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部分 什么是拖累症

第一章 发现拖累症

第二章 拖累症的特征

第二部分 拖累症的起因

第三章 空空的储爱槽

第四章 失落的童年

第五章 反复的强迫行为

第三部分 拖累症延续的因素

第六章 沉溺的滚雪球效应

第七章 否认

第八章 愤怒

第四部分 拖累症者的人际关系

第九章 拖累症者的家庭和爱情

第十章 拖累症式的人际关系

第十一章 建立健康的人际关系

第十二章 人们扮演的角色

第五部分 迈向康复的十个阶段

第十三章 审视你的人际关系

第十四章 打破沉溺循环

第十五章 离开家，说“再见”

第十六章 为过去悲伤

第十七章 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看自己

第十八章 新经验与新父母

第十九章 对自己和他人负责/维修和保养

附录 一些个人见解

第一部分　什么是拖累症

第一章　发现拖累症

格拉迪丝·乔登坐在椅子上，浑身戒备，仿佛随时准备逃走。她不停地摆弄着粗糙的双手，偶尔停下来拨开前额的一绺灰白头发。她的资料显示她今年53岁，但她看起来似乎有65岁。

一旁坐着的是她的丈夫约翰，抱着双臂，满面愁容。这是一个粗犷健壮的男人，身体结实。54岁，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建筑承建商。

“我来这儿是因为格拉迪丝非要我来，”他声明道，“我可不认为做个心理辅导就能解决问题，一切已经太迟了。”

根据多年的经验我们能够察觉到约翰·乔登的不合作态度。

“你一定觉得今天来这儿完全是个错误，”我们说：“向一个心理咨询师或精神科医生寻求帮助意味着你很脆弱，没能力解决自己的问题，因为心智健康的人应该任何时候都可以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态度，是这样吗？”

“没错。”

“约翰，我听说建筑公司是你自己白手起家的。”

“对。我高中毕业后靠着一辆二手小货车开始的。”

“你现在有多少辆货车？”

“七辆小吨位货车，两辆翻斗车，两辆厢式货车，一辆前端式装载机，还有一辆推土机。”约翰的声音里露出一丝骄傲。

“不过，你还是不够强壮。如果你够强壮的话，就不需要这些昂贵的装备了，你可以自己搬货物，自己用铲子铲平地基……”

约翰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很有意思，是一种从迷惑转为理解（一种恍然大悟的样子），再一眨眼又转回狡猾的神情。不过这一眨，已轻微地显示出他的抵触情绪开始软化了，不过它很快又消失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心理辅导是一种工具，如果我可以坐下来自己解决好自己的问题，或者说如果我的信心更大一些——我们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那也未必。你靠推土机而不是一句话挪走一座山，你使用推土机不是说明你没有信心，乃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律是如此运作的。我们希望帮助你和你太太挪走横在你们中间的大山。”

“格拉迪丝，你和约翰结婚31年，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对吗？孩子们应该已经独立了吧？他们在做什么工作？”我们接着问。

格拉迪丝的声音急促刺耳就像她紧绷的身体一样，给人有一种压迫感。“小约翰刚拿到了商学硕士，开了一家干洗店。他说工作很忙，不过他干得不错。玛莎在圣约瑟夫医院急诊室当护士。你知道吗，她好动得很呢，压力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至于詹姆斯……”她舔了一下嘴唇：“他过去虽然有一些问题，不过现在在戒毒所接受治疗，他会好起来的。”

“约翰，离婚从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你认为信心对你们是至关重要的。不过虽然你从不考虑离婚，但却考虑过自杀，对吧？”

这名建筑承建商的嘴角微微扬起，笑容僵硬：“你说对了。”他的表情终于开始融化，不再板着面孔，声调也柔和了许多。“我们俩的个性是水火不相容，完全无法调和的。而且从结婚的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婚姻本该是幸福美满，可我们的婚姻和幸福美满边都沾不上！如果离婚是一种解决办法的话——如果我们可以选择的话——我们早就离了！”

格拉迪丝的脸色骤变，自从坐下来那一刻她的双手就没有停止过。“约翰从不听我说话，甚至连试一下都不肯。我跟他说话的时候，费劲得就像穿透一堵墙似的。那感觉太令人绝望了！”

约翰反驳说：“她哪是要和我沟通，她说的每句话都是批评。在她眼里我什么事都做不好，无论我给什么她都不满足。要么不够多，要么不是她想要的。在她看来我从没做过一件对的事。我做得永远都不够好。”

在乔登夫妇的婚姻生活里，没有一丝的喜悦。他们之间持续不断的争吵已经彻底毁坏了幸福生活中该有的安宁。在距离不过两米远的两把椅子之间，上演的是一幕最让人心痛的人间悲剧：两个真诚、善良的人，他们惟一的愿望就是彼此相爱，但他们却做不到。

在他们夫妇的生活中——也许也在你的生活里——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暗流不停地造成各种无法言喻的悲哀和痛苦。这股暗流透过潜意识牵引左右他们的生活，影响他们的判断，主宰他们的决定，甚至欺骗他们误以为自己做的决定是明智而正确的。这股暗流，我们称之做“拖累症”。

拖累症

就广义而言，拖累症（codependency）可被定义为“对人、行为、事物的沉溺”。拖累症是指希望通过控制外在的人、事、物来控制内在的情感。对拖累症患者而言，“控制”或“失控”是他们生活的全部重心。

当一个拖累症患者的沉溺对象是另一个人时，他们之间就形成一种复杂的相互依赖关系。拖累症患者会因为太受另一个人的羁绊，以至于他的自我、个人价值——严重地受到钳制，甚至可能因为他人的个性和问题，而把自我完全抹杀了。

此外，拖累症者也好比一个吸尘器，疯狂地把人、化学药品（主要指酒精、药物、毒品），或其他东西——金钱、食物、性、工作吸向自己，他们无止境地挣扎着，拼命想要填满心中的情感空洞。有位患者曾经这样描述：“那种感觉，就像你是一个甜甜圈，中间是空的。总之，在我里面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不见了，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支援团队

拖累症问题首次引起注意是在数十年前，当时心理咨询人员正在努力帮助酗酒者和他们的家人们。领导这一运动的先驱是匿名戒酒协会（Alcoholics Anonymous），他们发现酗酒者一般都有以下特征：他们往往对上帝怀有很深的怨恨且个性非常叛逆/独立，但同时他们又往往如孩子般极其依赖身边的人。

所以虽然匿名戒酒协会的工作人员们自己与上帝的关系很亲密，但是在他们著名的康复12步中谈到上帝时，他们建议使用“我所知道的上帝”的话语来避开酗酒患者对上帝的苦毒情绪。他们的目的是为酗酒者提供外在的帮助。酗酒者在他们的帮助下，通过实行康复12步以及参与和其他酗酒者一起组成的互助小组等活动，一步一步地与酒瘾斗争，直到完全摆脱酒瘾。

匿名戒酒协会成功地援助了不少酗酒者，但之后却发现有一个严重的后遗症——许多酗酒者在成功地戒酒之后，他们的家庭一年内相继破裂。协会人员意识到，酗酒者过着依赖酒精的生活后，他的家庭也开始过着依赖酗酒者酗酒的生活。酗酒者家人的生活已经完全适应了酗酒者酗酒的生活，甚至连对生活的认知方式也完全迁就酗酒者。他们允许酗酒者保持酗酒的习惯，否认、忽视、回避酗酒者酗酒的状况，尤其对孩子而言，有个酗酒的爸爸或妈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因为家就是他们的全部世界。酗酒者依赖酒精，其家人受酗酒者的影响和拖累也与酗酒怪圈互相依存。这就是拖累症名词的起源。

匿名戒酒协会又另外制订了一些计划，这次不是帮助酗酒者而是帮助酗酒者身边的人——他们也需要康复。这个计划帮助拖累症患者（包括瘾君子）重建他们的世界观——纠正过去不健康、扭曲的世界观，帮助他们适应一个正常的、全新的家庭体系。

拖累症及沉溺所涉及的观念并不局限于酒精，其他许多化学药物——可卡因、大麻、海洛因、香烟也属此列，还有不属于药品之列的，例如任何一种萦绕于心头的强迫行为、无节制的事物，像饮食失调（厌食症或暴食症）、纵欲、过度愤怒、工作狂、购物狂、极端完美主义、拘泥严苛的生活方式，或者一天洗手55次的强迫行为——这些都和酗酒一样，被列入沉溺及拖累症的范围。这些行为严重影响着沉溺者本人、他的家人以及周围与他关系亲密的人——使他们成为拖累症患者——遭受同沉溺者一样的痛苦，有时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拖累症的概念里也包括沉溺者本人，即各种瘾君子。“拖累症”的字面意思是指“依赖于”。我们有时认为只有酗酒者的配偶才是拖累症患者，其实不然，酗酒者本人就是拖累症患者。他的依赖物是——酒精，而他们的配偶的依赖物是——人，即他们与酗酒者之间形成的那种必须要帮助、照顾的关系，他们是彼此依赖——彼此拖累。

最大的悲剧

随后的章节我们将讨论另一个悲剧——关于拖累症患者世代相传的特性。第一代家庭若出现严重的拖累症问题，他们的子女们将不知不觉吸收这些问题并将之带入新的家庭。同样的问题将再次出现，悲剧就如涟漪般一代一代扩散下去。沉溺或失调的形式每代可能不一样，例如一名酗酒的父亲生出一个工作狂的儿子，这个儿子又生出一个挥霍无度的女儿。形式虽然改变，但实质并没有变，原来的问题仍然在那儿。这种情形就仿佛一股巨大的破坏力量，摧毁着一代又一代的家庭，从没停止。

在诊所里我们治疗了很多拖累症患者——具有各种强迫行为的人，以及他们的配偶及子女。根据统计学家的评估，至少有1500万的美国人依赖酒精或药物（毒品）。我们相信每一位瘾君子至少严重影响四个对象：他们的配偶、子女、亲友及同事。因此，在美国，这1500万瘾君子可能带出6000万潜在的拖累症患者。另外据估计，在美国还有大约2800万的成人孩子——即瘾君子们已长大的子女，他们因为童年的遭遇可能至今仍不能摆脱拖累症的困扰。

而这仅仅是关于酒精和药物的，这些数字尚未提及除滥用化学药品之外的那些沉溺或强迫行为，因此这种估算是相当保守的。拖累症者实际的数目要比这些数字高出很多很多。

说拖累症是流行病并不为过。当我们看到两代美国人约1亿多的人口饱受着拖累症折磨之苦时，我们不能不对这个棘手的流行病严阵以待。拖累症使一个人的美丽人生成为不幸、绝望、荒废的生命。这是让人费解的一个事实。

在美国各地的米勒-米尔诊所，我们接待了数千名拖累症患者。咨询治疗的医生有精神科医生（例如福兰克·米勒和保罗·米尔医生），有心理学专家（例如罗伯特·汉姆菲特医生）。我们的辅导有一个双重目标：即不仅消除目前明显的拖累症症状，而且要消除隐藏的、遗留下来的、将来可能对子孙后代造成伤害的拖累症根源。

你有1/4的机会遭遇拖累症带来的问题——离婚、人际关系障碍、滥用物品、强迫行为、无故发怒、沮丧等等。这些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问题将不断地吞噬着你快乐的人生，使你的生活陷在凄惨的境况里。

拖累症是否是你不快乐的根源？有没有可能将它从你的生命里连根除去，从而彻底改变你悲惨的命运？

你应该省察你的生活，看自己是否有拖累症的问题，你应该面对它，并解决它。我们恳请你这样做有两个重要的原因：一是可以改善你的生活，使你生活得更健康，使你的生活始终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行以避免犯严重的错误；二是可以挽救你的孩子。不只是你自己的孩子，还有周围人的孩子。请记住，拖累症的影响是一代传一代，除非停止这个循环，否则这一代的悲剧将传递到下一代，宣告着未来子子孙孙的不幸。在米勒-米尔诊所，曾有一位年轻女患者说过一段感人至深的话：“我不敢肯定我是否从此会获得完全的平静和快乐，但我至少已经把孩子们从这种痛苦中解救出来了。”

乔登夫妇需要专业的咨询人员指引他们解开婚姻的死结。我们从一个客观的角度引导并帮助他们发现问题。在本书中，我们将与你再一次同他们走过这个旅程。在本书的第二部分我们会先探讨一些引发拖累症的因素：未被满足的情感需要，失落的童年，以及修补原生家庭的强烈愿望等强迫行为。你将看到我们怎样带领他们回到过去，他们怎样分析自己的过去，怎样为过去愤怒，为过去难过、悲伤，最后又怎样与过去和解。你可以在了解他们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也对照一下自己的状况。

在第三部分，我们将郑重面对那些把拖累症患者永远圈在痛苦怪圈里的几个因素：沉溺、否认、愤怒，以及三者产生的滚雪球效应。这些因素在拖累症者的生活中，不是被埋藏、忽视，就是没有被察觉，我们的责任是将它们挖掘出来。

在接下来的第四部分，我们将帮助你面对拖累症给你的人际关系带来的影响，帮助你阻止心中那个毁灭性的声音。

最后，我们将带你通过时而痛苦、时而欢愉的阶梯，一步步走向康复。当过去遗留下来的问题被清理完后，你会发现，那隐藏在你心中多年的、你从不知道它存在的那股力量终于浮出了水面。在过程中，你的怒气可能沸腾，过去的痛苦可能让你悲伤难耐，但最终，你的伤口将被治愈。新的选择、新的方向将把你带到过去无法想象的美好之地。不过这段路程走起来并不容易。

乔登夫妇的康复治疗非常有效，他们现在虽然还没有过上童话里王子公主般的完美生活，但他们的关系有了极大的改善。约翰仍有工作沉溺的问题，不过他对此深有警觉，他会根据情况随时做调整和弥补。格拉迪丝现在更确定她在婚姻生活中的适当位置了。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过去的问题出在哪里，现在，他们已学会怎样对付那些曾使他们大吃苦头的破坏力量。在他们的生命中，约翰和格拉迪丝第一次真正尝到了幸福婚姻的滋味。

我们想告诉你，如果你渴望自己从过去的噩梦中被释放出来的愿望越强烈，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你获得的益处可能是不可估量的，你的子女也将因此受益。幸福、快乐，以及拥有真诚的爱的能力，都取决于你现在的决定。

下面，就让我们就从拖累症的十大特征开始吧！

第二章　拖累症的特征

杰瑞·布伦利是经济大萧条时代出生的人，1929年股票大崩盘时，他7岁。“看到了吧？小杰瑞，千万不能相信金钱。”杰瑞的父亲对他说。菲尔·布伦利，杰瑞的父亲，在那些年里，他不像当时许多人常面临失业的问题。菲尔·布伦利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他是一个受雇的卡车司机。不过，无论当天赚的钱有多少，他一定会当天花完。他的妻子毛蒂，杰瑞的母亲，与杰瑞的父亲不相上下。毛蒂在洛杉矶家的后院种了个小菜园，偶尔帮人洗衣。但不管赚了多少，她也从不存钱。她花钱的速度与菲尔一样快。

从9岁起杰瑞·布伦利就开始工作了。他是家中惟一的孩子。他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作，有发送政治传单、扫地、送报纸、发电话簿、沿街兜售橘子。

每当小杰瑞经过一家自行车行时，他都会停下来看看那些车子，他想用赚来的钱买一部自行车。一开始他想要的是一部红色的变速车，横梁上有一个假坦克，保护板上有漂亮的细条纹，后来他已经不在乎有没有额外配置了，最后甚至连颜色也不挑剔了。他只是想有一部自行车，他渴望极了。然而他的积蓄却总也不够，他的钱一直不停地补贴父母造成的亏空。

高中时杰瑞已经显露出争强好胜的性格，在体育方面他表现杰出。在家里，他善于与债主们周旋。他的家在两家杂货店都赊账，杰瑞会先去一家杂货店试一试，如果这家店不让他继续赊账，他只好尴尬地放下东西走开，然后再去试另外一家。

他家从来都买不起房子，也装不起电话。杰瑞对于自己家租房住这件事觉得很羞耻。每次放学回来，他都会在距离自己家两条街以外的地方下车，惟恐别人发现他家的住址。

吉尔家在那个经济恐慌年代面对财务危机的处理方式恰好是另一个极端。当股票市场大崩盘时，吉尔也刚好7岁。吉尔的父亲也一直有一个固定工作，他是一名有名的木匠。但杰瑞的父亲菲尔是一个亲切、悠闲、随和的人，喜欢帮助别人。而吉尔的父亲彼得·温特罗普是一个脾气暴躁、易怒、神经紧张的人，他对钱小气到家。吉尔家也像杰瑞家一样一直很拮据，不过不是因为像杰瑞家那样管理不善、挥霍浪费。在吉尔家，原本应该支付家庭开销的钱，都进了银行的储蓄柜。后来经济情况好转起来，但杰瑞的父亲菲尔仍然存不下钱，而吉尔的父亲彼得也还是把钱全数存入银行。经济环境改变了，但这两个家庭却不知跟着变通。

杰瑞长成一个英俊潇洒、成熟沉着的小伙子。他在韩国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花许多年开创自己的事业。吉尔在洛杉矶公共安全局工作，从一个小小的职员慢慢升到了局长的职位。

杰瑞和吉尔两人一见钟情，最后，英俊的钻石单身汉娶了黝黑苗条的美女局长。婚后短短几年，杰瑞已拥有好几家连锁商店，还是当地银行的一个大股东，他的财产总额超过5500万美元。他一点儿也不吝啬，出手大方，常常捐款给慈善机构。杰瑞是一个和蔼可亲、受人爱戴的人。他很善于使用金钱，也知道怎样享受人生。

但吉尔却越变越糟。过去她用控制和吵闹来处理突发状况和局面，现在她又患上了严重的洁癖症，每次杰瑞或他们惟一的孩子——比尔，只不过轻微破坏了她的“整洁”，她就要大呼小叫。杰瑞每花一分钱都要被她苛责。而且还有那持续不断的、极端的节食计划，已经严重危害到了她的健康。

吉尔和杰瑞来到我们的诊所，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们的儿子比尔。比尔现年36岁，是这对父母的苦乐根源。

杰瑞悲伤地摇摇头：“我们尽力给这个孩子任何可能的东西，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们让他进最好的学校，给他最舒适的家……其实我们之间也没发生过什么事，但他好像对我们充满敌意。我们实在不明白。现在我们所能看到的就是，他的生活中有些问题需要解决，但他自己并不打算这样做。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就是希望你们能帮助我们的儿子，阻止他继续那种毁掉自己和我们孙子的生活。”

“谈谈比尔吧。”

吉尔苦笑了一下：“他在大学主修工商管理。杰瑞的计划是，等比尔有足够的经验后，就把事业交给他。在他即将从耶鲁大学毕业的前一个月，他突然参加了一个什么和平队，到南美洲去过流浪的生活。我忘了他去的是哪个国家。”

杰瑞插嘴道：“不过他在那里只待了几个月就跑回家了。然后他返回学校好像突然对做生意产生了一点兴趣。但一年后他突然与一个女人飞到波士顿，在那儿跟她同居了八个月。”

吉尔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线：“这个女人，她跟我们背景不同……社会经济、地位差别很大，是那种每个父母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遇上的那种女孩。这是他做过的最糟、也是最可怕的一件事。”

“后来他遇到了凯伦，”杰瑞接着说：“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他们组成一个美满的家庭，有三个孩子。小孩们都上了很好的学校。你一定会想，现在他总该心满意足了吧。”

“他在你的公司做事吗？”

“没错，他是副总裁，我正在栽培他好将来接管我的事业。”

如果杰瑞以儿子为荣，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如此无奈？

“你们究竟为什么而来？”

吉尔现在看起来像风暴前的海平面，神情阴郁低落。“他是……我猜你们会把它叫做性饥渴。他不但常常要求凯伦，还会跟很多看起来倒胃口的女人乱搞。我不想说他堕落，但事实好像的确如此。”

“他还嗜赌呢。”杰瑞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无奈：“他是个冲动的赌徒，赛狗、赛马、橄榄球超级杯决赛，他无一不赌，而且自己坐庄。他分别在拉斯维加斯的三家旅馆各有一间免费的套房，以备不时之需。我说的不是那种无伤大雅的扑克牌小赌，而是楼上玩巴卡拉的豪赌！那是赌身家性命的！”

“让我们谈一下酗酒的情况吧。”

“噢，这没什么好谈的。”杰瑞的脸色好了一些：“我父母和吉尔的父母都不喝酒，吉尔和我更是滴酒不沾。据我所知，比尔也从不喝酒。”

“‘拖累症’这个词你们熟悉吗？”

吉尔有些生气，她的双眼睁得老大。“绝对不是！不可能。那是酗酒者的问题。我们的儿子虽然问题很多，但不是个酒鬼，他和这个连边都沾不上。你们不要把他和这个扯上关系。”

不管吉尔的反应多么痛苦，她的儿子比尔、她自己以及她丈夫三人，是典型的拖累症综合症。他们的家庭，是典型的拖累症家庭。虽然长久以来拖累症的破坏性一直没被他们察觉，但今天当他们开始察觉的时候，拖累症所造成的损失已经很严重了。

拖累症在现代社会成为一个严重问题，部分原因是由于现代人的生活方式、生活态度及人生目标在很大程度上为拖累症的形成提供了土壤。一些问题在几代人中间早就开始酝酿、发展，终于在现代生活的催化下，爆发了。

拖累症的十大特征

心理咨询师们现在已经开始有效地处理拖累症问题，我们已找出拖累症的特征。下面，当我们一个一个地说明这些特征时，想想看，在你身上是否有似曾相识的情形。

1. 拖累症者会受一种或一种以上不可抗拒的强迫行为驱使。

这些强迫行为从外表看，有时未必“不好”，事实上，有些强迫行为就社会某一层面而言反而会被给予很好的评价，如工作狂。但不管这些行为是被社会接受还是拒绝，它们都属于强迫行为。常见的强迫行为有：酗酒、吸毒、对他人身体的虐待、饮食失调及性沉溺。还有一些程度较轻也更微妙的强迫行为，例如非计算不可的习惯、非要将东西排成几何图形或非要直线排列的习惯、不停地洗手的习惯等等。

“你在生活中最希望得到什么？”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将多少反映出你的强迫行为。你是在追求金钱、名誉，或权力这些东西吗？如果是的话，恐怕你就跟比尔·布伦利一样是沉溺于金钱和物质的世界里。满足儿子物质上的需要是杰瑞·布伦利向儿子表达爱的方式，也是他惟一知道的方式。他从没想过应该多花些时间陪比尔，在这个男孩的成长过程中，他几乎从未陪伴在他的身边，他的时间都用去赚钱了，然后再大把地挥霍在儿子身上。他以为这是最好的方式，因为这是他贫困的童年时期最希望拥有的生活方式。

而约翰·乔登的问题在于他的工作狂。这种危害性并不亚于酗酒和吸毒。“我是靠自己白手起家的，”约翰强调说：“仅靠一部小货车与相当的胆识，我才建立起年收入20万美元的事业。每周我得干满六个工作日而且通常要工作到很晚，只有这样我才能维持我的事业。”

有没有什么习惯或者重复性的模式（小到顿足的动作，大到婚姻一再失败）主宰了你的生活？

2. 拖累症者受缚于原生家庭而倍感痛苦。

过去的种种经历——我们的教养阶段、父母的童年、甚至追溯到祖父母的成长阶段——这些经历就像一只只怪手，紧紧抓住了我们现在的生活。它们对我们的影响有时是微弱的，有时是巨大的。有些可能对你有益处，有些可能毁掉你的生活。

杰瑞小时侯的最大愿望是那部他永远买不起的自行车，钱总是不够，所以必须不断地赚钱。还有伴随而来的羞耻和窘迫在他脑海里留下一个无法驱除的信息：“不够！”过去的阴影不断在他心里呐喊：“永远都不够！再多赚一点才可以多花一点！金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今天，他虽然拥有5500万美元，他还是觉得不够，他还是觉得必须再多赚一些。因为虽然现在的他可以把整个自行车连锁店都买下来，但他就是无法把那部一直在他心中作怪的红色自行车的阴影赶走。

吉尔长大后成为一个控制者。她战战兢兢地度过了破碎的童年，一个永远在设法逃避她父亲怒气的童年。一点儿也不奇怪，她如今用尖刻的言语和火暴脾气来控制一切。在她心中也有个声音一再喊着说：“不够！”过去她每花一分钱都受到严厉的监视，以至于今天她也不能忍受一点儿的浪费。“一定要存钱！积蓄！”那个声音在她里面喊。

过去的影子对乔登夫妇的婚姻关系格外具有破坏力。格拉迪丝·乔登的父亲是个酒鬼，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当她需要父亲的时候他却不在身边。因为醉酒的关系，他不能聆听也不能满足小格拉迪丝的许多需要。长大后的格拉迪丝从来不信任父亲，她从过去的经验中得出一个结论：“所有的父亲都是迟钝和粗心的。”即使今天她亲眼看到了许多相反的情形，还是无法改变她的结论。

约翰·乔登的父亲既固执又专制，没有一件事在他眼里令他满意。不管小约翰多么努力，他爸爸总能挑出毛病让他改进，他所能给予的惟一评语就是批评。所以，现在无论什么时候格拉迪丝想提个建议或表示一下关心，这些话一进到约翰的耳朵里就只成了一个意思，那就是：“你做得永远都不够好。”

你看到这个模式了吗？事实上，约翰也曾经仔细倾听他太太的话，而且也试图理解她。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太太的指控是没有根据的。然而无论约翰怎么做，格拉迪丝看到、感受到的仍是那个既不听她也不管她的人，即她父亲，那个她以前的一家之主的模式。无论怎么努力，她就是无法抛开过去，无法和她嫁的这个男人真实地生活在一起。

约翰的问题也一样严重。过去的阴影使他把格拉迪丝所说的每句话都当成批评，而事实上，因为他的这个问题格拉迪丝已经非常刻意避免批评他了，即使在有必要的时候她都尽量克制。

其实是两人的过去，蒙住了他们的双眼，使他们看不到事实真相。

如果我们仅处理乔登夫妇关系中表面的问题——缺少沟通以及错误认知，就算他们再接受无数次的心理咨询也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的僵局。因为解决他们问题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过去的阴影。

每个人都有摆脱不了的往事，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在健康人身上，往事几乎是沉寂无声的，偶尔浮现一下，有时带来小小的助益。但是在拖累症者身上，往事却扭曲现实，严重影响他们现在的生活。

今天，在你心中还常听到父母责备的声音吗？声音大吗？频繁吗？像“你什么事都做不好！”这样的话是否常回荡在你的心头？

3. 拖累症者的自我评价和成熟度通常很低。

格拉迪丝本可以理直气壮地指出她丈夫的缺点，在她丈夫为事业成功夸耀时，她可以反问他：他为什么从不分些时间给她和孩子们，然而她始终没有说，也永远不会说。因为她的自我评价太低了，她既没有勇气也没有欲望说出这些话来。

比尔·布伦利在他爸爸的公司里担任副总裁一职，是他真的有能力？还是因为子承父业？他的自我认知全部来源于他的父母，实际上他并不了解自己，也从未真正拥有过自己。从小时候起，他就听到父母不时争吵着究竟应该存钱还是花钱，虽然他的父母用金钱衡量一切，但是他对自己说：“钱并不重要”。他的自我评价是混乱的、破碎的，经常处于两个极端。

你对自己满意吗？面对不公正的批评你会为自己辩护吗？你是否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朋友？这对你的自我评价有什么影响？

4. 拖累症者认定自己的快乐取决于他人。

拖累症者的快乐，几乎完全建立在别人身上，建立在别人的行为、想法上。杰瑞跟吉尔来找我们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问题，而是怕儿子的过错、丑闻为人所知。杰瑞一直在尽力用钱“买”儿子的爱，因为他只知道这个方法。而吉尔是一个如果无法控制自己或周遭的人就不会快乐的人，然而绝对的控制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也从未快乐过。

约翰和格拉迪丝是典型的拖累症者。格拉迪丝深信：“除非他肯听我讲话，我才会快乐，我们的婚姻生活才能改善。”

约翰则认为：“如果她不再找我麻烦，我就会更爱她，这样也才能改善我们的婚姻。”

你曾经听到过下面这些话吗？

“只要他肯改，我就会幸福。”

“只要他肯认同我和我的行为，我就会快乐。”

“他这么做惟一的理由就是要毁掉我内心的平静。他就是想伤害我，而他做到了！”

你需要一个完美的婚姻伴侣让你的生活满意吗？

5. 拖累症者对他人有过度的责任感。

父母为不独立的孩子负责任是应当的，但这里我们不是指这种责任，在这里我们要谈的是，拖累症者个人强烈地认为，他应该为每个人的快乐、情绪、想法、行为负责。

“如果我不插手，他一定会犯严重的错误。”

“是我让他陷于悲惨。如果我努力工作改善情况，他就会快乐。”

“我不想做这工作，是某人要求，我才做的。我的需要永远不及某人的需要重要。”

6. 拖累症者处理依赖与独立的关系时，表现得不稳定、缺乏平衡，这种处理方法极大地破坏了他们与伴侣或亲友之间的关系。

比尔的极端不稳定就是最好的例子。大学时代，由于在金钱上必须完全依赖父母，他觉得自己被绑住了。因此他飞到南美，这种反抗行为，真可谓极端独立。然而他自己实在无法独立，几个月后只好灰溜溜地返家。接着又一次疯狂的独立行为，任性地逃到波士顿，数月后，就像溜溜球线被收回一样，他不得不又一次乖乖地返家。虽然他已成年并已结婚，但他的工作、贷款、孩子的学费，无一不依靠父亲。现在他又开始新一轮叛逆，用更激烈、任性的行为大胆反抗双亲——沉迷于赌色。

拖累症的反面（值得一提再提）并非独立。沉溺行为中的依赖者与拖累症者都是过分独立，他们蔑视全世界，抗拒正常理念，抗拒社会常识和道德观，这些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

拖累症的反面是互相扶持（interdependence）。我们每个人与生俱来都有建立一个正常的人际关系的需要。这种需要从上帝而来，而且上帝赋予我们可以在依赖与独立之间建立起健康、平衡的人际关系的能力。健康的互相扶持类的人，一方面能够完全信任他人，对他人敞开胸怀，容易因此受伤；但另一方面，因为他们有完整的自我形象，所以无须他人的帮助，受伤后也能自我复原。

乡村博览会里最精彩的节目就是观看六匹马或八匹马的车队表演。当马队慢跑起来时，如果你身在其中，你一定能感受到那雄伟的气势和大地的震动。光这一点就值回票价了。同一车队的马匹看起来好像一模一样，因为它们被精挑细选出来，在颜色、体形上十分搭配。但实际上每一匹马都与其他马不同，每一匹马都有自己的优势和特点。表演的时候，每一匹马在自己负重的同时又必须与其他马匹合作，这样才能和谐。就好像一场精彩的交响乐音乐会，每一个表演者的角色都是既独立又互相依赖的。一个健康、没有拖累症问题的人际关系，就像这个马队表演或交响乐团一样，人与人之间的爱的关系中也应当如此。

7. 拖累症者善于否认和压抑。

拖累症源于第一代问题家庭，但他们会真诚地为原生家庭辩解。如果拖累症者能回忆起童年生活中的一些细节，通常是些支离破碎或无关紧要的事情，或者是已经被他们美化和修饰过的。他们看事情一向不客观，无视情况的恶化，即使最糟糕的情况，也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因为反省对他们来说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格拉迪丝在谈到父亲时，不断地重复说：“但他从心底里真是个好人。”约翰也对他的父亲赞不绝口，坚持说：“如果我父亲不这样做，我就不会有今日的成功。我欠他太多了。”

8. 拖累症者对于他们无法改变的事情忧心忡忡，想尽一切办法试图改变它。

他们深感挫折，因为他们试图控制那些超过他们控制之外的人、事、物，因此永远都有挫折感。有负面自我评价的人常有失败的预期心理，因为他们潜意识里相信自己是个失败者，当他们展望未来的时候，他们只看到失望和挫败。如果现实不巧印证了他们的看法，即他们的确又失败了，那这些经历只会更加深他们的自卑感。乔登夫妇为想获得平静的生活争吵了31年，但却徒劳无功。“看吧？我努力了，但没办法。我真是软弱无能，一点用都没有！我早知道就是这样！”

9. 最重要的是，拖累症者的生活非常极端。

他们的人际关系忽冷忽热。两人争执的时候，就好像世界大战爆发了，一会儿没事的时候又卿卿我我，羡煞他人。吉尔的父亲可以一分钟前高兴得把她紧紧搂在怀中，一分钟后突然对她大发雷霆。他没有酗酒或吸毒的习惯，但就是喜怒无常，无法控制自己。

积攒、挥霍、破产（重复性的，不止一次），脾气时阴时晴、情感爱恨交织、生活永远难以维持长久的和平稳定，婚姻以浪漫的爱情开始，以极混乱的离婚收场。这些出现在拖累症者的行为与关系中的极端两极化表现，就是拖累症者最明显的特征之一。

拖累症者对权威的态度也一样极端。在上司面前若过度自卑，在家里就可能过度专制。他们可能对某些权威非常害怕而转以严厉斥责别人来发泄，这仍是一种不健康的失衡。缺乏自我肯定是拖累症者在生活和态度上两极化表现的另一个原因。

10. 拖累症者无法放弃不断寻找生命中欠缺或失去的东西的愿望。

我们在第一章里提到，有的患者这样描述自己“我里面有一个大空洞，就像甜甜圈中间的那个洞，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不管外部环境如何，拖累症者永远处于不安、不满足的状态。杰瑞拼命地买东西，不管需要不需要的东西他都买，但他仍觉得不够。吉尔永远觉得钱存得不够多，永远觉得控制得不够好。已危害她身体健康的速成节食法，正好说明了她心里永不满足的绝对控制欲。她无法控制杰瑞的花钱习惯，也控制不了比尔的自毁倾向和羞耻行为，于是她只好控制自己的进食习惯。但这并不能填补她心中的空洞。比尔的问题表现在性饥渴上，但无论他得到多少次性满足他都觉得不够。赌博也同样解决不了问题，只不过让他觉得更饥渴罢了。

这十项拖累症症状在以下三方面影响着拖累症者每日的生活。

- 我们的家庭观及成人观是在童年时期形成的。我们一定会（有些专家用“注定”一词）重演记忆中的家庭经历。

- 除了重演童年的经历以外，这些经历影响着我们成年后大部分的决定，包括我们对事物的认知。

- 逻辑和理性思考在上述两种状况面前软弱无力。酗酒者的孩子长大后发誓说：“我绝不会嫁给一个酗酒者，不再使我的家人经历我所受过的痛苦。”但匪夷所思的是，她最终挑选的对象却很可能是酗酒者或有类似问题的人。不论她之前的决心有多大，她对这种危害的认识有多深刻，在那时，似乎所有的理性与逻辑思考都被抛出脑后，不知不觉她又被过去的怪手抓住，重蹈他们父母的覆辙。

也许拖累症者一开始都曾像格拉迪丝一样发誓说：“我决不会嫁给一个酒鬼。”也许，她的确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完全和酒精沾不上边的人，不过也是可能完全和“幸福”沾不上边的人。因为她选择的那个人很可能在其他方面有沉溺的问题。约翰从不喝酒，但他对工作的沉溺与酗酒的破坏性一样大。格拉迪丝其实一直都没能摆脱拖累症者的处境。

格拉迪丝在婚姻上的选择完全不是出于理性（虽然她以为她是），她的选择是她对父亲的酗酒情结的本能反应。能看到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在格拉迪丝的婚姻里，这种酗酒情结始终纠缠和贯穿在他们的生活中。

杰瑞·布伦利夫妇的问题看似与酒精无关。不过他们家族中对“控制”的沉溺就像野火一样，代代相传，越烧越旺。

时间不会治愈拖累症

拖累症者的症状不会随着时间减轻。明天不会更好，只会更糟。幸福和满足现在已遥不可及，明天只会离得更远。即使外在环境改善了，也不能有所帮助。它能致命吗？死亡证书上虽然永远不会写拖累症是死亡原因，但是极端的拖累症将导致严重的抑郁症和自杀行为，即使身体本身没有严重的疾病，拖累症也会导致患者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很多拖累症者的沉溺/强迫行为，如酗酒、吸毒、药物滥用、饮食失调都危害生命。暴力、虐待及愤怒更会殃及身边无辜的人。

下面要介绍的康复过程，虽然开始可能让你觉得痛苦，但将扭转你堕落的趋势。所以你必须让自己经历它。它不会无端地发生，它需要你有让你自己从过去的梦魇中挣脱出来的强烈愿望。在第二部分我们将讨论：“过去”的恶魔——拖累症的起因。

第二部分　拖累症的起因

第三章　空空的储爱槽

爱的饥渴

纳齐苏斯（Narcissus）是古希腊神话中一个孤傲的美少年。美丽的仙女们都想讨他欢心，但他不为所动。一天，他在一处静谧的湖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从此被吸引而不能自拔。他深深迷恋上了湖中的“美少年”——他自己的影子。

他每天在湖边流连忘返。不过他的爱当然得不到回应。每当他对着湖中的“美少年”倾诉爱意时，得到的回答永远是沉默；每当他伸手想触摸“美少年”时，“美少年”马上就不见了，水里的阵阵涟漪粉碎了影像。最后，纳齐苏斯因“相思”之苦忧郁憔悴而死。仙女们本想将他火化，但他的身体却奇怪地消失了，而就在他死去的地方开出了朵朵白花，就是我们今天常见的水仙花。纳齐苏斯英文的本意是水仙花，而从它延伸出来的一个词——narcissism是指自恋情结。

对大多数人而言，自恋一词的含意令人不悦。自恋是指对自我的过度迷恋，是一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生观。但一些心理学家用这个词的来说明人的一种正常的需要，即我们每个人心中与生俱来的一种对爱的渴求和需要。

渴望爱与自恋是大不相同的。渴望爱是一种正面的欲望，是一种应该被满足的欲望。因为爱人与被爱都是上帝赐予人类与生俱来的需要，而这种正当的需要将会伴随我们的一生。一个人如果在小时候被剥夺了爱的能力——他对爱的需要没有被满足——这样的伤害将会伴随他的一生。

满足爱的需要十分重要，甚至对还不能用理性思考的婴儿也一样。他们需要的爱当然不是走过婴儿床时对他们轻声说一句话“我爱你”就够了，你得用婴儿能感受到的方式，例如抱抱他、亲亲他，轻声细语地和他讲讲话等。这些动作甚至与婴儿不可或缺的保暖、食物的需要一样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医院要招募义工，仅仅让他们坐在那里轻摇、陪伴小婴儿，甚至对身上插满了管子的早产儿也一样。如果缺少爱，婴儿可能会死亡。

储爱槽

在诊所里，我们通常用一个心形的储爱槽（储存爱的地方）来解释人对爱的需要。假如你是一名新生儿，在你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心形的储爱槽。如果这个槽有计量刻度的话，一开始它的刻度几近零。

现在，让我们在你的储爱槽上方分别画两个代表你父母的相同的储爱槽。随着时间的流逝，你的父母不断地将爱从他们的储爱槽里添加到你的储爱槽里。15年、20年过后，你长大成人，离开了原生家庭。当你开始建立自己的家庭的时候，你的储爱槽里已被注满了爱。现在，身为成年人的你，也准备好将爱注满你的孩子们的储爱槽，当你的孩子们长大成人后，他们也会把爱再注满他们的下一代的储爱槽，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因此在一个健康、正常运作的家庭里，爱是代代相传的，从父母传给子女，一代传一代。（请看图1）

图1

在八口人的大家庭中，如同只有一、两个孩子的家庭一样，父母仍然能够将足够的爱注满每个孩子的储爱槽里。所以基本上人数并不是最大的问题，而真正能给予的爱有多少才是重要的问题。

万一父母中的一人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给予孩子所需要的爱，那么会发生什么情况呢？通常这个孩子的储爱槽里最多不过被注入了一半，而且往往会少于一半。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格拉迪丝的原生家庭。格拉迪丝的父亲是一个酗酒者，因此他的储爱槽里的爱本来就很少，而且随着他酗酒情况的加重而几近枯竭。当格拉迪丝的父亲越来越沉溺于酒精时，他所能给予孩子的爱就会愈来愈少，连小格拉迪丝一些最基本的合理要求他也不能够满足。他所做的承诺，往往都不能兑现。尤其是当他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他根本不会理睬小格拉迪丝。所以无论从情感上还是从物质上，格拉迪丝的父亲都无法满足她的需要，也无法注满她的储爱槽。

那么难道小格拉迪丝不能从她母亲那里汲取足够的爱吗？不能。因为她的母亲已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她父亲的身上了。要么替他遮羞，收拾残局，要么专注于帮他振作起来。因为她母亲一人维系着这个家庭，承担着经济重担，独自承受着种种不幸和痛苦，因此她对人生也愈来愈感到愤怒、挫败和失望。虽然她真的很爱格拉迪丝并希望把最好的给她，但实际上，她所能给予格拉迪丝的，与格拉迪丝的父亲一样少。格拉迪丝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长大后，她的储爱槽几乎是空的。她成为一个典型的拖累症患者。

另外一种情况是虽然有爱，但爱的流动却被严重钳制了。例如约翰·乔登的案例。在约翰的童年时期，虽然他的父母内心深处都深爱着小约翰，也真心想把他们全部的爱给他，但不幸的是，约翰的爸爸是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

“当然他很爱你，小约翰。但他就是这个样子。”约翰的妈妈不得不常常这样安慰小约翰，因为她心里也很痛恨这种永远挑剔的完美主义，但她没有办法。小约翰虽然从妈妈口中听到“爱”这个词，但他太小了，无法理性地判断分析，所以他感受到的更多可能是怨恨，因为他从爸爸那儿得到的只有批评。由于约翰父亲的极端完美主义，他的家庭充满冲突和不愉快，一家人常常陷在深深的痛苦里面。虽然这不是他们所希望发生的事，但爱的流动在那里几乎是停止的。约翰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储爱槽也几乎是空的。他也成为典型的拖累症患者。

在我们咨询过的几百对夫妻中，查尔斯和桑迪·杜蒙是很具有代表性的一对。从外表看他们的确很让人羡慕。看着他们开着宝马车经过的人一定会说，这家人真成功。不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们的痛苦是：桑迪无法忍受丈夫对她的冷淡和疏离。而查尔斯，他拥有数家电脑连锁商店，他十分鄙视桑迪句句不离金钱的价值观，他甚至烦得一句话也不想和她说。经过17年的婚姻生活，他们只在一个问题上达成共识：“这么多年来我们彼此都痛苦，我们的婚姻是个彻彻底底的错误。但我们都愿意照顾好小约翰，他是我们家的骄傲和欢笑。”

咨询人员只能这样警告他们：“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是好的，但你们知道吗？你们感受到了多大的痛苦，小约翰也就会感受到多大的痛苦。你们一定听说过当一个怀孕的妈妈喝水时，她喝的是双份，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在喝水。这句话千真万确。而且不是在孩子生完了就结束了的。就某一方面而言，家是母亲子宫的延伸和扩大。任何父母所经历的严重的未能纾解的痛苦、紧张、艰难，都会最大限度地被传递给孩子。”

当查尔斯和桑迪长期不快乐时，小约翰也一样不会快乐。

为了让父母的储爱槽都处于充满的状态，父母之间的关系必须不断滋润和更新。我们在父母的储爱槽中间画了一条联接线（见图2）。在健康的家庭里，这条联结线代表了相互之间成熟的爱与尊重——父母之间真正的友谊。

图2

也许你会问，如果父母之间发生了争吵，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给予孩子足够的爱吗？事实上，如果父母不能及时补充他们的储爱槽里的爱，使储爱槽处于充足的状态，他们就无法给予孩子所需要的爱，不但如此，还可能发生储爱槽倒流的现象。因为冲突后往往留下悲伤的情景，如果不事先预防的话，父母中的一人很可能本能地为了满足自己受伤的情感需要，不自觉地从孩子那里寻求支持，从孩子那少得可怜的储爱槽里汲取爱，这样将会使孩子的储爱槽更加空乏。

如果我们为拖累症再下一个定义的话，就是“储爱槽处于枯竭的状态”。

罗伯特·汉姆菲特医生一直无法忘记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棵树。这棵树一开始与其他树没什么区别，都长得又高又直。但有一天，这棵树被雷电击中了，雷电把整棵树劈倒在地上。不过这棵树并没有死，它存活了下来，而且像其他树一样继续生长。所不同的是，这棵树整个的位置和姿态因为雷击永远偏斜了。同样，拖累症使人的生命轨迹偏斜。虽然拖累症者在打击之后存活下来，但看事情的视角已经被扭曲了。

四层关系蛋糕图

我们在诊所中经常使用另一种图形（见图3），我们画了一个四层的大蛋糕来说明拖累症在人的心中是如何运作的。

图3

最上层代表你表现出来的、别人看得到的明显的外部特征。例如一些非药物或非酒精类的沉溺行为，包括工作狂、暴怒狂、强迫行为等。它们构成了蛋糕的最上层。在约翰·乔登的个案里，他情愿将所有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事业上也不愿用在家庭里。约翰是典型的工作狂，不过在现今社会里像他这样的工作狂却常被当作有积极进取的精神而被推崇。

蛋糕的第二层是人际关系层。拖累症者发现，就像那棵被雷电击打的树一样，他周围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像那棵树一样扭曲了。但那击打他的闪电究竟是什么？

蛋糕的第三层，即那个常常被认为是罪魁祸首的雷电——各种形式的虐待。在诊所里当我们谈到虐待时，它通常涉及的范畴要比你在报纸电视上看到、听到的虐待范畴广阔得多。我们在后面将用整整一章来探讨有关虐待的问题，详细讨论那些危害性极大、但不易被人察觉的种种虐待形式。好，那么在外部特征及关系层之下——蛋糕的第三层，是各种形式的虐待。不过，还有更深的根源。

在蛋糕的第四层也是最底层，是爱的需求。这一部分对每一个人来说，如同呼吸一样重要，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替代。这个需要必须被满足。一个在情感方面严重缺失的人，就好像是半个人。他一定会一直不断寻寻觅觅，寻找另外半个人来填补他的缺失。这种残缺的、不完整的自我形象就是很多婚姻悲剧的根源问题。约翰和格拉迪丝夫妇就是其中一例。

一名患者这样描述他们婚姻关系中爱的饥渴：“我们就像两个半人拼命地靠在一起，希望这样可以使自己成为完整的人。”其实这并不新鲜，在许多英国古典文学作品中都能看到拖累症的踪迹，只不过那时没有人认识它罢了。

枯竭的储爱槽

如果你读过狄更斯的小说《圣诞颂歌》（A Christmas Carol），你一定会对其中的吝啬鬼埃比尼泽·斯克鲁吉印象深刻。我们假设他坐在罗伯特·汉姆菲特医生的办公室，因为老斯克鲁吉是典型的拖累症患者。他绷着脸，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他的身体永远缩成一团，缩在桌前，或者缩在椅子扶手上，现在则缩在这张皮革垫的椅子上。他的外表貌不惊人，身上那件厚重的羊毛礼服肘部已经磨破了。像他这么有钱的人应该会雇有洗衣妇的，你一定会这么想。他一边把放在膝盖上的海狸皮帽子弄平，一边不耐烦地敲打着手指。看起来，这个面谈不会很轻松。

“没理由要我来这种地方，”他开口道：“我这个人虽然苛刻，但很诚实。我按时付账单、缴税、而且节俭，这是稍微自律点儿的人都应该做的。如果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自己管好自己，不管别人的闲事，社会上就不需要有监狱和救济院了。你应该去跟那些社会上的渣滓或罪犯们谈，而不是我。”

“斯克鲁吉先生，但我对你很感兴趣。我听说你母亲在你出生时去世了。”

“汉姆菲特医生，你知道这种事常发生，那又不是我的错，被生下来可不是我决定的。”

“但是你父亲因此责怪你，所以他把你寄养在寄宿学校，让你那么小就去当学徒。对吗？”

“他的责怪虽不合理，但这种安排却让我受益匪浅。我有机会认识了一个好老师，并从他身上学到了正确的理财技巧。如果我跟父亲住在家里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呢？从你的鬼心理学角度来看这是一件不幸的事，但对我却是一个祝福。”

“你从没结过婚。”

“即使再节俭的太太也要花我的钱。你知道吧？”

“但是，你的生命里没有爱，也没有温暖。”

“哼！婚姻能保证爱吗？如果我不小心娶了一个泼妇怎么办？那可是天大的惨剧！或者我娶到一个虚弱的女人？女人天生都是虚弱的。我就得为她付医药费、丧葬费，那我宁可一辈子一个人过。医生，你是让浪漫的理想蒙蔽了，你对现实生活根本一无所知。”

“难道你就从不渴望有人爱你、拥抱你，或者用言语安慰你吗？那种单纯的爱你从不向往吗？”

斯克鲁吉先生直挺挺地站起来，“啪”地一声将帽子戴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不，好心人。这些都是我小时候所需要的。我现在生活得很好，我很满意自己的现状。医生，你还是去帮助那些社会渣滓，或者那些让情感控制大脑的笨蛋们吧！再见了。”

他跨出门，消失在冬季午后微弱的阳光里。看起来除非一种超然的力量帮助他，否则谁也无法把这个人从痛苦的境况中解救出来。他的心里已完全丧失了爱的能力！

可怜的老斯克鲁吉，在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取代母爱，而他从没有机会认识自己的母亲。当他的父亲为母亲的死责怪小斯克鲁吉时，他的小脑袋里怎么可能判断出父亲不对呢？他想：“既然爸爸这样说，那一定是真的。”由于妈妈的非自愿遗弃和爸爸的后天拒绝，使小斯克鲁吉幼小的心灵里深深地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可爱。他的储爱槽几乎是干枯的！长大后的斯克鲁吉用金钱来填补他的储爱槽，这给他带来一些安全感和满足感。因为金钱不管他可爱或不可爱，而且他可以控制金钱。斯克鲁吉从来都不晓得，在他心中的储爱槽是用来储存爱而不是储存金钱的。斯克鲁吉是一个典型的拖累症患者。

沉迷于金钱

钞票、现金、财产、信用卡……金钱以各种形式充斥在我们的生活中。你感到惊讶吗？

我们对待金钱的方式强烈地反映出我们对自己的态度以及处理人际关系的态度。在拖累症患者的康复过程中钱财的处理通常是一个重要话题，它就像测试拖累症的一个敏感的气压计，因为它与两个最基本的生活要素——节制与温饱息息相关。

钱可能是温饱最有力的象征；钱是一份工作或一项成就的奖励标准；钱是工作的报酬，普通人通常用工资来衡量他的价值；此外，钱也是受欢迎的礼物。

几乎没有例外，严重的拖累症行为都与金钱有关。金钱与拖累症之间的紧密联系有各种各样的表现形式。

老斯克鲁吉热衷于积聚钱财，痛恨花出每一分钱。这是拖累症者常有的一种表现。

而另一种截然相反的例子——我们咨询过的一位政府官员罗伊·韦尔就是典型代表。罗伊无法对所有精巧的小玩意儿说“不”。小到电视广告上的神奇马铃薯削皮器，大到旋耕机、电动锄、人行道修草机、圆锯、除杂草机、剪枝锯的“绿化机”，他都一一买回家。虽然他家的草坪还不到100平方米，院子里也没一棵树。他还买了一台手提摄影机，最贵的一种，有先进的剪辑和字幕功能。除此，他还有两台录像机（一台是VHS卡式录像机，另一台是旧型盘式录像机）、一部智慧全能微波炉、数台无线电话、一部个人电脑、一套数码控制的喷洒灭火系统，一台装有扫描功能的收音机，可以侦测到警察、消防队员彼此间的对话的。他有四张大公司发行的信用卡，每一张都刷到最高消费额度。

在商业社会，斯克鲁吉的吝啬会被认为阻止了商品流通而不受欢迎，罗伊这种人则会备受欢迎。其实这两种极端行为都属于典型的拖累症行为，同样源自我们一直在探讨的“未被满足的情感需求”。

钱本身就可以让人上瘾。在沉溺循环中，钱可以像酒精和毒品一样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同样是沉溺，有人肆意挥霍，有人一毛不拔。在虚假的控制感诱惑下一时逞能，事后又因不能妥善处理金钱而产生罪恶感，然后会再花钱或存钱以减轻罪恶感。如此恶性循环，周而复始。

“否认”是治疗的最大障碍

既然拖累症的表现如此明显，那么治疗不应该很简单吗？只要患者认识到问题并采取一些步骤解决问题就行了。约翰·乔登可能第一个赞同这种说法，因为这是人人都懂的常识嘛。

但事实远非如此。在拖累症治疗中我们首先遇到的第一个障碍就是“否认”。如果你随便问一个人拖累者童年是否幸福，大多数人一定马上回答你：“幸福！”

“你的父母对你好吗？”

“噢，他们是世上最好的爸爸妈妈。”

在这种情况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个人的父母真的很称职，他们的确值得孩子夸耀；另一种是这个人有一个极破碎、遭凌虐的童年，他的储爱槽是枯竭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差呢？因为在情感需求上极度缺乏的拖累症者是“否认”的高手。这种方式是他们从小养成的生活方式，因为他们一直都活在谎言中。他们假装、希冀、渴望他们的生活是美好的，然而现实生活中他们的身心苦不堪言。他们必须不断地说谎，如果面对现实，痛苦的过去便会浮现，昔日的伤口亦跟着复发，所以拖累症者必须一辈子不停地埋葬过去，“否认”因此成为治疗的最大障碍。事实上，如果不先妥善处理“否认”的问题，治疗就无法进行下去。

“否认”躲藏在许多不同的面具下。最普遍的不是忘记，而是将痛苦巧妙地隐藏起来。让我们来看一下贝丽尔·梅森的个案。她找到我们的时候已是穷途末路，她的生活支离破碎。

如果只看她的外表你做梦也想不到，像她这样生活得多彩多姿的人会不快乐。她是一个相当受欢迎的名演员，几百万人都认得这张脸，可以说是全世界少数几位有资格说“我拥有一切”的人。但名人也是人，不一定比我们高明。

她走进我们的办公室，卸下舞台上的面具，让我们看到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她仍然气质优雅——那种毫不造作、不费力气就展现出来的一种魅力。她故意不施粉黛，所以我们眼前的是一个历尽沧桑、楚楚可怜的弱女子。她的青春年华已逝，快乐也开始远离她。如果生活最多只能提供丰富的物质享受，那么活着根本就没意义。为什么她不能被人爱也不能爱人呢？为什么她从来都感受不到内心的平静呢？

现在她坐在我们最舒适的会客室里，那张厚厚软软的椅子似乎在轻轻地对她说：“让自己舒服点儿。痛快地说出来吧！”她紧张地点上一支进口雪茄，烟嘴长得够打台球了，然后开始娓娓道出她那冗长而悲伤的故事。

“米尔医生，我的第一任丈夫是个无赖！他外表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其实却是个坏透了的、虐妻的恶棍。我的第二任丈夫，被公认为是好莱坞的钻石王老五，什么钻石王老五！根本是个穿着意大利西装的大鲨鱼！”

米尔医生背往后一靠，双手握在一起。“五个丈夫全都一样？外表迷人，内心卑劣？”

“对，五个全是！尤其第五任他可是个‘极品’！是五个当中最糟的一个。一开始他对我好得不得了，你知道吗？就好像离开我活不下去似的。可结婚才两个月，他就变了一个人。酗酒、抽大麻，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醉醺醺的，其他稍微清醒的时候就以揍我为乐。甚至清洁女工都不敢在他在家的时候来工作。”

“那么，你现在肯定很戒备男人了吧？”

“也对，也不对。说起来很疯狂，我好像在玩火自焚，不断地把手伸进火堆里让自己灼伤。也许你会觉得有过两次痛苦的经验，我应该学到了教训。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无法不重蹈覆辙。其实我只是希望有一个正常的好男人关心我爱我。难道这也是奢求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必须结婚，否则就不快乐？”

她想了一下。“不，不是那样。我并不‘需要’一个好男人，我是‘想要’一个好男人。我不是一个激进的女权主义者。这种要求不过分吧？”

“这种态度很好。在其他方面你有没有无法控制自己的问题？”

“你真该听听我的经纪人是怎么说的，他把我的举动称之为购物强迫症。是的，我的确喜欢漂亮东西，这又不是犯罪。不过我有间歇性酗酒跟吃镇静剂的问题。在我工作的时候不会，但有时没戏演，可能要休息个把月时就会这样。”

此刻的她毫无保留。她在绝望之中努力地想做最后的尝试，她渴望得到帮助。接下来的一个钟头里，她不厌其烦地把她经历的所有的痛苦点点滴滴都向米尔医生诉说。甚至连她家那只没精打采的小沙皮狗怎样不听她的话也被她详细描述了一遍。从她的叙述中常常显露出拖累症者的典型症状。

当她终于安静下来神态放松时，没有了紧张和戒备，米尔医生肯定他已经接近了问题核心了，便大胆一试：“你父亲何时开始对你施以性虐待？十二三岁吗？”

你可以想像她当时的表情，她一下子睁大双眼、张大嘴巴，原本积极合作的态度急转为勃然大怒：“我这辈子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从没提过！甚至连我妈妈也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她狂躁地叫嚷起来。显然她从没有忘掉这件事，但这些年来，她一直努力地在否认它。她把这个可耻的秘密深深埋藏在地下，没有一个人知道——除了她自己的记忆以外。

那么，贝丽尔的童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原来从小她的原生家庭就很不稳定，一直摇摇欲坠。她和她的兄弟姐妹们没有得到应得的关爱。在那段遭受性虐待的日子里，她原本该从父亲的储爱槽里得到补给的管道完全被堵塞了。痛苦、屈辱、罪恶、背叛——所有这一切玷污了她的储爱槽，也完全封锁了爱的流淌。贝丽尔童年缺失的被爱和被保护的经历，就好像有一把宇宙大剪刀，剪除了她生命中那段很重要的岁月。

她里面爱的需要，也是她关系蛋糕的最底层，未曾获得过满足。她的储爱槽是枯竭的。第三层的虐待表示上面两层也不稳固。那一天她愤怒地离开了，因为她还不打算面对她的问题，她还想继续藏着这个秘密，把它挖掘出来实在太痛苦了，以至于她连想都不敢想。

有些人不仅把痛苦的记忆埋藏起来，更会将这些记忆从脑海中驱除。不幸的是，因为痛苦已经漫延开来，因此所有相关经历也必须全部驱除才行。有些显然在童年时期被虐待过的患者，会失去所有与之相关的全部记忆。因为从情感上，他们拒绝自己的记忆接受这些发生过的事件。

对未来的希望

像贝丽尔这样的人，我们能帮助她吗？如果斯克鲁吉在辅导结束前不走出诊所，我们对他的帮助能有多大？这本书能帮助人们——帮助你——打破那道厚厚的“否认”墙吗？

是的，可以。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相当痛苦。也许你会问，如果治疗导致更多的痛苦，甚至比原来的症状还痛苦，那为什么还要治疗？原因是因为拖累症者，例如贝丽尔或约翰、格拉迪丝的个案，若没有外力的帮助，他们的生活情况绝不会好转，只会一天天恶化，生活更加悲惨。过去的伤口会继续在他们里面溃烂，病痛将越来越严重。因为拖累症者扭曲的视角使他们无法看清现实，于是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样的错误，执著地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而非真正的事实真相。当贝丽尔终于醒悟发现自己的认知可能错误时，她已经经历了五次婚姻了。

如果只把蛋糕的第一层修复，那只不过做了表面的修复工作，还不能解决深层的问题。如果只用绷带包裹在第二层伤口上（拖累症者的人际关系），也还是改善不了整个蛋糕的品质。唯有当蛋糕的底层（那道伤害他的雷电和未被满足的爱的需要）暴露出来后，经过一番好好的修补，蛋糕才能成为真正可口的美食。如果你希望改善生活品质，这道修补、重整的工序实在不可缺少。在《圣诞颂歌》中，令斯克鲁吉最快乐的一件事就是第二天早上他得知，原来品尝人生的机会并没有溜走。

贝丽尔的故事后来有个完美的结局。她冷静了一两天后决定回来。她想：“如果医生可以从蛛丝马迹里找出我问题的症结，也许他们真的有办法帮助我。”于是她回来找我们，她与普通患者一样，经过一系列的身体检查，排除各种可能的生理因素。然后她住进我们的医院，不但为了治疗方便也为了保护她的隐私。她很用心地与我们合作。我们修补她那悲惨的童年以及那些不幸的婚姻。我们帮助她审视她所经历的每一个阶段。在一开始的几个星期里，她必须重新回想过去的每一个片段，在这些过程中她经历了很深的痛苦，但等治疗结束后，她真正康复了。贝丽尔最后终于学会如何正确处理人际关系，她再也不必过饱受虐待的生活了。

“我从不知道幸福和心灵的平静可以同时获得。直到我痊愈后才我发现自己过去病得那么重。”贝丽尔说道。

贝丽尔的问题根植于她关系蛋糕的第三层，在接下来的一章里我们将探索它的本质。因为贝丽尔的人际关系、症状特征（包括你的）都根植在这一层上。

地基如果不好不仅难以支撑你的生活，更将危害你的生活。你一旦下决心进行这个治疗就要坚持到底。“拥有快乐”并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你生存的权利，幸福和爱现在就掌握在你的手中！

第四章　失落的童年

安的父亲，每周工作65个小时，他管理的销售网遍布三个州。安的母亲，热衷于参加各式各样的游行活动、抗议活动、东方的宗教等。

安的父亲在战后的教会信仰传统下长大，他认为丈夫就应该勤奋工作，负担起家庭的经济责任，而太太的责任就是为丈夫建立一个快乐的家。他十分爱他的家庭，不吝惜付出他的爱，甚至愿意为此赴汤蹈火。以他的角色而言，在当时的文化背景中，这样做是非常恰当的。

但安的妈妈对于传统的太太角色有点不耐烦，因为她不是一个爱做家事的女人，她的性情自由奔放，风趣又充满好奇心，因此她的脑子里时不时会生出一个新点子。她很聪明，口才又好，当时女权运动正流行，不过她还不至于高唱女权至上。

安来到我们的诊所想趁早纠正不良的节食习惯，以免将来情形严重到难以应付。安跟她的妈妈一样，口才好、既聪慧又美丽。她有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眼睛和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她遗传了父亲的野心和工作勤奋的态度。她从一家银行的出纳员做起，最近刚被任命为贷款部主任。与她妈妈不同的是，她搭上了女权运动的列车并小有成就，她却没有意识到女权运动无形中已经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

她坐了下来：“我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帮助，只是节食这件事好像越来越失控了。不过我爸爸就很瘦，也许这是遗传吧。”

“你谈到你父亲时很有感情。”

“他对我们很好。他给我们的比起别的爸爸来，实在太多太多了。”

“那么多长时间他会带你们去一次动物园或公园？”

“他没时间陪我们做这些事。”

“假日野餐呢？他会陪你们去吗？他常常跟你的哥哥、弟弟们玩垒球吗？”

“这些都太累了。你想想看他工作那么辛苦，我们不会要求他陪我们玩这些。”

“你的两个兄弟现在在做什么？”

“我弟弟杰瑞在工厂装配线工作，这个工作很适合他，他很淳朴。除了汉堡、啤酒，别无他求。跟他相处很开心。”

“他喜欢喝啤酒吗？”

“是的。实际上，这是他太太说的：‘他太爱喝啤酒了。’”

“我的哥哥马克在做销售工作。他的销售网络也是横跨三个州，跟爸爸一样。不过他把销售额从10万增长到200万。我爸爸相当引以为荣呢。”

“他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取得这样的成功。对吧？”

“我敢说，他花在工作上的时间一定比爸爸还多。”

“你跟你母亲的相处得怎样？她常带你去各处玩吗？她常跟你聊些母女之间的贴心话吗？”

她沉思了一会儿。“不，一般不会。怎么说呢？只有那些吸引她的运动啦、主义啦，她才会自以为是地大发一通议论。她几乎没跟我说过母女间的贴心话。”

“你对任何东西都不狂热，对吗？”

“对。除了这个节食的问题。但我想，我很快就可以控制好的。”她把头稍微侧了一下。“我很正常，生活有规律，就是上班，回家，看电视。”

“你最喜欢的电视节目是什么？”

“有线电视台的《小英雄》（Leave It to Beaver）跟《杜比吉利》（Do-bie Gillis）你看过这个节目吗？实在很无聊但又很好笑。我知道这节目的创始人——麦斯·史卡曼不久前刚过世了。”

“呃……安，你有几台电视机？”

“嗯……”她在心里默算着。“五台。”

“五台？但是，安，你住在一间小套房里啊！”

在接下来的谈话当中，我们更多了解到这位自称正常的年轻女人不寻常的事情。安不但是个电视迷，还是个健身迷。年轻美貌的她，已经整容四次却仍不满意。现在她甚至想改名字。

安显然是个很辛苦的拖累症者。她有控制不了的强迫行为，例如食物。其实不止这些。安与大多数的拖累症者一样，有不止一项的沉溺行为。她对工作沉溺，对电视沉溺，对健美运动沉溺，现在对整形手术也开始沉溺。

关于安原生家庭中的一些问题也开始渐渐清晰。安的母亲不喜欢安女性化的脸形，她曾对安说，如果安的长相更中性一些妈妈会更喜欢她。安甚至一次也想不起来小时候爸爸抱她的情景。

虐待百貌

“未被满足的情感需要”是关系蛋糕的最底层。这个问题很抽象，涵盖的范围也很广。安在这方面遇到的问题，与那些父母酗酒或被暴力虐待的小孩们的问题是截然不同的。虽然安的童年生活看起来没什么，但她所受的伤害，实际上与那些童年时期被明显虐待的孩子们一样严重。虽然从法律上讲，不能判定安在童年时期受到了虐待，但安在童年时期的确被虐待了。

让我们仔细看一下蛋糕的第三层——成长中的孩子可能遭受到的各种虐待。有些虐待很明显，有些则不明显。但不管虐待的方式是怎样，虐待都会导致储爱槽匮乏。

当我们往下探讨虐待百貌时你可以对照一下你的童年生活。不过请记住，天底下没有一对父母是完美的，即使最称职的父母，在疏忽、沮丧的时刻，偶尔也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这不足为怪，因为我们毕竟是人。然而，偶尔一两次的过失与虐待是有区别的，区别在于其伤害程度的深浅，以及是否有持续性，父母偶尔的过失也许会暂时阻碍爱向孩子流淌，使储爱槽的水流缓慢下来，但很快会被恢复。而持续性的虐待却不同，它将使孩子的储爱槽枯竭。

我们这里说的“父母”不仅仅指亲生父母，养父母、继父母也包括在内，甚至那些影响力很强的其他人，如私人教练、老师，甚至宗教领袖都可以归类为父母的角色。在诊所里，我们会帮每一位患者找出其生活中五六个“父母”的角色。因为他们对患者的生活都有或好或坏的深远影响。

当我们把虐待的种种表现依据它们可察觉的明显程度来依次排列时，最明显的一种，就是积极虐待。这是一种法官能发现、评判及干预的虐待行为。而消极虐待就没有那么容易察觉了。当我们越往下排列，虐待的行为方式就越来越不易被察觉，有时只能看到虐待的后果。因此，这需要我们与患者一起耐心发掘直到找到问题所在，然后去面对它。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虐待行为不一定都造成百分之百无法恢复的伤害。有些受害者没接受过治疗也能自动康复。对大多数人来说，受过的严重伤痛可能不容易被抚平。康复需要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第一步就是要认识虐待的本质，即蛋糕的第三层，要了解是什么阻挡了爱的流淌，使患者的储爱槽不能被充满。

积极虐待

这种虐待比较显而易见。从殴打、凌辱到各种程度的性骚扰、强奸等。这些行为不仅不道德，而且几乎在每个国家都是违法的。

不过有些蓄意、有破坏力的积极虐待行为却未必违法，例如，语言暴力。愤怒的尖声责备（不管应不应当，通常都不应当），会给受害者留下看不到但感觉得到的伤痕。情感或言语上遭受打击或伤害的孩子，也算被积极虐待了。

有一则电视广告能让人们了解语言虐待带给人的伤害。镜头集中在一张大人的嘴巴上。整个广告中我们只看到那张不可抗拒的嘴巴，只听到一个大人的声音说：“你真讨厌！”“你什么事都做不好吗？”“还不都是为了你才害我不快乐。”所有看过这个广告片的人，都能感受到被语言虐待的痛苦。

接下来想像一个场景：一个孩子试图做一件事，父母在一旁粗暴地纠正他，或者干脆不耐烦地说：“算了！不要做了！你做不好让我来！”可以想像这个孩子受到的打击有多大。这种介入就算是出于好意，也是一种虐待，它对孩子的伤害与其他虐待是一样的。

如果积极虐待曾潜伏于你的过去，你一定要主动处理它。在这个阶段你需要做的是，只须简单承认它的存在。这是迈向健康的第一步，也是重要的一步。

也许你真诚地说：“我的父母从不这样对待我。”也许是。但这还不能说明你的童年生活中不曾有虐待，因为还要考虑另一种虐待方式，即消极虐待。消极虐待是一种更普遍、更不易察觉的伤害。如果你受过消极虐待，它会造成与积极虐待一样的结果——你的储爱槽枯竭。这种伤害是由于父母无法提供孩子所需要的时间、照顾、注意力、爱的表达等所导致的。

消极虐待

消极虐待是指父母双方或一方因为太专注于某些事物而无法满足孩子在情感、心理或物质上的需要。不幸的是很多伤害性极大的消极虐待却从未引起过人们的注意。一提到消极虐待，人们首先想到的是酗酒和滥用药物，其实它们只是消极虐待中的一种而已，有些伤害性很大的消极虐待反而会被推崇，例如工作狂。勤劳是一种美德，对某些人而言工作甚至是一种奉献，这些本是值得赞赏的，但工作狂却不同。工作狂是一种不节制、不健康的生活态度，对自己对家庭都是一种伤害。

我们曾辅导过一位叫鲍勃的患者，我们推断他在童年时受过消极虐待。当我们告诉他他工作狂的父亲对他施以了消极虐待时，鲍勃既震惊又生气：“你怎么敢说我被虐待了？你根本不知道，父亲为了我们工作有多辛苦！”

“我们同意他工作很辛苦。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他花了多少时间、注意力、爱……在你们身上，这都是父母应该满足孩子的东西。”

“好，不过……”

“你需要被爱、被肯定、被鼓励……”

“没错，可是……”

“我们不是要找谁的错，而是在重建你童年时的生活情境。因为你父亲工作繁忙，所以当你在情感上需要他的时候他从不在你身边。”

“可是……可是……”过了许久，鲍勃才渐渐明白，不管他的父亲是不是有意疏忽儿子，事实是他疏忽了。这不是一个对错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发生的问题。在鲍勃身上，这个问题发生了。

还有一些其他形式的消极虐待，不论有意或无意还是无法避免的，它们所造成的后果都一样。

遗弃是一种虐待。离婚，即使再和平的离婚对孩子来说也是遗弃；父亲因服兵役长期不在家是遗弃；童年失亲也是。有些遗弃可能是不得已的，如父母服兵役；有些则是意外，如意外事故、突然死亡等。不过，不管原因为何，在孩子的潜意识里，遗弃就是遗弃，因为他的储爱槽没被充满。

在诊所里，我们通常会问从小被收养的人一个问题：“你想念你的亲生父母吗？”正常的回答应该是“想”或“偶尔想”。但如果他坚决地否认说：“不！从不！”那这就是一个警告，这说明他还没有处理好被遗弃的问题。

长期对孩子漠视的父母等于犯了消极虐待的过错。通常这种虐待很难让人想起也很难下定义。爸爸下班后回来，跷起腿，沉迷在电视晚间新闻里。“等一下，儿子！”“不行，儿子，我太累了。”“你没看到我在看新闻吗？”“到外面玩去！”孩子可能不会记得由于爸爸的一贯冷漠带给他的伤害。对他来说爸爸就是这样，这很正常。

妈妈下班回来，有洗头预约、家长会、网球课、健身课等一大堆事等着她，还要做晚饭。“不行！”“走开好不好？”“如果你想找事情做，去叠衣服。”“不行，你帮不了我，你只会弄得乱七八糟。”“你太小了，不能做，去玩吧。”“我在准备晚饭，你不要待在厨房里！”

太理性的父母无法满足孩子们即时的情感需求。因为他们会因为孩子“不合理”的要求拒绝孩子的正常需要。他们不知道孩子有孩子的逻辑，孩子的思维方式与成年人不同。

想一想消极的言语虐待，孩子虽然没被大声吼骂、责备，不过他也没被夸奖、鼓励。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欢乐，没有接纳。有位女患者20岁之前一直住在家里，她的爸爸虽然从没有严厉责骂过她，但对她非常冷漠。在过去20年里，她从没有听见过她的爸爸叫她的名字。

令我们惊讶的是很多人来到诊所时诉说：“在我们家里父母和我们从没有身体上的拥抱、接触。”是的，相对于积极虐待，消极虐待不会有不恰当的身体接触，不过正常健康的身体接触也没有。在这样的家庭中没有拥抱、手拉手、玩闹、家庭游戏，更不会有关于性知识的健康教育。

父母两人之间缺少爱，也是一种消极虐待。举个例子，父母在性生活方面有严重问题，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孩子多少会感觉到：“我知道爸妈之间一定有问题。我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我想这不会影响我，因为我什么也不懂。”不，这会影响你，而且一定会影响到你。因为孩子的性教育部分来自直觉，父母之间性爱关系的融洽与否将间接影响孩子对性爱的认识。

有强迫症或完美主义的父母，虽然不一定要求他们的孩子像他们一样，但孩子处在这样的环境中看到妈妈每周用牙刷清理浴室的瓷砖，爸爸每三天就要割一次院子里的草。这样的信息，不需要言语，已经表露无遗了。

如果你跟有抑郁症的父母住在一起，也是处于受虐的状态。过分拘泥、教条、严厉、苛责的父母也在向孩子传达虐待的讯息。因为孩子感受到的是冷漠、疏离、有条件的爱，而不是宽容的、无条件的爱和接纳。

回想一下你的成长经历。请不要马上不假思索地说“我的童年生活很正常”。因为在孩子的眼里，他的家庭都是“好的”、“正常的”。因为孩子是按照他的家庭模式来设定“正常”的标准，而不是按照正常标准来评定他的家庭。

一个患者曾经这样描述：“在我们家里，吃饭前都是我父亲一人举手为桌上的食物做谢恩祷告。在他祷告前，谁也不许碰桌上的食物。我一直以为每个家庭都是这样。直到我第一次去我未婚妻家吃晚饭，她家的谢饭祷告是大家手拉着手一起做的。当时我可真有点不习惯。这虽然是件很小的事，但从此让我明白所谓的‘正常’不过是相对的。”

所以，先忘掉你“正常”的标准。回想一下你的童年里，你的父母常常拥抱你吗？他们彼此拥抱对方吗？你能否想起当你想问他们问题或想向他们倾诉时，他们愿意聆听吗？你是否常常坐在爸爸妈妈的腿上，向他们讲述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他们常带你一起外出吗？在家里，你们常在一起做事吗？换句话说，请你回想一下，你的父母是否常常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如果他们很少或几乎没有，请拿一张纸写下你的结论和感受（一定要真实地写在纸上）。

情感乱伦

我们一直努力在寻找合适的词来描述这个现象。“乱伦”这个词有时虽然会让我们产生错误的理解，但从广义的范围来看，这个词准确描述了此现象的本质。“情感乱伦”与发生性行为的乱伦行为不一定有必要的联系，虽然在个别极端的例子里情感乱伦可能最后导致真实的乱伦行为，但总体来说，“情感乱伦”是指一种极端的角色错位。

谈到乱伦，我们通常想到的是，父母一方与孩子——父母另一方的替代者发生性行为。情感乱伦也是一样，只不过是指孩子在情感角色里成了父母其中一方的替代者。

情感乱伦里的角色错位、颠倒比消极虐待更令人费解、更令人难以辨识。它也是最容易、最经常被患者否认的一个病症。事实上，我们不得不使用情感乱伦这么强烈的措辞，以期引起人们的注意，希望这种强烈的措辞能帮助人们关注这个现象的严重性。情感乱伦虽不是真正的乱伦，但它造成的伤害不容忽视。因为它扭曲孩子的心理，扭曲孩子对家庭角色的正确认知，而这些问题将会伴随他的一生。

在这里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爱的关系被颠倒了。父母中的一方心里想着说（通常在潜意识里）：“我的另一半对我来说并不太重要，因为我有孩子，我爱他胜过我的生命。”其实这种话真正的含义是：“我渴望爱，我的另一半不能给我（因为两人的储爱槽几乎是空的）。但我可以从孩子的身上得到。”这就是悲剧的开始，这个不完整的大人想要从可怜的孩子那儿汲取爱。

史蒂芬妮就是这样的例子。她的妈妈长期患有抑郁症，几乎不能够担当妻子和母亲的角色，在史蒂芬妮的成长的过程中，她的妈妈大部分时间穿着浴袍睡觉、吃药。史蒂芬妮从8岁起就开始为家庭准备早餐。她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妈妈的房间里看她需不需要帮忙，接着准备晚餐。因为家庭的关系，史蒂芬妮从很小就开始担当妈妈的角色。不知不觉中，爸爸也越来越依赖她，不仅在家务方面，甚至情感上也依赖她的支持。结果，这两个大人都抢着从史蒂芬妮小小的储爱槽里汲取爱，而史蒂芬妮的储爱槽原本应该从他们那里接收爱才对！

在极端的情感乱伦的案例中，当这种反常的情感纽带越来越紧密时，就可能导致肉体上的乱伦。但这只在情感乱伦异常严重时才会发生。

之前我们问你的问题是，“你的父母常常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吗？”现在我们问你的问题是，“你的父母依赖你吗？”如果你回答，“是的，但是……”请不要先急着解释。我们现在所做的是重建你童年生活的情景，并不是要审判谁或定谁的罪。所以，请真实地回答“不管有心、无意、还是情势所迫，你是你父母双方或一方的情感支柱吗？”

为父母未了的心愿而活

一位从这个问题中康复的患者曾对此做了一个很好的比喻。她说，这就像她家族中那条世代相传的被子。在她的家族中，有一条从19世纪中期就开始编制的被子，这条被子被母亲们一代一代地传给女儿们。每一代都要在上面编织一点。父母未了的心愿就像这条被子一样，被强制性地传递给子女，让子女继续完成。

经典戏剧《推销员之死》（Death of a Salesman）是描述父母未了心愿的经典之作。威利·洛曼是一个彻底失败、一事无成的推销员。他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如果儿子成功了则代表他成功了，这使得他的儿子不能为自己活而不得不为父亲活。全剧最终以威利·洛曼的自杀结束。这出经典戏剧，将这种未了心愿的强大伤害力表现得淋漓尽致。

其实，大多数父母的未了心愿其实是永远无法满足的。因为他们的未了情结是源于他们对自身生活的不满足情结。例如一个丈夫与妻子在性生活上不和谐，丈夫常常有挫折感，没有被满足的空虚感。当他审视他的婚姻和生活时，无以名状的巨大无用感和缺乏感就会油然而生。举例说，他可能会对妻子总有股无名火，也许对所有女人都是。在这种情况下，除非他先解决了他自身这个问题，摆脱困扰，否则的话，他势必会将这种巨大的挫折感传递给儿女。

“推销员之死”因出色的语言和文学构架成为经典的戏剧之作，有很高的文学欣赏价值。它从一个侧面揭示了存在于很多家庭中的父母未了情结，例如对成功的渴望。如果父亲不能达到成功，那么这就成了儿子的使命，儿子成功了就意味着父亲也成功了。

这一主题同样也出现在另一部感人至深的电影《转折点》（The Turning Point）里。电影讲述原本在同一家舞蹈公司的两个芭蕾舞演员安和雪莉所走的两条不同的人生道路。安·班克的性格使她选择留在舞台上，向事业冲刺；雪莉·麦连的性格使她决定放弃表演事业，结婚生子。最后就像雪莉所说：“你（指安）获得了谢幕16次的成就，而我获得了做妈妈的成就。”在片子的尾声，雪莉的女儿找到安做她的私人教练，在安的帮助下接近事业的成功点。本片中，安和雪莉都期望能完成她们的未了心愿——一个是从没有机会扮演母亲的角色；另一个是从没有机会品尝到成功的喜悦。虽然这部影片还有其他几个不同的主题和副主题穿插、呼应整部影片，但它对关于未了心愿的描述十分醒目。

由父母未了心愿所造成的伤害和虐待，在我们的辅导个案中屡见不鲜。戏剧《推销员之死》戏剧性地把这种伤害凸现出来，但在现实生活中，这种伤害通常是被隐藏的，而且隐藏得很深。例如我们辅导过的一位患者彼得，他患有严重持续性的抑郁症。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一直渴望到神学院进修，而他做到了。现在他就在神学院里接受神学培训，而且成绩优异。他说上帝呼召他将来去担任牧师之职，而他现在就为此在做准备。一切看起来似乎都进展得很顺利，一切都正如他所愿——不过，他为什么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呢？

他的心理医生找来了彼得的亲人，试图从不同角度找出原因。最后彼得的父亲坦承：“真正想当牧师的人是我，我申请过，但遭到了拒绝。”备感屈辱之后，他和太太便将此事封存起来。然而他们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的这个未了心愿。经过整个心理咨询的过程，彼得终于了解到他过去回应的不是上帝的呼召，而是来自父亲那摆脱不掉的过去的阴影。认识到这一点后，彼得决定离开神学院，他的抑郁症也消失了。

顺便提一下，彼得现在是一名地方教会的执事。他安静但快乐地在那里服事，做着自己想做的工作（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

所谓的中年危机常与“为别人未了的心愿而活”的问题有关。中年危机常发生在男性身上，不过，也不完全排除女性。发生中年危机的人通常前半生都忙于追求财富、成功、家庭等大家都追求的目标。突然某一天，当他回顾自己的一生时他说，“等一下！我从来都不喜欢过这样的生活。这些东西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从此他背后的那股动力消失了，就像火箭燃尽了燃料一样，他再也无法对过去追求的那些东西提起劲来。他对自己说：“我为什么要继续过这种乏味无趣的生活？”突然之间，这个多年来循规蹈矩的人会做出一些让他的家人和朋友跌破眼镜的事情来。平常我们谈论中年危机的时候，一般多谈论它的负面效应，其实它也有健康的一面。中年危机的爆发终于使这个人认识到原来他过去一直活在别人的愿望里，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开始过真正属于他的生活了。

对于有基督教信仰的人来说，有一个重要的原则需要考虑：因为每个基督徒活在世上，是为了完成上帝托付我们的使命。所以如果我们要完成上帝的旨意，我们就不能受缚于父母的未了心愿。因为我们与父母是两个不同的生命个体，有着不同的人生目标和人生使命。

未了情结可能深入影响子女的择偶观。例如一个妈妈很讨厌男人，尤其讨厌像爸爸那样的，或者一个爸爸对天下女人全没好感，尤其厌烦像妈妈这样的。试想一下，即使他们竭力在孩子面前掩饰他们的观点，但孩子多少还是能够感受得到他们传递的信息。这就是为什么当这些孩子长大成人后，他们往往在婚姻问题上做出最糟糕、让全家人目瞪口呆的决定：“真不知道这个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实导致这些孩子做出这样的选择的原因（至少部分原因），是出于父母心中未了结的怨气。因为孩子在潜意识里是照着父母的标准和期待来生活的，例如，如果这个标准中包括“异性是令人可厌的”，那么孩子在潜意识里就会去找一个很糟糕的对象，以证明“异性都是令人讨厌的”。这些可怜的孩子，他们不过是把父母心中的想法在实际生活中表现出来罢了。

贬低生命价值的负面信息

第五种虐待，可能是最狡猾、最难以察觉的一种虐待。它是和孩子通过父母、周遭世界传递给他的各种信息形成的自我生命价值观有关联。与“我是谁？上帝是谁？我可以信任谁？我的人生意义是什么？我的生命有什么价值？”等这些问题有关联。

这种虐待包括言语上的，例如一个妈妈教育孩子时，不只纠正他的行为，还生气地骂他：“早知道就不把你生下来了！你太没用了。”换句话说，妈妈无意中对孩子的生命价值进行了践踏。一个孩子往往还没有独立判断能力来分析这些话，他只会想，妈妈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是这样的。孩子没有理智的防卫机能，他没办法说：“噢，可怜的妈妈！她发脾气是因为她自己的一些问题，其实与我无关。”不，在孩子眼里，周围发生的一切事都与他有关。现在他的母亲，这个对他来说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向他传递了一些关于他生命价值的信息，无论这些信息是什么，他会照单全收。这些错误的信息对一个没有防御能力的孩子打击之大，无以复加。

一个孩子的探测本能会让《星球大战》里那些最精密的先进装置都相形见绌。孩子能很快接收到任何关于他的信息。在父母还没有察觉自己向孩子传递了一个信息之前，孩子就已经意会了。

一个专横、严厉、家长制的家庭是滋生拖累症的危险土壤。在这样的家庭里父母的思考方式是惟一被允许的思考方式，父母的观念是惟一可接受的观念，孩子没有独立思考、独立分析问题的空间，更不要说尝试新事物了。

孩子长大成人，最终离开家庭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这是一步一步完成的。先是心理上的，再是情感上的，最后是衣食住行上的。通常在他们的羽翼长成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要尝试一次又一次地离开巢穴（原生家庭），这是健康的，也是正常的。严厉的父母把孩子紧紧控制在自己的身边，这样做的结果就好像在孩子心中埋下了一枚定时炸弹。虽然可能没人知道“设定的”时间，但它迟早要爆炸。即使有时炸弹炸开时无声无息，但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伤害。

健康的权柄与专横的控制是两码事儿；强大的影响力与僵硬的目标导向也是截然不同的。不过它们之间的界线到底在哪里？当你回顾过去，现在的你也许仍没办法发现这条界线，更不要说请你评估一下你的原生家庭在界线的哪一边了。但是不要紧，请你先把这个问题放在心里，先跟我们一起往下进行。

在我们的诊所或从广播节目“米尔诊所”现场打进来的电话中，当我们列举出种种虐待行为后，常有患者或听众打电话说：“真巧！这些虐待我们家全有。”是的，一种虐待行为常常会引发其他虐待行为，因此多种虐待行为同时存在、同时发生的案例并不少见。

失落的童年

多年的治疗经验告诉我们，长期的严重虐待不仅使患者产生拖累症的种种特征，还会让患者在潜意识里将这段童年记忆遗忘。

查尔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七到八年级的童年生活是怎么度过的，甚至连他就读的是哪所学校他也想不起来了。后来我们了解到，在这两年中一个叔叔搬到他家隔壁，开始对他进行性骚扰。

珍妮佛只知道她十岁的时候她爸爸卷入一场重要的大官司，但却丝毫想不起来她那一年是怎样度过的。

因虐待导致的失忆会破坏关系蛋糕的均衡，榨干储爱槽，导致严重的心理问题。沉迷于食物和电视的安，怎么也无法接受她童年受虐的事实。因为她的父母都是好人也很爱她。她的父亲愿意为她而工作得再累再辛苦也不怕。这一点上，即在承担家庭的经济重担及一家之主的角色上，安的父亲是值得称赞的。但工作的繁忙使他完全忽略了安。安的母亲聪慧善良，热心于公益活动，但她对安很忽视、缺乏沟通，如同安的爸爸一样，也不是有意的。但问题是他们确实对安造成了伤害。能够客观认识童年的真实状况，对安的复原起决定性的作用（对你也一样）。除非能够客观面对过去，否则安（也许还有你）无法摆脱拖累症的控制重获真爱的能力。

为什么说安对电视的沉迷、整容手术的沉迷、饮食的冲动都来自于消极虐待呢？为什么说你现在生命中的问题也很可能源自于你的过去呢？我们已经探讨了关系蛋糕的第三层——各种形式的虐待。接下来就让我们来发掘这些虐待如何导致了今日的问题。

第五章　反复的强迫行为

约翰和格拉迪丝夫妇怎样才能除掉过去的梦魇重建他们幸福的生活呢？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

在第一次协谈的几个星期后，他们极不情愿地再次来到办公室做第二次辅导协谈。约翰依旧在椅子上坐立不安，格拉迪丝的手还是放在腿上做着奇怪的焦躁动作。

我们先开口。

“格拉迪丝，上次我们谈到了你父亲，以及他对你的影响。他的问题是，（由于酗酒）当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都听不到也不能在你身边帮助你。所以我猜测，你将你父亲的迟钝投射到约翰身上（其实约翰并不迟钝）。你在这段时间有没有思考这个问题？”

“嗯，有。”她舔了一下嘴唇：“不过坦白说，我并不觉得这之间有什么关联。我爸爸和约翰一点都不像。约翰既不抽烟又不喝酒，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而我爸爸不是。他们之间惟一的相同点是他们两人都不听我说话，他们从来都不把我的话听进去……医生，你根本无法了解我想要表达的。”

心理咨询人员都受过专业的训练，他们比普通人更能明白患者想要表达的意思。所以格拉迪丝这么说，恰恰说明了她的问题所在。

“约翰，你觉不觉得因为你父亲有吹毛求疵、不接纳你的态度，所以使你对批评过于敏感——使你常常‘听者有意’，其实‘说者无心’？”

约翰苦笑了一声。

“说起来容易。跟格拉迪丝住在一起的人又不是你。”

“那么说你不赞同我们的建议哦？”

“我很乐意接受建议，但情况不是这样。大家总爱讲关于唠叨太太的笑话，我可一点都不觉得好笑。我只想耳根清净。”

任何一个普通人听了我们的谈话都能轻而易举地判断出约翰和格拉迪丝夫妇的问题所在，全世界惟一看不出问题的就是他们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强迫行为背后的原因

返家本能

1960年，席拉·伯纳福德的小说——《惊险之旅》（The Incredible Journey），讲述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动物旅行故事。它虽然是个寓言小说但却根据真实的故事改编而成。故事讲述了两只狗和一只猫，因为它们主人的假期意外延长而外出流浪，后来感受到强烈的返家召唤，踏上了回家之旅。不可阻挡的返家本能驱使它们在加拿大的边境西行了将近三百多英里。危险、不适、突如其来的灾难都不能阻止它们，它们必须返回家园。

鲑鱼的幼鱼顺着它们出生的河流往下游，直到海洋深处。然而，它们长大后，家的呼唤使它们排除万难游回到那条位于上游很远的地方。然后每一条鲑鱼在它们出生的这个浅滩，像它们的上一代一样，产卵、死亡。

人类对于鸟类和动物奇异的归巢本能，常常觉得不可思议，却没意识到，我们人类——这个大流浪儿也拥有返家的本能，只不过以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罢了。

约翰听到这些例子摇着头说“返家本能？别胡扯了。格拉迪丝连到购物中心的路上都会迷路。”

“如果没有我在旁边拿着地图帮你领路，你连达拉斯也找不着。”她回应道。

“我们现在就在达拉斯。”

“我知道。”

人类的返家本能并不是指地理上的而是指心理上的。我们寻找的不是出生地或童年成长的地方，我们是想在目前的生活中重建过去的生活。托马斯·伍尔夫曾说：“你不可能回到过去。”是的，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我们也不需要回去，因为我们一直把过去带在我们身边。每一个人都有重建原生家庭熟悉的生活模式的本能。哪怕这种模式是痛苦的、有破坏性的、不健康的。这种现象是拖累症者表现出来的最令人费解的现象之一，也是他们必须面对解决的问题之一。

拖累症者往往具有异想天开和过度罪恶感的特征，这两个特征在拖累症者的原生家庭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因此，拖累症者比一般人有更强烈的复制过去生活的愿望。据一些研究资料显示，我们的决定20%出于理智，其余的均出于非理智，即我们内心深处的直觉。而拖累症者的内心深处是像那棵遭受雷击的树一样已被扭曲了。

异想天开

异想天开又可称之为一厢情愿。让我们来看一下露易丝的个案。露易丝的父母都是酒鬼，大她两岁的哥哥承担起维系一家人生活的责任。露易丝一心想离开这个家。她在学校的成绩很好，她跳过八年级，提早一年毕业，接着马上就读护校，她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

然而，在她进护校的两年后，她住进了我们的医院。这一天她懒洋洋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一副倦容，似乎累到极点了。一头浓密的棕发往后梳成马尾，使她本来瘦长的脸庞显得更瘦了。身高1.7米的她体重不到100斤。她的手修长而优雅，但目光闪烁不定。

“米勒医生，”她开口说：“我想我用不着来这里。你们也应该很清楚这点才对。”

“很高兴你这么坦率，坦率可以让我们马上进入正题。”法兰克·米勒医生在角落里坐下来。为了让她感到自在，他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你感觉怎么样？”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在法兰克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到别的东西上。“你真的想知道？”

“请说。”

“在这四天中，我增加了两斤。如果不是我的指导老师坚持要我来这里，我早走了。”

“你到这里时是90斤。这跟你的理想体重相差多大？”

“十分接近。我的理想体重是要再减10斤，不过已经很接近了。”她苦笑着说。“大家都说，最后10斤一向是最难减的。”

“既然你是护校的学生，你一定知道厌食症了。”

她的目光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闪烁。“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厌食症，”她尖声道：“我的指导老师搞错了，我才没有那个症状。我注意体重、保持苗条，这是很好的观念，并不是什么病。她搞错了。”她耸耸肩。“不过，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直到你们替我检查完，然后告诉她，她错了。”

“我今天接到她的电话，她相当赞赏你的认真勤奋，也很赞赏你的热心——好像你很愿意帮助别人，对吗？”“是的，是这样。”法兰克静静地观察了她一分钟。“露易丝？你为什么要念护校？你真的喜欢做护士吗？”

那双眼睛不再闪烁不定，她与法兰克的目光相遇片刻后，往下看了看，然后她偏偏头：“我想离开家。你知道我爸妈吧，他们都是酒鬼。我爸爸在我中学毕业前半年失业了，而我妈妈从来都不工作。所以我们家没钱。考进护校很难，不过只要能进去，他们就供给食宿和零用钱。这是我惟一可以接受教育的途径，再不然就是从军。我认为进护校能让我快点达到我的目标。”

“你父母一定相当以你为荣吧？”

“爸爸是，但妈妈不是。她不高兴我上护校，她认为我应该住在家里念社区大学。”

“那这件事会让你觉得困扰吗？”

“我妈妈对我做的每件事都不高兴。她只想我待在家里做家事。我想等我成为护士以后，我赚的钱应该足够请个保姆帮她做家事了。我念高中的时候已经忙得无法兼顾学业和家事。”

“你参加课外活动吗？”

“没有。爸爸过去总说我应该去打篮球，不过当时觉得1.7米又不算很高。”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苍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你知道，是我妈妈害我爸爸酗酒的。我爸爸这么说的。因为如果不是因为她，我爸爸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现在你应该可以把露易丝的童年碎片拼凑起来了：父母两人都是酒鬼，因此无法在孩子需要的时候陪在孩子身边；露易丝从小就不得不承担家务，一个典型的情感乱伦的受害者；露易丝的母亲不断灌输不喜悦她的负面讯息。因为严重缺乏爱和照顾，露易丝里面的那个孩子（自我形象）一直没机会成长。她的储爱槽几乎是空的。

让我们看一下一个孩子是怎样应付这个世界的。新生儿完全以自我为中心：“我饿了，我不舒服，我需要，我想要，我就哭。啊，食物来了，暖和了，舒服了，我想要就得到。我需要被喂养、被关心，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婴儿的世界随着婴儿的成长不断扩大，它的地平线也在不断扩展。不管我们以后成为一个怎样无私的人，我们心中多少仍会有一些觉得或者希望世界是绕着我们转的。当伽利略与地球中心论者争辩的时候，他们争辩的不止是恒星与行星的位置，还有：我，乃至全人类，是否是万物的中心。这种意识深入我们人类的精髓。

孩子即使发现世界之大远远超过他的理解，也仍会以自我为中心。所以反过来如果孩子不能够改变他周围的世界（而在孩子的潜意识里这应该是可以被改变的），那一定就是孩子的错。在孩子的世界里他们每人都握有童话仙女手中的魔法棒。孩子会想：“如果我这样做，那样的事就会发生。如果我很完美，妈妈就会更爱我。如果我每件事都做对，爸爸就会更注意我。”

小孩子永远想不到，妈妈或爸爸可能有他们自己的问题，因为这些远超过他们的理解范围。在孩子的眼中，爸爸妈妈任何的感觉都和他有关。“如果妈妈不高兴，那一定是因为我。”“如果我不是这么讨厌，爸爸就不会喝这么多酒。”

“如果我做了这件事，那么那件事就会发生。”这是异想天开式的思维方式，也是拖累症者典型的思维方式。

实际上，在孩子阶段的人类只是在发展、练习他小小的控制力。通常来说，甚至家中的小狗都不会听一个5岁孩子的话。孩子想控制周围局势的想法是出于我们人类的原始愿望，是建立在孩子完全对世界一无所知上的。

父母如果离婚，孩子会认为：“如果我的表现更好一些，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如果爸爸是一个工作狂，孩子会想：“如果跟我在一起更有趣的话，爸爸就会花更多时间待在家里。”异想天开的想法很天真，小孩子对此最是拿手，对于童年不幸福、不快乐的孩子更是如此，即使他们长大成人后也不会改变。

在杂志封面和时装展示上，我们看到的都是高挑、纤细的模特儿趾高气扬地炫耀着身材。大多数的时装都是为瘦人设计的，我们的文化也高喊着：“要苗条！不要肥胖！”因此露易丝的内心里隐藏着这样一个强迫观念：“如果我足够瘦，我就会快乐，每个人就会爱我。”另一个就是：“如果我更加努力，我就可以修补过去。”还有：“如果我变得更惹人爱更成功的话，妈妈终究会喜欢我。”而这其中最糟糕、最危险的想法是：“爸爸的个性和快乐取决于他人，所以我的也一样。”露易丝的生活中充斥着各类异想天开的想法。

随着异想天开而来的就是罪恶感。异想天开和罪恶感两者互相滋养、互相依存。

孩子对于周围环境、事件负有不当的责任感时（即“如果我做得足够好，我就可以将这个不愉快的事件转变成圆满的结局”）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即：“如果情况没有好转，那就是我不够努力。就是我的错。”

那么会怎么样呢？就是不管孩子多么努力，不愉快的情况仍旧以悲剧收场。离婚还是发生了，即使孩子尽了全力，工作狂的爸爸还是不回家。而当孩子发现他的魔法失败时，（不当的）罪恶感就会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如果我再努力一点，事情就一定会好转。我失败了。”“我是爸爸妈妈吵架的原因。我可以证明——我听到他们吵架的时候提到我。这都是我的错。”

自制的罪恶感陷阱

当然以上孩子的假设没有一个是问题真正的原因。孩子没有能力、魔法或其他什么东西能控制父母的想法和行为。包括小孩在内，没有人能一手制造或摧毁别人的快乐。在情感方面，孩子对父母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尤其当父母有严重的拖累症问题时。这听起来好像不合逻辑。是的，当然，因为我们最主要的感觉都不是从逻辑、理性来的。

在贝丽尔·梅森的心中，罪恶感一直是一股强大的驱动力。当代表崇高形象的父亲对她进行性侵犯时，小贝丽尔·梅森心中觉得一定是她做错了什么，否则父亲不会这么做。在她内心深处她知道父亲是不对的，但她却从不认为都是父亲的错。那时她的成人道德观念尚未形成，她无法理解这种事情。异想天开便乘虚而入，她责备自己说这一定有我的错！

不用刻意制造，每个人都可能产生罪恶感。小孩子会因为原罪的缘故犯错、做错事从而产生罪恶感，这一点是无须质疑的。然而真正的罪恶感是能被消除的。小孩子犯的错通常很明显，只要他被原谅就没事了，罪恶感也就被消除了。然而虚假、不当的罪恶感却因起因不明很少被察觉，所以能长期刺痛你、腐蚀你，而且多年以后被忽视的、没被原谅的“罪恶感”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你生活中浮现出来。

成年的贝丽尔·梅森仍然无法消除童年那段羞耻的惨剧对她的影响。“罪恶感”和其他因素使她不断自虐。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跟那些虐待她的男人在一起，因为内心深处她觉得她该受到这样的对待，就像她父亲小时候蹂躏她一样。

重复性的强迫行为

现在，让我们把异想天开、错误的罪恶感与重建原生家庭生活模式的内在需要连结起来。如果一个人的原生家庭是令人痛苦的（即使这种痛苦他已经想不起来），那么他心中重现这种痛苦的需要会非常强烈。为什么？有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如果事情重新来过，我这次一定可以处理好。我可以治愈我的伤痛。我知道我一定行的！”——异想天开。

拖累症者有渴望回到过去、修补过去的强烈愿望。我们都有这样的愿望，无论在身体健康方面还是社会关系方面。“若有机会重新来过……”这句话太常听到了。没错，我们应该吸取过去的经验教训，从错误中学习，尽力弥补过错。但拖累症者的问题是（总是），走得太极端——他们必须要修补过去不可，他们一定要想办法修正过去的问题，抹平过去的伤痛。

第二个原因：“因为我对那个糟糕的原生家庭负有责任，所以我理应受罚。我受苦是罪有应得。”社会工作者，包括我们诊所在内的工作人员，常常不得不对患者说：“是你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你刻意把自己放在这些悲剧里面。”不过我们尽量用委婉的口气。我们希望患者能自己发现他的问题。

除了企图弥补“过错”，拖累症者还可能对悲剧上瘾。拖累症者一个主要的症状就是沉迷。他们极可能沉迷在痛苦的情感中。因为无论多么悲惨多么痛苦，至少那是家，至少那感觉很熟悉。甚至痛苦也是一种熟悉的痛苦。

第三个原因：渴望熟悉的环境、寻找旧日的“安全感”。拖累症者的原生家庭在现实生活中可能一点也不安全，但它却是拖累症者童年时惟一的避风港——是孩子知道的惟一的庇护所。拖累症者比起健康的成年人，更想寻觅旧日熟悉的“避风港”。

把返家本能、异想天开、罪恶感连在一起，你可能开始可以了解为什么问题家庭的小孩成年后，他们的人际关系也总会出问题。他们大多数人往往又纠缠在痛苦、悲惨，甚至威胁生命的人际关系中。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这很熟悉。对拖累症者而言：“这就是家。这是一次修补的机会。是我应得的。我的生活就是这样。”

因此，拖累症者的人际关系最终常常是他们起初发誓再也不能容忍的人际关系。同样的故事总在拖累症者的生活中，以千万种不同的形式不断地上演着。

我们问约翰他妻子格拉迪丝与他的父亲有什么相似之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们都在马桶边上剪脚指甲。”

“能不能更深入些？”

“你的意思是除了这些明显的事以外？嗯，他们都很挑剔，喜欢鸡蛋里挑骨头。格拉迪丝收拾屋子时，每个枕头都要拍松软，每扇百叶窗都要掸干净，每个小摆设都要放对地方，完全像我爸爸一样……说到这儿我发现，我爸爸在其他方面也很吹毛求疵，每件事情都很挑剔。这是我以前没想到的。这么说起来，除了那些明显的事情以外，他们还真有不少相似点呢。”

“格拉迪丝，你爸爸跟约翰像吗？”

“他们两个人都喜欢把自己包裹起来，都是那么遥不可及。他们都不肯花时间陪我，甚至看都不看我。真的，对他们两人来说，我不过是一个家具摆设，一个整理房间的、没有耳朵的机器人。”

在拖累症者的心中，有种强烈的要重建、修补原生家庭的需要。即使他们的另一半并没有他们认为的那些毛病（例如约翰的确听格拉迪丝讲话，但格拉迪丝偏偏认为他没有听进去），心理上他们总认为对方一定是这样。拖累症者掉进一个可怕的陷阱：“如果我能成为一个完美的伴侣，我的另一半就能被我改变，我就能理解为什么我童年的努力不能奏效——如果我是个完美的孩子，我就能改变我的家。”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有时不会拐弯抹角，反而很直接地问患者：“你到底娶（嫁）的是谁——你妈妈还是你爸爸？”我们不是要冒犯他们而是为了激发他们去思考。很多人在择偶的时候，会选择一个在某方面与自己的父亲或母亲相似的对象。在问题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中，这种现象更为普遍。他们更容易选择一个原生家庭中的父亲或母亲的影子去结婚。格拉迪丝就是这样，她选择的是她父亲的影子约翰。（不过也有选择同性的父母影子为对象的。例如一个男人可能娶一个像他父亲的女人为妻，约翰就是这样的例子。）

现在你了解了为什么拖累症者需要重建过去，为什么约翰和格拉迪丝夫妇无法发现、解决他们之间显而易见的问题而向我们求助，因为他们被自己制造的不断重复的原生家庭的痛苦蒙蔽了。这种痛苦使他们看不到问题的核心，他们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不断地把过去的梦魇邀请回他们现在的生活中来。

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先要处理他们的过去。这是为什么我们要带着患者回顾往事，为过去的伤害愤怒，为过去失落的哀伤，然后，只有在伤口经过了清理、洗刷之后，真正的愈合才会开始。

可能你也被你的过去紧紧抓住不放。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被过去塑造成的，过去对我们影响深远。对拖累症者而言，过去的影响（拖累）尤其严重。

警告

啊！我们终于成功了！我们终于帮助爸爸戒酒成功了！他现在精神很好，自我感觉也不错，对未来充满信心。我们终于要摆脱过去的家庭痛苦了！但是，等一下，为什么现在这个家看起来反而像在一场大灾难中呢？妈妈越来越暴躁、焦虑，孩子们整天乱哄哄闹个不停。终于妈妈再也无法忍受家中的这种状况，在爸爸戒酒六个月后，她搬走了。

这可不是我们期望的结果呀！

为了方便研讨，我们假设爸爸是一名瘾君子（如果假设是妈妈也一样），我们假设爸爸的沉溺物是酒精（假设其他沉溺物——药物、购物、工作等也一样）。现在我们这里要讨论的是，爸爸的酒瘾戒掉以后对家庭造成的影响和后果。

我们在辅导过程中慎重地提醒每一对来接受治疗的夫妇们，患者康复后的第一年是他们婚姻关系的危险期。在爸爸或不管家庭中哪一个成员把瘾戒掉后的三到九个月之间，家庭关系将经历严重的危险期，虽然爸爸被治愈了，但成功的喜悦很快就会被家庭中出现的新摩擦所淹没。

但是如果家人们能够团结一致，不管第一年的风暴有多么剧烈他们都愿意紧紧抱成一团，那么最终的康复结果将会是不可思议地令人满意。

当匿名戒酒协会和心理治疗师们开始关注、治疗拖累症的问题时，他们一开始也是从解决爸爸的问题出发。他们当初认为爸爸对酒精的沉溺导致家庭成员患上了拖累症。不过，今天这种观点已经完全被改变。现在我们认为，拖累症不仅是结果也是原因，就像鸡和蛋，蛋和鸡之间的关系一样。

妈妈选择与爸爸结婚并不是偶然的。就像我们前面所看到的，妈妈进入婚姻的时候已经带有某些拖累症的特征了。在潜意识里，妈妈需要爸爸酗酒沉溺就像爸爸需要酒精一样，而爸爸则需要妈妈的“支持”，这样，他们之间才形成了互相依存的拖累症关系。当爸爸摆脱酒瘾康复以后，这种脆弱的互相依存的拖累症关系就被打破了，因此在新的健康关系形成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必然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之中。

酗酒、抑郁症——还有其他明显的症状形成了关系蛋糕的顶层。当这一层被挪走时，蛋糕的下一层——人际关系层就显露出来。在爸爸酗酒的家庭里，因为爸爸已经康复了，所以家里人再也不能把什么都归咎于爸爸的责任了，也难怪危机会爆发。现在家里每一个人都不得不面对彼此真实的个性，而这之间的人际关系可并不容易处理。

一旦家人建立起新的健康的人际关系，而家里的每个人都朝这个方向努力的话，医治才算成功。人际关系的破碎及重建，很像编织百家被。从不同的布料、衣物裁剪下来的小布片刚放在一起时似乎杂乱无章，但当编织女工把它们巧妙搭配编制以后，美丽和谐的图案就产生出来。人际关系的重建也是如此。同样的，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营建。

我们这一章谈到的重复性强迫行为是具有循环性的。这种循环性导致拖累症患者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样的错误，同样的状况在他们身上一次又一次地发生。拖累症患者的生活是失控的，他们处在一个（或多个）循环、旋转之中，无法自拔。从下一章起，我们将探讨有关这方面的问题。

第三部分　拖累症延续的因素

第六章　沉溺的滚雪球效应

“我觉得我好像在绕圈子。”

“过去的又回来，回来的又过去。”

“希望这个循环不要断开，一直继续下去。”

循环的诱饵

斯蒂芬·金有一篇很受欢迎的文章——《时光之箭——时间的循环》（Time's Arrow—Times Cycle），在文中他探讨了古典自然派哲学家如何处理重复和连续这个难解之谜。他在书中提到，也许是重复性的活动所引起的循环让我们心醉神迷，这些活动主宰着我们大部分的日常生活，我们被这其中的秩序感吸引了。重复性的活动所引起的循环让我们有一种舒适感，不论这个循环是愉快的还是痛苦的，因为至少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

如果你的拖累症症状不是特别严重，一般来说，循环是你最大的敌人。

从拖累症的本质来看，拖累症患者陷在一连串恶性循环之中。这些循环有些与他人的循环连在一起，有些则是患者自己内心深处的。循环滋养、推动、强化拖累症，所以在治疗之前我们必须认识并打破这些循环。

沉溺循环

在这些循环中危害性最大的，就是沉溺循环。让我们想像一个孩子在山坡上做了一个小雪球，他先检查好下滑的坡道，确定没有石头或树木挡在坡道上，然后将雪球推下山。山路很长，一开始雪球只是笨重地晃动着滚下山，然而滑到一半以后，它已发展成一个庞然大物，一股脑儿呼啸地冲下山坡，势不可挡。当接近山底时，这个小雪球已俨然变成了可以致人于死命的超级大雪球，而沉溺循环就像这个雪球一样。

起初，咨询人员以为拖累症不过是一种影响，是瘾君子对周围的人产生的影响。但现在我们强调不管什么原因导致你患上了拖累症，一旦这些症状在你身上出现，这些症状引起的沉溺循环就会滋养、加重你身上的拖累症症状。即使外界的诱因不存在了，沉溺循环自身内在的动力也可以使它一直持续下去。所以，现在你已经不能只是简单地找出拖累症的诱因，处理它能解决拖累症问题。诱因当然要处理，但更重要的是，你必须采取详细的步骤，一步一步打破沉溺循环、除去沉溺因素，这样才能从拖累症中完全康复。

沉溺循环的模式

我们的模式图取自早期心理咨询研究人员用于酒精和药物上瘾研究的模式图（见图4）。通常这个模式图是一个螺旋状的圆圈，它代表当患者感受到痛苦、自卑、罪恶感、不满、压力、空虚、对生活厌倦时，他开始在酒精、毒品里寻找麻醉感，但是喝醉、吸毒之后，心里会产生更大的罪恶感和更大的痛苦，而由于上一次在麻醉中获得过解脱，所以他会再去喝酒或吸毒，这样循环不已。最终他的沉溺行为越来越严重，导致影响的范围也越来越大——抑郁进一步加深，健康开始遭到破坏，失去工作甚至失去家庭，越来越重的罪恶感和羞耻感使他别无他法只好继续麻醉、沉溺下去。在这里，弥补的方法变成了破坏的原因，沉溺循环的雪球已经开始滚动，即使造成原痛苦的诱因不再介入，循环也能自行发展使雪球越滚越大。

图4

螺旋弹簧效应

曾经一度在美国最受欢迎的一个玩具叫“机灵鬼”。机灵鬼是一种用铁丝绕成的圆筒状的弹簧。当弹簧松开、弹回，机灵鬼就可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或斜坡。它会“跨”出令人担心的一大步，然后快步弹跳几下，最后，让自己“站”稳。

沉溺循环跟机灵鬼十分相似。让我们看上图，这是一个沿途有几个点（或阶段）的圆圈。第一个点（或阶段）代表某种痛苦，我们称之为阶段一，这是循环的起点；沉溺媒介（指酒精、药物、工作等）为阶段二的标志；沉溺媒介可以提供暂时的麻醉，提供一种解脱，这是阶段三；但之后它会产生令人不愉快的结果，例如罪恶感、羞耻感或宿醉等，这是阶段四和阶段五；这些结果造成无法排解的更大痛苦，又回到阶段一；而更大的痛苦就会寻求更多的麻醉，又回到阶段二……就这样，这个过程不断重复着。沉溺循环在沉溺者或拖累症者身上，一年可能重复好几次，例如在每个周末的夜晚上演一次。也有的可能一天中就重复几次。

而且这种沉溺循环并不是在原地打转，就像患者的身体因为逐渐适应麻醉剂，因此他会不断地想要加大麻醉剂量，随之而来的破坏性和影响力也跟着扩大。因此沉溺循环不仅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而且各种状况越来越糟糕。

最终，旋转失控了，沉溺循环在达到最大的破坏力后停下来。就某种程度而言，沉溺媒介的性质将决定沉溺循环速度的快慢。例如，啤酒带来的沉溺循环是缓慢的，而毒品在短时间内就能引起剧烈的沉溺反应。

海洛因可能会提供吸食者四个小时的愉悦感。当吸食者清醒后，心理和生理上的感觉都会比以前更糟。当身体里已经产生了耐药性，药量需求不断增加，毒瘾发作时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停药变得越来越不可能。药品造成的情绪低落随着用药量的增加而更加恶化，但吸食后的愉悦快感却越来越难达到。虽然吸食兴奋剂的人拼命地想重获那种捉摸不定的快感，但发现它却离他们越来越远。

在典型的沉溺循环的模式里，沉溺媒介——麻醉剂，不再仅仅是循环路程中的一个点或一个阶段，它其实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循环。不管这个人的瘾是否与身体有关，在心理上他已经无力自拔，他已经深陷在沉溺循环当中了。

拖累症者的循环

沉溺循环对拖累症者造成的伤害与对上瘾者造成的伤害一样严重。让我们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一个陪伴在酒鬼丈夫身边的贤妻。丈夫是一个酗酒者，一个把自己锁在酒精沉溺循环里的瘾君子，那她呢？

其实他们都处于同样的循环里，处于同样的结构里，只是成分略有差异。

她的沉溺亦是从痛苦开始。除了一般普通人的痛苦之外，她感受到更多的则是与酒鬼丈夫生活在一起的沮丧与无奈。她的麻醉剂——沉溺媒介——不像她先生的那么容易辨识，因为这不是容易诊断的一种“疾病”，她的沉溺媒介可能是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她自己并不知道她也上“瘾”了。

例如，她的止痛药（麻醉剂）可能是甘愿受苦的殉难者精神（一般人都会偶尔沉迷于受苦牺牲的精神中）。受苦有时使我们变得非常主观而看不清楚事实真相。如果她能看到并认识到丈夫沉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那么她就不会这样继续下去了，因为如果这样，她会发现她的痛苦和牺牲不那么有价值。

“否认”可能是这个太太的“万灵丹”。当她救助她先生的时候，她获得一种愉悦感与自我肯定的价值感。为了保持家庭的完整她付出了牺牲，同时也得到了一种满足感。

接下来，这些不好的后果与上瘾者造成的危害性一样大。通过她高尚的解救行为，（这使她更加自我肯定，使她感到被需要，）反而加深、强化了她先生对沉溺的依赖性。因为不管怎样她总会把他保释出来，于是他不需要面对他本应承担的后果。她会替他善后，哄他入睡，使他看不见自己沉溺状态的丑态，所以他可以无拘无束地继续在沉溺循环里沉浮，因为有个守护天使，忠实地为他揩灰除尘。

更糟的是，她必须竭力克制、否认自己的痛苦，包括那心中积累的一大堆愤怒她也不敢承认。因为表达出真实的感受就会削弱麻醉的效果——会减轻苦修主义的作用，会削弱殉道牺牲精神带给她的满足感。

然而一个人最基本的需要，就是表达出真实的感受并得到回应。如果得不到回应，这些感受就是无效的。她隐藏的感受越多，需要被满足的回应也越多。因为她没能照顾好自己的情感需要，更不要说她先生的了。她自己的储爱槽急需先被充满，然而这个储爱槽里的爱很可能在她进入这个婚姻关系时已经所剩无几，她没有真正的爱可以付出。沮丧、不被爱、饥渴使她又进入这个循环。那种带给她成就感、价值感、自我肯定的殉道者角色的感觉（麻醉剂）把她牢牢地锁在沉溺循环里。

在米勒-米尔诊所，我们发现这种情形在基督徒婚姻中比比皆是。例如妻子（一般妻子讲出来的多，但现实生活中不讲出来的丈夫更多）扮演高尚、坚忍的苦难者角色。“没有任何的基督徒像我受了这么多的苦，但我仍会陪伴我可怜的丈夫继续走下去。”这听起来很崇高，又虔诚又无私，然而事实上她扮演的这个角色就像吸毒一样。一般人认为，丈夫的沉溺行为该受到社会的唾弃，而妻子的（沉溺）行为则应被歌颂。因为他的行为是错的，而她的却是“对的”；他的行为是出于软弱，而她的则出于“坚强”。在教会的心理辅导室及心理诊所里我们常常需要帮助基督徒患者纠正这样的错误观念。事实是，太太可能比先生还要脆弱，而且沉溺的程度也不亚于他。

让我们来看看霍华德·韦斯。他是一名拥有多家连锁洗衣店的成功老板，是“美国梦”的代表人物。他穿的那件剪裁得体的名贵西装似乎在告诉你：“这个人成功了！”高大挺拔的他一出现就很引人侧目，霍华德除了鬓角的头发有些许灰白外，看起来简直就像刚从大学里出来的年轻小伙子。

他坐下来说出在心底里埋藏了很久的秘密：“我们是一个基督徒家庭，我们都是基督徒，但我太太却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酒鬼。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必须把她救出来。我该怎样做才能‘干预’呢？”

“你知道‘干预’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太清楚。我听一个朋友提起过，他就是这样帮助他太太解决了药瘾问题。”

“在‘干预’中，一个对患者很重要的人例如丈夫、上司、子女、密友、亲戚及老师，要与患者一起面对、解决他的沉溺问题。在进行‘干预’之前，参与者都必须接受培训。而作为一个团队，你必须向他完全敞开，让他知道你爱他、关心他，使他主动向你寻求帮助。”

“我懂了。这种方法用在我朋友身上效果不错。但是，是不是最好等我太太处于最糟糕的状态时再开始？怎么说呢？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某个特定的阶段，从那儿开始治疗效果会最好？”

“通常在患者病入膏肓时亲人朋友才会出面‘干预’。因为在这之前，患者的情况经常被隐瞒着，但这并不表示不需要及早治疗。接受治疗需要勇气，应该及早接受治疗。”

“我明白了。我觉得她需要接受治疗。”

“很好。那么告诉我们一些你太太的情况吧．”

霍华德这个个案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是一位忧心忡忡的先生为沉溺于酒精的太太寻求帮助的个案。但这不过是表面现象，其实在这之下有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随着霍华德后面的几次回访，外表假象的一点一点剥落，这个个案的真实情况开始显露——那是一幅连霍华德自己都不知道的画面。

霍华德个案真实情况的最初显露，是在霍华德一次又一次地延后他妻子的治疗方案时。“我觉得她还没有准备好。”“这一周不行，有别的事情。”“她感冒了——她病得很重，她会听不下去的。”

但是每一周他都会来诊所抱怨他妻子情况的严重性。“你简直不能相信她上周做了些什么！”“她醉倒在地板上，昏睡了六个小时。”“她醉得简直无法和我说话。”

每一次我们都会同意他说：“好，这样更说明了我们应该‘干预’。那么，请告诉我们，该怎样帮助你太太。”然后每一次霍华德都会找到许多借口推脱。最后我们发现，霍华德严重沉溺于他太太的沉溺行为，他所扮演的坚忍、受苦的角色对他那么重要，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放手让他太太康复。实际上是他不能忍受他太太的沉溺循环被打破，因为如果这样做的话，他的世界也会跟着垮掉（我们会在下一章讨论关于他“否认”的问题）。

当假象被揭开后，真相中那令人不愉快的成分就显露出来。霍华德本身是一个严重的拖累症患者，他的母亲和祖母都是酒鬼，他也娶了一个酒鬼。霍华德对女性有强烈的憎恶感，特别是对他太太，现在他用社会容许的方法发泄着他的憎恶。在他心中，隐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他”。这个“他”喜欢幸灾乐祸地观看太太在酒精沉溺中痛苦，在与太太一起经历这种悲惨痛苦的生活时“他”获得了某种程度的受虐满足感。他太太的堕落证明了“他”对女性的强烈憎恶是多么理所当然。表面上，他想帮助她；实际上在潜意识里“他”觉得这是她应得的报应。每个星期，当他兴致勃勃地向我们详尽描述他太太的糟糕状况时，他的问题就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在霍华德眼中，他看到的自己是一个高尚的、敬畏上帝的男人。他忠实地守候在不负责任的酒鬼妻子身边。而真实情况是，他沉溺问题的严重程度与他的妻子不相上下。他越拯救妻子，越觉得自己高尚；他妻子表现得越糟糕，他的行为就越值得称赞。而他内心深处对女性的憎恶就越被合理化。其实，霍华德的沉溺系统与他妻子的沉溺系统是彼此环绕并纠缠在一起的。

任何一种形式的强迫行为都可以用最基本的沉溺循环图来描述，任何一个因素都可以成为沉溺循环的起点。在凯茜·蕾伦的例子中，无用感和无价值感是她沉溺循环的起点。凯茜是我们最近治疗过的一个患者，不出所料，她的根源问题仍是储爱槽枯竭的问题。凯茜有一个吃安定药上瘾的母亲和一个专注于其他事情、不关心她的父亲。一直以来她的储爱槽里所接收到的爱都少得可怜。

凯茜的沉溺行为是工作。她工作的时间越长，工作得越努力，她的成就感就越大。当然她心里知道，这个世界不是离了她不行，但她就是觉得只有当她每天如期地把记事本上的种种琐事一一完成、划掉的时候，她才感觉舒服一些。你可能不知道，勤奋刻苦也有不好的一面。勤奋工作带给人满足感，让人得到赞赏。如果当事人没有健康的平衡，他会对此“上瘾”，深陷其中而变成工作狂。

凯茜结婚还不到一年，新婚的丈夫就开始抱怨被忽略了。她每天早上7点钟去上班，晚上9点钟才回家。她的休闲活动是一个星期游两次泳，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活动。在大学期间，凯茜每天都抽出半小时时间读《圣经》、祷告。现在，她的《圣经》布满了灰尘，她一星期里留给上帝的时间还不到5分钟。在家里她总有种罪恶感，只有在办公室，她才觉得被需要。

在凯茜的个案中，上班就等于注射毒品。但是因为这个沉溺媒介——工作——不仅是“健康”的，而且被社会欢迎，所以凯茜看起来并不像在沉溺循环里沉浮的“瘾君子”。她对事业充满抱负心，工作十分卖力，这有什么不好？怎么可能是病态？她可从来没想过。然而答案确实是的。她的沉溺行为对婚姻、幸福的人生所造成的破坏，与酒精、毒品的破坏一样大。

顺便提一下，如果麻醉剂是食物，会导致人患上肥胖症或饮食过量。

扩大的循环

让我们用霍华德·韦斯的个案来说明这个过程。现在我们可以画一个扩大版的沉溺循环。霍华德有双重痛苦：一个是他童年埋藏的过去的痛苦；另一个是他现在经历的，他太太的沉溺行为引起的痛苦。他的麻醉剂很极端，是看着他太太受苦（因为这样他心中的憎恶感才被合理化）。

沉溺循环的后果很明显，他太太越来越糟糕，他心中的罪恶感和羞耻感也越来越大。与此同时，他心中痛快的感觉也加倍地增加。

我们可以在沉溺的轨道中，在“痛苦（自卑）”与“沉溺媒介（麻醉）”之间插入“否认”。为了从“痛苦”再回到“沉溺媒介”，经观察显示，沉溺者与拖累症者一般都会否认他们滥用沉溺媒介或否认这种行为的严重性，要不然就是否认这种媒介或沉溺行为可以使人上瘾。我们都知道酒鬼从不承认他喝得太多，老烟枪也总是否认吸烟危害健康的事实。这个问题在沉溺行为中很普遍。

霍华德必须否认他内心深处有伤害妻子的念头，因为这个想法太不应该了。他早就形成了否认原生家庭痛苦的习惯，他惟一不否认的就是他太太的沉溺行为，而使自己脱离罪的控告和面对真相的方法就是让她继续病下去。

沉溺循环扩大的结果不止是宿醉后不舒服的感觉，或忽略了另一半这么简单，它对患者的身体和生理健康造成严重的损伤，例如抽烟会引起肺癌，酒精会导致肝硬化。如果是基督徒还有和上帝的关系的问题，导致心中上帝的形象被否认、遗忘、曲解。随之而来也会产生许多社会问题。

一家心理康复医院有一段广告片，形象地描述了沉溺循环给沉溺者带来的种种不良后果：一个男人愁眉苦脸地盯着自己被撞得稀烂的汽车。当他把车灯熄灭走下车时，他的邻居走过来向他推荐这所心理康复医院。另一个广告片中，丈夫在旁一脸的悔恨，他的妻子伤心地列数他昨晚上演的一幕“好戏”，迫切地恳求他现在给这所心理康复医院打电话。这些广告播出后效果很好。因为这些情境都是生活中熟悉又常见的一幕。

沉溺行为当然会破坏沉溺者的人际关系和情感世界。研究人员估计，一个沉溺者所引起的情感伤害至少影响他周围的四个人。

我们可以在“后果”与新一轮循环的痛苦、否认、麻醉之间再增加一项，即羞耻感。许多心理咨询人员相信，很多沉溺行为在本质上是基于羞耻感。一个人的正常理性可以察觉到沉溺行为导致的不良后果而能及时停止，但沉溺者的理性被虚假的罪恶感及过度的羞耻感掩盖了。“我尽力想把踏板踩回去，不过最终还是失败，我还是来到了我不想来的地方。如果我更坚强一点，如果我不是这么没用，我就可以控制我的欲望——我应该可以自控，保持平衡。我又失败了。显然因为我太无能、太懒惰才没有办法振作起来。”

霍华德·韦斯的羞耻感来自几个方面。一个是他太太不断加重的难以启齿的酗酒问题。虽然在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个女人应当受鄙视，不过身为家人，他仍觉得是件羞耻的事情，社会舆论对酗酒的态度也使他对这件事的羞耻感加深。还有一个方面，就是她和他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沉溺行为。在潜意识里他知道真相在一点一点展开，而这个真相是他极不愿意面对的：“一个真正的男人怎么可以这样？”

当羞耻感、罪恶感以及原生家庭遗留下的痛苦最终一起爆发的时候，它们之间的界限已经无法分辨。但我们需要把羞耻感、罪恶感和原生家庭遗留的痛苦区分开。因为与过去未经处理遗留下来的痛苦不同，羞耻感、罪恶感的痛苦是由沉溺行为的后果造成的，这两种感觉必须用正确的方式来消除——不能掩饰，也不能让它们过久逗留，更不能漠视。否则康复就不能彻底。

做心理辅导的时候，我们有时会用两个圆圈——沉溺循环——来代表较严重的拖累症问题。第一个沉溺循环是源于原生家庭——被虐待导致残缺的童年。这一循环启动后，它就会像山上滚下的雪球一样，越变越大，在中途，一个雪球可能裂成两个，所以这种循环也会引出另一个循环，从那时起，拖累症者便被两种强迫或沉溺循环奴役了。

大约20年前，斯坦顿·皮尔和阿奇·布罗德斯基写了一本划时代的巨著——《爱与瘾》（Love and Addiction）。他们把美国人罗曼蒂克的爱情观与吸食海洛因相提并论。他们指出：沉醉于罗曼蒂克恋情中的感觉与沉溺毒品中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而与恋人分手后的痛苦，就好像戒毒的痛苦一样。

在沉溺循环的路径上的确常常伴随着令人窒息的不健康的人际关系。让我们简单描述一下这个状况：假设你是那个“不完整的人”，即沉溺者。因为较低的自我评价、自卑感和里面的不满足，所以你使用沉溺媒介来麻醉自己。你这样的行为必然会牵连你身边一个最亲密的人，我们称这个人做SOP（Significant Other Person），在你每次使用沉溺媒介，例如酗酒、吸毒后，他就会照顾你，替你收拾残局。你紧紧依赖、吸附于他。但这样的依赖必然导致你们的关系处于一种不稳定的、或令他窒息的状态中，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自然反应就是推开你，但你的沉溺行为会再一次把他紧紧拉住，就好像两个落入水中的人拼命地抓住对方一样。你们的关系在这样彼此牵绊挣扎的过程中会越来越紧张，就像埋下了一枚火药味十足的定时炸弹。

不稳定的痛苦关系降低了你本来就很低的自我形象，加深你的自卑感，使你想更深地投入到沉溺行为里。为了不与SOP的关系破裂，对你而言惟一的办法就是与SOP贴得更紧，而这反而刺激了沉溺循环更快速地旋转下去。

打破循环

沉溺循环很难被打破，惟一的方法就是同时截断连接沉溺循环的各个连接点。我们发现，患者自己无法打破沉溺的主要原因都是因为他们只对付了其中一、两个连接点。例如一个酗酒的人，戒了很多次也摆脱不掉酒瘾的一个主要原因是，他没有对付除酗酒之外的、沉溺循环中的其他各个因素，包括过去没被处理的痛苦、沉溺的后果、罪恶感等。因此每一次的失败都注定他受到更大的责备。我们在这本书里采用的十阶段复原疗法，就是一个涉及到患者生命各个方面的康复过程，它可以有效地帮助患者对付沉溺循环中的各个连接点。

例如对约翰和格拉迪丝夫妇来言，只解决“沟通”这个表面问题并不能使他们康复。“沟通”只是一个表面现象，一个表现在外面的症状，我们必须帮助他们解决问题的根源——原生家庭遗留下来的痛苦、过去“装聋”历史对他们互相的伤害、多年拥有一个不快乐家庭的事实带给他们的羞耻感等。

匿名戒酒协会的康复12步里，针对沉溺循环中的一些连接点进行了处理。例如在阶段四和阶段五里，他们设有道德鉴定记录，帮助患者处理好羞耻感和罪恶感的问题。在阶段八和阶段九，他们帮助患者采取实际的行动补偿他们曾经伤害过的人，例如向他们道歉。

过去的沉溺行为所带来的恶果，例如失业、亲情破裂、破产、情感伤害等，需要几个治疗阶段才能被处理完。在治疗过程中患者的沉溺行为必须立刻停止或减轻，才不会旧愁未解，又添新愁。然后，患者会被要求真实地面对他所有沉溺行为的后果，列出后果清单。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解决“否认”的问题。在沉溺行为造成的伤害和损失面前，患者将无可推诿，必须正视自己的病症；二是说明患者为什么要为过去感到难过和悲伤。恰当的悲伤有净化的作用，它可以帮助患者告别过去，开始新生活。因此，如果过去造成的后果没被很好地处理的话，这些伤害很可能成为患者新一轮沉溺循环的起点。

凯茜·蕾伦还在新婚期，她的丈夫就因为她的沉溺行为——工作痛苦不已。我们该怎样帮助她呢？关于她的无用感、无价值感，我们可以通过心理辅导帮她减轻。储爱槽空乏引起的来自心灵深处的伤痛，则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够被治愈。我们建议她减少工作量，中断沉溺媒介，打破沉溺循环。她的罪咎感大部分是因为缺少与上帝的亲近以及不能陪伴新婚丈夫而引起的，所以我们建议她花时间来弥补这两件事。随着她在这两方面所做的努力——花更多时间与上帝在一起，更多地陪伴自己的丈夫，她感受到了除工作以外的成就感。她不再需要只通过工作来肯定自己的价值了。除此之外，在我们的建议下她还重拾画笔，发展她水彩画的业余爱好。我们鼓励她发展其他兴趣爱好，因为这样，可以转移她对某一单一事物的沉溺倾向。

现在她正处于稳定的康复期。惟一一件她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让水彩画成为她的新沉溺媒介。

你呢？

有人说：“每人都会迷恋一些东西。”

有人说：“我的沉迷不算什么，还不至于坏到哪儿去。”

如果没有啤酒、兴奋剂、大麻烟你就活不下去，你该知道自己有问题了。现在好好想一想，有什么东西是你离开它就活不下去的，有没有什么东西类似我们下面提到的潜在媒介，在使你上瘾，使你渐渐摆脱不掉？

信用卡　你的信用卡是否已接近透支上限？你是否不得不提高透支额度？你每个月的开销是否都超出预算，超出十项左右（公事花费除外）？把你上次的信用卡清单重新审核一遍（好像审核其他人的），看一下你的花费情况是否已经失控？

你的工作　你经常加班吗（无论是有偿还是无偿）？你每周加班的小时数是否相当于或超过你正常工作时间的1/4？比方说，如果你一周工作20个小时，你每周加班的小时数会超过五个小时吗？你现在做这份工作是因为它没有工作时间限制，可以让你想工作多晚就工作多晚吗？你每周是否至少有三个晚上把工作带回家做，而且每次至少一个小时以上？

回想一下上面的几个问题，如果你必须在工作或其他事之间做选择，是不是多数情况下工作都占上风，至少三次以上？假设五年后你就要退休了，你是否想延迟退休的时间？如果答案都是“是”的话，这表示你的工作行为已经失控，你已经沉溺于工作。

你有不能让你的朋友，尤其是你敬重的朋友知道的“小秘密”吗？例如沉溺于色情杂志、色情录影带、以小孩为对象的色情刊物、杀人狂电影、召妓，或一旦被发现将被逮捕的行为。

你跟你的SOP（关系最亲密的人）每天是否至少有两次以上不必要的接触？换句话说，不是因为工作、家族生意、紧急事件、临时改变的安排等而进行的必要接触？在过去一周里，你们之间发生过一次以上的争吵吗？三次以上呢？如果你和SOP一周没见面，你会感到焦虑吗？如果分开三天，你感觉如何？你的SOP是否曾坚持你们两人应该少些接触？他是否希望有更多的自由空间？他是否希望跟别人交往或发展别的兴趣，却不希望你参与？如果你的SOP今晚去世，在接下来的48小时里你会有什么反应？

正常、健康的人际关系与沉溺者的拖累症人际关系之间的界限有时难以辨识，更难以下定义。请你把你和SOP之间的关系在客观真相面前敞开，诚实面对自己，看你们之间是否存在彼此牵绊、纠缠不清的沉溺关系？

仔细审视可能在你生活中潜伏的沉溺媒介，例如：怒气，多次整容，赌博，沉迷于某些组织或活动，沉迷于电视、电脑游戏、纸牌或西洋棋等消遣性的赌博游戏，沉迷于慢跑、健身、高尔夫球等某项运动。

很多人有不止一个沉溺媒介。即使察觉到自己有问题，你可能看到的也只是一小部分。除了明显的因素以外，那些较不明显的因素也会把你带入到痛苦和绝望的漩涡中。请检视一下你生活中可能存在的潜在的沉溺媒介。假设你陷入了一个沉溺循环，想象一下，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伴随着你？根据这个假设画一个沉溺循环的轨迹，根据你的情况把轨迹中的阶段、连接点填上。

治疗，为了迎接阳光

如果你是一个吸毒者，你应该在医疗机构的帮助下进行戒毒治疗。戒除对某些化学药物例如镇静剂甚至酒精的依赖，如果不在医疗机构的指导下突然停止用药，将可能导致生命危险。如果你是一个化学药物或毒品的依赖者，如果你想打破沉溺循环获得康复，你必须在医院、治疗中心或专业医生的指导下进行治疗。

到目前为止，当我们探讨拖累症的起因和结果时，我们一直督促你去探究自己的情感和记忆。这也许是一个你以前从未涉足的领域，也许你已经做过一些这方面的工作。但不管怎样，我们建议你再重新审视一下你的过去，就如同先沿着池边溜冰，测试一下冰的强度，感觉一下，然后再根据你的情况进行个别诊断。

从现在起，我们开始进入一个较困难的阶段。你会被要求面对那些也许是你竭力避免的情感问题或不正当的欲望。简单来说，我们现在进入了拖累症构造的中心部位，开始与恶魔正面交锋。如果在接下来某个阶段你觉得实在太痛苦，实在无法单独处理时，我们鼓励你尽一切努力寻求周围的专业咨询医生的帮助。对于这些严重的、你不能够独自解决的问题，千万不要存侥幸的心理放过它。一定要正视它，解决它。

患上了拖累症并不意味着你就永远失去快乐的权利，不意味着你的子子孙孙都注定要承受拖累症的痛苦。现在就是结束这痛苦的时候，你仍有机会可以追求幸福、抓住快乐，你仍有机会可以拒绝痛苦，选择真爱。但是让丑陋的伤口暴露出来，让伤口被清洗、被治愈，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在这个过程中，你的人际关系需要被破碎、重建，这些考验也将是一道难关。但真正的康复是从这里开始的。

第一步，也是一直要坚持下去的一步，就是自我反省，接下来是了解你的内心，最后是对症下药开始真正的治疗程序。记住，黑暗隧道的出口是美丽的阳光，而不是驶向我们的列车。

第七章　否认

格洛丽亚·雷纳的丈夫盖瑞说自己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是这样告诉格洛丽亚的，因为他格外敏感，所以他需要有很多亲密的异性朋友，就像同性朋友一样多。格洛丽亚相信了他的话，并在心里告诉自己应该对他的“特别需要”视而不见。

当心中的厌恶与嫉妒汹涌翻腾时，格洛丽亚马上坚决压抑这些“不良”的情绪。“亲爱的，我很抱歉。你是对的——我的怒气和强烈的占有欲是不对的。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

雷纳夫妇属于一个非常严厉、墨守成规的教会。在这样的教会环境中，格洛丽亚养成了严格控制自己情绪的习惯。身为一个完美主义者，她决心在情绪方面也要做到完美，就像她在其他方面一样。她的确做了很多努力，因为她的丈夫给了她很多“训练”的机会。

格洛丽亚到最后还是崩溃了。这个担子对她来说实在太重。极度抑郁使她甘愿离家数百里，到医院来就诊。

来这儿一个星期后，她给她的丈夫盖瑞打电话，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谁知，接电话的却是教会的一个女人。

格洛丽亚本能的反应是妒火中烧，接着她又本能地把怒气遏止下去。“不，我应该理解盖瑞。我必须保持理性的态度。他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我这么生气实在太不应该了。”她反复重复着这几句话就像念经一样。

我们该如何让格洛丽亚相信她的愤怒不仅恰当而且是合情合理的呢？姑且不论盖瑞是不是真的欺骗了她，光是他漠视格洛丽亚的需要，无情地让妻子陷在痛苦里却无动于衷这一点，就是不对的。我们开始帮助格洛丽亚，并让她加入医院的团体治疗。

团体治疗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是给患者提供一个替代“家庭”。这个替代“家庭”在治疗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因为它将弥补、替代使他们患上拖累症的不健康原生家庭的功用。对每一位团体中的成员来说，这个团体慢慢就成为一个滋养他们、给予他们过去失落的爱的健康“家庭”。团体治疗还有一个好处：虽然成员们自己很难或花很长时间才能注意到自己的问题，但他们通常很快就能发现别人的问题。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拖累症者深陷在自己的病症中，即使周围所有的人都看出了他的问题所在，他还是看不到。因此团体中的成员可以彼此帮助，互相提醒。

乔是格洛丽亚的团体里最活跃的一个，他的强迫行为是吃东西和花钱。一天，他笑着说：“亲爱的格洛丽亚，你不只有‘否认’的毛病，你还会否认你自己的‘否认’呢。”

“才不会呢！”

这个的回答正好印证了乔的结论！

因为乔的提醒格洛丽亚“否认”的盔甲被击破了，她终于开始意识到她问题的严重性。不过这一点儿还不够，因为第二天她第一个发言说：“我发现并不是盖瑞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我还是不该有这种感觉。”

看，否认的力量多么强大！多么有害啊！

否认，继续沉溺的惟一方法

当我们关注沉溺循环我们发现，对于沉溺的危害性旁观者都看得一清二楚，都会规劝沉溺者：“明明知道结果这么严重，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沉溺者的答案就是“否认”。（这一次我们假设沉溺者是个女性），沉溺者可以继续沉溺下去的惟一方法，就是她必须维持否认的态度。

她否认结果的严重性或坚持说情况已经好转，其实事实并非如此（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可以使她把后果的严重性减至似乎可以控制的程度，甚至减为零）。不过一旦她突破了“否认”这个障碍，她的沉溺行为的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解决“否认”的问题对拖累症者比对沉溺者更为重要。沉溺者只需处理自己的沉溺问题和功能障碍问题，而拖累症者不止要处理沉溺者的问题，还要处理他自己的问题。“他的问题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糟啦。至于我，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拖累症者在问题家庭中长大，很早就学会了“熟练”使用“否认”的技巧。克劳迪娅·布雷克是早期研究拖累症问题的专家，她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亲身经历。她小的时候大概只有3岁左右，有一天早上醒来看到父亲醉倒在前院里，大受惊吓的她赶紧跑去找妈妈。“妈妈，爸爸躺在外面的草地上！出事情了！”

她妈妈却冷静地回答：“不，亲爱的。没出什么事。爸爸是在露营。”

克劳迪娅清晰地记得当时她乖巧地点点头说：“哦，爸爸在露营。”因此，那么小的她就学会了如何在可怕的现实面前否认它，再把它颠倒过来，然后说：“不，事情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痛苦，那么可怕。真的没有那么糟。”

直至因为极度抑郁来医院接受治疗时，格洛丽亚·雷纳都还这么说呢。

干预，打出一条觉醒的路

“干预”这种方式有时可以“摇醒”沉溺者，使他看清真相，直面自己的问题。像我们前面提到的，参与“干预”的患者亲友们必须之前接受培训，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在他们预备好之后，就聚集在一起，围坐在沉溺者面前，不是要审判他或责备、怪罪他，而是将事实摆在他的面前。亲友们围坐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向沉溺者列举各个事例、结果，使他不能再“否认”下去。不过，这么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干预”可以短暂地唤起了沉溺者的觉醒，就像为患者打开了一扇窗，这里我们指机会之窗。有时一些严重事件，例如失业、撞车或受辱等，会对沉溺者产生一些冲击，使他的康复的机会之窗被打开几小时或几天。但如果这时我们不抓紧时机及时帮助他的话，机会之窗还会很快被关上。因为否认的“保护蜡”会再次把窗户牢牢封住。这些年来我们已经学会，一旦沉溺者处在危机中，一旦窗户被打开，我们就要赶快接近沉溺者，对他进行治疗。

你可能会想起我们在上一章提到的那个患有厌食症的护士学生露易丝。她是通过“干预”方式得到帮助的一个典型案例。露易丝的导师给了她一个没有回旋余地的最后通牒：“要么接受治疗，要么失去学位。”对露易丝来说，她的学生身份是通往成功的重要途径，所以她不得不乖乖地听话。现在不少大的企业也开始采取这样的方式帮助员工，例如“干预”酗酒的员工，他们发现，这种方式比过去那种只是简单的开除他们的方式有效多了。

我们发现“干预”的最大障碍是来自于沉溺者的拖累症亲友，就像我们前面提到的霍华德·韦斯阻碍他妻子接受治疗的案例一样。

为什么？因为这就是拖累症者层出不穷、异想天开的想法所引起的。像格洛丽亚·雷纳一样，霍华德·韦斯也利用“否认”使痛苦“远离”自己——因为他无法承受事实真相。在“否认”中，似乎明天还有“希望”。因为他们夫妻俩一个是沉溺者，一个是拖累症者，他们都习惯了用“否认”来维持彼此的沉溺循环。别忘了，拖累症者的问题不止是沉溺者造成的，拖累症者的问题是建立在沉溺者的沉溺循环上的。

在这两个例子中，沉溺循环对他们来说都很痛苦，但又荒谬地使他们感到熟悉和舒适（记住，我们不是在和理性打交道）。只要霍华德和格洛丽亚深陷在这种沉溺循环里，他们的痛苦就不可能减轻。虽然“干预”可以帮助像霍华德的太太或格洛丽亚的丈夫这样的沉溺者，但对于拖累症者，现在还没有可提供“干预”及团体治疗的方式。虽然这方面帮助拖累症者的方式不多，但极需要引起重视的是，拖累症者的沉溺循环与他们的配偶——沉溺者的沉溺循环具有同样的严重的破坏性。

异想天开的另一面，也是拖累症者一个独特的特性，就是潜意识里的过度的定罪感（虚假的罪恶感）。拖累症者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对周围发生的事都负有责任。例如格洛丽亚的内心深处就相信：一，不管怎样，她对于她丈夫不寻常的行为是负有责任的；二，如果她能成为一个更好的妻子、情人、女人，事情就会被改变，事情就不会是那个样子，所以；三，她要为她的不好接受惩罚，她受苦是罪有应得的。虽然这些思路从不会像这样在拖累症者的脑子里有意识地过一遍，但它们深藏在拖累症患者的内心深处。而格洛丽亚的“否认”使她自己在这个“罪有应得”的刑罚里继续沉溺下去。

“否认”很轻易就能成为异想天开的“好”伙伴，它一层层地把事实掩盖起来，使真相无法显现出来。

否认的其他形式

不要以为“否认”只会发生在沉溺者和拖累症者的身上，其实很多人都有这个问题，沉溺者和拖累症者只不过将它发展到极致。“否认”本身就可以成为一种强迫行为，其实治疗其他疾病的医生早就开始与它交战了，例如导致错失良机、不能及时治疗早期癌症的一个最大因素，就是很多患者都不愿意提早去看医生，好像怕医生“发现了什么”。

有一个“否认”的典型案例是关于一名叫多洛蕾丝的女患者。多洛蕾丝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也不知道原因，于是内科医生替她做了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多洛蕾丝小姐，”医生宣布：“你得的是糖尿病。不过这很容易治，只要你适当注意饮食，再加上药物治疗，你的生活还是可以过得既丰富又快乐。”

多洛蕾丝听了回敬他道：“什么？糖尿病？荒唐！你这个冒牌医生！我不信！”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多洛蕾丝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内科医生。每次诊断结果都一样——她患的是糖尿病。不久后，多洛蕾丝死了，死因是“糖尿病”，其实应该写“否认病”。

顺服

在有关“否认”和“异想天开”症状中特别需要留意的一点是某些传统教会中关于妻子顺服方面的教导。凯·马歇·斯特罗姆曾写过一本与之相关的畅销书《以服从之名》（In the Name of Submission）。她用清楚、简洁的文字揭露了最丑恶的一种虐待——“合理”地虐妻。虽然她没有用“拖累症”这个词，但她书中剖析的正是“拖累症”的前因后果，尤其是对孩子造成的影响。

斯特罗姆女士忠告说，有虐妻行为的丈夫通常不会轻易改变他的行为，除非妻子采取强硬的手段迫使他改变，例如分居、下最后通牒等：“除非你接受治疗，否则我不会回来。”而这通常是帮助受虐妻子成功改变处境的惟一方式。身处在这样的家庭中的孩子，他的心理会扭曲吗？答案是肯定的，几乎毫无例外。

当人们读到《圣经·以弗所书》第五章22节要求妻子顺服自己的丈夫时，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之前的第21节里，保罗要求我们每一个基督徒要彼此顺服。同样地，一个有虐妻行为的丈夫更不会认真对待保罗在《以弗所书》五章25节里的教导，即丈夫要保护妻子，要爱妻子，甚至爱到愿意牺牲自己的地步。

每一个人都认同妻子的责任是取悦自己的丈夫（《哥林多前书》七章的3～5节这一段常被引用，其实它同样也说丈夫有责任取悦自己的妻子），因此即使受虐待，离婚的念头也想都不敢想，因为这就表示向全世界宣布，这个妻子没有能力建立一个完整的家庭。因此，婚姻中，特别是基督徒的婚姻中，宗派的解释与传统有时把女人与可怕的婚姻枷锁紧紧捆在一起。然而实际上这种充满恐惧与痛苦的婚姻关系，并不是上帝所喜悦的。

对顺服观念的错误理解以及对离婚、分居想法的强烈厌恶，使妻子除了在可怕的“否认”中避难，别无他法。如果她在进入婚姻之前就已经有拖累症症状（例如前面提到的贝丽尔·梅森），那么虚假的罪恶感，异想天开，再加上“否认”会使她的情况更加复杂。

施虐的丈夫几乎都会把他的责任推给受虐者。“你要知道，亲爱的，”施虐的丈夫说，“是你让我做出这些事的，是你逼我打你的。”而拖累症者竟然真的会相信这些话，因为他们认定自己得为别人的想法及行为负责。

“如果你一开始就听话，我就不需要教训你了。”这样的话拖累症者也会相信，因为她通常缺乏良好的自我形象。任何责备，即使再不恰当，对她来说都可能是合理的。

“是你使我心烦意乱，所以我才会酗酒！”“都是你的错！”不论这些谎言和指控多么荒唐，拖累症者都会照单全收。

用真相来还击“否认”

下面是我们在治疗中常常遇到的“否认”、“异想天开”式的言论。思考一下，这些话你熟悉吗？

“事情没有看起来那么糟吧。”

不，真实情况非常糟糕。“否认”可以使一个原本很糟糕的事件看起来“还过得去”，使一个原本无法忍受的状况好像还有“希望”。

“是我害他做这些事的。”（例如发怒，酗酒等）

的确，在任何冲突中，双方都有责任。但如果施虐者让你这样说，他就是想要你承担所有的责任。因为只要你乐于承担责任，他就不需要为他的过错悔恨，为他的行为负责，他就可以继续他的沉溺行为。而如果你接过所有的责任，不让对方为自己的过错负责，其实是害了对方。

“如果我做得再好一些，再努力一些，一切就会好起来。”

不应过分强调做得更好，在适当的时候，有时应该退一步让自己喘口气，这样才有助于人际关系的和谐发展。因为你不该承担一切的责任。这里的重点是，有些问题并不是只要努力就可以解决的。

“你等着看，不久情况就会好转。”

虽然有些人真的会改变，但还是要小心“异想天开”的问题。经验告诉我们，拖累症中很少有自然而然就改善的情况。即使对方（沉溺者）真的改变了，你还是有自己的拖累症问题要处理。

“这个问题没那么严重——当然不是沉溺！”

虽然问题的严重程度可能不一样，但如果它已经操纵着你或对方的生活，那就是一种沉溺，你应该及早处理这个问题，如果它已威胁到你的身体健康，那就已经很糟糕了。

“我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人。”

如果对方有问题，你就会受影响，就这么回事儿。

“他就是这样，谁也改变不了他。”

如果对方有暴力倾向、冷酷、漠不关心、不负责任，如果他已经造成了你和孩子们的不幸，你就有义务改变你和孩子们的处境。

“我的生活糟透了，没人帮得了我。”

使徒彼得曾三次否认上帝（《马可福音》十四章），大卫王在晚年犯下重罪（《撒母耳记》下十一～十二章），然而，后来这两人又与上帝恢复了美好的关系，你也可以。

“我们自己可以做好，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虽然靠自己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改善，但其实每一个人时不时都需要外界的一些帮助。前进的最佳状态是退一步进两步，不过这退后的一步有时可能会导致你出轨，所以应该在出轨之前及时寻求帮助，找到积极的解决之道。

“不论在我身上发生什么都是上帝的旨意。”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祷告呢？心理学并不赞同宿命论。

“可是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状况。”你可能这么说，或者说“我的情况完全不是那样。”其实这就是“否认”的态度。最重要的是，记住，在你与内心交战、艰难地做自我挣扎的时候，“否认”是你最强大、最具危害性的一个负面态度。你必须把它搁置在一旁，治疗才能真正开始。

“否认”，从本质上来说就是“认错、认罪”的对立面和相反面。如果你“否认”，你就不可能“认错或认罪”。“否认”深藏在人心灵的最黑暗处。

你可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否认墙”有多厚、多长。为了打掉这堵墙，你得找一个亲友，询问他对你最真实的意见（你的家人通常不会客观公正地评价你，因为他们可能同样被否认牵制，因此通常不是好的旁观者）。无论用何种方法，你要抛开一厢情愿的想法，抛开你“美好的愿望”，认清关于你自己的真相以及你的人际关系的真实面貌。

你一定还记得“否认”在沉溺循环中的位置吧。当循环中的这一点被抹去时，当你终于成功处理了“否认”的问题后，奇怪的是，接下来你可能希望它重新出现呢。为什么？因为接下来我们要处理的部分是让你可能非常痛苦，甚至愤怒的部分，而“否认”，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你不必进行下去。然而，就像我们前面所提到的，这一步虽然痛苦，但却是一个净化的过程，只有通过它，你才能得到彻底的康复。

接下来我们要处理的就是，愤怒。

第八章　愤怒

布莱德·达伦闪闪发亮的眼睛跟保罗·纽曼一样迷人，他的身材像汤姆·克鲁斯，笑容光彩照人，还有一张像布莱德·皮特一样漂亮的娃娃脸——他在高级住宅区还拥有一间位于三楼的漂亮公寓。琼·翠斯深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十分神秘，配上简·芳达的身材，嫣然一笑就可以让你忘掉一切烦恼，她是天生高雅的美人坯子——而且，她在城北的高尚住宅区买了一套有三个卧室的公寓。

布莱德和琼一见钟情，如果两人不考虑经济状况的话也许早就闪电结婚了。不过他们目前谁都没有准备好放弃单身自由，因为他们都对目前的工作很认真，很投入。他们都觉得在做结婚这么重大的决定之前，应该先有稳定的事业才对。

然而，他们这对完美人儿的完美关系上一定少不了波折坎坷，所谓“好事多磨”嘛。布莱德和琼从恋爱初期开始就争吵不断。不过对他们来说，这也很“正常”，因为布莱德的爹妈就是这样一对争吵、打骂了一辈子的“欢喜冤家”；而琼也同意这样的说法，因为她的爸爸有可卡因毒瘾，爸爸和她那拘谨、古板的妈妈也吵闹了一生。

有一次布莱德和琼争吵得特别厉害，事后琼送给布莱德一辆别致的最新款运动脚踏车作为补偿。感动之余，布莱德觉得他更爱琼了。他把运动脚踏车放在琼宽敞的房子里。因为对他的小公寓来说，这个脚踏车实在太大了。

8月2日　一次激烈的争吵之后，两人发誓绝不再踏入对方的家门一步。布莱德气冲冲地把脚踏车带回他的公寓，用手拎上了三楼，因为车太大电梯乘不下。

8月5日　很快事过境迁，琼到布莱德家向他道歉。他们一起把运动脚踏车从楼上搬下，运回琼的公寓。

8月13日　布莱德看到琼与她的工作伙伴关系有些亲密，他简直要气炸了。他们大吵了一架，布莱德气得把运动脚踏车使劲地拎出来，拖回自己家。

8月14日　布莱德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不对，他打电话给琼，希望两人和好。琼原谅了他，于是他到她家吃晚饭，把车也带过去了。

9月1日　琼对于布莱德处处干涉她的大男子作风感到十分生气，于是与他谈判，要求有更多的空间。他们又吵得天翻地覆，琼把布莱德连同那辆车一块踢出了家门。

9月6日　两人又一次言归于好。现在，那辆运动脚踏车上的两个橡皮踏板已经不见了，有划船功能的把手也摇摇欲坠，这都是布莱德和琼轮流把它丢下楼时付出的代价。

9月17日　布莱德让他的朋友们大吃一惊，因为他宣布要进行鼻子和下巴的整容手术。在这么一张完美的脸上哪里有整容的必要？琼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是一个过于自我批评的大傻瓜。那辆伤痕累累的运动脚踏车以及布莱德，又回到了他那间在三楼的公寓里。

你觉得这种情形好笑吗？是的，虽然很戏剧化，但布莱德和琼可不是小说中的人物，他们是我们接待过的真实的患者。身为他们的医生，我们看着那辆运动脚踏车在他们中间搬来搬去。

如果能够马上宣布，布莱德和琼经过治疗很快找到了和平共处之道那该有多好！但问题可没那么简单。布莱德和琼都属于敏感、易紧张的年轻主管，对于彼此的火暴脾气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双方的父母，据两人说，也是敏感易怒的。他们一开始都没有意识到他们身上那股愤怒的暗流有多么危险，也都矢口否认他们身上的愤怒会越来越升级、越来越激烈。

几种隐藏的愤怒

就某一方面而言，布莱德和琼算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的怒气显而易见。即使他们一开始否认怒气的严重性和伤害性，至少他们承认它的存在。在治疗中我们发现，在每一种拖累症人际关系中，当事人两方都有满肚子的怒气。当愤怒不被察觉或不被承认时，它就以其他方式隐藏起来，或以另一种方式爆发出来，造成对患者身心灵更大的伤害。

在拖累症人际关系中，如果一方或双方否认他们的愤怒，愤怒就被压抑。通常，这种压抑的愤怒最后是以沮丧或抑郁的形式表现出来。现在我们可以对抑郁下一个简单的定义：抑郁就是愤怒的内化。虽然愤怒不是抑郁症形成的惟一原因，但它通常是我们要审查的第一个原因。

除抑郁以外，压抑的愤怒还有其他一些表现方式。例如，以消极挑衅的方式。一个从不粗心大意的家庭主妇，发现自己不断地把丈夫的衬衫熨糊；一个丈夫修车时，一次又一次不小心弄伤自己的手；一个成年儿子和控制欲很强的母亲住在一起，他老是撞到家中的矮门——他已经撞了11年了。借着这些“事故”，（在潜意识里）他们就可以把自己的痛苦发泄出来，虽然他们从不觉得这是愤怒造成的。但这种潜意识下的行为，实际上为他们被压抑的愤怒提供了一个发泄的管道，使压力被释放出来。

性功能障碍是另一种常见的表现形式。一位年纪很大的女士在咨询时承认，“我和我先生有十年没亲热了。我爱我的先生，也很尊重他，但就是没办法在性生活上回应他。是的，我觉得这可能是个问题，对于这一点，我也很沮丧。但是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并不感到愤怒。”

否认愤怒的人也可能患有焦虑症——受到一点儿刺激或根本没有刺激就惊慌不已。记住，不管以何种方式，愤怒迟早要被发泄出来。愤怒爆发的激烈程度曾使一位经历过的人说：“我以为我马上就要死了。我被恐惧和一种奇怪的巨大力量控制了。我不知道这种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愤怒的根源

每个人偶尔都会生气，这很正常。但使人身心灵憔悴衰弱的抑郁症、那些自我伤害的行为、性问题、焦虑症……这么多压抑的愤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下面就让我们寻找一下愤怒的根源，探寻一下从拖累症者的人际关系中引发的、不同于日常生活中不愉快的压抑的愤怒的根源。

失落的童年

你一定还记得拖累症者的储爱槽通常都很匮乏，因为他们的父母在他们成长的岁月里不能供给他们充足的爱。几乎毫无例外，拖累症者身上都带有受原生家庭造成的、未被处理的愤怒和深深地被欺骗的感觉。虽然难以理解或用言语描述出来，但这些未解的旧恨一直积累在患者的心头。如果患者小时候在身体上遭受过虐待，那积累的愤怒就会更多。

对自己不满意

第二种根源涉及一个我们还没讨论的问题，即拖累症者不良的自我形象。因为自我形象低，连带无法认同自我。他们常对“我是谁”这个问题感到困惑，他们常会想正常人的性情应该是怎样的，怒气因此在沮丧和困惑中产生。

未从对方得到满足

正像我们前面提到的，两个储爱槽枯竭的人会相互吸引。当他们进入婚姻时，两人都有一个没说出口或自己都不知道的想法：“你将会填满我的储爱槽。通过你，我可以变得完整。”当然，他们谁也做不到这一点。沮丧之余，被愚弄的感觉就产生出新的怒气，愤怒的程度也因为储爱槽的枯干更加加深了。

健康的婚姻关系，可以用两个圆圈来表示。他或她是一个“完整的人”，他们各自代表一个完整的圆圈，是一个健康的个体。当两人走进神圣的婚姻关系时，是出于他们自己自由的选择，而不是由于没有选择而做的被迫的决定。他们两个人，包括婚姻本身，都拥有各自的界限。他们结婚后并不是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而是仍然拥有各自完整的自我，并且又能相互协调、彼此搭配。因此，对他们而言，爱是一种自由的选择，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心甘情愿的、为了双方的和谐和满足所做出的努力。

而拖累症者的婚姻关系，我们可以用圆点来表示。圆虽然存在，但它的界限很模糊。拖累症者的“残缺现象”其实不是指形状上的，而是指界限上的。你应该记得他们的特征之一就是对自己感到困惑、极度缺乏自我形象。拖累症者常会自问：“我是谁？”一个健康人常常无法想像为何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当拖累症者与拖累症者相遇，就如同两个模糊的圆结合在一起，两人的生活就从此纠缠在一起。他们互相交叠，渴望对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以使自己的自我形象变得完整。他们渴望增加自我认同感，希望把自己模糊的点变成坚实的线。但这是行不通的，因为即使他们完全重叠在一起，也还是无法达到两人想要寻找的完整。他们试图从对方身上得到自己欠缺的部分，最终，两人都觉得被对方拉扯而感到精疲力竭透不过气，两人都有一种被侵犯、被剥削的感觉。这种长期受侵犯、受剥削的感觉，渐渐就发展成一股无法言喻的憎恶与敌意的暗流。

当两人关系过度亲密时，反而逼近他们关系的破裂点。其中一人或两人最后会用力推开对方大声喊着：“我需要呼吸的空间！”大量的愤怒由此涌出。这有点像自我保护的防卫机能，因为谁都不想被对方的困境窒息。

要了解这种窒息的感觉，你可以想像你在水中挣扎，你快要窒息了，却被一个东西无情地牵拌住……就是这种感觉。

拖累症患者之间这种透不过气的关系跟窒息的感觉很像。窒息产生的怒气，对他们的关系而言如火上浇油，使他们本已不平静的生活更加翻腾不已。

了解了由沉溺行为构成的表面特征，现在又认识了“否认”的构成，此时的你应该可以了解，为什么未解的怒气对幸福和爱具有如此巨大的破坏力量了吧。

布莱德和琼一开始都没有认识到，无论在自己身上还是在对方身上都有一个愤怒的源泉存在。对愤怒的否认使他们对治疗筑起一道强大的屏蔽。

你是否希望解开、理清这些痛苦的关系结呢？只要你愿意将内心深处隐藏的愤怒挖掘出来，你就可以做到。不过这可能会是一种强烈的、甚至痛苦的经历，而且如果愤怒被挖掘出来后你没有及时用正确的方式处理它们，你的烦恼可能会加重。

到目前为止，我们只是先引导你认识每一位拖累症者都带有某种沉重或强烈的愤怒，而且几乎毫无例外。这些愤怒大部分被隐藏起来，甚至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以后当你有足够的能力应付这些危险情绪时，我们会要求你把这些愤怒挖掘出来并彻底对付它们。可能那时你挖掘出来的内心深处的“我”，是一个让你即震惊又困惑又痛苦不已的“自己”。但请一定要记住，黑暗之后便是光明，痛苦之后便是痊愈。医治后所获得的新自我形象会让你欣喜地发现，原来上帝创造的“我”是多么特别，多么可爱，多么宝贵！

让我们还是接着深入地探讨一下，拖累症患者是如何影响他周围的各种人际关系。

第四部分　拖累症者的人际关系

第九章　拖累症者的家庭和爱情

苏珊娜·卫斯理生了19个孩子，活下来的有10个。她在家里亲自教导他们，而且因为生病常常是卧床施教。最后所有的孩子都在家里完成了基础教育，外加拉丁文、希腊文和神学。她是一个严谨有序的人，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刻板的生活方式使她那喜欢随意、不喜欢计划的丈夫，牧师塞缪尔·卫斯理非常痛苦。他曾离家出走达数月之久，剩下她一个人打理家务、债务，以及他那块死气沉沉的牧区。苏珊娜的小儿子约翰·卫斯理，继承了母亲严谨有序的特点，他长大后成为著名的基督教改革家并创立了循道宗教派（卫斯理公会）。今天我们要提到的是埃米莉亚·卫斯理，苏珊娜的大女儿。

埃米莉亚·卫斯理，是全教区有名的美少女，也是家庭中最聪明的孩子：最得力的帮手。她体态高挑、轻盈，风姿绰约。“她会不会被自己迷住了？”村里的老村妇们纷纷议论，因为虽然她大方得体，身为一个牧师的女儿，也不孤僻离群，然而二十多岁的她，仍是孤身一人。她在各方面都备受称赞，但奇怪的是，似乎没有人追求她。

从很小的时候起，因为妈妈身体虚弱，埃米莉亚不得不挑起家务的重担。她帮忙照顾弟弟妹妹，做繁重的家事。虽然在300年前那个时代，受教育的女人几乎毫无用武之地，但她仍跟着家里的男孩子们学习了拉丁文、希腊文、神学。她的整个童年都在学习。

由于父亲管理财务失败，埃米莉亚从来都没有钱买件像样的衣服，家里的钱不是拿去填饱肚子，就是消失在父亲“发大财”的无底洞里。由于缺乏适当的衣着，她无法得到她足以胜任的薪资优厚的好工作。渴望学以致用的她，最后在根兹博罗近郊区创办了一所女子学校。埃米莉亚44岁时结婚，她的丈夫叫罗勃·哈柏。

虽然埃米莉亚不是真心爱这个男人，但还是被他吸引住了。罗勃生活富裕，有份好工作，看起来有一个稳定的生活。而埃米莉亚对工作厌倦极了，她很想找一个港湾休息。她渴望有人照顾她，对她好，因为她照顾别人照顾了一辈子，已经疲惫不堪。为了这些埃米莉亚步入结婚礼堂。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罗勃·哈柏恰好也是一个对工作厌倦的人，他结婚的目的就是想辞掉工作轻松一下，依靠一个成功的女人，让一个成功的女人来持家。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并不难理解，当孩子出世后，他离开了她，拿走了她全部的积蓄，然后留下一屁股的债务给她。那病恹恹的婴儿出世后不久便死了。

家族中不断重复的痛苦

埃米莉亚·卫斯理的故事至今重复了不下千百万次，每次不同的只是细节而已。一个来自酗酒者家庭的女人，发誓要永远脱离这种悲惨的生活方式，然而她挑来挑去最后选中的老公仍是一个酗酒者，而且最后可能自己也变成了酒鬼。纵使过去的经验让她深知酗酒的危害性，但她就是无法摆脱这种命运。一个男人，出身于父母争吵不断的破碎家庭，后来发现自己身上也在不断上演着“恋爱失败”的悲剧。克劳蒂亚·布雷克写过一本巨著——《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It Will Never Happen to Me！），就是专门探讨这方面问题的。许多社会学家、社会工作者仍在不断地记录、研究这种不可思议的重复现象：出身于问题家庭的孩子成年后，往往他的人际关系也会出现问题。为什么？其实原因就是过去童年的经历使他们变成了拖累症患者。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人既然经历过家人酗酒或其他沉溺行为带来的痛苦生活，就最应该知道逃避这种痛苦啊。为什么他们为自己选择配偶的时候看不到对方身上如此明显的警告呢？

在诊所里，咨询人员们注意到一个既有趣又悲哀的现象：不知为何，严重的拖累症患者就是无法看到一般人都看得到并马上会躲得远远的红色警告。后来咨询人员们发现，拖累症者发现不了警告的原因，是因为童年“否认”的经历使他们不自觉地选择了不看。难怪他们竟会跟他们发誓绝不能接近的人结合在一起。

让我们把这种现象用图表表示。虽然为拖累症者评定病情轻重非常困难，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有些咨询人员以数字等级划分拖累症的轻重程度，不过我们在这里使用的是一套非正式的测量尺度——温度计。我们假设每一个人心里有一个衡量拖累症程度的温度计。

因为不可能有人不受过去一点儿影响，所以没有人的温度计上的刻度为零度；同样的，也不可能有人受过去影响的严重程度会达到100%，所以也没有人的温度计上的刻度为100度。大部分人在这个温度计上的刻度都是一个比较低的度数，因为虽然原生家庭会使人的个性发生一些变化，但大多数人仍处于比较正常的状态中，可以享受健康的人际关系。

健康的家庭

何谓健康的家庭？你若访问100名成年人，可能得到100种不同的答案。下面是我们总结出来的关于健康家庭的一些标准：

- 健全、和谐的父母。没有抑郁症，没有心理疾病，对一般的生活事件不会产生极端的挫败感。即使过去有过消沉的阶段，也都予以适当的处理了。

- 无瘾的父母。包括没有显而易见的酗酒、吸毒的症状，还包括没有工作狂、发怒狂、无法控制的花钱欲、饮食失调等沉溺行为。

- 成熟的父母。自我满足，有能力应付生活。

- 父母有积极、满意的自我评价。

- 父母与上帝有美好、亲密的关系。最理想的状况是，上帝成为家庭的中心，是家庭中真正的一家之主。

- 父母双方都致力于维系快乐的婚姻生活。

通常，健康人，即拖累症指数低的人，来自于上述家庭。他们长大后建立的小家庭也将与这样的家庭相似。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天平的另一端——极端、复杂的拖累症家庭。

拖累症者的家庭

与上述情况正好相反：

- 父母中有一方或双方心理不平衡，被某事所占据，沮丧，有不切实际的世界观。如果父母中一人有这样的情况，那么另一个人的注意力则被这个“不健康”的配偶占据。

- 父母沉溺于酒精、毒品、工作，因愤怒或渴望而憔悴，一件对一般人来说可有可无的事，对他们却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 不成熟的父母。依赖子女供养、援助、忠告、帮忙的父母。

- 自我评价不良、自我形象扭曲的父母。

- 父母与上帝关系不良。是无神论者或不可知论者，或者是极端刻板的教徒，行为受教条指挥（持有“你必须做得好，才能被上帝接纳”的想法），神学观点极端严苛，要求子女完全依照父母的神学思想来生活。

- 父母离婚、分居、激烈争吵、对婚姻生活感到痛苦，或是“看在孩子们的分上”彼此充满敌意地生活在一起。

分析埃米莉亚

隔了几个世纪后让我们再看埃米莉亚·卫斯理·哈柏。让我们测试一下她的拖累症温度计上的指数是多少。埃米莉亚的父亲遗弃她，她很早就不得不担任大人的角色，她是家里的第二个母亲，这种状况我们被称之为“情感乱伦”；她的母亲十分严厉，重视对孩子的管教，虽然在人口众多的卫斯理家有其必要性，可以避免整个家庭陷入混乱的状态中，不过不能因此抵消这种方式对孩子的伤害；埃米莉亚的童年是失落的，她的青春年华亦消失在过重的家庭责任里；埃米莉亚成年后没有机会发挥上帝赐给她的智慧与才能，这一点使她十分沮丧；一直处于贫困线的生活状态让她感到悲哀，在那个时代即使最有能力的人也很少能越过自己的阶层而爬上更高的经济阶层；埃米莉亚深深厌恶父亲常不在家，也厌恶他没有能力养家。在埃米莉亚身上，你可以看到我们第二部分探讨的关于拖累症的各种起因。以上都不是她的错，但却造成她的拖累症指数相当的高。

拖累症患者有一种雷达。一个拖累症指数为80的人，一定会被拖累症指数介于75与90之间的人吸引。假设有200个人挤在一个舞池里，有一个人的拖累症指数为85，其他人都在20以下。碰巧一个拖累症指数为80的人这时走进舞池，你猜会发生什么事？他能轻而易举地在人群中挑选出那名指数为85的人。这样的事屡试不爽，因为拖累症者彼此之间的吸引力非常大。

埃米莉亚挑选的对象看起来是一个工作勤奋、家境不错而且生活稳定的人——其实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她想：“他一定不会遗弃我”，她下定决心绝不重蹈母亲的覆辙，她体验过贫穷和遗弃的滋味，她觉得在罗勃·哈柏的身上她找到她最渴望的伴侣的特质，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这些恰好是她父亲身上的特质。

让我们再回头来看储爱槽。假设有两个储爱槽，一个是亨利的，另一个是亨丽埃塔的。亨利的储爱槽很空（拖累症的指数为80度），他从不知道有储爱槽这个概念，也不知道他心中的储爱槽几近空乏，但是他意识到他的生命里似乎欠缺了什么，心中有个大空洞。到了适婚年龄，他遇到了亨丽埃塔，找到了他的“爱情”。然而这个与他约会、结婚的女子其储爱槽的容量很可能跟亨利的差不多，她的拖累症指数很可能高达75、80、90。

做出这样的选择对亨利来说不是刻意的。实际上，如果他来自受虐家庭他可能早就对自己说：“我将来的家庭绝不会是这样。我们绝不会成为我爸妈那样的父母！”但是很不幸，拖累症雷达帮他找到的配偶，就是亲爱的老妈或老爸的翻版。

当亨利与亨丽埃塔热恋时，两人都极力（潜意识里）掩饰或隐藏自己储爱槽空乏的状况。因为这样的欺瞒，再加上雷达之功，两人在对方身上看到的是：“这个人他（她）一定能给我渴望已久的爱。”实际上在他们之间有一份没写出来、没说出口的结婚契约：“你将会满足我内心深处失落的东西，我想是那叫做‘爱’的东西，你，我的真爱，一定能将它填补。”

我们发现，储爱槽愈枯竭的人，愈期待浪漫理想的爱情。换句话说就是，储爱槽的枯竭程度反应一个人被罗曼蒂克的爱情影响的深浅程度，即追求那种好莱坞式的感觉的狂热程度：“在一个迷人的夜晚，你的视线穿越拥挤的人群，停留在一个令你心仪的陌生人身上。”他（她）将满足我，我们的爱将是永恒不变的。当亨利第一次遇见亨丽埃塔，他们立即擦出了爱的火花，美好的时光似乎停止了。然而他们非同寻常的强烈的情感，正好反映出彼此储爱槽的匮乏。

如果亨利的储爱槽几乎是满的，他就不会轻易地为亨丽埃塔迷失自己。当然，他还是会给她温暖、浪漫的感情（如果她的储爱槽也几乎是满的）。然而这种感情是在理智、逻辑、价值调和下产生的。

但亨利的储爱槽不是满的。就他身上未被满足的情感需求而言，他是个“残缺的人”。当他和亨丽埃塔结合时，在他心底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如果我把我这不完整的一半和你那不完整的一半放在一起，你就可以填满我，我也可以填满你。”

这实际上是行不通的。用比喻来说，婚姻是乘法，而不是加法。0.5×0.5＝0.25（一半乘以一半等于1/4），因此，不完整的人乘以不完整的人不会得出完整的婚姻，结果仍是不完整。亨利与亨丽埃塔发现，他们结婚后的生活比遇到对方之前还要糟糕。

但这仍不是最严重的问题，最严重的问题是，过去两人都小心翼翼地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储爱槽几近枯竭的事实，两人都渴望被爱，渴望得到小孩子般被疼爱的感觉以弥补他们童年时缺失的。他们都想从对方身上吸取爱来填满自己空荡荡的储爱槽。然而真相总会暴露，不久两人就会发现对方的储爱槽其实干枯可怜得自身难保，根本无法给予自己期待的爱。那时，婚姻就会在痛苦、失望、愤怒的风暴中解体。

如果亨丽埃塔的储爱槽是满的，情况会怎样不同呢？她很快会发现两人的这种关系令她窒息，使她疲惫不堪。她并不需要一个“不完整的人”来让自己完整，因为她自己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人。这种交往关系就是让她感到不对劲儿。由于感受到了红色警告，由于她不会被拖累症蒙骗，所以在恋爱的过程中，她可能就踩急刹车，终止这段感情了。

在集体治疗中我们常用的一个比喻来形容拖累症者的恋情：一个人的车因为没有油在高速公路上抛锚了，另一辆车看到求救的信号停下来，试图把自己车里的油分给他，不料他的油箱里也没剩多少油，而且这么一分之后，两辆车都被困住，动弹不得。

我们发现帮助互相之间具有强烈磁场吸引力的拖累症夫妇特别困难，他们对对方的感觉强烈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他们完全看不出这种互相伤害同时又彼此崇拜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劲儿。说起来也是，难道这不是爱吗？难道这不是影视舆论极力宣扬的所谓最浪漫的爱情吗？的确，让我们想想看，我们的电影、电视、流行歌曲排行榜前40名的歌曲，到处都充斥着、宣扬着、美化着这种所谓的“爱情”：

- 爱人者存在的目的在于被爱者身上。（换句话说，没有你我就无法活下去，或你是我活着的惟一理由。）

- 如果最初热恋时的震颤、活力、热情已经消退，爱情就跟着消退了。

- 真爱一定有让你感受得到的巨大的冲击力（那种一见钟情触电般的感觉）。如果一份爱不能让你感到震撼，那就不算真爱。

- 必须有身体上的吸引（“你必须是一个充满魅力的人！”）。

- 真爱具有无法抗拒的力量，人不能控制它。（“我就是无法停止爱你！”）

现在让我们把这些观点与咨询人员所了解到的、拖累症患者的人际关系做个比较：

- 拖累症者有残缺不全、不确定的自我形象，因此很容易受其他人影响。换句话说，拖累症者严重缺乏自我意识与个人界限，即缺乏“我是我”的明确身份。他们不确定自己是谁。因此当拖累症者与亲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很容易把自己的身份跟他们喜欢的人搅在一起儿，分不出彼此。

- 由于拖累症者的储爱槽几近枯竭，他们无法了解以及察觉“真爱”。拖累症者很容易不正确地把热恋、爱的饥渴、身体上的吸引与单纯的爱和关心混为一谈。

- 拖累症者很容易有沉溺行为，所以他们会把沉溺的特性也带入他们的人际关系上。他们很容易无可救药地迷恋别人，无法自拔。

对于陷入这种“爱情”关系里的人，他们会误以为那就是真爱，因为舆论传媒描述的“真爱”就是这样。其实他们没看到的是：一，媒体很少去表现那种真正深厚，不过可能没那么曲折浪漫的真爱，因为它不那么戏剧化。二，对媒体来说，描述有强烈冲突、充满激情的类似拖累症人际关系的爱较为容易，而描述意义深远、深厚的真爱则较难，尤其在我们这个什么都讲求快的速食文化里。

想像一下人类学家3万年以后挖掘出来的文明遗迹：一小时快照、速食、通宵服务的联邦快递、传真、免下车银行窗口、24小时自动银行、立即见效的止痛药……那时的人类学家会不会被我们的不耐烦吓呆了？“等待”的艺术在美国早就不存在了。美国的文化倾向是“我现在就要！”那么，我们的后代情愿选择吸食毒品获得短暂的亢奋，也不愿意选择辛苦的四年大学生活或学习专业技能的学徒工作，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你把这种媒体极力宣扬的拖累症式爱情和当前速食文化综合症结合起来，你得到的是一个扭曲的、令人痛苦的爱的观念。几年前有一本畅销书，教女人如何寻找婚姻伴侣——如果他一年之内没有向你求婚，就把他当作赌输的赌注丢掉，然后再找下一个。

在当今文化我们很容易忘记，其实许多相当成功的婚姻是依媒妁之言安排的。在日本，有40%的婚姻是媒妁之言促成的，而他们的离婚率是美国的1/4。难怪心理学家，有时对罗曼蒂克式的爱情观提出强烈的质疑。

不过即使牢固、健康的婚姻，两人在婚后某个阶段仍可能重新审视他们的结合，甚至得出“这和我原先想像的不一样”的结论。当两个人结合时，尤其是当有拖累症问题的两人结合时，起初他们的关系是由两个离散的层面构成的。我们之前已经提过，拖累症者倾向于向他们未来的配偶隐瞒自己储爱槽贫乏的事实，

让我们把这种新婚夫妇的关系想像成池塘上溜冰的情景。池塘表面上所结的一层薄冰，象征他们表面的结婚理由。“他（她）就是我要找的人！”“我疯狂地爱着你，我们都喜欢花式滑冰，我们会一辈子快乐地滑下去。”

然而，在薄冰之下，那暗暗涌流的湖水，才是他们关系的实质——即那没有写出来，也没能说出口的契约。终于，薄冰裂开了，因为它实在不能承受婚姻的重量——婚姻是人类最重，也是最轻的运动。溜冰者一下子滑到冰冷、刺骨的湖水里，即那令他们失望、复杂的超过他们能力范围的婚姻生活。如果他们尚未准备好处理这些棘手的问题，他们的婚姻不是破裂，就是在深深的懊悔与失望中逐渐衰竭。我们诊所里接待过不少这样的新人，在婚礼举行完六个月后相继来到了这里，心中充满着痛苦和幻灭。

“我曾经那样全心全意地爱她，可是现在我甚至不认识她了。”

“他不是我嫁的那个人。他好像是一个陌生人，他变了。”

拉尔夫和达茜夫妇就是这种感受的典型代表。这对夫妻很像小说中的一对人物。达茜有着赢取罗得斯奖学金的聪明头脑及明星般的不俗气质。拉尔夫，40岁，丧妻，二度结婚，不过外表看起来仍然有大学男孩般的活力和男子气概。他有着温文尔雅的外形及一副天生穿礼服的好体型。而且当他到科罗拉多的农场度假时，戴着褪色的西部牛仔帽穿着格子衬衫的他，一下子又俨然成为一个老练的野营家。

结婚不到一年，他们来到了我们诊所里。经过几次会诊后，我们开始辨识出他们中间那张隐藏着的结婚契约。拉尔夫娶达茜的真实目的是，他已经当过一个普通妻子所要求的稳重的丈夫的角色。这一次，他打算娶一个风情万种的情人。然而，尽管达茜有着出色的外貌和迷人的魅力，她却一直盼望着想当一个幸福的家庭主妇，因此结婚之后，她突然变成一个居家过日子的安分女子。拉尔夫期待的是一个充满激情、身着性感衣裳的小情人，而达茜憧憬的却是家里的法兰绒睡袍和绒毛拖鞋。哇！有个声音在拉尔夫心中大叫：“我娶的那个美艳的小情人跑到哪儿去了？”

在他们举行婚礼的同时，他们家的所在地——达拉斯的经济开始恶化，拉尔夫的生意也跟着垮掉了。在达茜那张隐藏的结婚契约上写的是：“你会照顾我，让我成为一个幸福的家庭主妇，让我过上富裕的日子——浪漫的金钱婚姻梦。”她以为她嫁给了一个有钱的、可靠的老公，结果有一天，他却回家宣布说他破产了。

假如爱情的基础是建立在那层薄冰之上的话，那么当这位征服你的大英雄回家宣布经济破产的时候，再浪漫的爱情都会随着幻想的破灭一块烟消云散。但如果爱情基础稳固，而且深入彼此的心灵，那么即使遭遇这样的打击，婚姻也能维持下去。

拉尔夫和达茜后来之所以能够放弃他们起初的浪漫梦想，将他们的婚姻维持下去，是因为他们之前的爱情基础是稳固的。然而两人仍须重新调整各自对婚姻的期望。他们的改变是这样的：

拉尔夫：我幻想得到的是一个风情万种的情人。虽然实际上不是这样，然而我得到了一个好妻子。我再次有幸得到一个好女人，我应该心满意足了。

达茜：我真的以为我嫁给了一个有钱的男人，这是每个女孩的梦想。虽然这个梦想破灭了，但我得到的是一个爱我、尽全力对我好的男人。想想看，这世界上有多少混球，我实在太幸福了。我会改变我的梦想，抓住现在拥有的一切。

能够坦白心中隐藏的期望，彼此真诚委身的夫妇们，就能够相互妥协。他们会甘愿放弃过去的期望而愿意继续生活在一起。然而，如果拉尔夫和达茜夫妇都是严重的拖累症患者，那么情况就会有所不同，至少他们的治疗时间可能会更长一些。因为除了处理他们的婚姻问题之外，还要处理由他们各自的拖累症所引发的种种问题。

每一对夫妇，不管有心或无心都会周期性地审视他们婚姻的期望值，他们对婚姻同时有深层期望和表层期望。身心稳定、健康的人，他童年时获得的足够的爱可以使他随时随地重新调整他对婚姻的深层期望值，就像拉尔夫和达茜夫妇一样。而拖累症者，因为心中的爱已经枯干，他没有足够的能力辨识自己的需求是什么，除非他们先解决好拖累症的问题，否则无法识破假象重建新的关系和期望值。而拖累症的问题是心灵深处的问题，所以他们要面对的头号敌人——就是他们自己。

很多拖累症者都会说，他们愿意接受治疗除去痛苦，其实他们内心深处是反抗治疗而想要保留痛苦，因为他们心灵深处的“自我”拒绝改变，在内心深处他们渴望不断重复过去的经历，希望有机会可以修补童年。所以他们童年的问题一日没有解决，他们的现状就一日无法改变。

当你开始我们这个最终会带给你平安快乐的医治过程时，你也必须留意你心底那个狡猾、诡谲的声音。在这一路上，你都将与它交锋。

纯洁、毫无瑕疵的浪漫爱情存在吗？当然存在，但它完全不同于拖累症者那令人遗憾的、痛苦的爱情。让我们接下来看真爱与假爱的对比吧。

第十章　拖累症式的人际关系

“你使我爱上你……你使我幸福，你使我快乐，但亲爱的，你也让我伤心……给我！给我！给我渴望的东西。你知道你的吻让我甘心为你死，你知道是你使我爱上你！”

“你是我的阳光，我惟一的阳光。当天空灰暗时，你使我快乐……请别把我的阳光带走。”

“你是我的一切……”

以上是部分流行音乐的歌词。如果法律规定不许为拖累症式的爱情推波助澜，那大部分流行音乐都要被禁止，许多电影、小说、书籍也一样。

拖累症式的爱情和人际关系与健康的爱情和人际关系到底有什么不同？健康与沉溺之间的界限到底在哪里？我们举出十项对比来帮助你分析、解答这一问题。

请谨记在心，就像无法对拖累症的定义一刀切一样，我们下面列举的这些特性也不能一刀切，它们是程度的问题不是对错的问题。拖累症式的人际关系与健康的人际关系这中间的分别并不是“非此即彼”的模式。当你用这些标准衡量自己的人际关系时，希望你这样来思考：“哪一边是我比较靠近的？我更像第一种，那种不健康的关系，还是第二种，那种带来内心平安、快乐、生命成长的健康关系？”

一、强迫/选择

强迫

托维尔和迪安，是顶尖的花式溜冰搭档。表演一开始，他们迅速滑向中场，两人的手臂、腿和颈部，一次又一次地结合、分开，再结合，再分开，形如一体。突然，他们完全分开，以时间和动作上完美的把握，两人以螺旋状旋转外滑，然后又汇合在一起，仿佛一个固不可分的整体。

你们能想像，当托维尔和迪安两人的腰部紧紧贴在一起时，他们该如何表演吗？没有旋转，没有分离，没有高难度的特技动作，鼻子碰鼻子可能是惟一的表演动作了。即使最普通的优雅动作，也需要大幅度的伸展空间。如果只追求结合，那么所有复杂的舞蹈动作、流畅的变换姿势就都不见了。当两个表演者的身体没办法分开或变换位置时，表演注定了无生趣。

拖累症者的人际关系中有一种特质，可以称之为“强烈的”或者“被迫的”。它的本质就是无法抗拒的强迫/沉溺行为。他们之间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隐形绳索捆绑在一起，其中一个人最轻微的举动都会引起另一个人的强烈反应。他们在关系中的位置是僵硬的，每一人想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想法都要事先审慎地评估对方可能有的反应。

“别提这件事了——她会不高兴的。”“不能承认我受伤了——他只会取笑我。”“如果我表现出我真实的感觉，别人会认为我们的关系不够完美。”“我不敢做什么，因为我怕他会有不好的反应”。

选择

健康的人际关系中的“选择”可就大不相同了！欲望在那儿，但不是强烈到非要不可。爱，不论是对配偶、孩子、父母或是朋友，是一种选择，是自由的决定。

“我会做最有益于我们关系的决定。如果他有不同的看法，我们可以沟通。”对“宝贝，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的”的直接反应是“不，没有你，我仍然会活下去。现在我深爱着你，如果不幸的事真的发生了，我要选择坚强地活下去。”这种可以“选择”的自由使他们的关系更丰富，更美好。

爱是一种选择。

二、受威胁的不完整的自我形象/受保护的完整的自我形象

受威胁的不完整的自我形象

海伦·雷迪狂喜地喊着说：“我是女人！”这句话也许很普通，但在当时却是一种对自己身份的宣言。我是谁？我如何看自己？罗勃特·彭斯，苏格兰诗人，写到：“但愿上帝赐予我们一份礼物，就是让我们认识自己如同别人认识我们一样。”

我们发现拖累症者的人际关系是，当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时他们仿佛说：“我与你靠得越近，我的自我形象就越清晰。”换句话说就是：“当我模糊的自我形象与你模糊的自我形象完全重合时，我们都将获得一个清晰的自我形象。”“我是残缺的，你也是残缺的，我们合在一起就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了。”每一个人都想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使自己的自我形象清晰起来的东西。然而，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没有能力提供对方所需要的东西。

就仿佛两名溜冰者，腰部被紧紧地绑在一起。绳子越拉越紧，两人都想借着更靠近对方，来证实自己的实力。而讽刺的是，这样做却达到了反效果。两人都花很多精力在对方身上，他们迎合或模仿对方的需要、喜好，把不完美的当作完美的，因为他们希望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完美。谁愿意承认自己跟一个不那么优秀的人在一起呢？然而，即使这样，还是难以满足他们心中那个脆弱模糊的自我形象。拖累症患者的问题是，人际关系在他们生活中的比重往往过大、过重。不健康的人际关系成了消耗他们生命的、强迫性的沉溺行为。

倘若一个人想要离开（因为感觉窒息），另一人的自我形象就感觉受到威胁。因为太多的自我形象是从对方那里汲取来的，因而当对方需要分开、远离时，从对方身上得到的自我形象的替代品也要跟着离开，所以他会感到受到威胁而非常痛苦。在情感拖累症的情形中，患者往往会觉得，如果两人分手，自己一定无法活下去，他们肯定自己一定会憔悴而死。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们之间目前的这种关系才是最具有破坏性和危害性的关系。

受保护的完整的自我形象

在健康的人际关系中展现出来的是，如同花样溜冰双人组带给人的那种松弛有度、自由和谐的舞蹈之美。没有绳索，没有捆绑，没有别扭的连接。当关系健康成长时，关系中的各个层面也会为他们提供新的空间和尺度。因为两人的自我形象原本就十分完整及坚固，他们拥有自由，不一定非要与对方联结。这样的自由使他们获得一种保证，使他们在联结中也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潜力。

基督徒拥有和上帝建立一对一亲密关系的特权。上帝不只是在我们出生前、当我们在母腹中时就已经认识我们，他更是使我们的自我形象能够被正确建立起来的生命源泉。我们鼓励基督徒在任何需要的时候，从上帝的身上汲取力量。

基督徒的自我形象、人格的完整性以及价值感都存在于内心，他们不必依赖他人和自己的关系来维持自己的自我形象。他们的安全感是发自内心的。当他们与他人形成了新的人际关系时，例如结婚、成为好朋友或亲人，他们彼此相爱，彼此分担重担，但不会过度依赖对方以至于失去自我。当一些关系因为死亡或其他非自愿因素破裂或结束时，基督徒还是会继续生活下去。悲伤，当然；难过，也会有；痛苦，不可避免。但是所有这些，都不会使他们走到丧失自己的地步。

三、幻想中的力量/真正的力量

幻想中的力量

玛格丽特拥有的生活，是每一位年轻少女都羡慕不已的。还不到30岁的她，在沃思堡郊区拥有一家大型马场。她参加骑术表演、赛马。只要她高兴，可以随时骑着马与雇工们一起工作、玩耍。不过她有一个酒鬼丈夫——彼得。彼得每天下午带着啤酒出门，晚上喝得烂醉如泥才回家。玛格丽特甩了甩她那乌黑的长发，习以为常地耸耸肩：“其实彼得可以更糟的，但他没有。他没有因为喝醉酒就对我施暴力虐待我，他也没有待在酒馆里不回家，而且他仍然没有失业。我记得我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他真的很支持我，是他给我很大的信心。现在他仍然是我的力量。”

“你真的认为是嫁给彼得这样的男人使你变得更坚强吗？”

“当然。我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通常拖累症者相信，他的力量来自于对方或与对方的关系中。在一些比玛格丽特更极端的拖累症案例中，其中一人或双方相信，他们的活力、力量、自我价值都是从对方身上得来。仿佛在他们心底有个细小的声音说，“如果你离开我，或者我们的关系疏远了，我就会失去力量和活力，我就会渐渐憔悴以至活不下去。”

悲惨的是事实刚好相反。他们这种拖累症关系才真正是消耗、浪费他们精力和生命的源头。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空槽里拼命汲取爱，两人心里都压抑了一肚子的怨气，他们的精力就这样被消耗着。因为无论是发怒还是把怨气压抑下来，都要耗费相当大的精力。单单“否认”的问题就要耗费很多精力，更不要说那些因尴尬、恐惧、忽视、争吵，或许还有其他的，例如因财政危机和孩子的问题等引起的情感焦虑及精神压力了。

真正的力量

我们有个同事比尔，在科罗拉多州自己设计并修建了一栋小木屋。客厅有两层楼高，楼上卧室与卧室之间搭建了一个带扶手的阳台。楼梯被比尔设计成漂亮的流线型。不过，这个小木屋有一点瑕疵，就是每当孩子们在楼上跑来跑去时，下面的人可以看到扶手上下摇动。

一个叫乔·拉米瑞的当地人拜访比尔，知道了这种情况后说，“比尔，我有个建议。再加一根柱子支撑那个阳台，免得将来因为一只猫咪跑上楼就把整栋房子搞垮了。”

“我盖的可是一流建筑，不是吗？”

“是，也不是。一根柱子不行，要有两根柱子才最好。不过不能让两根柱子靠在一起。要分开放，这样才最坚固……。”

稳固，挺直。在一起，却又是分开的。两者不同，又互补，这样的结合才会产生真正的力量。

四、通俗闹剧/涓涓溪水

通俗闹剧

一提到通俗闹剧，就想到布莱德和琼这两个年轻人把脚踏车搬来搬去的情景。他们的关系在狂野的爱与激烈的不满中摇摆不定。这种一会儿破裂，一会儿又言归于好的戏剧化关系在拖累症者的交往中不足为奇。

天文学家乔治·伽莫在早期核子物理学领域赢得广泛赞誉。那时人类对于宇宙的浩瀚和宇宙能量的认识才刚起步。在定义了四度宇宙空间的概念之后，乔治这样比喻自己的人生。他说人的一生就好像一条穿越宇宙空间的生命线，它的位置和方向不停地被生命过程中发生的必然或偶然的事件改变和调整，有时也因遭遇其他人的生命线，产生新的交汇点而改变生命的方向。

这是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如果你来到我们的诊所，我们可能会要求你描述出你的婚姻状况，与父母、朋友的关系，然后把它们想像成一些平行线。没有一种关系会像铁轨一样彼此保持相等的距离永远同行，因为我们终究是人，会有冲突，会有疏离，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然而与普通人际关系中正常的波动不同，拖累症者的婚姻关系通常会经历异常激烈的跌宕起伏，使得他们的生命线在关系恶劣时，远远避开，当和好时，又完全交织在一起。这样的分分合合使他们对自身感到困惑，觉得被侵犯，随之而来的则可能产生仇恨，甚至引发暴力。最后，甚至连曾经拥有的快乐时光也会变成一段不堪回首的噩梦。

接受我们心理治疗辅导的一对夫妻罗伯特与埃德娜已经结婚八年了，都还处于激烈的情感动荡期，偶尔还夹杂肢体暴力。他们试过暂时分居，双方保持一种健康的距离，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使自己对对方有一个客观的态度。不过，他们的尝试从没有成功过，因为他们的分居从没有超过24小时。当然，他们关系只好继续在泥淖中挣扎，痛苦越来越大。他们的问题是，他们没有办法、也不愿意解决他们的关系中最本质的问题。

涓涓溪水

健康的两性关系，就好像两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有时相互交汇，有时分开。双方保持着一种健康、稳定、和谐的起伏韵律。两人有时各自追求自己的人生目标——职业、养育子女、上学、兴趣与梦想、教会的事奉，这时在他们之间会有较大的空间，然而当另一些阶段来临时，例如孩子的出生，那么在这些美好、特殊的时光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缩小，彼此温馨甜蜜地靠在一起。总的来说，在他们的人生旅程中他们的个性依然保持独立，他们的关系则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亲密的关系。

五、占有式的爱/信任的爱

占有式的爱

如果布莱德不是那么爱吃醋，他和琼或许就不用常常把脚踏车拖来拖去了。他在琼工作的地方看到了有吸引力的男性就会妒火中烧，因为他认为琼太性感太迷人了（毕竟，琼对他施展的爱情魔力令他无法招架），谁能抗拒得了她的魅力呢？

嫉妒，通常在拖累症者的爱情中占很大的比重。因为他们严重缺乏安全感，很容易形成多疑的妄想症。布莱德千方百计想找到一点征兆或一丝证据来证明琼可能跟别人有染。任何一点小事在他们之间都能演变成世界大战。而且，虽然琼是现代感十足的新女性，生活在一个不需要依附男性生存的两性平等的时代，不过她一样也会视布莱德的女同事为眼中钉。

信任的爱

与上述态度成明显对比的，就是给对方很大自由空间的信任的爱。虽然在健康的爱情关系中也有怀疑吃醋的时候，但不同的是，他们不会过度敏感或限制对方的自由。拖累症者身上的是一种贪婪的监视欲，任何一个无心的举动都能引起他们强烈的不安。而健康的、信任对方的伴侣，就不会无中生有或凭空猜疑。这不是说他们爱对方不深或感觉迟钝，乃是因为健康的人，他里面的安全感使他能够安心接受伴侣在外面有自己的交往空间，他不会轻易觉得自己被威胁而心生嫉妒。事实上，一个简单的词就可以描述这种信任的爱的关系，那就是：“舒服”。

六、狭隘的关注/广阔的支持

狭隘的关注

请画一个圆形的比萨饼图来表示你现在的生活。根据你花费在不同人、事上的精力和时间来分配这个比萨饼。在这个图中，婚姻可能占去一块，然后是父母之职、工作、教会、朋友、兴趣爱好、独自安静的时间。健康的人的比萨饼图会由好几个小块组成，虽然大小不一，但多多少少能相互取得平衡。但拖累症者的图则会呈现出严重的不均衡现象，尤其是如果这个图还表示你担任不同角色时付出的情感和精力时。拖累症者由于太沉溺于某件事或某种重要的关系，以至于他图中的其他的块都被挤掉了。我们每人都只有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拖累症者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花在一个人的身上或花在处理与之有关的问题上，以至于再没有时间和精力用于其他方面了。

现在从图上你可以看出，为什么一个来自父母中一方有沉溺行为例如酗酒、吸毒的家庭的孩子，即使父母中另一方没有问题，这个孩子所得到的爱，也不可能是那位非沉溺父母的全部。因为父母中的非沉溺者会因为罪恶感、厌恶、受伤害等原因全力以赴处理家庭危机，他会把全部时间都花在有问题的配偶身上，所以留给孩子的空间只剩下小小的一块。

通常在严重的拖累症关系中，第一个消失的就是友谊，连教会弟兄姐妹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得艰难。即使有其他关系存在，通常也都被挤到狭小的空间里了。

医学上是这样的描述肿瘤的，肿瘤本身于人体无害，但是它生长时会汲取大量的营养，以至于其他的健康组织都被它排挤掉了。肿瘤本身并不能伤害我们，但健康组织的大量流失却可以使我们致命。拖累症者的状况有点像一个人患上了情感肿瘤，不正常的关系把那些健康的关系和活动给排挤掉了，而这些关系和活动才是快乐、丰富、健康生活的基本要素。

广阔的支持

“广阔的支持”，它的意思正如字面所言。想像一个漂亮的弗罗伦斯独脚桌，如果它被人砍掉了桌腿，这个桌子便垮了。再想像一张都铎式建筑风格的桌子，每边都有弯曲的桌腿。如果把一个桌腿砍掉，桌子虽受损，但仍能站立。精力全投入在某一种关系上，只在一种关系上获得支撑力量的人，一旦支撑物移开了，这人就会跟着垮掉。一个有多个稳固、健康、亲密的人际关系的人，虽然不幸发生的时候也会痛苦，但他不会因此垮掉，也不会因此一蹶不振。在你的生命里，支撑你的是什么？你有没有亲密的朋友、亲人，当你遭遇失败挫折的时候可以支持你，给你重新站起来的力量？（不要依赖你未成年的孩子，切记！那会变成“情感乱伦”。）

七、股市综合症/稳定的自我价值

股市综合症

“股市今天闭市。分析家怪罪于通货膨胀引起的恐慌。”

“股市在好消息下狂飙……”

“我和你的心情晴雨表绑在一起，你心情好，我就心情好；你心情差，我也跟着心情差。因为感觉到你的不快乐，所以我也变得不快乐。不管是真的问题，还是不实的传言，都会搞得我心绪不宁。”

这就是股市综合症。我们经常看到，拖累症者与周围的人的生活、命运紧紧绑在一起。一旦他身边的人今天过得不好，那他也会很糟。他从不能主动地改变环境，只能被动地做出反应。这种被动的反应其实比主动地改变还要累，因为你必须适应另外一个人一时兴起的各种念头，你必须小心翼翼地研究征兆，一刻也不能放松。最糟糕的是，由于被动者不能主动影响对方，因此他对自己的情绪也失去控制，使他产生除了巨大的挫折感外，还有紧张和焦虑。

稳定的自我价值

在健康的人际关系中，不是不如拖累症者对对方那么在意，也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感觉迟钝。只是，你的生活不会被对方完全占据和左右，你的快乐和满足不完全取决于对方是否快乐和满足。因此你提供给对方的支持、鼓励才更加有力，因为你不必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而被迫回应他的行为。维持健康的互相依赖又独立的关系，关键就在于拥有良好的自我形象：那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自信。

八、重复性的强迫行为/面向未来

重复性的强迫行为

约翰与格拉迪丝夫妇的个案就是重复性强迫/沉溺行为肆虐的典型例子。那些童年时期未解决的问题，尤其跟虐待、忽视有关的问题和创伤，使他们长大后迫切地想要重塑过去，以解决这些问题。这种迫切的需要使他们失去了选择的自由，使他们身上“否认”的问题加重。他们在潜意识的驱使下一次又一次地修补过去，却一次又一次地无功而返。

面向未来

健康的夫妻关系通常是向往、展望未来生活的。他们没有要处理的童年遗留的问题（过去的问题都解决了），因此两人的关系在一种健康、自由的状态下成长、发展。蜜月后的一年，他们的婚姻会变得甚至比恋爱时更加甜蜜。结婚的十年后，他们的关系仍然在成长、在改善。婚姻中友谊的成分更加加深，亲人般的联结更加紧密。

每一年或半年参加一次的婚姻生活恳谈会，可以为他们的婚姻生活做些调试。在这期间，他们反思自己的工作、婚姻，以及人生未来的方向。这类活动可以成功地帮助婚姻关系在一种自由的空间里成长，使之不受强迫/沉溺行为的束缚。

九、必须控制/愿意妥协

必须控制

在问题家庭里，控制就是游戏的名字。完美主义、吹毛求疵、墨守成规、专横、家长制……这些父母在家中形成了集权控制的家庭气氛。另外一种相反的情况就是，父母一方有沉溺的问题（例如药物、毒品、酒精等），使家庭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没有人能控制得了任何事情，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遇到过不少患者听到这两种情况时大声说：“真巧！这两种情况我们家都有。”这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如果父母中的一方处于不稳定、失控的状态，那另一个人就会走向另一个极端：过度控制。

如果原生家庭中存在控制的问题，那么成年后的孩子就会极需要控制权。这种对控制权的需要一定会以某种方式表达出来。有时候，控制权是导致家庭不和睦的惟一原因。一些患者在描述他们与配偶的关系时常说：“我们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争夺控制权。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到底谁赢了，谁输了。”

在形成沉溺、迷恋、强迫循环的众多因素中，控制是一个主要因素。瘾君子试图用化学药剂控制他内在的情绪；发怒狂试图用怒气来确定他的控制权。患厌食症的少女，通常都活在控制欲很强的父母的阴影下，她不能做她“自己”，无法像正常青少年那样振翅高飞，但她可以停止进食，就算家中的“皇帝”或“女皇”动员千军万马，也无法让她食欲大开。

愿意妥协

愿意妥协或愿意让步，并不是性格弱点，而是身心健康的标志。一个健康人，即拖累症指数很低的人，有使用控制的自由和权力，但他们一般不需要这么做。

这种愿意妥协的特性可以在不同的人际关系上体现出来。例如在工作场所，一位有这种特性的老板懂得如何公平分派工作，也信任所托付的人，他毋须亲自参与每一件事；在家里，一个这样的妈妈会允许孩子们有时把事情弄糟，例如他们尝试做菜，结果做的菜很难吃；又例如，一个这样的爷爷宽容地让一次不合格的洗车技术通过，因为他那渴望当洗车童的6岁小孙子，已经尽了全力。

从生理上的角度讲，在婚姻关系中丈夫是较强壮的一方，他可以用武力迫使太太和孩子们屈服。他有自由可以这么做——但健康的他不会。而太太为了迫使先生在某件事上屈服也可以不履行婚姻义务，或者一气之下把卧室的房门摔上。她也可以这么做——但是健康的她也不会。

十、遗弃恐惧症/对上帝的信心、基督徒团契

遗弃恐惧症

乔逃避家庭和抚养孩子的责任成为汽车迷，这是一种遗弃。一个母亲厌倦单调劳苦的家务工作离家出走，在300公里以外的地方租公寓找工作，这是遗弃。玛丽觉得她与拉尔夫的交往太频繁了，使她有种窒息的感觉，因此决定把每晚的约会改为一星期一次，这不是遗弃。但拉尔夫不这样认为，他觉得玛丽遗弃了他。拉尔夫有严重的拖累症问题。

退后一步让彼此有呼吸的自由和空间，对于有严重拖累症问题的人来说，就等于遗弃。他们不允许他们之间有任何空隙，对他们来说那就意味着遗弃，甚至死亡。拖累症者内心深处的那股暗流不停地警告他：如果你被遗弃，你就会失去太多太多东西，你就会衰亡。罗宾·诺伍对此曾这样叙述：“因为害怕被遗弃，你就会不择手段地想维持这种关系，想尽办法不让它终止。”

女人的表达方式也许更直接——“我如此地害怕失去他！”其实害怕被遗弃的感觉也同样困扰着男人。一天，罗伯·赫尔姆来到我们办公室。他身材高大、健美，是个完美主义者。每天他都会用最新的健身器材来保持他的体型，他应该是一个理想的温柔的巨人。但遗憾的是他一点儿都不温柔。他来找我们是因为他对妻子施暴。

当时是星期四，他向我们描述他们之间冲突不断的婚姻。“我现在知道我们的婚姻根本走不下去了，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感觉到了。我理解为何埃德娜说她再也受不了，我也受不了了，现在是该结束的时候。”

星期五，埃德娜搬出去住。“我想离开一下，让自己清醒清醒，”她说：“我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

星期六早上，罗伯跟我们打电话，他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很难想象一个外表这么强悍的男人在面对分居时竟然如此脆弱。因为简单地说，他觉得被抛弃了。

悲哀的是就连拉尔夫和埃德娜寻求医治辅导的方式都是拖累症式的。本来他们应该问，“怎样才能让我们的关系回复到健康的状态？”然而，相反他们却希望治疗人员也加入他们拖累症的夸张舞蹈中，帮助他们继续维持不健康的拖累症关系。他们有一个没说出口的信息：不管你要我们做什么，就是别叫我们直面问题的本质。他们现在还不想重新建立健康的关系，因为这样他们就必须改变，而改变一开始是痛苦的。他们想要的只是请治疗人员用强力胶把他们之间摇摆不定的关系稳定一下。

对上帝的信心、基督徒团契

与恐惧遗弃相反的，就是信任。对于基督徒来说，这种信任来源于对上帝的信心。上帝是我们可以完全依靠和信任的，因为他在《圣经》上应许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也不会撇下你。”我们可以对上帝完全放心。

不但如此，我们对其他人也要有某种程度的信任感。但要怎么做呢？

我们最需要信任的人，首先应该包括父母与配偶，接下来就是一些外围的人际关系。

“信任？！”诊所里的患者哀叹道：“你知不知道我的配偶（或父母）对我做过些什么？我怎么能在发生了这些事后再信任他（们）呢？”

我们的回答则是：“尝试用一些间接的方法慢慢地重新建立信任感。你相信上帝吗？相信的话就依靠他来帮助你重建与其他人的信任关系吧。告诉自己你可以信任他们，必要的话也可以参加一个支持团体。给自己和对方一些时间，努力在你最亲近的人身上重拾信任。”

不过，拖累症者往往因为沉溺的关系，对对方的感受要么全盘接受，要么全盘否定。即使这样建议他们他们还是会说：“你不懂的。我必须先要知道他能不能让我信任！”

信任，就像声誉一样，毁坏容易重建难。对于受缚于拖累症的人来说，重拾信任更是难上加难。

拖累症最常发生在婚姻中。不管你现在是已婚还是未婚都应该知道，婚姻中的这些问题是源自于何处以及该如何消除。

第十一章　建立健康的人际关系

我们在上一章提到拖累症（包括沉溺行为）的反面并非完全独立，而是互相依存式的独立。让我们用关系轮更清楚地阐述这个观点。

关系轮

车轮的顶端代表快乐的环境、健康、互相依存又独立的婚姻生活。在这样的婚姻生活中，两人的关系很亲密，不过他们在亲密之中仍有各自健康成长及改变的空间。而且天平上依赖及独立的刻度是均衡的。

我们假设这个车轮的左边代表依赖，右边代表独立。如果我们让指针顺时针旋转，那么指针走得越远就代表独立的程度越深。相反，如果逆时针旋转转则代表依赖的程度越深。这两种不平衡的状态都不会使婚姻生活感觉幸福。

在一些地方，关系车轮的刻度向左逆时针方向偏斜（代表过于依赖）的现象反而会被鼓励和推动，例如婚姻关系中某些不健康的现象。例如如今社会上流行的一些商业管理模式。这些模式大力鼓励高级管理人员成为仆人，他们强调管理人员最重要的角色就是为公司和下属的员工无私地服务。现在就让我们看一看这样的模式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逆时针方向的第一站我们称之为“依赖”或“依赖性的关系”。在这种关系里，其中一方开始过度地依赖另一方。这种依赖性关系的产生也许是偶然的，在一个偶然的状况下产生——例如其中一人得了严重的疾病，生活不能自理，需要长期照顾等。有时是由于人的惰性造成的：“让他（她）去做嘛。”有时是对“顺服”的误解和误用。例如妻子以为“顺服”丈夫就是凡事依赖丈夫，而丈夫以为在家里做“头”，就意味着大大小小的事都应该由他来做。如果夫妻一方有上瘾的问题（酒精、药物、毒品等），那另一方就不可避免地成为被依赖者。

无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只要这种依赖关系开始形成，那么双方就不可避免地将滑向下个阶段——拖累症。

逆转拖累症的倾向

在健康的婚姻关系中当刻度偏斜的时候，夫妻双方会努力使刻度再回到车轮的顶端。例如我们诊所的一位同事罗恩，因为心脏病发作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那时他完全依赖他的太太。家里所有的事情他都不能再做了，包括那些自他们结婚以来就是他承担的工作。突然之间家里的一切开始由他太太做主，他太太管理家庭经济，给汽车上润滑剂，修理堵塞的下水管。因为丈夫的身体还没有复原，无法担当这些工作。

不过，一旦罗恩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就开始试着做些轻松的工作来分担太太的重担。一开始他选择了一些原本他太太做的工作。从那时起其实他们的家庭分工和以前大不相同，然而虽然他受损的健康使他们无法恢复到以前的分工状态，但家庭责任的整体平衡恢复了。通过罗恩有意识地使指针朝向顺时针方向走（独立）——除了身体也包括心态和精神上——他们的关系再次回到健康的状态——关系轮的顶端。

但是如果依赖者的情况持续下去或变得更加严重，指针向逆时针方向急剧下滑，这时会发生什么情况呢？在这种情况下，依赖者的依赖性就会加重，而被依赖者，即比较强的一方，也开始不自觉地依赖依赖者的“依赖”行为。两人都开始需要对方来当自己的支柱，为自己定位。他们呈现出一种A型的状态，即我们称之为拖累症架构状态。两个人的状态都处于严重失衡中。

过分独立的人际关系

在竭力脱离逆时针方向（依赖行为）的努力中，女权运动又走向另一个极端：从车轮的顶端开始向顺时针方向下滑。这种过分独立的倾向的危害性同样不容忽视。

- 不知何故，我们越离越远。

- 我是我，他是他，我们不再是一体的。

- 我们变得越来越不认识对方。我们好像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而且，这两个世界之间没有任何联结。

当一对夫妻的关系朝着顺时针方向下滑（过分独立），他们之间将产生越来越严重的疏离感，而这种疏离感会慢慢发展成陌生感甚至转化成对对方的敌意。那时彼此间的差异不再是一种有益的差异（指给婚姻带来丰富性及多元化的差异），而成为使婚姻关系破裂的原因。通常，两个人主要的差异在婚姻建立的时候就存在了，过分独立则将此差异扩大、强调，这样造成的结果势必使差异成为分裂的缘由，最后甚至可能成为彼此相互攻击的借口。

很多患者在这里都点点头说，“是的，的确是这样。那就是我们。没错。”他们对车轮底端——离健康的平衡状态最远的底端造成的后果感到非常惊讶。建立在过分依赖或过分独立上的不健康关系，最后都会演化成恶性的拖累症关系。

可怜的夫妻们彼此疏远，彼此误解甚深，不但如此，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错综复杂地把他们捆绑在一起无法脱离。他们彼此间存在着一股巨大的敌意，彼此都感到自己是受害者，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他们心里存着强烈的愤怒，几乎毫无例外。

双向同步进行

关系轮形象地说明了拖累症与过分独立是如何同步发生的。我们举一个工作狂的例子来说明。汤姆·钱伯斯是典型的工作狂，他从事房地产业。即使在经济很景气的情况下这个工作也不容易做。当汤姆工作时如果有客户想看房子，无论是什么时候，是白天还是晚上，他都会让客户看到想要看的房子。如果你喜欢吃过晚饭后谈生意，他二话不说就拿出信用卡请你吃晚饭。如果你只有早上可以跟他见面，他也可以在早餐桌上完成交易。不论是在工作日还是周末，他随时都能谈生意。他现在已经以现金买了两部宝马车。

汤姆的太太朱迪是一位尽责的家庭主妇。她一直承担着家里几乎所有的家务，包括那些本应该汤姆承担的部分，例如管理财务、维修车子等。

汤姆跟朱迪变得愈来愈依赖对方。如果朱迪没有打点好家居生活，汤姆就没有办法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在工作上。朱迪甚至还帮汤姆给汤姆的父母写感谢信；在经济和社会基础上，朱迪则完全依赖于汤姆辛勤工作所获得的成就和优越的物质生活。他们两个彼此依赖，互相需要。

但一阵子之后，他们又变得独立，完全不需要对方。例如他不再参与她的家庭世界，她也不参与他的事业工作。他们的日常生活几乎完全没有交叉点。朱迪对汤姆的忽略和疏远感到非常生气。疏离感和距离感逐渐恶化最后演变成公开的敌意，引起不断争吵和责难。

汤姆和朱迪的婚姻生活在关系轮的两侧同时滑落，这是有强迫/沉溺行为夫妇的婚姻生活的典型特征。

并不是所有的夫妻都会滑到轮子的底部，有的按顺时针方向漂流后，最后彻底脱离轮子开始自己的另一个新世界，那时这段婚姻便走到了尽头。或者，他们选择过平静的分居生活，维持着表面的婚姻关系直到死为止。

当独立占优势时

伊丽莎白·马他诺的祖父是老一辈的意大利人，在纽约下层街区长大。虽然只读过八年书，但凭着他的努力和运气，最后他拥有了数百万美元的家产，搬到新泽西州富裕的郊区。伊丽莎白继承了她祖父的精明和野心，聪明能干。伊丽莎白有29个伯叔婶姨，53位堂表亲戚，每年的家族聚会都是一件隆重又热闹的盛事。由乔·塔利阿尼叔叔统筹安排，租用一个游乐场，整个家族的人在里面庆祝狂欢。伊丽莎白是一个喜欢热闹，喜欢她周围围满了亲人和朋友的人。

凯勒·约翰森一岁十个月大时就骑在马背上。在蒙大拿州牧场出生、长大的他，心中的理想天堂是：一匹配有舒适马鞍的好马，加上一道一望无际、辽阔平坦的地平线。当凯勒说：“拥挤的定义是两个以上的人聚在一起时”，他可不是在开玩笑。

伊丽莎白和凯勒在他们就读的美以美大学相遇、结婚。他们的朋友们都认为这桩婚事一定维持不了多久。“西部牛仔碰上教父？算了吧！”的确，虽然由于伊丽莎白的野心加上凯勒的稳重和智慧的判断力，他们很快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在优雅昂贵的社区，他们拥有一个舒适可爱的家；在靠近水库的葡萄藤社区，他们还拥有一个10英亩的度假别墅。伊丽莎白是社区学校校董会的一员，而凯勒是社区服务中心的主席。他们都热衷于教会活动，特别热衷于向城里贫民区的年轻人宣教。他们也常常在周末招待这些年轻人到葡萄藤社区划船、骑马。但与此同时，在婚姻生活中他们俩却变成了陌生人。

由于信仰的缘故他们从不考虑离婚。然而，他们的婚姻早已失去了起初时的甜蜜，取而代之的是伤人的话语和彼此间的竞争。他们需要帮助，他们自己也感到应该及早寻求帮助。

“在她的概念里在宁静的小径上骑马，实际上意味着《阿拉伯的劳伦斯》（Lawrence of Arabia）——500名狂叫的马术师列队到沙漠里去。”

“他所谓的星期六早上睡个懒觉就是在床上躺到7点钟。”

“她每个月花100多元的电话账单就是跟东海岸的亲戚们闲聊。”

“至少我在讲话，而他什么都不讲，一句话也不讲。”

“她的活动总是最重要的，总要排在第一位，不管是什么活动。”

“他的活动才是呢。他一星期只在家里的餐桌上吃上三顿饭，”伊丽莎白紧抓不放。“其余的时间都在外面忙他的事情。我早上7点半起床上班，他在我起床之前就走了。每周惟一一天他在家的那个晚上，我又要参加管理委员会的会议。他从来没有主动地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甚至把衣服从干衣机里拿出来都没有过。”

“我住在波士顿的姐姐有三个小孩，还干一份高薪的工作。她是一名注册会计师，在家工作，通过电脑、数据机、传真机跟外面的世界联络。同时她还是一名优秀的家庭主妇及一位好妈妈。伊丽莎白还没有当妈妈呢，她现在只是为人妻。我从小接受的观念就是家务活是妻子的责任，这也是符合《圣经》的。”

在他们之间有一股缓缓流动的、痛苦的、不耐烦的暗流。两个人都经过精心打扮，衣着整洁，不过看起来都很疲惫。凯勒的风格是休闲、舒适，而伊丽莎白的风格是精明、干练。凯勒那种来自乡村牧场的懒散态度刚好跟伊丽莎白那来自新泽西大城市的敏捷作风形成强烈的对比。表面上，他们俩确实像他们的朋友预言的——这两个人简直南辕北辙！让他们生活在一起真是异想天开！

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用你已知的储爱槽及关系轮的知识，试着分析伊丽莎白与凯勒的情况。接着，比较自己和他们之间的相同点及相异点。也许你还没有结婚或者你也不会骑马，不过这都没有关系。伊丽莎白和凯勒互为对方最重要的人（SOP），现在衡量一下你和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之间的关系，这个人也许是你的父母、朋友或配偶。不同点跟相同点的比较一样具有启发性，因此要从这两方面来一起比较。

你会给这夫妇俩什么样的忠告呢？谁应该改变？是伊丽莎白？凯勒？还是两人都要改变？该怎样改变？在继续下一步治疗之前，请你先花些时间思考一下，用什么样的方法可以让他们的婚姻恢复平静和满足。

虽然心理辅导不像烹调食物一样有公式可循，不过在诊所里我们通常会给像凯勒和伊丽莎白这样前来咨询的夫妇们提供一系列的建议和指导帮助他们。这些建议和指导的先后次序，会根据他们的问题是过度依赖还是过度独立而有所不同。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他们把关系轮上的指针调整到健康的位置。

阻止滑向过分独立

如果一对夫妻已经顺着顺时针方向滑到过度独立的危险边缘，我们建议他们采取下面的四个步骤来补救：

第一步，夫妻两人要正视问题。这个意思是说，两人要向自己及对方宣布，我们之间确实存在着问题。即使在比较轻微的个案中也有模棱两可的“否认”存在，例如“因为结婚久了，就会有这样的问题。”“你不会像新婚时那么有兴致了。”“我们不再是年轻夫妇当然就没有那么亲密了。”“没关系，这是很正常的。”

第二步，我们建议你列一张详细的时间表。在哪里，及哪种情况下，你们夫妇俩会在一起？什么时候你们有共享的时间及空间？什么时候没有？把这个时间表写在纸上，以使你们清楚地了解彼此的状况。

第三步，夫妻俩必须重新达成一致，再次承诺对对方委身。这个步骤最好不仅写在纸上，还要拿给第三方看，例如给咨询人员、牧师，或双方都信得过的一个朋友看。可以制订一个新约定，它的目的是为了使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和对方相处，创造更多的交汇点，缩小目前的鸿沟。这份新约定，可以因人而异有各种不同的形式。为了履行这份约定，夫妻双方都要减少各自用在交际应酬上的时间和精力。

第四步，我们帮助夫妻们制订一些维持他们应负责任及义务的方法。如果第三步在执行中渐渐失效或被遗忘，那这一步就会变得毫无意义。所以，要用各种方法使夫妻们能遵守步骤三的合同约定。例如，这对夫妻对他们信任的第三方应负有责任，那么这份合同就能比较有效地被执行。我们诊所中的夫妻们经常自己制订周期时间表以治愈婚姻中的裂痕，并定时审查做得好不好。

阻止滑向过分依赖

一对顺着逆时针方向滑向过分依赖的夫妻，同样需要帮助才能使他们的生活平衡。不过与上面的情况相反，建议他们花更多时间与伴侣相处，只会使这个问题更为严重或使他们之间的纽带愈来愈弱。

对于这样的夫妻，我们的建议是：第一步，承认存在的问题。若依赖是无法避免的（例如其中一方患上了长期不能自理的慢性疾病），承认这个问题就需要很大的勇气。不过再困难这个问题也必须要面对。

第二步，列出一份清单指出在何处各自的界限被侵犯。当一个人对他人担负起错误的、不必要的、过度的责任时，他的界限就被侵犯。当你的伴侣过度依附你时，你的界限就会受到侵犯。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一位患了脑瘫的妻子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穿上鞋子，因为她的脚趾变形了。她的丈夫每天都帮她穿鞋子，这是必需的。但如果不止这些，她的丈夫还每天帮她穿袜子、绑鞋带——假设这些事她可以自己做——那他丈夫所做的这些事就是一件不必要的工作。或者这个妻子总为了一些琐事或者根本就没事，每天打四五次电话给上班的丈夫，这也是侵犯界限。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要重新划定界限，这样依赖行为才不会被增强。

第三步和第四步应该写在纸上。在第三步里，每一方都要订出自己认为合理的界限——即他或她愿意与对方分享的时间、行为的总量。了解对方不一定了解对方的界限，所以要把这些写下来。

第四步，列一张清单写上自己愿意放弃的东西。基本上，这张声明的内容要包括：“我现在宣布，我愿意放弃哪些权力，在哪些事上我会渐渐从你身边退出，我愿意给你哪些东西。”

第五步，我们会要求每一个人对新设立的责任委身——自己担起该负的责任。记住，我们不是只要求依赖性大的那个人，而是双方。这张声明上要写：“这是我需要为自己负责的方式，所以你不能侵犯我的界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步骤，我们要求两人小心地从健康的第三方的角度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之间没有一起分享的健康活动。例如一个丈夫（被依赖者）觉得自己被婚姻生活绑住了——他需要呼吸的空间。也许他会加入一个支援团体或是一个兴趣小组。也许他开始参加一些教会的活动，结交一些与他有共同兴趣爱好的同性朋友。他这么做并没有背弃婚姻中他应履行的责任，因此妻子应该可以接受。而且，如果他们中过分依赖的问题很严重，这么做其实对帮助他们的婚姻关系回到健康、舒适的平衡状态大有帮助。

婚姻关系中的“依赖者”也一样会被鼓励去发展其他的兴趣爱好，这一步与鼓励被依赖者在外面发展兴趣爱好一样重要，或许更重要。

关系轮并不只是描述婚姻中的夫妻关系，它还可以用来评估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朋友与朋友间的关系，甚至工作中同事们之间的关系、教会里弟兄姐妹之间的关系、学校的各种人际关系。

如果一对夫妇的问题是刚刚开始滑向过分依赖或过分独立，做这样的评估会对他们帮助很大。通常不费太多力气就可以帮助他们扭转不平衡的状况。

要达到康复，洞察力是第一要素。套用一下米勒医生的话，“你不能在黑暗中打猎。”先用洞察力审视你的人际关系、强迫行为、迷恋和沉溺状况，当你着手解决你的问题时，你将获得不可估量的收益。

汤姆和朱迪夫妇正在这条漫长旅途的起点，他们要慢慢爬回到健康的关系点。两人被过去的不健康关系弄得筋疲力尽，十分虚弱，几乎没剩什么力气来改善两人的关系了。这个故事到现在还没有完结。

最后，关于凯勒和伊丽莎白夫妇——我们评估了他们的婚姻状况，在关系轮上就算不是仇视点也很接近了。但是因为两人都坚决地要求维持他们的婚姻，所以他们愿意尽最大努力，付一切代价挽救他们的婚姻。

我们要求两人把一天中超过15分钟以上的重要活动罗列出来。然而，当我们要求他们将这份清单按优先顺序排列时他们却做不到了。因为这些活动没有一样是无关紧要的，都是很有意义又为上帝喜悦的事。最后他们决定，每一年重新排列一次活动的优先顺序。伊丽莎白决定辞去校董会的职务一年，凯勒放弃了他在服务社团中的主席职位。他们规定一个月中，两人用两个周末来陪孩子们，另外一个月中有一个周末是属于他们夫妇两人的约会日，他们将尽量选择到郊外优美浪漫的地方去。对他们而言，多花些时间在一起相处就是治疗他们婚姻问题的最佳良药了。

他们对彼此的工作时间表及日常事务也达成了共识。最重要的是，他们为彼此的优缺点列了一张详细的清单，通过扬长避短的搭配，他们在家中及教会中可以做各自擅长的工作。这时两人的差异性又成了带给他们丰富又充沛的力量源泉。

以上所有这些决定及协议基本上就像创可贴。不过对于凯勒和伊丽莎白夫妇用创可贴就足够了，因为他们婚姻中的伤口很浅，他们在伤口化脓、恶化之前就来接受治疗了。但是对于某些夫妻们，这些轻微的改变是远远不够的。

凯勒和伊丽莎白夫妇的爱情回到了他们的婚姻里。通过花时间共处及认识彼此健康的差异性，夫妻间的爱情更加巩固了。伊丽莎白和凯勒已经开始计划下一年的优先顺序表了。他们想为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们筹划一个骑术营。凯勒管理马匹方面的事，伊丽莎白则负责张罗、安排行程。

第十二章　人们扮演的角色

肖恩·麦考迪可以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在爱尔兰民间传说中有一颗巧言石，谁吻了这颗石头就会变得伶牙俐齿，即使在这样的人中间，肖恩也可算是佼佼者。肖恩在新泽西州东部的佩斯安博伊市出生，父母给他起名为约翰，后来他将自己的名字改为盖尔语的名字。他这一辈子没让他的三寸不烂之舌闲着。读书的时候，他卖掉的杂志、糖果、个人文具用品，比学校中任何一人都多。他在乐团得到了制服，在图画馆买到了书，他的辩论队伍得以参加州际比赛——这全都得力于他的口才。高中时他负责卖学校刊物的广告页，几乎单独一人把校刊从单页的新闻报变成八页的周刊。漂亮的插页和摄影图片，使校刊的水准不亚于一份商业刊物。

现在，他站在我们的办公室里等待着接受职业心理咨询。德州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他刚刚度过27岁的生日，他的推销员工作濒临困境，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他摇摇头，那一头浓密的、桀骜不驯的古铜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觉得很沮丧。我是你们见过的最好的推销员，但是每份工作我只能做几个月。六个月算是最长的，然后就……”他挥了挥手。“反正就是散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觉得都是我的错，可是这种事就是不断发生在我身上。”

“你都卖过些什么？”

“几乎所有你想的到的东西，电脑除外，我不懂电脑，卖电脑要学的东西太多——顾客一定比我懂得还多。我卖过鞋子、二手车、新车、食品加工器等，还有婴儿用品。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工作，我是说卖婴儿用品。”“那你为什么辞职？”

“我没有辞职，是被开除的。那是一家大型百货公司的婴儿用品部门，他们给我最低合法工资外加佣金。我们的产品有两条全国性生产线，生产婴儿床、游戏围栏等，有自己的商标。不用说你也知道，卖全国性的商标才能赚钱。我们那个部门在我在那儿工作的四个月当中，总销售额上升了106个百分点。”

“但他们却开除了你。”

“我的直属上司开除了我。他起初答应我只要超过该月的销售定额，除了佣金他还会给我考绩奖金。第一个月因为我刚进去还在学习，所以起步慢。第二个月，我超过了销售定额，打了一个漂亮的小仗。不过这还不算什么，第三个月的销售成绩才算真正轰动，可是他却没有履行约定，我给了他三个礼拜的时间考虑，然后向他提出正式抗议。结果，砰！走人。”

“他的理由是什么？”

“他说他不会和有这种态度的员工一起工作。”

“那他不履行承诺的原因是什么？”

“他说他忘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你卖得太多了，所以我食言了。’”

“在这之前你做过什么？”

“在闹市区一家汽车代理公司做了两个月。我对它的生产线了若指掌。”“那你为什么辞职？”

“那个销售经理一直找我麻烦，对我从没说过一句好话只有批评，像‘那对夫妻怎么没买就走了？’‘你应该给那个傻瓜看黑色的车，而不是黄色的，老家伙们都喜欢黑得发亮的车子。’”

“你是被解雇的吗？”

“我是在大吵一架之后辞职的。一个推销员当然要赚钱，但赚钱真正的秘诀在于你关心顾客，是真正的关心。你的顾客应该得到最好的东西，而你要帮助他们得到最好的东西，这就是推销员的工作。那个经理一点也不在乎顾客和他的销售人员，我无法在这种环境下工作。”

我无法在这种环境下工作。而那个百货公司的经理也无法和有这种态度的员工一起工作。当肖恩·麦考迪向我们一一细数他这些年的工作经历时——在过去四年里他换了13个工作——我们眼前渐渐浮现出他的拖累症画面。

表面图案很容易看出来，因为它有重复而有规则的变化。肖恩是一个聪明有魅力的推销员，不愁找不到工作，但是他觉得，每次他工作几个星期或几个月后他的老板就会做出一些对他不公平的事。在无可避免的争吵过后，肖恩不是自己辞职就是被开除。就这样他不停地从一份工作跳到另一份工作。

然而表面图案背后的画面才是肖恩问题的关键所在。肖恩4岁时，父亲遗弃了他和他的母亲。在他心灵深处隐藏着一股对父亲深深的怨恨，进而扩大到怨恨所有掌权的男性。他过去从没有承认或者处理过这种愤怒的情绪。

每次他有了一个新上司，他就会对他产生很高的期望，这个老板在他心中成了令他喜爱、完美、绝对公平的父亲角色。还记得拖累症者要修补过去的强烈愿望吗？但是老板、父亲、掌权者他们都只是普通人，不完美的、会犯错的普通人，当这些不切实际的完美形象在肖恩心中破碎时，他的愤怒也就跟着爆发。他过去的创伤没被修复，他的储爱槽是空荡荡的，他渴望有一个关心他、爱他的完美父亲来满足他的需要。他感到痛苦和沮丧，然而他一点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肖恩必须要了解——不只是在头脑中——在心里也要了解，过去每当他开始一个新工作时，对他来说那不仅仅是一个工作，在他内心深处，每一次他都把它当作是一个重建幸福家庭的机会，一个重建父子关系的机会。当他受雇时，工作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工作，他是在工作中重建一个强大的家庭互动关系，确切的说是父子关系。

肖恩并不是故意的。其实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的表现，只是拖累症者往往会不自觉地把它表现得非常极端。格拉迪丝·乔登，本书开头提到的那位患者，试图在她的婚姻里重建正确的父女关系。肖恩就走得更远了，他一再地想重建他从未得到过的父子关系。这些重建行为不仅破坏了他在工作中的人际关系，而且让他徒劳地一次又一次地以失败告终。

人际关系的复杂性

我们的日常生活是由一张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组成的。拖累症使这个关系网扭曲、变形。拖累症者会虚构出生活中并不存在的角色，或者把生活中的某些重要角色曲解。

拖累症者好像编故事的作家或剧作家一样，可以把雇主（肖恩的例子）、配偶（乔登夫妇的例子）、医生、牧师变成他们的代父母，在心灵角落里一幕幕上演过去的生活。

我们每人都担任着许多不同的角色：父母/子女（同一个人可能在不同的环境下担任不同的角色），丈夫/妻子，上司/下属，老师/学生，教练/运动员，医生/病人，神职人员/普通信徒，姐妹/兄弟等等。在问题家庭长大的储爱槽空乏的人，常会下意识转换这些复杂的角色，在身边的人身上寻求重建原生家庭的互动关系，重建原生家庭的痛苦以及实际情形。他们（潜意识里）希望这一次，过去那些问题可以解决，过去那些痛苦可以消除，过去的情况可以改善。

值得一提的是，受这种角色转换冲击最大的，首当其冲要算牧师及辅导协谈中的（尤其是女性）辅导员，他们常常被暴露在这种伤害之下。身为一名权威人物、众人效法的榜样（有些人会解释为上帝的代表），牧师尤其容易成为拖累症者攻击的目标，他们常被一些信徒当成自己的父母、配偶或其他人的“替身”。我们在诊所里经常帮助受伤害的牧师。让我们惊讶的是，他们受到攻击的严重程度就像前线的士兵一样。

在一个容纳100人的教堂里，让我们假设其中80人是健康、成熟、可爱的基督徒。剩下的20人可能是有严重情感问题的拖累症患者。如果他们自己的情感问题不先被处理，他们很可能会把牧师当成英雄或者坏蛋，或两种都是。牧师不但自己要有很好的个人界限以应付各种显性或隐性的情感问题，他还应该具备一些关于拖累症的知识。遗憾的是很少有牧师在这方面被训练过，很少有牧师可以识别并应付拖累症者的问题。

还有一个说法，不一定适用于所有情形的：即本身有尚未解决的拖累症问题的人，很可能被有帮助人性质的职业吸引而成为牧师。如果他有这样的问题，即使他是真的得到上帝的呼召而成为牧师的，他还是有可能因为自己的拖累症问题而有时感情用事——总在帮助别人，总想修补事物，任何人的需要他都要负责任，尤其当这名牧师的拖累症“雷达”碰上了另一名会友的拖累症“雷达”时，如果这位牧师没有健康、适当的内在界限，那么就会出现严重的问题。

精神治疗师早就发觉这种问题的严重性。在今天，精神治疗师或心理学家会跟病人建立起亲密的关系，不过这种关系是在非常谨慎小心的监督下的。什么时间见一次面是固定的，会面时间的长短也在控制之中。与之相反，牧师们通常没有意识到这种安全的界限。他们必须服务教区会友的需要，而这些需要很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发生。因此他们面对的问题更加复杂。

拖累症对家庭角色的影响

心理学家渐渐发觉，在拖累症者的家庭中都有一些固定角色——例如英雄、替罪羔羊、活宝、失落的孩子、有能力者。为了应对扭曲的生活环境，家庭成员不自觉地让自己担当起这些角色。在外人看来他们的问题很明显，但他们自己却浑然不觉。

这些角色最先是在酗酒者的家庭中发现的，后来在各种问题家庭的人际关系中也被发现。拖累症者会不自觉地变换这些角色，即使他们成年以后的人际关系上也仍会出现这种情况。成年人之间的人际关系与拖累症者小时候生活的原生家庭中的人际关系有很大区别，如果他们仍然用儿时习惯的角色来处理成年人之间的人际关系，那么他们的生活很难享受到喜乐、平安和满足。

这些角色是什么呢？其实小孩子很早就开始扮演它们了。例如第一个是，英雄。

英雄

英雄就是那个修补家庭漏洞的人，是“黏补”的好手。英雄支撑着问题家庭，使问题家庭可以正常动作。他的工作是把父母没有弄紧的松散部分接好。例如，英雄会把衣服洗好、准备三餐、照顾家里较小的孩子，或许还要照顾身体残障或不健康的父母（例如照顾醉醺醺的爸爸或妈妈）。也许在家里，英雄一定能得到家人的赞美或支持，不过在外面，他们是公认的、值得信赖的、尽责、成熟、有能力的小孩。英雄通常是家里的大孩子，但也不一定。埃米莉亚·卫斯理就是英雄。

不管男生或女生，英雄通常在学校的成绩都拿A，或者在体育方面是佼佼者。父母/子女的关系被他部分地用老师/学生的互动关系替代。因为他无法改善爸爸妈妈与他的关系，无法使他们快乐，但是他可以取悦老师，来使他枯竭的储爱槽里多少得到些爱。因为老师看到他的优异成绩就会慷慨地夸奖他，他因此享受到荣誉和尊重带来的一些快乐。

替罪羔羊

无论父母怎样向孩子掩盖，孩子还是会察觉到家庭里存在的问题。也许他无法清楚描述他的困惑，但有一点他感受到的就是他的储爱槽是空的。这一定是某人的错。如果你还记得孩子很容易把周围反常的现象都归结为是自己的错。孩子很容易让自己成为替罪羔羊。替罪羔羊就应该为混乱的局面受惩罚，而且当替罪羔羊受惩罚的时候，替罪羔羊会得到关注。你随便问一位影视明星等公众人物，他们都会同意有负面报道总比没有报道强。

活宝

有“活宝”美名的小孩，是另一个说得好听一点儿的替罪羔羊。他是家中的小丑。他用滑稽的方式引人注意。有问题吗？用笑声化解；有痛苦吗？开个玩笑消除它。分散注意力，带来欢笑，呈现一张快乐的笑脸。活宝小孩力图让你和他自己暂时忘却生活中可怕的伤痛。这个经常咧嘴笑的小家伙用他滑稽的幽默表演缓和了紧张的气氛。其实，在他心中，他比家中任何一个人都感受到悲伤。

失落的孩子

英雄是出众的，活宝到处耍宝，替罪羔羊不断陷入困境之中，而失落的孩子呢？他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他也许孤单一人，在自己的房间或在车库里玩。他不太说话，在团体里一点都不显眼。他很可能喜欢阅读，因为借着书本他可以逃避现实的痛苦。失落的孩子很乖，但是乖得让人难以接受和理解。

好啦，也许替罪羔羊不是家庭中最受欢迎的成员，但其他类型难道都不健康吗？一个一向拿A的孩子有什么错？乖巧又懂事的孩子有什么不好？即使像逗趣的小丑一样的孩子也很可爱啊？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他们的行为模式，而是他们的自我认知。因为如果把这些角色的形状画出来，如果说是一个圆形的话，那么这些圆形的边充其量只是一些虚线而已。因为这些孩子强烈缺少完整的自我意识或自我形象。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对生活的真正需求是什么。在内心深处，这些表面看起来快乐、令人喜爱的孩子（包括一些大人）是极其不幸的。而且他们长大成人后，这种不幸并不会因此消失。

扮演英雄、活宝、替罪羔羊、失落的孩子这些角色的孩子，当周围的环境发生变化时，他会从原来一种角色转换成另一种角色。露易丝，这个有厌食症，被指导老师要求到我们医院接受治疗的年轻学生，扮演着两种角色。在学校成绩优异，处理家务、维系家庭运作的她，是个英雄。当她离开家去念护校，不健康的妈妈指责她逃避对家庭的责任，她变成了替罪羔羊。

在不健康的家庭角色中转换

问题家庭里还会有一些不同于上面提到的角色。上面提到的角色在每个家庭中都可能存在，拖累症家庭只不过把它们极端化了。接下来的这些角色则是拖累症家庭独有的。每一个拖累症家庭成员受环境所迫，都会在不同时间担当以下不同角色。

有能力者

如果不是有能力者的存在，问题家庭的问题就不会持续这么久，不幸的是，有能力者往往看不见这个事实。在问题家庭中，每个家庭成员都扮演着某种程度的有能力者。让我们假设，首先从一名“正常”的妈妈身上开始，因为她与酗酒的爸爸结了婚。爸爸是个酒鬼，妈妈不是。是妈妈使整个家庭维系在一起——妈妈是为了维系家庭完整而牺牲受苦的英雄。（记住，如果反过来也一样，即妈妈是酗酒者，爸爸不是。沉溺的物质也不一定是酒精——药物、毒品、工作、暴怒、极端的宗教形式——任何沉溺/强迫行为的结果都一样。）

爸爸喝酒的问题看起来是妈妈不幸的根源，但备受折磨、深感不幸的妈妈在大叫着要爸爸戒酒的同时，却又常常做一些事“鼓励”爸爸去喝酒，这是为什么？其实这里面的原因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她把丈夫酗酒的事当成家丑，让孩子们和她一起对外隐瞒。所以酗酒的丈夫就不用自己面对公众压力。她帮她的丈夫向上司请假，她把他一次又一次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甚至有时到监狱把他保释出来。他不断地出问题，但她不断地替他善后。

不管孩子在家庭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孩子也可能成为有能力者。因为孩子天真的头脑认为，家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与自己的行为有关。他们因此背起和妈妈一样重的罪恶感及责任感。他们学会缄默，努力扮演着被要求的角色，他们调整自己以适应家中酗酒的爸爸，成为和妈妈一样帮助酗酒的爸爸善后的人。孩子很无辜，因为他们没有选择，对他们来说，家就是他们的全部世界。

咨询人员相信，妈妈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做是必然的，因为几乎可以肯定，妈妈是带着自己的拖累症问题进入婚姻。在她遇见亲爱的爸爸之前，她很可能已经是一名拖累症患者。

这些拖累症者，像妈妈和孩子，他们的生活完全被另一个人的生活及问题占据，以至于失去了自我。他们是病态家庭的受害者。因为感到无助，他们努力让自己成为有能力者，却不知道只有他们停止这样的努力才能真正帮助酗酒者及整个家庭。

有能力者扮演的其他角色

你吃过五彩果冻甜品吗？你知道怎么做吗？首先，拿一只干净透明的果冻杯倒入两厘米高的葡萄口味果冻，放置一下，然后再加入两厘米高的樱桃口味果冻，再放置一下等它凝固，最后再加入橘子口味果冻和柠檬口味果冻。好，现在呈现在你眼前的就是一个色彩鲜艳的美味甜品了。

拖累症者扮演的角色就好像这样一层一层叠加起来的角色。最底层的角色是普通的母亲/女儿，或姐姐/妹妹等的角色，第二层是英雄之类的角色，这也是健康的（除非它被处理得非常极端）。第三层，即有能力者，这一层之上的角色，包括这一层，都是拖累症者独有的角色。而在一个健康的家庭中通常只有紫色和红色两层，即只有第一层和第二层的角色。

在有能力者之上的第四层的角色，是有能力者面对压力时本能反应下扮演的角色。这些角色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它们是抚慰者、殉道者、救援者、控告者，以及受害者。

抚慰者

即使年纪很小的孩子也可以担任抚慰者的角色。抚慰者会努力使糟糕的情况好转，他可能表现得像个小丑，分散你的注意力和悲伤。他也常常扮演英雄，因为抚慰者知道说什么话可以让兄弟姐妹安心，或安慰妈妈、哄骗爸爸。抚慰者是天生的谈判家，在需要的时候甚至会用善意的谎言让家庭的裂痕减至最小。

殉道者

殉道者愿意不计个人得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以缓和家庭矛盾。他愿意牺牲时间、精力、快乐，把家庭维系起来。他会尽全力帮助沉溺者戒酒、戒毒，哪怕要再长时间他也会忍受到底。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使事情“好转”，不过这种“好转”是指殉道者个人认为的“好转”，并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好转”。最后，在无节制的牺牲和奉献下，殉道者不是把自己烧尽了就是精神崩溃，或者两者皆有。因为殉道者惟一做不到的，就是改变沉溺者的恶习。

救援者

救援者好像救火队员，无论哪里有火他都要去扑救。账单没付，他找两份工作做把帐单付清；沉溺者进了监牢，他雇律师把沉溺者保释出来；房租没付，他补上；家务活没人做，他来干。

乍看之下，救援者似乎与殉道者是一样的，其实他们只是在某些方面有交叠，在其他方面是不同的。殉道者的付出远超过救援者。因为殉道者的心理架构是：牺牲！更多给予！否定自我需要，不计个人代价。而救援者则纯属救援性质，他的心理架构是：快！赶快整理混乱局面！把它掩盖掉！把伤害减到最小！快点把它藏到背后！

控告者

控告者说：“都是你的错！”控告者随意将责备加在他人身上。除了他自己之外，他控告所有的家人他们如何如何做得不对，如何如何不够完美。控告者是个难以相处的、不讨人喜欢的角色。

受害者

噢，可怜的受害者！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可怜的，因为他并没有要求受这样多的苦。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该多快乐。他自己是最值得同情的角色，因为他心地这么善良，他不应该承受这些事。其实不能把这个角色跟真正的受害者混淆。就自卑自怜的意义层面而言，真正的受害者通常没发觉到自己是受害者。

这四种角色属于有能力者随时可能变换的角色。当情况需要的时候，一个有能力者可能扮演完所有这些角色，先是这一个，后是那一个。因为有能力者在这些角色中的转换如此随意无定，所以我们发现帮助有能力者是特别困难的。

艾琳来到我们的诊所不是为了她自己的问题而是为了她的丈夫瓦特。瓦特是一名酗酒者，但艾琳是典型的有能力者。我们把与艾琳的几次会诊记录整理一下发现，就像所有的有能力者一样，艾琳随着环境的需要随时变换着她扮演的角色。

“如果不是贝蒂打电话告诉我瓦特在哪里，他现在可能已经醉死在市中心了。昨晚我在百货公司前的大马路上把他拎回家。”（救援者）

“你知道如果不是我维系着这个家庭，孩子们现在会在哪儿吗？寄养家庭。我姐姐不愿意抚养他们，我妈妈也不会帮忙，甚至不喜欢他们围在身边。所以只能靠我了。”（殉道者）

“说到底这都是瓦特的错。他保证了一遍又一遍，但一转身他就又开始喝了。每一次都是这样，我好像一个大傻瓜，一直相信他的话，相信他一定会改。我嫁给他希望他能好好爱我，他怎么可以这样待我呢？”（控告者兼受害者）

“我不应该承受这一切，你无法想象我的童年有多么悲惨。如果说一个人经历过太多悲惨的事后就该松口气，那这个人就是我。我不该再过这种悲惨的生活了！为什么总是我？！”（受害者）

“所以我不得不亲自到学校和他的老师谈谈，以免他受停学的处罚。这个孩子就像他爸爸一样总是到处惹麻烦。如果我不管他的话，他早就进少管所了。”（再回到救援者）

“我再也受不了！你们无法了解我整天处在多大的压力下！”（可怜的受害者）

生物化学家在重建复合蛋白质分子的化学组成时也重建其物理形状。一个复合蛋白质分子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结、环组成的长链。而不健康家庭中各个成员的角色搭配就像这个长链一样，他们之间以奇怪的形状纠结、捆绑、不和谐地联结在起来。

殉道者、救援者、控告者、受害者、有能力者、抚慰者、英雄、失落的小孩、替罪羔羊、活宝——这些角色都是拖累症者在不健康的家庭里为存活下来而发展出来的。这些角色是扭曲的、有悖常态的。例如当他们长大成人进入社会、工作、教会等新的环境时，这些角色就行不通了。因为规则已改变，关系也不一样了。然而问题家庭的成员们仍然只能条件反射地用过去的旧规则，他们不懂得如何应付新的局面。拖累症者被过去扭曲的关系体系困住了，而过去那个病态的体系无法帮助他们应付外面真实的世界。

专业救援者

盖瑞·伊利斯拥有一份全世界最刺激、最精彩的工作——紧急医疗救援，最重要的是他热爱这份工作！他们刚接到一通电话，马塞路上发生了一起两车相撞的车祸。盖瑞确认了事故地点后，马上打开警灯和汽笛，他的助手，急救医生梅琳达·班尼负责开车。闪烁的警灯和警报器使一路上的车辆都急忙躲避他们。身为医疗援助车的负责人，盖瑞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街头国王。

在事故现场，他们帮助一名可能颈部及脊骨受伤的年轻少妇戴上护颈和脊骨矫正板。

身高1.74米的盖瑞不算是世界上高大的人，但是他知道怎样利用他的优势。在消防车到达之前，他和个子娇小，只有1.6米的梅琳达合作，已经拆开了第二部车，把一个中年驾驶员解救了出来。

在盖瑞担任紧急医疗救援工作的三年和急诊医生的一年中，他处理过一些相当严重的事故，他的经历说出来让你惊心动魄，而且最绝的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要一板一眼地照法律行事，什么时候要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用创新的法子。盖瑞对流血死亡已经麻木了；他醉心于偶尔才有的“感觉棒极了”的经验——例如拯救小婴儿。在这个有160位紧急医疗救援人员的中西部，盖瑞是最杰出的人才之一。

令人惊讶的是他突然辞职了，而且宣布不愿再从事与援助相关的任何职业。更令人不解的是，两年内另有28名医疗救援人员也陆续辞职。

公共卫生人员为了调查突然爆发的急诊医生及医疗救援人员高辞职率的原因，发出一份问卷：你需要什么？缩短工作时间？提高工资？更隆重的表彰？要怎么样才能使你们在这个岗位上长久做下去？

很遗憾，其实问题的根源往往不是问卷上反应的那样，例如只需要增加一些令人满意的额外补贴就好了，其实真正的原因需要深入研究才能得知。

有两种人会进入医疗、执法、神职、心理咨询，以及社会关怀等服务事业：一，受到上帝的呼召，在良知感动下对这种工作有兴趣的人；二，被拖累症里的一种无形力量鞭策驱使的人。如果第一种人辞职了，那么他的原因就可能是问卷上显示的那些情形，如过重的工作量、不当的工资、酬金不如人愿等。这时如果你给他们换一个更满意的工作环境，他们通常会留下，不会再离开。

而后者，即受拖累症驱使的人，则不会被这些条件吸引。他们反而会在得到最高赞誉的时候突然离开，而且可能带着其他人一块离开。我们相信这其中的原因和拖累症中最大的一种力量：即救援动力有着直接的关系。盖瑞是一名救援者。

几乎在每一种不健康环境中都有救援者和有能力者这两种角色。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孩，会像磁铁一样，长大后被救援类的职业吸引。因为：第一，救助人可以分散注意力。救援者不断挣扎着工作、关心他人、忘我无私。因为具有高尚的牺牲精神，他们备受赞扬。这是好的一面，但坏的一面是，要做到完全的高尚、无私，救援者就要放弃很多正常的自我需求。“通过把焦点牢牢地放在别人身上，我就用不着、也不用专注于自己和自己的需要了。”最后这些未被满足的情感需要、被否定的自我价值、过去的痛苦——总之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事——统统被掩埋起来。但问题是，被掩埋的问题不会因此消失，反而会在地下腐烂。

第二，救助人能满足重复性强迫/沉溺行为的需要。这种情况就像推销员肖恩在强迫行为的驱使下一次又一次地与他的上司重建父子关系一样。拖累症救援者潜意识里想通过创造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救援自己的原生家庭。他们天真地希望通过他们现在的行为解决过去的问题。结果当然是，也许他们的救援行动会成功，但内心深处的尝试仍是失败的结局。

最后，每当救援者执行一次救援行动，他（潜意识里）就觉得又把过去的自己拯救了一次。所以拖累症救援人员不仅拯救受害者，还在拯救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可怜的孩子。如果他是一个心理诊所的辅导员，那么他所做的不只是帮助病人的生活健康起来，他也想通过这种工作——借转移感情解决自己的问题。“自我抚慰”是描述这种情况的另一种说法，听起来很不合理，是吗？的确不合理，不过这就是拖累症暗流在患者心中循环流动的方式。

从储爱槽的角度来看，拖累症救援者心里深信：“如果我填满了你的储爱槽，我的储爱槽就会被添满。”事实远不是这样。事实是，这么做，救援者的储爱槽只会更加枯干，而枯干就意味着心力衰竭。

在拖累症救援者内心深处的潜意识层面里他不仅希望自己获救，还希望过去的错误、伤痛能奇迹般地消失。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期待过去的伤痛不需要对付就能痊愈。当然这种天真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拖累症救援者所做的充其量只是修复了他自己表面的伤口，那真正的伤口——那个可怜的、失落的孩子仍在那里，仍没有得救。伤口掩埋得越久，腐烂得越深，所引发的痛苦和愤怒也就越大。最后，造成心力枯竭。

“这份工作并不是我想要的。”

“但是你做得很好而且你的工作很有意义啊。无论你的职业目标是什么——你一直在拯救生命，难道这一点不令你感到满足吗？”

“不，我觉得有种罪恶感。因为事情本该像你所说的那样，但我感受到的却不是那样。”精疲力竭的救援者内心堆积的——自身的痛苦所带来的失败感、隐藏的痛苦、累加的罪恶感使得他心烦意乱。

最重要的是，除非这个人先处理自己的拖累症问题，让伤口重现，清理它，彻底治疗它，否则这个人注定再次尝到失败的结局。心力交悴将不断出现，拖累症引发的种种问题将毒害未来所有的工作。表面做的一些改变例如“我会调整我的步调”等只能暂时减轻痛苦。在拖累症者没发觉之前，旧的模式就会卷土重来，而且程度也会越来越剧烈——救援工作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内心失落的自我，而失落的自我并没有得到帮助，于是只好更努力地救援，再救得多一些，再坚持得更久一些……不，这些都不是解决办法，惟一的解决办法是：先把原生家庭遗留下来的拖累症问题连根拔除。

在关怀服务机构、医疗、执法单位及心理辅导领域的工作人员离婚率高的现象绝非偶然，婚姻和家庭的满意程度取决于他们在工作中的满意程度。

还有一个问题是，如果拖累症救援者本身是个工作狂（大多数都是），长此以往他们的健康将受到严重破坏。拖累症救援者就像他们忽略自身心灵的需要一样往往忽略自身身体的需要。一个累坏了的公仆，当然，在哪儿都无法把工作长期做下去。

在诊所里我们看到许多基督徒工作人员来求诊。几乎从他们的脸上就看得出来他们所受的痛苦和疲惫。不过一旦我们告诉他们：“听着，如果你希望好好地服务他人，你得先照料好自己。”马上一盏警灯就在他们的脑海开始闪烁。自私！自私！自私！一名好的基督徒应该把自己的需要放在一旁。自私是一种罪。

拖累症使基督徒舍己服务他人的精神被曲解——“帮助他人”变成“只能帮助他人，不能帮助自己。”“舍己”变成“必须放弃一切（甚至正当合理）的自我需求。”其实《圣经》让我们看到，即使主耶稣也有离开人群独自一人上山祷告的时候。当耶稣在世上以人子的身份服事人群的时候，他知道在满足他人的需要之前，自己的需要先要被满足，我们也一样。

受拖累症驱使救援他人的人会死板地彻底拒绝照顾自己。“无私无我，全然奉献”的精神成为一种极端的强迫行为。这种“忘我牺牲”的救援行为，对拖累症者而言，可能发展成一种沉溺。

盖瑞·伊利斯就是一个工作狂。他的工作时间是上级规定的，而且救护车公司不允许加班，但他还是让自己一周工作四十多个钟头才回家。他陷入这份救援工作太深了，以至于这份工作成了他迷恋的东西。他阅读所有与之相关的技术性杂志，浏览因特网，没事就翻翻他的百宝箱。除了急救医疗护理以外，他对其他东西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盖瑞·伊利斯对急救医疗服务入了迷，当他对此筋疲力尽时，会转而痴迷另一个新事物，然而，不论这个新事物是什么，它带给他的满足感都不会比现在更大。他的生活一直这么旋转着，同样的故事不断重复上演，只不过场景不同罢了。每经历一次这样的过程，过去的痛苦和幻想的破灭便会加深一次，而这些正是心力衰竭的真正根源。

第五部分　迈向康复的十个阶段

第十三章　审视你的人际关系

我们在米勒-米尔诊所采用“十阶段康复过程”。通过这个过程我们帮助病人处理他的童年问题，帮助他摆脱拖累症。在本书的最后一部分，我们将带你一步步走过这些阶段，使你了解每一个阶段是如何帮助拖累症者解除痛苦，摆脱病症和恢复健康的。

这里我们再一次提醒你，拖累症是一种存在的状态，所以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被原生家庭影响而具有拖累症的某些特征。盼望这本书提供的方法可以帮助你从拖累症中康复，过上更快乐、丰富的生活。另外，如果有人受拖累症影响较深，而这一本自助书无法提供他必要的帮助，请务必不要拖延，马上寻求专业辅导人员来特别帮助你。同时，让我们再一次重申，拖累症，是一种慢性、累积性的疾病，应该及早医治。因为当它的症状，以明显的方式开始显露时，例如表现为虐待、抑郁、厌食等症状时，它已严重到危害生命的程度。

搭乘一趟治疗过山车

过山车，这个风靡世界超过半个世纪的游乐项目，带给人们很多刺激和乐趣。如果你来到赫西公园，爬进彗星过山车的座位，坐好。随着启动铃声的响起，车子的传动链突然收紧，车子猛然一颠就开始运行起来，这一趟过山车的旅行就开始了。过山车慢慢爬上那段长长的陡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渐渐升高，你也越来越紧张。那放在大腿上笨拙的小栏杆到了真正需要的时候会不会管用啊。

过山车停到了最高点保持平衡，似乎经过无止境的漫长时间，突然，它开始俯冲，你还来不及尖叫，整个人被颠倒过来，你的头比你的胃先到达底端……疯狂之后，过山车又开始噼噼啪啪地爬下一座山头，你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险过程里，突然，它再俯冲，然后再爬升……最后斜轨和山坡越来越低，右转的角度也愈来愈小，第一个狂野的俯冲似乎离你很遥远了，这时过山车轻松地滑行到终点，进入车站。

拖累症的康复过程几乎就像这样进行的。我们之前用过“进入最深的痛苦中”这样的词语，现在让我们详细地描述这个过程。我们把治疗过程比喻为过山车的第一个俯冲和上升的过程（见图5）。顶端指的是感觉上没有（或不觉得）痛苦，底端则反之，即感觉最痛苦之处。因此俯冲的底部就是你情绪的最低点，在那里你的痛苦将达到最大的极限。

图5

一部标准的过山车，启动它的惟一外在动力来自于刚开始的传动链。当传动链把车子推上第一个山头的顶部，也就是最高点后，车子从此就无须再借助外力，仅靠自身的重力和惯性就可以完成整个旅程。山头愈高、愈陡，产生的剩余动力就愈足。

在康复阶段里，第一个阶段的俯冲会为以后的上升提供最初的原动力。我们的帮助则像传动链的作用。当你顺利走完这个过程，虽然在未来的人生中仍然会有其他的山头要爬，但再也不会像现在的这个山头这么陡，这么难了，不但如此，从此以后你完全可以靠着康复产生的动力，自己爬上并越过这些山头。

第一阶段：探索和发现

在第一个阶段里，我们要求你对你的生活进行一次彻底的“考古挖掘”。实际上，当你读这本书的时候你已经在进行这个过程了。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把挖掘出的“物品”展现出来，而且尽可能多地展现出来。不仅要挖出重大明显的“物品”，也要找出那些看起来不起眼、但可能在你的生命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小东西”。你过去生活的全景加细节、你目前的生活状态、你的任何强迫/沉溺行为，这些都是我们需要了解也是你自己应该了解的，因为是它们构成了你现在的生活。

在辅导中，我们帮助患者认识两件事：一个是涉及他们目前生活的任何沉溺、迷恋、强迫行为；另一个是涉及他们过去生活的失落的童年。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有沉溺行为。这种事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但绝不是我。因此你需要仔细审视一下，你目前的生活中什么事物花费你最多的时间和精力？失去什么你会觉得活不下去？是电视、工作、还是某一个人？什么事对你意义重大，以至于你几乎排除所有的事而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在它上面？最重要的是——在你的生活中，你隐瞒着什么？什么事是你必须偷偷摸摸做而唯恐别人发现的？是性欲过度？还是其他一些你不愿让人知道的“特殊”癖好？从法律和道德的标准看，你的这些最隐秘的行为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现在我们不需要你判断这些事情“对”还是“错”，你需要做的只是把它们筛选出来，罗列出来。让你自己认识它们。

在这一个阶段里，我们要重现失落的童年。必要的话，你可以重新阅读第三章。你需要找出与健康人的童年相比，你失落了什么，错过了什么，什么使你感到痛苦和无助。

我们现在从两方面对你的生活进行“挖掘”：一方面是你现阶段的生活，另一方面是你以前的生活。如果你来诊所接受辅导，在第二次或第三次见面后我们会要求你描述你的童年，描述你小时候和小朋友的关系，与邻居、父母、兄弟姐妹、宠物的关系等等。当你是孩子的时候，你最害怕什么？什么是你最期待的？让你印象最深、受伤害最大的一次责罚是什么？最让你心痛的损失是什么？什么让你最高兴？你最想得到什么？什么让你永生难忘？……请参考第四章中与失落的童年有关的问题、资料，当你回答完这些问题后把它们写在纸上。

最后，我们建议你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讲给谁？讲给你特别亲密、信得过的朋友，或你的配偶（不过配偶通常不是最好的人选，因为如果你陷于拖累症关系，那一定跟配偶有关），或支援团体。

向别人倾诉你的故事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具有重大意义。让我们还是用酗酒的父亲这种家庭模式来说明吧。在这样的家庭中，家庭成员的特点是都会感到羞耻。全家人保守着一个让人难堪的、见不得人的秘密。这个家庭因为有这个难以启齿、不符合社会道德标准的秘密而与其他家庭不一样。不管这个家庭给人外面的印象如何，（所有成员一定都会竭力掩饰真相使家庭表面看起来很好），它的真实情况与那些真正幸福的家庭相去甚远。这个家庭的扭曲使每个家庭成员对这种不健康的家庭状况，不管是真心的还是义务上的，都觉得自己应负有责任，因而感到羞耻。

因为羞耻，这些在问题家庭中长大的小孩几乎从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别人。即使他们长大后谈论到它也会保留某些部分。毕竟，这个孩子（即使他现在是成人）以前从不被允许公开谈论家庭的问题（即使现在，如果他们的父母还健在，当他们听到这个成年孩子说出这些家庭问题的时候，也仍然可能非常震惊，甚至恼羞成怒）。

不过当这个家庭成员鼓起勇气向别人述说自己的童年、家庭的全部真相时，对他来说这是一大喜讯。因为这样的倾诉和坦白可以让“否认”的巨墙倒塌，也能够消除一部分的羞耻感。这一步，就好像一个孩子终于鼓起勇气，偷偷地从封闭、孤立、痛苦的童年经历里迈出了一步。虽然这一步在整个复原过程是很小的一步，但却是意义重大和突破性的一步，它非常重要。

大多数书籍和辅导员都会建议你通过祷告向上帝倾诉，把自己敞开在他的面前，我们也不例外，而且我们鼓励你不要局限祷告的方式。例如你可以以写信的方式祷告，你可以每天给上帝写一封信，不是真正寄出去的信，而是像一些人记旅行日记那样。日记的开头可以是：“亲爱的上帝，今天我想告诉你……”这种以写信的方式向上帝倾诉、沟通并记录下自己心路历程的方式有很多好处。通过写出来，你可以真正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通过这样的祷告，你会得到上帝的回应，亲自经历上帝的爱和恩典。而且当未来某一天，当你回顾过去的时候，你可以看到你的进步历程。

第二阶段：关系发展史（制作人际关系清单）

所有从过去的垃圾堆里挖掘出来的“宝物”，不能永远地搁置在那里，必须加以清除整理然后装箱入库。每个物品都有一个编号以便分类。有些“宝物”封存后将永远不会再见天日，而有一些“宝物”，可能有时会被再拿出来，然后重新埋藏。大多数“宝物”都需要被“专家”逐一仔细地研究。

在第二阶段，我们会要求患者完成一张细致深入的关系发展史或称为关系目录清单。你要列出所有的（包括过去和现在的）在你生命中留下了特殊事件的、对你的生活有显著影响的人。

想想分居在各处的其他家庭成员

迄今为止我们在谈论“家庭”时，都是假定这个“家庭”是指只有父母和孩子的核心家庭（也许偶尔增加一些人，例如常住的姨妈或祖父母）。其实现实生活中“家庭”的概念要复杂得多。一个大家庭中的子女们长大后就算是分居各处，也仍会以某种方式——照顾（或被照顾）的方式维持着彼此的关系。

除了很少一部分人从小是孤儿或被遗弃的以外，我们几乎都是在核心家庭中出生的。而且我们会一辈子，不论以何种方式，把这个家带在身边。也就是说，我们会一辈子都与父母、兄弟姐妹维持着彼此间的关系。用技术性的名词来说，这个家庭就是原生家庭。

原生家庭的子女长大、结婚、生子后，形成新的核心家庭——通常包括夫妇二人和一个或几个孩子；除此之外还有工作家庭——即由雇主和员工所构成的家庭；宗教家庭——包含亲朋好友和社区里的人；然后就是大家庭/家族——可能由亲家、姑伯叔姨、祖父母等组成。例如像伊丽莎白·马他诺，她的家族亲戚能装满一个游乐园那么多。

如果你的拖累症很严重，那么它会影响到与你相关的每一种家庭关系，你在每一个群体里的身份都会在它的影响下扭曲。我们常听到患者说：“我只想把这种关系理顺。如果我能改善和我的太太（丈夫、孩子）的关系；如果他（她）能改变，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遗憾的是，事情并不这么简单。家庭团体中任何一个成员的改变都会影响到其他成员的生活，不管这个人是谁。家庭——无论是哪一种家庭群体——都必须被当成一个整体单位来处理。当我们帮助患者时，我们很明显地看到拖累症者的任何一点改变都能在其他家庭成员的生活里掀起轩然大波。

你听说过在马克·吐温时代盛行的领航员的工作吗？领航员在当时是一份富有声望、但难度很高的工作。作为一名领航员，他不但要清楚河流的水道，而且还要知道水下的地理环境，水流下隐藏着的东西：哪里是浅滩，哪里是礁石，哪里是沙洲，哪里有暗流，是否清楚了解水底的状况意味着每次的航行能顺利通过还是可能搁浅甚至遇难。同样的，严重的拖累症问题就像领航员要面对的潜伏在水下的那些看不见的危险一样。对这种危险了解的多少决定着我们的生命之旅的成败和方向。

回想一下那些在情感上对你影响深远的人。拖累症问题影响着你的每一种人际关系。在治疗的过程中我们会要求你解开这些关系结，不论他们是活着，还是已经离世，用恰当的方式与他们一一沟通，和好。

我们诊所也辅导过不少被领养或在寄养家庭长大的患者。我们建议他们必须面对与养父母及亲生父母（不管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的关系。任何一个他们曾经住过的寄养家庭、对他们影响深远的教练、老师等这些关系都需要被重新处理。我们常常惊讶地发现他们的过去曾经有那么多“家庭”对他们产生了影响。

对于有过多次婚姻的人，即使一次婚姻很短暂，也会形成一种重要的“家庭”关系。因为虽然短暂，但它仍可能包含强烈的情感捆绑。

“那是一次可怕的婚姻，”一名患者可能抱怨说：“我现在连想都不愿想它。而且，这次婚姻只维持了六个星期，对我来说它已经过去了。我不觉得这很重要。”

不，很重要。往往这时候我们会鼓励他：“鼓起勇气，说下去。”

帮助患者认识他们从过去到现在曾住过多少个“家庭”，有多少种“家庭”关系对他们造成影响，这十分重要。因为拖累症渗入到每一个“家庭”关系，涉及到每一个家庭成员。

我们帮助过的一位患者名叫玛丽安·沃尔什，她是一位聪颖、迷人的女性，不幸的是她在童年时曾被父亲强暴。她来找我们是因为她又快被开除了。在工作上她是一位能干的职业女性，任何公司都抢着要她。但她却一次又一次难逃被开除的命运。因为一方面她努力工作，总想表现出最好的一面；但另一方面，她又似乎总在无意中做着破坏工作的事。她来找我们时，自己也开始怀疑她的问题可能不是工作能力的问题，因为在教会里她也遇到同样的情况。四年来，她加入过三个大型教会，最后都因为种种原因而退出。她声称是因为她离过婚，受到了歧视。但事实是，她参加的教会对离婚的态度很宽容。

我们帮助玛丽安认识到，她对她的父亲还怀有很大的憎恨与没释放完的愤怒。这股强大的、负面的情绪深深影响着她与她的原生家庭、工作家庭、教会家庭以及她现在家庭的关系。她参加过的教会都是由男性领导的。她的每一份工作，管理阶层也都是男性，直属上司也是男性。每次当她进入一个新的工作家庭，她就会不自觉地在那里发展她在原生家庭中的混合情绪。她立刻试图取悦“父亲”，符合他的期望，同时又会对他愤怒不已，不顾一切地想以牙还牙。上司变成了父亲的角色，所以每份工作最后带给她的都是沉重的不愉快的经历。

玛丽安的治疗过程到现在还没有结束。我们帮助了她几次之后把她转到另一个离她家近一些的专门治疗拖累症的辅导中心。玛丽安现在仍然无法平静处理过去发生的那场悲剧，她需要的时间比一般患者要更长一些。现在她每次面对那些痛苦和愤怒时仍会崩溃，她还不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过去受虐的事实。到她与工作家庭及教会家庭能够建立健康、坚实的关系，可能还需要好几年。至于婚姻，暂时就更别想了，玛丽安远远还没有准备好。

你的关系清单

你制作关系清单的时候要留意让你与对方的关系明朗化。注意不要有“这个嘛就不用提了，那实在是一件很愚蠢的小事”的态度。再说一次，你只需要把事实呈现出来，不用判断对或错，所以你要尽量避免主观地把你认为不相关或令你尴尬羞耻的东西删除。你必须小心谨慎而且彻底地登记“挖掘”出来的东西，因为这份清单会成为你走出生命迷宫、帮助你康复的关键文件。

有些患者能很快地写出这张清单，很快列数出他们生活中所有的重要人物，而且与他们之间关系的重要性也一清二楚。而另一些患者，可能需要考虑一段时间才能写出清单。对于某些关系上，我们可能会要求患者写出细节。治疗时如果能早些找出关键的问题，就可以更深入地挖掘问题的根源。

杰莉·艾尼斯从小在父亲的虐待下长大。29岁时，体重已达88公斤，跟七个男人有过关系，这七个男人都虐待她。第一次和我们见面时她的眼睛黑了一块，如果在一年前，她也许会坚持说眼睛是因为撞到门碰伤了，但现在她承认那是她的男朋友打伤的，从这一点来说显然她进步了很多。

我们花了两次会诊的时间来听她的故事。在第三次会诊时我们给她布置了一个作业：“写下你生活中重要的人的名字，按照年代顺序排列出来。每一个名字下面都写上，你受到过何种伤害，你怎样支持他，或他有什么特质吸引了你。”

“每一个都要写吗？”

“每一个都要写。”

杰莉花了两个星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才完成名单。我们坐下来拿着这张名单，对每个名字展开马拉松式的讨论。

“这个是拉里，我高二时的朋友。他是个没人缘的人。他也超重，所以我跟他在一起会觉得比较自在。他是惟一不想伤害我的人。后来因为他爸爸的部队要调防，所以他们家必须要搬走，之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络。”

“他从来对你没有过虐待行为吗？”

“他从未举手打过我，连吵架都很少。”

“你们去吃冰淇淋时谁付钱？”

“是他。而且总是坚持要买最大的。”

“你们一起做作业的时候，谁获益最多，是你还是他？”

“是他。他在学校的成绩不是很好，而我是班里成绩最优异的学生。”

“除了讨论作业，你们还有其他约会吗？”

杰莉必须想一下挖掘她最深处的记忆。

“没有。”

“他在情感上是如何支持你的？他有没有做过一些不为别的只想让你高兴的事？”

她僵住了，皱起眉头。

“你们别这样，我是个胖女孩。没有人想跟我约会，也没有人赞美我，我得到的只有嘲笑。拉里愿意跟我见面，我也愿意这样安定下来。你根本不明白当一个胖女孩是什么感受。”

“我们上星期谈了各种形式的——积极或消极的虐待。你还记得吗？失落童年的问题？现在，让我们从男女朋友的角度想一想这些问题。”

“我不明白。”

“拉里为了自己的好处利用你，拿他想要的东西却不给你回报。即使他请你吃东西，也不是为你的健康、快乐着想。他喂你吃脂肪性高的食物，而且是大量的——几乎可以说是故意的。好像是想确定，只要你保持肥胖，你就会跟他在一起。他在情感上从没有支持过你，也没有为你的快乐花过心思。这，有没有使你想到了什么？”

“消极虐待。是吗？”

没错。

像大多数案例一样，当我们与杰莉讨论清单上的人物时，得出的结论让她震惊。一些事情在她生命里重复发生，这在治疗中是常见的情况。

戴夫·约翰逊的爸爸是酒鬼，她妈妈应付这种情况的惟一办法就是吃镇静剂。从7岁起，戴夫就成了家里的小大人，他做爸妈该做的事，收拾爸妈留下的残局。离家六年后，戴夫已成为一个优秀的大学毕业生，他很有责任感也很英俊，在工作中的表现也很优秀。

戴夫目前正在跟第四任女朋友交往。前三任女友后来都决定不嫁给他。而现在这个女朋友，苏，也刚刚婉拒了他的求婚。他有什么地方不好吗？他为什么没有办法吸引女孩子嫁给他，为什么没有一个女孩子愿意与他建立一个他梦想已久的温暖小家庭呢？

戴夫隔着桌子和咨询人员一起研究他的关系清单，起初，他看不出他后两任女友苏和安妮有什么相似之处。

“苏很有修养，气质高雅。因为她学过七年的芭蕾。”他笑了笑：“噢，你真该看看她的姿态。可是安妮呢，她不是那种高雅的女人。她是个运动员，不是淑女型的。实际上，她很像那种在举重广告中看到的运动员，光听到‘芭蕾’两个字就会让她笑掉大牙。”

“那她们的外表呢？”

“肤色、体型、动作举止都不像。”

“个性呢？”

“苏的个性保守，相当保守。她一点也不会表达自己。而安妮则十分外向，不过也不完全外向。她会让你进入她心灵深处一点儿，不过仅此而已，从那儿起她就树起一道围墙。她对隐私的保护功夫可是做到家了。”

“那你会不会觉得这两个女人都很难亲近？”

戴夫点点头。

“判断得对。没错，事实上，我敢说这是她们惟一的共同点。”

“那其他人呢？她们对其他人感情外露吗？”

灯亮了起来。吸引戴夫的每个女人，即使在其他很多方面大不相同却共同拥有一项特质，即情感上让人无法亲近。这是一种重复出现的强迫行为。戴夫的父母，陷在酒精和药物的沉溺中，两人都在戴夫的情感需要中缺席，没办法也不能关怀他。长大以后，感情呈真空状态的戴夫总不自觉地想在每种关系中重建这种情况。值得注意的一点是：他找到的、吸引他的这些女性，也都有亲密感方面的拖累症问题。

作为一名读者，也许没有辅导医生在一旁帮助你分析关系清单，不过，制订这个关系清单本身就能带给你一定的自我觉醒。仔细研究你的关系清单，找出那些相同的模式。如果能够跟一位信得过的朋友、牧师、心理辅导员，或类似的知己讨论这份清单，你可能会有更多的收获。

这是找出重复性强迫行为模式的价值所在，导致这种行为模式的动力来自于患者内心深处一些重要的、始终未了结的感情纠葛，例如戴夫·约翰逊的例子。如果你是一个拖累症指数较高的人，相信这个例子能让你产生一些共鸣。从这些行为模式中引发的觉醒将把我们带回到那不愉快的过去，让我们重新听到那些不愉快的声音。但请随时记住，这么做的目的是最后我们要平息那咆哮的声音。

第十四章　打破沉溺循环

第三阶段：控制沉溺

那人承认他酗酒，知道自己是个酒鬼，不过为戒酒做治疗值得吗？“好吧，”他对我们说：“让我们来做笔交易。我愿意来这里六个月。如果你们能帮我找出我酗酒的原因，我就把酒戒掉。”

我们郑重回答他说：“很抱歉。我们不能在这样情况下辅导你。如果你在治疗过程中继续喝酒，那会破坏、耗费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

任何沉溺、强迫、迷恋行为都含有强烈的上瘾成分，对患者来说这些行为是严重的自我催眠，是一种对他们24小时不停念咒的催眠魔咒（也可以说是失落的童年引发的催眠魔咒）。对于厌食症患者，它说：“你还不够瘦。”对于滥用药物者、吸毒者、酗酒者，它说：“你一无是处。你是个彻底的失败者。来喝杯酒（或吸毒）忘掉它。”对工作狂，它说：“证明你的能力！再把这件事做好！”我们必须先把患者从催眠魔咒里拉出来，然后才能帮助患者破除循环魔咒的控制力量。

催眠？是的。大马克斯兄弟创造的催眠术是在受催眠者眼前来回摇摆一只怀表。很显然，这种方法对达菲鸭、莎菲特猫、巴格兔等卡通人物很有用，因为在许多卡通片里他们就是这样进入催眠状态的，重复、摇晃的钟摆成了催眠药。

同样的道理，沉溺循环是一种强烈的催眠药。这就是为什么作为康复治疗的一部分，我们会要求沉溺患者必须停止沉溺行为或至少暂时远离沉溺媒介。当一个有酒瘾的病人来就诊时，我们虽然很高兴也很愿意帮助他，但我们会坚持要他先戒酒，否则无法治疗。如果他需要住院治疗，那就住吧。唯有先断了瘾才能进行心理辅导，治疗也才能有所进展。如果这个人还在沉溺行为中打转，结果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

我们再一次提出警告，如果你有酒瘾、毒瘾等依赖沉溺物的严重问题，要想康复，必须先把沉溺行为中断。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戒除此类严重的沉溺行为需要在专业医师的指导下进行。

不止这类对酒精、毒品、药物等物质的沉溺行为应该停止，其他不属于此类的沉溺行为，例如饮食失调、性沉溺或婚外情等也必须停止。我们常会碰到病人讲“条件”的情况，比如，“如果你能改善我的婚姻，把我那糟糕的伴侣变得合我心意，我就放弃我的婚外情。”但这是行不通的。

如果沉溺行为是依赖或滥用酒精、毒品等问题，那么中断沉溺行为的界限就很清楚；如果这个沉溺行为是严重的拖累症关系，那么中断沉溺行为的界限就很难把握了；而严重的拖累症关系与滥用毒品的沉溺行为一样有害。

你还记得布莱德和琼吗？那辆运动脚踏车？布莱德，本该恭喜他，因为去年他终于做到了三个月没跟琼约会。在这三个月当中，他在个人及团体治疗上有显著进步，他的生活渐渐步入正常的节奏，也从各个方面都获得好评。本来他已经稳健地走在康复大道上了。但是一天琼突然打电话来，他就像酒鬼从马车上掉下来一样，又一次跑去“放纵”自己。突然之间他们又缠在一起，又开始激烈争吵、彼此谩骂。在接下来的六个星期里布莱德的治疗停滞不前，他的情绪、态度明显恶化，甚至身体状况也急剧下滑。

拖累症者关于婚姻方面的问题不一定等到结婚后才能处理。还没有结婚的拖累症患者也可以事先进行婚姻治疗。遗憾的是几乎很少有人进行婚前治疗，一般都是等到结婚后，婚姻已演变成一种无法控制的痛苦情形时才来接受治疗。其实我们从很多例子中看到，只要防患于未然，任何人的婚姻都可以是非常甜美的。

如果你还没有结婚或正在准备结婚，对于这里谈及的婚姻话题你要仔细、认真地研读。处理好婚姻问题的关键是首先处理好自己的问题。这一点有些人在婚前就做到了，而有些人在婚后才开始。

由于布莱德和琼还没有结婚，因此我们可以建议，为了他们俩的好处他们应该暂时分手。如果他们已是夫妻关系，那情况就不同了，尤其是如果他们都是基督徒并相信离婚就表示对上帝没有信心时，我们就更要小心处理，而不能简单仓促地给出建议。因此，在进行心理辅导时，我们必须根据患者不同的情况，对症下药。任何机械的步骤或标准化的程序都不适用于此。我们要使用不同的方法来处理不同的夫妻问题。

“我们很高兴辅导你们。我们发觉你们两人深陷在一种不健康的拖累症关系中，你们之间的爱不是出于“自由的”选择而是某种需要。除非你们从现在起彼此分开一段时间，让自己和对方有自由的空间缓和一下这个病症，再重新建立健康的界限，否则，由于你们这种相互间的沉溺行为，任何方式的心理治疗都将徒劳无功。因为除非你们之间的关系先成为健康的，否则你们的婚姻生活中将永远充满不满足感和挫败感，你们的灵性生命也会停滞不前。”

我们为什么要建议他们“暂时分开”呢？是为了打破沉溺循环。不管付上什么代价，这一步是必须的。具体实施的办法有很多种，它的目的是帮助夫妇保持距离、重新设定并尊重彼此的界限。不这样做就无法进行个人复原的进程。

设定界限

在伤害比较严重的案例中（假设布莱德和琼结婚了），我们会建议他们暂时分居。原因是丈夫和妻子会不断激烈地争吵。为了制止家庭暴力，这通常是必须采取的第一步。这样做并不是暗示或鼓励他们离婚而是为了减轻他们彼此间的伤害，暂时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准确地说，这是一种主动地用力分开两人重叠的虚线圆的方法。等到他们各自成为一个完整的（或几乎完整的）圆时，再恢复他们之间的亲密距离。

拖累症是危险的，有些拖累症行为会演变成身体上的虐待行为。控告、责备、相互谩骂通常带有巨大的伤害力，因此我们必须给出明确的建议要求他们给对方留出一定的私人空间。同时我们鼓励双方积极独立地配合十阶段的康复过程，寻找并调整好他们关系蛋糕底层的基础关系。因此在治疗中，我们设立了一些患者必须遵守的严格规定，这是进行治疗的必要条件。再重复一次，治疗方案要适合不同夫妻的不同情况。

对于那些争吵不断但又不考虑离婚的婚姻关系，我们会推荐设立以下的几种界限。不过随着治疗的进展，对他们设立的界限也可以随之改变。

暂时分居　我们现在正在咨询的一对夫妻，过去互相用言语激烈伤害对方，彼此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我们建议他们先在家里分房，希望通过这样他们可以有独处的空间。结果（总是千篇一律）总会有其中一人去纠缠另一人大声叫嚷着要讨论、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后来我们只好建议其中一人暂时搬出去。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了，也不再用刻薄的话语伤害对方了。不过，这是花了很多功夫才有的进步。

暂停性生活　性关系的牵制力量很强大，在维系婚姻关系中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替代。不过，当配偶把它做为条件或是一种控制力量时，它就具有极大的破坏力。有时候惟一能帮助你通向治愈之路的，可能就是暂时禁欲。因为性行为能演变成一种力量强大的成瘾性行为，可以使你之前的努力和决定前功尽弃。

限制共处时间　“我们相处一小时没问题，时间一长，我们就开始吵了。”

“我可以待在我婆婆家（或丈母娘家）三天，我们都处得很好。不过从第四天开始就出现问题了。”

“直到我们两人必须开三天的车程时我才知道，他真的好难沟通。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在一起呆过完整的三天。”

我们经常建议那些爱争吵、老是纠缠在一起的夫妻多向外发展兴趣，因为这样可以减少他们与对方的摩擦。这种方法对深陷在彼此生活里的拖累症夫妻尤其有效。因此，对于感觉窒息、纠缠不清、彼此太靠近的夫妻们，我们会要求他们制作约会登记本，限制他们见面的日子（包括每次见面的时间），也会要求他们重新安排工作时间，以避免每次两人都是在疲劳的工作后见面。

设定明确的身体及言语上的虐待界限　“如果某事发生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受害的配偶必须马上离开。”当配偶或家庭成员处于危险中或在威胁之下时，我们给这样的建议。另一种情况就是，受害的一方以同样的手段报复对方时。

倘若布莱德和琼结婚了，为了制止他们再吵架或打架，设立界限是最好的一个办法。记住，沉溺循环必须被打破，接下来的治疗才能有所进展。

停止伤害行为　当一名配偶责骂、控告或处罚其伴侣时，他就是在进行伤害行为了。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这个沉溺行为模式必须被打破的问题。我们有位病人极端自以为是，他不断地对他太太说是她毁了他们的婚姻，仅仅是叫他闭嘴都很难做到。

马上中止婚外情　句号。结束。没有“如果”、“而且”或者“可是”。

中断个人沉溺行为　这是对个人治疗的一个基本步骤。但是在亲密的婚姻关系中，往往一个人的改变会大大地影响另一个人，因此我们在治疗中要考虑到这一点。

如果你是和你的配偶一起做心理治疗，在前几次的会诊中我们会让你们夫妻俩一起谈谈你们的婚姻问题。如果你们之间有严重的拖累症问题浮现出来，我们就会中断联合会诊开始对你们进行个别诊治。稍后（有的很快，有的要半年以后），我们会再让你们回到联合会诊的方式，通常那时，你会看到你们的关系开始有了明显的改善。

在布莱德和琼的个案中，把他们分开是最重要的一步。而约翰和格拉迪丝夫妇呢，分开则是最糟糕的一种方法，因为他们的问题就是严重的不能沟通的问题。要使约翰和格拉迪丝夫妇走向康复之道，就必须帮助他们正确地识别及克服过去的“恶魔”，他们要学习如何倾听对方，而这需要练习，在练习的过程中他们的亲密感自然而然的就被建立起来了。

当我们读“亲爱的艾比”（Dear Abby）及“安·兰德斯”（Anne Landers）专栏时，常常发现大量的拖累症问题。一封普通的信（通常是女性写的）很可能就有以下内容：

亲爱的艾比：

几个月前在一场争吵中，我男朋友动手打了我，但他马上后悔并向我道歉。他向我保证这种事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可是上星期它又发生了。安，这个男人很好，我很爱他，不过每个人都说我不应该再跟他见面。我应该怎么做呢？

在比洛克西的受伤者

亲爱的艾比：

我丈夫跟他的秘书有染。他说如果我去做婚姻辅导，他就会去。但是我太伤心了。我知道他还在跟她来往。不忠实的人是他不是我，所以，请不要像你一向对别人说的，叫我去做心理辅导。我该怎么办？

在伯明罕的被背叛者

如果你面对这两名女性你有什么建议？用写信的形式写下你的建议，尽可能写得简短有力。如有必要，也可以写长信。

避免新年决心综合症

12月31日，晚上11点55分。我下决心要把我的热量摄取量限制到1800卡以下，放弃吃糖果、饼干等甜零食。我下决心要每天运动，一周至少到健身房两次。

1月2日，上午9点5分。我在本地的健身房取得永久会员身份。

1月11日，下午1点45分。我在办公室的聚餐中吃了四块甜饼干。4月，我的食量又回复到从前。我几乎每天都吃甜食而且好几个星期没去健身房了。

你熟悉这种情况吗？这就是新年决心综合症。虽然愿望很好，但大家都知道这种决心能持续多久。设定界限，停止沉溺，抵制强迫行为，这些决心写在纸上很容易，但在现实生活中执行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这时依靠上帝的力量和帮助对你来说就很重要了。沉溺行为以及界限问题中蕴涵着一股强大的恶势力，这股恶势力不会轻易向你的决心和意愿让步，即使在一些异常坚强的意志面前，它也不会轻易缴械投降。这时候，只有上帝的力量才能帮助你胜过它。

对于工作狂、酗酒或是打老婆的人，他们沉溺行为的界限很容易确定。但是像肖恩·麦考迪这样每份工作都干不长的推销员，他的情况该怎么办呢？他的沉溺行为的界限并不很明确。当我们与他共同讨论他的经历和关系清单时，发现他常不自觉把他的上司当成他父亲的替身（这我们之前已经提过）。不过发现问题仅仅是第一步，因为发现问题和真正地解决问题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对肖恩及任何在这种状况下的人来说，克制是每天、每分钟都要想的事。“我一定不再做这样的事了”必须落实到每一个具体行动上。

肖恩特别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他每天向上帝祷告祈求上帝赐给他洞察力和执行正确的决定的力量。祷告对肖恩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过去从来都不是那种他称之为“宗教型”的人。最初的几个星期他每天都得在闹钟旁摆上一张小卡片提醒自己。第二件事，每当他和他的上司有接触，即使是非正式的接触，他也会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个人不完美，我也没有权力要求他完美。我必须容忍人类的不完美。”注意，这个提醒让他不是改变他的上司而是改变他自己。最后，肖恩每隔一段时间就评估一下他和上司及同事间的关系，对于开始出现的一些问题提高警惕。在这样的努力下，他的问题终于暂时解决了，因此他顺利地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治疗。

哪些问题是你需要控制的？如有需要，你可以重回到第一阶段：探索和发现；以及第二阶段：完成关系目录清单。仔细想想，你发现些什么？你的强迫/沉溺行为是什么？在第三阶段你将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来控制你的沉溺行为？

基础打好之后你就可以准备进入第四阶段——离开家，说“再见！”这听起来似乎很容易，也许你可能说我几年前就做到了。然而，实际上这个阶段同样是一个不容易处理的复杂阶段，因为“离开”必须被执行得彻底和完全。

第十五章　离开家，说“再见”

她是一个有着娇小玲珑身段的漂亮女孩，散发着华贵高雅的气质。她身高1.57米，体重不超过39公斤，即使在一个阴暗的午后，她的一头金发也那么闪闪动人。载她到墓地的出租车司机看着她手中握着一个小包裹（里面是糖果）走向墓地。她走向谁的墓地呢？

在不远处的一个墓地前，她停了下来。

玛丽安·赫特
詹姆斯之爱妻
派翠斯之母
葬于……日

一簇鲜花把墓碑上的其他部分给遮住了。

“嗨，妈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不过我决定来了。有些事在你生前我从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应该告诉你的。所以，现在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她娇小的肩膀在颤抖，她虚弱地笑了笑：“迟了总比不说要好，对不对，妈妈？”

一阵微湿的风吹起，把鲜花的花瓣吹得起伏波动。

“首先，我要告诉你，我多么感谢你给我的爱，这是你活着的最大意义——让爸爸和我受到照顾，你把你全部的生命都给了我们。我真的很感激你的牺牲。”

“但是，并非一切都那么美好。例如清洁卫生，小时候，你一天给我洗两三次澡，我几乎怕得要尖叫，后来才慢慢习惯。到高中，你要我早晚各冲一次澡，那时我已经麻木了。我很讨厌8岁起你就把我的头发漂染，可你一直这么做，而且每次总是边染边说：‘灰褐色的，脏死了。’我现在打算让头发恢复它原有的颜色，恢复它自然的光泽。妈，我敢肯定，你一定会大发脾气。因为这是我26年来，第一次做一件你不喜欢的事。”

“我把指甲刷扔掉了。你从来不知道，我没告诉过你，我讨厌每次吃饭前用力擦洗指甲，我讨厌我整天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尤其当我看着小伙伴们在泥巴、沙地里玩，还有下雨天在外面玩，而我却不能的时候。”

“还有当我不能按时间大便时你给我用的灌肠法。我那时14岁了，妈妈，你还要我每天早上给你看粪便。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出于爱我，但我真的感觉很痛苦！你钳制、封锁我的思想，虽然你爱我，但我真的过得好悲惨！我的生活一团糟，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不快乐，我只知道我经常肚子痛、头痛，还有那些你在我耳边说的不能脏乱的唠叨话。妈，我……”

她轻轻地抽泣起来。风静静地吹了一会儿直到她重新振作起来。

“我爱你，妈妈，但是我恨你对我做的事。无论如何，我现在要告诉你，而且也想让你知道，这么多年之后，我终于开始重新振作我的人生了。我的厌食症得到了很好的控制，现在我可以让自己吃东西了。我再也不吸毒了。我在接受团体治疗，所以我的老板说他不会开除我，至少目前不会。所以一切都在好起来。”

“我也是来道别的。以前你不会让我这么做，对吗？当你发现自己得了癌症，你不准我们谈论它。你真的相信你可以征服癌症？还是就像以前一样，每当有什么事发生，你总是要我们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在高中的时候，我疯狂地爱上一个男孩，他让我心碎，但这份伤痛的心情你却不准我把它说出来，因为你认为它毫无意义。妈妈，任何感受对你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吗？我为你感到难过，因为你的情感那么空白、那么枯干。不过我终于做到了，我是说，我现在终于能够感受真正的生活了。”

“再见了，妈妈。我爱你，还有一件事，这个包裹是一种，呃，象征。你明白吧？厌食症——你说那也是蠢话，不过你离开我们几星期后，我差一点儿因此而丧命。这个包裹象征着，我已经对厌食症说再见。”

她独自饮泣了一会儿，轻轻最后一次说再见，然后把小包裹放在墓碑上，走回等着她的出租车。她坐进后座，当车子开走时，她不可抑制地痛哭了起来。

第四阶段：离开家，说“再见！”

这个摆脱拖累症走向康复的关键阶段听起来如此简单——离开家。这有什么难的？每个人早晚都会离开家。当然它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简单。离开家不是一个独立事件，我们指的是离开“原生家庭”，它包括几个阶段或几个层面的步骤，而且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完成。离开家代表从两个不同的方面离开：首先我们要确定我们真真正正地离开了原生家庭，跟爸妈说了再见；然后我们也必须对安全假象说再见。这两个方面，没有一个是容易的。

在美国文化中，孩子对父母的依赖最多在18岁或20岁出头就结束了。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完成了学业，开始独立生活，也许有的已经成家。不过事情并没那么简单，独立是一个包含多个层面的事件，而且，这些多个层面的独立行为不一定同时发生。孩子真正离开了父母的家，只不过是达到了居住生活层面的独立，他们在经济上也许还完全依赖父母。例如离家念大学的孩子虽然独自居住，但他的学费还是由父母支付。

社会关系层面上的独立是指孩子发展出自己的朋友圈之后，这些朋友中有些人可能认识孩子的父母或者是他父母的朋友，但孩子与他们成为朋友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事业层面上的独立，指孩子开始追求属于自己的事业；信仰层面上的独立，是指孩子建立起自己的一套信仰体系和价值观，它们不一定与父母的完全一致；再说一次，这些不同层面的独立行为不一定同时发生。

因此，到孩子20多岁或30岁出头以后，一般来说，他将完成独立的最后一个步骤，即从情感层面上完全离开家，使“断脐”彻底而完全。很显然，孩子通常需要几年的时间先要让自己建立起坚实的信心，然后才能迈出这最后的一步。而这一步，有时是十分令人痛苦的，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力量。但是，这也是告别“童年岁月”的最后一次喝彩，一旦你坚持下来，你将获得让你终生受益的绝佳回报。早期心理学家卡尔·荣格在谈到人生下半场时说，大多数人在35岁以前都没办法真正开始建立一个与上帝的深度关系。虽然我们不完全赞同卡尔的论点，但这一点上我们确实同意，一个人只有彻底“断脐”、完全离开“家”后，他的信仰生活和情感生活才真正能有丰盛、健康的成长。荣格认为，一个人必须首先离开家，断开与父母在情感、信仰生活上的联结，然后才能与上帝自由地建立起一个丰富的、具有深度的生命联结。

健康的人际关系与拖累症

每一个人都出生在一个家庭，然后离开这个家庭。从某种意义上说，婴儿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渐渐与家分离，因为他的独立性每天都在增长。先是学会了走路不再需要大人抱了，他开始自己蹒跚着探索新世界——进入好动的两岁，上学，拿到驾驶执照，独立居住，工作，结婚生子，抚养子女，退休，离世——终于人生毕业。

但拖累症者的问题是，他们似乎永远没办法把他们和原生家庭之间的“脐带”剪断。他们停留在某个阶段，始终无法完成独立的过程。这也是我们经常在诊所看到不少拖累症患者发生中年危机的原因，表面看起来他们已经离开了家，不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他们也大学毕业，获得学士、硕士学位，也许建立了家庭，有自己的工作、事业……但不知为何，人到中年后，他们过去建立的生活构架一个一个开始瓦解。其实，其中的根源问题就是，这些发生中年危机的成年孩子们始终没有与原生家庭做过最后的了断，即没有真正地说“再见”。

“道别”包括两种形式，这两种形式都是我们需要的。一种是快乐的道别：“再见，我现在就要出发了。我将走上自己的人生道路。再见，我还会再见到你们。”另一种是辛酸决绝的道别：“永别了，你这个丑恶的坏东西！从此永远离开我的生活！”当你向你的安全假象说再见时，就是后面的一种，即“我要让你永远离开我”。而对父母说的“再见”，绝不意味着要真正终结一切，这种“再见”不是要断绝关系而只是宣布独立，是旅行出发之前的道别。“我还是你们的孩子，但现在我要离去。从现在起，如果我来看你们，我只是个访客，在情感上我不再居住于此了。”不管父母是否健在，这种再见方式都很适用。

你怎么知道你是否在情感上独立了（离开了家）呢？这可不是一件容易分辨的事。对一个人来说正确或必要的行为，对另一个人来说可能就是依赖行为。例如，莉莎每天早上大约9点钟要给她年迈、虚弱的母亲打电话，这是一个合理的做法，因为万一妈妈没有接电话，莉莎可能就会马上开车过去看妈妈是不是生病了或摔倒了。但同样的情况用在布莱德身上就不一样。还记得那个把脚踏车搬来搬去的布莱德吗？年近30岁的他几乎每天都要给妈妈打电话，他的妈妈可没生病，身体像他一样健康。他打电话，是因为他有跟妈妈保持紧密联络的强烈需要，虽然他已成年，但他仍像孩子般需要妈妈来肯定他的思想和决定。莉莎跟她妈妈之间没有拖累症关系，而布莱德有。在情感上，他还没有离开家呢！

“离家”的标准

有拖累症问题的成年人，我们会请他们把自己与原生家庭的各种联系列出一个详细的清单。结果我们发现，在感情上尚未离家的成年人往往在经济上也和原生家庭存在着依赖关系。比如在一次星期六上午的团体治疗中，我们问这些成年孩子这方面的问题，他们的年龄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几乎每个人都承认自己还在接受父母的经济帮助。虽然他们早已不与父母同住在一起了，从生活居所的角度上讲他们已经离巢了，但是鸟爸爸和鸟妈妈还是会经常给他们喂食吃。

让这些成年人“孩子”彻底离巢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他们也曾勇敢地宣布独立，甚至搬了出来，这通常就是指他们结婚的时候。但很快他们的生活中一旦有些事情不对劲，一旦危机发生了，他们就又会回到旧巢，像幼鸟回旧巢寻找安全感一样，他们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返“家”，永远无法真正地独立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

你在情感上是否独立的另一个显示器，就是指你是否有拖累症行为。如果一个人对原生家庭已经完成了情感告别（这是必须完成的一步），那么他的依赖行为通常也就在那时终止了。想一想莉莎和布莱德的区别。如果妈妈的情况改变了，例如已经恢复了健康，莉莎就不必每天打电话给妈妈了。她会随着情况的改变来调整与妈妈相处的方式，但布莱德就不同。他和妈妈之间的联系如此紧密以至于他简直无法松开这种联系。每天，如果妈妈5点钟还没有打电话给他，他就会自己打过去。

再提醒一次，只有停止沉溺/强迫行为才能带来真正的改变，并开始走上康复之路。我们建议布莱德限制并减少给妈妈写信及打电话的次数，这么做不单是为了结束依赖行为，更是为了要打破沉溺循环。

索菲娅的案例也很有代表性。她年近50岁，来找我们的时候状态非常糟糕，因为她正在离婚。她虽然年纪很大，但仍然非常依赖年届80的双亲。她每天都会与他们通电话，还经常写信。因为在心底深处她认为如果我不跟爸妈报告我在做什么，日子就没法过下去。我必须要从他们那里得到指导，修正我的生活。换句话说，她仍然停留在凡事都要得到双亲批准的孩童阶段。因此，我们决定同时见她和她的父母，并在治疗方案上征得双方的同意。双方答应限制电话联络的次数，而我们也限定了通信邮资的上限。现在，索菲娅还在努力完成最后的情感告别，虽然还没有结束，但她已经脱离了被沉溺循环控制的阶段了。

金·帕克坐在我们办公室里说：“那才不是我的问题。我父亲早在六年前就与我断绝父子关系了。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想跟他联络。我老早就说过再见了。”不，这绝不是“再见”。金的情况实际上与依赖的情况一样，都没有完成离家的过程。叛逆性地断绝和原生家庭的关系，正好说明金还没有恰当地完成情感道别。金在情感上还与原生家庭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不过不是以依赖的方式，而是以痛苦、怨恨的方式）。而健康的关系，永远是一种平衡的关系，既不紧密到让人窒息，也不疏远到完全分离。

“再见”行动

如果你还没有完成情感告别你将会怎么做？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坐下来和你的父母好好谈一谈，告诉他们你目前的生活及你的决定。不过这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到的，在很多案例中，在这个重要步骤执行之前，患者的父母或已离世，或已离异，或者像金的案例一样，父母拒绝与子女谈话，拒绝参与此事。然而不管怎样，不管以何种方式，这个步骤必须要完成。

我们在辅导中常建议采用下面的方法帮助你与父母进行情感告别。你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在对面摆上一张空椅子，让椅子面向你。假想你的妈妈就坐在那张椅子上，好像她就在你面前一样你可以告诉她你在成长中的所有感受：痛苦、欢乐、骄傲以及沮丧。然后再把爸爸放在那张椅子上，继续采用这样的方式你也可以成功地完成告别的步骤。

派翠斯·赫特，本章开头出现的那个扫墓的女孩，用实际行动到墓地做了正式告别。这种方法也很有帮助，因为它触景生情，能够让人倾吐出真实的情感，对长期受压抑、受伤害的心灵有很好的疗效。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写信。我们通常建议那些无法当面表达情感的人通过写信的方式向他们的父母进行情感告别。把心中的感受写给他们。如果一位患者选择以写信的方式和父母沟通告别，我们通常会建议他写两封信。第一封信，以正式的写信格式（日期、亲爱的妈妈、正文、结尾、签名），但这封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被寄出。因此在这封信里，我们鼓励患者尽量地表达出自己所有的感受，尽量让他的情绪完全宣泄出来。通常这个过程能使患者记忆中所有的痛苦和情感释放出来，而这对患者的复原十分重要。

第二封信，也许会寄给患者的父母，也许不会，这将视患者的意愿而定。第二封信通常较温和、较含蓄、也较少的情感表达。但如果此时患者还有一些没有解决的痛苦浮现出来的话，这封信也可能仍然充满猛烈的抨击性。不过，总的来说这封信的目的是为了要寄出，与第一封信的不同。如果你是养子或养女，你可能更希望以这种方式和你的亲生父母或养父母说再见，不管他们在世与否。

那么也许你会问，这样做会不会与子女应当尊重、孝敬父母的道德规范相违背？不，这是不同的。我们从不认为患者应该或可以不尊重、不孝敬他们的父母。《圣经》不支持这样的行为，就连社会舆论也谴责这种行为。所以我们要求在情感宣泄中不应该包括不尊重、侮辱、贬低等伤害性或报复性的任何行为。是的，该感谢的地方要感谢，该赞美的地方要赞美。我们希望你表达出你最真实的感受，不过绝不是报复性地扭曲、夸大自己受害者的角色！

你能带给父母的最大荣誉，就是让自己成为上帝要你成为的那个人。如果过去遗留下来的未解决的忧伤和沉重的情感包袱阻挡你成为那样的人，那么你就应该除去这些包袱。这意味着你要以正确的方式在爱里坚强地、有原则地处理过去。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上帝赋予每个人不同的恩赐，托付每个人不同的使命。我们认为，没有一件事能比你自由地施展上帝赋予你的恩赐，成功地完成上帝托付你的使命更能尊荣你父母的了。

向原生家庭说“再见”有一个非常矛盾的现象：拖累症者，这最需要“离开”原生家庭的人，却最难跟原生家庭做“了断”。虽然对健康的孩子来说道别和改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从上幼儿园的第一天起，到以后的毕业、结婚……每次与父母情感分离的重要阶段都可能使他们掉眼泪。这些事虽然不容易，但他们可以做到。因为健康的家庭愿意彼此释放对方。然而对于童年生活在痛苦、受虐待的不健康家庭中的人来说，用正确的方式与原生家庭道别却是件很艰难，甚至有些不可能的事。

“没必要！”他们会这么说：“这样做一点都不合理。过去那么令我痛苦为什么还要我再搅和进去？我认为我已经走出来了。”拖累症者受反复的强迫行为、罪恶感、羞耻感的折磨，因此会感觉比一般健康的成年人更痛苦。这就是他们在情感上很难脱离原生家庭的原因。由于一些情绪没有了结，他们潜意识里并不愿意离开原生家庭，因为如果离开，他们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修补”过去了。另外一个原因是，拖累症者内心还隐藏着很多的愤怒及憎恶，因此被迫与原生家庭绑在一起，被迫与愤怒的根源绑在一起。即使这些愤怒被深藏起来，实际上还是构成了一股力量强大的情感联结。

哈罗德·沃克快50岁了，是一个股票经纪人，他就是内心埋藏愤怒的典型例子。我们在对他进行辅导时，他一再发誓说他并不怨恨他酗酒的母亲，也否认对妻子或其他家人感到愤怒。在过去的20年里他让他的家无数次破产。当他开始抢孩子的信托基金时，他太太终于忍无可忍，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决定与他离婚。即使他坚决否认愤怒，局外人还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对妻子及孩子的怒气。除非他能够跨过这一步，否则他和他的家庭注定要在悲惨的生活及持续的经济危机中打转。

这个阶段还有一步——就是向安全假象说再见。安全假象是指任何在你生活中你认为不可触动或神圣不可侵犯的事物。安全假象，换一种说法就是假偶像。而“再见”则意味着“永别了”，或永远“不再见了”的意思。说“再见”未必表示要把它们完全从你的生活中剔除，而是指你要对这种错误的偶像崇拜的态度坚定地说“再见”。

当派翠斯·赫特把糖果包放在她母亲的墓碑前时，她从心理上和象征意义上都向过去说了“再见”。身为厌食症患者，控制进食成为她的安全假象。她无法抑制它对她的迷惑，无法把它从生活中驱除。这不仅仅是饮食习惯的问题，而是几乎让她丧命的强迫症问题。

在达拉斯，财富和影响力一向是人们追逐的目标。过去我们帮助过不少患者对过度控制他们生活的财富和权力说再见，并使金钱不再盘踞在他们生命的主要位置上。一些患者康复后终于可以发自内心地说：“钱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可以要它，也可以不要它。”不久之后，达拉斯发生了严重的经济危机。突然之间，这不再是一个假设，一些人必须真的要向金钱说再见了。

告诉别人怎么做是一回事，实际帮助他们完成又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这并不容易，但在诊所里我们鼓励病人做两件事：一，承认有这些偶像在操纵他们，使他们不快乐；二，承诺要采取行动改变这个状况。他们可以自己做或者在别人的帮助下做。无论怎样，做这两件事将给他们的人生带来积极作用。当然了，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可以信任的朋友或是辅导人员，在他们的帮助下完成这两件事。而且不管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我们都建议他们不要忘了通过祷告与上帝沟通他们的感受和决定。

每个人都有父母，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情感依赖并不会自然脱落。当你决定用正确的方式向你的父母（继父母、养父母、代理父母等）告别时，有什么可以填补你心中父母角色的空缺呢？其实最佳的填补者就是上帝，因为他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父母”。

现在你可以了解为什么向原生家庭告别不是向爸妈说声“再见”那么简单了吧？其实在孩子心目中，父母就是上帝的影子。在你小时候，父母就是你心中的上帝。现在你需要接受父母与你一样是普通人，他们并不完美，会犯错，而且有时无法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你需要彻底放弃依靠个人力量改变过去的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虽然这么做很痛苦，甚至让你悲伤欲绝，但却是值得的。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摆脱过去的阴影，让上帝成为你真正的父亲。

向安全假象说再见是令人痛苦的，因为你对它已经产生依赖。例如，布莱德和琼总在争吵，他们自己并不好受，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这里又有他们熟悉的安全感和可预测性（因为他们的原生家庭就是这样），而我们一向很难放弃我们熟悉的东西。

对于愿意接受辅导的患者我们会要求他们承诺和签署一份正式或非正式的契约。任何一种让患者开始为自己负责的方法都是好方法。你愿意摆脱它（沉溺行为）吗？好，划定界限，在你和“它”之间设定距离。找一个你信任的，一个可以监督你的人，按照约定坚持下去。

如果你现在顺利地从第一阶段进入第四阶段，你经历了探索与发现、制作关系清单、控制沉溺行为、离开家说再见，现在的你一定感觉自己开始进入痛苦记忆的深渊。

这算哪门子的治疗？你可能感到困惑。但请不要忘记你正在搭乘过山车（就像真的过山车一样），你现在正向下俯冲，马上就要接近轨道的最低点——复原曲线中最痛苦的一点。那些过去被你的沉溺行为麻痹、掩盖着的伤口正被一点点地揭开。如果你痛得想要尖叫，那么就尖叫吧。

第四个阶段——离开家说“再见”及抛弃安全假象令人十分痛苦。不过我们即将步入的第五阶段才是曲线图的最低点。从阶段一到阶段四，每一步都在将你过去掩盖、隐藏着的痛苦挖掘出来。从第六阶段开始，过山车将在曲线图上回升，你也开始走向完全的康复。

现在也许你感觉糟得不能再糟了，不过这也正表示你开始康复。明白这一点很重要，你已经经历了最痛苦的部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应该放弃，坚持下去！

第十六章　为过去悲伤

上儿童主日学的孩子们要求每周背诵一句《圣经》上的话，一个孩子选了约翰福音十一章35节：“耶稣哭了。”

这是一句话非常简短，只有四个字，但却是一句震撼人心的话。当耶稣喜爱的朋友拉撒路生病的时候，拉撒路的姐姐马利亚和马大打发人请耶稣赶快来伯大尼医治拉撒路。耶稣并没有马上去，而是等到拉撒路死了以后他才进入伯大尼。因为他知道将要发生的事，他知道上帝要他做的事，拉撒路会死而复活的。所以在他进入伯大尼村庄之前他就知道，当天晚上他将和复活的拉撒路一起共进晚餐。可是当他在村庄里看到悲伤的马利亚和周围伤心的人群时，他哭了。周围的犹太人大为感动地说，“你看他爱这人是何等恳切。”

悲伤，是我们失去所爱的亲友时情感的自然流露。其实，不只失去亲友，当我们在其他方面遭受损失时我们也会悲伤。悲伤情感的流露是自然的，甚至是必须的，尤其对那些深埋在心底、几乎快无法辨认的重大损失，更需要悲伤的清洗。

第五阶段：为过去悲伤

人需要为过去悲伤，这个观点最初由伊丽莎白·库布勒-罗斯提出，现已成为心理学家们普遍接受的常识。每个人在悲伤的过程里都要经过：一、震惊和否认；二、愤怒；三、沮丧；四、讨价还价及异想天开；五、饶恕、下决心和接纳。在辅导中，我们在过程四与五之间又增加了一个阶段：悲伤。

在正常情况下，一般人不需要治疗师的帮助就能顺利地通过这些阶段。然而拖累症者则很容易停留在过程中的某一点上，不能再前进。所以拖累症者特别需要从辅导人员或辅导书籍上（例如本书）得到一些帮助和指引，才能最终走向令人满意的结局。在这些阶段中，有时他可能需要后退重复走一遍刚走过的过程，击垮封锁墙使真正的悲伤浮现出来之后，才能继续前进。

悲伤的好处

对于患有拖累症的成年孩子来说，他们必须经历为过去悲伤这一关，这一关对他们的康复是至关重要的。他们需要为所有从第一阶段到第四阶段发现到意识到的问题悲伤，有时甚至需要强烈地、深切地悲伤。他们需要在每件具体的事件上让自己的悲伤情绪发泄出来，这些事件包括现在的和过去的，还有因为他们的沉溺、强迫、迷恋行为造成的损失等等。

虽然这听到来似乎很愚蠢，但这一点也很重要，就是这些人还要为接受治疗这件事悲伤。因为长期以来沉溺行为和拖累症情感在你的生命里占据了一定的位置，现在要把它们赶出去，虽然头脑里你明白这是件好事，但情感上你还是会感到悲伤。因为悲伤是当你失去了曾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东西时情感的自然流露。我们必须向原生家庭，尤其是原生家庭的痛苦说再见，虽然这个东西是我一直希望摆脱的，但以前熟悉的东西不见了，它留下来的那个空洞还是会使我们感到悲伤。

举个特别的例子，让我们再来看约翰和格拉迪丝夫妇。他们已经学会了怎样平息过去的恶魔。他们的婚姻关系现在已经好多了。不过他们还是需要为过去、现在失去的东西悲伤。首先是放弃拖累症行为这件事，因为放弃它使他们感觉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毕竟，愤怒和缺乏沟通在他们的生活中存在已久，虽然丑陋，但却感觉熟悉、舒服。接着他们需要为上半辈子没享受过的爱和关怀悲伤。这是一种巨大的、残忍的、令人十分心痛的损失，是不该发生的悲剧，是拖累症病症造成的后果。

进入治疗中心接受治疗的酗酒者会被要求列一张清单，写出他因为酗酒造成的损失。例如他因此失去了工作、升迁机会、婚姻、家庭、驾驶执照等等，这种方法适用于各种患有强迫行为的人。工作狂为失去与家人相处的时间悲伤，因为它已无法挽回；暴食的人为贪食造成的肥胖问题悲伤；肖恩·麦考迪为失去所有可能使他晋升的机会而悲伤，以此类推。

分析失落

如果你发现失落是由于你的生活方式造成的，那么你也必须为这些失落悲伤。怎样才能知道你真正的失落是什么？你会不会高估了你的失落？或者你是在吹毛求疵而不是真正为失落悲伤？“因为我妈妈不是琼·克利佛（美食节目主持人），所以我失去了许多学做美味小点心的机会。”哦，不是这样的。在这里，我们要提醒读者应特别注意拖累症者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的倾向，就是他们是否认和减轻痛苦的专家，尤其那些受过性虐待和暴力虐待的人，他们更容易将痛苦轻描淡写一略而过。如果你是拖累症者，在分析时，请提醒自己不要不自觉地高估或低估你的失落。

分析失落不是一个客观的评鉴，而是可能非常主观的，因为它要因人因事而异。当玛米·达克在宾果游戏中输掉了五十块钱，她一点也不在乎。但当她失去了一支价值七块钱的仿宝石胸针时，她却难过得不得了，因为那是她死去的女儿送给她的。所谓的规则在于，如果这个失落对你来说很重要（不管它的市面价值是多少），它就是一个失落。

简而言之，使你感到悲伤的失落可能来自四个方面：一、来自原生家庭的痛苦。尤其是那些在原生家庭受过有严重虐待等不健康行为的成年孩子，他们需要为原生家庭造成的痛苦悲伤。二、因为告别原生家庭而产生的悲伤。大多数拖累症者、成年孩子常常拖延或没法做到这一点。健康人早就完成了这个过程，但他们却拖到现在才艰难地说再见，这真是太令人难过了。三、因为抛开沉溺、拖累症及其他不健康行为而产生的悲伤。因为它们在你的生命中曾扮演重要角色达数年甚至数十年之久，就像一群恶作剧的坏朋友，你对它们厌恶极了，然而不管怎样它们还是你的“朋友”，你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为失去它们而悲伤是正常的。四、因为这些年来拖累症造成的后果和损失而产生的悲伤。想想你的悲惨生活，你浪费的东西，你犯的错误，你的眼泪、痛苦和冲突，这些都是不应该发生的，是拖累症造成的结果，这真让人难过。

这个时候你需要将所有悲伤的真相一次收集，让隐藏的愤怒、憎恶、懊恼、悔恨都浮现出来，让它们完全暴露再一一消除。就好像你必须要让旧伤口里的脓汁流淌干净，伤口才能够痊愈一样。诊所里，我们经常经历当患者释放他的悲伤时突然出现的戏剧性场面。

例如沃尔特·摩根的案例。沃尔特以前曾是个牧师，他有一头稀疏的灰发，又高又瘦，好像永远皱着眉头。他在情感疏远、严厉、极端完美主义的父亲的管教下长大。沃尔特十分崇拜他父亲，长大后自己也成为极端的完美主义者。在拖累症病症的驱使下，长大后他成为牧师，他要求自己必须成为一个完美的牧师，必须满足每一个人的需要，他必须在上帝面前做到完美，才能赢得父亲或上帝的爱和接纳。当然这一切最后都崩塌了。沃尔特给自己设计的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治疗过程中，他终于明白了过去生活的真相，这名安静、温和的男士突然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起来，你在三个房间以外的地方都能听到他的哭声。他的悲伤汹涌而出，从心底被释放出来如奔腾的江河。他用过去半生都没有流过的那么多的泪水清理、洗刷着他积累的伤痕。

悲伤过程

沃尔特·摩根是怎样突破过去达到释放的呢？只要你愿意仿照他走过的阶梯，你也可以做到。让我们来逐一说明。不过你会发现像很多人一样，一些步骤你很容易就冲过了，但另一些步骤你可能要重复几次后才能通过，这是很正常的。

1. 震惊和否认　心理学家相信，很多拖累症患者及成年孩子（有些心理学家认为应该是所有患者）长期处于情感震撼的状态中。这些人在悲伤过程的开始阶段（可能发生在很多年前）就停了下来，从此再也没办法走远。他们表现出一种好像长期被催眠的恍惚状态。

你在高中时一定学过活细胞的结构吧：一个半透膜围绕着一个细胞核或核仁以及很多极微小的细胞器，保护它们不被外界环境污染。各种化学物质，如氧、二氧化碳、营养素和废物经筛选后进出薄膜，滋养细胞，使细胞有生命力。

现在，让我们把一个正常的家庭想像成一个细胞，由健康但看不见的薄膜包裹在一起。养分和废物，好朋友和坏朋友——透过薄膜进出，不过，内部的结构还是很安全，完整如初，而且薄膜里面有足够细胞核、核仁以及细胞器官的活动空间。到了一定的时候，薄膜会自动裂开，让长大的细胞器官离开变成新的细胞。

然而问题家庭却不是这样。如果妈妈是药物滥用者，每一次药瘾发作，她就失去常态，从她那里就会发出震荡波。当她忽略了正常的工作和整洁，当她大发脾气或是无理取闹时，当她喜怒无常忽冷忽热时——震荡波会一波接一波地撞击在细胞里的其他器官身上。

当这些震惊波冲击着家庭细胞的其他成员时，有几件事会发生：首先，成员之间的关系被扭曲了，因为人们被冲击波推到角落或者主动地想避开波源，关系自然就被扭曲了；然后每个成员的周围开始形成保护壳或保护墙（心理学称之为防御机能）。在这个细胞内这层保护壳很重要，因为它提供保护起到抵挡那重重的冲击波的作用。然而在正常的家庭里，成员们就不会形成这么厚的保护壳。而问题家庭成员的保护壳会厚到不能和其他人建立健康的人际关系的地步。

沃尔特·摩根的父亲没有酗酒或依赖药物的问题。不过，当苛求完美的父亲大声咆哮（这也是一种严重虐待）时，强烈的冲击波使沃尔特建立起自己的保护壳。当他探索第二阶段的人际关系时，他终于明白他的母亲从他很小的时候起就把他当成支持力量——情感乱伦。从那时起他所承受的冲击波就更多了。沃尔特在这样的家庭细胞长大，他从小就把自己深藏在他的保护壳中，每个遇见他的人都评论他“拘谨矜持，缄默寡言”。很多人是生性缄默寡言，但沃尔特的缄默寡言可不是天生的。

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成员不仅离家很难，而且就连已经离开的成员也都还背着额外的情感包袱。过去，保护壳是必要的，如今，在对外关系上，保护壳会妨碍并伤害到穿戴它的人。沉溺、迷恋、强迫行为构成了保护壳，藏在里面的人，他们的情感被冻结没有活力。虽然在理智方面他们可以像健康人一样发挥功效，但情感方面他们的功用不是被关闭了就是已经枯干。

当你和沃尔特谈话时，你会感觉他很像《星球大战》（Star Trek）里的斯波克先生。他过分客气、严谨、理性。如果你直接问他，他会毫不犹豫地否认他受过任何情感伤害或心里有任何愤怒。

成年孩子和拖累症者就像处于催眠中的昏睡状态——一弹指头你就会醒过来，但你完全不记得曾发生过什么。拖累症者无法记得痛苦的全部内容，因为选择性的记忆是形成否认的主要来源。

这种昏睡特征在性虐待的个案中非常鲜明。假定一个父亲对女儿施以了性虐待，这个父亲会说：“这是爸爸爱女儿的方式，很正常。但别告诉任何人，否则爸爸就会有麻烦。”父亲对女儿发出了强有力的催眠术语。很多女性在受到父亲的凌辱之后都记得爸爸曾有力地说过：“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这样子是没关系的。”但却忘了性虐待的细节。这就是极端矛盾的信息，但情况的确如此。

患者要在忧伤的过程中有所进展，必须先克服使他们麻木的震撼感。因为当人们处于震惊状态时，他们很难在情感上有所感受。再者，震惊和否认会互相转换把人困在其中，使人没法向前更进一步。

有一个医学常识，当意外发生时，一个人的身体会自动进入震惊状态以拯救自己。有的血管会马上封闭，有的会立刻打开，心脏和肺会迅速做出调整，肾上腺素开始自由流动，身体其他方面也一样全面调整以应付危及身体健康的严重威胁，甚至连皮肤都有防卫行动。新的应急系统会把血液的流失减少到最小，以保证脑部得到充足的氧气并能正常工作。

但是，如果身体一直处于这种紧急状态，医疗人员称之为“创伤性震惊”，这种长时间的震惊状态就会威胁到生命。如果震惊不能减轻，病人就会死亡，不是因为最初受到的伤害，而是由于身体的紧急反应。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问题家庭的孩子身上。过去他们的身体（及心理）机能经常处于突发的震惊状态中，以求生存。这些动作在当时可以救命，但是一旦他长大后踏入真实的世界，这些防御方法将对他极为不利。到了成年阶段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人，他付出的可能的代价之一就是无法获得真正的亲密关系——美好甜蜜的婚姻关系。

震惊和否认通常是手牵手同时出现的。甚至在每天的谈话中都可能听到：“怎么会？我太惊讶了！我不相信！”就像我们已经知道的，不仅震惊有害，否认也同样有害。

在处理吉尔、杰瑞以及他们的儿子比尔的问题的时候（那个在第二章谈到的千万富翁家庭），我们必须撬开他们身上那块跟沃尔特·摩根身上一样厚的保护壳。沃尔特来诊所时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有问题了，因为他看到《圣经》上关于上帝的爱的话语，他发现自己缺乏爱。可是布伦利家的人很难想像自己也被保护壳包裹起来了。吉尔有愤怒的问题，不过她经常将它释放出来；杰瑞个性亲切和蔼，外向好交际；可怜的比尔有他的特殊问题，但也一直努力想做个好商人、好先生和好爸爸。很明显，他们没有处在震惊的状态中。

与杰瑞、吉尔夫妇进行辅导时，我们不得不花些工夫寻找撬开他们保护壳的破口。

“杰瑞，你小时候如何处理当时的家庭住址带给你的羞耻感的？”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在还没到我家的前两条街我就会要求载我的人让我下车。很多跟我一起长大的人还以为我住在毛荷兰街呢。”

“那是外在的。内在的情绪，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管它。”

“当你把自己的储蓄交给妈妈时，你心里想些什么？”

杰瑞沉思了一下，他需要时间挥去累积多年的尘埃。“我猜我有点自豪吧。就像超人，你懂吧？每次在关键的时刻出现，不过也有点悲哀。但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忙，我从来不怀疑这一点。他们需要我赚的钱。”

“吉尔呢？当你爸爸对你咆哮而你不知道原因时，你有何感受？”

“我习惯了。”

“哦，是的。不过，现在把你自己想像成一名小孩，那时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对和错，你常得到混淆的信息。这一次是对的下一次却让爸爸大发雷霆。当他这么发脾气的时候，你很害怕，因为你无法用行为来控制这种情况，因为无论你怎么做都是错的。这会使你有什么样的感觉？”

“我猜想，有些小孩子会觉得恐惧、困惑吧。”

“你为什么不会？”

“我已经习惯了，我早已让自己适应这种状况了。”

“你如何调整自己的？”

“呃……，我猜，我……”你几乎可以看到在她面前逐渐显现出来的这堵保护墙，她终于开始发觉它了。

吉尔在她周围修建一道麻木的保护墙，而杰瑞告诉自己黑的就是白的并且让自己相信这些，以此作为一种防御机能。

很多人在咨询时会说：“大部分的小孩可能会像你说的那样，不过我和他们不同。”他们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和别人不同。不过，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和别人不同的，而是后来的环境使他们改变的，后来的环境使他们必须改变自己的自然反应，甚至对抗自己的自然反应，产生出一种新的反应（扭曲下的反应）。这正是为什么需要建立保护墙。

你可能也是一个与别人不一样的孩子，你的反应不像大部分孩子应有的预期反应。但这件事恰恰暗示你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保护墙。想像你是一个天真的小孩，你对这个世界还懵懂无知，不知道如何回应周围的人和事物，你的反应很原始、很本能。现在，把这样的你，放在你刚才描述的、你过去的生活场景中，这个率真的小孩会如何反应呢？你看到了自己的保护墙吗？每个人都会建立某种程度的保护墙，在面对生活中不可避免的冲击时做出健康的反应。但拖累症者的问题是，由于过去受虐的经历，他们建立起来的保护墙可能太厚了。

2. 愤怒　跟着震惊和否认而来的就是愤怒。为了测试这种可信度你可以做一个实验。例如在不告知对方这是个实验的前提下，你故意跑去踩某个陌生人的脚。他的第一个反应会是惊讶“怎么回事儿？”下一个反应是“不是吧？”接着就是愤怒“你以为你在干什么！竟敢对我做这种事！”在他举起拳头痛打你之前，所有这些念头都会在他脑海里逐一闪过，不论是长或短。有些人喜欢愤怒就像两岁小孩喜欢泥巴一样，例如一些极端完美主义者，然而对另一些人，例如那些永远取悦他人的拖累症患者，尤其像沃尔特·摩根这种人，他们一辈子的时间都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尽量使别人感到舒服和快乐，对于这种生活模式的人，你会发现，让他们表达愤怒的情绪是一件额外困难的事。因为他们的催眠暗示是“不管你的家庭怎样，你都没有生气的权利。”

你有没有过使用老式的水泵从井里打水的经验呢？通常在出水之前，你先要快速地上下摇动把手。一会儿，冰冷、带着泡沫的井水就流了出来，先是一小股，然后大量的井水才会一下子从喷口流出。如果你用的是一种不太好的水泵，通常打水之前你得先准备一个盛满水的罐子，在打水之前把水倒进水泵里，若不先做这一步，你可能摇到脸都发绿了水都还没出来。当然，你每次都不能忘记把罐子盛满水以备下次使用。

在医院的治疗室里，我们也准备了帮助患者“打水”的一些道具，如运动海绵垫、拳击袋、手套、充气球棒、枕头等“古怪”的东西。有时辅导人员会把患者带到这个房间，鼓励他们用力摔打这些道具，感受宣泄愤怒的滋味。要让压抑情感的人发泄出来，这之前要做的准备就好像上面描述的“打水”之前的准备一样。有时辅导人员必须向他们解释什么是愤怒。压抑情感的人不同于一般人，他们在催眠状态里太久，以至于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愤怒了。有时激烈的活动，如打拳击袋、跑跳、用充气棒打海绵球等等可以帮患者恢复他的感觉，重新尝到这个人类最基本的情感的滋味。

杰瑞的太太吉尔不需要别人帮助就可以释放她的愤怒，因为这已是她的“专长”。而沃尔特·摩根则需要这个治疗室的帮助。有一次杰瑞·布伦利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独特的发泄愤怒的方法。那是学期末的最后一周，杰瑞刚好开车回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他看到有很多旧款车被大学生们沿着人行道摆放。你只要花一两块钱，就可以拿起大石头狠狠地敲那些车子。这个游戏是让考完期末考的学生们——那些小有钱财的纨绔子弟和兄弟会的男同学们最兴奋的消遣游戏了。对于随和、人见人爱的好好先生杰瑞来说，这个游戏也正是他需要释放的安全阀。他脱下运动外套，投了100美元到现金箱里，狠狠地砸了一部1972年的丰田汽车。

这里我们并不是暗示你去毁坏汽车，我们真正的意思是，如果你是一个从不生气的人，那么你一定就是一个压抑愤怒的人。因为愤怒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它一定会存在于某处，就像压力锅的蒸气，你必须打开释压阀。

另一个接受我们治疗的女士释放她的愤怒时也相当剧烈。那一次她正要离开我们的诊所，碰巧在门外看到一个小男孩追踩一只甲虫，这种无情的举动令她大为愤怒。她开始痛骂这个小男孩（几乎是对着他的背后骂，因为他马上拔腿就跑），阻挡愤怒的水坝终于决堤了。她蹒跚地走回辅导室，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大声哭泣、尖叫，把长久郁积的愤怒通通释放了出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可以帮助你拔开软木塞，让埋藏的愤怒发泄出来，让你有机会真正面对、解决这个正常的情绪，你就放手去做吧。

“算了吧！”你很不高兴地说：“别想把我变成那种爱生气的家伙”。

不，正好相反。我们要做的是帮助你释放那已经存在的、隐藏在你体内某处的沸腾着的愤怒。你必须先承认它，然后才能释放它，消灭它。愤怒是一种自然的、健康的情绪，它是上帝赋予我们在处理痛苦和损失时的情感机能。在《圣经·以弗所书》里保罗告诉以弗所人：“生气但不可犯罪，不可含怒到日落。”他实际上是在说：“在愤怒变成罪之前，你要留意它的存在。”只有先接触愤怒的情绪才能真正处理它、抛开它。我们不是要制造愤怒，而是要将它逐出体外。我们正在切开情感化脓的伤口，以便把毒素、脓汁排除出去。

医学证明长期深度抑制、阻止愤怒情绪的人，他的免疫系统功将发生紊乱。医学研究发现，癌症患者除了有生理上的不健康因素外，很多人的内心深处都埋藏着很深的痛苦和怨恨。我们不是暗示压抑情感一定引发癌症，但它可能是癌症病发的部分原因。

3. 沮丧　必须处理并除去愤怒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沮丧，因为在很多方面沮丧很像另一种震荡状态。沮丧是内化的愤怒。当愤怒潜伏起来，它所形成的深度沮丧或麻木感可以持续一辈子，在这样的情形下任何有效的治疗都没办法进行。

让我们来看看痛苦的几种表现形式：痛苦可以通过悲伤迅速、完全地释放出来；它也可以通过愤怒的方式对外发泄出来；它还可以被内化，隐藏在心里。不过，即使它被隐藏，也仍会以某种方式表达出来，例如转化成沮丧、沉溺行为或是其他自毁性行为。

不只是内化的愤怒情绪能产生沮丧，在悲伤过程中的愤怒也会产生沮丧。你会发现在这个阶段里你有明显的罪恶感，其实是虚假的罪恶感，通常它是向内投射的愤怒自我对抗时产生的。

“好极了，”你发牢骚道：“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更深度的沮丧了。我已经受够了。”

且慢！我们高兴地告诉你这之中有很大的区别。悲伤过程中的沮丧只是暂时的，它与内化的愤怒所形成的沮丧大不相同，它会很快自我消融。当你接受治疗走过悲伤过程中时，你感受到的沮丧和挫折感可能比之前还要强烈，但是请记住，这只是整个过程中的一个小站——不是目的地，你很快就会过去。例如沃尔特·摩根，在第一次经历了愤怒的爆发之后他的愤怒情绪又断断续续持续了几天，接着他进入深度沮丧期，大约有一个星期左右，然后，就像大多数走过悲伤过程的人一样，他很自然地从沮丧中走出来了。

约翰和格拉迪丝在处理悲伤情绪的时候，约翰曾描述他们的家庭那时充满“阴郁和死亡”的气息。顺便提一下，这对夫妻在整个康复过程中基本上都是齐步前进。这种情形并不常发生。如果你和配偶一起来处理拖累症问题，如果你们两人的进展速度相差很大，不用太担心，因为不管速度如何，最终你们都会达到同一个终点。

万一你在沮丧这一点停住了无法再继续，我们建议你回到之前的步骤重新走一遍，把捆绑你的绳索松开。甚至某些时候在某些情况下你必须重回到起初的治疗阶段才行。不管你在哪里绊住了，先试着重复一下之前的步骤，通常这样做可以帮助你松绑，结开扣绊，使你可以继续向前走。

4. 讨价还价和异想天开　现在我们进入讨价还价和异想天开这个阶段。讨价还价和异想天开有很多种形式，有些形式不容易被发现，有些则非常明显。伊丽莎白·库布勒-罗斯发现，癌症病人有时会和辐射治疗医生讨价还价，有的干脆直接贿赂——他们希望延长辐射治疗时间或接受更高强度的辐射剂量。这非常不合逻辑，因为两倍的辐射剂量不但不等于两倍的疗效，而且可能更糟，因为辐射对人体的伤害性很大。但这些病人就是无法理智地接受医生的安排。当一个人异想天开时，逻辑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走了。

还有一个最常见的情况就是和上帝讨价还价。“上帝啊，你若把我从现在的困境中解救出来，我就会以某某事回报你。”这非常孩子气。不过在这一点上很多人都会犯这样的毛病，因为很少有人能完全放弃异想天开的孩子气想法。我们常发现，当拖累症者为他的童年和青少年期悲伤时，他们开始和自己讨价还价——也可以说不愿意彻底执行合约（不过通常不是故意的）。以玛琳的个案来说，她的父亲曾因暴露狂和嫖妓被抓。她的同学都知道这件事。“喂，玛琳的父亲被抓了。”“嗯，你知道为什么吗？”“知道啊，真难以想像和这样的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是什么滋味。”

其实，玛琳和她父亲在一起的生活也没那么可怕。她的父亲从没有蓄意虐待过她，在他心里玛琳是他的小女孩，那些妓女和情妇才是他的“性伴侣”。不过，他把色情杂志锁在柜子里，玛琳知道；他进出浴室洗澡，有时全身赤裸，玛琳有可能撞见。虽然家里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或身体上不正当的接触，没有积极虐待，但这些事和玛琳在学校感受到的羞耻和丢脸一样，她受到了消极虐待。

玛琳长大后发了两个誓，一个是有意识的，一个是无意识的。有意识的誓言是她绝不会和一个沉溺于性欲的人结婚，免得她的小孩遭受像她一样的痛苦和嘲弄。而无意识的誓言，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誓言，是“我永远不要有性关系”。

结婚五年后，她和她的先生来到我们的诊所接受婚姻辅导。在过去四年半中，他们的性生活严重失调。她的先生快受不了，他们面临要离婚的阶段。

在青少年时期，孩子普遍会对爸妈造成的混乱局面感到羞耻和有罪恶感，要记住，孩子很容易为他无法控制的情况责备自己，因此他们会很用心地跟上帝或自己讨价还价。他们非常异想天开，以为自己握有魔法，只要我做某某事，就可以消除我家的痛苦。这有点像自我折磨的苦修士的誓言。玛琳就停滞在那里，因为她也是跟上帝讨价还价的高手。她的条件是：“上帝，请帮我摆脱这个问题，我会以当个好太太作为回报的。”她不愿意面对问题本身，她想找个途径绕过、避开问题。她每天烘面包、打扫房间，努力做所有家庭主妇该做的事，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性功能障碍还是存在于她和她丈夫之间。后来我们花了不少时间才帮她把她暗中与上帝讨价还价的问题连根拔除。

任何时候当我们在患者身上看到一些固定的、仿佛已成为某种仪式的行为时，我们便知道这些拖累症者（至少他里面有一部分）被锁在异想天开、讨价还价的阶段里。山姆就是另一个例子，他是本院的住院病人。在医院及大部分办公室里用的肥皂，是一种会杀死有害病菌然后在手上留下一层极细腻的保护膜的肥皂。如果每天正常洗手，再怎么洗，这层薄膜也不会累积到可以看出来的地步。但是住院以后，山姆的手看起来就像戴了一双白手套，因为他每天洗手六、七十次。他的异想天开的想法是这样：“如果我洗的次数够多，我就可以把所有问题洗掉。一切都会没问题，只要……”

顺便提一下，我们注意到洗手强迫行为的人通常是男性，而饮食失调则通常为女性。我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有饮食失调问题的人异想天开的想法特别严重，而厌食症患者真的相信如果她的体重减轻到多少多少，这个世界或者某个特别的人就会更爱她。当然，等她体重降到那里时，这些事并没有发生，因此她只好把体重标准再降低，“这一次一定能成功。”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异想天开是属于童年时期孩童的思维方式里很正常的一部分。因为孩子的本性是以自我为中心，如果小罗伯把鞋子穿错了又正好碰上打雷，他很容易就以为打雷是因为他反穿鞋子的缘故。然而有些人成年后仍然继续保持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例如赛马场或宾果游戏室的无数的赌徒就是这样的证明。

拖累症者正是这样而且更极端。事实上，一个严重的拖累症者会不断地修改他的魔法公式，想找出到底是哪儿使魔法失灵了。如果丈夫沉溺于色情，妻子可能一直在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使他变成这样？我该怎样才能使他停止？只要我做某某事，他应该就可以停止了。这一定管用。一定会的。”

注意这些关键字：“使他”，“只要”。殴妻者同样也持有异想天开的想法，不过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的。“是你让我打你的。”“我不会这么做，只要你……”所以说“再见”是走向成熟的重要一步。当一个人意识到他们不得不放弃魔法——或者说，他们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魔法时，向童年说“再见”这个强烈而重要的象征性行动，就意味着你要抛掉童年幼稚的思维方式，抛掉那个你以为可以改变世界的魔法，真正开始长大成熟。

若魔法被拿走留下来的是什么呢？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痛苦和失落太平常了。悲伤就是上帝赋予人类处理这些不完美的事物的一种健康方式。倘若我们能够拥有或重建健康的悲伤过程，我们的一生将会因此受益匪浅。健康的状态就是当我们遇到痛苦时，无论大小，我们会悲伤，然后痛苦被化解，然后继续向前走。当新的痛苦再来时，我们再悲伤，再化解，再继续向前走。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用正确的方式处理痛苦，可以使我们不被过去羁绊，积极快乐地走前方的道路。

与健康人比起来，拖累症者经常会在某个阶段卡壳儿。而每当他们在某一阶段耽搁不前时，悲伤就无法以正常的方式把痛苦释放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此人就无法拥有饶恕和接纳以及其他悲伤后自然产生的好果子。所以我们要让患者知道这样的情况，使他们能够发现自己的问题。

玛琳通过研究自己的关系清单，发觉她的痛苦来自于童年时期好色的父亲带给她的羞耻感，而不是那个她在潜意识里与自己签订的“我永远不要有性关系”的契约，那个契约是她后来为减轻内心的痛苦、为避免更多羞耻感制造出来的。当然，这就是异想天开或讨价还价的魔法带来的结果。为了不让这样的错误重演，她必须对原生家庭、父母、魔法说“再见”。现在对她来说悲伤的过程和内容就很清晰了——她需要为她的童年和成年这么多年的痛苦生活悲伤。

患者有时直接和辅导人员讨价还价。他们会悲叹到：“难道没有捷径吗？”其实他们并不是真的想找一个容易的解决办法，而是，这个看起来太难了他们不想去面对。我们有一个病人把治疗比喻成看牙医：它一点也不好玩，但总比不面对它、不看医生的结果好。

5. 伤心　我们现在到了第五阶段——伤心。当沃尔特·摩根无法抑制为自己悲惨的过去放声痛哭时，毫无疑问伤心淹没了他。不过，伤心通常出现在我们可以应付的时间范围之内的——几天或几星期（不过有些重症拖累症者可能需要数月或数年之久）。伤心是正常的，伤心是普通的，伤心是对难过的事情应有的适当反应，它比无动于衷好，泪水可以帮助我们妥善处理那令我们伤心的感觉。而且，伤心不会无止境，它不像长期抑郁的强迫行为或愤怒行为，伤心会出现，但当你承认它时，它很快消失了。

6. 饶恕、下决心、接受　悲伤过程的最后一步：饶恕、下决心、接受。这是受祝福的一步，也是走过悲伤的最终目标。这一点《圣经》诠释得非常清楚：通过理解接纳而获得和平。当你到达这一步的时候，过山车就开始走回升的路程了。

注意，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大都是“超逻辑的”，即不反逻辑，也不符合逻辑，我们现在已超出了逻辑和理性的范畴，而进入到灵魂的最深处。为了完成治疗过程，我们必须从逻辑的空间走出来，进入到情感的密室。不管我们自己觉得我们的思维方式多么合理，那里，才是你思想的真正源头。我们的病人常常因为不愿意放弃他们的“逻辑”思维，不愿意放弃他们要报复对方的“合理”想法，而无法饶恕过去伤害他们的人。

“饶恕？”贝茜·巴尼特直直地盯着辅导员的眼睛：“我现在终于了解了为什么在我身上会发生那样的事。我照着你们的指导为我的过去悲伤。你们一直告诉我当我完成这些过程后，我将有很大的改变，我相信你们，我现在的确感觉好多了，我知道以后该如何避免过去一直重复的那些错误。

“但是我的理性告诉我，在我生命中的这些人是不值得我原谅的。如果他们是因为爱我以不当的方式对待了我，我可以原谅。如果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并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那也就算了。可是他们知道，他们在做的时候明明就知道这是对我的一种伤害。。”

贝茜来自于一个问题严重的不健康家庭。她的父亲不喜欢小孩，却生了四个孩子，他殴打孩子们，还故意在公众场合损贬孩子。对于“你有几个孩子？”这类的问题，他最喜欢回答：“噢，呸！我不知道，大概三四个吧。”他故意让孩子们知道他们是不受欢迎的。

贝茜的妈妈之所以结婚是因为她没有选择，因为她怀孕了。在那个时代，结婚是解决这类问题的惟一出路。此外，在一个偏远乡村，一个女孩是不敢奢望除婚姻和家庭以外的其他生活。虽然贝茜的妈妈年轻时梦想当歌手，唱西部乡村歌曲或蓝调，但是后来贝茜和她兄弟妹妹们的出现彻底粉碎了她的梦想。由于这些无奈，贝茜的妈妈长期陷于失望、沮丧之中，内心藏有很深的苦毒。

贝茜长大后进入了典型的拖累症婚姻。33年来，她跟一个一毛不拔的吝啬丈夫生活在一起。她丈夫一星期只给她10元钱还觉得自己很大方。他死后留给贝茜的，除了一大笔银行存款外，还有一个强烈的自杀念头。如果没有接受治疗，她早已选择自杀了。

贝茜交叉着双臂，眼中含着怒火。“也许有一天我会忘记，但我绝不会原谅。”

贝茜惟有让意志超越理性做出饶恕的决定，才能突破她现在的困境，完成最后一个极为重要的治疗步骤。

也许你也会说：“我跟贝茜一样也没办法饶恕。”来，让我们回想一下，完全依赖逻辑的思维方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希腊人首先提出了逻辑的概念，包括作为现代社会科学基础的数学也是从逻辑来的，但这些只限于学术范畴。在文艺复兴时代，各种科学理性的方法和思维方式全面开花，即使在那时完全依赖逻辑的思维模式也不是社会的主流模式，直到几百年前，法国大革命后，逻辑和推理才成为主宰西方文明的主流思考模式。

那么在这样的思考模式中，逻辑取代了什么？它取代了情感反应，即心灵的“思考”。在现今社会里，“在我内心深处我深信……”这样的话语常会被视为幼稚无知。我们从小就被教导要避免靠感觉行事，应该理性地生活。但想一想丧亲之痛，如果一个刚丧夫的妇人，完全克制悲伤，举止冷静、得体，她的朋友们就会认为她很坚强。而如果在吊丧期间她不断地崩溃——事实上这是对悲惨事件的适当的、具有医治作用的反应——她的朋友们就会说：“好了，好了，不要太情绪化了。坚强起来，要控制自己。”或者，他们会觉得很不自在，就匆匆离去。

然而在200年前对丧亲之人的要求是必须有强烈的情绪反应。如果鳏夫寡妇很坚强地面对丧亲的打击，自我克制，人们就会质疑他们爱得不深。完全依赖理性和冷冰冰的逻辑思维模式是最近才有的文化现象。如果你允许有限的理性和逻辑来控制你，那么它们可能严重阻碍你的康复进程。

在贝茜的个案中她无法饶恕的表面原因，看来很有道理——饶恕那些存心伤害的人似乎不合情理；相反，如果伤害她的人并无恶意，那么饶恕这些人便很合理了。

贝茜要克服两道障碍。第一，她必须把理性放置一旁，学习用心来思考。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说：“我现在52岁了，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听到的都是：‘理性一点。’‘这不合逻辑。’‘别让你的情感控制了你的理智，不然你会嫁错郎。’我该怎样才能把这些逐出脑海？”

“你以前告诉过我们你相信上帝，你相信《圣经》吗？”

“当然信。”

耶稣嘱咐我们：“我实在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逻辑思维在小孩子的头脑里占多少分量？

理智存在于思维的表层，心灵才是思维的内涵。人就像一件由橡树制造并用昂贵的木材镶盖的家具。虽然外表的装饰很漂亮，增加它的价值，使它看起来很精美，然而，真正给予坚固的支撑力量的是里面的橡木。

在我们的诊所里，我们每天听到太多悲惨、残暴、似乎不应该饶恕的故事。爸爸对女儿做了不能说出口的事情，太太或妈妈任性地口出恶言，父母故意打击、冷落已经尽了全力的子女，因为他们没能达到父母错误的预期目标，盛怒中的夫妻或情侣在情感、身体上重殴他们最爱的人。很不幸，这就是我们人类。从人的角度来说，任何人的心都无法坚强到可以饶恕这些行为。但是，为了和过去达到和平，我们必须做到真心而诚恳的饶恕。乍看之下，这令人十分沮丧。

贝茜可以把逻辑暂搁一旁让她的情感发挥作用吗？她可以从心底原谅，不管她的逻辑思维告诉她这多么没道理吗？可以的。你也可以。这种能力就在你里面，不过它不是回应理性的结果，而是回应心灵的结果。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上帝的帮助，最好再有其他专业辅导人士的帮助。上帝是最伟大的饶恕者，是我们效法的榜样，而专业人士可以帮助我们具体做到这一步。

特别要注意，在这悲伤过程中人特别容易进入误区，就是没有经历心灵震撼的“虚假”饶恕，当事人不一定会意识得到。例如，一个人会真诚地说“我现在知道我过去为什么发生这些事了，”（悲伤过程的第一步）“我愿意把这一切都交给上帝，我愿意饶恕这一切。”（悲伤过程的最后一步）“好了，做完了。”

不，这种从第一步直接跳到最后一步的做法并不是真正的悲伤过程。虽然它看起来很好，但实际上它绕开了患者必须面对的东西，对患者悲伤的释放没有任何帮助。那些深埋在心灵深处的痛苦还没有被释放，化脓的伤口还没有被清洗，患者的问题依然在那儿。

悲伤的过程是上帝为我们人类设计的，在面对损失、情感伤害、身心痛苦时的处理方法。如果我们跳过这个过程直接宣布饶恕，那么这些饶恕不是真正的（虽然你以为是），因为患者的心中仍然会感到愤怒、怨恨。情感整合是贝茜的另一道障碍，对有上述问题的人也一样。贝茜轻松通过复原十阶段中的前四个阶段，在悲伤过程中她处理得很好，然后到最后一步她停了下来。在我们的帮助下她开始耐心处理她身上的问题以及她的感受，认真地跟原生家庭说再见。靠着这些努力她建立起了情感整合的基础。也就是说，如今当她说“我了解”或是“我原谅你”时，她是真正可以了解和原谅，她的心可以做到，她现在心口合一，她的心里已经没有残留的苦毒或怒气。当她不能原谅时她也可以坦诚地说“我无法原谅”，这就是情感整合的力量。

当人，特别是基督徒，若只顾灵性层面的需要而不顾身体、情感等其他层面的需要，就是对己、对他人不诚、不忠。因为他们的饶恕只能是部分的饶恕。上帝创造的我们人类是一个具有灵、魂、体各个不同层面的全人，因此他要求我们在各个层面上都要达到一致。让我们想一下情感如何影响我们的生理状况：压力使血压升高；惧怕和忧虑会造成肠胃不顺；压抑的愤怒和累积的苦毒会减低免疫力甚至导致癌症。

是这些不同的层面间的彼此连接构成了我们的全人，这就是为什么建立一个稳固的情感整合的基础是如此重要。有了这样的基础我们才能发自内心真正地宣布：“我原谅你。”因为一个里外一致的人才能够做到完全地原谅。

约翰和格拉迪丝夫妇的名单上有很多需要饶恕的人，第一个就是对方——他们的另一半。约翰，这个组织能力强的承造商，列了一张实实在在的名单，开头第一个是格拉迪丝的名字最后一个是他自己的名字，第二和第三是他父母的名字。他的关系清单上列出了一打的人名，因为很多人都误解他，不过这些人中有不少也出现在他的第二张名单上，这张名单上的人都是他要感谢的人，尤其是上帝。

格拉迪丝没有约翰那么有条理。她没有列这样的名单。她是心里想到谁就去处理和谁的关系。她为这些人向上帝祷告，然后写下想对他们说的话，有的写出来有两三页信纸那么多，不过大部分都很简短：“亲爱的甲，我为某某事原谅你……爱你的格拉迪丝上。”这些信大多保存在她的笔记本里，她没有把它们寄出，因为有些信寄出反而造成更大的伤害。她惟一投递出去的一封信，是写给约翰的三页长的信，在信里她重新肯定了她对他的爱。约翰阅读时感动得掉下泪来。

贝茜没有列名单，也没有写信。事实上，她表示她连祷告都不会。她说：“帮帮我，我该怎样做这些我不会做的事？”

“假如你可以抬起100斤的东西，而你的孙女只能抬起25斤。如果你帮你孙女抬的话，她可以抬起100斤的东西吗？”

“当然可以。不过……”她的眼睛一亮，然而我们还是详尽地向她解释。

“上帝可以担起饶恕所需要的任何重量。你担起你所能担的，其余的留给他，如何？”

“该怎么做？”

“上帝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你以前听过这节经文吧。”

“我并不想报复，我只是无法饶恕。”

“不能饶恕的最大障碍之一就是因为你心里还希望，有一天可以摆平那些对不起你的人，让他们赔偿。”

“是的。想想看，你说的有道理。”

“但上帝不要你来处理这方面的事，他自己会处理的。你同意吗？”

“同意。”

“上帝是要我放弃我的愤怒？”

“还有不满和恨。”

贝茜内心的恨可不是那么愿意被“放弃”的，它们激烈挣扎着想要留下来，但贝茜终于突破仇恨的拦阻了。贝茜开始回想一个个伤害过她的人，想像着她和上帝一起超越她对这些人的愤怒。终于她原谅了他们，就像她之前说“我不能原谅”一样，是发自内心的。

你也可以用贝茜用过的这个心理技巧来原谅人，也可以用其他方法，比如，想像你和那人碰了面会怎样，或写个故事和上帝讨论这件事。我们的悲伤愈深，就愈难饶恕，那时只有上帝的能力才能帮我们做到。

接受、下决心、饶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三者密不可分。接受这些问题，就是坦然承认过去就是那样，承认那些已经发生的错误已不能挽回。决心，就是不接受失败的结局。好像我们立新年志愿：“从现在起，我决定……”然后像一个小说家决定给他的小说写一个愉快的结局一样，我们也要在此时立志给我们的人生一个愉快的结局。

不过这时候的决心只完成了一部分。从接下来的第六阶段开始，过山车将带我们完成康复的全过程，让我们下定的决心可以真正付诸实现。

贝茜现在可以很容易做到接受和决心，当她能饶恕的时候，她也就很容易与自己的“过去”达成和平之约，她已不再受过去的奴役。她的过山车开始上升，她已准备好继续开往第六个阶段。

第十七章　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看自己

詹姆斯·波特兰是一个老式钟表制造商，不过他只有33岁。他之所以学习这门费力乏味的手艺，是因为他这一代人中几乎没有人精通这门就要消逝的古典钟表修理艺术了。他很乐意把坏掉的老式发条时钟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大多数时钟经过他修理调校后，一周内的误差不会超过半分钟。他特别喜欢修理塞斯·托马斯时钟和布谷鸟报时钟。

詹姆斯·波特兰的太太克莱尔说詹姆斯就像布谷鸟时钟一样，严苛、完美主义、爱发脾气、有洁癖。如果她没有把门柱上的灰尘擦干净，在过去他立刻就会大发雷霆。克莱尔承认，在接受拖累症治疗七个月后，詹姆斯有了很大的变化，他变得更成熟了，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个变化太大了以至于克莱尔也决定接受治疗，处理她的拖累症问题。

第六阶段：建立新的自我认知

在前面的前五个阶段里我们带领你回顾、处理了过去遗留下来的问题，相信这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释放和更新。从现在开始，阶段六到阶段十，我们将继续帮助你清理余下的一些不健康垃圾，而且同时，我们要将正确、健康的观念填满你那被打扫干净、空旷的心灵。我们若不将正确的观念种植下去，那些错误的观念就会重新回来，因为拖累症者的思想模式就是消极的、有害的模式。前面几个阶段我们帮助你看到并纠正了过去的错误观念，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帮助你认识什么是正确的观念。

我是谁？

詹姆斯站在我们办公室的书架前，仔细研究着架子上的时钟。“这真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你们知道吗？古董货呢。不拆开来看的话，我没法鉴定它的年代，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们，它是1863年以前制造出来的。因为在它背后的标签上，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它写的是普里茅斯·哈罗。普里茅斯·哈罗在1863年后改名为托马森。”

“使它滴答走动的动力是什么？”

詹姆斯笑了一下，“发条提供动力。你把发条旋紧，它马上就会自己松开，但控制速度的卡子将它止住，使它一次只能松开一个刻度，这些刻度就把时间分割开来。你可以通过调整控制速度的卡子来调整时钟，使它走快或走慢。”

“那么，使你行动的动力是什么？”

“几乎是一样的。”詹姆斯坐了下来，仍然微笑着。这种微笑在他刚来诊所的时候可没有，那时候说他的表情“沉闷”已经很宽容了。“我生活中的控制卡在过去简直运作得一塌糊涂。它根本没有和正确的轨道连接上。发条随时会弹开，没有节制，也不在控制之下。现在我终于可以把它们连在一起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感觉自己在控制之下。这种感觉真棒。”

“很高兴你有这种感觉。那你觉得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调整好‘滴答’声，直至达到标准‘时间’为止。”

“怎么调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来这里。”

“你刚才说感觉很棒。那你现在怎么看自己？”

“我也不知道。”

在这个阶段，你得努力找出“你是谁”以及“你的生命是什么”这些新的自我认知的信息。我们有时称之为“生命存在的意义”，不是说它与哲学中的存在主义有什么相同点，而是指你对自己的生命的一些认识。

如果你在问题家庭长大你将不可避免、或多或少有以下这些负面、扭曲的想法：

- “我是不可爱的。”

- “我不招人喜欢，甚至在上帝的眼中也是这样。”

- “我对身边的人所受的伤害和痛苦都有责任。”

- “因为我太没价值了，所以我必须努力才能在我的家庭和上帝的眼中获得接纳、承认、恩典、拯救。”

- “如果我想获得家庭的认可和上帝的接纳，我就必须竭尽全力工作直到死为止。”

- “我不配拥有现在获得的成功。”

所有这些负面的自我评价的观点都形成于患者不健康的童年。

我们在过去几个阶段里提到过这些错误观点，但还没有把它们系统化。现在让我们制作一个清单，把它们一一列举出来。如果你来到诊所接受辅导，我们会要求你这时写下你的自我认知。首先，让我们来看一下你过去的自我认知。

旧的自我认知清单　你要做的就是写下过去的自我认知。这样做是为了使你意识到它们的存在。也许坐下来马上写出来不那么容易，你可以先写上“男人都是”，然后空一两页然后再写上“女人都是”再空一两页依次写上“上帝是”，“所有的人都是”，“一个家应该是”等等。

好，现在让自己安静下来，靠在椅背上尽量放松，让自己的情感自然流露，写下你心中显现的任何念头。这种方式有时称作“自由联想”或“脑力激荡”。没有任何想法是不能写下来的，任何观点都可以记下来。

下面就是一些患者写下的清单：

女人都是：

- 不公正的

- 伤害人的

- 漂亮的

- 霸道的

男人都是

- 性情古怪的

- 不是一个好听众

- 坚持己见

- 值得栽培的

- 很会保护自己

当你把清单列好后，你可能会惊讶地发现，这些信息不是在讲男人或女人是什么，而是在讲你是谁。你心中的这些负面的自我认知这时开始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例如，如果一提到上帝，你首先想到的是“定罪”，“苛责”，“不可靠”，这些也反映出你内心深处的自我认知。这个清单也许帮你再次挖掘出过去残留下来的一些苦毒，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再回到前几章，把它处理干净。

詹姆斯·波特兰关于父亲的清单是这样写的：

父亲应该是……

- 要求严苛的

- 一丝不苟的

- 严厉的

-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总是对的

詹姆斯从没有意识到他给自己设定的人生目标是多么可怜、多么无情，直到他读出自己写出的清单。

下面是杰瑞·布伦利的清单：

人生是……

- 有很多玩具的一场游戏

- 意味着享受

- 有努力才会有收获

- 空虚的

- 痛苦的

- 有时沉重得令人无法承受

看着这个清单，杰瑞了解到他物质上的富足并不能填满内心的空虚，他的快乐只是表面上的。

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现在到了最有趣的部分。重新写一个清单，写下你给自己的一些新的、积极的、正面的自我评价。就像其他清单一样，你要涉及到自己、上帝、世界观、异性等多个方面。大多数拖累症患者在这时候需要帮助，因为大多数人这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写。这是由于拖累症者很不习惯从积极的角度看人和事，也许这时他们很希望偷看一下别人写的清单。

如果患者是接受住院治疗的病人，我们这时会建议他们去找同楼层的病友，向他们征求意见。假如你就是这样的患者，也许你的辅导医生会说：“这个周末到每间病房里去。问那些认识你的病友们，你身上有哪些正面的特质。写下他们对你的评价。”

到星期一早上你很可能兴奋地说：“天啊！太棒了！我询问了这层楼的十个病友，得到了超过十个关于我的正面、积极、肯定的评价呢！”对于一个自我评价几乎接近最低点的人，突然得知自己还拥有这么多正面的特质，当然会令他又惊讶又喜悦。

新的自我认知　一个有严重拖累症的成人小孩急需感受到自己生命的价值。他需要得到一些最基本的肯定，例如“我被允许活下来。我活着是一件让亲人、朋友和上帝喜悦的事”。因为之前他所接受的那些负面信息对他的伤害、影响太深远了，以至于一些普通人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对他而言都可能是意外的惊喜。

有些患者写出的新的自我认知与我们设想的不同。例如吉尔·布伦利，她过去的问题是十分吹毛求疵、严苛，她的旧自我认知里有一条“如果我不介入，他（我爱的这个人）就会把事情搞糟。”我们以为她会改为“如果我不介入，他（我爱的这个人）不一定把事情搞糟。”，但没想到她改的是“即使他（我爱的这个人）把事情搞糟，也没关系。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会爱他、接纳他。”这是多么可喜的进步啊！同样约翰·乔登，他对照了一下自己写下的关于他父亲的特点后，保留了三个他认为是好的特质，然后在其他那些方面他都用一个词来替代：“宽宏大量。”不再是“严苛”，他决心变得“宽宏大量”，不再要求“完美”他要自己“宽宏大量”。

我们发现有些拖累症者，特别是瘾君子，他们过的日子不是“生活方式”而是“死亡方式”。他们的生活，简单地说，就是慢性自杀。这一点他们自己也承认。对这些人来说，他们需要新的内在信息来肯定他们活着的权利。“我有活着的权利。因为生命是神圣的。我的生命当然也包括在内”。

露易丝，得厌食症的护校学生，有段时间很难让自己接受120斤和80斤是同样令人喜爱的，况且爱她的人根本不会想这么多。从理智上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事实，但在心里她仍然被旧的想法迷惑着。

露易丝，就像你我一样，可以很快地理解信息，并从意识的层面上接受正确的信息。不过就像你知道的，意识层面并不是你我做决定的地方，心灵层面才是。为了做到这一点，你需要一些帮助，而且这个帮助唾手可得。那个比你更认识你的天父上帝，正等着你允许他来帮助你。

很多拖累症者一辈子都急切地想让周围所有的人感到快乐，但却从没想过，他们自己也有享受快乐的权利。生活当然不是完全甜美的，但是，追求幸福和快乐的权利是值得鼓励和努力达到的目标。我们的另一本书《快乐是一种选择》（Happiness Is a Choice），就详细陈述了这方面的内容。

也许你开始发现你可以拥有真正的亲密关系，不是那种拖累症式的亲密关系，两人侵犯对方太多空间以至于两人的圆交叠。真正的亲密关系是灵魂的合而为一。你将发现“如果我朝这方面努力，我将可以拥有健康的亲密关系。”

“我有正常的性能力。”许多拖累症者把自我和性欲分开，特别是在异想天开的思维方式作怪的阶段，他们需要在这点上重新认识。

“我可以有自己的愤怒和悲伤。”不幸的事在生活中还会发生。小的例如车祸中受伤，大的例如最爱的人突然离世。你也许要有意识地让自己知道：“我有这种情绪是正当的，有这种情绪没有关系。”对很多拖累症者而言，这是一种全新的自我认知，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通过这种方式，痛苦就可以自然而然地通过释放而被化解。

就像詹姆斯·波特兰，如果他不了解钟表的内部结构他就没办法修理它，所以他必须等到了解自己的心理齿轮的构造之后，才能开始改善自己的生活。而人的心理构造是非常精密的。

“这些有关我的新的自我认知……”他说到：“我知道以前的旧认知不好，但是我要怎样说服自己接受新认知呢？”

“你列了一张关于你父亲的特点的表，还记得吗？”

“我就带在身边”。詹姆斯拿出一叠纸来念道：“苛求、一丝不苟、严厉、他总是对的，无论在何时。”

“这是一个快乐孩子的快乐父亲的形象吗？”

“快乐？当然不是。但是这样的父亲可以教导出效率高的孩子。”

“如果父亲和小孩都很痛苦和悲惨，那算效率高吗？”

“不，当然不算……。是的，也许这样孩子会在管教下机械地学习一些东西，不过如果只是这样，不如设计一个机器人就好了。”

“机器人不会有快乐或不快乐的情绪。”

“而我不但不快乐，而且又愤怒又难过。你们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能摆脱人类组成的最基本的要素。”

“你的描述再好不过了，比我们的更精确。”

“但是如果我采用与这些认知相反的认知成为我的新认知，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喜欢这个新的‘我’。以宽容取代严格要求？那小孩子会不会不求上进而变得懒惰起来呢？以马马虎虎代替认真精确？不，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其实从正反两种认知中各取出一部分才是最好的。认真是件好事，但如果因此让别人感觉痛苦，那就不好了。有时严格要求也很有必要也很合宜，不过不应该不断地要求、不给人松口气。严格要求是为了尽量达到完美，但也应该知道，无论大人或小孩没有人能达到完美。”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需要放弃以前的看法，只要限制它们就好了。”

“是的，不过需要被大大地限制，而且要和你提到的那个完全相反的认知平衡、调和。”

“看来牵涉的面还是蛮广的。”詹姆斯敲了一下头，笑着说：“以后我得每天记得不要再对克莱尔和小孩吼了。”

“特别要记得，因为你的旧认知不需要别人帮忙就会常在你脑海里自动出现，而你的新认知现在还很微弱，因此你需要不时地在心里提醒自己注意它。”

詹姆斯沉思了一下说：“是不是就像古董钟——你总不希望用新零件替代旧零件，因为越保持它的完整这个古董货就愈有价值。所以当零件坏的时候，你首先想到的就是把旧零件修好，而不是换新的。但是总有一天，这些老零件再也不能用了，它们必须被换掉，不然钟就停摆了。我知道，如果现在我把一部分零件更新，再整修其他部分零件，对我才是最好。这种新的自我认知的过程可真不容易啊。”

“但是是非常值得的。”

“没错。我相信是值得的。我的职业就是要为古老的钟表注入新的生命。我也该为自己这么做了。”

在第六阶段末还有第七阶段，贝茜不得不重新回到第五阶段。她再一次、更彻底地原谅了她的父母，因为现在她有从上帝那儿来的、建立在她与上帝的关系上的新力量。

贝茜的情况反映出这个复原过程里的重要一面：当患者有新问题出现时，他们需要重回到前面的阶段处理这些问题，有时可能不止一次。十阶段复原过程是一个连贯的整体，中间可以中断，但最后，这些阶段必须全部完成。

受过一种以上重大虐待的患者，需要一个一个地处理虐待，例如身体虐待、性虐待、遗弃。因为这些事件在患者的心灵里烙下的伤痕是不同的。对这些患者来说（也许包括你），必须通过不止一次悲伤过程的循环，然后才能继续前进。如果这些事正发生在你身上，欢呼吧！这种现象是正常的，有益于治愈你的伤痛。

第十八章　新经验与新父母

假设你是一名七岁的小孩正给你的一个大朋友打电话，因为你刚收到一份生日礼物——你生平第一部脚踏车，你为此欢呼雀跃。现在你想要这个朋友通过电话教你如何骑脚踏车。

你的朋友尽可能详尽地告诉你，脚应该放在踏板的什么位置上，坐垫调到齿链上方多少比较合适，哪个刹车器控制哪个车轮，他甚至还可以告诉你一些与脚踏车有关的物理学原理方面的知识。不过这些在你亲自骑车体验之前都不过是理论知识。你只有亲自去骑，去尝试，才能学会骑脚踏车。

让我们再设想一个难度更大的。假设你想学走钢丝，你打电话问你的朋友，不过你这个朋友却对走钢丝一无所知，那么你怎么办？

如果只是纸上谈兵，即使你掌握了世界上全部的正确认知，它们也不会改善你的生活。这些新的认知一定要在实践中得到应用出来。不过，这些对你来说全新的信息是在你过去的经验范围之外，你怎样才能成功地骑好“脚踏车”？没有经验的你，如何学习走“钢丝”？

第七阶段：新经验

电脑、打字课程等都提供实习教学的机会。化学、生物、物理课等也都有实验时间。未来的小科学家们要学习关于解剖、化学反应、弹簧、滑轮等知识，不过在他们进到实验室试验这些东西之前，所了解到的还只是理论而已。实验课程结束，氢跟硫等化学反应也跟着消失，但他们学到的经验知识却将伴随他们一生。

在第七阶段里我们将会把在第六阶段里定下的新决定加以实践。我们要爬上脚踏车、尝试走钢丝，可能我们的脚底会磨破，膝盖会擦伤，但这都是值得的，因为最终我们将学会信任、敞开，我们也能够选择爱与不爱，我们将认识到上帝是可靠的、可信赖的，这使我们终生受益的真理。

我们不会要求患者一开始就贸然进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例如，假设你对毛皮动物有天生的恐惧症，要摆脱这种恐惧症，治疗师一开始只会和你谈论一下毛皮动物，讨论一下触碰它们是什么感觉。接着治疗师也许会带你研究一些有关的图片，从知识的角度认识、熟悉它们。然后，让你再接近它们一点。最后终于有一天你能抓起一只小猫了，你发现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地球还是在转，世界末日也并没有到来，那会儿你就毕业了。我们建议在此你也采取同样的步骤。你慢慢走近因新的自我认知带给你的不安全感，缓和不安的情绪，使自己逐步逐步适应它。

一名艺术家宣称，每个人在一生中都会有15分钟最出名的时间。莱娜·华伦斯的15分钟出现在某天报纸电视的头版新闻里：她的丈夫虐待他们惟一的儿子——莱娜和前夫所生的孩子——把他毒打至死。后来她的丈夫进了监狱，她因为严重的拖累症问题也开始接受心理治疗。

莱娜是一位十分出众的女人，她高挑又有气质，也很能干。她可以把生活各个方面都放在她的控制之下——只除了一样：莱娜没有办法信任别人。

这并不令人惊讶，如果你知道她的家史的话。莱娜的父亲遗弃了她的母亲。莱娜的第一任丈夫也遗弃了她，后来死在华盛顿首府的大马路上。而她的第二任丈夫杀了她的儿子……她努力走过悲伤、接受和饶恕的过程。她的新认知是“有些人是值得信任的”。她知道必须建立起对别人的信任，不过当时她还没有做到。

在咨询时，我们建议莱娜一步一步地敞开心扉去信任他人。一开始她只可以敞开一小部分，选择一些即使失败了也不会受伤害的尝试来做。因为要使你的内心真正接受这些新的认知，你需要新的经验来肯定。莱娜照着我们的建议去做，然后她发现这是可行的，因为生活仍然在继续，她没有受伤，即使有也不碍事。

在这样的过程中，怎样开始是最关键的。莱娜是从加入治疗团体开始的。乔是治疗团体中一个行动有些笨拙、很有阳刚气的男士，他恰巧跟莱娜有同样的问题。他一开门进来，就大声喊着说：“我需要更信任人。”

“好吧，”其他人回答说：“如果你信任我们，就对我们说说那些藏在你心里的你从未对别人提过的恐惧和不安吧。”

乔想了几分钟，决定接受这个挑战：“好，我愿意试一试。”他坦诚地开始述说多年来一直埋藏在心里的一些困惑，例如他担心自己没有男性魅力，包括对他的长相和能力没有信心等等。

当莱娜看到支援团体完全接受乔的想法，尊重他，不嘲笑他的疑惑时，她终于决定自己也愿意试一试敞开自己。她在支援团体里分享自己根深蒂固的疑虑和防备心理，这是她生平第一次，除了咨询人员以外，她能够坦白地把自己的感觉向他人敞开。这一次是她尝试着相信外界所迈出的试探性的一小步。

支援团体帮助莱娜解决了一个具体的问题。实际上支援团体的设立是基于《圣经·希伯来书》所教导的——“你们要天天彼此鼓励、支持。”在医院里，我们的支援团体是每天见面。

拖累症者需要富有同情心、愿意倾听的人围绕在他们周围，鼓励肯定他们，这样他们的新认知才能够被建立起来。支援者有两种功用：一种是倾听、协助解决某个特定的问题，如莱娜的团体所做的；另一个就是监督。每个实验室里都会有一个试验助理来负责监督试验活动，不然的话，学生们就不知道他们采用的实验方式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有没有危险。那么从哪里能得到这种帮助呢？”

团体支援的价值

书籍和录音带可以带你通过这些步骤达到自我“觉醒”、自我辅导、自我医治的作用，但这种帮助只能够达到一定的程度，如果你能够在你的周围找到可以参加的支援团体，那将对你的康复大有帮助。这些团体并不是家庭，他们是因有类似需要而聚集在一起的一群人。当你渐渐认识他们，他们也渐渐认识你，你就可以试着敞开心，你的痛苦，谈谈你想做的改变，他们会与你有相同的感受。

参与“保护”支援团体的人都能普遍感受到脱下厚厚的防卫盔甲却发现没有受到伤害的那种喜悦。因为过去问题家庭的震惊波使他们对外建立起一层厚厚的保护壳，但如今，他们打破了这层保护壳，他们发现世界并没有像家庭那样伤害他们。情感脆弱的人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如果你是一名基督徒，是教会小组的一个成员，你可以让教会里的弟兄姐妹成为你的支援团队。各种互助团体——戒酒互助协会、债务人互助协会、匿名戒酒协会等——都能提供很多值得信任的相关的支援团体。甚至，如果由于你居所的位置或身体不便的缘故而不能参加相关的支援团体，情感互助协会还可以帮助你通过信件把适当的人群与你联系起来，你可以以通信的方式与他们分享你的疑惑和经历——通信支援团体。

在这里我们要郑重警告你，当你寻求支持者的时候一定要非常谨慎和小心。因为你将面临两大威胁：一个是你的拖累症雷达可能还在发挥强烈的作用。如果是这样的话，你选择的人很有可能是跟你一样严重的拖累症患者，而不是能够带给你正确指引的健康者。这样，他对你的看法和建议将有很大的偏差。

另一个是，辅导、帮助人的职业像磁铁一样吸引拖累症者。并不是所有服务于社会学、心理学或教会的人都是已经解决了自己的问题的人。来到我们诊所就诊的患者不少就是身为牧师或咨询人员的人，他们因为自身的拖累症问题深受困扰。所以如果你寻找他们帮助你，很可能反而受到伤害。

建立健康的新界限

这最后一项工作不管你愿不愿意必须由你亲自做。这也许是你面临过的最麻烦的任务——为过去的拖累症人际关系重新建立界限。如果这时对方还没有解决好他的拖累症问题，那么这个困难度就更大了。

不过一旦你真的这样做了，你会高兴地看到重新设定界限并不会使你们的关系破碎。当然，也许一开始有些摇摆不定，不过很快就会适应，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关系开始改善。

拖累症者特别不善于用正确的方式要求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在拖累症及沮丧里陷得愈深，他们的苦毒就累加得愈快。一开始因为他们的要求遭到拒绝，于是因为痛恨被拒绝所以以后连要求也不提了，而是直接假设自己会被拒绝，他们心里有一个错误的信息告诉他们：“我永远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那干嘛要为这个问题麻烦人呢？”因此走向苦毒。最后，他们甚至不去想被满足的可能性，而是直接走向苦毒、怨恨。

新认知会带来新经验：“当我求时，有时我是能得到的”，为了让拖累症患者经历这个新经验，我们会让两个有拖累症关系的患者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互相问对方：“你需要什么？”以及“你愿意给我什么？”

在格拉迪丝·乔登的例子中，她的问题是她很难相信约翰听进了她所说的话，我们采取的步骤是：

- 格拉迪丝问一个她希望被满足的问题。

- 约翰回答他能做到（或不能做到）

- 接着换约翰问。

- 格拉迪丝回答。

在他们的对话中我们有时介入，为了让他们看到正确理解、听进别人说的话该有多好。

格拉迪丝向约翰描述一个她希望被满足的需要。

“约翰，我希望你一星期有两个晚上呆在家里，从吃晚饭的时间开始，还有星期天一整天。”

我们问约翰：“你在这个要求中听到批评了吗？”

“她认为我宁愿待在别的地方，而不是家里。也就是表示，我努力支撑的家不够好，所以让人待不下去。”约翰这么说。

我们要格拉迪丝解释清楚她并没有任何批评的意图。

“才不是呢！这才不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他给我一个可爱的家，而他自己却从不去欣赏。”

我们要约翰用自己的话重述一遍格拉迪丝刚才的话。

“全部重述？”

“是的，全部，包括她刚才解释的。”我们说。

“呃，这可比想一下难。好吧，她说她要我一星期两个晚上留在家里，还有星期天一整天，除了去教会的时间。还有她说，那是个可爱的家，她只是想要我待在家里。”

我们问格拉迪丝：“这是你的要求吗？”

“是的。这样他就会偶尔留在家里，而不是一直在工作。”

我们要求约翰描述他会怎么试着去满足格拉迪丝的需要。

“两个晚上没有问题。不过我挑的两个晚上未必每周都是同一天。可能这周是星期三和星期四；下周是星期二和星期三。”

通过多次重复对方想法的方式，他们看到了如何打破“不听对方说话”的旧模式，“真心倾听”的新模式渐渐被采用。过去挥之不去的梦魇再也不会那么深地影响他们了。

拖累症者康复的最终的目标是超越只能信任极少数人的界限，学会可以正确地从教会、社区、亲友身上要求和接受帮助——这需要建立起很深的信任感及信心。

约翰和格拉迪丝在共同接受辅导中配合得很好，不过当然不是每次都顺利。让我们另外举一个例子。假设你是一名妻子，想重新设定跟你丈夫之间的拖累症关系界限。假设你正在复原的过程中，而他还没有。他是一个既严苛又专横的丈夫，尤其在控制你对金钱的使用上。现在，你做妻子的想要改变这个状况。你希望在金钱上也有权参与决定。目前的状况是你对家里的经济状况根本一无所知，如果他突然离世，你连你该怎样生活下去也不知道。这在现代社会是一种很危险的情况。另外，你也希望你们的婚姻不是一种国王和下属的主仆关系，而是一种合作伙伴式的伴侣关系。并不需要生硬的对质或激烈的反抗。你设立了新的界限，你坚持使自己成为一个完整人的原则。对于习惯了控制一切的人而言，一开始，你的界限似乎对他造成威胁。也许你不能马上达到目标，但坚持下去就会改善你的处境和婚姻状况。设立自我界限对你而言是相当重要的。

我们经常听到配偶或伴侣指责对方：“我非常沮丧，都是因为你，是你让我感到沮丧。”如果过去受责备的一方可能照单全收。但如今，因为他有了新界限的保护，他可以诚实地回答对方说：“我了解你的沮丧，我为你感到难过。但很抱歉我再也不会接受这样的责备了。我愿意爱你支持你，但不会再为你的情绪负责。你要为你的情绪负责，因为那是你的责任。”

爱是一种自由的选择，而不是强迫的义务。

第八阶段：拥有新“父母”

我们发现，作为复原的一部分，大部分的成年孩子都需要一段重新被“父母”养育的经历。这种经历可以在健康的家庭成员、支持团体、治疗团体、治疗师或健康的教会团体的帮助下完成。那么，这些代理父母将做些什么？其实他们要做的就像健康的父母所做的一样：喂养，肯定（帮孩子建立信心）和引导。有三个角色会在这一阶段担当这样的功用，他们就是你自己、你选择的一个“代理父母”，以及上帝。

你选择的“代理父母”

这个人会成为一个桥梁，帮助你直到你与上帝的关系稳定和正确，直到他（她）可以完全放手让上帝成为你真正的“代理父母”。所以，让我们先来选择这个人。用几分钟的时间想一想，谁在你现在的生活中可以持续地向你提供一种正面、积极的帮助。匿名戒酒协会和类似的团体使用一种系统，叫做“资助人”系统。资助人担当代理父母的角色，他是督导、指引你的智慧之眼。他曾经走过前面的路，所以他可以引导你该怎么走。

资助人或代理父母可以从以下的方面帮助你：

- 是一个聆听者，一个你可以倾诉的对象或一个非专业的辅导员。

- 是一个朋友，如果你的拖累症比较严重，你可能极需要这个角色。

- 与你保持每日的接触。不一定每次都要谈严肃的话题，你们可以轻松地谈天说地。保持日常接触才是关键。

- 是一个从不论断你的、无条件接纳你的支持者。一般来说家人很难担当这样的角色，你最好选择外人担当。

- 是一个柔和但坚定执行原则的监督者。当你走错路时，他（她）会郑重地警告你。这需要有真诚的爱才能做到。

- 是一个帮助者和密友。在你需要的时候，陪伴你重新经历康复十阶段的路程，陪伴你处理旧伤和新痛。

- 是你的拖累症人际关系中的第三方。代理父母的角色可以转移压力，分散注意力，拉开你与拖累症配偶之间的距离。

如果代理父母是从拖累症中康复的，最好选择那些康复的时间较长，状态稳定的人做你的代理父母。我们建议你最好选择性别与你相同的代理父母。

前不久，布莱德，那个运动脚踏车的主人，又一次与琼分手。布莱德很难相信男性。因为他的父亲不仅是一个施虐的爸爸，还是一个施虐的教练。他曾把布莱德放进摔跤队，用严厉的惩罚手段训练他当大学（或是奥运会）的摔跤手。有时他爸爸发现布莱德在受训时和旁边的女孩子们说笑，就会无情地用难听的话谩骂他。

布莱德的复原还是很有问题的——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好坏参半。例如，布莱德现在加入了一个很好的支持团体，不过他心中仍在残酷地批判自己；还有，他有两个、而不是一个代理父母，但不幸的是，她们都是年轻的女性。虽然布莱德发誓说他们的这种关系是纯友谊关系，但这样的友谊关系是多么容易变质啊。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代理父母都会告诉布莱德，当他自己还处于混乱的情感关系中时，与另外的异性有亲密接触是件非常愚蠢的事。

当你选择代理父母的人选时，请一定仔细检查你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检查你们之间有没有任何虐待形式存在，不管是积极虐待还是消极虐待。你已经检查了在你过去生活中的种种虐待形式，现在就尝试去发现，当这些虐待形式出现在别人的身上时你是否能识别。一旦你在新的人际关系中看到有任何虐待征兆出现，就要迅速而坚决地设立起保护自己的界限。我们在报纸上都读到过，例如某治疗师引诱他的病人，某咨询人员威吓患者。你头脑里要有一个安全装置，就像你在寻求支援团体那样，以确定你的拖累症雷达不会再把你跟有虐待倾向的代理父母连在一起。

好的代理父母可以帮你填补内心的空虚感，就算不能注满你的储爱槽也可以提高你储爱槽的蕴藏量。他们可以肯定你刚刚建立起的新的自我认知。

你自己

第二个代理父母就是你自己。在问题家庭中长大的你早就学会了从负面的角度做自己的父母。你无情地批评自己、贬低自己、控制自己。如果有人像你这样对待你的小孩，你一定会非常不满。

利用第六阶段的方法发展一个正面、积极的新声音来代替内心里的那个旧声音。我们有些患者真的会跟自己讲话，就像是心里面的父母跟心里面的孩子讲话一样。有时，当心里面的父母以负面态度出现时，内心里的那个孩童就要警告心里面的父母不要再采用旧的模式。

就像你想远离唠叨一样，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把代理父母的想法吸收、内化。列出昔日你父母给你的所有讯息，把能记得的全部罗列出来（包括那些没说出口的讯息，例如“你什么都不会”或“只要你去做，就会成功”）。尽量写，然后修改，选出正面的信息，有意识地删除负面的信息。

第十九章　对自己和他人负责/维修和保养

约翰·乔登坐在椅子上，懒散地伸展着双腿，他用手抓抓下巴，说：“对我来说，实在太容易回到以前的情况了。我是说，格拉迪丝跟我已经开战30年，这个坏习惯的时间太久了。”

“你说得对！学习聆听彼此讲话对你们来说是个全新的经验。一开始，肯定不会像你们以前的日子那样舒服。”

他点点头，像孩子般调皮地一笑，“我打赌，你一定还有些建议要给我们。”

“那当然。不过先让我们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让你建造一栋中等价位的房子，假设就在普莱诺郊区，你会怎么做？”

“哦，那要先取得法律许可——土地的拥有权或使用权，而且必须获得有足够的经济预算。这些年来，我的工程从来没有做到一半被迫停工的，就是因为如果这些条件没预备好，我是绝不会动工的。至于房子的建造，先浇灌混凝土地基……”

“地基。”

“对，地基。然后，你可能也知道，”他耸了耸肩。“就是框架和支柱，托梁、椽、壁板等……最后装电线线路，水管管道，并根据设计图纸做室内装潢等。”

“房子盖好了，大功告成，然后就可以拿着钱，打道回府了。是不是？”

“嗯，可以这么说。”约翰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有些时候，我还会开车经常去看看我盖过的那些房子——我很为他们感到自豪。我会去那儿看看房子的外观是否维护得良好，房子是否被保养得妥当。这么漂亮的房子，你不能只说：‘瞧，盖好了。没事了，我再也不用再管它了。’相反，如果出现些小问题你要马上处理，只有这样房子才能一直保持良好状态。”

“这就是你和格拉迪丝以后要做的事——维持新的婚姻关系，让它顺利地走下去。偶尔检查一下每一处地方，采取一定的保养和维护的措施。”

第九阶段：对自己和他人负责

在这个阶段里，你再一次需要他人的帮助。你的支援团体、代理父母、你信任的朋友（与你没有拖累症关系的朋友）都可以帮助你。这个阶段的目标就是及早发现问题，在问题变严重之前修正它。若能做到，你就能维持这张新清单中的正确的人际关系了。

制作新的关系清单

现在你应该很善于制作清单了，这份新的清单跟你在第二阶段做过的差不多，不过更详细一些。那一份名单是过去的，而这一份，它只包括现在的。它包括你与你现在所有的朋友、认识的人之间的关系清单。

这份清单可以从两方面帮助你：当有任何新的拖累症模式出现时，清单可以使它显露出来；当你情感脆弱时，清单可以提醒你，帮助你避开痛苦关系的陷阱。如果你让一个信任的朋友成为你的守望者，你就不太容易再陷入到拖累症的关系中。因为即使这会儿你仍有可能会盲目，不能分辨自己的动机，但你的守望者不会。

从现在起，自我认知的盲点将成为你最大的问题。自我欺骗、否认，所有这些旧的技巧仍然不愿意轻易地放过你，它们伺机在一旁，准备随时再次开始游戏。因为你已经使用它们好多年了，它们让你有种熟悉的舒适感。即使《圣经》中的大卫王，这个上帝极喜悦的人，在对拔示巴和她的丈夫犯了大罪后也没有任何感觉，直到先知撒母耳对他讲了一个比喻之后，才认识到自己的罪说：“我得罪上帝了！”

守望者

守望者的工作包括忠告、劝诫。一次布莱德给咨询员杰克，他的朋友兼守望者看了他的新关系清单。他在这张表里提到了一个女人，苏茜。

“谁是苏茜？”杰克问他。

“她在市中心的熟食店工作。她刚刚跟一个严重虐待她的男朋友分手。”

“听起来很不妙哦，”杰克警告布莱德：“她可能会成为另一个琼。你可能会再一次让自己陷入迫害者与受害者的情况中，而这是你最不需要的。是的，这个女人需要安慰和支持，不过不是从你这儿来的。你最好在陷入太深之前重新考虑一下这层关系。我建议你半年后再跟苏茜见面，看看那时你们两人会有什么变化。”

这就是守望者为防止被守望者再次陷入错误关系时及时提出的忠告和建议。

准则

匿名戒酒协会的负责人会很严肃地告诉新加入的人，在第一年的恢复过程中，要避免发展任何重大的新的关系。“这一年要专注于维持现在良好的状况，让自己在情感和灵性上成熟起来，不要再添加新瘾了。”他们说：“你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前面的路也还不容易走，千万不要再让自己背上沉重的担子了。”

明智的拖累症患者会听外人的建议，因为旁观者清。简单地说，如果你能有一个健康的朋友（或支援团体），当你需要的时候他们能给你关于人际关系方面的正确意见，那么就是最好的了。

同时，你自己也要十分注意你的关系名单，随时查看可能出问题的地方。这些准则可以帮助你衡量新关系，改善旧关系，使你不再落入拖累症的老习惯和旧态度里。

如果你在约会，千万不要和情感上或道德上不能对你负责的人交往。也就是说，不要和那些不能为你承担责任的人交往。例如，如果对方有家庭，这肯定不行，还有那些刚刚离了婚的、很难和“过去”说再见的、对其他异性有明显的兴趣的人。对你来说，他们都是最不适宜交往的对象。其实对大多数健康人来说，这些人是很明显要避开的，但对于拖累症者（包括刚刚康复的拖累症者），他们往往视而不见。

万一有严重虐待的征兆出现，你就要马上考虑结束这种关系。要记住，在交往初期双方通常会表现出各自最好的一面，所以如果在交往初期你已经看到一些火花，那么大火一定随后就到。

在诊所里我们经常遇到有些单身患者想跟团体里认识的另外的患者交往。我们马上会警告他们：“哇！你可能已经知道他接受了这么久的治疗才取得了这些进步，所以你要想想看，他有现在这样的改变是多不容易。如果你们在一起，只会让彼此康复的难度都增大。”

“但教会里单身团契的人看起来都太沉闷了。”有些患者会抗议说。

“即使这样也不能考虑这里的患者。至少要等到你完全康复后再说。”

如果你刚离婚或丧偶，所有适用于单身者的建议也适用于刚刚离婚或丧偶的人。

在伴侣死亡或与伴侣分手后的3到12个月间，人的情感会特别脆弱，而拖累症者的情感脆弱度更是加倍的。他们十分渴望被爱与被肯定，几乎90%的人会马上跳进另一个拖累症关系里，而这势必导致更大的灾难和痛苦。我们建议你等待一段时间，直到自己在情感上稳定以后，再考虑发展新的关系。

如果你处于稳定的婚姻生活，那么你的关系清单大都会与你的配偶有关，我们建议你仔细检查以下几点：

- 权力和控制　特别在经济方面。你们的婚姻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吗？你们共享控制权吗？你们是否是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对于现在的这种方式你们感到舒服、满意吗？

- 需要与缺乏　你们能否以自己也感觉舒服的方式满足对方的需要？

- 性关系　首先，你们两人都没有婚外情，对吗？在你们的关系中，是否以性为条件或反控制的工具呢？你们在性方面有沉溺现象吗？你们会不会常用力摔卧室的门，尤其在最近？如果有，什么原因？你们两人都满意你们性接触的程度和次数吗？如果有人不满意，你们是否坐下来讨论过？

- 股市综合症　你们中有没有“如果你高兴我就高兴，如果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这样的态度？检查一下，你们中间会不会有一个人过于依赖另一个人的情绪？

对于所有从拖累症中复原的人，下列的项目在大多数情况下适用所有的人。你可以用它来衡量你目前的各种人际关系。

- 没有任何身体或言语上的虐待。

- 没有不道德行为。这也意味着你不能为对方撒谎解围，或不能期待对方违背道德原则袒护你。因为拖累症者在这方面有时会为了保护与他有亲密拖累症关系的人走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以健康人无法接受的不可思议的方式为对方错误的行为解围或辩护）。

- 没有任何一个家庭成员有酗酒或滥用药物的现象，尤其在家里。

- 没有任何不合法的行为。例如毒品交易、醉酒开车、不缴停车费——严重的拖累症者很容易沾染许多不合法活动或根本无法履行正常人当尽的义务，这一点一定要注意。

- 不再充当拯救者。你已经了解了关于“救援行为”的问题。在此你要保证不再沉溺于“拯救”任何人、任何事，甚至连“就做这最后一次”都不可以。

- 不轻易让人占便宜，除非我知道这是上帝要我做的。你觉得困惑吗？我们的意思是，现实生活中我们看到太多拖累症者，通常他的自我价值都很低，在帮助他人的时候陷入进退两难无法自拔的境地。你必须仔细审视善良的基督徒服务精神的界限在哪里，不要做不合上帝心意的牺牲。

让我们举格拉迪丝·乔登的例子。现在她终于不再照顾邻居家的一个孩子了，过去每周她总有几天要照顾他，因为邻居总有一个需要或难处：“我必须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如果我不走开一下，我就要疯掉了。”“我必须在丹回家之前把厨房的地板打蜡。要是小孩跑来跑去，我就无法做完。”“我要送一份菜给格蒂，她需要独处，小孩跟我去会让她不舒服。”开始时，格拉迪丝很愿意帮助她，因为毕竟她是教会里的一个姐妹。但过了一阵子后，格拉迪丝开始憎恶这种要求，她的不满逐渐增加，但她还是不吭声。她一直在心里和自己辩论：“你应该要帮助邻居、满足你姐妹的需要；但她当我是个傻瓜，利用我；不过，她的需要也都是合理的。”格拉迪丝的良心一直在这两种想法中挣扎。

有一次咨询时她提出了这件事，我们问她：“你帮她看小孩是为了效法基督，心甘情愿地为他人服务心呢？还是你怕你如果不做，她会生气？换句话说，你的动机是什么？你帮她确实是因为她有急需？还是只为了她的方便？她能找别人吗？还是只能找你？”

格拉迪丝思考了一下，判断出她的动机是：她害怕她如果不做别人会怎么想。格拉迪丝的帮助并不是应对方的急，而是为了对方的方便。对方其实可以找别人来帮忙，虽然不一定方便，有些还可能要付钱，但不一定非要她做不可。这样分析后，格拉迪丝决定她只能在紧急的事上做有限的帮助。但是她怎么知道哪些事是紧急的哪些不是呢？她采取了和对方坐下来谈的方式。她把她的意思首次在两人中间说明，她真诚地告诉对方，每周她有多少固定的时间可以帮她看小孩；对方可以在这范围内任选时间和需要她帮助的事项。经过了几个月的磨合，对方渐渐明白这是格拉迪丝的自我界限，她不应该也不能侵犯这个界限。现在格拉迪丝在帮助邻居的时候觉得快乐多了，她也和对方相处得很好。

第十阶段：维修和保养

约翰·乔登坐在内院的楝树下喝柠檬水，他的上臂在衬衣衣袖里微微凸起，仿佛比小树干还粗壮。当约翰和格拉迪丝第一次来见我们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有两米远。现在，两人的椅子已经靠在一起了，手臂也微微碰触着。格拉迪丝看起来年轻了10岁。

约翰动动指头。“你知道吗？关于这份清单，我也试着用它改善我的商业伙伴关系。你知道过去我拒绝过多少个爱发牢骚的和吹毛求疵的人吗？

“全部？”

“很接近，非常接近。以前我认为爱发牢骚的人都是些没脑子的人。现在我正学着倾听他们的心声，这可真不容易。不过这么做是对的，况且我还得到金钱上的回报，即使为了赚钱也该这么做。”

“格拉迪丝，你呢？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我最近对很多事情都感觉好多了。”

“你们会继续远离拖累症造成的不肯听与错听的坏习惯吗？”

约翰咧嘴笑了。“我们一定会把眼睛张得大大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对它们提高警觉。”是的，提高警觉，约翰·乔登的话一针见血地道出这最后关键的一步。

维修的必要

毕科·马丁拥有一辆1957年浅蓝色的T-Bird车，这是他和太太周末晚上进城时开的车子。他还有一部红色的牧人型吉普车——那是周日下午跟家人和小孩在山麓郊外旅行的工具。而那辆闪闪发亮的黑色“路跑”，是他开去上班的车子。

一个人拥有三部汽车？他耸耸肩笑了笑：“一个星期不是有七天吗？我还想买第四部车呢。”

毕科12岁就受雇为机械工，15岁辍学，18岁接受成人教育，拿到高中文凭后，他又继续深造。最后拿到了机械学学士学位。那些岁月里他半工半读一边养家一边读书，白天是一流的技工，晚上是刻苦的学生。现在他不仅可以修理汽车，还可以自己设计汽车。

如果你问毕科关于车子维修的事，他会跟你一口气讲上20分钟。“大部分的车子出毛病，都是因为忽略保养。汽车零件可是复杂的零件，得每天保养。”

“每天？”

“你说对了。每次用过之后开出去之前都要先查查看，轮胎有没有异常，有没有任何漏油漏水的迹象。我把我的车库地板漆成白色所以有什么问题就会一清二楚。如果你的散热器不是密封的，那还需要检查冷却剂，甚至有时还要查看雨刷里的清洁剂。把所有这些汽车检查的项目从头到尾做一次，就好像飞机的驾驶员要做的一样。”

“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

“从金钱和预防车祸的观点来看，非常值得。而且，每三个月你要换机油和过滤器，检查汽化器跟空气过滤器……让它保持干净和畅通。在工作箱里放一本活页簿以便随时写下什么时候该再上润滑油、什么时候要定胎、检查刹车等等。”

毕科的车子几乎没出过问题，他的邻居嗤之以鼻，说他不过是运气好。但毕科说这和运气无关。

作为一个正在康复的拖累症患者，你要将毕科维修、保养汽车的实用哲学应用到你的生活中来。当然，维修的方式要灵活地随着拖累症程度深浅的变化而变化。如果现在你的拖累症指数很低，你的维修就可以很简单，只需偶尔调整一下就可以了。但如果你的拖累症问题仍然严重，那么你就要多费些心思做维修的工作了，要竭力避免你任何滑回原路的可能。

在治疗后甚至康复后，仍然需要继续维修。这一要求证明，拖累症的复原不是一蹴而就的。你的生命和汽车一样，是一部复杂的机器，需要经常校对、调整。只有在每日的生活中对拖累症的征兆保持密切的注意，你才能不断地享受到康复后的效果。

我们推荐三种维修方式。第一种是每日维修工作，第二种是团队支持，第三种是在需要的时候，重新走一遍康复十阶段。

每日的维修需要

每天的维修工作应该包括：祷告，尤其是当有重要的事发生时，祈求上帝的帮助和指引非常重要。同时每日尽量腾出时间读《圣经》和默想上帝的话语。《圣经》告诉我们什么是上帝喜悦的，什么是他应许赐福我们的。

如果你之前曾陷入强烈的沉溺、强迫、迷恋行为里，你需要每日做一张简单的人际关系清单，随时提醒自己：是否旧的生活方式又偷偷溜回来了？

如果你正在和严重的拖累症苦战，你正在治疗的过程中，你需要每日和顾问或支援团体保持接触。

定期保养检查

跟毕科检查他的车子一样，你要每三个月列一张关系清单，用它和你先前的目录清单比较。你的状况有改善吗？还是退步了？或者没有什么改变？

拖累症康复者，应该对于自己最脆弱的一方面特别警惕。肖恩经常为他目前的人际关系做清单，尤其是他与上司的关系。因为他现在知道过去发生的问题，他要防患于未然。顺便提一下，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和同一个上司相处了将近一年，而且他刚刚被提升为中层的销售经理。杰瑞·布伦利现在正试着说服他们的儿子比尔接受治疗，看起来比尔很可能会接受，因为杰瑞和吉尔的生活品质的改进给了比尔很大的鼓励。为了保住他们的康复成果，他们两人每个月都参加数次的情感互助协会的聚会。吉尔的愤怒症和饮食失调现在完全受到了控制。

利用支援团体

对某些人而言，“支援团体”听起来有点令人害怕，好像是精神特别脆弱或不太正常的人聚在一起的地方。如果你是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团体，你可能会担心这会是怎样的一种经历。

其实你的隐私权自始至终都是被尊重的。例如，团体中彼此间的称呼都不用姓只用名：“哈啰，我是山姆。”这是惟一可以了解对方的身份的线索。在聚会中，椅子通常会排成圆圈，如果人很多的话，也可能排成好几圈或好几排。你可以随意地坐在你想坐的位子上。

在那里你将感受到温暖和友善的鼓励。这些人都曾受过拖累症的困扰，所以可以一起分享过去的痛苦和现在康复的喜悦。在那里，你将大大受鼓励，增强康复的决心。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自我介绍，不过这些都没有硬性规定，没有人会强迫你讲话。不管你选择参与程度的深浅，这些都是自发的。

聆听别人的经历以及康复的过程会对你大有帮助，虽然每次聚会你的感受都会不一样，不过，总的来说你会感觉到：我并不孤单，这些人与我一样在寻求帮助。他们走向了康复，我也可以。

拖累症者如果能和支援团体保持长期的联系将大大有助于他们康复后的维修和保养。这种支援团体以及一些教会团体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将对你产生不可估量的帮助。

重新经历康复十阶段

我们称这一部分为“大扫除”。定期复习复原十阶段，必要的话，针对某些具体问题具体处理，就好像我们定期对房间进行大扫除一样。生活中充斥着意外、悲剧、烦恼等，虽然我们希望生活美好、整齐、无忧无虑，但人生路途上的颠簸常常要求我们重回到第五阶段：悲伤。也许有些时候需要重新检查你的自我认知，或者我们以前没发觉的深层痛苦突然间爆发出来。过去的记忆涌现时，惟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治疗它，而不是埋藏它。拖累症的老把戏——否认痛苦，埋葬怨恨、任其溃烂——很容易再一次毁坏我们的生活。

贝茜还会常常想起过去，虽然她在治疗中所做的饶恕、接受、决心都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过去的痛苦在治疗后还会时不时地涌现出来。每当这时，她就提醒自己：处理这件事上她和上帝有分工——她负责饶恕，无条件的饶恕；上帝负责公义审判和报偿的部分。

当你走过治疗的全过程，也许你希望再回到某些阶段重来一次，有时可能重复数次，这是正常的。现在的你已经了解了整个康复治疗的过程，希望你将它善加应用，维持你健康的新认知。

附录　一些个人见解

拖累症不是一个简单的话题。因为堕落后的罪性人类倾向于使用愚弄自己的“防御机能”因而容易“感染”拖累症。在拖累症关系中，欺骗性（包括自我欺骗）的错误方式被患者使用，甚至一些重要的基督教信仰原则也被扭曲、断章取义。例如《圣经》上“妻子们，要顺服你们的丈夫”这样的话就常被断章取义地引用，因而有丈夫们武断地要求妻子绝对顺服，使家庭陷入在一种不健康的拖累症关系中。

上帝希望我们的人际关系处于一种平衡状态，一种处于独立与依赖之间的平衡状态。他希望我们避开任何使我们上瘾的东西（任何可以控制我们的东西），这其中就包括我们在这本书里提到的这种不健康的拖累症关系。保罗在《加拉太书》六章2～5节曾提到这种平衡，他说我们要互相担当各人的“重担”，但同时又说我们各人担当“自己的担子”。

最有效克服拖累症关系的方法就是建立起你与耶稣基督一对一的亲密关系。要做到这一点，你必须认识到“人人都犯了罪，亏缺了上帝的荣耀”，罪的代价就是死，上帝的独生子耶稣基督来到世上为你我的罪受死，替我们偿负了罪的代价。因此，我们只要接受耶稣基督做我们的救主和生命的主，我们就接受了上帝的赦免，我们就可以胜过罪，胜过死亡，可以将来在天堂与上帝永远同在。

如果你现在愿意建立与耶稣基督的关系，我真诚地邀请你现在就接受他做你的救主和生命的主。当你这么做以后，因着你与上帝重新和好的关系，你将有能力建立起与其他人的健康的关系。

弗兰克·米勒
医学博士
米勒诊所总裁

感谢

我们非常感谢所有为《爱是一种选择》的出版做出贡献的人。我们特别感谢丹·霍金斯的帮助，感谢我们各位的妻子，苏珊·汉姆菲特，玛丽·艾丽期·米勒，简·米尔。我们非常感谢桑迪·邓吉拉，她把我们多年积累下来的零散笔记、案例分析编辑成可读的文字。珍妮特·托马，布鲁斯·巴伯，苏珊·托曼，谢谢你们的编辑工作和你们的鼓励。还有维姬·沃伦和凯茜·肖特，谢谢你们辛苦的打字、校对、整理工作，还有凯文·肯柏克的资料查询工作。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