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关于本书

序

作者序

学建筑

建筑史入门

入乡土民居之门

江南，不似江南

大师作品

实战演习

做快题

草图的工具

手工艺

研究细部

排房子

不善言辞的建筑

大师的案例

跳出大院事务所

转行做建筑

怎么找资料

做建筑

秩序之美

建筑空间体验

从概念入手

窃取灵感

建筑与环境的关系

形式与功能的尺度

图形化表达

城市的肌理

Zaha Hadid 的科幻建筑

入住文艺建筑

重庆的天际线

建筑师技能图

画好详图

真实效果图

结构工程师读建筑

生涯随笔

建筑旅行

未来的建筑学

选建筑行业

注册的价值

靠谱供不应求

强拆历史

建筑三百首

媒体不死，它们只是转换介质

关于本书

《建筑迷城——知乎袁牧自选集》/袁牧

出品人 周源

编辑 湖玛

设计 崔骏

实习编辑 刘思毅

策划 成远

联系我们 weekly@zhihu.com

本电子书版权为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在任何地区以任何方式反编译或节录本书内容。

ZHI-BN:9-0008-0000140513-1

DNA-BN：ECFD-N000000670008

最后修订：2014 年 05 月 10 日

出版：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浙江 杭州 体育场路 347 号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浙）字 10 号

电子邮箱： service@bookdna.net

网址： www.bookdna.net

本书电子版如有错讹，祈识者指正，以便新版修订。

Zhejiang Publishing United Group Media CO., LTD, 2013

No.347 Tiyuchang Road, Hangzhou 310006 P.R.C.

service@bookdna.net

www.bookdna.net

序

“盐”系列电子书出版序

知乎创始人 周源

我们和这个世界，有一种天然的媒介，那就是存在于我们大脑里，没有被分享过的信息。如果有某种方式把每个人的知识、经验和见解都汇集起来，会不会像从信息海洋中源源不断地提取出知识之盐一样，极大地丰富很多人生活的味道？

这个问题，令人兴奋。知乎创立至今，诞生了一种新的知识生产方式，对世界的提问和回答，像是对一个无序的世界进行了一次次重构 —— 把彼此大脑里没有分享过的知识、经验和见解搬上了互联网，组成了一个全新的网络。而那些最有知识、经验和见解的人，就像盐，给这个世界带来味道。

您即将展开的这本书，属于知乎的“盐系列”丛书。我们希望这些作品保存一种海的味道，因为在知乎看来，每一位认真的知友，都是知识海洋中析出的智慧之盐。我们希望这一系列的每一本书，都可以为您透析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亦或给您的生活增光添味。

读这书时，请别忘记，它诞生自一个有味道的人。

作者序

建筑即问答

袁牧

建筑是离互联网相当遥远的一个行业。

作为这个星球上几乎最古老、最庞大、最物质的行业，建筑学的体系里有太多渊源和经典，太多牵绊和是非，这让每个从业者、业余爱好者，以及每位用户（这几乎包括每个人），都在惊叹和欣喜之余，也感到深深的困扰。而我自己，入行接近二十年以后，也仍然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最初触及建筑学时的种种疑问。

而且，当今世界的城市建设依然如火如荼，席卷了全球的人口、财富和信息，建筑学自身也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大乱局。

因为这种庞大与复杂，新来者即使拥有全部建筑的资料加上各种教材与研究专著，也很难顺利入行。所以，建筑学教育至今仍保留着师徒承袭的传统形式。可以认为，越是规律明晰、信息化程度高的行业，越容易通过标准教材和公共课程传授；越是复杂混乱、信息化程度低的行业，越需要通过导师来进行直接传授。建筑学，至今还属于后者。

一千两百年前，韩愈先生指出：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孔圣人更在两千五百年前就指出：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韩先生说的是问答，孔圣人说的是社区，两者相加，就是问答社区了。

互联网终将改变建筑。

建筑是事关每个人的大事情，但建筑的知识的普及程度却远远不能与其地位相匹配。传播建筑学的知识给社会的每个人，让行业得到理解，让城市更加美好，是建筑从业人员的美好愿望和责任。正是互联网时代的机遇，使我们有可能逼近这一不可能的目标，这是我上网写建筑的初衷。

从最初的 BBS、论坛、博客到微博、微信，这些年我在上网的时候，总是会想一个问题：古老的建筑学科，历经游牧、农业、工业时代，如今到底要以何种方式拥抱新兴的互联网时代？随着互联网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和建筑的关系将有怎样的不同？

我属于对互联网极度依赖的一代人。

从最初上 BBS 灌水开始，我就已经习惯于在网上写东西，以至成为依赖，没有互动就无法写作。我的第一本书，也是在 BBS 写好后，才出版为实体书的。 在互动中发现问题，进而解决问题，再在互动中验证，持续更新，这已经是一种基本的在线写作方式。但仅仅这样，还不是建筑通往互联网的好形式。

知乎居然是个合适的形式，因为人和问答。

在来到知乎之前，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对建筑学感兴趣。而当我来到知乎开始回答问题以后，我才发现问答的形式比预想中更适宜建筑学。

人本身就是知识的核心载体和唯一来源，特别是在东方文化不立文字的传统下。百科全书式的知识库其实很难发挥作用，而活的人则可以。直接把建筑学的信息搬到网上，如同对着书本学建筑，显然不解决问题。而将建筑经由人接入互联网，则非常有效。

而采用问答的形式将人接入互联网，也是一种很直接很纯粹也很学术的方式，这非常类似于传统的师徒传承，因而也适合建筑学。问答不是简单地贴出现成的答案，而是激发双方的智慧，产生创造性的结果。其实学术研究不就是提出问题—解决问题么？于是我在知乎参加问答，所谓教学相长，问答也相长。

建筑—互联网—用户 →建筑—人—互联网—用户 →建筑—人—问答社区—用户

其实，每一座建筑产生的过程，都是一个问答。

环境、气候、文化、社会、经济、法律、功能、审美……每个要素都在提问，建筑师最终要以完成的建筑，给所有这些提问以满意的回答。一座好的建筑，会以最大可能解决这些问题，而不好的建筑，会被折叠：）

感谢知乎和辛勤的编辑们，帮我把过去回答的问题集结成书，这也是我的第一本电子书，但一定不是最后一本。本来在继《建筑学入门指南》之后，我一直在筹划写两本书：一本写给新就业的年轻建筑师，一本写给外行人特别是青少年，而在知乎回答问题的过程中，这两个主题的写作不知不觉就这么同时开始了。这些问答并不是系统的建筑学知识教程，但也颇代表了一部分热点和经典问题，不敢说水平如何，但保证是诚意之作。

最后还要感谢提问和阅读答案的知乎用户，不论您是在知乎点赞，还是去购买电子书。电子书只是持续更新的网络写作的一个阶段快照，更多的内容还只是刚刚开始。我会在知乎继续问答，让更多喜爱建筑的人能够多了解一点建筑学，让与建筑相关的这个世界也更美好一点 。

学建筑

建筑史入门

有哪些适合门外汉看的关于建筑史、建筑哲学的书籍推荐？

非常感谢有“门外汉”来关心我们清贫的建筑史行业，然而当我看着书架上一排排的建筑史，却不由踌躇起来，这件事有点难。

国内说建筑史一般分两大块，中国建筑史和西方建筑史。

我个人的理解，非专业人士看建筑史，除了要了解古建筑的来龙去脉，还要看得有趣。然而现有的中国建筑史实在是太“枯燥”了。

在这个人手一只数码相机或者拍照手机、看惯了 IMAX 电影以及各种视频网站、连地铁里打发时间都是看视频为主的年代，建筑史没有视频，没有动画，没有音乐，没有语音解说，甚至彩图都很少，只有黑白线条测绘图和黑白照片（而且还是很模糊的那种），文字都是枯燥的分析，连剧情都没有，看个毛啊！（掀桌）

所以一般的中国建筑史我真是不想推荐，因为目前还没有把建筑史写得像柏杨的《中国人史纲》那样生动简单有趣的版本，现有的建筑史都太学术，看起来太辛苦。如果题主真心想看，那我还是推荐刘敦桢先生的《中国古代建筑史》 ，虽然也是黑白的和特学术的，但文字不多，图比较充分，看起来不至于太累。如果还有兴趣，那就只能推荐五卷本的《中国建筑史》了，厚度虽然非常威猛，但是好处也是图多，逻辑清楚，文字比较多但是可以随意看看。

至于梁先生的《中国建筑史》和《图像中国建筑史》，毕竟成书太早，不适合非专业人士看，就不推荐了。

西方建筑史彩图多，内容全，版本极多，《西方建筑史：从远古到后现代》这本还算图多易读，虽然也难免偏学术且有点枯燥。但西方建筑史确实比较复杂，特别是如果读者不是很熟悉西方的历史地理，看到作者信手拈来各种眼花缭乱的史料人名地名，基本都会吐血。其实更易读的是那套十二本的《世界建筑史丛书》 ，从《远古建筑》一直到《现代建筑》，也算是图多字少内容全的，看起来不算累，虽然黑白照片逊了点。比较特殊的是陈志华老爷子的《外国古建筑二十讲》，确实生动有趣，那是老爷子用一辈子讲的故事，非常好看，读西方建筑史建议从这里开始。

答题完毕，但是，实际上我个人的建议是，非专业人士看建筑史，最好的是先去世界各地看古建筑遗存，然后回来翻书看评论，从而读懂建筑史，而不是直接先翻书。要知道美国大学经常是拉着学生直扑庞贝这种古迹现场上课的哦。但如果这样是太贵了的话……

我会告诉你在 iOS 上有个免费的应用叫“Fotopedia 世界遗产”非常高端大气上档次么？

Fotopedia Reporter 下面还有一堆免费的各国家的遗产 app 哦……

先阅读 5000 多张漂亮的照片外加世界遗产的介绍，其中那些你觉得特别漂亮的建筑再去用 Flickr 细搜或者用谷歌地球虚拟游览，再去翻翻建筑史了解一下这些建筑背后有什么内幕八卦趣闻轶事，这才是欣赏和学习建筑史的最好办法。因为目前最重要的历史建筑，基本都已经在世界遗产名录里面了，它们串起了建筑史最有趣的部分。

所以，比起看枯燥惊人的大部头、黑白照片和线条图，我更推荐这种活的移动互联网建筑史读法。

当然，直接对照联合国教科文网站逐个搜索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也可以，每次我出国旅行时都会去查一遍。不过毕竟不如直接看图集来得方便。

另外，一般国内大家关注的是中国建筑史和欧美代表的西方建筑史，可实际上印度、日本、中东、南美洲那一大批建筑史，都是一样有趣好看的，这也是推荐从世界遗产出发而不是从国内常见的建筑史书籍出发的一个原因。

至于建筑哲学，很遗憾，据我研究，起码在中文书里，并无很好的专著。建筑学是实践学科，理论本身是比较薄弱的，其中的哲学部分更是无法抽出形成单独的门类，所以建筑的哲学思想都是附属于一般哲学的，比如现象学、艺术哲学这些。要了解西方建筑理论中的哲学，可以看那本极难读的《建筑理论史》，但难度很大，并不推荐非专业人士阅读。

中国建筑理论部分有一本王鲁民的《中国古代建筑思想史纲》比较适合阅读，篇幅小，内容为纲要，常见的、与建筑有关的传统哲学理论，比如天人合一、风水理论等基本都覆盖了，不妨一读。

另外，清华大学在线课程已经推出了建筑史在线教程，学院历史组的几位老师都是非常优秀的，课程制作也很精良，欢迎大家上网去看。

参考：【MOOC 学院专访】中国建筑史：MOOC 上的中国文化名片 http://mooc.guokr.com/opinion/437536/

2013-11-01

入乡土民居之门

有哪些适合非专业人士的、研究中国民居的入门著作？

作为研究中国民居的从业人员，回答这个问题义不容辞责无旁贷。

但很遗憾，据我所知，并没有特别清晰全面、深入浅出的中国民居入门著作可以推荐。

中国民居因为地域差异大，情况复杂，早期又不受重视，再加上 1949 年以后主流谈论的多是中国传统官式建筑，地区主义也未兴起，所以一直不甚得宠。甚至清华大学专门做乡土民居保护的陈志华老先生当年也不喜欢乡土民居，但老先生后来到老年自我革命，带领清华建筑乡土组做了大量民居测绘和保护的工作，令人敬佩。

其实直到今天，也多是旅游、摄影、文化艺术这些行业对民居更感兴趣，多数情况下主流的建筑设计行业更关注城市建设。民居研究没名没利，参与的人一直不多。

但学界有识之士当然自古有之：早在抗战时期，梁思成先生随中国营造学社西迁，跟同济大学一起暂住四川李庄，就顺手测绘了四川李庄民居，与云南一颗印、山西窑洞、浙江山居、丽江民居、北平四合院一起，都写进了那本著名的《中国建筑史》中。

从抗战胜利再到 1949 年之后，虽然经过多次社会剧变，但 1961 年起即有建设部设计院的建筑理论及历史研究室的老先生们开始调查浙江民居以及福建民居，其中《浙江民居》一书 1963 年就已脱稿，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1984 年才得以出版，目前市面上有售的是《浙江民居》2007 年第二版。

这本书是我的民居启蒙书，当年参与调查测绘的作者如今都是泰斗级人物，战力雄厚，白描精彩，深入浅出，十分推荐。

由于民居研究无利可图，实际上是各大学做了很多重要的工作，特别是东南大学测绘的《徽州古建筑丛书》（有《渔梁》《棠樾》等五本）令人印象深刻。但直到现在，大量的古村古镇遗存都没有公开出版的测绘图（实际上也没有被大量测绘），还有很多年久失修逐渐消失，令人遗憾。

我的导师单德启先生也写过一些民居专著，20 世纪 90 年代出版的《中国传统民居图说》系列有《徽州》、《越都（绍兴等）》、《五邑（开平等）》、《桂北》四本，代表了我们主要研究的四个地域，是当时不多的专业民居书，深入浅出、图片丰富、见解精到，但现在早已买不到了。 后来单德启先生又在五洲出版社出过一本针对外国读者的《中国民居》，有多种语言版本，选取了九个典型的民居类型，每种一篇文章，其中徽州民居那篇由我编写。这本书对中国人来说比较浅显，不深究的话，可以一读，推荐给外国友人那是比较合适的。

陈志华老先生带着清华乡土组的楼老师、李老师、罗老师，以及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们，长期测绘，出版了诸葛村、关麓村、婺源等很多古村落的书，都是很扎实的学术资料，弥足珍贵。

这几年清华建筑学院得到雪花啤酒的赞助，乡土组又出了《民居五书》，分别是北方、赣粤、西南、浙江、福建，比较专业，就不止是入门那么简单了。

至于民居书籍的国家队，那就是建筑工业出版社的《中国民居建筑丛书》系列，目前已经出到 19 本，基本把各地民居都覆盖了，虽然作者不是都认识，但基本都是当地民居研究的重要人物，绝对是非常干货的内容，总体规模上应当是最全的一套书了。其中安徽民居作者还是我的老师。不管是做研究还是做设计参考，这套书都是必备的，对非专业爱好者，可能略庞大了一些，可以挑自己感兴趣的类别看。

但以上这些，都是比较专业的学术著作，虽然民居本身不艰深，但读起来也要花点力气。

如果只是想看着玩，那有些画册、摄影集类的书也可看，比如王其钧的《中国民居》就是一本很漂亮的民居白描，只是理论方面比较浅。还有江苏美术出版的《老房子系列》摄影集， 也还是可看的，就是比较贵。

至于国外的民居书，我手里有一套复印的 Vernacular Architecture of the World （edited by Paul Oliver），从国家图书馆复印来的，厚厚的好多本，又称《乡土建筑百科全书》，至今未见中文版。

说起来发达国家的学者对世界各地的乡土民居调查研究远胜于国内，日本建筑师原广司就坚持几十年调查世界各地乡土民居，积累资料，还曾经准备来中国，结果遇上 1989……所以他那本《聚落的教示 100》的附录里，中国民居部分没有他自己的名字。

多年以来，民居研究都是无名无利，备受轻视。各地对宝贵的乡土民居村落肆意拆毁，无序新建，加上土地产权、文化遗产、商业开发的纠缠，情况一直不佳。直到近年旅游业大发展，乡土民居突然吃香，最早是丽江古城和平遥古城 1997 年申遗成功，两者都是以地方民居为主，但这两处民居都是以市镇建筑为主。2000 年安徽宏村、西递申遗成功，算是村落民居也终于登堂入室。之后澳门城区、开平碉楼和福建土楼纷纷入选世界文化遗产，乡土民居的价值才算是为社会广泛接受。但比起中国大量的民居遗存，实在是九牛一毛。

在逐步认识到民居价值的这几十年里，已经有太多民居被拆毁，令人惋惜。特别是北京大量明清四合院、胡同被一部分目光短浅又极度贪婪的人强拆，使北京城的整体风貌永远地失去了。而有些地方如凤凰、丽江又走向另一极端，过度旅游开发，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也产生了很多新问题，但能保住历史民居不拆毁，已经是万幸。

跑题了。

总之，民居建筑这一类型非常庞杂，但也非常有趣，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社会居住文化的主要载体，从单体到聚落，从南方到北方，从山地到平原到海滨，我认为民居才是最有趣的建筑类型，而不是那些宏伟巨大的宫殿或是装点门面的博物馆大剧院。

要看民居书籍的话，专业的就是前述那些，业余的可以看看画册，或者浏览有关网站。

因为民居的地方性，其实没有谁可以精通全部民居，研究资源也无法被集中垄断，而是彻底分散于各地民间。民居的现场调研参观也相当麻烦，因为很多分布在交通不便的山村里。各地学者、机构、文化艺术人士和爱好者纷纷牵涉其中，因而即便是专业研究者，也只能覆盖某地区的部分民居。而大规模的完整的民居测绘和整理，还未曾真正开始。

其实了解民居最好的办法，还是选择一些经典的民居地区，自驾或者背包去玩，一定会是非常愉快的旅途。

经典民居聚落包括：苏南古镇，浙江古村，徽州村落，福建土楼，桂北山寨，开平碉楼，山西大院。这些典型的聚落，都有专门的资料、网站和书，挑自己喜欢的去看、去玩吧。民居这种类型，终究是要用腿去走、用手去摸、用嘴去吃的。

2013-12-15

江南，不似江南

徽派建筑和江南园林建筑的区别是什么？

研究徽州建筑十几年，这个问题答起来不容易。

要先分析一下问题。

先厘清地理概念。（地图来自谷歌地球）

从历史上看，江南是个大概念，我们一般说的江南水乡其实是苏南浙北，也就是沪宁杭区域内的长江以南，重点是苏州和杭州。但实际上容易被人忽略的是，徽州也属于江南。从九江以下，长江成“^”形入海，安庆东南方就是徽州（安徽即由安庆和徽州得名），徽州六县，州府在歙县，还包括黟县 、休宁、祁门、绩溪，以及今属江西的婺源。

大家注意，徽州东边一点点就是杭州，新安江水库（也就是千岛湖）就是杭州的上游。其实徽州和杭州纬度一致，上下游关系密切。当年的徽州人大量从安徽坐船，顺流而下去杭州经商，徽杭两州比苏锡常更靠南。今天的江苏（名字来自江宁+苏州）和安徽（安庆+徽州）正是由清初的江南省切分而来。自唐代设江南东道开始，徽州就名正言顺地属于江南。

所以我的第一个观点是，其实徽州建筑也是江南建筑的一部分。双方的共性是主要的。

但是为什么我们现在说江南水乡的时候都不提徽州呢？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在大江南省区域，沪宁杭区域是平原，而徽州安庆是山区。那个水网纵横、美女采莲、不能不忆的江南，自然更倾向于环境更好的苏杭。实际上徽州—苏杭的古民居，差异确实还是有的。

所以我的第二个观点是，徽州民居和苏杭一带的民居，确实是不一样的，有一些具体的差别。

所以提问者要问的，应该是徽派建筑和沪宁杭区域的江南建筑的区别，或者徽派园林建筑和苏州园林为代表的江南园林建筑（童隽老先生的《江南园林志》就包括了沪宁杭三角区）的区别。

由于徽州古代园林留存的非常少，远不如苏州园林发达，因此颇难比较。特别是建筑物本身，还是依照正常的徽州和苏州建筑来做的，并无特别的差异。倒是园林的气质可以一谈。

按《园冶》所言，造园先相地，地段可分为：山林、城市、村庄、郊野、宅旁、江湖六大类，也就是我们现在常说的区位环境分析，其中“园地惟山林最胜”，这也是徽州最主要的地理环境优势（也有村庄地）。而苏州城内的四大名园，其实都是城市地，“市井不可园也”。当然正是不可园之园，更显得造园者水平之高，这又是另一件事了。基本上，徽州是山区，山野趣味更重，而苏杭为城市和发达的乡村，更加精细成熟。这是主要气质上的差异。

回到真正的主题，明清时期遗存的徽州建筑和苏州建筑的区别是什么？我想大概有以下几点：

1. 徽州建筑多在山区或临近山地，群体布局为山地建筑群布局，而苏州基本是平地布局。这是整体形态上的主要差异。

2. 可能同样因为在山区，交通不便，产业不发达，徽州建筑的单体比苏州建筑更简单，例如典型的马头墙做法，徽州的马头墙多为三段，中间一根很宽，两端很窄，简单而对比强烈，比较有野味，例如宏村月沼边的一组建筑。而苏州民居马头墙多为五段，等长度划分叠落，更为丰富和复杂，比较有匠气。

3. 建筑装饰，如木雕石雕砖雕这所谓“三雕”，徽州雕刻更概括和写意，线条硬朗，而江浙以及福建的雕刻更精细圆润，这是一位徽州艺术家朋友告诉我的，我看了一些实物比较，感觉确实如此。

4. 因为在山区，徽州建筑也更封闭（因为防卫的缘故），典型的四水归堂（也就是四面围合的四合院），整个外墙基本是实墙，苏州民居就不常见这么单独封闭的单体。

5. 另外有网友说得不错，徽州商人多，苏州文人多，气质和趣味确有差别。不过徽州这几百年也大儒辈出，有所弥补。

2013-08-22

大师作品

建筑设计初学阶段到底需不需要多看大师作品?

学习任何一门学科，都要去学习这门学科的历史。

而以作品或案例为主的学科，学习以前的经典作品案例当然是理所应当的。

我们学习经典作品不是因为这些作品符合某些价值标准，而是因为在学科中，经典作品本身就是价值标准。正是漫漫历史长河中的这些作品的整体，构成了我们的价值观。这就像法律上的判例法而不是条文法。

经典作品，通常在历史上代表了一个时代的呼声，在时代需求和社会共识的基础上，提出了既代表时代与行业共识、又包括了个人独特思考和贡献的解决方案，也就是所谓的大师作品。

这样的大师作品当然要看，要狠狠地看，狂看不已。

只是因此我们不得不去区分到底哪些才是大师作品，哪些只是昙花一现，特别是当代大师作品。

而且我们还需要去关注大师作品所代表的那个时代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时代的底色如何，大师作品从何而来、为何而生、妙在何处等等。

而且要了解一个时代的底色，不能只看看一两段建筑史上的介绍，而要去广泛地调研当时的社会状况遗迹（对当代来说就是对当代社会现状的调查体验），社会与历史文献（甚至包括《人民日报》和《新闻联播》），民间与官方追捧或反对的各种案例的现场，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著作和实际表现等等。

这样知道了那些优秀作品（包括正面角色和大反派）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前景背景、人物事件，以及作品本身的实际状况和细节，自然也就知道怎么依葫芦画瓢去创作优秀的作品了。

这就像看电视剧一样，只看剧照肯定是不解决问题的，中间突然看一集也看不懂，你得从头看起，另外多看幕后花絮和八卦剧评，自然也就能猜得出结局了。

大体上建筑学这门缓慢发展的学科也只能这么慢慢学来。

只看图片书当然是营养不良的，还会很偏执，这就是盲人摸象，愚不可及。

但其实大家谁不是历史长河中的盲人呢？

先临摹再创作，这是学习的基本方法。

要发掘问题背后的问题的话，我认为其实一般院校建筑教育的问题并不在于看不看大师作品，而在于对基本建筑产业和建筑技术的了解，以及基本技能培训。上面说的那些大师作品问题，多数人还轮不到有这种烦恼。这就像饭都吃不饱，谈什么品味境界、营养过剩呢？

建筑学就像一块巨大的拼图，需要拼很久才能看到图片的全貌，而在这之前只好一边困惑一边前行，作为初学建筑的学生，千万不要被自己某些来历不明的理障所束缚，要抓紧多学多看多练是正道——人间正道果然是沧桑。

2013-10-09

实战演习

做建筑课程设计的时候到底应该把课题当成实际项目做，还是当课题练习做？

前些时候某次给本科生设计课评图时，我曾特地给学生讲过这件事情。

基本结论是：只要老师不是胡乱出题，就一定要尽可能把课题当做实际项目去做。

因为说到底，课程设计不是做游戏，而是一种职业训练。

这就像运动员的各种训练，每一种训练都是要达到训练效果的，而不是糊弄教练的。

或者大家可以回想中学的模拟考试，平时把模拟考不当回事，高考想直接考好？

要知道当你真的走上社会，不会再有什么机会给你拿去练手了，业主的钱都是几千万上亿地投进去，没有一个负责的设计公司会把项目交给没有充分战斗力的新手去做。

所以，做学生的时候不去尽可能模拟实战、训练自己，还等什么时候呢？

当然，实际上课程设计一般是不能做到实际项目的深入程度的，但原因只是因为学生的设计能力不足，知识太少，无法做到足够的深度，而不应该是自己主动放弃深入设计。

学生的能力肯定是远远不够，所以必须是倾尽全力按实战去做，即使这样也就能做到两三成的深度，更何况如果还有所保留、不当真项目地去做，那还能学到什么呢？

而很多时候，其实设计课教师的能力和精力往往也达不到真实项目的深度要求，特别是有些从没在设计市场上摸爬滚打过的教师，再加上课程时间给的少，造成课程设计的训练价值再打折扣，但这也不是放松自我要求的借口。

实际上即使是国际知名的建筑大师，也有很多不能建成的项目，以及为了研究而做的假题，比如牛顿纪念堂、光辉城市这些没有建成的设计，甚至比真题更认真、影响更大。假题真做在职业建筑师那里也是常见的工作方法。

真和假，不是一定必须怎么样的问题，而是做什么样的选择毕业以后就要承受什么样的结果的问题，跟别人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有人说课程设计里思想、概念和创意是主要的，说工程的细节应该是工作以后的事情。但我要说，思想和工程是建筑的两条腿，或者说艺术和技术是建筑的两只手，放弃任何一边的独臂神尼都是要完蛋的。

如果社会没有竞争，如果人生无限长，如果工作好找房子不贵，当然一切都可以慢慢来，大学时沉醉于思维的乐趣，上班以后开始学习实际工程。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中国是高速的，市场是现实的，实际上大部分建筑学生毕业后还是要上第一线做实际工程的，只有极少数能留下来研究思想。如今大学本科毕业却不具备起码的实际工程设计能力，已经是市场上建筑设计企业和业主都非常头疼的事情。这年头又有几家企业愿意从头起培养新人呢？大学五年若干个设计，实际上完全可以训练出既具备健全思维又比较了解工程的人才，甚至不需要非常努力，只要一般努力就能达到。

而且，我认为要想具备思想层面的素质，同样离不开对实践的体察，艺术与工程这两条腿是互相滋养、互相促进的。在校五年里只管思想，毕业后恶补工程，这跟先吃光米饭，然后狂吃菜，有什么区别？只会毁掉我们对建筑的好胃口。

至于大学教育偏重形式设计（其实都谈不上什么思想）而忽略工程，我不免恶意但有一点根据地认为，不是因为教育主导者有意为之，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具备相应的能力和精力。很多人为了大学教职的种种好处挤破头抢留校，留校以后又只顾评职称和压榨学生挣钱，有几个是真心学术研究或者教书育人的？再加上体制的束缚，这种情况下谈什么思想和艺术！只能是拿形式糊弄学生，拿几十年没实质改进的教学计划对付学生。清谈概念何等容易，真实的工程实践何等困难！结合真实市场和学术理想，做到手脚健全地培养学生，对他们太难了！

让自己残缺还是健全，最后的选择还是看学生自己。

2013-12-31

做快题

如何短时间提高快题设计的造型和立面设计能力?

很遗憾，我虽然知道“如何提高造型和立面的设计能力”，但“短时间”和“快题设计”这两项非我所长。

还是说说正常怎么做造型吧。

1. 正如古人所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大量看案例，是学习造型设计的主要途径。

要像詹克斯那样，把你能见到的比较好的建筑，以及大家都说好的建筑，包括书上网上和实地调研的建筑，都拿出来归类，然后总结总结，认真临摹。说来可笑，练字画画的人没有不先临摹的，建筑学这么复杂，倒是很多学校的一年级设计课就要求创新，怎么可能呢？我现在还是每天上 Archidaily 网站看建筑，每天都更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少。

人类建造建筑的时候，因为建筑总是体量巨大，技术复杂，成本很高，所以其实多数时候都设计得比较常规和一般，因此通常都可以比较清楚地归类并总结一些特点。而那些特殊作品，单独归类即可。柯布还总结了现代建筑的带窗五原则，我们这些学生更可以总结各种××条了，不必把建筑造型当做很玄的东西，何况只是想考个快题的话。

2. 我比较信奉由内而外的美、整体和细部的统一、功能和形式的统一，以及简洁适度的装饰这些老套的观念。

所以建议在学案例和做方案的时候，把功能看懂排顺，相应地确定立面的虚实进退，选择合适的材质和做法，然后基本就可以了。正常的建筑设计过程也就是这样，考试应该够用了。民用建筑就那么几个功能类型，一个功能类型大概就那么几种合适的体型，这些体型大概就那么几种处理手法，再配几种合适的立面表皮开窗以及装饰，做熟悉了信手拈来，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建筑设计的基本功吧。

3. 如果还有余力，那就再动动脑筋，想想可以出什么样的亮点，局部、整体，或者某一方面颠覆一下、闪光一下，那么就算是挺有特色的一个建筑了。

4. 当然在这些过程、要点和案例都熟悉之后，包括基本功能、规范、体量、形态、布局、立面、表皮、细部，以及环境关系都应该是在酝酿之后一次成型的，这样方案才会有完整性。不然就得等按部就班堆砌完方案的各个要素之后，再重新整顿或者推倒重来，才能把整体方案做好。

所以我很不喜欢快题这种形式，应试教育不适合建筑学，丢弃了酝酿的过程直接出活，这不是扯淡么？行业价值观和风气节操全给破坏了。

2013-08-29

草图的工具

建筑系学生在做建筑草图设计阶段，Revit 和 SketchUp 在各方面各有何优势及特点？

回想过去十多年的建模岁月，从 3Ds Max2.5 开始用到 Max 2010，然后就可耻地堕落为 SU 党了……建筑设计需要建模，建模软件不光有 SketchUp，3Ds Max，Revit，犀牛，其实还有 ArchiCAD。

1. 要选择建模软件，首先要弄清楚，建模的目的是什么？这是最主要的问题。

建筑设计的过程很漫长，从建筑师脑海里的设计方案，到真实建造出来的最终建筑，中间有很多阶段，需要很多工具和媒介，进行多次的转译，建模软件只是其中一环。

但建筑师脑海里的那个设计方案，并不是一次成型的，而是需要在设计过程中借助草图、实体/虚拟模型、效果图、分析图各种工具进行交互反馈，最终才能成型的。建模软件基本上算是一揽子解决方案，确实很方便。

方案成型以后进入施工图阶段，原则上就是制图和细化落实，但实际上还是会有交互，施工图制图以及施工过程中发现问题或者产生灵感，再反馈修改方案，负责任的建筑师会同步通过模型控制效果，而不是任由施工图制图员盲目修改。（关于设计工具影响到建筑设计思维本身的研究请自行搜索）

如果是学生，最多只是推敲到方案，而且还是概念方案。这样基本上有 SU 就够了。需要曲线和异形的话，3Ds Max 或者犀牛。犀牛我不熟，但 3Ds Max 做电影都够了，建筑不在话下。

如果是职业建筑师，要深入到施工图，不但要推敲方案还要推敲施工图，那 Revit 是很强大的，但是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就是 ArchiCAD，据我个人初步使用和了解的结果来看，如果不是异形曲面工程，那么 ArchiCAD 更适合建筑师使用，它更接近 SketchUp 的操作逻辑，而不是像 Revit 更接近工业制造的 AutoCAD 和电影媒体的 3Ds Max。

2. 不同的建模软件的差别在哪里？

建模是为了做建筑设计，包括两个功能：帮助建筑师推敲建筑方案，以及把建筑方案表达成工程图纸以方便施工。这两个工作其实有是冲突的。

建筑师推敲建筑方案的时候，需要最直观、最快捷，而且最符合思维本能的工具，就好像苹果的触摸操作，几乎突然让我们发现，原来现代科技是可以并且应该回到人类几千年来的本能，让技术满足直觉，而不是让直觉适应技术。这基本上就是 SketchUp 做的事情。

但工程图纸，却是以准确、可靠、精细为首要标准的，直观和便于理解不是施工图必需的任务。就好像手指操作屏幕虽然直观，但比起鼠标键盘的精度和效率还是差多了。由于建筑工程的复杂，有各种复杂工具来做这件事，包括 Revit 、ArchiCAD、 犀牛、 dp 等等。奇怪，为何简单的软件就一个，复杂的软件一大堆呢？

3. SketchUp 的最大优点，就是足够简单。

SketchUp 几乎只有原始的块面和线条，手段也就是画线和拉面。真是太棒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模型，极为有限的几种工具，是名副其实的草图工具。

其实我以前用 3Ds Max，也是这么用的，尽可能只用方块、拉伸和原始面片建模。当我花了一天时间学会了 SketchUp，又花了几天时间解决了对 SketchUp 不能用坐标参数这些非直接手段精确建模的不适应以后，就再也回不去 3Ds Max 了。

这种直面建筑设计本身的建模工具，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当然就是最好的。SketchUp 基本就像一支笔一张纸，除了帮忙算透视图它啥都不干。其实也不必担心没有 SU 会怎么样，3Ds Max 一样可以这样简单，Revit 也一样。只是软件大了难免影响系统速度，所以还是简单的好。

好的软件工具应该让建筑师忘记软件本身，全心投入到设计中去。做设计的时候，我们考虑的应该是建筑本身，而不是如何操作工具，工具如何如何等等。这意味着工具不能有基本功能缺陷，也不能太累赘甚至以软件自身的个性影响建筑师的设计。

4. 真实工程需要更复杂的工具。

但是面对真实的建筑设计和建造，由于最终成果的复杂性，工具也不可能特别简单。如果想从方案一直跟进到施工图，连目前的两大 BIM 软件 Revit 和 ArchiCAD，都不是很完善，特别是各专业的配合问题。

这时候，两个简单的工具也许会比一个一揽子解决方案更合适。

我目前的办法是 SketchUp 模型和 AutoCAD 图纸同步跟进，人肉实现 BIM。其实不单设计各专业，我接触的施工队都会看 SketchUp 模型，可见这软件是多么简单。

当然遇到改动多的复杂项目，来回人肉同步模型和图纸还是有点痛苦的，所以我也在研究怎么优化施工图到方案的全流程。但也许还需要几年时间，相应的 BIM 软件才能真正成熟易用吧。

2013-09-29

手工艺

建筑设计课真的有必要做手工模型吗？

建筑设计做手工模型，那当然是十分之必要，非常之有价值，唯一的缺陷在于成本比较高。

1. 在初学设计的阶段，人的空间想象力一般是比较弱的，而实体模型虽然比真实空间缩小了比例，但其三维空间的属性，是任何其他设计工具，如效果图、3D 软件、视频动画这些二维展示工具无法取代的。而其物质实体的触摸属性，又是虚拟现实、3D 眼镜这些虽然三维但无触感的手段无法代替的。

所以，如果要做模型，那必然是突出三维空间、实物质感这几方面的优势，让设计更接近于真实建筑。

2. 做手工模型还涉及手艺的问题。锻炼手工制作的能力，也算是对实体建筑的建造过程及其工艺技术有个微缩的了解，虽然不是直接建造，但是手眼脑+工具+材料的锻炼，模型制作的流程和质量控制，都不是键盘与屏幕能代替的。这一点又是 3D 打印所不能替代的。做手工模型的训练是很综合的，甚至包括价格成本的考量，真是太有效了。

3. 如果说实际用途，其实我们可以发现，绝不是设计师和甲方看得懂那么点事儿——哪个楼盘销售没有模型呢？实体模型才是大众社会最能接受的形式，硬邦邦的人民币哦！更不要说贝聿铭在卢浮宫前竖起一比一模型说服法国公众，通过原大的节点推敲效果和工艺，通过风洞和地震模型研究物理效果这些用途。模型是最接近真实的设计工具。

4. 至于限制，曲面制作的困难，本来就是拿来克服的，不然还要训练做什么？虽说初学者并不建议多用曲线曲面，但如果遇到了合适的题目，动脑筋克服掉这点工艺困难并不是难的事情。同意@岳意贺 的观点，要知道实际工程建造曲面更困难，做个模型算什么呢？

2013-11-17

研究细部

建筑学生应该怎么去研究建筑细部呢？

要研究建筑细部，必然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真实世界的特点，就是没有那么简单，或者说高度复杂。

连物理学都没有办法做到理论上的统一，何况建筑这么具体的实践行业。

从原理上讲，建筑构造首先是分若干部位的，屋面、墙面、基础等等。

然后每个部位是可以分作若干种类型的，比如幕墙、砌体墙、混凝土墙等等。

然后每种类型又可以有各种手法、工艺、设备商解决方案等等。每种解决方案都涉及价格、效果、工期各种因素。

请参考生物学的分类，门纲目科属种层层分级。

万物背后的终极真相，是卑微的人类永远无法搞清楚的，我们只能尽可能地分类归纳，研究总结其中的道理。

理论是从真实世界总结而来，而不应反过来让真实世界依据某种单纯理论生成。

作为人造物的建筑，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一些。但也涉及很多材料的自身特征和物理学规律，所以建筑细部没有什么所谓本质规律，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这种复杂性源于自然界的复杂无法统一，也因为人类社会实践的不择手段造成的复杂无法统一，所以只能是尽可能归纳若干类别，逐一去学习研究积累。

这接近于完全归纳法，而不是推理演绎可以解决的。

建筑设计有规律、有路线，但无捷径。这也是建筑学为什么学起来很慢的原因。

2013-12-06

排房子

做小区规划排房子时如何找感觉？老师们评图时究竟看重什么？

中国的城市里常见的居住区规划，其实就是容积率大战日照间距而已。

这就是土地指标紧张、房价飞涨的必然结果。

所以我想你的老师不置可否的背后，多少有这些无奈吧？

1. 作为学建筑的人，要学做小区规划，首先当然是走上街去，看看你周围那些真实的居住区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有所谓的房子和房子之间的关系，还是有些什么别的因素在起作用？

2. 如果你是想学习日后如何在中国的现实情况下，做真实的住宅区设计，那你就去看万科、龙湖、万达、碧桂园这些全国排名靠前的大开发商的楼盘，资料满地都是。你就会知道：哦，原来居住区根本不是什么房子之间的关系啊，是日照规范消防规范人流交通×容积率现金流周转率市场营销啊！法规、市场需求和开发利润共同决定了住区的面貌，而不是其他形而上的因素。

3. 如果还想更进一步，做一个有理想有道德而且有远见的建筑师，那你就惨了。你要去看《城市发展史》，看《住宅制造》，看《明日的田园城市》，看《住居形式与文化》，看各种规划理论，看世界上和中国各种被证明美好而适合人类居住可持续发展的那些城市和村镇的案例。

你会发现：啊，原来人类社会的历史和现在有这么多的可能性，居住的建筑群是首先依赖于所在社会的经济政治生态人文环境而取得自身的基本形态，中国的这种封闭呆板的居住区，原来是基于中国高速建设社会转型又有点畸形的不良社会发展状况的，而基于这种基本面又不是说完全没有改善的余地，多多少少还是可以在满足万恶的日照规范与万恶的开发利润的基础上，夹带一点关怀城市文化与居民利益的善良私货的。

这样你就全面地理解了人类住所的来龙去脉，了解了城市乡村的演变与居住文化背后决定性的东西，知道了现在的这些住区设计为什么要这样做，还可能怎样做。其实除了标准的四菜一汤日照总平面之外，总有可能找到一点不一样的做法，并且在国内也确实有那么几个楼盘做到了不一样。

只不过，我想你们这个设计课未必要让你们知道这么多吧，但你其实真的需要知道这么多。

至于总图布局什么的，不需要我多说了。

2013-12-14

不善言辞的建筑

建筑学学生作业究竟是表达更重要还是设计本身更重要？

当然是设计本身重要。

设计建成的时候，谁还会知道那些图有多么的难看……不奇怪，很多大师的动人作品，设计图并不好看，或者说很难看。

表达当然也很重要，但很多发达国家出于普遍对于建筑师的信任，和业主思维能力的水平，业主能够从比较难看的设计图里，看出建筑方案的实际潜力，就像不善言辞或者不爱言辞的人，实际上可以是强大的人。

但国内，比较多的时候是表达胜过设计本身，因为业主整体水平实在是比较低，只能接受非常具体的商业效果图，并且只能是非常艳俗的风格，并不能从正常或者朴素的图纸里看出方案的好，也无法预测实施后的效果。甚至已经建成的建筑，如果稍微高雅和深刻一点，也不能被接受。

大概有两种恶劣的倾向，一种是特别怪异夸张的，比如大鸡蛋和 CCAV，一种是特别花哨艳丽的，比如满街的商场门面，比较容易取得多数业主的喜爱，因为其中的价值他们从艳俗的效果图上就能看出来，起码能吸引眼球，设计费花得值！

可惜的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好的建筑设计的品质总是要真的盖起来，并且经历过时间的考验，才能够体现。在效果图上合适的程度，在真实建起来之后，往往细节就显得苍白空洞，缺乏细节，而整体形式又会显得夸张和过分——这就是图纸尺度和真实尺度的反差。（奇怪的是，对于美女，大家的审美都很一致，没有人追求怪异和概念）

所以，你的老师并不是似乎看重表达，而是表达真实地适应着中国建筑设计市场的要求。

另一方面，对于大二的程度，其实无论设计本身还是图面表达，对老师而言都谈不上多大的好坏差距，五十步和六十步的微差而已，所以可能也就图面上的那点差别更能体现学生的态度和差别，我想这也是你所感受到的。

抓紧时间多学多看多想多干，五到十年之后你会都明白的。

2013-12-26

大师的案例

怎么做建筑大师的案例分析?

案例分析有很多种方式，就像一鸭四吃一样，看你想得到什么。

1. 最简单也是最重要的，是亲临现场，在案例的里里外外溜达，观察，体验，享受建筑设计的最终成果，这是大师本人也必做的一件事情。现场的感悟多种多样。

2. 对于设计师来说，研究案例如何产生的过程是第二重要的，那就需要去查阅案例有关的历史档案，分析前因后果，历史背景，设计思潮，大师和客户的心路历程，甲乙方包括政府、民众、社会各界围观群众的种种互动，以及施工到最后使用的过程。这种分析很难做，但是也非常重要，手边就有一例经典分析《流水别墅传》，这才算真正的案例分析。

3. 对于普通人做普通的案例分析，能够通读大师本人的作品集和期刊、网站上的介绍、访谈等，了解业内出版的评论分析，最好还能做过面对面采访和提问，配合相应的实地调研、图纸分析，对建筑本身的历史环境关系、法规控制、功能和指标要求、造型构思、空间效果、技术支撑、立面材料风格、细节设计、实际感受、运营使用这十个方面进行比较完整的描述，最好还能加以归类，指出其独到之处（创新点），那就算是很好的分析了。

建筑在设计过程中，其信息量还是作者可以把握的，这时当以设计思路和过程为主，能够承载很多东西。而建筑一旦开始施工到建成，那就已经不是任何一个单方包括设计者所能覆盖的了，承载的信息量是无穷尽的，就像孩子已经生出来并且成长，了解它就需要全方位长时间的调查研究，这时当以实际建成物及其环境为主，从什么角度分析，取得什么样的信息成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分析者的目的。

2014-04-06

跳出大院事务所

建筑应届生选择大院好还是事务所好？

就业首先还是看公司具体情况，而不是公司大小，参考开复老师的回答：“去大公司实习还是去创业公司实习好？”http://www.zhihu.com/question/19620055/answer/12435148

但我们这个行业，我觉得大院普遍情况并不好，李开复说的大企业，是 IBM 或者苹果这种社会前端行业。像是高端制造业、信息产业的世界五百强大企业，深得现代化产业正规化高效率流程管理精髓，这是小企业不具备的。而我们这古老的手工作坊行业，哪里有什么正规和高效，所谓大院还不是一堆小工作室的简单累加。

1. 我看到提问者本身对已有的大院经历并不满意，所有才有此问。否则按一边倒的舆情，根本不会发问。这个情况值得玩味，并有同感。

2. 当你把设计公司分作大院和事务所的时候，你的眼界已经变小了。这是中国特有的体制造成的、并且行将溃散的分类法。不可否认，计划经济、事业编制这些东西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深深地在多数人的思维中留下烙印，但同时，它们在很多行业里已经不复存在，在全球视野更是不多见。但这种思维却依然左右着很多人的判断。当然不能说这些判断目前就是错的，而是说这种判断极不长久，极不可靠。

因为不巧的是，建筑设计行业恰恰不同于那些被体制长期青睐的能源、金融等行业。

想起有在农村的亲戚曾经为了进一个国有百货公司就业获得铁饭碗，把家里的一块田地抵给公司，结果过了几年，商场破产，工龄买断下岗了，而又过了几年，拆迁来了，有田地的都发了大财。这就是目光短浅的后果。

3. 对每个不同的毕业生，以及每个不同的企业，两个个体因素的影响远远大于类型的影响，所以这个问题是无意义的，只有具体的个人和具体的企业的小环境特别是带队师父是否合适才是重要的，其他都可以忽略。

4. 建筑这个行业传统且古老，没有什么像样的技术门槛和资源门槛，更不用说人数门槛。你去看国际知名的建筑设计公司，有几个像中国这样的海量人数？KPF 这种国际大牌，全球员工也比不上华东集团一个子公司。国内目前的大型设计公司包括 CCDI 这种民营的，其目前的所谓稳定和收益，并不是大设计公司的固有优势，而是无法长期继续的高速大建设量的特殊市场环境的短期产物，既不是行业趋势，也不是国际趋势。可以去看看其他那些情况不好的行业，比如东北重工业和上海纺织业，那些曾经铁饭碗后来下岗的人潮。包括跨国大企业也一样危险，我恰好认识有人之前从刚被卖二遍的摩托罗拉裁出来。迷信或者迷恋这些大家伙，很危险，不长远。很多没有被大陆污染的外国设计公司还是很棒的，它们往往都不大。

5. 如果你迫于生计，或者只关心挣钱、升职或者工作轻松，那不必考虑太多，找薪水最高的企业即可，房地产或者相关企业都可以，只要能进得去，因为反正以后跳槽也会很频繁，不要考虑太多。当然同时，这个答案也不用看了，不适合你。建筑设计以后绝对不是个钱多活少离家近的行业。实际上，建筑设计只适合那些能从设计中找到乐趣，并能忍耐工作强度大、繁杂琐事多、责任重、压力大且收入一般的人。这是个小众行业，不适合很多人，也不需要很多人。目前的繁荣，不久就会回归平淡，目标不纯的人会后悔的，只能转行。如需证据，请参考发达国家建筑设计师的收入状况。

6. 如果你确实是对建筑感兴趣，能忍受那些不利的方面，那么，别管什么大院，去找你喜爱的建筑作品，然后去追踪对应的建筑师，想方设法拜师学艺。如果人家不收，那继续找下一个。作品骗不了人，有作品的建筑师也不会穷，虽然也不会暴富。

但既然这么巧、这么难得你进了建筑这个门，又这么巧、这么难得你喜欢建筑设计本身，那不去学你真正喜欢的事情 、做你喜欢的事情，难道还委屈自己去做无聊讨厌的其他事情？

听从内心的声音，观察全球的趋势，你会懂的。

2014-02-13

转行做建筑

从结构转行做建筑有什么途径？

虽然很喜欢建筑设计这个行业，但是我并不很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没有深入了解过建筑行业就要奋不顾身地改行过来学这个辛苦的行当。

因为目前这个信息时代，从经济收入、社会地位、行业名望、社会责任、社会贡献、科技前沿、人文关怀、行业乐趣等等这些正常人都会关注的方面来说，建筑设计都不是一个很突出的行业，只能说是各方面比较均衡而已。

我真心希望每个想改行学建筑的人不是因为一时冲动、道听途说，或者干脆就是被骗了。

真的想改行学建筑的，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1. 确实了解过建筑设计的工作内容，从业人员生存状态，产业现状与未来，行业的优势和劣势。

建筑设计不是朝阳行业，只是因为近年房地产火爆而发展较快。远期随着建设量饱和，行业发展不会再如过去十年那么快。而且建筑设计是服务行业，在整个建设产业中虽然有较为重要的作用，但并不是核心部分，依附性强，话语权弱。收入一般，责任大压力大，工作较为辛苦，但较为有趣，是介于艺术和工程之间的综合性学科。

2. 衣食无忧、不需啃老、没有养家糊口压力，并且不急于发财、心态稳定，才能适应建筑设计行业收入不高，成才缓慢的状态。

学建筑通常需要 10 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入门，然后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去积累，还未必能厚积薄发功成名就。如果经济状况不佳，还想花额外的若干年改行搞建筑，那真是惨透了，何苦呢。

建筑和结构毕竟是两个差异比较大的行业，转行没有捷径，只能认真花 3-5 年的时间去补本科知识和技能，然后就像一个普通毕业生一样开始入行。

一、让我们来估算建筑专业本科的学习量。

本科建筑学是五年制，假设学习公共课、为人处世这些占去 2 年，那么起码有 3 年纯专业课。

这 3 年就算按 8 小时算，那就是 365 天×3 年×8 小时=8700 小时。

按正常教学计划，专业课内外时间投入应当是 1∶1，这也是建筑系学生熬夜的一个主要原因，因为课外学时是教学计划安排好的！

实际上建筑学本科基本是满负荷，连节假日出去玩都是调研+写生。

这样按 10000 小时算还是合适的。貌似符合一万小时天才理论？也许吧，反正我没看过。

如果你是每天上班之余，投入 4 小时，那么你用个 6 年达到本科生水平算是很快了，这还没有考虑建筑学院的师资软硬件资源、同学的互相促进，以及年轻人的充沛精力与好奇心。能够补偿一点的是成年人的社会阅历，但这远远不够。

转行从来都不是不可以的，但是根本性的代价，是没有人能够忽略的。不止是转建筑，非专业转结构或者其他任何一个有技术门槛的行业，都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要转行，可以，但你愿意付出这代价吗？

二、 再让我们来算算不同行业的质的差别。

建筑本科教学的特点是教学内容比较庞杂，思维方式和理工科差异比较大，

因此需要专门的师资、资源、教学方式。具体内容可以参考我写的《建筑学新生专业入门指南》。

如果想学都能学的话，高考是用来做什么的？高考是用来争夺这些教学资源的。

不同学校的建筑系，教学水平也是千差万别的，前面估算的工作量，只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

更不用说个人的兴趣和勤奋是否达标，有的情况属于叶公好龙，转行了只有后悔。即使在我的同学里，转行不做建筑的也超过 10%。你确定你真的愿意转行？

三、目前我知道的有效的转行办法无非以下三种：

1. 回去重读建筑本科，按部就班。

很多人做不到，但我熟悉的唯一一个目前已经成功转型的，是从一本医学院学习了两年后退学，重考上一本建筑学的。真是个敢想敢做的好孩子，状态非常好。这几乎是最佳途径。而跨行业读个研究生，并不能弥补你本科一万小时的学习量。除非你的研究生课题刚好是和原专业交叉的，也许你可以省 5000 小时，这样研究生 2 年补 5000 小时，刚好够，但是这个研究生学位的质量就够呛了，大概只能比本科生略好一点儿。

2. 找个靠谱的师父，按传统的师徒制度学。

这符合传统的师徒制度，让我带的话，我有信心把一个勤奋的好学生带出来，根据我带本科和硕士生的经验，三年肯定够，因为虽然学校有教学资源，设计公司也有实践资源，建筑的实践性弥补了教学资源的不足，特别是现在互联网发达，有利于实践型企业培养人。

但是，师父凭什么要带你呢？学费怎么算？初学者没有三年以上的经验，所能做的工作是无法带来明显收益的，师父是纯付出。然后呢？三年后出师了，跳槽了？

这也是现在大小公司都没人愿意带徒弟的原因，不要以为现在大院一定还有师父带人，那是有条件的。

只有你能同步地贡献有价值的劳动，比如你能做方案、做文本、做模型，作为交换，师父会教你施工图、项目管理、现场经验，否则谁愿意带你，等你学会了跳槽？只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才学得到东西，这也是行业的悲剧，但是大家近期都逃脱不了这命运。

我想题主如果要做学徒，那也有办法，就是同步做结构的工作，但不拿薪水（基本生活费可以有），作为交换，公司可以安排师父花精力去教你。只是这样的话，很多人就觉得就划不来了。

而且，即使是我来带，并不代表有捷径，只是不走弯路而已。前面学习量的计算依然作数。

简单估算的话，这个代价就算是新人三年的薪水，差不多十几二十万，比学校学费还贵。

3. 纯自学。

自己正常工作，业余看点书自学，公司有处得来的建筑师还可以请教，看起来轻轻松松就能转行过去，真不错。

但是，这种零散学习的状态，可能花 8-10 年的时间都未必能学好，相应的资源也很难到位，更重要的是，谁有这耐力呢？如果真是极为勤奋和坚韧的人，也许 5 年就能搞定。

我接触过几个结构转建筑的，都在十年以上，并且目前的水平只能说是满足画一般施工图，项目负责人做得不好，方案是干脆不会做或者做得比较差。毕竟系统化的基本功训练，在日常工作的闲暇是很难培养到位的。

当然，这里说的是素质全面的建筑师，不是施工图绘图员。只是施工图绘图的话，中专技能就可以胜任，三个月包会，不信可以来学！学费另议：）

简而言之，对包括建筑在内的任何一个有技术门槛的行业，从业者历经辛苦跨过了高考独木桥，用青春最好的五年学习的专业技术，不是天才的你作为外行要达到一样的水准，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什么样的代价，什么样的途径写在上面了，是不是走这样的路，请自行谨慎抉择。

说句消极的话，对多数人，这不值得。

真喜欢这一行，并付得起这代价的，建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2014-03-01

怎么找资料

怎么找资料

因为遇到专业学习找资料相关的问题，就把以前的旧文章贴过来。一看，八年前的了……不过也不过时。

说起来这几年互联网火爆发展，但我的感觉却是：那些零碎的、娱乐性的网络信息越是繁荣，真正有效的、科学严谨的信息就越容易被掩盖、被忽视、被隐藏。现代人的注意力真是太稀缺了。

当娱乐商业网站想尽办法占据普通人的全部所见所及之处，包括各种手机电脑电视屏幕和传统媒体，原本那些强大完善的传统信息库必然就更加无声无息，失去被发现的机会。当谷歌学术搜索都成为高大上难以触及的地方，搜索框基本被百度搜狗 360 这些非常局部和商业的网站占领，如果大学生再习惯性地翘掉枯燥的文献检索课，那真正有质量的学术数据库就再也没有接触普通群众的机会了。

“人家都是直接强行推送，点击送金币，打车还给补贴，你们这破数据库连广告都不做，还要按次付费？我去！”

“好吧，那你去吧……走好不送……”

图书馆—数据库系统的建设算起来有上千年了，即使数字化也是与电脑互联网同步发展的，是真正的高大上，人类知识的高浓度结晶。当然不做科普不做推广好像有点落伍，但这就像金条一样，闪闪发光即使掉在粪坑里也有无数人抢着捞。只知道××知道××问问的话，确实不会有人求你上的。不知道是你们自己的损失，推广？爱查不查，纳税人的钱就得花在刀刃上，难道还去支付每个用户的高额获取成本？

说起来也有维基百科、果壳等重视学术规范的网站，但在可以预见的将来，纯粹干货的全球科学数据库系统，终究不是普通商业网站可以取代的，其规则和体系也依然不是普通网站能够比肩的。我们会说异军突起的社交网络将改变这个世界，但我相信不但为时尚早，而且也不会是取代而是融合的关系。聪明如谷歌学术搜索和谷歌图书，都是采取合作的方式。互联网的发展，这才刚起步。

至于知乎这种半专业网站，我觉得主要的价值在于各专业之间相互科普，得到其他专业的专业人士的科普回答，也可作为专业信息的入口，导向更专业的数据来源。

即使只是个入口平台，也是很有价值和前景了，巨大如淘宝也就是个平台。

如果想直接积累专业知识，那么如果采纳我的小 wiki 建议，在站内提供相应的服务，也许还真的能搞一部分出来呢，特别是人文学科、经济社会这些非经典理工科的内容，以及互联网 IT 本身的一些学科，比较容易在非专业网站做出成果。

现代科学的身体——谈谈资料

本文说的是资料的问题，关于在日常学习和研究过程中的，资料的“发现—收集—整理—积累—利用—贡献”的问题。

本文说的这些都是常识，所以不属于科学论文。可是当很多本该知道的人居然不知道这些常识的时候，造成的麻烦是特别大的。这是个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的问题。缺少基本治学常识的结果是会损害整个科学共同体，至少是整个学院的教学和学术研究。所以再不厌其烦地谈谈这个常识问题，我认为大有必要。

现代科学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用事实说话。

用事实说话的原则，使科学研究不得不极大地依赖资料。试想物理研究没有实验数据，数学研究没有应用先人证明的定理，是多么的荒唐（不过在中国，荒唐事层出不穷，什么动则证明哥猜，永动机，推翻热力学第二定律……这类人通常我们称为“民科”）。

事实（或者实验）经过记录整理，就成为一手资料（或称文献）。资料再经过处理或研究得到进一步的知识，可以成为二手资料（以至三手、四手等等）。所有这些经过整理的事实和研究出来的结论，现在统统都可再沉淀为资料。因为人的时间精力有限，人类知识又已经发展到了比较高的阶段，能以亲身体验和一手资料进行工作的 机会实在有限（因此也弥足珍贵），常常研究是从二手、三手资料这些间接经验开始的。从这个意义来说，资料不但是人类知识的载体，也是新知识的一个基本来源。一般来说一手资料比较可靠，二三手就比较危险了，可能以讹传讹。另外不同资料提供者提供的资料价值差异也很大，即使是关于同一个研究对象。

人类至今全部整理好的知识，现在基本上以书籍的形式，系统地存储于世界各大图书馆；刚研究出来的新知识，则以论文的形式，发布在各种专业期刊中（还有学位论文，比较接近于书籍）。当期刊中的知识比较成熟完整以后，通常会集中成专著，成为书籍进入图书馆。而书籍中公认比较好的，则选编后进入课本，成为每个现代人都必须知道的知识。这就是现行人类知识的物质积累体系。所以说，所有的这些书和论文，构成了人类知识的身体。当然还有很多散落在民间的、仅有少数人知道的知识，比如没有被图书馆收录的手抄本，少数人零星收集的一手资料等等。但是努力地把这些东西整理起来纳入全球的知识体系，正是现代科学长期以来的一项重要的基础工作。另外也有一些国家的知识积累体系都还没有建立或者没有和全球知识积累系统接上头，但全球知识的积累体系的协作与接轨是大势所趋。这才符合“科学无国界”。有人说，即使人类文明一夜之间毁灭了，只要图书馆还在，就能重建。这是对图书馆系统的极大赞誉。

（对应地，科学也有精神的一面。可以把实际存在于每个具体的知识分子的脑子里的那部分技巧、方法、心得、原则等称为科学的灵魂，这些东西往往是无法记录或者写下来就僵死的，只能靠师徒相传，也是知识增加的原动力。本文就不细说了。）

相比于科学，宗教和艺术这些门类就不搞这样的系统。伊斯兰教只要有一本《古兰经》就够了，佛教干脆一切皮相都要抛弃，艺术家看重直接的经验，这些都不需要完备的资料积累体系。（基督教比较特殊，因为正是它产生了现代科学，具体不多说。）但是科学作为系统化的知识，不得不依靠资料积累的体系。

中国古代的学问，对于积累资料的工作是相当不重视的，甚至有很多反科学的传统。虽然反科学未必是贬义词，但是导致的结果是科学没有能够发展起来，虽然有很多科学上的成就，但多数失传了。例如圣人“述而不作”和禅宗“不立文字”，搞伦理搞宗教可以，就是搞不了科学，积弱几百年，结果被西方列强打了也无力反抗。现代科学是个很严谨也很切实的东西，所谓的求真、严谨、科学的精神，最后就是要体现在书籍论文体系的字句、文章的严谨上来。

另外，统一知识积累系统和统一科学理论体系是两回事。统一知识积累系统主要是指资料的组织管理，让各国知识积累系统相互连接，这个全球各大图书馆都在做。其资料组织方法是科学的，其资料内容则包括所有知识门类。（科学有研究其他一切事物的要求，这个和宗教、艺术都不一样。）显然，要求这些知识甚至仅仅科学知识的体系在逻辑上的统一是荒诞的——毫无疑问，各种不同的文化、学科甚至同一问题的相互矛盾的几个理论系统，都可以共存于同一个图书馆或同一种记录介质里。统一资料体系恰恰能帮助我们梳理清楚不同理论体系之间的关系，无论对应还是对立。

只不过还真有因为资料体系影响知识内容的，比如英语做通用学术语言很不利于非英语国家的学者发表自己的观点，而国内夸大 SCI、EI 等文献系统的作用造成功利性发文或者直接影响到学术评价公正的问题也是常见的。这些就不仔细论述了。

今天是硕士生论文交初稿的日子，咱就根据眼下的论文中令人发指的几种典型的资料问题稍加列举：

1. 拍脑袋型。

不看资料也不了解别人都做过什么研究，灌水都不带看精华区的，拍脑袋想到点什么就自鸣得意，就敢往论文里写，就想混学位（有点像“民科”在家独立发明了电灯，尽“发明”些别人早八辈子就发表的成果），这还算好的，毕竟人挺聪明；更有已经公认谬误的观点公然往文章里拿，这都是本人在做答辩秘书工作中亲眼所见，决不夸大。

另外也有些老牌“大师”的文章，也颇有拍脑袋之嫌，说的都是大道理，永远正确，却言之无物（跟某些领导讲话很像），通常都没什么参考文献。这跟过去中国研究条件恶劣、缺少信息，全国都没有什么资料积累有关。可怕的是还有“新锐”也写这样的拍脑袋文章，恐怕多少有抄袭和无知之嫌.

2. 道听途说型。

这种还是属于查资料的，不过绝对不是自己主动去查的，就是碰巧听到点什么，看上点什么，很多也就是恰好同宿舍的哥们儿书架上有本什么，又恰好自己那天 CS 被痛灭之余不愿看电脑，想上进一下，看点印刷品，还恰好下个月就该出论文初稿了，不得不写点什么……于是伟大的或者谬误的观点和资料，就这样进入了“有缘人”的论文之中。咳，这也是好的，毕竟还是平时留心的嘛，除了不配这个学位，确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3. 临时抱佛脚有啥是啥型。

这种类型主要是平时不积累，到了要交论文时实在没办法，从来干项目是被迫，干私活是挣钱，看书只为消遣，上网就是泡妞，就是没思考过什么问题。怎么办呢！还好还好，还有救命的“图书馆+中国期刊网+google+资料室”（当然很多人不知道资料室是干什么的）。Google 之，大图之，期刊网之，资料室之，论文就做成了。当然据我了解很多人只是利用其中一两项而已。能都弄全了就算不错的了，算是老鸟了，嘿嘿。

也有一些比较烂的，不是自己去动手找，而是向各种熟人朋友导师甚至网上陌生人索要，网上更有“吐血”、“空翻”、“雪地裸奔”种种苦苦哀求的文章出现，而根本不管别人的资料都是有其专门用途和价值的。更烂的是借了别人宝贵资料还弄脏弄坏弄丢不还等等。一个平时不知道资料为何物、临时抱佛脚的人能否记得向别人借过资料，能否珍视资料，着实令人怀疑。期末霸占图书馆好书的烂人也大有人在。

这种人的主要问题是，平时都干什么去了？

4. 胡乱占有狂型。

这种是很好的一种了，起码对资料是重视的，平时见了谁有点什么图片啊、书啊、光盘啊，就想占为己有，全不管是否与自己有关。当然确实有些大师也有这个癖好。理论上来说这个类型是中性的。但是事实上常见的此类人的多数不仅仅是贪多务得，而且懒惰。懒惰就想不劳而获，就会采取盗窃、骗取、赖皮，以及为了无用的资料麻烦别人的种种恶行。到了什么地方就开始扫荡别人的硬盘、书架，全然不顾版权和隐私，也不尊重别人劳动。更有甚者理直气壮，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样，颇有点闹革命均田地的架势，根本不知道整理采集资料从来就是学术的重要部分，拿别人的资料，形同直接夺取学术成果。

另外此类型的一个特点是没有什么鉴别能力，更没有组织逻辑性。

所以此类型反映在论文上通常是乱七八糟东拼西凑，什么都要拿来献宝，而且常常不注明出处，有意无意中把别人的劳动据为己有。

5. 资料狭隘型。

这个类型有些算是比较严肃和认真的，只不过对于资料掌握得太少，同时对于资料的用法也太局限。基本上对于某课题，就是局限于现成的、方便收集的一个小领域，对于领域内的资料进行 N 次操作，希望从里面得出新结论，甚至想创建出理论体系来。

突出的表现是对于西方时下流行的概念或者某个体系，比如场所精神、结构后现代、信息技术、破碎表皮等等时髦概念，一是不查看理论的出处和原文，比如谈场所精神不看胡赛尔萨特海德戈尔的原文及评述；二是不结合西方的历史渊源，比如谈结构主义解构主义女性主义不看西方的哲学史经济史社会史；三是不看类似的广泛的社会现实，论证所必需的基本概念、逻辑方法尤其是事实论据都是从很局限的几个资料中来，进行再次炒冷饭，比如谈生态就是哈桑法赛柯利亚，谈高技就是蓬皮杜罗杰斯，谈大都市就是库哈斯纽约，莫非全球就这么几个实例？如果就是适用于这几个实例，那这些理论还有什么价值呢？用来做概念游戏么？从概念到概念，把 N 手资料变成 N+1 手资料，这连生搬硬套都算不上。（还有把外国理论直接套用解释现实问题不善于变通的，这个其实离真的做学问倒已经不远了，问题不在资料上，暂且不说。）

这个类型的主要后果是无法做出新的贡献，而且制造很多无用的废文，占用读者宝贵时间。

以下说说我以为正确对待资料的态度：

1. 发现。最最基础的是发现资料。其实全球知识积累系统从来也没故意瞒着谁，而是为了大家都能尽量方便地利用（当然前提是注明出处）。所以其实一个大学生首先应该知道的不是具体的知识，而是知识的目录，也就是大家通常所说的“绝世武功的目录”。

一个学生可以不去学习某些知识，但是不能不知道大概有哪些知识可学。否则只好撞运气了——现在学院的教学在这方面是很欠缺的，如果只知道上那几个学分的课，选课只看好不好过或者出不出名，就难免土鳖了。一个好的导师，首先的价值就是能高瞻远瞩地帮你选择学哪些知识群。

对于资料的了解，我们甚至都不用先知道知识的目录，只要知道存放知识目录的地方就行。也就是说首先不是要有一个开阔的“知识地图”，而是需要有一个“资料地图”。知道有哪些图书馆，哪些期刊，哪些检索引擎很重要。

图书馆学是一门专门的学科，传说梁启超为了写中国历史，专门培养了两个儿子一个学考古，一个学图书馆学（现在都是名家了），就是为了准备资料这件事情。当然一般同学也不需要这么专业，但最起码不但要知道清华图书馆和北图，还得知道有国家科技文献中心吧；知道 Google，EI，SCI，也得知道 CASHL 吧？有些快毕业了都不知道有哪几个核心期刊，那真是不像话。从低年级就开始关注国内的核心期刊是个很好的习惯，比盲目翻看国外的时髦杂志要实际得多。

2. 收集。收集资料其实已经带有个人的理解和观点了，所以要慎重。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其实有用信息并不爆炸。对于信息的选择至关重要。去伪存真和抓住重点是主要问题。另外尽可能数字化也非常重要。数字化了的资料对于以后的整理、利用，以及贡献都大有好处。一手资料需要全体研究者共同努力才能进展，这也是每个人其实都能做的事情。每一次调研，做设计，都能收集到一些一手资料，好好整理它们，会是不可替代的财富。尤其是现在城市变化这么快，今天的照片明天恐怕就是珍贵的历史资料了。日积月累坚持不懈，是收集资料的不二法门。而在收集一手资料的过程中，还会有很多其他的好处，不详细说了。

3. 整理。整理好的资料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学术成果。不整理的资料等于没有。搞历史研究的对于这个应该很有心得。资料必须系统化，不但要便于浏览，而且要能够方便检索。整理的另一个价值在于发现还缺什么方面的资料。现在数码照片泛滥，不经系统地整理就是数码垃圾，系统化了就是个宝。这是一个基本的思维方式和生活习惯。有些同学连自己的几本书，几个方案都整理不清楚，做学问就更不可能了。

4. 积累。资料的积累首先是事关一生学术的大事。李敖就说自己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资料”，他在资料拥有上远超常人，才可能有今天的学问。

学术资料的积累，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事，还要有全球知识体系的视野。有些过于庞大的资料，像《四库全书》这种，显然不是个人能搞的；有些资料属于本学院或自己所在的学派独占的，就要特别用心积累，对全球人类知识都会有独特的价值；还有些已经有些学派、组织有了很大的积累，就可以引用或者合作，至少不用和他们比拼或者重复建设，造成无谓的浪费。正所谓“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知识积累体系的建设是人类自己同舟共济互惠互利的事情。

柯布保存了自己大量的草图资料，如果只是为了盖房子完全不必要这么做。我想他是清楚的：这些资料整理出来可以让后来人了解设计的全过程，从而得到整体清晰的参考价值。这是对整个学术界和后代负责，而不是一己之功利心。

国内的研究常常受到资料匮乏的困扰，根本就在于大家都缺乏积累资料的远见。短期功利和长期混日子反而是常态。咱们的学生从小就习惯于一锤子买卖，应试教育的恶果是不管长远也不管社会整体，过河拆桥考过就忘，以致对自己的劳动成果也不知道珍惜，资料室常年堆积各种过期模型无人问津便是一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凡自己没有什么长远计划，靠着应试来混学位的，最后都只能是学术废人，白白浪费学术资源，而且连基本学习都会成问题。这样的短视功利最后只能是自己反受其害。

5. 利用。认真鉴别，尊重来源是基本。比较发达的自然科学的已有资料一般比较可靠，可以在它们的基础上进行研究。把别人的资料作为条件或者论据进行利用，可以免去很多重复工作——而无意义的重复罗列已有研究凑字数是现下论文的常见病。对于社会科学类尤其是建筑学这样的在国内还不发达的学科，由于观点差异大，标准混乱，规律性也不强，几乎二手的资料就不能用作论证基础了。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从一手资料甚至直接从实践中找规律。这也体现为常说的学科的“实践性”。

顺带说一句，对待各种理论资料，特别要分清楚三类：规律性的、规则性的和视角性的。有些理论具有很强的规律性，事实不可能违反的，比如经济技术之类的，基本算科学研究，很好用；有些理论只是基于当时当地的人为设定的规则和当事人的目的，比如审美、政治制度，就是大家常说的“游戏规则”，并不带有必然性和普遍性，应用要慎重；还有些仅仅是研究者从某个角度去观察的结论，既不具有必然的规律性，也不来自当事人的主观目的，这类理论很难有说服力地解释现实、指导实践，这种理论主要用来启发思维或者索引查找别的资料。

建筑学想提高科学性，首先要从积累、利用资料的科学态度做起，否则终究只是一团糨糊。

6. 贡献。很多人写论文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其实论文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给人类的知识体系贡献资料，否则直接去实践好了，写什么论文呢。

利用资料一定要注明出处，其价值除了避免抄袭以外，其实也是为全球资料的积累做贡献。标明出处，也就标明了本文和整个资料积累体系的脉络关系，进而方便读者进一步深究其理论依据和思想来源，以及在怀疑的时候方便查证。这是一个关系全球（至少是全国）知识积累的大事，是利他而不是利己的。如果只是自己研究问题，确实无需写得这么详细。

过去我听说外国中学生就能写论文，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想来其实不奇怪。中学生智力并不低，只不过是知识少。只要让学生了解了科学知识体系的情况，教给他们资源地图，再加上他们图书馆系统的发达，做论文不是多可怕的事情。力量小的就研究点小问题，只要知道怎么找资料、用资料，做好文献工作就可以保证不说胡话不说废话。在此基础上作出哪怕是一点点的研究，甚至只是整理了一些新的资料，一经纳入体系，就是对人类的贡献。对人类知识作出贡献并不是天才巨匠的专利。现代科学就是靠无数平凡人的点滴积累走到今天的。

如果说本科生还是以学为主的话，研究生好歹也该可以为学术作出一点点贡献了，不管大小。对于清华学生，无论学知识还是做研究，首先自己要有个清晰的资料系统，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进而能为学院或者国内学术界做点什么，从基础的做起，跟大家共享，这不能算一个很高的要求吧。现在有了互联网，要说为大家积累资料和贡献资料都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就像当初发明纸和活字印刷一样，我想互联网在人类知识的资料积累上的潜力目前还远未发挥出来。饮水当思源，利用了先人的知识也要留下点什么，才是可持续发展之道。

7. 废话论文是可耻的。不但不是贡献，而且是破坏。因为每一篇论文都要进入全球体系，都应该被业内研究者阅读。为了不至于发表内容重复的文章和关注业内最新研究，每个研究人员都要阅读大量的专业文献。每一篇废话论文都要浪费很多很多学者的宝贵的时间来阅读——至少是浪费本学校本专业同学的宝贵时间。

想想咱的研究生教育，恐怕多数人未曾替人类知识的积累考虑过。这本是知识分子的基本良知，如今被市场大潮冲击得七零八落。中国研究生为了混学位发论文，已经弄得核心期刊声名狼藉了。如果要问我们现在自己能做点什么，那就是最起码的：不说重复的话，不说废话，不说瞎编拍脑袋无根据的胡话，至少不要危害学术。

人类的知识体系建立到今天的程度实属不易，这和西方人执著追求终极真理的上千年的努力分不开。每篇论文都关系全人类的知识，但却只有少数业内人士能鉴别。“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我相信最终科学文化的发展，是要由知识分子的良知和远见去维持的。

做建筑

秩序之美

一个建筑师眼中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这个问题问建筑师眼里的世界，其实是世界观的问题。对于工科技术人员来说，这个问题并不好答。

不过既然问的是建筑师这个群体，而不是我个人眼里的世界，那我还是按照建筑师这个行业与众不同的地方来讲讲体会，虽然也是通过个人的经验。

一、万物之美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独特的审美，但建筑这一行的独特之处，就是建筑物特别巨大，基本上算是人造物中最大的，当然这包括大坝、道桥，以及最大的——城市规划。芒福德说，城市是人类最伟大的艺术杰作，大有深意。（自然风景区规划设计就先不算了，毕竟不是人造物为主）

因为大，所以几乎包罗万象，并且关注这万象之美，这是多数行业不会涉及的。

比如裸露的人体大家会强烈地感到美！

但裸露的混凝土呢？

大家感觉到这混凝土上的洞眼的美了么？！#￥&……%！&……*（

相信多数人是不会觉得的……

多数人会觉得华丽的宫殿是美的，但这种破房子呢？

要是都能看出来，就不会有那么多老房子古村落被拆了。

人类的审美观千奇百怪，而所谓的八大艺术门类，即绘画、 雕刻、 建筑、 音乐、 诗歌（文学）、 舞蹈、 戏剧、 电影（影视艺术） 的路数也各不相同。

建筑师一方面要吸取各个艺术门类的成果为建筑所用，另一方面还竭尽所能把所有不得不做的东西，都做得尽量美，无论是传统的复杂式样，还是新潮的极简造型，不管是豪华的红木，还是粗野的夯土，不管是大堂的水晶吊灯，还是厕所的下水管道，无论这种审美来自哪里，建筑师都不忌惮拿来利用，比如拿水电空调管子做美感的蓬皮杜中心。

光影之美属于绘画，形体之美属于雕塑，节奏之美属于音乐，但各种美建筑都会拿来用，或者往里装，使劲儿装。

如果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爱吃臭豆腐，有人爱吃叉烧肉，那以兼容并包各种妥协为职业原则的建筑师就是真正的杂食性动物，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来者不拒，啥都喜欢，超级大杂烩，倒也乐在其中。

需要说明的是，建筑行业独有和根本性的美，在于空间之美。一般人对于实体是很容易感到美的，比如人的身材形状。但建筑师最敏感的、也是主要研究和设计的对象，是空的那一部分，按老祖师老子的话：“当其无，有器之用”，我们重点是设计“无”的那一部分，并且能欣赏各种各样的“无”。

二、复杂系统

除了感性的审美，对于万物内在道理的看法，建筑师也是比较特殊的。

建筑本身就包含了足够庞大且复杂的系统，建筑专业负责统筹建筑空间和结构、给排水、强弱电、空调通风四大系统，同时又容纳了人类多数生产生活等活动。而在城市规划层面，又负责统筹道路、电力电信、燃气、雨水污水供水、绿化、人流、环保垃圾各种基础设施和住宅商业工业行政各行各业的房屋需求等等。虽然样样都知道一点，样样都不精，但作为统筹总控的角色，建筑师获得了极大的光环。

在西方，建筑师拥有为上帝作比喻的殊荣：

“为房屋都必有人建造，但建造万物的就是神。”（For every house is built by someone, but God is the builder of everything.）——《新约·希伯来书》

在东方，圣人做了建筑师的工作：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鸟兽龙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韩非子·五蠹》

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建筑和城市愈发复杂，当代意义上的建筑师从全能的建造者已经退化为总体统筹者，各个复杂的专项设计和规划均有专业人士负责，因此已经与过去不同，只是毕竟作为总设计，那点昔日的荣光还在心里，并且由于知识面需要较宽，通常在建筑师眼里，整个城市和建筑都是个开放的复杂巨系统，重重叠叠的系统层次，每一个在其中运转的要素，都会不断地闯入脑海，并且相互之间充满了纠缠不清的联系。甚至有些观念中，我们会把整个城市当做一个复杂的生命体去看待。只可惜现在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正不断失去全局的视野和能力，很多变成了只关心外表一张皮的画皮建筑师，因而失去了社会的尊敬和话语权，一点也不奇怪。

虽然并不清晰，也不深入，更无法精确操控，但是作为基本的职业思维方式，在建筑师眼里，还是能看见这个世界的系统性和复杂性的，因此带来了洞悉世界的快感，也带来了深深的无力感。

三、时间流逝

同样因为职业的特征，建筑师惯于观察历史与时间。

从微观上看，建筑物作为巨大的三维物体，人在观察和建造中不得不花费时间，并且也只能在连续的比较长时间过程中去感知建筑，这一点跟同为视觉艺术的绘画大不相同，而跟音乐有颇多相似之处。所以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谢林），因为建筑只能在时间线中体验，无法同时感知它的全部。当人在建筑中穿行和观看，就像音乐开始播放，只是这种播放的可能性较多，而一张刻有音乐的 CD 播放的可能性较少。至于综合性的电影艺术，当然也跟建筑经常纠缠不清，以至于电影和戏剧的舞台美术专业，跟建筑学专业经常搅在一起。因为有空间、有时间，就有起承转合、高潮低谷、轻重缓急、朝暮晨昏、四季变换。

从宏观上看，建筑是石头的史诗（雨果），因为巨大而持久，建筑物承载了大量的历史信息，并且设计建筑也必须考虑长远，这使我们不得不看到较为长久的时间范围。按照强制性国家规范，一般建筑也必须达到五十年的使用寿命，而建筑师对建筑设计的负责制，也是终身追究的。

由此而影响到的，是习惯性的长时间思维，特别是相对产品快速迭代的很多行业，我们会多看看更古老的过去，更长远的将来，从而较多考虑事物在历史长河中的变化。因此有时候思维也会变得保守、沉重甚至迟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然也有一些行业同样看得长远，看得到成败兴衰，沧海桑田。建筑师只是在衣食住行这些日常必需品行业中，算是特别看重时间之影响的职业。

只可惜，目前这个行业越来越浮躁，能不那么只顾眼前的人越来越少了。

最后，如果要总结的话，这万物之美，复杂的系统，漫长的时间，横跨工程与艺术、科学与人文，这些观察方式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想，建筑师所要寻找的，并且在设计作品中竭力实现的，也是在这个世界中选择性看见的，大概就是一件事：

秩序，整个世界的秩序。

2014-03-01

建筑空间体验

什么是建筑空间体验？

1. 其实人类是无法体验到空间的，因为空间是空的呀！人与世界的接口只有那么五个：视觉，触觉，嗅觉，味觉，听觉，所谓的五感是也。而空间，是无法感觉的。

按物理学上的意见，空间还是弯曲的！还跟时间是关联的！还跟质量和能量是关联的！

而且物理学家也无法测量空间，他们只能通过测量空间的效果推断空间的情况！

推荐一本书 ，加来道雄《超越时空》从 1 维到 26 维，有趣极了。

2. 所以，空间体验是什么呢？其实是通过感知空间里的存在物，综合得到空间的特性和效果。

在五感体验里，视觉是最主要的，因为人类主要信息都来自视觉，而且视觉的距离和准确性都很高，人的眼睛也比较发达。但触觉听觉也很重要，嗅觉次一点，味觉用的很少。

体验空间的时候至少不要忽略触、听这两项。

3. 人是生活在时间中的，所以视觉随时间变化会有不同的效果，这是空间体验必须考虑的。

4. 视觉空间的体验主要依赖边界的情况（包括无边界的边界）。

外部空间不要忽略了周围的东西，包括空旷的部分，同样有边界，不同的只是更复杂，而且上面是有天空要仰望的。很多时候我们会绘制外部空间的反白图来分析外部空间的形状。室内的边界更简单，六个面都照顾到就可以了。实际上内外空间可以被连续的一个实体填充并表现出来，分析这个空间连续体往往会很有趣。

5. 这样我们得到空间的范围，这个范围是你能达到的（如果你会飞）并能体验的。

你需要去观察空间的所有界面，界面的形状，颜色，质感，凸凹，界面之间的关系，预测沿着主要各条运动流线运动的话这些界面如何交替出现，感觉上形成何种效果，设计者如何组织这些界面，依据何种规则确定这些界面？

然后还要观察空间本身的形状，高低大小宽窄，视觉效果（在界面的基础上），以及空间的序列更替与效果。这时候看一些电影能提供挺好的案例，视觉如何随时间变化，这种变化有何感觉上的效果。

实际上一旦考虑到序列，情况是很复杂的，现代建筑往往只能考虑基本流线的简单序列，像苏州园林这种交织环绕的四维关系非常丰富而且充满了细微尺度上的变化，属于世界级的杰作，浮躁的现代人是做不到的，但妙处在于每个正常人却都能体验到。

6. 空间内可移动的物体如家具、装饰、摆设这些我们会单独考虑，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因为可移动物太复杂，一般是室内设计专业专门设计，建筑设计往往无法顾及这么多。

7. 唯有一件特殊的东西，是空间里可移动的、无形的、但是建筑设计必须极端认真考虑的，那就是光。

上帝说，要有光！ 光赋予空间可视的形状，空间同样塑造光的形状，这是视觉空间的根本。很多时候不用考虑颜色质感凸凹大小，只要能设计出一根好光，就已经太成功了。

到此，空间体验的是什么，就是这些了。但是体验的结果是什么呢？自己去体验吧，没人能代你体验。

2014-01-04

从概念入手

建筑设计如何从概念设计入手?

所谓概念，其实英文 idea 并不是中文的“概念”的正常含义（即定义），我更愿意用“想法” 或者 “诉求”，甚至“特色”这样的词语。

不同的用词看起来没啥区别，不过有案例表明，当我们用“概念”这个词的时候，容易倾向于对建筑设计整体思路或者总体造型，做完全的新定义，也就是把体育场做成鸟巢，把美术馆做成一朵云，还有把房子做成高山流水这样一些具象化的设计。这本无所谓好坏，但毕竟在整体上重新定义一个建筑 ，谈何容易！

多数时候我觉得不需要也不可能用这种概念指导设计。

而如果我们确认所谓 idea，只是要一个有趣的想法，或者达到某个有价值的目的，甚至只是要让设计方案有特点，有趣味，有识别性的话，那其实还是非常必要、非常有价值，也非常可行的。

比如，高层商业楼群要做成高山流水空中城市，那这概念很扯淡；但要在最大容积率实现的情况下做最大绿化率和最佳景观均好性，连地下车库立体绿化空中庭院一起解决，那这个特点就很受开发商欢迎。音乐厅要做成一个大鸡蛋这概念也很扯，但要做成非运营时间仍然能够充分对城市公众开放的市民舞台，这个想法和诉求就值得赞许。

如此，不管总体的还是局部的，内在的还是造型的，专项技术的还是全方位协调的，能够多做一点有价值且有特点的东西，这是市场经济里产品卖出去必需的，也是值得去寻找的“概念”。

不是每个方案都能有好的总体上的想法，但局部的亮点是可以有的。大量阅读已有方案，积累一大批可用的想法，合适的方案选用其中的一点或几点，抓住重点发挥一下做充分，就很好了。至于灵感什么的，不做强求。

2014-03-01

窃取灵感

好的艺术家复制作品，伟大的艺术家窃取灵感！如何窃取灵感？

一般意义上，灵感应当是无法控制、但是许可捕捉的。

以我个人粗浅的经验来推测，灵感是每个人大脑里，理性意志所不能控制，但能够感知的那些部分。

人无法自由控制自己的肉体，比如心跳、内分泌，这些都由身体里那些本能运行的部分管理；同样的道理，人的脑子里那些思想，包括潜意识、显意识、情感和欲望，其实很多也都是不由人的理性意志控制的。这其中具体的情况，大概还得脑神经学科的专家来解决，只是据我所知该学科的发展程度还远不能满足大家的愿望。

但是，几千年的人类传统里，各种不同的领域——比如宗教、军队、宣传部门，当然还有学校教育系统——都想出了很多训练方法，让人能够更大程度地控制自己的肉体和思维，还能控制别人的肉体和思维……比如习惯养成、条件反射、重复灌输等等。

我比较喜欢佛学里对人脑意识的理论分析，以及一些训练方法，比如阿赖耶识，禅定，数息，白骨观、出离心……各式各样的法门，在我看来都是自我理解、自我控制以及理解世界、改变世界的好办法。

怎么获得灵感，古人在画论中写得很清楚：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要说这就是设计方法论，我觉得完全可以。

也就是说你去学万事万物，然后万物就在你内心激发了灵感。

所以，一般我们不说窃取，而说激发。

窃取的意思，基本上接近照抄，也叫山寨，但比单纯复制好一点。

激发的意思，是你无法找到清楚的逻辑，外物通过一个（也许可以解释的）黑箱过程使你得到灵感。

这两个过程之间，差异还是很大的：

1. 照抄作品

对于多数学科的发展，当然是一个巨人站在另一个巨人的肩膀上的叠罗汉……当然不排除上面的把下面的踹得认不出来，但人类文明的演进显然是依赖积累和改良的。艺术品也大量地依赖对前人的学习、临摹，然后再创新。抄嘛，可以的，只要你注明出处，付足版税，一切 OK。从很多大师作品案例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也是不断延续并改进着自己的风格，这种自我抄袭也是完善自我的必由之路，最终才能炉火纯青。

2. 复制方法。其实版权规则也考虑到人类文明累进的规律，所以专利有期限，而有些比较抽象的创新——比如一些原则、方法、思路特别是价值观——是不能申请专利和版权的。常常当某大师开创了一个新方法之后，大家纷纷跟进，这种复制是很好的，比如建筑尺寸的模数设计、零件标准化通用、流水线生产法、泼墨画山水、把实物贴到画布上等等都算是，不学白不学。基本上，学别人的方法而不是产品形态，就可以算剽窃灵感了——剽窃别人的方法，成为自己的灵感，造出不同的作品。

3. 杂交价值观。价值观（含审美观）对人生和人的作品是决定性的。当我们看到不同的价值观的作品时，会感到特别大的触动，如果遵循强大的不寻常的价值观，那当然可以借此造出完全不一样的强大作品。比如包豪斯大师奠定了现代主义建筑的基调，然后直到现在大家还在各种跟进，不仅是建筑，也包括工业设计的很多信徒。密斯说“少就是多”，虽然他主要是设计建筑，但你不能禁止乔帮主抄去设计手机啊。 现代艺术里也有很多审美观的革新，让这些审美观在不同艺术领域里交叉，各种创新也就产生了。其实科学家也喜欢进行跨学科交叉研究呢。

以上都是可以归纳的联系，但灵感更多情况下是难以捉摸的。

古人写诗说赋比兴：比是比喻，也就是两者明显相似之处。而兴，是联想，联想是千奇百怪的，没有一定之规，基本就是个思维黑箱。

前面三个层面 （形式—方法—价值） 的剽窃，就是比，而灵感的获得，是兴。

我觉得能成为灵感的，显然不在上述的三个层面之内，而是各种不可控、未知原因的要素。但凡能在前三者内找到的，都将归纳为常规方法，需要应用时拿出来逐一尝试。而三者之外的，无法总结规律，那就只能先攒着，以后备用。

所以，能谈得上剽窃的灵感，那多数还是可以在前三者的范围内总结并实践的。简而言之就是，大量阅读前人的作品，发掘其形式方法和价值观，各种尝试比较使用，应该能对付绝大多数场合。

但真正的灵光一现，据很多文献记载，确实是无法剽窃的，需要创作者去广泛了解万事万物，充分修炼自己的内心，并且需要天时地利（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必要条件），然后就等待命运的恩赐吧。

2014-02-01

建筑与环境的关系

建筑设计时如何考虑建筑与周边环境的关系和对环境的影响？

要理解建筑与建筑的关系，那就需要提高一个尺度，从城市、村镇或者街区的层面去看。

在城市里，街区或者几个街区的组合是有一定共性、并与其他街区有所区别的。明显的例子是老城区和新区的区别。还有就是住宅区和商业区的区别。

这时候就会明显地看到，原来在建筑群这个层面上，是有组织性的。多数时候，这种组织性有明确的政府法规控制。如果不知道怎么考虑，起码首先要满足政府城市规划管理条例里的基本规定。

而不同的地区不同的文化，会有不同的组织方式。明清北京那种高度统一、紫禁城和民宅高度对比、整体极为协调统一的案例是全球罕见的。一般的城市更多地表现为复杂性。而当代中国在城市化期间，则表现为极度的混乱。

所以，对于整体协调的建筑群和城市，如果你没见过或者体会不深，那就会奇怪，什么是呼应协调？等体会过几种典型的协调性好的城市、乡村和风景区，了解这种协调在人类历史上和当代世界格局中起到的重大的作用，和高度的美学+实用价值，不用我说你就知道，什么样的环境，需要什么样的呼应和协调。

但在中国，这种协调确实是非常罕见的。因此也是中国的建筑学生难以理解和体会的。

同时，所谓协调和呼应，也就是城市和街区的整体性，在不同世代和地域，也有不同的表现，研究者对此也有不同的意见，比如对巴黎奥斯曼改造的看法，比如光辉城市和广亩城市的对峙。因此理解特别是真正体会这种协调的多样性确实也是很难的。

说一万遍烤肉好吃也没用，吃到嘴就全明白了。有人确实不爱吃，但也确实多数人还是爱吃的，这是逃不掉的。建筑与环境的整体性，也就是这样一件可以体验，难以言说的事情。

2013-10-27

形式与功能的尺度

建筑的美观程度和使用实用性尺度该怎么把握？

这个无比经典的问题，是一个朴素的原则问题，也是个深刻的哲学问题。

业内的表述一般是这样的：建筑的形式和功能的关系如何处理？

自从现代主义的名言 “形式追随功能”（Form follows function） 之后，功能主义基本上还是有效的。

我是功能主义者，而目前这个时代也还主要处于功能主义的状态。

我非常同意 @张羽涅 引用的城市笔记人的文章，因此需要补充的内容并不多。大概如下：

功能和形式完美统一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多数情况下是相互妥协。

如何取舍功能和形式是个价值观问题，我们无法简单评说，也无高低对错可言。

但我们可以描述在历史上，这个问题是如何被认识和解决的，以及预测一些未来可能出现的解决方案。很多人的很多认识并不错，但是离开了对整个历史过程的描述，难免断章取义。

城市笔记人的文章引用了不少西方建筑史里很晦涩的例子，但观点是非常棒的。

这个过程我个人总结为：

造房子就像造一个人，裸体的人就像最初的纯功能的建筑，但很快，人们就对光溜溜的本来面目感到不满意，于是用越来越多的衣服来装饰，但又很快引起厌烦，于是换一些别的衣服，但还是不满足，于是再换，甚至把衣服全扒光，觉得裸体最好看（装饰就是罪恶）然后又觉得光着还是不好看，于是再穿起或多或少各式各样的衣服……这个矛盾、循环、选择、改进又抛弃的过程从未停止，也看不到尽头。从纯功能到纯形式，针对不同的业主，不同的目的，不同的技术和经济条件，有完全不同的解答，并且，都产生了非常伟大的作品。

只不过，对于我们目前这个功能主义+消费社会时代的普通人的价值观，功能形式相结合的中庸道路显然更受欢迎。但这绝不代表全部人和全部历史时期，也不代表未来。

必须注意到，目前这个时代，多数国家显然在建筑上还远未达到小康，基本在温饱阶段，即使美国也不是人人有房，能把房子都当纯形式去做，大概也就是瑞士这种非常富庶的地方，恨不得一间公厕都设计成艺术品。

众所周知，即使是衣服、皮包、鞋子这样小的东西，做到艺术品级别都是非常贵的，何况房子这种大尺寸的东西，极少有业主有实力把建筑做到艺术品的级别，包括 CCTV 和大剧院，走近了一看粗糙无比。只有大土豪业主投入小规模建筑，才可能做到真正精美豪华。

所以，在这样的物质需求和经济实力的条件下，大多数时候我们是主要满足功能，然后在不影响功能、不明显增加造价的情况下，根据业主要求和建筑师的职业追求，尽可能优化形式，或者增加一部分装饰，也就是这样了。

至于为了形式而牺牲功能的方便性，要看牺牲的程度和业主的情况。如果是私人业主私人建筑，那无所谓，理应尊重业主的选择。如果是公共建筑，有责任征求公众的意见，考虑公众感受，否则就是不道德和违法的。

2014-02-13

图形化表达

如何画出高端大气的建筑设计方案分析图？

分析图，以及图形化表达，是我多年以来很喜欢的东西，也一直以为是学建筑以后开始学会的方法。

但回想过去，其实最初体会到形象的力量，是从解析几何开始的。

原来复杂的数学关系，能够以如此简单的几何形体表达，而且确实可以通过几何形反向解决本来复杂的代数问题。

我很迷恋通过几何形解决代数问题，可见我更喜欢形象思维，痛恨纯数字的抽象思维，包括一些物理题。而建筑学习几年后，我通过美术课又一次发现了形象思维的力量。

今天我才第一次把解析几何和艺术思维联系起来，再次感叹伟大的自然和伟大的人类。

1637 年，法国的哲学家和数学家笛卡尔发表了他的著作《方法论》，创立了解析几何，这划时代的进步，简直就是神一级的成就，当然就如书名，解析几何绝不是联系了数与形这么简单的数学技术，而是一种方法论乃至世界观，深刻揭示了世界的本质和现象之间的联系，而且如此简单完美。相比之下建筑那点儿分析图真是弱爆了。

所以，如果不学习数学，那不是什么高考的问题，而是根本失去了理解世界本质真理的能力的问题。

这些思想的巨人和普通人的差距简直难以想象……

至于后来的美术课，当时美术老师程远教授经常给我们讲艺术思维的方法，但是其实当时是听不懂的，数年之后才逐渐懂得，人是可以脱离语言思维，单纯利用形象思维（以及其他一些感官思维）进行思考和创造的，就像人可以用中文、英语、数字、几何形去考虑推断问题，当然也可以用色彩、体积、质感、光线、声音、冷暖干湿、酸甜苦辣这些去思考，同样有逻辑性的步骤和过程，只是难以用语言表达而已——当然，既然是用形象思维，自然不便用语言表达。佛法说不可思议，就是说有些事是直接感知到的，不经由语言思维逻辑，就比较接近形象思维的意思。从基础条件的形象，得到最终想要的形象，不经由语言操作，这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我不是很喜欢有一些当代观念艺术，掺杂太多的哲学社会学这些言语逻辑的内容，失去了艺术特有的形象思维的优势，哪还有什么价值。虽然哲学是比较形而上的话语类型，但是搞艺术的去学哲学家，结果失去了比较优势，这是自寻死路。不借助语言逻辑，从形象直接造成有价值的感受表达才是艺术有优势的地方。就像女人的美貌是不需要讲道理的，正常男人看见自然就兴奋了——想起中学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罗马假日》里的奥黛丽·赫本，我当时就震惊和启蒙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美女啊！

让我们回到正题。

分析图是图形化表达的一种。

图形化表达其实是将抽象的道理（主要是文字语言逻辑），用具象的图形表现出来，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可以认为图形化表达就是从抽象思维到形象思维，把抽象表达成具象。

而形象思维的特点，是直接操作具象的视觉形象乃至全部五官的感受，然后得到还是形象和感官的解决方案，中间不需要语言逻辑的参与。这虽然和图形化表达不同，但我觉得形象思维能力正是图形化表达的基础。

因为多数人还是抽象思维强一些，缺乏形象思维能力。补齐之，就具备图形化表达的能力了。

具体到做图形化表达，当然首要前提是了解问题的本质，如 @DiversitiZ 说的，自己发现和理解了问题的本质，才谈得上表达，然后是图形化还是文字表达都是第二步的问题。

而图形表达又可分为内容和形式两方面。或者按“信达雅”三步走也可。

内容说的是选用合适的图形工具，是 Excel 里常有的数据分析图表呢，还是建筑平面分析图里的各种动线组合呢，以及有趣的图片模型各种 ps 呢，这个关键看要表达的问题的本质是哪一种，自然能找到最匹配的图形工具，这基本类似于解析几何的思路。

而形式呢，说的是色彩、比例、线条这些纯美感的部分，平面设计专业就是专业设计这些，把分析图画漂亮，或者在几种本质相同，但表达方式不一样的方式里选择更打动人的那种。这些就更没有一定之规了，只能是各种积累以及灵感。

比较例外的是你要用分析图表达建筑造型的时候，用抽象的图形表达具象的建筑造型，这就是反向的行为。因为建筑是复杂的，化具象为抽象的分析图有，化抽象为具象的分析图也有。

任何表达都有本质和形式的问题，就像写文章，内容明确以后，有人喜欢言简意赅，有人喜欢辞藻华丽，有人连话都说不清楚。恰到好处的表达是很难的，是要积累、推敲、灵感各种条件的，不管是图形表达数据，还是线条表达外形。

2013-11-29

城市的肌理

建筑设计中基于文脉进行设计的城市肌理分析、图底关系分析等有什么用？

肌理是对真实城市的一种抽象，或者说，其实是从真实城市中抽取的，抽象的，二维的指标。

以下是 Bricoleurbanism | http://www.bricoleurbanism.org/category/theory/ 对纽约和柏林的肌理分析：

指标本质也是一种数据。一种能够表达城市某方面特征的数据。

万物都是数，最近看了点《费马大定理》和《数学之美》之类的书，突然又想起来当年对解析几何的喜爱。数学真是非常强大的工具，能够非常漂亮地解决那些看起来特别无关、特别难解的现实问题。这就是抽象思维的力量。

肌理图就是讲，城市抽象成简单的形状，会更容易理解和操作。

与之相反的是另一种操作，就是将本来抽象的东西，表达为形象的东西，也让人更容易理解和操作。参见前文： 图形化表达 | 如何画出高端大气的建筑设计方案分析图。

其实，利用指标来理解和操作真实世界，一直是基本的方法。

比如自然数，用数字来表达和控制人口、牲畜、敌人的规模，这是人类极伟大的发明啊！要知道原始人类是数不了大数字的。

又比如 GDP，是用特殊算法的数值，来表达和控制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总量

所有这些数字，因为只是抽取了真实世界的一部分，当然就有不全面的问题，比如使用数量这个指标，控制了个数，但不能控制每个物体的大小和品质。GDP 这个指标，能够反映经济总量，就不能反映经济行为的内耗和效率。

每个抽象的指标，都只能起一定的作用，这是必然的。没有万能的工具，设计指标工具的时候，就必须了解到这种指标工具的能力和不足，不能滥用，但也要充分发掘其功效。

抽象指标并不是只有数值一种，虽然万物都可以拿数学描述。

颜色就是一种非数值指标。当我们用数字取代颜色的时候，反而很多情况下更不好用。比如我们把人种分为黑人白人黄人棕人，这就是直观的抽象的非数值指标。

简单的几何形状也是，我们会把人脸分为瓜子脸、圆脸、方脸、长脸，这些都是抽象形状的指标。

让我们回到城市肌理。

城市肌理是以单色图形描述城市里所有建筑物的一种二维几何形状指标。抽取的是所有建筑物的形状信息，然后直观地表达出来。

这种指标本身其实是比较难使用的，因为城市太大太复杂，普通人不经过训练，是看不出太多信息的。

1. 指标解读

肌理这种指标，最直接的应用，是表达城市密度，这需要看色块稀疏还是密集。

也可以用来分辨城市的形态，这是根据多数色块的平均大小来判定的，现代城市的特征往往是色块较大，古代城市较小。

还可以根据色块本身的形状判定建筑的功能性质，根据不同区块的疏密和大小变化判断城市功能区的变化，等等。

而进一步的，我们可以对城市肌理这种指标进行进一步加工，这样会有更多的用途。比如上面这两张图，是把色块按大小进行排序，然后就能够更准确地分析城市建筑体量的分布、比例、权重关系等等。

2. 指标操作

反过来，利用肌理指标进行操作，比如规划和设计新建筑，也是类似的。

比如根据平均大小的分布，发现某些区块的建筑物尺度不合适，然后加以改造，最后使其肌理符合城市环境。

又比如根据肌理图，筛选其中的广场空间，将其连贯为一个体系，使其距离和分布指标符合某些要求。如每 1000 米有一个中型广场，这样需要补充一些广场，进行规划设计。

3. 注意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指标其实是事物本身的一个特征，是结果而不是原因，如果要倒过来根据指标推断事物本身的情况，那么事物本身的情况和指标之间的因果关系未必可靠，必须根据逻辑性进行验证。

指标不好并不代表事物本身不好，肌理图好看也并不代表城市真的好，反之亦然。

根据指标进行操作，有如片面追求 GDP。在逻辑关系不明的情况下，用肌理图反推规划设计，这也是危险的。

只有切实可靠的理解肌理图背后的逻辑，我们才能有效的利用肌理图解读和规划真实的城市。

理解了肌理图是一种人为抽取的指标工具，仔细发掘和深入思考，你会发现这还是很好的一种设计工具。

另外也有人非常迷恋工具和指标本身，比如特别关注三围身高，特别喜欢背影，做设计过度关注图底关系忽视实际效果，这些都不是很好的习惯，还是要正确理性对待指标工具。

2014-03-01

Zaha Hadid 的科幻建筑

如何看待 Zaha Hadid 对蛇形画廊北面老火药库的扩建？

1. 从科学思维的“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思路来说，扎哈的能力很强，但虽然表现了很多东西却境界不高。需要画龙点睛的时候，她画蛇添足。费了很大的实际成本，增加了很复杂巨大的视觉与形式内容，得到的并非特别激动人心的效果。其实就是效率问题，现代社会的基本价值观里有这么一要点，所谓资源最优配置等等都是差不多的意思。形式上、功能上都没效率。原谅我一个工科男对性价比的要求吧。

2. 从艺术上讲，我不是搞现代艺术的，特别是在时尚圈子，没什么发言权，不过作为实用主义者、常识思维众，以及古代艺术史爱好者的一员，我也不怎么同意这些圈子的观念。我更相信形式需有内容，需有内在逻辑，内外需统一。也许是西方发达国家的建筑圈子对简单几何学厌倦了很久吧，才会喜欢上扎哈的设计。这可以理解，人对曲线、变幻莫测的形是有喜好的，比如云海，比如江河，比如奇峰怪石，包括喜欢看墨水滴进水杯的那些变化，不管是中国古代还是西方现代还是孩童的本能，这都很正常。

3. 但是，我认为在没有改变现有的产业技术模式下，通过很强迫很低效的手段模仿自然流线形态，境界未免偏低。形式不是行业和技术本质最合适的那种形式，就很难长久持续并攀上艺术的高峰，如同哥特之于石材。除非整体建筑直接打印或者装配技术成熟，否则扎哈这种看似完整的流线型就是违背产业本质的做作。

相对地，我觉得盖里的异形比扎哈的异形更令人喜欢，因为他如实地复杂了、乱七八糟了，没有那么强迫地做成看起来整体流线仿佛自己很完整流畅，基本符合正常钢结构房屋的逻辑，略作了些变化。而扎哈算是盖里和方盒子之间的形态吧。

4. 其实，大概是科技发展太久了，大家忘记了人类能从纷繁复杂的自由形宇宙中提炼出抽象的简单几何学是多么伟大的成就！方，圆，是多么完美的、又符合人类这种特有的能够抽象思维的生物的特质！所以中国自古重写意而不是工笔，重抽象的书法而不是写实绘画，是因为抽象才是高端的，自然形是低级的。既然要做西方现代建筑，就要做方盒子嘛！因为腻味而回头走低端路线是不好的哦！

另外，如果喜欢未来科幻题材的建筑，其实现有游戏和电影里好的科幻建筑比比皆是，比扎哈这样勉强去做实际上很不完善的状况有趣多了，特别是现在的电子游戏领域，几乎是各种想象力的极限。所以科幻迷会觉得勉强盖出来的这些伪科幻建筑没啥意思。

没有条件不要硬上，硬上了四不像还不如停留在虚拟世界里。

大概这样一些个人感想，一家之言，欢迎指正。

2013-10-08

入住文艺建筑

藤本壮介的一系列住宅建筑，其真实使用状况是怎么样的？

我想比较符合题主思路的跑题思路应该是：那些明星文艺建筑师的作品，到底用起来行不行？

我看到安藤忠雄自传里讲到住吉的长屋：“人类的韧性足以体会这座中庭（住吉的长屋）的自然，并承受它的考验，将其作为日常生活中的色彩……最需要感谢的是业主夫妇决定住在那里的勇气……在三十年后的今天，他们仍和住吉长屋刚刚完工当时一样，以不变的生活方式继续住在那里，证明了不依赖物质也能享有生活的富饶。”

按照日本人民较真的程度，我想这应该是真的，且安藤的设计路线还在正常的建筑范围之内，有一点文艺，有一点形式化，但大体还是正道。

藤本壮介我其实不了解，也就是看过一些图片，知道有一些理念。

我想说的是，建筑学有自身的边界。并不是所有房子都叫建筑，有些房子脱离现实的使用功能太多，基本算是艺术品范畴了。而很多房子过于简陋，也往往被业内认为不算建筑，只算构筑物。

其实呢，三者本来都无本质区别，是连续光谱的一部分。

对于过于文艺的建筑，过度强调不实用的理念，比如普通人不容易体会到的感受，或是纯粹概念上的颠覆反转，那就不是建筑而是纯艺术了。也不是说纯艺术不好，因为艺术本来就不能说好不好。

而问题是：

1. 在可见的未来的百十年，建筑物势必还是以实用温饱为主流，做艺术品一样的建筑，实在是没有什么市场需求，没有经济意义和显著的社会意义。这对普通从业者不是一件好事。

2. 而且，做纯艺术特别是当代艺术的建筑，建筑师乃至多数人是做不过那些纯艺术工作者的，比如艾未未等，跟他们拼这个不明智。

3. 很多事物随着历史的发展，确实有从实用进化到纯艺术的过程，然而显而易见的是，含有适量的形而上的成分是有利产业发展的，而完全脱离实用却又会使之盛极而衰，最终死亡。比如京剧是高度成熟的艺术，但本来戏剧是承担信息传播、教化、故事娱乐各种功能的，一旦这些功能被电视电影取代，纯粹的唱腔服饰舞台表演，就难免成为小众艺术而走向衰落。书法本来是依托手写文字的信息功能的，但如今电子信息在绝大多数场合取代了手写文字，书法也就衰落了。邮票也类似。

要知道，吃饱的人和挨饿的人，对食物乃至世界的评价，是根本不同的。

戴着镣铐跳舞，真要失去了镣铐，跳舞也会失去大部分意义。

我想对于每一种实用和艺术兼备的事物来说，在实用功能刚好成熟，又有那么一部分艺术趣味，处在将熟未熟的青涩阶段，才是最美好、最生机勃勃的。过犹不及，没有必要在当前的发展阶段，勉强往过度成熟方面靠。

有些建筑是为了那些吃得太饱的人准备的，比如藤本壮介；也有些，是为了很饿的人准备的，比如谢英俊的建筑。而目前国内建筑界，更多是不算饿也没饱的情况。

所以， 我认为建筑学本身当然可以无边界，但现实的建筑学是有最合适的那个发展程度，建筑市场已然温饱，正走向小康和富裕，建筑设计行业既生机勃勃，充满实用和社会意义，又具备诗意与深刻的人文思考，从业人员有理想，有责任，有压力，有收入，有地位。这个时代看来即将到来，也许就在明天。

2013-12-15

重庆的天际线

重庆朝天扬帆项目会破坏重庆的城市天际线吗？

这是一个典型的破坏城市长远发展的项目，但严格来说只能说影响天际线，不能算破坏天际线。

1. 不能说因为不能同时看到整个天际线，就说天际线影响是不存在的。

因为天际线作为建筑群的轮廓，它是线性的存在，其体验有时候可以一览无遗，如绘画；有时候是在街道或者线路中逐渐展开的，如同音乐，你无法同时听见所有的音符，但音符对音乐显然是有影响的。在古典音乐里插入一段异质的音乐，绝不能说没有影响。

2. 这个影响一般是负面的，但并不绝对。

比如绘画中，一个历史图像的轮廓突然被改变，比如给蒙娜丽莎加个羊角辫，多数情况下是不符合古典审美的，但对现代艺术来说这也是有价值的，所以只能说影响，而非绝对的破坏。

好吧，这是我自己改的，更著名的版本是杜尚的《带胡须的蒙娜丽莎》。

这是艺术史的一部分，但对不习惯现代艺术的多数社会人群来说，这却是严重的破坏。

因为杜尚是在复制品上涂改，如果换了在原作上修改呢？不幸的是，历史街区的改造，恰恰是在唯一的历史原作上修改。

但是，总是有但是：如果主要问题不是天际线，那是什么？

我说这一项目是破坏城市长远发展的，基于以下原因：

1. 历史环境的保护：古今共存和拆古建新。

虽然现代艺术和传统文化各有各的价值，但我们对待它们的态度应该是兼容并包，多元共存，特别是对于现在的中国，传统历史文化断裂，历史文化街区保留下来的特别稀少，就像大熊猫一样，需要加倍保护，而不是把它们改造成现代街区。

让历史的归历史，现代的归现代。

重庆朝天门我去过几次，应该说是重庆历史文化的核心要冲，有如紫禁城之于北京的地位。

虽然重庆所剩历史文物建筑并不算多，但正是因为稀缺和位置的重要，朝天门这种历史核心区特别值得保护，没有历史文化传承的民族是可悲的，历史环境的价值也不是几个目光短浅的官员商人所能否定的。这里不展开。

这里我们说的就不再是审美观点的争议，而是历史环境保护和城市文化多样性保护的无可争议。

因为这里不是在复制品上画小胡子，而是在真实的不可复制的历史街区上插入巨大的八根棍子。

2. 城市发展的智慧：多中心和单中心结构。

有学者认为，中国自古以来的高度中央集权传统造就了很多中国城市是单中心发展，而且是以古城为中心进行发展，中心区地皮不够就把古城拆了盖更高更密的新房子，这样人潮汹涌的市中心带给当政者和商人巨大的满足。

然而这种单中心结构的城市必然产生的城市病也显而易见：城市中心极度拥堵，环境污染严重，房价高企，然而因为重要机构、产业，以及资源都集中于市中心，人流又不得不前往中心，于是拥堵和污染愈演愈烈，不可收拾。

单中心城市结构有个举世无双的例子，就是宇宙的中心——北京。这种发展模式有个北京特色的名字，叫摊大饼。二环三环如今修到了六环，依然堵得死去活来，污染严重，只能摇号+限行，房价飞涨，至今无解。北京的城市规划也堪称奇葩，自 50 年代确定以旧城为中心发展以来，直到 2000 年才终于不得不改为多中心发展，因为实在难以为继。

当年梁思成和陈占祥看到伦敦吃过的单中心结构的亏，提出保护古城，发展新城，搞双中心，然后被斗得死去活来。而当时伦敦已经在疏散古城区，进行多中心建设。

1955 年梁思成对彭真放下话来：“五十年后，历史将证明你是错误的，我是对的。”（《城记》P184）虽然这句话主要针对的是保护古城，但对新城发展也有效。

七七四十九年后，《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04 年—2020 年）》在之前所有规划以古城为中心发展之后知错能改，然而无力回天：

新城是北京“两轴—两带—多中心”城市空间结构中两个发展带上的重要节点，是承担疏解中心城人口和功能、集聚新的产业、带动区域发展的规模化城市地区。应充分依托现有卫星城和重大基础设施，建设成为相对独立、功能完善、环境优美、交通便捷、公共服务设施发达的健康新城。

真理总是先输给愚昧，而愚昧总是输给时间，时间最后来证明真理。

3. 回过来看，重庆规划也是多中心结构的，所以，朝天门这种巨大体量的建设，实际上是违背城市总体规划的违法行为。

《重庆市城乡总体规划（2007-2020 年）》规定：

重庆城市空间结构为“一城五片、多中心组团式”。——重庆市规划局

4. 这种巨大体量的建筑插入历史街区核心部位，给城市带来的危害首先不是景观上的问题，而是交通拥堵与环境污染。朝天门本来就已经密度很高，交通不便，试想 80 万平方米的建筑，可以容纳好几万人，在弹丸之地，高峰时间上下班，吃午饭，打车……这种拥堵和尾气污染，怎么算是健康的城市发展？

5. 同时，城市新区发展恰恰是需要这种大型项目拉动人气，提供消费供给和产业集聚。商人总是愿意在热闹的地方盖楼，但政府应当依据规划将其引导到更需要的新区。所以我说这种在高密度城区继续建更高密度的大项目，是违背城市规划、不利于城市长远发展、只满足官员和商家短期利益的错误行为。

其实国内类似的情况还很多，包括浦东陆家嘴三大高楼扎堆，南京市鼓楼边建超高层紫峰大厦，三四线小城的中心十字路口盖超高层，都是这种短视的恶例。

至于天际线这样的小事情，根本不算个事儿。

2014-02-23

建筑师技能图

对刚进入工作的建筑师的基本技能要求有哪些？

1. 迅速熟悉规范，主要是民用建筑设计通则+民用建筑设计消防规范，各建筑类型规范（主要是住宅办公商业等），项目地区的城市规划管理条例。

2. 能够完成整个设计流程。这个要求有点高，但是一个新手行还是不行，差别就在这里了。因此需要掌握的技能不是一两个，而是一整套，哪怕有的环节弱一些。其实大部分在学校都应该是学过的。建筑设计的特点就包括综合性这一项。

a. 项目前期。会调研，会拍照，看得懂有关资料，会收集资料分析资料，能研究任务书，能跟业主沟通，能汇总有关资料和问题形成文本。

b. 草图设计：能分析主要指标，能选择设计方向，能找到关键性问题，能进行布局和体量分析，能选择风格，理顺流线，能寻找亮点。

c. 详细方案设计：了解各专业基本系统和对建筑的主要要求。还记得学校里那些怪模怪样的课么？抓瞎了吧？后悔了吧？其实反正在学校也学不会吧！能够把各具体房间、设备专业房间，以及结构系统清晰合理地组合起来，一个建筑能否真的像一个真的建筑，就看这里了。学校里的设计教学主要就是少了机电设备系统这一项。

这时候就牵涉到软件使用的问题。对主要软件的掌握要熟练清晰可靠。

AutoCAD 能画得清晰条理。

SketchUp 比较简单，除了要能用它做出任何模型以外，模型还必须简洁、准确、分层分组分组件清晰合理，便于观察和修改直到施工图结束不烂掉。

当然必须能用 Photoshop 做出任何正常的图，同样也应该图层清晰逻辑合理。

还有 Excel 和 Word，要很熟练，不需要知道很多功能，但基本功能要熟练并且版面漂亮。

另外，不同软件配合的流程要清楚。SU 和 CAD 之间要互动，SU 和 CAD 要导向 ps，ps 有时候再导向 InDesign。

做特殊建筑的时候，3Ds Max 和犀牛也可能需要。Revit 或者 ArchiCAD 还得等等，不急。

要记住，软件使用不是基本技能的全部，而只是一小部分。

真正关于建筑设计的基本技能，是对已有的真实建筑和你将要设计的真实建筑的理解，以及对建造真实建筑的产业链的了解。而这些的前提是对社会和人的理解和沟通，以及对与之有关建筑的部分的精细掌握。

有了这些，才能进入设计；

进入设计以后，才需要表达（除了表达还有权衡、判断、综合、谈判、沟通、灵感、推敲……）；

表达手段里包括图纸（还有语言、文字、模型、动画、诗歌、摄影、吹牛、博客、广告……）；

针对图纸有部分使用软件绘图（还有手绘、尺规绘、拼贴、找人绘图……）；

软件绘图里包括了上述一些软件的使用（还有一大堆别的软件……）。

方案到施工图之间，有个万分关键的报批环节，这个不是基本技能，不谈。

让我们先忘记扩初。

d. 施工图：新人画施工图，首先是熟悉图集里的构造做法。不要小看图集，它不但多而全，而且也是中国施工国情的直接体现，先弄熟悉必需的。

然后是熟悉施工图深度。其实国家标准里有施工图设计深度标准，还出版了图样，再认真看看各种本公司的样图。

再然后是制图规范，国标也有，各公司也有，要理顺。特别是要做到图层清晰简洁，图面清晰简洁。

最后是真正施工图设计，也就是把方案深化到施工图深度，也就是把没考虑到的各专业、各细节、各构造做法、各设施家具考虑到位，让它们互相协调，形成一个真实合理好用漂亮的建筑物的施工用图纸。

e. 之后解决施工图里的一些疑难杂症，报批审图， 解决施工现场各种问题，这是进阶技能，不急。

先说这么多吧。

补充我的书里的技能图：

2014-03-01

画好详图

初学施工图怎么能够画好详图？

我对新员工培训的要求就是：

1. 先去把国标图集整个浏览一遍，不只是墙身，而是所有的节点，大概十几二十本图集吧，先简单看一遍。看完了你会对所谓构造节点有个大致的了解，并且能进入一点状态。其实我手里有一套地标合订本，比国标简单一点，合订版又方便，我一般会让他们看这个。

2. 然后找一套样图看一遍。知道一般情况都画什么，画到什么程度。

3. 把最近要画的内容，比如题主说的墙身有关的，从散水一直到檐口，那几个类型的节点的有关图集，拿出纸和笔来临摹，不要用电脑，因为电脑会造成分心，手画可以很糙，但是文字做法叙述和构造层数不可以含糊。

其实由于图集里的一个做法会有很多变种和排列组合，信息量并不特别大，看清楚以后画起来很快，也不需要每种组合都临摹，典型组合自己总结一下变化即可，比如上人—不上人，倒置—正置，平屋面—坡屋面，这些排列组合的选择。我自己当初是拿 CAD 把所有引用的节点都画了，感觉效率不如先拿手画高。后来推敲做法我都是压着 CAD 的方案拿手画做法。

4. 针对节点的原理，特别是可以有不同选项的时候，找师父问或者自己搜为什么，搞清楚道理。其实都是不难的。

真正麻烦的是自己创新构造节点做法，这个比较难，关系到施工做法、成本、实际效果、法规程序，因为问的是初学者，这里就不谈了。

2013-10-07

真实效果图

怎样做出与实际差异不大的建筑效果图？

1. 仔细做出周边环境。

2. 建筑模型做到非常精细，基本按施工图细节来做。

这样只要普通的渲染光影就会看起来很真实。

普通人并不擅长理解光影，但人人都看得见细节的丰富程度和真实性。

2014-03-01

结构工程师读建筑

结构工程师对于建筑设计需要了解到什么样的程度？

1. 谁说看懂建筑图不需要练习？建筑的新人开始看建筑的图，结构水电暖的图，也都是要练一练、学一学的，不然那些专门的符号线型注释方法谁天生就能看懂？

要知道施工图纸是对建筑信息抽象压缩的产物，一方面是将三维信息分解到二维投影图，这必然是不直观的。另一方面是将图面和文字信息尽可能抽象简化，特别是用一些特定的符号和术语，这虽然不难，但对新人，不学不练，那确实就是看不懂、理不清的。这不是让已经认字的人学读没有实用性的文言文，而是让不识字的人先识字，然后再学习阅读复杂的长文。

2. 而且由于三维空间和做法细节的复杂性，以及建筑设计全过程不断反复大量无理修改的产业现状，即使是老练的建筑师自己，对于不断变化的空间关系也需要通过三维模型准确可靠地控制设计方案，结构同样需要在三维空间持续变化中工作，完成相应的结构设计，同时建筑结构要同时给予水电暖和甲方以清晰的三维空间条件，这都不是建筑想告诉结构，就能告诉清楚的。事物本来的复杂性，是没有办法在图纸中缩减的。

倒是确有遇过结构师，一看建筑做得复杂，立马自行修改设计，确保结构部分简单好弄，于是建筑原来的设计内容直接被忽略了……我还真是吃过好几次亏，谁叫我常做山地建筑天生复杂呢……

3. 还有一种不常见的情况， 项目负责人根本就是结构师，项目方案以结构要求为主，结构先行设计控制，然后建筑加以配合，比如改造加固项目、大跨功能性建筑，这时候结构师要知道的事情可就得多了，还得表现出结构本身的美和力量，谁说这是建筑师垄断的工作呢？有些很漂亮的道桥大坝工业项目，本来就没有建筑师什么事情嘛！

不过话说回来，建筑和结构是各专业里最需要三维空间概念娴熟的专业，而水电暖多数情况下在二维空间就能解决问题。

结构师新人读懂建筑以及各专业图纸很简单，看制图规范，看建筑的三维设计模型，一周时间下来，自然就懂了。

但准确、可靠、高效地在三维空间里配合建筑、水暖电各专业一起工作，那可不容易，建议也学一下建筑建模，充分熟悉三维设计过程和最终效果控制，这样在兵荒马乱的当代建筑市场，大家才能互相帮扶，一起前进，搞定甲方。这个大概需要做几个项目下来，才能熟练。

2014-02-28

生涯随笔

建筑旅行

如何进行一场有收获的建筑旅行？ 旅行前应该做些什么准备？旅行中应该怎样观察？旅行后应该做哪些总结？

就喜欢这些实在的问题。

1. 事前清查目的地有价值的观察目标，包括城市结构、特色街区（古代和现代的）、重点建筑、重要的风景区/公园、文物建筑等等。准备好总的卫星图，把这些点标上。

2. 根据自己的时间精力， 选取重要的、价值高的目标，彻查其历史、官网、wiki、专著、期刊论文、图纸、卫星图、各种评论游记相关资料，考虑好怎么参观，以往的文献有哪些疑点或闪光点需要现场特别关注。

基本上专业旅行出去一趟，资料都是厚厚一本。这些工作可以几个人分工一下。

3. 到现场，先温习一遍资料，把目标周边环境跑一圈，也就是绕场一周，观察仔细，拍照。

然后按经典流线游赏一遍，原则上不拍照，专心体验，除非有好的瞬间可以捕捉。

完了再走一遍流线，仔细拍照，千万别怕拍多了，事后只有嫌少的。

然后在流线之外所有边角旮旯都走一遍，狂拍照。

觉得自己把所有地方都拍齐了，那好，回到自己过程中觉得最美好的地方，坐下来，拿出速写本，画张画，收工走人。

如果有什么心得，可以顺手写下来。

按照这种速度，其实一天是看不了几个景点的，一般也就是半天一个建筑。日本这次太匆忙了。

4. 回到家里，按日期和每个目标分文件夹整理照片，把好的照片单独做个精选，传到 Flickr 或者别的什么相册上，做好标签标注。

5. 回想一下这些目标，如果有特别有价值的发现或者感受，或者某个目标根本没怎么见到相关论文和资料，那就针对这个目标写一篇论文，能发表就发表，不能发表就贴博客上。

重复的照片和内容就别发论文了 ，可以自己写个流水账，发游记。

大概就是这样。

2014-01-18

未来的建筑学

未来的建筑学教学方式应该是怎样的？

针对未来，应该是指的那些理想的、但现在确实不具备条件的教学方式吧。

1. 针对真实建筑案例。实地调研，随着交通的改善和国内优秀作品的增加，应该成为建筑设计学习的第一途径。有条件的院校，出国调研学习也应成为必备环境，发达国家的整体建成环境还是非常值得亲身体验的。这一点的困难，主要在钱。

2. 加强与实践型企业，包括不同特色的大小设计公司、政府专业部门、研究院所、开发企业、施工企业，以及建筑产品企业等，合作教学、参观、实习、项目合作等等，真正让建筑学教学适应真实的产业环境，而不是在家闭门造车。因为产业运行的状况，只看建筑完成品还是不够的，必须了解生产过程，与产业实际相结合。这一点，主要困难应该在建筑院校的钱和资源的数量级，以及国内的产业环境。

3. 微观教学手段方面，视频和虚拟实境应该成为基础手段，BIM 类型的软件，包括外围的环境声光热模拟都应该加强，这样设计的建筑才是完整可靠、高质量的。当然还少不了互联网的基础作用，比如那些资源丰富但目前还无法连接的外国视频网站。原始的二维工程图纸和效果图以及照片，都远远不能满足时代的需求。时间和空间兼具、内外系统完善的设计媒介才是合格的。这一点的困难主要是等待软硬件技术的发展，目前其实已经具备相当条件了，所缺的只是时间来改变传统教学习惯。

4. 当然传统的文字阅读、课堂讲授、基本功训练、全面的人文素养、理性思维，这些并不需要等到未来，也不会被抛弃，只是现在即使这些传统手段，也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2014-03-03

选建筑行业

学建筑设计的就业前景如何？

想起小时候，计算机专业一会儿火爆，一会儿被认为过剩，然后互联网时代开始了……

建筑设计这个行业的前景 ，我跟很多人聊过，大概结论是：

1. 国内目前火爆的局面源于高速城市化带来的房地产火爆，这当然不是可持续的状态。

2. 但就中国目前的发展情况，如果不出现大的危机，未来应该还会有 10 年左右比较大的市场，只是暴利肯定是不会有了。即使现在，建筑设计行业的收益也在迅速下降，因为行业人力供给猛涨，供求关系必然导致趋向平均利润率。

3. 乐观地看，即使 10 年以后房地产不再火爆，由于之前大量的建筑物质量太差，其实还会有很多改建、重建的工作可做，景观环境的优化提升也有很多市场，因此仍然可以维持 10 年乃至更长的正常市场状态，不会失业或者崩盘，但可以想象那时候的行业竞争以及利润率。

4. 更长远的行业发展，我想可以参考发达国家的行业状况：建筑设计工作量不大，但还比较稳定。收入不高，但也可以正常生活。可以往不发达地区发展业务，比如非洲。

5. 建筑设计行业的优势，从来都不是就业、挣钱这些。这本应是一个古老、缓慢、难度大、高乐趣，但不高收入的行业。所以其实会有很多家境不错或者有职业传承的人入行，也比较适合这些衣食无忧的家庭的子弟。建筑设计行业倾向于直接支付你幸福感，而不是金钱。

6. 另外，不管什么行业，做到比较高的层次都饿不死，收入也会不错。做得不好，再火爆的行业也混不下去。对于具体的个人，除非特别顶尖，行业地位影响到个人能力的发挥，才会考虑行业极限的问题。

因此，只要不是特别没落的行业，择业主要还是综合考虑自己的兴趣和能力，然后选择合适的行业。

2013-09-01

注册的价值

注册建筑师的价值几何？

我再单说两句“注册”这两个字的价值吧。不确定题主的意图，借题发挥一下。

本来，建筑师并不一定要去注册，特别是偏向文艺范儿、时尚路线，乃至明星路线的建筑师。

甚至有建筑师不屑于注册，例如网传王澍的部分言论里明显不喜现行的注册建筑师制度，也就包括对现有注册建筑师的不满（主要表现为自称业余建筑师而批评职业建筑师）。正如某些领域，西方主流媒体对中国主流不满，而倾向于支持边缘群体和反对派。

但我想说的是“注册”这两个字本来应有的意义和价值。

注册是国家为了对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进行管理而设立的制度，实际上注册制度就是从西方学来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建筑师条例》（1995 年 9 月 23 日国务院令第 184 号发布，自发布之日起施行）是为了加强对注册建筑师的管理，提高建筑设计质量与水平，保障公民生命和财产安全，维护社会公共利益而制定的条例。

只有当某一行业确实关系重大，有必要由政府代表社会民众进行严格管理时，才会采用注册制度。

显而易见，建筑物本身是社会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因此，我认为注册建筑师意味着承担行业主要的社会责任，推动整个建筑产业的良性发展，夯实本专业技术、质量、安全的下层基础，而不是华丽、文艺的那些部分。

事实上，注册章一盖，那就是终身无限责任。注册意味着政府管理，意味着对安全负责，意味着严格和谨慎，即使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挂靠公司，我所知道的，这个章也不是随随便便盖的，挂证的满地都是，敢盖章的凤毛麟角。

当然好的建筑师既能履行注册职业责任，又能玩得转文艺和时尚，这两者并不冲突。

当然，目前国内的注册制度毛病重重，例如：仅仅靠笔试，考试内容基本仅限于规范和基本功能要求，无法体现对文化审美以及创造性的要求，通过后只是走形式的培训，不能形成行业自律和长期的自我提高等等。注册之外又严格要求企业的资质，而不能如美国那样只要注册建筑师个人即可独立执业。考试嘛，中国学生都懂的，说明一部分问题，不说明全部问题。

考过注册，对个人来说只是一个及格线，意味着对职业技术和责任有一定的能力。而注册建筑师对于行业，也只是一个安全和质量的基础，而不意味着繁荣和高端。

注册的价值，就在于这个基础性的价值，但离成为真正的、成熟的、对社会和人类有贡献的建筑师还有很长的距离。

2013-08-20

靠谱供不应求

现在建筑师奇缺吗？如果是的话，缺口多大，为什么建筑行业发展这么久了，感觉还在趋于供不应求状态？

这两年也在招人，实在是痛感人难招，大院算好的，我们民营小公司那才是真难找，全靠同学朋友熟人推荐拍胸脯给出比大院更好且旱涝保收的年薪外加个人承诺悉心培养好项目喂足同时公司管理人性化人际关系简单亲切等等优惠条件。

因此这两年我是千百次地问自己和各种人，到底靠谱的人都在哪里？在哪里……哪里……里……

真是有感而发，不得不答！

1. 从业人员虽多，但真正能够有能力主持一个项目并最终顺利完成建筑（不说精品，就中规中矩还不错的程度）确实很少，按我的经验，这样一个人需要起码认认真真边努力工作边学习提高自己至少十年。这个老年人行业确实是太庞杂了，需要很大的耐心、坚持和持续提高的能力。而且有能力的人里有认真负责仔细谨慎的职业精神，不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糊弄客户糊弄老板的人又更少。

其实任何一个行业，对于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优秀人才都是稀缺的。

甚至说，整个社会上智力过关、认真负责而有诚信的人都是稀缺的。

2. 确实中国建设量太大了，且集中在很短的这些年，动辄一周方案一个月施工图，这样又造成两个后果：对主持建筑师要求更高，对年轻人成长更不利（低质量设计导致能力没怎么提高，高强度工作又劳累毁身体），于是人员更缺乏了。

3. 据有资深人士告知，还有个因素是房地产公司大举招人，不但找人去设计，还招设计师去做其他专业，也许是因为建筑设计专业分数高、人口素质还不错吧，要知道房地产行业的资金实力，挖哪个行业的人不是轻而易举呢？其实这也就是资源配置的正常规律，人才是要往更优势的行业流动的，房地产、政府、高校都比设计院更有吸引力得。

很多行业直接被吞噬或者淘汰是正常的。建筑设计行业企业多、利润低、竞争激烈、人员待遇低，于是流失到别的行业，所以招不到人。

4. 话说回来，基本上叫自己设计院的地方，体制收入往往都令人不满，甚至达不到合情合理的程度，而北上广深的生存压力又是如此离谱……

我想下一步应该是企业正常减少，供应下降，然后价格利润提升，于是人才资金就会回流一些。当然，市场是很复杂的，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2013-09-15

强拆历史

中国建筑遗产保护中出现的问题都有哪些？

关于传统和保护的问题，我有一篇博文说过一些：何为创新？为何创新？何为传统？为何传统？ |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8f43ac01019bd1.html

在保护派和更新派里，我算更新派的。

话说古建筑保护的问题（我不用遗产这个词，因为里面有立场的问题）是个大到恐怖、令人痛不欲生，而且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特别是在中国。

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呢？一切美好的东西可不都是终将逝去，如同我们每个人的青春么？

最打动人心的悲剧可不就是要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么？所谓红颜白骨，革囊秽血。

当我看到这个问题，虎躯剧震。多年前的惨痛经历瞬间涌起，谁这么狠心要问这样的问题？

我几乎在选择性遗忘这些事情，然而有些事情终究是绕不过去的，那就讲讲吧，不保证能讲完。

其实是肯定讲不完。

古建筑保护最根本的问题，其实就是美好事物无法长存的问题。

也就是万事万物必将死亡的规律，和人类保存美好事物的愿望的直接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问题只在古建筑如何消亡，和大家想如何保护上。

基本观点：

1. 不分东西方石头木头，房子总要毁灭，早晚的事情。

而多数房子是救不回来的，而且地球上土地有限，城市里用地紧张，多数房子得拆旧换新，就像人也要爷死父死子死孙死，大实话。对于古建筑，多数更新，少数精华保留，合情合理，实属常态，与产权制度无关。

问题在于拆谁不拆谁，谁有权决定，谁有权反对。

2. 但是有些特别古老或者特别精美的建筑很有价值，值得当做古董长期保护。

3. 有更多建筑既有文艺价值，又有实用价值，值得部分维修翻新和正常使用，这很环保。

4. 房屋存废要尊重房主的合法权益，也要兼顾公众利益，这是权利的问题。

我们这些年见到最激烈的就是狂拆北京城，从四九年拆到奥运后，至今未停，其间状况之惨烈，多少人家破人亡，也多少人一夜暴富，不堪回首。

有兴趣的人可以去看各种北京旧城保护的论文，或者直接看王军的《城记》，可以略知一二。

城市要发展，人民想住好房子，但土地不够用，产权不明晰，利益争夺剧烈，于是有人要夺地，进而拆古建筑，开发楼盘，于是有人要保护古建筑，进而演变成保护居民物权借力群众，而群众有的捍卫自己的产权，有的热爱自己的院子，有的只是要多捞拆迁款，真是一塌糊涂，满盘皆输。

实际上古建筑在这里纯属路过被误伤。

如果不是倒霉被选中当了首都，进而土地升值怀璧其罪，北京城的各种古迹四合院可能至今还保护得好好的，旅游大旺，艺术历史传承顺利，评个世界遗产，不让罗马巴黎，人民富裕，文化界开心，政府有政绩，有钱赚，有名声，多好啊！

其实只要一个合理的城市规划，北京旧城这么一点儿大的地方，比起六环这么巨大的北京城，真是弹丸之地，而本身八百年古都的巨大历史价值和城市品质，何必拆了拿去盖楼呢，何必呢？何必呢？

这和熔了商周青铜器去铸个锤子用用有何区别？

必须看到，在北京这个案例上，土地价格压倒了古建筑的文化历史艺术乃至居民生活便利祖宅产权种种普世价值，而没有如一般的地方，文物、商业、居民生活能够共生多赢，这实在是个悲剧。

所以，古建筑保护第一大问题，土地价值大战文物价值。核心敌人：贪婪。

以上说的问题城市里出现得比较多，而多数乡村，特别是古村落和古镇，很多古建筑保护的问题是无知。

几十年来传统文化断裂，中国社会对历史文化的认识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以破四旧为顶峰，有的是因为不懂文化的价值，有的是因为不喜欢古旧的东西，其实中国自古有喜好古物的传统，但对建筑也有焚烧翻新的传统，项羽火烧阿房宫开了先例，还好清朝人没有这个习惯，基本保留了明代的故宫。

古建筑保护在西方也是近几百年间才兴起的事情，所以随着社会发展，古董升值，古建筑旅游兴旺，群众的思想意识提高很快，这和陈志华老爷子早些年保护古村落时的情况已经很不一样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多年来古建筑保护的第二大问题是，大家不懂古建筑的价值。核心敌人：无知。

当没有土地问题，大家也知道建筑的价值了，遇到的就是资源的问题。

要真正保存好、利用好古建筑其实是很专业很昂贵的事情。荫余堂搬迁到波士顿，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徽州古宅异地重建一下，结果按美帝基金会的标准花了一个亿美金……古董当年产生的时候，往往是非常富贵的业主请非常高超的工匠做出来的，很多时候就是超出了现有业主或者政府的财力，这个很难办，也是个根本性的矛盾。

而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爱塔传奇的山西古建筑失修的问题，除了因为山西古建太多没钱修的原因，其实更棘手的是没有足够的专业力量去研究和科学地修复，而乱修还不如不修。柴泽郡老爷子多方呼吁要落架大修应县木塔这么多年，至今没成功，眼看塔都要塌了，但是这种顶级古董真要修，谁敢有把握拿出妥善的方案？

缺钱，缺人，这是保护的第三大问题。核心敌人：贫困。

其他一些问题，其实算是小问题，比如丽江啊周庄啊凤凰啊这些古镇，搞旅游过度商业化，只要不对古建筑本体造成损害，还是可以期待社会文化品位提高来解决的。

还有文保理念的差异，原样不动还是有序利用，修旧如旧还是新旧分开，这些我觉得比起前面的问题也不算大事儿，算是内部矛盾，修复坏了的有，慢慢改善就是了。

另外像古建筑修缮听房主的还是听文物局的啊，修缮什么样的标准啊，怎么利用啊，都不必谈了。

2013-08-29

建筑三百首

建筑三百首

如果说建筑的精华在于其文化和艺术的部分，那建筑研究的基础，首先应当基于作品。以作品为最主要的载体，体验、分析、吸收、再创造。（相对地，如果将其作为科学技术，则以其规律为线索，通过实验证实才是正道。）

而在浩如烟海的建筑作品里，挑选那些精彩的、高品质的、富于启发性的、具有代表性的精品，是对于人生苦短、信息爆炸的现代人不得不进行的一项工作。信息从来都不缺乏，缺乏的是精选、精读和最终消化吸收。所以才有了唐诗三百首这样的工作。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互联网并不消灭媒体、编辑和研究者，只是让精选者和研究者切换工作媒介而已——当然还有收费方式。

而对于信息时代互联网带来的信息方便流通，和更为重要的人与人沟通的前所未有的可能性，如果要做建筑案例的选择、资料收集、研究测评、讨论分析，势必要采取用户共同参与的形式，平台形式倾向于 wiki、大众点评乃至贴吧，豆瓣也可以吸取，总之总体上应当是一个微论坛（传统 BBS 和论坛过于复杂了，层级应该更少更单纯），利于分类与积累，帖子可以归类并极度精简，跟帖可以取得与原帖差不多的地位并被整理和索引。而目前最流行的社交网络比如微信、微博、脸书、推特、tumblr、Pinterest 还有 Instagram 等等，都过于偏向时间轴的信息流动，有利于交换信息而不是积累知识。

如我前面所言，对专业学科而言，信息的精选和有序积淀才是最重要的，互联网要加入的新部分是共同参与，而不是改变成信息流。

至于知乎的模式，以问答的热点开始，逐步连点成面，并依靠标签关键字组建较为系统的知识网，也是个不错的形式，但是对单纯集中的专业积累来说，噪音还是偏多，系统性偏弱，还需要加强一下精选过滤和系统化，才能为我所用。

另外，由于建筑体量庞大、细节太多、信息海量，所以现有的杂志包括专辑的媒介形式都远不足以完整充分地介绍一栋建筑。至少应该是全套施工图、大量照片、视频，以及三维模型，最好还有施工、运营等阶段的内容。这样的信息量虽然不足以完全说清楚建筑的全部，但是起码算是合格了，能够大大有利于建筑的学习和研究。

这种模式显然不是现有的书籍期刊能承受的，只能是通过共同参与的论坛形式来累积，并且也需要原作团队的官方加入。这样才是比较理想的建筑学科信息的积累模式。

而另一种理想型的 GIS-BIM 模型我觉得离现实更遥远，也不是专业人学习研究的适合模式。就目前阶段，在每个人前往所有优秀作品的现场进行充分研究的代价太高的情况下，公众参与的微论坛形式也许是比较好的，而一旦产生价值，利益的分配也应该不那么难。这样一个小众专业学科网站能建立起来吗？

媒体不死，它们只是转换介质

媒体不死，它们只是转换介质

建筑是个很特殊的行业。特别是对于建筑媒体来说。

因为建筑极为庞大，并且无法移动。

而建筑有关的信息，也同样非常庞大，并且这些信息最大量地存在于建筑本身，也无法移动。

即便是设计师自己，也无法拥有建筑的完整信息，因为实际上建筑设计的全部图纸，只是指示性的，而不是完整的描述。更有很多变化发生在现场，还有些建筑直接是在现场设计实施的。而建筑周围的环境信息也同样非常大，并与建筑息息相关。

更不用说使用运营了。

这是一个复杂巨系统。

相比之下，有些产品的设计制造都在制造商的控制之下，所有信息都被归纳掌握，便于行业分析、研究、发展。

一、人生

人类社会真是太大、太古老了，一个人不过百年的人生，就如同一只小船划过太平洋，能见到、接触到、理解到、体验到的东西只是一根窄窄的航线，沿途那非常有限的一点风景。无论在海面上怎么曲折绕行，也无法增加你的信息量，只能是选择更有价值的部分而已。

当然，人类社会的海洋很复杂，有不同的部分，有不同的结构，各种各样的文明—国家—社群—行业—企业—家族，多数内情是多数人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的。有些人身居某些领域的高位，如同站在高桅杆的帆船的瞭望台上，利用特殊的信息工具，可以比一般人看到更多更精的信息，但毕竟人生苦短，所知道的也有绝对值的限制。可以说每一个勤奋不倦探索未知的人，最后只能用自己的人生长度来争取最大的信息量。

只是，不同的人生轨迹，不同的选择，不同的工具，不同的方法，最后每个人能得到的信息的质量和产出的成果的质量，是有巨大差别的。

长短不一的人生轨迹，发出的光芒并不一样。

二、媒体

因为人生苦短，所以即使是自己的专业领域，也同样需要获取大量的间接知识，而不是凡事都靠亲身经历。而这些知识，必须是根据共同的学术规范，经过充分提炼和整理汇总的，才能为整个科学共同体所利用。其表现，就是现在全球庞大的图书馆（数字和实体的）、期刊，以及会议系统。这个系统延续千年，并且很早就开始高度专业的数字化，远在民用互联网兴盛之前。

那么专业媒体呢？专业媒体就是这个信息积累系统最主要的集成商。

专业媒体联络行业里的各种信息生产者和消费者，将有价值的学术成果乃至学术八卦收集，整理，出版，销售。专业人士虽然可以生产知识，也有自己的圈子，但毕竟无法专心于全行业的信息本身，特别是建筑行业的信息量巨大，流通性、系统性又极差，信息化难度大。这只能依靠专业的媒体来提供资源，提供弹药。

而专业媒体的特征，又需要特别严格的筛选、整理和信用保障，这也不是一般大众媒体能够做到的。我们没有办法不依赖专业媒体，这是专业体系不能缺少的部分。

当互联网兴起，专业媒体又面临什么样的变化呢？

当然首先是纸媒被数字介质取代。但这并不吓人，中国只是碍于知识产权保护的问题，相信逐渐就能够改善，就像网络音乐，现在居然又开始正版化和赚钱了。实际上数字化对媒体是利好，正如当年竹简被纸张取代一样。因此，首先，媒体需要切换媒介。

另一个变化就不容易应对了，那就是中国的免费大潮。当然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谓免费，其实收费更多，你看免费的 QQ 及其游戏赚的。其实对于传统期刊，广告费而不是订阅费为主要收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对于专业媒体，其实收费能力是很强的，因为每个专业领域，实际上是一般市井盗版者无力控制的，坐拥专业的信息资源、行业话语权，以及行业里的刚需，但如何盘活这些资产并套现，提供优质的服务体验和信息内容，利用免费和收费两种武器，对以往市场环境简单的专业媒体恐怕并不容易。但前途光明。

再次，哦，其实是更重要的，是互联网时代对行业本质的产业链、上下游关系、产品服务形态，以及专业人员的成长、信息获取等等方面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且对多数传统行业，其互联网解决方案还没有真正涌现出来，因此专业媒体首先必须研究的是，在产业本身互联网化的时候，专业知识的内容和形式如何变化，行业的信息生产、积累、筛选、传播、消费模式到底又会如何跟着变化，而作为集成商的专业媒体，又如何应对、适应和利用这些变化。没有人能抢走专业媒体的资源，但如果做得不好，可能会砸掉整个专业领域的信息饭碗，陷入无序的状态，造成行业的衰落。

三、结论

谈结论为时过早，建筑行业如何拥抱互联网，建筑媒体行业如何拥抱互联网，这些都会比当年走向新建筑、拥抱工业社会更复杂。我只说一点零星的想法。

1. 建筑本身的专业信息汇总体系必须有个巨大的升级，不止是 BIM，不止是数字出版，而是建筑的全方位资料，都具备了数字化整合的可能。可惜的是直到现在建筑师的作品集还是只有那么几张图几张照片，连囊括全套施工图的信息都没有，其实那些施工队翻烂的、各部门备案的图纸，有什么可保密的呢？这点信息都不能拿出来流通，这行业没前途！拿出来，通过媒体流通起来，设计收一次钱，图纸出版还可以再收一次钱嘛！烂在服务器里，或者被员工拿出去卖给盗版商，可惜了。

2. 以网站平台为形式，聚集全行业的资源，加强用户创造内容，促进行业繁荣。

以往，建筑行业各环节的沟通是非常不畅的，从规划部门、开发商、业主、设计师、施工队，到使用者、建材和设备供应商、市政消防水电各职能部门，基本是没啥关系。不管是材料推销，业主找设计师，员工找企业，企业找员工，统统落后先进行业几个层次。建筑设计行业的专业论坛、招聘网站、设计销售都很差劲，可能也就是建材商网站最好，因为利润最大。其实作为专业媒体，在这个高速互联的时代是大有可为的。淘宝上卖方案大家都知道不靠谱，但到底建筑设计怎么利用互联网促进销售？这里头肯定有大商机。

3. 扩大面向全社会消费者的服务。

你看人家数码行业，早就吃上粉丝发烧友的饭了，汽车行业，汽车之家什么的也都上市了。建筑的技术性，难道比发动机更难懂么？多少摄影、电子、数码、汽车乃至自行车这些行业的发烧友在互联网上聚集，创造出巨大商机。建筑行业其实是面对更大的消费群体，看看装修日记就知道，其实人们对建筑、对设计是具有极大兴趣的，还有神奇的 Minecraft，那些重度建筑发烧友的作品几乎专业级。

当年亚历山大感慨的建筑设计只能面对开发商和政府，无法面对最终消费者，其实这种情况有可能得以改变。建筑师并不是只能服务于极少数开发商、政府和大企业业主的，而是有可能以某种形式直接为全社会普通消费者提供服务，特别是建筑媒体这部分。

至于国外的那种普通家庭可以拥有独立地块独立房屋单独请设计师，远期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想想连儿童都会喜欢积木、乐高、堆沙子城堡、冰雪城堡这些建筑内容，那建筑设计即使作为纯媒体形式，也不是不能对全社会产生销售收入。

粉丝经济，发烧友市场，用户体验，商业模式创新，这些真得跟互联网行业好好学学了。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关于本书

序

作者序

学建筑

建筑史入门

入乡土民居之门

江南，不似江南

大师作品

实战演习

做快题

草图的工具

手工艺

研究细部

排房子

不善言辞的建筑

大师的案例

跳出大院事务所

转行做建筑

怎么找资料

做建筑

秩序之美

建筑空间体验

从概念入手

窃取灵感

建筑与环境的关系

形式与功能的尺度

图形化表达

城市的肌理

Zaha Hadid 的科幻建筑

入住文艺建筑

重庆的天际线

建筑师技能图

画好详图

真实效果图

结构工程师读建筑

生涯随笔

建筑旅行

未来的建筑学

选建筑行业

注册的价值

靠谱供不应求

强拆历史

建筑三百首

媒体不死，它们只是转换介质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关于本书

序

作者序

学建筑

建筑史入门

入乡土民居之门

江南，不似江南

大师作品

实战演习

做快题

草图的工具

手工艺

研究细部

排房子

不善言辞的建筑

大师的案例

跳出大院事务所

转行做建筑

怎么找资料

做建筑

秩序之美

建筑空间体验

从概念入手

窃取灵感

建筑与环境的关系

形式与功能的尺度

图形化表达

城市的肌理

Zaha Hadid 的科幻建筑

入住文艺建筑

重庆的天际线

建筑师技能图

画好详图

真实效果图

结构工程师读建筑

生涯随笔

建筑旅行

未来的建筑学

选建筑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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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三百首

媒体不死，它们只是转换介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