乎苏志斌自选集》/苏志斌

出品人 周源

编辑 梅莹 刘强

设计 郝小好

策划 成远

联系我们 weekly@zhihu.com

本电子书版权为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在任何地区以任何方式反编译或节录本书内容。

ZHI-BN:9-0052-0000150915-1

DNA-BN：ECFD-N000000670052

最后修订：2015 年 09 月 15 日

出版：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浙江 杭州 体育场路 347 号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浙）字 10 号

电子邮箱： cb@bookdna.cn

网址： www.bookdna.cn

本书电子版如有错讹，祈识者指正，以便新版修订。

Zhejiang Publishing United Group Media CO., LTD, 2013

No.347 Tiyuchang Road, Hangzhou 310006 P.R.C.

service@bookdna.net

www.bookdna.net

“盐”系列电子书出版序

知乎创始人 周源

我们和这个世界，有一种天然的媒介，那就是存在于我们大脑里，没有被分享过的信息。如果有某种方式把每个人的知识、经验和见解都汇集起来，会不会像从信息海洋中源源不断地提取出知识之盐一样，极大地丰富很多人生活的味道？

这个问题，令人兴奋。知乎创立至今，诞生了一种新的知识生产方式，对世界的提问和回答，像是对一个无序的世界进行了一次次重构 —— 把彼此大脑里没有分享过的知识、经验和见解搬上了互联网，组成了一个全新的网络。而那些最有知识、经验和见解的人，就像盐，给这个世界带来味道。

您即将展开的这本书，属于知乎的“盐系列”丛书。我们希望这些作品保存一种海的味道，因为在知乎看来，每一位认真的知友，都是知识海洋中析出的智慧之盐。我们希望这一系列的每一本书，都可以为您透析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亦或给您的生活增光添味。

读这书时，请别忘记，它诞生自一个有味道的人。

前言 从美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

我们一讨论起“美”来，往往很容易变成一个“我觉得”与另一个“我觉得”的无限死循环；当一个问题被界定为“纯属个人审美不同”时，往往也就意味着沟通的结束。如果审美是一件不可被讨论的事儿，那我们如何讨论设计和创造？

关于美，除了“我觉得……”以外，作为设计师还需要更多不同角度的探索。这是一个非常严肃但超级有趣的课题。我不是学院里潜心做研究的学者，或许讲得不对，说得不好，但也想和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一些浅见，在互相讨论的基础上对“美”多一些理解和创造性。

好瓜好果大肥羊

美者，从羊，从大，意思是羊群中最强壮的那一只是最美的。这是汉字里造字的故事，但也指出了一个最朴素的美学观念：优质个体即为美。

我们可以回忆一下自己的生活经验，当我们挑选瓜果蔬菜的时候，是怎么挑的。瘦的、瘪的没人要，干的、蔫的丢一旁。菜要翠绿水嫩，果要饱满亮泽，瓜得皮脆藤壮，看看色彩饱和度够不够高。买菜买的是什么？分明是在看植株的健康状况啊。这么一个“看脸”的过程中，我们从皮相上来判断果实的美味程度，从形态上来了解水分肉质的情况，说是在挑吃的，实际上是在审美呀。

在整个动植物的世界里，强壮的狮王拥有历代皇家追捧的霸气鬃毛，凶猛的金雕覆有令人羡慕的空气动力学线条，汗血宝马在草原上带起的沙尘让人心潮澎湃，海豚跃出洋面的水帘无不令人赞叹。我们对于美最早的认知，恰恰是来自对大自然中强壮的生物的崇拜。我们把兔眼、鹿角、牛嘴、驼头、蜃腹、虎掌、鹰爪、鱼鳞、蛇身拼凑在一起，勾勒出的龙的形象，正好满足了远古人们对于最强生物的幻想。这种图腾式的崇拜，在文化的传承中演化成为了对英雄的热爱，以及英雄身上所呈现出的美感。

这种美感，是基于个体的强大的。

所以我们的漫画里要有大长腿，要有大眼睛，要有小人物的逆袭，要有火焰里的重生；所以我们欣赏显示雄壮之美的军服，歌唱大卫雕像中呈现王者体格的健硕；在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中，我们看到了线条优美的女体，而那也暗示着对生育力量的崇拜；在王朝华丽宫殿的气派之下，最高权力也在用这令人震撼的建筑彰显着其至高无上的地位，正如狮王的鬃毛一般。

我们对于美的感受，最早是源于这些难以抗拒的英雄气息的。

慢的优雅

设计师大概最怕听到“高端大气上档次”这样的描述了。为什么这样的描述会流行，我有另一种看法。

对于身处高位的人来说，他不会追求所谓的“高大上”；提出这样要求的人，必然是在仰望高于自己所在的阶层。这种仰望同时也意味着，对自我身份不确定的疑惑和自卑，这样的心情会在追求的过程中感到紧张，所以他们需要一种能够伪装成上层阶级的语言来帮助自己建立自信。这种语言，就是他们对上层阶级的想像。

英雄式审美是基于大量普通个体对个别强势个体的膜拜，而这种审美也直接影响到了普通个体在追求自我实现时的选择。换句话说，“高大上”是一般人眼中所理解的上层阶级的表象。

然而，真正的贵族是优雅的。

对于站在英雄之位的人而言，他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面对凡人们的困扰，拥有最好的生育资源、教育条件、资金运作，以及最完善的后勤供给。这种天生骄傲的高度自信给他带来的不是争夺资源的紧张，而是为人处世的淡然。

为什么一个可以自由定制的系统界面，我们只会说好看却给不出更多赞美，而一把克制内敛的曲木椅却能让我们心心念念几十年？恰恰是因为前者在想方设法取悦谄媚，而后者能够在嘈杂的时光里无视喧嚣。

优雅，不是一种刚猛暴烈的意象；慢，也没有令人眩晕的万丈光芒。但只有真正驾驭得了刚猛暴烈和眩晕的那些英雄，才有资格摆出这样的姿态。所以我们会在处处留白的水墨画前倒吸一口气，会在安乐的日子里抚茶而歌，因为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能感受到不必追逐的那份祥和平静。

颠覆世界的人，从来不说颠覆世界。

基因的选择

我和夫人在闲着的时候，会坐在闹市的喷水池前观察来来往往的人。对一个个过往的男男女女评头论足或许略有不雅，但我们却在其中讨论出了一些有趣的奥妙来。

好看的人和不好看的人，差别在哪？

同样前凸后翘的身材，含胸驼背的那个肯定是什么衣服都救不了的，而昂首挺胸的小贫乳或许更有魅力；油头粉面戴金丝框的西服男或许不是每个人的菜，但你一定不愿意看穿松垮 T 恤的杀马特王子；气质好的人往往面相干净、肌肉紧实、动作利落、谈吐清晰；穿什么都不好看的倒霉家伙，很可能皮肤暗沉、头发毛躁、四肢浮肉、两眼无神。

我们对美的判断，怎么离得开对健康、活力的向往呢？你以为林黛玉病怏怏的那种阴柔之美与此无关么？西施的痛经皱眉被追捧就是对健康和活力的反讽么？拜托，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人们为什么要嘲笑东施啊？还不是因为东施的脸没人家西施的好看呗！林黛玉和西施这类佳话是建立在一张美死人的脸蛋上的，没有这副代表优质基因的皮相皮囊，根本不会有人多看她们一眼。

这些呈现出美态的基因，之所以能够穿越千山万水、夏商汉唐，并不是因为它们“美”，而是因为携带这些基因的人们拥有足够强大的生存能力。幸存者们出于对先烈的崇拜与维护，以他们的形象作为创作的来源，一代代地形成了我们今时今日的审美观。为什么全球各地的人们对美的看法不一致？很关键的一环，就是大家的基因所经历的风雨各不相同。

在海岛、沙漠这类自然环境恶劣、资源稀缺的地区，生育崇拜会作为文化中的核心部分被传承下来，在审美上会强化对力量、权级的刻画；而资源丰饶的地区，各种类型的基因都有更多的存活几率，所以人们往往更容易包容异己，形成更为多元、丰富的文化形态，审美上也会有更多的余地和讨论空间。

所谓的 low，所谓的丑，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倒霉就倒霉在这些 low 和丑的东西的形象恰好和我们当中的弱者、病患的某些显著特征重叠了。

比如我们说一个 Logo 丑，我们会说它比例有问题、元素间距离太近或太远，或者视觉特征不统一，诸如此类的。然而这些问题所呈现出来的不正好就是一种紧张、自卑和不知所措的状态么？什么样的个体会紧张、自卑和不知所措呢，那自然是群体中相对较弱的那一些。

我们在设计中常常看到一类情况，就是非得在已经成型的造型上刻意增加一些所谓的形态、特点，以彰显某种理念和象征意义。这时候设计师会站出来说：“这很丑。”可是双方无法对美丑达成一致，最后的成品很可能啼笑皆非。我们换个角度来看，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刻意附加外化的特点来辅助表述呢？显然，是表述者担心受众听不见、看不到的时候，所以他需要大声喊出来。可是，这就是弱者心态啊。对自己的产品没有信心，对自己的设计没有信心，对设计的逻辑完整性没有信心，所以才会需要符号化的标语来告诉世人“我的理念在这里，快过来看呀”。

所以我们其实并没有主动地去评判美或丑，只是在千万年的进化过程里，我们的基因识别出了强者的自信与弱者的自卑罢了。

技术推动美

全金属一体成型的手机，是大家目前认为的高端手机应有的基本形象，但放在十年前，没人会那么想的。我们正经历着人类有史以来最高速的科技发展，而审美的变化也随着这种发展在快速地变化着。

在最遥远的年代，一块玉石能被雕刻成玉猪龙那样简洁的形象就已经是顶级的艺术品了；但当人们学会了冶炼技术，像司母戊鼎、四羊方尊这样极为精巧复杂的形态就成为了皇家的地位象征。在工业革命以前，民间对美的追求是以皇家那种繁复、精美的审美为目标的，但经过近百年来多次的技术革新和艺术运动的同步推进之后，我们越来越懂得欣赏简洁的形态之美、富有质感的材料之美和抽象留白的意境之美了。

如果美真的是永恒的，那为什么我们从古至今的审美标准一直在变化呢？

社会主流的审美标准是基于技术普及范围的。最高端的技术应用能赋予更多的审美创造空间，成为人们心目中那个被仰望的英雄画面，但对于最普遍的技术实现能力而言，只能模仿着达到一个相似的模样。这跟我们提出“高大上”的要求是类似的。一种形态、色泽、质感所呈现出来的整体形象在大众之间得到广泛传播后，它就成为了那个时代、那个地区所认可的美。

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我们身在古希腊，那盖房子必须得在多立克、爱奥尼克或多林斯之间选一种做柱子啊，间架结构也得体现出主人的身份地位啊；但今天我们盖房子还会这么想吗，好多建筑师想方设法地让柱子消失，让建筑形态与周边环境互动。如果没有数控机床的普及性应用，全金属机身也不会成为高端手机的审美标配；再看看 iPhone6 之后的手机行业，还剩几家的玻璃不是 2.5D 式审美的呢？

我们对美从来就没有永恒不变的标准，真正从未改变过的是对先进的追逐、对英雄角色的仰望和模仿。

为什么在过去的年代里人们不会像今天这样强调个体审美？因为那时候的技术发展进程缓慢，人们的审美标准在长时间内是比较统一的，就像有一个规范模板放在那，所以我们可以在考古发现中看到一个时代会有属于那个时代的美学特色。然而今天很难，因为我们在两三代人的时间里就经历了全球范围内的大规模技术升级，再加上互联网对讯息流速的提升，使得我们的社会没法像以往那样对一种类型的审美持有那么稳定的态度。当越来越多的人能够通过自己的方式获得与别人不同的资讯时，个体审美也就从集体审美当中剥离了出来，呈现出千姿百态。

但即使是最独特的个体，其审美的基础也依然是在他所认可的最先进技术、最优质个体和最向往的生活状态的引领之下的。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说审美不是个体的产物。

大脑视觉

技术环境我们可以称之为外因，而从个体层面来说，作为生物的人，在情绪、观念和审美上都是受制于我们的身体的。我们的喜怒、判断都是在各种激素变化下产生的，而我们之所以可以看见东西，是因为我们有进化出色的眼睛。但如果我们没有这样一双眼睛，或者进化出了另外一种眼睛，是不是也意味着我们对世界的认知也会彻底变化？

当我们谈论视觉的时候，其实并不只是简单地说眼球这个器官，还包括了眼球与大脑之间的神经信号传递与大脑的数据处理。换句话说，我们所看见的世界，是基于眼球的数据采集后经过神经网络传输到大脑后对数据进行解读的产物。正因为这样的认知，我们产生了“缸中之脑”这样的假设和《黑客帝国》这样的电影。这些假想、幻想的事实依据恰恰是我们作为生物的信息获取方式，那就很难在讨论美的话题里避免一种假设：大脑的处理方式决定了对美的定义。

眼睛作为我们的视觉器官，其工作原理是经过晶状体汇拢光线到视网膜的视锥细胞和视杆细胞上。我们的视锥细胞主要负责对色彩和强光的数据采集，每只眼球上有约 700 万个；而视杆细胞则是我们夜视能力的核心，只需一个光子就能触发，拥有比视锥细胞高出 100 倍的感光能力，单眼数量高达 1 亿 2500 万个。

可想而知，就在此时此刻，当我们看见眼前这一切的时候，这一瞬间就产生了上亿的数据信息，而这些数据一起涌入大脑，是多么壮观的景象。但我们的大脑傻吗？这么恐怖的数据量长时间地冲击，服务器是要崩溃的！所以我们的视觉体系中是有逐层压缩的机制的。正如我们在电脑上打包压缩一堆文件，在一套解码规则的基础下，大量的数据会在视觉网络传递的过程里被一层层打包成一个个集合的文件，而大脑所接收到的就是已经处理好的几组文件罢了。我们所“看见”的事物，就是大脑所接收到的那份“最终文件”。

想想看，我们对英雄、优雅、先进的好感从何而来？恰恰是安全感所带来的舒适啊。那么对大脑而言，最舒适的状态是什么？自然是相对较小的数据量，或者既定的识别模板。

对不熟悉的东西，如果画面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干扰信息，我们往往比较容易给出正面的评价。例如洁净的桌面上，一支鲜花插在质朴的陶罐里；蒙德里安的红黄蓝格子画；或者 iOS 8 里那些黑白底的花朵桌面。我们所说的抽象审美，其中一个很关键的要素就是画面内要素的精简，或者说克制。经过这样克制处理的画面或形态，给我们大脑所带来的数据冲击相对较小，也正是一个比较舒适的状态，那我们就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是美的。

对于不那么简洁的境况，在最终文件抵达大脑的时候，中央处理器是会调用过往经验来进行核对和匹配的。一个东西如果在某些方面能让人产生一些联想或熟悉的感觉，我们往往比较容易认为那是美的，因为这个数据匹配工作相对轻松；但如果第一眼看到之后无法立刻识别，需要刻意的了解、思考和猜测的话，那获得正面评价的概率就会打折扣。前者就是我们既定经验里认为美的定义，也是设计师需要多看漂亮东西积累审美经验的原因之一。

在工业化和大脑识别机制的共同影响下，极简审美能够流行就容易理解了。但随着 3D 打印技术对造型空间的拓展，从民间的概念普及情况来看，很可能在接下来的五到十年内，像递归、分形这类形态会借由参数化设计走向大众的视野，成为主流审美的一部分。

时光廊

脱离古典时代的语境后，繁复的外象被工业化生产剥落，简洁和抽象才有机会成为新时代里的审美趋势。然而我们还是会欣赏各种老旧物件的，我们还会制作各种仿古的东西来寄托对过往美好的向往。这似乎与前文提到的“追随先进”相悖，但所谓先进，归根结底还是对强大的膜拜，而对古物的欣赏，也依然离不开这种仰望。

我们所看到的唐三彩，是一千多年前就做好并保存至今的唐三彩，而不是唐朝那时候的唐三彩。古物的美感是我们连同时间的力量一起接受后所产生的，其中包含着人类自身不可抗拒的自然之力。在旧时代里全新的精美器物所呈现出来的美就是那个时代的先进，与我们今天看到的古董是不同的气质。过去的精美器物是给那个时代的富贵人家使用的，工匠在其中倾注的思考和手艺体现为恰当的比例、质感和纹饰等等，是基于那个时代的特点所产生的选择，但今天我们所看到某些假惺惺的“中国风”不过是在模仿这些外像，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刻意和矫情，是一种偷懒的途径。这就是一种弱者心态。

工匠之美所暗含的，正是在大时间尺度下，怀着对时间的敬畏之心来优雅地制造的那份心情。我们现在看古物之美，是在欣赏时间的不可力抗与伟大，是在感慨那些久远年代里匠人们的先进技艺。

经得住时间检验的，才是真美、真强大。

图腾与星空

说到这里，可能美的形态变得更加模糊了，但是不要紧，我们仍然往深处更进了一步。

一直以来，我都用“发现”去描述科技的进步，因为科技并不“属于”人类，所以科技从来都处于失控的状态中。我们从未能彻底地控制过什么，而是一直在挖一个洞去补另一个洞。与其说“我创造了什么”，我更倾向于描述成“我发现了一种新的可能”。从把物品按照一种生命形态的角度来看待，把人看做是一种催化酶，也许能更好地理解产品和制造业的发展进程。

人类在数学、物理、生物、化学等自然学科上所探索的终极真理和美学所关注的终极目标，在我看来也许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至于它是什么，可能即使最终找到了也仍然不能用一个简单的定义来划牢，但一定不是我们各自脑海里的那点小算盘。

我并不想说宿命论，只是希望在看待美这件事情上，能够跳出那个“我自己”，跳出自己给自己划定的牢笼，跳出艺术流派所陈述的范畴，从相对科学、理性的角度上去展开认知，让“美”成为一个可以有讨论坐标的话题，而不是一道阻挡与外界交流的墙壁。我们一旦敲开这道壁垒，用研究自然学科的态度来认识美，就有机会像计算出冥王星运行轨道后根据计算结果观测发现到冥王星一样，更好地运用美、判断美。

从美的这一边走到美的那一边，是从图腾走向星空，是于惊雷处听无声。

设计的日常

工业设计究竟是在设计些什么

为了能在同一个框架下讨论后面的篇章，我们有必要先说说工业设计究竟是在设计些什么。

先看看设计协会是怎么定义的：

国际工业设计协会理事会 ICSID(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Societies of Industrial Design) ：工业设计是一种创造性的活动，其目的是为物品、过程、服务以及它们在整个生命周期中构成的系统建立起多方面的品质。

美国工业设计协会 IDSA(Industrial Designers Society of America ) ：工业设计是一项专门的服务性工作，为使用者和生产者双方的利益而对产品和产品系列的外形、功能和使用价值进行优选。

但这种教科书式的定义表述并不那么容易理解。正如电影《三傻大闹宝莱坞》中的兰彻在回答教授关于“机器”的定义时所认为的那样，我们需要的是跟生活相关的易于理解的切入点。所以，或许可以尝试换种方式来解读。

先环顾一下自己身边，无论衣、食、住、行，我们在生活中都会接触到各色各样的物品，从锅碗瓢盆、桌椅门窗到自行车、摩托车甚至飞机、轮船……这一切，都是从工厂的流水线里被大批量生产出来的工业制品，而设计这些东西，就是工业设计。

或许你会好奇，难道我们设计的就是这些东西的样子么？是的，我们所有的工作，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确实就只是一个“样子”。我想给大家讲一个小故事：

古印度有一位国王，非常喜欢孔雀，就找来了国内技艺最精湛的画师，请他画一幅最光彩动人的孔雀图。画师说可以呀，但得给他十年时间。国王一听，就不高兴了，心想怎么要那么久。可除了这个画师，别人都无法胜任，便只能给他十年时间。

期限截止的前一天，国王来到画师家里，想看看画的进展如何。可这个画师居然晾着一块白布在家门前，还笑眯眯地跟国王说还没动笔呢。这国王当时脸就绿了，要杀画师。但这个画师捏捏小胡子说：“明天才是十年期限，你明天再来杀我吧。”大庭广众的，国王得信守约定，就气鼓鼓地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国王就带着御林军来了，准备把画师就地正法。谁知道画师早早等在家门前，一把竹椅摇得滋滋作响，惬意得不得了！国王质问画在哪里。话音刚落，两个书童从房里搬出一幅大画儿，画上就是一只闪闪发光的孔雀，正温柔淡定地看着国王。这国王当场就被迷得神魂颠倒。

过了好一会儿，国王才回过神来，问画师，这一夜就能画完的东西，为什么要十年？画师让小童拿出一张地图，说这上面标记的地方是他这十年来游历过的孔雀之乡。这密密麻麻的小点看得国王心肝一颤，当场赐给画师大片土地和金银珠宝。

故事是我高中时听来的，一直很喜欢，因为我非常欣赏画师的求实、专研以及由此而来的自信。这个故事其实可以用简练的一句“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来概括，但之所以要讲故事，是因为对大多数外行人而言，设计似乎就是那种能“一夜画好”的事儿。每一个向设计师伸手说“随便帮我做个设计呗”的人，都应该明白一件事：画一张画容易，但能够画好一张画儿的这种能力，是设计师经过多少年的“打怪升级”才能获得的。

我们先来看两个平时能轻易碰到的例子：

1. 为什么饮料和酒的瓶子都设计得瓶口很窄很细？

首先，由于人嘴张开的圆周平均值只有那么大，所以将瓶口设计成小尺寸比较方便直接饮用；

其次，瓶身的加工方式一般是吹塑，如果瓶口做大了，第一步注塑时对模具的吨位要求会提高；

再者，玻璃瓶的制作过程中，进气口也是制约瓶口尺寸的因素之一，不论是传统吹制还是现代工业化制作：

所以可以这么理解，在方便饮用的前提下，这个尺寸也要同时方便生产。

此外，由于饮料罐是快速消费品的容器，所以商家其实并不希望消费者拿来重复循环使用，这样对商家显然是非常不利的。作为快速消费品的饮料瓶当然只要同时满足饮用方便和制造方便即可。

2. 为什么现在内嵌式拉环的易拉罐市场占有率比外掀式拉环要高？

实际上这两种形式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只是之前大家没留意而已，不过内嵌式的出现时间确实要比外掀式晚一些，但是同时也要注意，并不是后出现的一定就比前者更优秀，因为解决了旧问题的同时很有可能产生新问题，流行与否往往取决于人们的态度。

1）考虑到材料回收的便利。外掀式的拉环撕开后，拉环和罐身彻底分离开了，容易导致消费者随地乱丢，且利边外露相当不安全，要是一直拿在手里又不方便，也不利于材料回收。这些是促使内嵌式拉环出现的主要原因。

2）开启的效率有差别。内嵌式拉环其实是一个杠杆，以铆接点为支点，在拉环上揭的同时压下瓶盖，使得拉起和开启两个步骤得以同时进行，如下图：

也就是说，当你拉起拉环的同时，瓶盖就同时打开了。再看下外掀式的。

很显然，外掀式拉环的开启动作是分段的：首先拉起拉环，拉环拉起完成后才能开启瓶盖。这里也有杠杆，但杠杆是帮助拉环揭起，并顺带揭起瓶盖的一角。然而有经验的人应该会注意到，偶尔会发生拉环拉起但铆接位置断裂松动导致瓶盖无法开启的情况，所以相对内嵌式而言，外掀式的“用户体验”要差一些。相比之下，内嵌式的力臂要比外掀式长，同步完成动作的优势下还相对省力，这也是内嵌式得以扩张占有率的优势之一。

基于以上的认知，我们再来谈工业设计是什么。

一个产品最终到达消费者的手上时，是安安静静地躺在精心包装好的盒子里的。当你拿出来的那一刻，把玩在手上时的满足感，都是经过设计师从需求到概念、从草图到模型、从一次次的验证推翻到第一次试模的欢喜中，费尽心思地孕育出来的。

这些设计师们除了要在自己的电脑前画图、建模外，还得在小黑屋里做好多好多模型。时不时还得跟结构工程师们搞搞关系，跟市场部的人扯扯架。在提案前还要在厕所的镜子前排练若干遍以免嘴笨的自己讲错话。以上虽是玩笑话，但此刻你应该能感受到，工业设计所关心的不仅仅是美。

美，是在切对了用户需求、概念创意合理、结构工程可行、市场运营好推广等等一系列难题能被解决的前提下，所呈现出来的自然而然的、不可避免的一个表象。

说到这个份儿上，再回头翻到设计协会所给的定义，就能够明白，为什么会在工业设计的定义里出现“生命周期”“系统”“服务”这样的字眼了。

日常里的工业设计

在日常生活中，什么样的物品是工业设计师所设计的？

如果讨论的范围是工业设计是做什么的，那我通常会先告诉对方“所有一切你能买到的批量生产的东西都归工业设计管”，再根据对方感兴趣的程度选择解释或不解释，以及解释的方式。但既然问题限定在“日常生活”的范围里，那就好办了，我们有一个非常简便的工具：购物网站。

但凡大家在亚马逊、京东、苏宁易购等综合购物网站上能看到的商品，几乎都经过了工业设计师之手。工业设计下的子目录，几乎和这些购物网站的分类名录是保持一致的。我们可以通过一些简单的标准筛选掉不属于这个范围的物品：

1. 服装、织物

2. 印刷品

3. 手工制品

4. 艺术品

5. 电子元器件、零部件

……

以上这些不属于工业设计的物品，其共同的特质大致可归纳为两点：

1. 非批量化生产

2. 非成品

那么有人要说，服装和家具不是同时符合“批量化生产”和“制成品”的标准么？这就涉及到工业制造下的分类了，因为仅从“工业”的角度来说，服装、家具这些都可以算是“工业制品”。但现代设计的分类当中渐渐地把这些有特殊诉求的行业划分开来，形成了新的设计分类，于是在工业设计的范围里我们一般不讨论服装、家具这些物品。

以上所说的，是大家日常可以购买到的商品。但还有另一类东西，是我们作为消费者买不到的，但却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这就是：各类大中小型设备。

小到我们在银行办理业务或刷卡消费时所用到的 ATM、POS 机、密码键盘和拍照摄像头，再到我们每天上网时运作在网页背后的每一台服务器，还有我们坐在空调房里享受恒温环境时头顶上的中央空调系统，甚至包括你每一次出行时所搭乘的各种交通工具……还有很多隐藏在我们的生活里、无人关心的大量设备，都凝聚了许多不知名的设计师们辛勤的工作。

那么，设计师们的日常工作都有哪些呢？

大致来说，日常工作可以粗略分为两块：设计和善后。

设计工作主要有前期调研、草图及团队讨论、建模和渲染及提案，各项比例基本由具体的公司视运作情况来决定。一般来说，大公司的前期准备会更充分些，提案也会做得更精致，而小公司一般会压缩设计周期，尤其是精简前期调研和团队讨论的环节，以获得较高速的运作状态。

善后工作主要是指进入到结构设计部分时，设计师跟工程师讨论具体细节。一般来说，设计师参与的比例不大，但由于在结构设计时通常都会牵涉到外形的修改，所以设计师应该在前期做足功课，否则最后产品和原始设计会相去甚远。除了跟进结构外，设计师还得制作丝印文件和不断地反复修改。

大体上是这样。要想说得再具体些，就得结合具体的公司和具体的项目了才能展开说了。

至于发展前景，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朝阳产业，甚至只是刚跃出海平面一丁点的“小朝阳”，未来的发展空间是相当巨大的。但是能发展成什么样，得看政策——近年来国家对工业设计、创业及周边产业的支持，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但另外更关键的，还是要靠这个潮流中的每一个设计师的努力。大环境的好坏与否由不得我们来操纵，而职业素养却是我们自己可以把握的。

理工类设计 VS. 艺术类设计

国内院校对于工业设计的院系划分是很令人费解的，有的划在理工类学院，有的划在艺术学院，我甚至听说还有把工业设计与艺术设计分别放在两个学院但共用一批老师的。这确实是一个困惑了无数工业设计学生好多年的问题：工业设计究竟是属于工科还是艺术类？

先拿我自己举个例子啊。我是自幼就学画儿的，在我还不会写字的时候，抓着笔就是大画一通“吃豆人”。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初二，周末第二课堂永远都是“画画”。但有趣的事情在于，我爸是电工出身的，所以我自记事儿开始，就在不断受到电学、磁场、力学等各种物理知识的熏陶。然而在我高考填报工业设计的时候，其实不太明白这是干啥的，完全是出于希望能够把自己从小就喜欢的两件事继续做下去，就这么稀里糊涂填了。

学设计的时候，我在班里始终名列前茅，年年奖学金（虽然金额超级少）。在大一、大二还要开英语课的时候，我以英语几乎挂科的状态保持总成绩在前三；大三、大四不开英语课了，排名班级第一不说，连全系排名都是前二十的。什么？前二十有什么值得说的？你知道我们系叫什么系么？工业设计系？艺术设计系？设计系？统统都不是。我们学校是把工业设计放在：物理科学学院，机电系。

这个系里的其他专业分别是：汽车技术、物理教育以及机电工程。

没错，我就是个实打实的工科生！

在其他同学还在纠结于画面效果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和其他专业的师兄师姐讨论一大堆“不务正业”的话题了。这么干的好处在于，我对专业内的绘画基本功、高等数学、大学物理、材料与工艺、工程力学及工程制图等课程一个不拉的情况下，还涉猎了新闻媒体传播、生物、化学、文学等各种所谓务正业的知识。

学那么杂，有什么用呢？

我其实当时也真的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是好奇、想学而已。但在话剧社里从演员到导演再到社长的过程中，我其实就开始萌生了“统筹”的概念。这个概念直到今天仍然在影响着我的思维模式。

那时的我是绝对想象不到，这么多拉拉杂杂学来的东西，会在以后的工作中给我和客户之间带来那么多的信任、理解与支持。

有一些设计师在提案的时候很喜欢跟客户讲风格、讲美学修养、讲色彩搭配，但提案回来后就会听到他们吐糟“甲方没有审美”或者“客户不懂设计”之类的话。当我终于有机会领队去提案的时候，才开始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客户如果懂设计，干吗还花钱请你来做方案呢。“方案”并不是一组三个不同样子的造型，而是你用什么方法解决产品中已经存在或可能出现的问题。这就是前辈们经常对后辈说的“对产品的理解”。

我们做一个设计，得了解客户出于什么原因开发这款产品，理解他们公司和产品的理念，弄清楚他们在不同领域内能力的高低，还有所处行业本身的特点。这样的前提明确了，那么在概念发散和收拢的过程中，自然就有了清晰的评判标准，提案的时候也就不会被客户问得哑口无言。我们回答不上客户的问题时，并不是客户故意要刁难。我们作为设计师要反问自己：除了美，还应该关注什么？

客户要求设计，是期望这个产品能给公司带来某种层面的增长——多数情况下是利润，但也可能是知名度。但不论是什么，设计师只要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找别人来完成什么事，肯定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怎样“做好产品”。

看到这里，你或许会疑惑，说那么多，还是没有讲工业设计究竟是理工科还是艺术类啊！那么，我来给大家提一个问题：

一个好产品什么最重要？

先别往下看，自己想一分钟。

你心中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是很纠结？

产品是什么？一个物件？一项服务？一个 app？一个功能？这个词在不同行业可以是不同的意思啊！最重要？很多事情都很重要啊，什么是最重要的呢？

纠结么？

纠结就对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最”重要的事。

从显而易见的色彩、形状、材质，到不易被人关注的结构、生产和运营，这些因素缺少了哪一个都不能构成一个好产品。设计师在这样的工作环境当中，可以是纯工科么？可以是纯艺术类么？不可以。

我们常说设计是一门交叉学科，这就意味着，作为一个设计师，你必须得什么都懂一点：能够和工程师聊聊结构、工艺，和市场聊聊运营，和客户聊聊品牌规划，和人力聊聊团队管理。当然，我不是说设计师得精通这些，而是当你与你的团队、客户一起工作时，不至于话不投机、面面相觑。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也能用设计师的语言给他们专业的反馈。

设计师的日常

我也想做设计师，可以吗

你好，我是一名电气专业的学生，明年即将毕业。发觉自己喜欢工业设计，想要进入这一行业，请问是考研进行学习比较好，还是进入工设这个行业边做边学更好？

你好，我是一个大二学生，读建筑学专业，但是慢慢发现工业设计才是真爱。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快乐的设计师。现在打算下一年到美国或英国留学，学习工业设计，但依然十分困惑、迷茫。希望得到前辈你的建议。

你好，我是深圳的一名高三学生，对于工业设计很感兴趣……

以上是我在知乎里经常收到的一类私信。许多从事着其他专业的人士因为喜欢工业设计，所以想转行做工业设计；还有一些是高中生，想选报工业设计专业，来询问行业前景。下面我就来说说我对转行和选专业的看法。

一般来说，我对于转行和转专业持比较谨慎的态度。如果一个非设计专业的从业人员在上着班，会出于什么原因想要转行呢？受电视剧、电影里描绘的设计师的生活所吸引？在博物馆、展览上看到了很多美好的作品，受到了感染？在书中了解了一些与设计相关的讯息？或者是在知乎上看到设计师们对日常用品娓娓道来的分析？原因有各式各样，但我猜想，可能性最小的应该是身边设计师朋友的影响。

以上有点不正经，请见谅，但我想说明的是，既然是外行想转做工业设计，那么你接触到的十有八九不是第一手讯息吧？对于工业设计了解到什么程度呢？我是比较担忧这一点的。所以，在这个问题面前，我通常会提出另一组问题：

1. 你是否也喜欢目前的行业/专业？这个行业前景如何？

2. 你在你现在的岗位上做得好么？如果不好，为什么？

3. 你缺钱么？

4. 你喜欢工业设计的什么？

这四个问题，我建议每一个想转行做工业设计的朋友都尝试想一想。因为只有想清楚了这四个问题，你才能判断是否应该转行，然后才能去考虑怎么转。我们常说“跳槽穷三月，转行穷三年”，对于转行这件事，冷静、谨慎些总是好的。

当你迈过了心中那道坎之后，其实剩下的事情就很清晰了。工业设计本来就是一个学科交叉性很强的行业，所以不论你之前是什么职业，关系都不大。如果你在之前的岗位上能够出色地完成工作那就更好了，说明你是个聪明的人，学习能力应该不会差。当你想清楚要转行做工业设计了，就得给自己做一个能力分布评估，分两步：

第一步：从事工业设计需要哪些技能？

第二步：你自己有哪些技能、特长？

在理清楚自己的长、短板后，就可以开始学习了。学习的途径有很多，你有钱有时间的话，可以考个本科正儿八经学四年，没时间的可以报一些职业培训机构练练实操技能，或者干脆通过网络自学，都是可以的。本书后面“搭讪设计师”的访谈部分就有一位从机械专业转行做工业设计的业内大牛，建议对此感兴趣的朋友去看看。

至于“从事工业设计需要哪些技能”和“怎么自学”“有哪些培训机构”这些问题，我想说，如今互联网这么发达的时代，能否自行解决这些基础问题，也是检验自己是否适合转行做设计的重要标准之一。

再来谈谈高中生的专业选择问题。

这类私信主要是在高考前收到的，大家关心的问题一般集中在以下几个点上：

1. 去美院好还是去理工类院校好？

2. 毕业后就业情况如何？

3. 毕业几年后的薪酬待遇如何？

一方面是高三学生对自我实现的追求，一方面是家长对日后工作和收入状况的担忧，对于这类问题，我不能夸口打保票，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关于院校的选择，我建议基于自身的特长来考虑：如果你是偏理工的思维，就不要勉强自己必须去考美院；如果你就是擅长图形图像思维，那理工类有可能不太适合你。但不管是哪类院校，正如前一篇里所说到的那样，其实不用太纠结，挑个学习氛围好些的学校就可以了。

毕业后的就业情况和薪酬待遇其实就是一件事：你的能力如何？

四年里，你花了多少精力在专业学习上？心中清楚自己的强项、弱项么？你对自己同龄人的平均能力心中有数么？相信我，只要你真的在努力，找工作就是件小事儿。至于工作几年后的收入问题，我只能告诉大家，首先你得能力过硬，然后就是找个好东家。

设计手绘只是门工具

网上有很多超级酷炫的设计手稿，不论是学生还是设计师都会希望自己能够画出那么拉风的草图。可能设计系学生或新入行的设计师会比较关心，在实际工作中，工业设计的手绘应该达到什么样的水平呢？

我先提两个观点：

1. 既然是手绘，那就是图，图是给人看的，那么给什么人看就决定了对图的要求；

2. 手绘是一门工具，工具是要匹配工作场合的。

这两点结合在一起，我们可以尝试画出一个这样的象限来看：

对于情况 A：

作为设计师与设计师之间想法的交流，手绘充当的是一种思维图形化的工具。也就是说，我们的目的在于快速描绘出自己脑海里的观点和概念，并且使对方能理解，给出反馈，以便进一步的讨论。那么在这样的场景下，手绘往往就是几根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大致的轮廓、概念特征。但要注意基本的形态、构造、比例，虽然不需要很严谨，但不能变形得太离谱，不然别人不能理解你的想法就没有意义了。这种草图多半是临时性质的，但如果有机会能看到完整保留的图纸，我们可以从中看到一个团队是怎么推演出最终的解决方案的。

这时虽然不对草图作过多要求，但一定是要清晰可理解的。每次评审时我都会强调，如果“画不出来”那就意味着你还没想清楚。最好不要形成“我画不好，建模来讨论吧”的习惯，一是因为建模讨论效率不如草图高，二是由于草图上表达不清的线面关系多半会成为建模时最大的瓶颈。

这种情况下还有一个特例，就是在进行个体思考时作为思维辅助的草图，我们甚至不需要理会别人能否看明白，图面表现可能很杂乱，但不是无意识地涂鸦，点、线、面的推演多数在这里进行。

对于情况 B：

由于要和非设计人员进行沟通，那么图面表达上至少要完整、清晰，可以看到较为准确的形态、比例、基本的材质特点，以及他们最关心的“创意点”。

如果出现对方提出“我根本看不懂你在画什么”的情况，那多半是由于两种原因：

a. 你画得不够清晰；

b. 对方确实看不懂。

那我们就得换种方式来沟通了，例如找类似的产品图片辅助说明，或者补充更细致的草图等等。碰到完全看不懂或没经验的沟通对象时，就别开启无限吐糟抱怨模式了，多找几张图外加快速拉几个简易模型反而更有用一些。

对于情况 C：

因为涉及到展示，所以画面要求不能比情况 B 低。但这种情况下往往意味着概念已经进行到比较完整的阶段，需要小组成员进行更多深度的讨论和评价，所以，在概念的刻画程度上必须更为周全。包括但不限于：透视和比例准确的形态关系、充分考虑过的构造关系、材质表现、对加工工艺的考虑，以及对项目本身的一些考量。

进行到这个阶段，通常意味着下一步的模型验证或建模推演，所以基本上要求这个部分的草图达到一个“产品即视感”的水平。也就是说，大家看到这个图，能基本判断最终产品出来是个什么效果。这种手绘给客户看是没问题的，但比较费时间，在项目管理上需要控制好。

对于情况 D：

这种情况在设计公司里不多见，因为一般在情况 B 下，如果客户觉得想法没问题的话，那么 C 就只是一个内部沟通的过程，不会展示给客户看。有时会直接跳过情况 C，内部评审完成后就进入模型阶段，最后客户看到的会是渲染的效果图。

通常情况下，只有当客户本身和设计公司有较多的合作经验，甚至自己有内部设计团队与我们对接时，对方（或我方）会提出省去效果图评选的步骤，通过草图来选定方案，圈定方案后直接进入唯一方案的模型制作与效果图渲染。这样的好处在于设计团队可以节省人力，但同时意味着对草图质量要求的提高。

除了概念清晰、完整，表达到位外，画面最好炫一点。

但是别担心，这种情况不多。网上这类图多半是设计师自己画着玩，或者是出于宣传、营销等需要在后期另外补充的。如果项目过程中这么干，多半是两类情况：项目周期真的好长，或是设计师短路了。

以上观点可能不周，但在我看来，不管是艺术类还是理工类基础的工业设计师，练到什么程度取决于工作环境的需要，不必执着于手绘的效果。在能满足工作沟通的前提下，多和团队讨论、关注解决问题以及方案落地才是正道。

中国元素就是个坑

近十年来，“中国元素”这四个字在设计圈里都快被用烂了。现在又谈大国崛起、中华复兴，不论是家具、服装还是电子产品，任何商品都有人要以 “中国元素”作为卖点。但很奇怪的是，提出“中国元素是什么”或者“怎么把中国元素应用在设计上”这类问题的，大多数是中国本土的设计师。我们可以在网上看到现在一些国外设计师做的“中式设计”，底下一片中国设计师在冷嘲热讽，可之后这批人又在另一个网站上问中国设计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好问题，但远没有那么复杂。

首先，中国元素指的是什么？某些美丽的花纹、图案、图腾，还是传统建筑里的廊腰缦回，抑或是手工艺人手里古朴典雅的瓷器？如果把这些符号理解为中国元素来，那必然进入一种误区，也是国内工业设计最常见的关于中国风的误区：将某些古代器物或文化当中的局部符号作为一种元素加在（或说夹在）设计当中，使之成为“具有中国元素”的产品。这是很幼稚且不负责任的手法。

这些所谓的元素只是一种说辞，一种用来迷惑消费者的故事，却不是设计。

既然要应用，就应该应用这些元素、造型、故事背后所运用的理由，是哲学也好，是伦理也好，是美学倾向也好，是实用主义也好，总之，正如某些人希望通过看名人传记来通向成功一样，只有看名人成功前所看的书，才更有利于理解对方的思维模式。

中国传统器物和文化当中所运用到的形象、色彩等元素，并不是凭空得来的，既然想要运用这些元素，为什么不多花一点时间去研究一下，当初的人们为什么这么运用？

比如无印良品这款由深泽直人老师所改良的条凳，我是不敢认同的。

（图：http://www.google.com/imgres?imgurl=http://www.muji.net/img/lab/theme/found/china/img/8_0.jpg&imgrefurl=http://www.muji.net/lab/found/china01.html&h=400&w=880&tbnid=K4Xv9BjkKLv1LM:&docid=xxDgbFnTBH570M&ei=BgLpVbmSH476oQSTq6C4CQ&tbm=isch ）

这种条凳在中国农村很常见，深泽老师将它进行了改良，加宽了凳角间的夹角，使之比我们常见的样式更加稳定，坐得更安心。通常，我们是两个人一起坐这种条凳，假如一端的人突然起身，那么另外一端的人就很容易因条凳的杠杆失衡所导致的倾翻而摔倒；并且凳角夹角较小，容易前后倾翻。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正是深泽老师改良的初衷。但他却没注意到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就是这个条凳本身是在中国乡村的各类红白事中，作为集体活动而使用的，目的在于让那么多人坐在一起，而不是为了让那么多人同时坐得舒服。

这种条凳很讲究人与人之间的礼敬：既然你要起身，就应该知会与你坐在同一条凳子上的人，保持条凳的平衡是整条椅子上所有人共同的事情；如果凳角叉得太开，很容易绊倒经过凳子却没有留意脚下的那些人们。若对方正端着热腾腾的饭菜，那么无论是撒在人身上，还是打翻在地，都是对人、对食物的不敬。

这也和条凳所处的乡村环境有关系，它的原材料的获取途径和制作工艺的限制，使得这样一种形式的坐具在千百年来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那么在今天，我们还有必要去坚持或守护这些古老的“传统”，么？

这确实是个关键。我认为可以尝试从三个问题思考：当初为什么那么做？当初的问题现在是否仍然存在？如果不，可以怎样？

对于这个例子，我的看法是：条凳的构架和形式注定了多人一起坐会存在平衡与协调的问题，伸出的凳脚也确实容易因为不易被注意而绊倒人，这两点是不会因为时间和地域而发生变化的，如果非要在这个形态上彻底解决平衡和绊脚的问题，造型恐怕需要再夸张一些，深泽老师这个角度仍然不是最安全的；如果追求的只是坐得稳，我们仍然可以找到大量的原型，都远比条凳的形式要好得多。

条凳的出现是基于对获取原材料及加工制作的方便程度、人的使用方式和人与人的关系三者之间的协调，如果在非必要的场合使用这种凳子，那就不合理了。所以我认为，仅就这个例子而言，有必要遵循；避开这些限制去设计一把新的条凳，意义不大，还不如从别的原型入手做一把新的凳子。

回到前面三个问题，我认为改良这种行为是应该鼓励的，但必须基于对前两个问题的理解。理解不等于遵循，但肯定有利于做出合适的改良。

所以，当我们要设计一款中国元素或中国风的产品时，不应该只考虑那些早已过时的符号，更要考虑这些符号出现的动机、原理。

我们国内的设计师在自我追求这件事上，想要找到一个个人风格，或所谓国家地区的风格，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实际在设计行为中，你面对的要么是甲方的市场，要么是你作为甲方要给公司带来利润，产品的形态是在这个复合环境里自然而然生成的，而不是由某种风格来主导的。我们都是中国设计师，我们的成长、教育背景，我们面对的市场和客户，还有我们最终要面对的消费者，都是中国人，还需要强调什么“中国设计”么？

当我们的厂商和设计师建立起自信时，这个问题就不会再有人关心了。

我的灵感枯竭了！

有些设计师时不时会出现胸闷气短、呼吸急促、脸红潮热、心慌意乱等症状，而且这些症状很可怕，一来就是好几天。如果你是女设计师倒还好解释，可好多男设计师也这样。你看他一整天机械地滚动着鼠标，翻着一个又一个网页，两眼无神地盯着屏幕，两三天过去了，眼看就要提案了，可他面前的 A4 纸还是空白的。

“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没灵感！”

我在工作当中是最烦听到“灵感”这个词的。作为一个职业的设计师，说这话就是不害臊！谁说设计这项工作是依靠灵感来推动的？

实际的设计工作不可能是一个空泛的话题，一定会有具体的诉求。在具体的工作中，书本里那些大概念确实是很难立刻起作用，那么，在有限的时间内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在同行业的产品里转一圈，分析一下整个行业里大体的现状和趋势，学习下别人的做法（当然，并不是要你抄，而是从造型上去推敲别人的设计出发点和思考方式）和特点，看看业内大拿的品牌都在干什么，把握住行业里的“基本原则”后，再有一些新的闪光点，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所以我从不建议依靠所谓的“灵感”，具体的设计工作说白了其实是一种商业行为，这和艺术创作有很大的不同，你不能依靠这种不确定的“灵感”来工作。

最好的方式是在观摩别人的设计时反问自己“他为什么这样做”“他是怎么做的”这类问题，去推敲对方的思路，从中学习思考方式。说教一点的说法是：设计是有方法的。找一个甚至多种思考方式远比“灵感”靠谱得多。

或者我们反过来想，当你的客户问你“为什么这样设计”时，难道你要告诉他这是哪一瞬间的灵感么？显然这是不合情理的嘛。你至少应该可以有条理地说出你设计亮点的源头和推敲过程，这才是令客户信服你的设计的最好方式。

那既然说到方法，肯定有人要问方法流程了。

先举一个知乎上提到的例子：

（图：Rising Furniture By Robert van Embricqs | http://www.designacademia.com/rising-furniture-by-robert-van-embricqs/  ）

以上这个工业设计手法是灵感突现，还是制作时间发现有多种形态的可能性？

我认为就具体的例子而言，恐怕不能直接指出这是哪种情况，但是，从结果当中可以尝试逆推其思路。

在这个例子里，我们可以上网了解到，这个设计师还设计了一系列同样构造原理的家具。

（图：Rising Furniture By Robert van Embricqs | http://www.designacademia.com/rising-furniture-by-robert-van-embricqs/  ）

我们可以看到，这个系列的家具，其共通的部分主要有三点：

1. 由平板变形而来；

2. 基本元素是平板中切割出的木条；

3. 通过不同长度的木条围绕轴心转动实现变形。

基于这样的最终形态，我们可以大致假设一个不会偏离太远的中间立论：转轴位置的选取与木条长度的变化是经过多次试验的，在尝试中找到合理的范围。这样的过程很可能不是在一开始就能找对路的，但我们可以尝试区分出哪些部分是需要探索，哪些是相对成熟的。

对于设计师而言，这类通过不同长度的木条来实现形态变化的手法并不陌生，那我们能否给出一个这样的假设：设计师在早期的想法中，已经包含了这种比较成熟的处理手法。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创作过程的思路大概会是：

1. 咦，这种长短木条组合的方式很好玩，我也想玩一个；

2. 大家都是固定的，如果可以变化会怎样？

3. 试试看吧！

4. 哇，这样变也行，那样变也行哎！好好玩！

5. 多做几个吧！

当然我们也许可以假设这个创作思路是：我突然觉得应该做个这样的东西→探索、尝试→成功啦！或者别的线性演变思路。但在我看来，这种想法就像一个小说人物没有经历成长变化的过程，从幼年直接变为成人，作者既没有交待来源，也没有描写性格成因，是难以令人信服的。

学科、案例之间的交叉变化、互相影响是设计过程中极其常见的。

对于学生阶段的设计者或在工作中遇到瓶颈的职业设计师而言，想要摆脱这样的困扰，我认为关键或许在于能不能放下自己对事物的一些既有观念。这种“破”和“立”的过程是需要大量的观察和分析来积累的。善用搜索引擎，看到有趣的东西时尝试找出它周边相关的信息，停下来想想为什么是这样。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后，是可以让自己大致保持在一个相对客观、中性的思维空间里的。最忌讳的莫过于沉浸在自我的想像当中，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比如，对这类组装、活动、变形家具感兴趣的话，可以尝试多留心那些可组装、活动、变形的产品，尽可能从制作、概念、商业等不同的角度找切入点，分析它们的原理、方法、目的。练习这样的观察方式，会很有帮助。那其他类型的产品呢？

嗯，我想这其实是一个日常积累观察的问题。

灵感为什么会枯竭？几乎所有出色的设计师都不能理解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并没有这种经验。2015 年 8 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在一个为期两天的深圳设计师线下大聚会中，就有讨论到这个“灵感”的话题。我先简单归纳一下几个有十年经验的大拿们的观点：

所谓的灵感是一个日常积累的反映。其实你平常看到一些建筑、生物或者哪怕一摊水渍，也会触动到你内心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会内化成你的一部分。当你在考虑设计的时候，这些东西会自然给予你一些新的思路。关键还是要多看。你必须看得足够多，在脑海里储存了大量的素材后，你是不会觉得想不出东西来的。相反，对于这些出色的设计师而言，困惑的事情是面对脑海里的三百种想法，应该怎么取舍，怎样选择一个恰当的去做出来。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大拿，他们的经验或许对于学生和新人来说是很难感受到的。但是，他们所说的话中，最关键的是这种设计技能的训练方法。在你输出之前，必然意味着有足够的输入去支撑这些想法在脑海里发酵。

所以，当一个设计师出现“才思枯竭”的症状时，其实也就反映出他日常的观察和思考太少。大脑是一个很神秘的器官，直到今天仍然有大量的未解之谜。例如我们平常看过那么多的东西，他们是怎么在灰质和回沟里发生反应的？这确实还没有答案，但每一个成熟的设计师都会要求晚辈去多看，不论是在网上浏览还是在实体店里抚摸那些美妙的产品，足够的输入始终是必须的。

而且，这些输入绝对不是在项目开始之后才打开网页去搜索出来的，而是在你日常的过程里，有意识地去留意、去观察、去想，这样才能让自己在面对新项目时不会慌张地、不知所措地在网络里大海捞针。

走出“灵感”的误区后，我们再回头看看前面说的“方法”。

其实我是不怎么拥护所谓的“设计流程”的。过去我在小设计公司里做过，也在业内顶级的设计公司做过，但多数时候我们设计师其实反而是被困在流程里了的。怎么理解呢？

设计其实是很需要一个探索、寻找的过程的。

我们的客户之所以需要设计，或者作为甲方之所以要设计，恰恰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产品不是一个十分清晰的东西，需要通过设计师以新的角度来做一件可能过去没做过或需要改变的事情。那么，面对一件未知的事，我们需要设计。所以，当设计公司制定了一整套规范流程之后，设计师、结构工程师、市场人员、项目管理人员就开始围绕着这样一个流程体系来操作了。短期来看，似乎效率提升了，但时间一长，这些人就会陷入规章制度的条框之中，在每一个节点上为了满足流程所制定的要求，去做一些不需要或者不是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效率反而打了折扣。

所以这些流程，更多是一种“参考”。在面对不同的实际项目当中，过程的推进一定是不同的。假如面对头一次接触工业设计的客户，我们可能需要更严谨的流程来引导客户配合我们一起探索合适的选项，通过一步步的工作展示来循序渐进地帮助客户理解设计；但如果是成熟的、富有经验的客户，你很可能在草图阶段就已经和对方达成了共识，剩下的就是非常顺畅的建模渲染定案打手板了。

不去指望流程的权威性，反而能让设计师更多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产品本身应该呈现的样子上，去关注产品的应用场合、适用人群、主流方向以及人们对产品的感知，这样自然能够产生合适的设计。

如果你的“灵感”常年枯竭，真心建议换个行业。

设计师的侦探游戏

一直以来都有个词，叫“设计师图库”。早些年，设计师的电脑里都会有一个容量巨大的分区或文件夹，用于专门收藏那些在网上收集回来的图片资料。现在，这些图库不再大量占用电脑硬盘，转而储存在 Pinterest 和花瓣这类的网络图库上。除了图库，还有许多“网站资源列表”，按照不同的划分原则归类为各个分组。从十年前到现在，仍然会经常遇到人问“你那有什么好的网站分享一下呗”。

这篇文章我想分享一下自己对于素材、资料的看法和相关方法。

先从我的微信公众号里的文章说起吧。我在公众号里推送的文章篇幅相对都比较长，尽管会有大量图片，但自己写的文字部分也相当的多。朋友问我这样的文章要花多长时间来写。我回答，其实我每写一篇文章，大部分的时间并不在写，而是挖掘、考察、核对大量的网络材料，互相印证，所以会比较慢。例如之前写过一篇介绍日本陶艺家中岛先生的文章，看着好像没有很多文字内容，但其实我花了大半天时间挖掘出几十个中、英、日文网页才考究出那么些内容。而这个考究的过程是很有意思的，在翻找资料的过程中，我会花很多心思把跟这个事相关的周边讯息都联系起来，对事物的前因后果形成一个立体的认识。只有当我觉得这些资讯能整合成一个生动的形象时，我才能说自己大致了解它。

我把这种探究的行为看作对脉络的梳理，我需要这样的过程来让自己尽可能客观地去看待一个东西。

近年来，我也一直在思考人类对于美的感知是否根本不是主观喜好，而是基于一些客观的驱动因素所生成的生物反应。例如我们都知道黄色墙面应用在餐饮场所里，可以激发人的食欲，那么我会去想，到底黄色光对人脑做了什么？这样的例子下，我会尝试去了解它背后生理、心理和数学、物理的东西，从其他层面去分析人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受。

那么，这样的认知和理解，是需要大量的资料来共同组成的。虽然不可能做到完全绝对的客观论证，但在现有科学认知的前提下，尽可能多的学科知识联结还是会非常有帮助的。

所以，在这样的思维习惯前提下，我对待资料、素材的态度可能和一些人不太一样。

我以前也很头疼资料库这件事，但这两年终于意识到，什么资料库都不如搜索引擎。以前我也存了一大堆的网站、图库，没事就上去看看，但其实也就只有看到的那一刻会看一看，回头就雪藏了。存得越多越无用，最后就成囤积狂。索性我就再也不囤，要用的时候现找。所以其实真正的关键是怎么找。说出来其实是很简单的，就是从一个点开始发散。例如看见一张图，觉得很赞，就点进去看看。这时候就会获得一些最初步的信息，比如这个东西叫什么，图片来源网页是什么。那就再接着点进去，或搜索它的名字，又或者就以图搜图，那就又挖到了一些信息。接下来就是一个裂变的过程了，每一次点击都会出现新的讯息，例如这个东西对应的人或团体，然后就会有其背后的流派或背景。由此一步步拓展开，就会找到很丰富的内容。这样，一个图片背后的讯息就会慢慢连成一张网络，勾勒出一个很立体的形象。

我很喜欢这样像读侦探小说般、抽丝剥茧地去认识一个东西。

所以基本上也会要求手下的人每次找资料都尽可能多找几个不同角度的图和网页描述，形成一个多视角的认知。

这就是我上面说的“脉络”。所以，我现在基本上都不囤资料了，硬盘轻松了很多，平时就去 Pinterest 和花瓣这类的图库走走，或者看看资讯网站，逛逛知乎，看到有趣的东西就顺着往下挖，能挖多深就尽可能挖多深。有时候挖到一些完全看不懂的语言（例如日语片假名），就借翻译软件一点一点慢慢看。

方法比较耗时，但能收获很多。

虽然我过去也会觉得囤一大堆图片可以将来慢慢看，学习别人怎么处理那些形态，但慢慢就会发现，一来自己只看到了很多形状，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其实一问三不知；二来如果环顾一下四周就看得见，多数人在翻阅图库时，不论是看自己硬盘里的还是网上的，都是三秒钟晃过好几页，却没停下来仔细看过一张图。

我在 chrome 里存了不少书签，时不时会有人找我要，但其实我常常觉得有点尴尬。并不是说“我辛苦找来”，而是在每一次裂变搜索中探触到的这些页面，只有我自己知道把它们留在书签里的原因。所以我也不会问人说“分享几个有意思的网站给我吧”，因为他关注的我可能不关注，我关注的我可以自己挖掘。

这就是我的观点和方法。很普通，对任何一个 IT 从业人员来说简直就是幼儿园级别的事情，但我觉得，这很重要。

客户，我有一个好点子啊

知乎上有一个问题：用户没有明确提出的需求，但是我们加上一点很小的改动，能提高用户体验，需不需要做？

例如：我在做一个网站，用户要求能显示快递编号就行了。比如显示 EMS 快递编号为：1000000000001。但是我想在后面加一个链接，用户点击后打开新的窗口就能直接查询快递动态。有没有必要做这种小的更改，这样做是不是多此一举了？

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我们或许可以先问自己两个问题：

1. 这是个新点子么？

2. 为什么是个好点子？

如果我们自己的团队不能很好地回答这两个问题，那就先别急着考虑要不要跟客户周旋了。“用户体验”这个词这两年说了太多，但有多少体验是设计师 YY 出来的，我们没法考究，可自我检验这个步骤确实能在我们向客户输出理念时，帮助双方获得良好的合作状态。你替客户多想一点，如果真的好，那不论最后是否落实下去，都是对各自的负责，客户不会不喜欢的。

那么，如果经得起推敲和检验，确实是个好点子呢？

当然要做咯！

但也不要忘了，请另准备一份没有这个绝妙点子的方案。为什么呢？

一、有对比才有真理。这么做并不是用一个方案去衬托另一个方案，相反，即使我们经过自我检验，也不能就此断定这个方案是最棒的，在提案的过程里我们还得和客户沟通讨论，提供不同的解决方案是有效沟通的助推剂。万一在讨论过程中发现了更好的解决方案呢？

二、客户的能力范围很关键。我们的创意应该是基于客户所能调用的资源，在那基础上去考虑的。如果你的想法是行业巨头能实现的事，那就一定要回头看看，你的客户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能力去实现。能力范围包括客户的工程师、行业资源、社会资源等等，并不是单一的。

三、留有沟通的空间。不要把客户当做洪水猛兽，双方合作应该本着互惠互利的态度，如果客户蛮不讲理也就算了，但绝大多数的客户之所以找我们来做设计，就是希望借助专业的设计力量来弥补他们自身的短板，所以在项目推进的过程中，要注重沟通。基于我们的专业性，提出一些对方没想到的好点子，考虑得深一些，任何一个想把事情做好的客户都是欢迎这样的设计的。

当你这么做了，不论结果如何，至少能获得客户的尊重与信任。

最后要说，只要没有触犯合同的行为，千万别被合同绑住手脚。

我该如何面对来自别人的评论和指点

设计师大概是最不喜欢被别人指指点点的一群人了。一个方案做下来，你的同事要过来说两句这个那个如何如何，你的组长、经理要说这里那里不合适得改改。改完之后总监经过一看，又说这里不对那里是错的。好不容易提案了，客户又说这里和那里好像不好要不再改改。来自各方面的评论以及修改意见，这大概是设计师私下吐糟最多的话题了。

如果单纯说“多听听没坏处”“不听，坚持自己”或“听一半不听一半吧”，这样的意见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听或不听并不是关键所在，关键在于我们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和方法来看待这些他人的声音。

先说两点：

1. 审美不是个体产物；

2. 设计不是主观的。

首先，作为个体，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是有独立意识和思考的。会这么想，没关系，但只要你对生物、天文、物理等学科有一些基本的常识储备，稍微联系在一起来看，你就会很容易放弃许多这类想法。不可回避的是，人是社会性动物，任何的个人想法，都是在集体行为和集体现象下的。这里所谈论的并不是一些定理、公式之类的东西，而是基于科学研究发现下可理解的包含生物、化学等方面的内部驱动。举个简单的例子，饥饿感是怎么产生的？产生饥饿感会对我们的感受和判断造成哪些影响？在餐厅的室内环境设计或餐具的设计中，我们是否可能尝试对此做出引导和控制？例如我们极为常见的淡黄色墙面。这种基于生理反应的判断是形成我们审美的关键性要素，是脱离了所谓主观意愿后人的不可避免的东西。这一点要铺开说太复杂了，所以只点一下，我会在后面的篇章里进一步讨论。

接着，设计是主观的么？我们连个体意识、审美都不是绝对独立的，设计怎么可能是主观的？许多制约和被控制的因素是远超出人的可控范围的，所有的主观，都是“自以为是”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而已。但需要区分的是，设计本身不是主观行为，但做设计却是主观行为。前者是太阳，后者是晒太阳，两者之间并不是文字游戏的关系，所以才会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

那么，当别人对自己的设计进行评判的时候，在一个主观的做设计的执行行为里，作为个体的自己应该采取怎样的态度去对待另一个个体在客观的设计行为中的观点呢？

作为个体，以下几个问题是需要思考的：

1. 这个设计所对应的项目是什么？不论是哪种类型的设计，总有一个动机。你做一份海报、一只智能手环，是为了传达什么讯息？达成什么目的？这些事情在整个项目中处于哪个环节？先要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是什么，这是评判的前提；

2. 在项目的前提下，在这个设计环节当中，哪些因素是起到决定性/关键性作用的？给什么人看的海报？什么场合下的智能手表？这些人通常有哪些特点？哪些特点会影响到海报讯息传达的有效性？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手表需求？诸如此类。知道做好这件事的分歧点在哪，这是评判好坏的基本坐标系；

3. 同样作为个体的对方，他的观点与上述两个前提的吻合度如何？如果他所说的东西离题了，那你可以选择无视或者反驳，反驳依据就是上述前提；如果对方是对的，你可以让对方进一步说明他的想法，了解他观点中的更多细节和推断过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4. 任何时候都要对自我意识保持警惕。不论是自己的“自我”还是对方的“自我”，下意识里第一反应的观点多半是不经思考的、提前加工过的预存信息，是你大脑里的经验压缩产物。这样的观点不一定对，也不一定不对，所以作为个体，我们需要对这样的观点保持警惕，保持一个审视的姿态和习惯。

以上四点不一定周全，但至少能尽可能地避免无意义的争论以及由此导致的进度问题。归纳起来就是四个字：就事论事。

做设计最忌讳的事之一就是强烈的自我意识，它能蒙蔽你，让你看不见自己、看不见天地、看不见众生，“睁眼瞎”是做不了设计的。

设计师是吃青春饭的吗？

工作六年来，我听过许多人说“设计师是吃青春饭的”这样的话。还在学校和刚工作那会儿我会感到很愤怒，因为我当时觉得他们在侮辱这个职业，但这几年我渐渐开始对持这种观点的同行们感到惋惜：如果你真心觉得这是一份年轻人才干的活儿，那我只能说，你确实不适合这一行。

“设计师是吃青春饭的”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是“设计依靠灵感，年轻人最有灵感”。是这样么？显然说这句话的人并不理解设计。设计这项工作依靠的是理性分析，所谓灵感只不过是媒体夸大描画的东西，任何人只要在自己所属的领域里做到了真正专业的程度，下了足够多的心思，随时随地都会有所谓的灵感。在我看来，灵感就是在你熟练掌握了内功心法后对武术招式的自由组合。孩童才谈灵感，成年人是信手拈来。

接着再说，好的灵感等于好的设计么？好的想法等于好的产品么？年轻的设计师非常容易有这样的想法。事实上只要你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发现，一个好的设计当中涉及的因素相当的多。对于年轻的设计师而言，且不论对工艺、材料的判断，更别说对客户战略的理解，仅仅对外观的把握都不一定做得好。一个设计师往往需要七八年的历练才能进入成熟的阶段，早些明白这些的人也许不用花那么久，但是很显然，好的设计师一定是需要时间磨砺的。

好吧，虽然设计有很多种类，如平面设计、工业设计、服装设计、建筑设计、室内设计、园林设计等等，但有些行业就是吃青春饭的啊，老了就不行了。是这样么？会这样想的设计师，我猜测他们没有考虑更长远的事情，或者说，眼界不够宽。设计是否只是对器物、建筑、环境进行预先的规划，以便制造和施工？我认为这是狭隘的设计观。对各方资源的整合是设计师实际工作中必须执行的，不能说设计就只是造物。当你的设计往高处走时，你所面对的“各方资源”的范畴就会发生变化，例如设计一只杯子和设计一个容器品牌之间的差别。如果只能看见杯子，那你的设计就只能停留在杯子，你的设计生涯也就只能停留在杯子这里。设计工作实际上是资源统筹，显然年纪大、经验足的设计师更在行。把眼界放宽一点就会发现，设计是你做一辈子都做不完的事情。

那好，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有人说这样的话呢？

我很认同知乎上知友王朔提供的观点：

抛开设计环境因素不说，中国国内设计人员大部分集中在设计公司（非官方统计），而这部分设计师所在公司的客户支付不起高额设计费，加之行业竞争非常激烈，以设计为主要收入的公司无法支付高工资，当设计公司里的设计师成长到某个阶段（大概是工作 3-5 年），收入和产出已经不相匹配了，一部分设计师选择继续做设计（往往去了待遇更好的企业，外企，国家设计机构等），但据我所知，更多的设计师是选择离开这个行业或者是自己创业（创业的到最后也不是设计师了，而是老板）。所以说设计师工作几年之后往往会面临一个抉择，有很多人选择了离开这个行业，便给人一种设计只能做几年的印象，于是就有了“设计是吃青春饭”这种说法。

我认为这是比较主流的一个原因，但是我仍然不得不对其中一些人泼点冷水。国内有一些设计师（仅谈我所处的工业设计）的水平其实并没有大家以为的或者是设计师自己以为的那么令人满意。创业也好，困惑也好，我认为从根源上说还是设计师自身能力的问题。设计师的工作不仅仅是设计个外形，画个好看的海报或者 Icon 这样的事情，对材料工艺、心理学、社会学、市场、品牌运作等相关知识的缺乏，注定了我们所谈论的设计师仅仅只能在电脑前设计，而没有主动往深处继续走下去。这也是许多设计师走到某个路口后困惑或者转行的根源。

一来我们可以指责国内设计教育的不完善，二来我们更应该扪心自问，作为设计师，有没有做到位？你是否还在不断学习和进步？倘若你和客户面对面都聊了一天了，还没有搞清楚客户核心的问题所在，那么能拍胸脯说自己是个合格的设计师么？设计这个词本身的意思就是在实际行动前的规划，认识不到设计师本身的价值，自然也就无法提升自己和为客户提供更具价值的服务，那我们还谈什么设计师的未来呢？

刚刚在深圳举办的的设计疯人院的第一次疯人展上，有近百名从学生到工作十多年的设计师在一起讨论、分享。其中就聊到，目前国内绝大部分的设计都是由刚毕业三两年的新人做的，虽然不能说新人就一定比较差，但这很显然是国内设计质量爬坡吃力的原因之一。所以大家就讨论，为什么在中国看不到五六十岁的一线设计师？欧美是有非常多的设计师一直干到五六十岁，仍然是一线设计师而不是转型做管理或者开公司什么的。从大家的分享当中得知，第一，这些人对设计是有对待事业的热爱在的；第二，待遇福利让这些设计师不需要为生计发愁，愿意潜心专注于设计；第三，他们所在的国家是很尊重这样一些几十年专注于一件事的设计师的。

确实，国情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回头看看我们的邻国日本。日本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经历了我们现在所经历的高速经济腾飞，那时候的日本设计同样也令人啼笑皆非、痛心疾首，然而我们现在所敬佩、敬仰的那些日本设计师，他们已不再年轻。但他们的创意和设计比年轻人的差么？可能有人想提眼下正当红的佐藤大，可你们知道佐藤大已经 38 岁了吗？一个将近四十的人，怎么都不能用年轻人来称呼了吧？

所以那个晚上，我听到了非常动人的声音，Toby 说：“当我们五六十岁的时候，中国就有五六十岁的设计师了。”

迷人的设计史

设计师眼里的设计史与其他人看见的设计史应该是不一样的，至少，在关注的侧重点上应该多一些有心和故意的停留。

当我还是学生的时候，设计史就是一本薄薄的书，放进包里嫌重，拿在手里嫌轻，似乎没有什么必要把那么多的心思投放在这种看起来对我能力提高没有多大用处，仅仅不过增加些许谈资的课程上。直到前几年，我在有意无意间接触了一些跟器物发展过程相关的讯息后，才渐渐对设计史这件事有了比较清晰的看法。

设计史不是设计师史，也不是经典产品史。当我关注一个设计的历史时，我所关注的是人们如何使用它们，并且它们如何在被使用的过程中产生各种变化和发展的过程。考试要求学生记住的人名和产品不是设计史，设计史应该是它们所对应的社会形态、人文环境以及生产技术水平。在人名和物品的背后，推动设计发生变化的那些动因远比各种名词与形态重要得多。

设计史是最简便、最低成本的索引目录。手机也好，飞机也好，在工业设计的范畴内涉及的行业与产品类别如此之多，对某个著名设计师的关注远远达不到对设计的了解需求，站在宏观的角度来观察，一条已经梳理好的藤蔓状时间轴就很有帮助。这条时间轴不一定符合每个人对历史的认知，但在初涉历史的时候，由此发散出来而关注到的无数分叉会在日后对开阔自己的视野有着不可避免的重要性。

任何历史最终都是汇集在一处的，区别仅在于不同的历史所关注的侧重点不同。人类史谈论人类如何进化、如何实用工具、如何创造了古往今来的生活，然而生活当中却也始终并行着器物进化的历史。这些历史其实是同一部历史，只不过书写者所了解的以及所关心的事情因为个人原因而产生差异。哪怕是一本《春秋》也能有几个版本，何况设计的历史。关心设计的历史，也是在关心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历史的确是人类的镜子，也是器物的根。在我看来，相比人类的历史，器物的历史要更为有趣。上万年来，人类无数次地重复着同样的错误，以至于我们只要看看过去发生的事，就能预测出将来可能发生的事。然而器物却一直按着自己的节奏在进化着，从最粗糙的原型里诞生，在人类不断地尝试下，衍生出了丰富多彩的世界，这分明就是引起南佛罗里达州飓风的南美蝴蝶。事物内部非线性的关系所引起的变化尽管难以预测，但从“一生万物”开始，万千世界就在猛烈而安静地推涌开来。

这样的过程，怎么能不迷人呢？

我知道，此时一定会有人伸手：“推荐几本书嘛！”幸好我没进大学教书，不然一定拿戒尺敲敲你那粉嫩的小手板心。开学没去领书吗？好好回去翻一翻，你们的教材里是不是有一本《工业设计史》被你丢在了最角落的地方积灰尘去了！老老实实挖出来，打开书，打开电脑，一页一页慢慢看，看到感兴趣的，上网搜一搜，玩个设计师的侦探游戏。

如何理解设计调研的价值

在互联网大数据时代，再谈样本式调研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但大数据毕竟是属于 BAT 这种级别的公司才玩得起来的，那对于绝大多数从不清楚大数据是什么鬼的工业设计师而言，设计调研还有意义么？

我觉得设计调研的价值，并不限于推动设计，也在这个过程中推动了设计师本身。然而“推动”并不完全意味着成功地将一个好创意转化为畅销品，有时候也许是及时扼杀一些不恰当的想法。

分享一个案例：

曾经有一个酒水行业设备的项目，由于甲方的费用承受能力较弱，我们采用的是在销售阶段分成的模式来开展项目。由于我们和甲方的利益相关性比别的项目更大，所以在开展之前，我们希望了解这样的设备究竟有多大市场。于是，我们筹划了一个调研计划：在深圳几个高度聚集的酒吧圈中，从酒吧老板、酒保以及外籍顾客三个方向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偏好，以此作为参考。

由于是新类型的设备，人群的需求也相对不同，所以在我们的调研问卷中没有直接引入新设备的想法，而是设置了一些试探性质的切入点来获得被访者的选择倾向。但是要特别说明的一点是，在这份问卷里，问卷的内容并不直接是我们想要获取的关键信息，它的作用更多地在于打开被访者的话匣子，让对方主动说话。调研结束后，整理出来的决定性信息中，有超过七成来自这些被访者无意中主动透露的记录。

由于访谈对象分为三类，所以我们也把问卷做了三种变形，在访谈的过程中也选择了不同的侧重点和对方聊。在和酒吧老板的了解过程里，我们获得了关于酒吧经营、酒水份额以及人群比例和特点等信息；而酒保则会告诉我们一些技术层面的事，从中我们可以了解这款设备在实际运用场景中必须及可能面对的情况；最有趣的就是和外籍顾客的交谈，和大部分面对调研和访谈时表现害羞或怀疑的中国人不同，除了几位心情不好的哥们儿外，无一例外地都滔滔不绝地回答了我们的问题。

这次访谈调研后，我们不仅对这台设备的市场机会有了清晰的了解，包括我在内的三位设计师都了解到了许多同酒水相关的知识和趣闻。这些意外的收获几乎全部来自于被访者的主动交流。设计师在了解到全方位信息的同时，对项目可行性的判断也清晰明朗了。

但经过我们一番努力后的判断是，该项目不可行。这是个令人沮丧的结果吧？可是如果没有这次严肃的了解过程，把项目接进来做，很有可能导致这家资金紧张的客户血本无归。

不管调研最终的结论是什么，探索的过程对客户、设计公司以及设计师而言，都是有价值的。比起大数据，面对面的交流中，设计师能够生动直观地感受到被访者在话语间的模棱两可或者谎言，在举手投足间能看到对方真实的兴趣点，对设计师本身而言也是自我的拓展。这种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交流和回馈，是大数据分析无能为力的。

简单说说设计调研中要注意的一些问题：

1. 调研不是一步到位的，需要反复调整、探索。有时我们可能小组内几个人在小房间里商量出问卷后就风风火火出门了，辛苦了一整天，可回来一看，好像没有什么实际帮助。这就是准备工作没做好。有书看书，有网上网，在对设计对象有了一个资料层面的认识之后，再展开问卷的设计。第一次出街回来后要小组讨论、检讨，再对问卷进行调整，一来二去，才能获得有价值的信息；

2. 不要傻傻地直接问“你想要什么”。这个观点已经被说了很多年了，但实际执行调研的时候，设计师还是容易陷入到直奔主题的死胡同里。基于第一点的认识，我们应该把问题围绕着设计的分歧点，激起被访者的表述欲，让他们说出自己的看法，而不是进入我们问卷下的套。下套式的问卷还不如一张白纸；

3. 调研就是沟通，设计师们，请张开你们的口，不要害羞、不要扭捏好么；

4. 带上你的效果图或者实物模型，老老实实告诉被访者这是你设计的。如果我是被访者，在我不明确自己的话会不会被设计师听到的情况下，你觉得我还会不会理你？

5. 回来之后的小组分析和总结才是最重要的。你们那么多人一起出门在街上乱晃，都看到、听到了什么，哪怕多花两天时间来讨论都没关系，但必须把调研的思路、数据、观点以及其中透露出的信息梳理清楚。一定要记住一点，调研不是为了给客户看的，这是你们做设计的前提，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份信心。如果自己都在心里说“这就是为了忽悠客户做个报告”，OK，那你就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吧。

以上都只是街访的一些过往经验而已，其他方式的调研还有很多，但我自己并没有经历过，就不说了。需要提示的是，设计调研不能保证你披荆斩棘、所向披靡，但作为一种主动出击的手段，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守，走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总比被困于茫茫沼泽地要好。

阶段性思考

做个听风者

前段时间和同事聊到公司的未来，他问我：“如果不做设计，你会去做什么？”

这个问题当然并不是说做设计师是一件没前途的事，也没有设计行业不好建议大家转行的意思，而是对此的思考指向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它关乎本源和可能性。

自行车

许多人所理解的设计，是关于产品的相貌和气质，是前面若干阶段的工作完成后，交到设计师手上的那一部分“使它具有吸引力”的工作。刚毕业的前两年，我仍然认为只要把器物设计得好看，就能让世界多一些美好。然而在我开始接触管理层的工作后，随着与客户和供应链的交集逐渐增加，我渐渐开始能够理解（不代表认同）某些曾经被我认为不合理甚至愚蠢的想法，因为我对设计的理解发生了变化。

如果设计不是从“硬件完成”或“方向确定”的时候开始，那么它从哪里开始？

Steven Jobs 曾经在两次电视采访中举了同一个例子来说明关于计算机对人类的意义。那是《科学美国人》在许多年前刊登的一份数据，它列举了不同生物在移动效率上的差异。乌龟、兔子、山羊、狮子、海豚、鲨鱼、海燕、秃鹰等等，通过对比速度和对应消耗的热量，发现效率最高的是秃鹰，而人类只能排在整个队列中最后几名的位置，实在对不起“万物之灵”的称号。然而，当人骑上自行车，则瞬间甩开秃鹰几条街，远远甩开！

在生物的层面上来看，人类是很脆弱的，但“制造工具”使得人类拥有了远远超越自身能力极限的能力。可以说，人类进化的历史也正是工具进化的历史。在一代代工具迭代、进化的过程里，人类的生活形态、方式也经历了一次次的改变和颠覆，在这两条线不断缠绵推进的历史中，存在着某种作为粘合剂和催化剂的关键角色。

Steven Jobs 所说的那个列表，相信许多人也和我一样，幼年曾在《小学生十万个为什么》中看到过。当时我很讶异于人类的弱小与创造力，然而我同时也很好奇，是谁测量出了这些数据，通过对比找出了这样的差异？

依据感官经验和科学数据，在对比中找到自身的定位和价值，这是只有人类才能做到的事。正是这种探索，使我们越来越多地认识自己、满足自己，并产生各种全新的需求。在探索、归纳、分析、改良的进程和周期中，有一种如同空气般的魔力如影随形，推动着我们从旧石器走到互联网，这便是设计。

她，就是那架自行车。

进化树

但得益于眼镜、书籍、车辆、飞机和互联网，只要感兴趣，我可以去了解一只手机的制造过程、一种过去从未见过的食物的味道，甚至一滴水中的世界和一片星空的前世今生。

得益于前人的积累，我们的工具越来越好用，而工具也在其自身的生命历程里一步步进化，从原型里生长出各色各样的形态。

这种进化，由人的需求所推动，但并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们可以看到，一些相似的理论、设计在世界各地同时出现，也可以轻易听到“这个想法我也有过”这样的话。基于人性的根源，刨除个别地域差异的因素，生活在美国的人和生活在中国的人总有许多相似的需求：沟通、学习、生活，以及对自我的关注，诸如此类。正是这样的土壤，使得世界各地的工具在大时间尺度下同时进化出相似的新品种；但也因为个体差异，生成了它们之间各自的新特征。

设计在这个过程中，作为人类意志的延伸，是不具有决定权的。工具的进化由其自身的发展阶段所引导，而人类以及人类的设计实际上充当的是催化剂的作用，使工具以更快、更丰富的姿态走在其自身进化树的路上。与其说“发明”或“创造”了一种新工具，我更愿意说“发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正是这一个个树杈，繁衍出各色各样的工具，也是这些树杈，为设计提供了栖生之处。由此生出的每一条老干新枝，都有其意义和价值，它们将自身引向了更多的可能，随着向上的生长，也将有枯枝败落和新芽开花。但有的时候，一些非自然的嫁接也是会迷惑人的。

冗枝待剪

自人开始捕获、生产自身所需以来，商业就一直是人和工具进化之路上分不开的“伙伴”。不论在哪个朝代，需求的交换始终存在，改变的只是需求的载体。但在“等价交换”的原则背后，却也隐藏着信息不透明所带来的湍流。

更复杂的形态、更光洁的表面或更闪亮的肌理，这类视觉特征会比较容易引起人们对高价值感的联想，但掌握了这些感官经验后的一部分人，是有能力对其进行伪造的。人对于价值的判断往往基于经验、教育以及信息的完整度，但使用端和生产端的信息不对称又往往是难以消除的。在教育程度参差不齐的实际情况下，符合某些感官经验的特征（不限于视觉）会在伪造价值的行为中有所帮助，这也就产生了一些在进化树上显得不得协调的事物。

这种不协调来自生产端对使用端需求的漠视或不理解。设计所寻求的价值，恰恰是对需求的回应。但应该如何发现需求，并以合适的方式回应，又往往超出了设计师的可控范围。

藤蔓向量

然而不可控的因素有太多，不仅超出了设计师的期待，也超出了其他角色各自的职能范围，所以我们需要合作，通过合作来管理资源，规避偏离进化树的风险。

这时候，设计行为所针对的就不再仅限于器物本身，而有必要扩大到生产资源和组织架构。合适的管理方式则是人类设计行为里极为重要的一种形态。

涵盖在这个行为下的对实现性的思考、对成本的控制、对推广传播方式的策划以及对需求回应效果的验证等因素，沟通构建了一个集体的设计行为。

这种行为并不是线性的，它更像是许多藤蔓绞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向量。

庖丁解牛

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下，设计师发挥的空间难以避免受到来自诸如生产、销售等方面的挤压，但不见得没有回旋的余地。

“庖丁解牛”的故事对中国人来说并不陌生，然而作为设计师，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全方位控制就意味着更高的复合能力。当一个设计师抱怨结构工程师、市场人员、甲方老板不懂设计时，也就反映出他在这些领域没有足够的协商能力，但协商能力往往是建立在相应的知识基础上的。国际化的设计咨询团队对设计师的多元复合背景有所要求，是因为他们在不同项目中所面对的环境更为复杂，设计师若缺少这种综合考虑多重因素的能力，项目将难以推进。

这也正是许多人常说“设计师创业难”的症结所在。创业本身对创业者所提出的团队建设/管理、公司经营、资源整合等要求，是大多数设计师的短板，在兼顾设计项目推进的同时处理好创业团队里的诸多问题，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近两年在“无所不能”的互联网思维的刺激下，不少互联网从业者纷纷开始了他们的“硬件创业”之路。然而“硬件”并不是那么好颠覆的。如果这些创业者对工业基础没有清晰的认知，即便需求切准了、软件做好了、营销到位了，也很难保证不在生产制造和自我评价这两方面栽跟头。

低估工业的复杂性，是有危险的。相对来说，设计师若无视自身在工程、市场、心理、经济等领域的不足，沉醉在对自我审美的陷阱中，无异于自我放弃，是可悲的。

如果不做设计

或许我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话剧演员；

或许我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摄影师；

或许我能成为一位作家；

或许我能成为一位旅行者；

或许成为一位僧人，或许只是一位观众？

这片升腾的土地上，人们正亲身经历着蓬勃的生长，像水葫芦或者野草一般的生长。或许并不需要太多地纠结成为什么角色，反正最终会成为什么角色并不取决于此刻的愿望，只要跟随自己的期待，静下心，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向深处、更深处挖掘，技能升级的时候，它总会给出信号的。我的第一位老板在我刚毕业的时候告诉我说：“工作头五年的经历将决定你的未来。”我曾经诚惶诚恐地想多做一些事，多经历一些，好确定自己有多少斤两。可现在再看这句话，我意识到这五年里所有的经历让我认清楚的并不是“我能做什么”，而是一个更加无知的自己，一个因为扩张了圆周而接触到更多未知并对此着迷的自己。

不真实的价值

“价值感”是可以被伪造的。

虽然这么说，但不意味着价值感是虚假的或是带有欺骗性质的，因为事物的价值是与生俱来的，但具有某些特性的“表象”会带来一种高于其本身价值的可能性。

（图：http://www.jurgenlehlshop.jp/en/b_tableware/93DTD.html?crlt.pid=camp.N8ITPUC3A8nh ）

这几只陶器皿所呈现出的安静与朴素，是由其随性的造型和弱光泽感形成的，表面粗糙的颗粒感也传达出其手感制造的特质。

（图：http://neutralnotes.tumblr.com/post/81486597415/astonishing-moments-steve-sanchez ）

一旦经过更多的工序，赋予其不同于自然物件的质感、比例、花纹、组合，使其呈现出更多区别于“朴素制造”的气质后，其价值感也随之升级。这其中蕴涵了更多的人工劳动。

分解开来看，我们可以看到其中的差别：

在简洁的造型当中，光亮的表面质感给器物带来了更多的视觉刺激，而这种刺激并不是自然环境里常见的；同时，在同样简练的线条当中，自然的形态在与刻意的形态对比之下，也显得不那么“有品质感”。

这是器物表面对光线的反射特性所呈现的差异，也是人眼对器物最先感受到的差异。

（图：http://creativesafari.com/gorgeous-furniture-greg-klassen/ ）

倘若将不同反光特性的表面拼接在一起，两者之间的差异在对比中强化，双方的特质也因此被激发，比单独出现更为突出。视觉刺激也更丰富。

如果这样呢：

（图：http://swbamhs.blog.163.com/blog/static/212999282201403071840847/ ）

陶土来自大地，釉料来自大地，烧制的窑也在大地当中，所有的原材料和工具都来自于天然所赐，这当中的视觉刺激源自哪里？

思考！

器物的比例、色彩、体量分寸、疏密关系、纹饰的选择与组合等等，这一切最终呈现出的视觉刺激中，明显融入了制作前的计划、谋思以及制作过程中的推敲和修改，当中所包含的思考的过程都以最终的表象呈现出来。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制作当中的思考过程是看不见的，但这华美的表象是能轻易感知的。

在最终的器物身上，我们能感受到一系列的思考，这种思考的行为恰恰是最“不自然”的表现。它是充满了“刻意”和“劳动过程”的行为的产物。

（图：http://www.xn--rhtw9vlu4bfqe.tw/EastCapital/viewthread.php?action=printable&tid=3003&sid=aoOsXf ）

从这类物件的细节中，我们可以看到更多的在“思考”的操纵下所进行的创作。

那么，越繁复就越有利于呈现价值感么？或许是的，但“繁复”并不一定体现在表象之中。更为繁复的制造过程有可能用于打造更为简洁却更高难度的形态，这是不容易被人类的眼睛所察觉的。

理想的几何形态，大多数时候只存在于数学世界里，但制造出来就需要大量繁复的工序，这样的价值感和人眼所理解的价值之间就存在一定程度不便弥补的落差。高价值感是可以被眼睛所感受的，但光凭眼睛是无法理解的，这时只有更多的非视觉因素（文化、技术、社会属性、历史原因等等）补充进来，大脑才能理解其中真实的价值。这也就意味着，当非视觉元素缺席的时候，就有可能令其价值变得“失真”。

恰恰就在这一步，是很容易出现信息断层的。受限于受教育程度与世界观等非视觉元素，这种价值是不能被人脑直接读取的，一道屏障在此产生：具象审美与抽象审美之间的屏障。

《蒙娜丽莎》是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但《呐喊》就不一定。

至于毕加索后期的作品，那就离这道“界限”有点远了，别说欣赏了，即使是接受也不那么容易。

但这不是一道壁垒分明的界限，至少，它应该是一个模糊的、虚化的地带，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应该是有能力感受到一些抽象的美感和价值的。即使我看不懂《呐喊》，但总该是能感受到这画里惊恐的情绪的，通常我们喜欢说成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正是这一段缓冲地区，区分出了普罗大众与艺术家、设计师，也为他们之间确立了沟通的可能性。

艺术家不一定关心，但作为设计师，必须要理解这个虚化空间里的湍流。游走在这河流中，向两岸的人们递上打磨精美的鹅暖石，便是设计师的工作。

于是，在这充满了制造视觉刺激机会却又不必凝聚过多思考的缓冲空间里，就有了给价值感“造假”的机会。经过刻意策划过的计算后所呈现的“高价值”事物在氛围的包装下，将呈现出高于实际价值的表象，但却无需付出更多的劳动。中间这段虚化的价值落差，只有梦境的制造者才最清楚。

这，正是商人们的利润，设计师的迷途。

第四堵墙

（这篇文章是我在公司内部的一次分享的演讲材料。）

在座的应该有一些同事知道我过去在大学是做话剧的，那今天我们来聊点带有研究性质的话题：第四堵墙。这是一个话剧理论中的词汇，字面的意思是说除了围合舞台本身的三面墙之外，舞台和观众之间还有一道无形的墙。这个词最早由法国的戏剧家让·柔琏于 1887 年提出，他主张演员要表演得像在自己家里那样，不去理会观众的反应，任他们鼓掌也好，反感也罢，舞台前沿就是一堵墙，它对观众来说是透明的，对演员来说是不透明的。通常，我们有一种更为形象的说法，叫做“当众孤独”。

这种“当众孤独”不仅仅是演员的自我陶醉，更是一种在演员、角色和观众三者之间微妙的平衡。后来，德国剧作家和诗人布莱希特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一个新的概念，就是现在常说的“间离”，或者叫做“陌生化”。布莱希特本人对此是这么解释的：把事件或人物那些不言自明的、为人熟知的和一目了然的东西统统剥离掉，使人对之产生惊讶和好奇心。例如《李尔王》中，当李尔王得知他的女儿们忘恩负义时，只要演员表现出对应的愤怒，观众就会因为剧情和情绪的感染而跟着愤怒起来。然而演员也可以不去表现愤怒，转而表现其他，那李尔王在形象上就被陌生化了，观众会对此感到惊讶和瞩目。然而，愤怒是不是只有一种形式？是不是每个人在面对忘恩负义这个问题时，都会表现出相同的愤怒来？

所以，将那些显而易见、为人熟知的表象剥离掉之后，当我们可以看到事物本身的面貌时，当我们可以看到事物和时代以及同周遭之间的关系时，真相就会自动浮出水面。换句话说，在“第四堵墙”的两面制造出“间离”的效果，目的在于揭露出事物的本质，并且是演员和观众都能同时看到的那种清晰可见的本质。

我们常说要 “透过现象看本质”。是的，没错但关键是我们怎么发现它、获得它。看清楚了本质，又如何运用它？这个问题很功利，但也是不可回避的。

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根据深泽直人先生的说法，这根电线就是老式拉绳开关的记忆残像，我们下意识地就会去拉一下，音乐就从排气扇里出来了。但拉绳这个动作是由老式开关的形制所延伸出来的，如果老式开关不那样设计，我们就不会有这样的记忆和联想。所以，这不是本质。相信大家都有类似的经验，看到路旁的花草或者树枝树叶，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把它们揪下来，即使基于道德因素没这么干，心里也依然会闪过这样的念头。这种远距离抓取、拉扯的下意识行为，就成了早年面对“电”这种令人害怕、不直观、不可视的新型能源的绝佳方案。害怕嘛，隔着大老远这么拉一下，多好。

不管是戏剧还是设计，但凡是和创造相关的事情和工作，我们都能看到这个词，因为陌生化而产生的效果实在太有意思了。就以这三个字为例，你习以为常地认为自己认识这三个字，但是如果你盯着它们看上一分钟，慢慢地你会发现你好像不那么确定，你的注意力渐渐地落在一笔一划上，开始质疑这些字在你脑海里的固有形象，甚至开始想“为什么一个双耳旁写在百字左边就是陌生的陌啊”。然后，你眼前的文字就变成了一些抽象的笔画，或者说，图像。当然啦，它们本来就是象形文字。

OK，我们来看下这个常见的例子。这是一句英文，有点小哲理，确实是的，我们在期盼一个大目标的时候往往就忽略了很多细节。你在看到这个画面的第一时间里其实是并不理解这句话的，你看到的只是黑色背景前有一大片白色，慢慢地，你一字一句地看下去，才看到这句话是什么。

相比之下，这个画面就显得 low 了。是中文 low 么？过去我们以为是经济水平决定了我们对一种语言美感的判断，但前段时间有人在网上分享了一个实验，让一群外国人和中国人各自穿着用不同语言印着的同一句话的 T 恤，结果发现就像中国人认为英文看起来高大上，多数外国人都觉得中文看起来高大上。现在你也能在很多场合看见外国明星身上的纹身是中文。很少人会在视觉上第一反应地认为自己的母语看起来很漂亮，因为我们对母语实在太熟悉了，你已经不会去“欣赏”它的美感了。在你的下意识里，看到中文后的一瞬间就明白这句话在说什么，但当你看到刚才那句英文时，对你来说，那只是一个画面，然后才是文本，经过转译后才是一句有意义的话。注意到了么？反射弧的长度有着本质的区别。

看来，陌生化带来的不仅仅是还原事物本质，似乎还让最后的成品看起来比起本身具有更高的价值，而这些超出自身价值部分的额外价值，似乎与由于陌生化带来的反射弧的加长有着紧密的联系。但由于没有数据支持，我们不能就说：“反射弧越长，其价值就越高。”但难以回避的是，当一件物品需要我们相对较长的时间来观察、思考后才能理解时，我们往往会给出较高的价值判断。

面对这种为人们熟知的品牌，它所溢出的价值是被大多数人所了解的。你熟知它的理念，你知道它的产品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你知道它产品背后的故事和思考，于是，你也就接受了它超出产品物料以外的那些价值，甚至想要为它工作。由于你如此熟悉它们，以至于原本超长的反射弧在你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条快速通道，让你可以直接跳过所有思考的过程，认可它们。但是，那些你所不熟悉的事物呢？

（图：http://stock.591hx.com/images/hnimg/201107/12/54/8064503278280651298.jpg ）

你还能一眼判断出其中的价值所在么？你没办法迅速判断这是不是深圳或东莞的某些工厂用烂木头做的伪劣欧式贵族，但在视觉冲击力上，足以让大多数消费者以远高于其本身价值的价格来为其买单。它和你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透明的墙，你理解它所需要的反射弧远大于你的购买冲动和视觉享受，而它真实的价值就被隐藏了。

既然这种信息不对称可以产生如此神奇的效果，那强化这种不对称岂不是可以在压缩成本投入的情况下，获得相同甚至更多的利润？现在在各种媒体最热门的词当中，设计和营销是新贵，你和别人聊天不谈设计、不谈营销都显不出你高级，但往往这里所谈论的设计，已经成为了营销的一个部分。它不再是关心人、关心事物、关心环境的那个设计，而是一种刺激销量和打造品牌文化的一种手段。很有趣，从前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真诚的积累才能诞生的品牌，现在居然可以通过某些手段打造出来。

也就是说，这些向我们的眼、耳、口、鼻、手谄媚的手段，是奏效的。只要你掌握了这些讨巧的方法，制造出人们所期盼的感官刺激，不管是塑料电镀件还是本色氧化铝，不对称的信息总能让大多数人绕过思考，接收到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高级价值感。我讲这些，并是不鼓励大家这么去做，而是希望在这里面去反过来思考一些别的问题。大家有没有想过，除了让消费者掏更多的钱买一些很可能不值的东西外，这些事还会产生哪些影响？

我们设计的产品由谁生产出来？在哪里生产？如何生产？生产这些东西的人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们的孩子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当我们在抱怨买不起自己设计的产品时，这些制造我们所设计的产品的人们，他们买的起什么？是什么原因，形成这些现象？……我们作为乙方设计师，可能没办法解决这些问题，也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去解决，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不去思考。这是横在我们和这个世界之间的一道墙，它的厚度取决于我们的内心，它也决定了我们所设计出来的东西是否真的被这个世界所需要，而不是浪费了有限的资源。

（图：The God of Change，https://westernblacktown.files.wordpress.com/2011/06/change.jpg）

我们作为乙方设计师，客户的需求是重要的。但这些东西最终还是会销给世界各地不同的人，如果东西不对，那生产资源就会被浪费。什么是人真实的需求？我们身处什么样的循环里？什么是重要的？我们日常工作中应该以怎样的姿态、心态来面对这些问题？今天我们没有答案，但它值得我们不断探索。

（更多设计思考欢迎查看：关于技术、设计、宗教这些生命体的邮件讨论 | http://zhuanlan.zhihu.com/SUiTHiNK/19578465 ）

搭讪设计师

八月

总有一些出色的人能在相同的环境下按照自己的方式生长，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很好奇中国年轻的设计师们都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于是尝试踏出了这第一步：搭讪。这是做《搭讪设计师》的初衷。

第一个被我搭讪的是豆瓣上的八月 | http://www.douban.com/people/Auust.S/ 同学。起因是我看见他在德国留学的一个作业连载，从草图到模型推敲，从纸模到制作，一直到最终完成的产品，这激起了我的兴趣。

以下为本期采访正文：

苏：嗯，那开场就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八月（以下简称 Y）：Hey，你好。我于 2006 年开始在浙江理工大学工业设计系读书，毕业之后在德国国立斯图加特艺术学院念工业设计。2009 年的时候拿了伊莱克斯国际设计竞赛的全球第二名，所以开始很有信心做设计。但是经历了一年的混沌之后，开始明白自己最喜欢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设计，而是实实在在的产品设计。所以我的毕业设计做了一辆复古的自行车。

苏：然后呢？让我萌生想要采访你这个想法的，就是你豆瓣相册里那个剃须刀的设计，能不能详细介绍一下这个设计？我指的是，从老师布置这个设计的要求开始，到你提出概念，草图演化，一步一步从图面的想法转化成最后成品的过程。这当中一定有什么个人经验是希望拿出来分享的吧？

（注：这是另外一个项目的草图，暂无本项目草图的数字版。）

Y：这个设计是斯图加特艺术学院的经典项目，已经有 10 年的历史了。老师希望我们能够设计一款用 20 年的优雅的剃须刀，这个作业的题目是“Getaltungsübung 1”，其字面意思类似于国内的“设计练习 1”。个人经验很多，但是这种东西也很难用文字表述。因为经验都是很片段的。不过最大的体会就是设计要学会用模型思考。草图帮助思考的功能是有限的。

苏：你也接受过国内的设计本科教育。在你的亲身经历来看，从设计到制造的这个过程中间，国内和德国教育的差别（或者干脆说差距吧）体现在哪里方面？哪些细节是最打动你，或者说最令你情不自禁地“WOW”的？

Y：国内做设计的时候，我们期末只要交图就好了，三维、二维或者草图就够了，除了毕业设计，其他时候是不需要模型的。我自己比较幸运，拿了很多设计奖项，所以多了一些做模型的机会和经验，但是基本上我在国内念书的时候自己很少动手做模型推敲。一般都是 CNC 了。我狂热地喜欢画草图，大家也都觉得这个最重要，其实这是错的。我前面也说了，草图推敲的功能有限。如果一个设计过程分成 10 步的话，1-3 步可能用用草图还行，后面还是要用模型开始推敲的。德国人最厉害的还是扎实，没什么别的。说来简单，做起来难。国内大家都很狂热，盲目追求虚名，最后设计学生没有打好坚实的基础，除了做做飞机稿，拿几个奖之外，真的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了。工业设计最终还是和制造紧密结合的，如果与制造脱离了，和动手脱离了，这个工业设计也就不是工业设计了。

苏：看来咱们的认识是一致的。确实没错，动手制作和模型推敲本该是工业设计的核心过程，但是国内的设计教育严重不重视这一块的训练，基本上只有确实感兴趣的学生会自己主动去做。所以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从国内画图式的教育切换到德国实干型的教育这个过程一定有不适应的地方，老师会怎么引导，而你自己又是怎么去过渡和切换的？

Y：说实话真没有不适应的。因为前面有一个基础在了，真的要上手还是比较容易的。另外因为我的同学动手能力都很强，所以学习起来很快，有不懂的我都会问同学，比如金属加工什么的。老师不会主动教你，除非你有问题去问。

苏：你毕业设计时制作的自行车，是模型还是可以骑出门去的最终产品？如果是后者，结构和机构这些问题你是怎么解决的？你们会有专门的老师指导机构设计这一块么？零部件的制作都是通过 CNC 加工的，还是说有哪些是自己手工做出来的？这个经验对你进入德国学习应该是有帮助的，要是假设你毕业后留在国内没能出去，你打算怎么进行这种“用手思考”的方式？

Y：我最后做的是真的自行车。我觉得设计师不是万能的，不可能什么都懂。必须得和不同领域的人合作。做自行车的时候也是一样，我是在一家专门做自行车的 OEM 厂做的。每次有新的想法和图，我都会带过去和工程师聊如何实现，最后很多零件用的都是现成的量产的部件。车架最后用的是型材做的。我们没有老师指导这个，甚至老师都不懂，我觉得还是主要靠自己学习。但是最后的自行车不是我自己做的，是工厂帮我生产的，我做到 1 比 1 工程图就行了。其实我是在这个过程当中非常受挫，因为主要都是在电脑里面推敲，所以最后很多地方都做得不满意。所以到德国上学的这一个学期就非常地用模型进行推敲。电脑作为辅助而已。

PS：CNC 技术是不错，它能帮你实现更牛的造型，但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控制力，否则并不能给你带来更好的设计。

苏:  前面你提到的获得全球第二名的伊莱克斯那个设计竞赛是不是“九十年后的电器”那个，所以你就是会飞行的采雨器的作者咯？幸会！这类人文关怀的概念设计现在是越来越多了，我们暂时抛开那些概念设计的可行性来说，你会不会认为设计是可以改变社会的，至少是潜移默化的引导？或者你有别的想法？

Y：我以前觉得设计可以改变世界，但是我后来觉得这个很多时候只是一种姿态和口号。概念设计更多的像是设计师在 YY，以为自己可以怎么样，可其实如果不能实现最后什么都带不来。设计的影响力没有那么大。工业设计更多时候是在为厂家和消费者服务的。我觉得不要去想改变世界什么的，把一个手机做好，做得好用一点、耐用一点也很好。对大多数的设计师来说，少做一点垃圾就是最大的恩赐了。

苏:  一般看哪些书比较多？推荐一些书目吧。阅读和制作在你学习过程中分别占多大的比重？会不会因为更侧重实践，所以对于书籍方面的需求缩小了？

Y：我不推荐书。我觉得要看你自己的兴趣。我很爱读书，但是很多时候我读的都是比较杂的。自己寻找有意思的书是个乐趣。理论和实践不太矛盾，我反而时常注意自己不要太理论化，尽量从自己的实践中总结经验。设计归根结底是个比较注重实践的行业，所有的经验是从实践当中出来的。有些东西可以从书本当中得到，但是很多时候是 learn by doing。

苏:  你在德国做模型应该是自己私下联系工厂的吧，那在和这些资深的工匠们交流的过程中，有没有给你带来新的启迪？自己做模型应该算是有点类似于手工艺的感觉，可是工业设计最终是需要在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你有没思考过，如何将手工艺过程里的经验运用到工业化生产中？你怎么看待手工艺和工业化生产的关系？

Y：目前为止我都是在学校自己的车间做的。德国的设计学校从 Bauhaus 下来都是双轨制教学。我们现在也是一样。所以金工、木工、玻璃、塑料，车间都是有的，有不懂就去问车间的师傅，然后那边的机器我们都能用，大部分东西可以自己加工。如果学校实在搞不定，可以自己联系外面的厂商。总之就是自己主动。我觉得其实不会有做手工艺的感觉。一个东西的设计逻辑如果是工业化生产的，那么它就是工业化生产的，并不会因为手工做一个样品就变成了手工艺品。剃须刀就是这样。设计的时候就考虑了怎样大规模生产，因为所有的加工方式都是重复可操作性的。只不过在学校的时候只需要做几件样品，所以会用手做。做家具用品这类东西呢，我觉得设计师的手感很重要，自己会动手做和不会动手做的设计师差别是很大的。

另外我觉得手工艺和工业化的结合是未来。

苏：我在你的个人博客里见到你说过，好的设计应该是民主的，你怎么看待设计和民主的关系？除了好的设计应该为大多数人服务以外，这个民主，怎么体现？

Y：我说过吗？我自己都忘了，我有时候想写点什么完全是一时兴起，写完就扔了不看……

抱歉，最近又开始忙项目了，回得很慢。

说点题外话，我觉得设计师是个不错的工作。但是这个工作需要极大的热情去支撑。否则很难走下去，也很难一直往上走。我在德国很多成功的学长会来做讲座，都觉得其实这个真的不是一个赚钱的职业，花费很多下去，但是回报更多的是一种成就感，而不是物质上的。

苏：哈哈，留学就得忙，否则不就白跑一趟了么。加油！

叶清波

本期有幸邀请到我个人相当欣赏的叶清波先生。说来我与清波兄的相识也是颇为有趣的。早前在知乎上，经常看到他对于设计的一些观点和分析，认可和欣赏之余，也有一点点仰慕的心情在其中，但相交甚少。某次在一个设计师微信群里偶然相遇，发现我们竟曾先后效力于同一家公司，这才真正聊开来。所以也很感谢清波兄，愿意参与到这样一个项目中，和大家分享他的一些经历和思考。

以下为本期采访正文：

苏：可以先简要地介绍一下自己，以及这些年陆续做过哪些事情么？

叶：我叫叶清波，1981 年出生。

大学学的是工业设计，2004 年大学毕业，选择了一家工业设计公司实习、工作，在那里工作了 2 年多。工业设计公司有一个好处，囊括了从生活到民用的各行各业的专业设备产品、工业设备，甚至包括军品的设计项目，会让设计师保持跳跃性，这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另外，我在这家公司的两年多刚好处于它的膨胀期，从 60 人左右发展到 200 多人，从单一的接受设计外包业务，到设计、结构、生产、咨询等完整的产业链的委托都能帮客户完成；并且成立了分公司和各种事业部。虽然我只是个负责设计项目的主管级设计师而已，但置身其中，亲身经历整个过程对我的影响很大。

之后，也就是 2006 年，和好友兼同事创办了一家设计公司，主要做手机项目。

2008 年底，被大学同学游说，参与到一家 IT 公司。这是一家电子商务平台型的公司，主要是海外业务。对我来说具有相当的挑战和诱惑，所以后来就全身心地投入了，至此，脱离设计行业。公司发展非常迅速，甚至超出我自己的预期，人员规模从 50-60 人膨胀到 200 多，年销售额也翻了几番。当然，过程也非常艰辛，到 2013 年时，我开始感觉到身体极其吃不消。团队建设经过几年的磨砺也趋近成熟，于是慢慢开始脱离日常业务管理，看书、遛狗、旅游、装修房子。

也正是因为装修买家具遇到颇多问题，才开始研究家具。之后也就有了自己做家具设计的想法。

苏：为什么会选择做木家具呢？父亲与祖父对你有多少影响？

叶：很多人可能选择木家具是觉得环保，很多品牌也以此作为噱头，还有更多人因为亲近朴实或者自然。

除了洞穴之外，我想人类的第一个避难之所肯定是木头的，虽然可能简陋至极。人类这个群体与木头有着无法抹灭的联系。

但要说选择做木家具，只能说是从选择木材作为设计基材开始。我并不排斥任何其他材料，在合适的时机和成熟的条件下也会采用更多的材质作为选择。木材的加工制造适用性很强，无论是手工还是科技含量高的工业化设备，都可以加工，所以这也是大多数独立工作室选择木材的主要原因之一。当然，国人对实木的偏爱也是重要因素。

（图：叶清波小学时画的大公鸡）

我爷爷是陶瓷厂画师，在瓷器上画图案的那种。父亲是木匠。他们对我的影响，具体也说不上来，只是小学美术老师发现我对画画比班上同学更有兴趣，就鼓励我参加她的美术兴趣小组，然后家人也都比较支持。之后初中、高中都有断断续续的学习，但是并不系统，因为毕竟是在农村。家人的不反对，应该就是对我的最大支持了，要知道那个年代几乎所有人都是希望子女学有所成跳出龙门的，学画画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不务正业的。

我爷爷去世得早，我读小学二年级就不在了；父亲在没有娶我母亲前就已经是出师的木匠了，他倒是从没有子承父业的愿望，只是我从小就在他边上摆弄工具，问他什么都会讲给我听而已，浪费了他收集的一些木料倒是真的。有趣的是，父亲的每一件工具我都认识，前段时间翻出来一些老工具，每一件我都感觉非常亲切，这是一种很特别的感受。我家原来养了一条田园犬，从我小学到大学，大概在我家呆了 15 年。大学我是读寄宿了，有时候半年都难得回家一次，每次回家它见到我都一样的热情，我见到它一样的亲切。我想，我见到这些工具的感觉大抵如此。

（图：叶清波的父亲所用的工具全家福）

苏:  木工知识都是分别从哪些地方学的呢？学习过程里遇到过什么样的困难？是怎样处理这些问题的？

叶：木工知识从哪里学来的，学木工或者家具设计有什么书籍推荐，这是知乎以及我的公众号上的关注者问得最多的问题。

我确实有买一堆书，甚至专门从网络上的各种渠道去收集该看些什么书，但是，我不得不坦诚地告诉大家，基本上那些书我都没怎么看过，甚至很多连上面的塑料薄膜都不曾撕开过。我有写过不少关于家具设计、工艺等方面的回答和文章，然而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能写出这些东西。我无法指出具体这些知识里哪些内容来自于那本书里，我真的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答案是没有。

我个人的知识构成比较杂，很难把木工知识独立出来去解说。因为在木匠之家长大，然后之后的专业是工业设计，相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对于工艺和材料的认识我几乎是天然就会。

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之后的创业中，我习惯，而且不得不学会寻找事物发展的规律，宏观的、客观地看待事物，因为身上肩负的是一个集体的生存与发展，必须尽量去除个人主观上的狭隘、片面、情绪去面对和解决问题。我认为这反而是我个人知识体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现在，于我个人来说，给自己的定位是家具设计师。木材相对于其他任何家具材料只能而且只会是之一，所以木工对于我来说也只是一门技术或者工种。我不会刻意去累积单一的木工知识，只会在自己做某个设计时，若是遇到技术难点便去寻找对应的解决办法。说得再直接一些，对于即时性的学习，都是功利性的。闲暇时间我更愿意去做其他的事情，例如看动画片、科幻电影、人文电影、纪录片，读个人传记、政治、历史、哲学等各个方面的书。

好吧，说起来可能会让人见笑，我是一个什么类型的电视剧都会看的人。同一部电视剧，但观众不一样，对于作品的理解就会不一样，思考的角度和收获更不一样。我想说的是：学会如何学习，比学习本身更重要。

前面有说到我是 1981 年出生，那也就是说我不得不面对已经 30 多岁的年纪。从担负的工作内容来说，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像以前一样专研于一门学科，比如数学、物理、化学或者其他应用学科，也就是说学习一样东西时，我只能做到知其然，很多时候无法做到知其所以然。这真是个沉重的打击，本身我就是文科出身，但是现在遇到数不尽的理科问题。比如参数化、物理力学、机械设计、材料应用科学等等。我并不主张和推荐其他人使用面对这些困难的办法，我的办法有两种：

1. 回避；

2. 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合作。

（图：一个文科生正在啃理科题）

苏：平时看电影、电视时都会去关注场景内出现的家具和其他物品么？看的时候会想什么？

叶：前段时间去体检，其中有个项目要用到一套叫鹰演的系统，完成后有整套交互式的体检结果。医生告诉我，我的记忆力有急剧下降的趋势。我刻意地想记住医生给解说的具体内容，比如引发原因、影响具体反映在大脑哪个部位等等，可回家之后我就完全忘记了，唯一记得的是焦虑和睡眠不足、睡眠质量不高引起记忆力下降。因为我确实长期焦虑和睡眠不好，才能记住这点，所以我只好提醒自己尽量保证睡眠时间。我认为这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说了这件事，你就会理解，其实我看电视剧、电影并不会像大家认为的那样看到某个家具或者物品就能脱口而出这个家具叫什么，然后侃侃而谈地详细介绍这是哪个大师在什么时候设计的产品。我想和女生聊天或者一起看电影时这种情景一定很酷。虽然我很期望自己能做到那样，但是很遗憾，我记不住。就连自己比较喜欢的汉斯·瓦格纳，我都经常拼错他的英文字母。在发现自己记忆力下降时，我曾经非常焦躁，甚至采用过高考前用到的强化记忆的方式，包括在纸上抄写，让我很沮丧的是依然没有效果。我不得不回避这个困难，用其他方式解决，那就是建立个人的资源库，这就类似电脑加载内存或者硬盘一样。

那么，我看电影和电视时会关注什么。哈，其实很少关注具体的家具和物品，更多的是关注和思考作者或者导演表达的主旨，也就是电影的灵魂和精神，而不是这个帅哥叫什么名字、这个器物是什么。因为记忆力的问题，很多时候我连电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但是我知道自己从中获得了什么，但那一定不会是知识。

苏：有关注过“新中式”或“简欧”么？怎么看待它们？

叶：到现在，我依然无法理解什么叫“新中式”“简欧”，我不会过度地关注某种所谓风格，我更关注具体的产品而不是某种风格。风格属于对过去式的定义。我想作为设计公司出身的设计师都应该能平等对待所有风格，学习值得我们学习的东西。最不应该的是延续他人或过去的风格，至少不能以此作为目标，即使有时你不得不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做这些事情。

苏：在留意一件产品时，你通常会关注哪些要素？

叶：材料、结构或原理，因为这些是可以用来借鉴的。

苏：感觉现在的自己和十年前最大的变化是什么？怎么评价自己现在的状态？

叶：当然是老了，哈哈。2005 年吗？和现在大概是两个人吧。我觉得个人的变化毫无意义，重要的是 2015 年至 2005 年这期间的环境变化非常大，对于工业设计来说，环境好的程度用“有史以来”形容一定不为过。

我无法评价自己目前的状态，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概括的话，大概是“沉迷”：沉迷于做家具。但我总会想两件事，一是让自己脱离，二是让自己放慢。目前家具设计的进度非常缓慢，身边不断的有声音提醒我要快点出东西。但是家具其实终究是个传统行业，它无法像互联网产品或者电子产品那样在线更迭，到用户手上一旦有问题就是一直有问题，除了退货或者换货，否则没有办法解决。很多人大肆宣扬什么互联网思维，个人并不赞同。因为我想，最终热度过后，用户也会从迷雾中回归到产品本身上来，市场的选择也会如此。

前面说的汉斯·瓦格纳一辈子设计了五百多个产品，他于 2007 年去世。排除掉同一形式的多产品系列运用，他大概也就每年设计不到十款。其中知名的、很多人都知道的椅子也就那么十几款。我的人生也许还有几十年，我想我并没有那么赶时间。

苏：上面有提到家具不像互联网产品。你自己也做过好几年互联网，那你对于时下的互联网硬件创业风潮是怎么看的？

叶：这当然是值得鼓励的，就像我们应该鼓励小孩去玩更多玩具，探寻更多的事情，哪怕他很快就会抛弃这些玩具，甚至根本不记得之前对另一个玩具兴致盎然。对于小孩来说玩什么不重要，培养兴趣才重要。有过经历的人将是社会最大的财富。是的，这些互联网硬件绝大多数很快就会烟消云散，甚至连作为垃圾回收的价值都没有。应该感谢这个时代能包容下这样的事物，并且给它们买单。

陆晏

这次被搭讪的设计师，是我非常钦佩的一位前辈。不论是人品、智商、身材还是作品，都很难挑出瑕疵来的这位大神，就是江湖人称“全能超人”的陆晏。本期我们聊到了设计的自学、生产与设计的协调、3D 打印和互联网硬件创业等话题。

晏哥原本学的是机械工程。据他自己说，是在肇庆一家小型机械企业的宿舍里萌发了做设计师的梦，于是辞职回家闷头自学设计。十三年的设计师生涯，无数成功案例；幸亏当年转了行，不然真是业内一大损失。

以下为本期采访正文：

苏：您原本是机械工程专业毕业的，是什么促使您投身工业设计的呢？机械专业的知识在您十三年的设计生涯里产生了哪些影响？正、反面的都可以说一说。

陆：我目前对机构、结构的兴趣依然不比设计少，并不是因为所学专业，而是自小就喜欢，也对结构更敏感、自信。我父亲曾经是个钳工技师，他工作的车间是我小时候放学后最常去的地方之一。从我小时候起，各种铁家伙就伴着我，让我对机构的好奇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而工业设计，自然也是因为喜欢。我还在小学时，上课开小差在书本上画画，都是画的电视机、冰箱什么的，还没少让老师教育。

做设计，也算是种回归吧。

毕业后我在决定学学“设计”时，甚至都不知道工业设计、产品设计专业的存在。心底的一些渴望推着自己进入了这个新的行业。所谓的 “学设计”，也只是学学软件。三个月闭门造车式的学习后，我带着自己的三个作品，找到了第一份设计工作。

大学所学的机械专业，是个宽泛的专业，学的都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内容，没有什么特别高深的独门知识和绝技，可以说毕业即失业。但我对结构的喜好并没有因从事设计职业而无用武之地，很幸运的，在我的工作中，结构与设计是一个结合体，我能惬意地在工作中同时用到两方面的“感觉”。

正面的方面，我可以更好地控制、规划我的设计作品，尽可能主动地做设计，避免因为“工艺”的条框限制设计的发挥，且在导入结构设计的时候，可以给予工程师更详细的结构构想，以最大地实现设计的想法。

至于反面，如果说这个问题问的是机械专业的背景对做工业设计有什么负面影响，我觉得没有。如果是说我个人作为产品设计师还欠缺的，那就是我往往过于“理性”，缺少了点设计的激情和放纵。

苏：刚才说到自学。能不能说说当时是怎么入手的，能不能给想自学的人大概介绍一下学习过程？

陆：自学这东西，还真没太多可说的。当时从论坛里了解到一些设计的流程和需要用到的软件，给自己定了一些题目，就开始做，边摸索边做，边做边摸索。

前提是自己真的想学，有了这个前提，就好办了。现在的网络比那时候方便得多，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资讯，自学的过程能加速不少。我当时的求职，领导看的其实也不是我的“作品”，而是我的态度。

苏：对于非设计专业的学生，例如学工商、文史的年轻人，在自学这方面，您会给到的建议是什么？

陆：设计是个听起来、看起来很美的行业，特别是产品设计。可从概念形成到设计实施，直到最后的生产落地，都有各种因素制约。想要自学产品设计，首先是要很好地理解这个行业：它并不是艺术。

有了对行业的宏观认知，剩下的就比较简单了。如今资讯获取的方式很多，从设计理论知识到软件应用学习，都可以很容易地得到相应的信息。

苏：那您平时会关注哪些类型的产品比较多呢？通常会关注产品的哪些要素？

陆：各种产品都会关注，只要是漂亮的、功能好的。除了第一眼的外观，还会关注产品的使用感受和品质、工艺细节。比如标签的设计，电池仓内的设计，这些普通消费者不太关注的地方，可以看出一个产品设计时的用心程度，也是我评判一个产品是否优良的标准。

苏：那您应该也会去研究它的机构和结构吧？

陆：普通消费产品，机构也好结构也好，都是服务于设计的，是基础、隐形的。我很钦佩巧妙的结构设计，钦佩设计如此产品的企业对“看不到”的地方的用心。这既反映了对细节的态度，也证明了开发实力。

苏：那作为消费者的时候，设计师身份对您选购商品会有哪些影响呢？比如选购和比较的标准是什么？或者说，在您决定购买前，会主动了解哪些讯息？

陆：上面说的那些也是我个人购买产品时的一些标准。设计师的身份没太大影响。前面说了，我很理性，一般购物，一是考虑价格，二是考虑设计及外形，再就是功能。

大多数情况下是买性价比高的、大品牌的产品。也更倾向于购买基础款，也就是低端产品。一款产品的功能配置、设计，很多时候要考虑营销，而不是真实的使用。高端产品会存在一些过度的设计和无用的功能。

购买主要还是在网上搜寻资料，包括性能、价格，提高效率，比较起来也简单。

苏：嗯，那您有没有一些有趣的“职业病”呢？比如我会把衣柜里的衣裤袜子按色彩、季节、材质来排列，您会有类似的习惯或怪癖吗？

陆：你这个应该不是职业引起的吧？我可没有啊。

苏：哈哈，那我换个例子。比如看到别人的手机会拿过来摸摸看看，或者看到个路过的车，不由自主地要说这线条如何如何之类的。

陆：这个当然有了，不过不像以前那么爱去评论了。清楚了一个产品背面的工作比表面的工作多。不过如果见到特别有损市容的产品，还是会忍不住的。

苏：哈哈，有损市容的产品？

陆：一个产品里面的工作比表面的多，如果表面上的设计做得不好，那自然值得怀疑里面的很多工作也不好。

苏：就是说，您会从表面工作的完成度去推敲它背后工作是否做到位了，是么？

陆：这是最简单的联想。我想很多人在不了解产品时，除了品牌，只能从外观上去评价一个产品的优劣了。

苏：嗯。那您这么多年工作经验里也和许多工厂打过交道，能不能谈谈这些接触当中，国内制造业给您的印象？感觉处于一个怎样的水平和阶段？

陆：遗憾的是我一直在设计公司，没能进一家大企业，没有感受过大企业的优良供应链是具体怎样的状况。

对于大多数中小企业，加工生产的确是一件极具挑战的任务:工厂虽然多，但配合一般，很多小厂技术实力、管理状况堪忧；大厂因为成本问题，又不能很好地服务于小型企业的产品开发。这是一个很矛盾的问题。并且在设计阶段，设计和工厂间缺乏沟通桥梁，不能确保生产可行性。

苏：与工厂沟通过程中配合协调遇到过哪些问题？最终怎么解决的？

陆：目前国内中小型产品厂商普遍不太重视供应链的建设，多数是产品临近生产了再找厂家，通过一两次商务交谈来决定是否合作。产品的设计环节的可实现性把关全靠设计师和工程师。这样通常都会导致生产的问题：要不就是产品妥协，依据各工厂的工艺能力修改；要不就是硬上，造成产品瑕疵。

目前的解决只能是尽可能在设计环节多些把关，减少不确定的风险点。运用“设计”的手法，运用成熟稳定的工艺去营造良好的外观。特别是针对目前很多的初次涉及产品的创业企业，实体产品更需要稳中求胜。

苏：您觉得眼下 3D 打印技术对设计、设计师以及制造业会产生哪些影响？

陆：前阵子 3D 打印在智能硬件圈子里火过了，话题不断。现在趋于平静了，是该好好将它用起来了。

目前的 3D 打印，有些价格已经足够低了，但易用性还不够，有不小的打印失败几率，操作、设置的细节也很讲究，一个需要“伺候”的工具很难称得上是好工具。大家都在期待 3D 打印在技术上的下一次突破：便宜、快、高精度的真正好用的设计、生产工具。

说了不好的，也说说好的。两三年前，在自己公司里甚至家里，能三五个小时，最多一个晚上就出来一个相对标准的模型，是不敢想象的。而且机器体积小、运转过程整洁、对小环境影响小、成本低。手工打磨的高密度泡沫模型现在已经没有了市场，太慢，也不准确。只是 3D 打印毕竟是从电脑模型加工出来的东西，缺少了手工打磨模型时的创造环节，少了点“设计”味道，更多的是“加工”感觉。

再说对于制造业，也绝对是个很好的工具，极大地缩短了一些验证环节。甚至一些测试用、试产或是小批量的产品，直接可以免除了高成本的开模制造或者是 CNC 模型方式，直接用 3D 打印实现。极大地拓展了设计和制造的想象空间。

苏：对于时下火热的互联网硬件创业，您会采用什么样的标准来审视、评判这些团队以及他们所做的产品？

陆：刚才有提到过一些，硬件创业，大部分的团队精力还是在产品的内在，着眼于软件及数据上。对于实体产品，多数创业团队不太有经验。通过外部资源的方式提升这块的缺失，是通常的办法。据目前的观察，也都很有效。

传统的制造业企业有多个产品线，一类产品又有众多型号。投入在一款产品上的精力有限，重视程度也有限。而硬件创业团队，实体产品通常都很少，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只有一款，通过软件的迭代升级或者差异化来形成自己的产品更新或高低配产品。

这样带来的结果是“少而美”，有足够多的精力及资源投入到一款实体产品上。并且因为做产品思路不同，为了让自己的产品能在互联网卖场里占据一席之地，产品设计也是极其重要一环，大家都拼尽全力。所以我们看到的创业团队的产品往往更细致漂亮，更有话题，更能吸引大众眼球。

苏：您如何看待“甲方审美差”这类的观点？

陆：“甲方审美差”，这个，我不记得我有没有说过同样的话了，但类似的想法，我个人也是有过的。在国内，由于缺失关于“美”“艺术”的基础教育，以及经济发展水平所限，普遍的审“美”能力的确较低。我们身边粗陋的各种产品、网页、广告、建筑比比皆是，很多时候也的确是“甲方审美差”造成的。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设计师差”造成的。

所以，如果这句话是设计师的抱怨，那就是设计师需要提升自己，能取得甲方的信任，做好设计，并说服甲方，这才是目前大环境下应该要做的。不然，会碰到很多的“审美差”的甲方。

苏：对比现在和十年前，您觉得自己最大的进步是什么？

陆：最大的进步或收获就是认识了更多的甲方们和乙方们，并将大家都成了朋友。

附 | 陆晏作品一览

（求职作品：手机，2002 年）

（求职作品：电脑主机，2002 年）

（求职作品： CD 机，2002 年）

（录音笔，2006 年）

（排队机，2009 年）

（美的电磁炉，2009 年）

（老人手机 CP21，2009 年）

（数字心电图机，2012 年）

（框架短路器，2012 年）

（智能药箱，2013 年）

（分析仪，2014 年）

Kent

这一期的形式与内容都会有一点特别，因为这次谈话是我委托在美国的朋友 Greay 来进行的。她在美国的 Language Tutor 刚好是一名设计师，而她本人也是某著名旅游网站的北美区签约作者，所以这么巧合的情况下，就有了这一期。

需要先说明的是，与前三期的采访对象不同，本次采访到的 Kent 并不是设计师，其工作其实类似于我们国内的机械设计工程师或电子工程师之类的。但我认为，国内的工业设计师缺乏的恰恰就是对机械、电子方面工作的了解，而这又是工业设计当中相当重要的环节，所以在我看来，这方面的视角和观点是有借鉴和学习的价值的。

以下为本期访谈正文（采访以英文进行，以下为译文）：

Greay：Hi，Kent，请介绍一下你的学习和工作经历吧。

Kent：我是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学的机械工程，然后在 Santa Clara 大学拿到了这个专业的研究生学位。以前曾在电力厂、酿酒厂都工作过，还为一个初创公司做过电子装配的工作。现在在 KLA-Tencor（半导体设备公司）做机械设计工程师。

Greay：说说你工作的流程以及平时会用到的工具吧？

Kent：通常我都用 CAD 软件来进行设计。它使我可以操控各个独立的部分，甚至具体到每颗螺丝钉，看它们如何配置。同时我还可以用建模的方式使各个部件像我希望的那样构筑在一起。

Greay：最重要的部分是什么呢？

Kent：最重要的，是要确保我们的设计可以最终被制造出来，并且能够方便地为客户提供服务。这就意味着你要明确地知道你的客户是谁。于我而言，制造团队是我的客户。如果我能使他们满意，那么我的工作就是正确的。

Greay：说说你自己曾经做过的比较喜欢的项目呢？

Kent：我最喜欢的项目之一是对现有一些门组件进行重新设计。

Greay：这个项目中，你觉得最难的部分是什么？怎么解决的？

Kent：我觉得最具挑战的部分就是要基于其他人的 CAD 模型去工作。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 3D 建模方式，而我们需要学习他人的方式并且不去破坏已有的模型，这对我来说是个挑战。当然这同时也能让我打开眼界，学习用不同方式建模。总之这是一个很好的经验。

Greay：工作中有没有同其他国家设计师合作的经历？

Kent：我跟他们并不是直接合作，但是有时候也需要同美国以外的同事配合。

Greay：可否给一些例子来分享下跟他们搭档的感受？

Kent：最难的部分是交流沟通，努力让他们理解我所想的，这是最重要的部分。比如说，有一次我试图搭建一个小电路板支架，但我似乎不能很好地跟对方沟通我多么需要知道一个安装孔的位置。这花费了我很长的时间来反复沟通信息。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项目的其他人，我相信我更愿意选择一个可以有更多交流的公司的电路板。

Greay：你认为设计师和其他人最主要的不同是什么？

Kent：我认为作为设计师，是有将事情进行到底的精神。无论是通过实用知识的推动或是一种残酷方式的推动，设计师都可以提高他们的视野。在学校里，我们通常被要求完成很多书本上的工作，但其实这与实际的设计有很大区别。我工作三年多，现在回过头来看，已经有很多我的设计投入到了生产阶段，所以我将自己看成是可以完成任务的人。

Greay：你最喜欢的设计师是谁？为什么？

Kent：我对设计师并不是很了解。但是我可以给你说一些我喜欢的、平时会用到的产品。

比如这个打蛋器，我每周都会用到，它使我的鸡蛋变得非常美味。我喜欢这个设计的重量，也很容易操作，同时这种分开的设计，使得它非常便于清洗。

我还喜欢一种冰块托盘，我们通常都爱在饮品里面加很大的冰球。球体和空气接触的面积最小，所以冰块不会很快融化，这个冰托盘就可以做大的冰块。

Greay：你比较喜欢哪个国家的文化呢？

Kent：我是一个美国人，也去过一些其他国家，但是我想我还是最喜欢美国文化。

Greay：为什么？

Kent：我知道现在社会上有一种声音是批评美国文化的，说美国文化缺乏深度，但我想这只是看到了一半的情况。美国文化是非常开放、新颖的，不管你喜欢什么，它都可以为你提供很多样化的选择。比如，我喜欢看美式足球，同时也喜欢美术博物馆。我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Greay：了解中国的设计吗？

Kent：实在抱歉，我不了解中国的设计师，如果你推荐一些，我很乐意去看看。

Greay：在你闲暇时都会做什么？

Kent：我喜欢冲浪、玩游戏、做饭、游泳。我最喜欢水上运动，但是这需要我用很多时间去到一个地方去玩儿。我通常会忙到没有太多时间游泳和冲浪。

Greay：如果不做设计的话，你会想要做什么?为什么呢?

Kent：我会想做一名律师，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有思辨的能力，基于此，也有比较好的修辞表达能力。同时，我还有一个非常敏锐、善于分析的头脑。

Greay：请向下一个设计师提出你的问题？

Kent：你曾为一个好设计的诞生欣喜若狂过吗？有失望过吗？

跋

很高兴这几年来谈论设计的人越来越多了，作为一个设计师，我由衷地感到开心。但如果说要让我通过书籍的形式来分享自己的经验，阐述自己对设计的理解，我其实不太自信，毕竟比我资深得多的前辈多如繁星。所以一开始知乎的编辑找到我时，我是很犹豫的。但恰逢我七月份刚开始写自己的公众号，在这个过程中我意识到两件事：

一、信息的不对称以及传播路径比我原本理解的还要复杂，即使是在如此扁平化的互联网时代下，数据流速如此之快，人与人之间的隔膜在剥离了信息干扰后仍然很明显；

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原来可以小得那么离谱。

通过知乎和微信公众号而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一些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也变成了朋友，慢慢地，我发现这种基于文字的传播而被吸引来的人们，会不断地、持续地给我带来惊喜。这种惊喜在过去博客火热的年代里也曾闪现过，但相对不同的是，博客的交流比较慢，而现在可以很快得到反馈，也遇到过好几次链式效应。这种横隔千山万水却能在瞬息间同时与许多从不相识的人发生思想碰撞的感觉，是会令人上瘾的。

所以，这本书从任何角度来说，都不会是什么“超级大牛”的至理名言，其中更不会有什么金规玉律或行业秘闻相关的说教。这本书只是一个工业设计师在职业生涯迈入第七年的过程里的一些阶段性思考，是我递向世界的一个笨拙的喊话筒，期待着每一个来自远方的回音。如果你是刚入行的朋友或初学设计的学生，或是非设计专业但对设计感兴趣的人士，但愿我的这些经验和思考能替你解开某些疑惑；如果你是和我一样的年轻设计师，我很期待在你看过这本书后能联系我，聊聊彼此日常的观察和想法，交个朋友；如果有幸能被大前辈读到，也望能有机会共同探讨。

2015 年 9 月，深圳。工业设计师，苏志斌。

——————

联系信息：

微信公众号：SUiTHiNK ( ID：suithinks )

博客：suithink.me

邮箱：suithink.su@gmail.com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关于本书

“盐”系列电子书出版序

前言 从美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

设计的日常

工业设计究竟是在设计些什么

日常里的工业设计

理工类设计 VS. 艺术类设计

设计师的日常

我也想做设计师，可以吗

设计手绘只是门工具

中国元素就是个坑

我的灵感枯竭了！

设计师的侦探游戏

客户，我有一个好点子啊

我该如何面对来自别人的评论和指点

设计师是吃青春饭的吗？

迷人的设计史

如何理解设计调研的价值

阶段性思考

做个听风者

不真实的价值

第四堵墙

搭讪设计师

八月

叶清波

陆晏

Kent

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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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关于本书

「盐」系列电子书出版序

前言 从美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

设计的日常

工业设计究竟是在设计些什么

日常里的工业设计

理工类设计 VS. 艺术类设计

设计师的日常

我也想做设计师，可以吗

设计手绘只是门工具

中国元素就是个坑

我的灵感枯竭了！

设计师的侦探游戏

客户，我有一个好点子啊

我该如何面对来自别人的评论和指点

设计师是吃青春饭的吗？

迷人的设计史

如何理解设计调研的价值

阶段性思考

做个听风者

不真实的价值

第四堵墙

搭讪设计师

八月

叶清波

陆晏

Kent

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