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名著名译文库·歌德集01:浮士德
Author: 歌德
Date: 2016-01-01

版权信息

书名：浮士德

作者：〔德国〕歌德

译者：樊修章

总策划：贺鹏飞

策划：乌尔沁　赵延召

责任编辑：陈启甸

特约编辑：闫富斌

监制：吴昊

目录
版权信息
“世界名著名译文库”总序
如何理解歌德
译本序
献词
舞台序剧
天上序幕

悲剧第一部
夜

城门前
书斋
书斋
莱比锡奥尔巴赫酒店
魔女的丹房
街头
傍晚
散步
邻家
街头
花园
园亭
林中石窟
葛瑞琛居室
玛尔特的花园
井边
城边夹道
夜
教堂
瓦普几斯夜会
瓦普几斯夜会的梦或俄伯容与蒂坦尼亚的金婚纪念
阴暗的日子，原野
夜，旷野
监狱

悲剧第二部
第一幕
风景优美的地方

皇宫
宏伟的大厅
乐游苑
阴暗的走廊
灯火辉煌的大厅
骑士厅

第二幕
高穹顶哥特式小房间

实验室
古典的瓦普几斯夜会
佩涅俄斯河上段
佩涅俄斯河下段
佩涅俄斯河上段
爱琴海的岩湾

第三幕
斯巴达墨涅拉斯的宫殿前面

城堡内院

舞台完全变换

第四幕
高山

前山上

伪帝的营帐

第五幕
旷野

宫殿
深夜
子夜
王宫广大的前庭
安葬
山谷

附录
附录 歌德生平及创作年表

“世界名著名译文库”总序

柳鸣九

我们面前的这个文库，其前身是“外国文学名家精选书系”，或者说，现今的这个文库相当大的程度上是以前一个书系为基础的，对此，有必要略作说明。

原来的“外国文学名家精选书系”，是明确以社会文化积累为目的的一个外国文学编选出版项目，该书系的每一种，皆以一位经典作家为对象，全面编选译介其主要的文学作品及相关的资料，再加上生平年表与带研究性的编选者序，力求展示出该作家的全部文学精华，成为该作家整体的一个最佳缩影，使读者一书在手，一个特定作家的整个精神风貌的方方面面尽收眼底。“书系”这种做法的明显特点，是讲究编选中的学术含量，因此呈现在一本书里，自然是多了一层全面性、总结性、综合性，比一般仅以某个具体作品为对象的译介上了一个台阶，是外国文学的译介进行到一定层次，社会需要所促成的一种境界，因为精选集是社会文化积累的最佳而又是最简便有效的一种形式，它可以同时满足阅读欣赏、文化教育以至学术研究等广泛的社会需要。

我之所以有创办精选书系的想法，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专业是搞文学史研究的，而搞研究工作的人对综合与总结总有一种癖好。另一方面，则是受法国伽利玛出版社“七星丛书”的直接启发，这套书其实就是一套规模宏大的精选集丛书，已经成为世界上文学编选与文化积累的具有经典示范意义的大型出版事业，标志着法国人文研究的令人仰视的高超水平。

“书系”于1997年问世后，逐渐得到了外国文学界一些在各自领域里都享有声誉的学者、翻译家的支持与合作，多年坚持，惨淡经营，经过长达十五年的努力，总算做到了出版七十种，编选完成八十种的规模，在外国文学领域里成为一项举足轻重、令人瞩目的巨型工程。

这样一套大规模的书，首尾时间相距如此之远，前与后存在某种程度的不平衡、不完全一致、不尽如人意是在所难免的，需要在再版重印中加以解决。事实上，作为一套以“名家、名著、名译、名编选”为特点的文化积累文库，在一个十几亿人口大国的社会文化需求面前，也的确存在着再版重印的必要。然而，这样一个数千万字的大文库要再版重印谈何容易，特别是在人文书籍市场萎缩的近几年，更是如此。几乎所有的出版家都会在这样一个大项目面前望而却步，裹足不前，尽管欣赏有加者、啧啧称道者皆颇多其人。出乎意料，正是在这种令人感慨的氛围中，北京凤凰壹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老总贺鹏飞先生却以当前罕见的人文热情，更以真正出版家才有的雄大气魄与坚定决心，将这个文库接手过去，准备加以承续、延伸、修缮与装潢，甚至一定程度的扩建……与此同时，上海三联书店得悉“文库”出版计划，则主动提出由其承担“文库”的出版任务，以期为优质文化的积累贡献一份力量。眼见又有这样一家有理想追求的知名出版社，积极参与“文库”的建设，颇呈现“珠联璧合”、“强强联手”之势，我倍感欣喜。

于是，这套“世界名著名译文库”就开始出现在读者的面前。

当然，人文图书市场已经大为萎缩的客观现实必须清醒应对。不论对此现实有哪些高妙的辩析与解释，其中的关键就是读经典高雅人文书籍的人已大为减少了，影视媒介大量传播的低俗文化、恶搞文化、打闹文化、看图识字文化已经大行其道，深入人心，而在大为缩减的外国文学阅读中，则是对故事性、对“好看好玩”的兴趣超过了对知性悟性的兴趣，对具体性内容的兴趣超过了对综合性、总体性内容的兴趣，对诉诸感官的内容的兴趣超出了对诉诸理性的内容的兴趣，读书的品位从上一个层次滑向下一个层次，对此，较之于原来的“精选书系”，“文库”不能不做出一些相应的调整与变通，最主要的是增加具体作品的分量，而减少总体性、综合性、概括性内容的分量，在这一点上，似乎是较前有了一定程度的后退，但是，列宁尚可“退一步进两步”，何况我等乎？至于增加作品的分量，就是突出一部部经典名著与读者青睐的佳作，只不过仍力求保持一定的系列性与综合性，把原来的一卷卷“精选集”，变通为一个个小的“系列”，每个“系列”在出版上，则保持自己的开放性，从这个意义上，文库又有了一定程度的增容与拓展。而且，有这么一个平台，把一个个经典作家作为一个个单元、一个个系列，集中展示其文化创作的精华，也不失为社会文化积累的一桩盛举，众人合力的盛举。

面对上述的客观现实，我们的文库会有什么样的前景？我想一个拥有十三亿人口的社会主义大国，一个自称继承了世界优秀文化遗产，并已在世界各地设立孔子学院的中华大国，一个城镇化正在大力发展的社会，一个中产阶级正在日益成长、发展、壮大的社会，是完全需要这样一个巨型的文化积累“文库”的。这是我真挚的信念。如果覆盖面极大的新闻媒介多宣传一些优秀文化、典雅情趣；如果政府从盈富的财库中略微多拨点儿款在全国各地修建更多的图书馆，多给它们增加一点儿购书经费；如果我们的中产阶级宽敞豪华的家宅里多几个人文书架（即使只是为了装饰）；如果我们国民每逢佳节不是提着“黄金月饼”与高档香烟走家串户，而是以人文经典名著馈赠亲友的话，那么，别说一个巨大的“文库”，哪怕有十个八个巨型的“文库”，也会洛阳纸贵、供不应求。这就是我的愿景，一个并不奢求的愿景。

2013年元月

如何理解歌德

高中甫

去解读、去阐释伟大作家的作品，有时是毋需去了解、去认识作家的。我们读《三国演义》、《西游记》时，可以不必去知道罗贯中和施耐庵的生平；我们读莎士比亚的戏剧、《人间喜剧》、《卢贡-马卡尔家族》，可以不必去更多地知道莎士比亚、巴尔扎克和左拉；不了解这些作家并不会太妨碍我们去理解他们的作品。但有些伟大作家的作品，为了阐释和解读，了解作家本人则成为必不可少的条件了。因为只能从作家本人的身世和经历才能解读作品中的密码。不了解曹雪芹的家世和遭际，只能是“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读卢梭、拜伦、托尔斯泰等人的作品，更多地认识这些作家，才会更深地理解他们的作品。在这后一类的作家中，最突出、最有代表性的莫过于德国伟大的作家歌德了。歌德所写的一切，如他本人所说的是“巨幅自白的片断”。

面对歌德的作品，要想能理解它们，能理解得更深些，首先我们要知道歌德这个人。在所有伟大作家中间，也许没有一个人像歌德那样，写了那么多关于他本人生活的著作：除了自传《诗与真》和自传性的《意大利游记》、《随军征法记》、《美因茨的围困》等之外，他还为我们留下了一万五千多封书信、五十二年的日记及大量的第三者整理的谈话记录。这些材料有助于去复制出一幅歌德的肖像，写出一部歌德的传记。描绘出一幅外貌酷似的图像，详细地叙述他的生平也并不难，但绘出一幅表现出他灵魂深处的画像，写出一部展现他精神世界的传记却非易事。在歌德的这些大量的著作中，既有真，也有诗，还有大量的相互矛盾的东西。这后一点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歌德在他漫长的八十多年生活中，思想、精神一直处在“死与变”的过程中，正如他仿约伯的箴言而写的几行诗一样：

看，我还未看见，

他就消逝在我的面前，

我还未曾觉察，

他就已经改变。

而前一点是与歌德本人所持的观点有关：他既对苏格拉底的格言“认识你自己”不以为然1，又不愿意过多地触及他的内心世界。关于他的生平他谈了许多，但是一旦接触到他的灵魂深处，涉及他的本质性的东西、他的独特的性格，他往往用抽象的格言或纯文学的形象去掩饰或者去折射出来，而很少径直地表达；他把真正的自我遮蔽在“诗与真”的朦胧之中。

像歌德这样一个智者，一个思想深邃的伟大作家，很难说他不能认识自己。就在1829年4月10日对艾克曼的谈话中，他虽然一再说我就不认识自己，可随后他又说：“但愿上帝不让我认识自己！”他写到自己的大量著作不可能都是诗，关键是我们去判断、去思考哪些话最真实、最深刻、最本质地回答了“他是什么人”这一既困扰他自己也困扰学者和读者的问题。我们可以摘出许多这一类的歌德言词，可他在1797年描述自己的一份草稿却被许多歌德研究者看作是最恰当、最深刻的，它是作为遗稿直到歌德死后在1895年才发现的；有趣的是在这份手稿中歌德是以第三者的身份对自己进行了解剖。它的篇幅稍长了些，但其重要性值得把它抄录下来：

永远活跃的、不停顿地向内向外发生作用的诗歌创作冲动，是他的存在的中心和基础。理解了这点，其他一切表面上的冲突便迎刃而解了。因为这种冲动是永不止息的，因此，为了不至于把自己消耗用尽，他就得转向外部世界；因为他不是静观的，而只能是实践的，同外界极对抗的。因此产生多种错误倾向：去从事绘画艺术，可他缺少天赋；去投身职业生涯，可他不善于屈伸迎合；去进行科学研究，可他没有足够的毅力。但是，由于他对这三者均抱着求知的态度，由于他处处坚持题材和内容的现实性与形式的统一和适当，这样，就是这些错误的奋斗方向无论是进入内心还是转向外界不会是没有收获的。在绘画艺术方面他不断探索，直到把握住对象及其处理方法，达到一个既纵观对象的全貌，又能看到自己的能力不及的高度才罢手；正因为如此，他的热切的观察力才变得清晰了。在职务方面，如果有某种程度的连续性，并且最终以某种方式产生出持久性的成果，或者至少在中途显示出他受过一定的训练，那么他是可以胜任的。遇到障碍他不能随机应变，但是他会让步或者奋力反抗，他会坚持到底或者甩手不干，这要视他在这一瞬间的信念或情绪而定。凡是发生的一切，凡是需求、艺术和技艺带来的一切，他都会让其出现；唯有人们按其本能行事却又自诩是有目的地行动时，他才不加理睬。他认识到，在科学上需要的是更多的从事科学的精神素养，而不是对象本身。从那以后，他就有了先前只不过是偶然的、游移不定的奋斗目标，他不曾放弃这种精神活动，而仅是更多地加以调节和更热衷于去获得。同样，他也不完全放弃其他那两种倾向——这部分是由于已养成习惯，部分是由于环境变得不可避免——而仅是更加有意识地在他所认识到的限度之内间或为之；不仅如此，因为这对培养一种智力会起适当作用，并对其他任何智力有益。至于他诗歌创作冲动的特点，让其他人去描述吧。可惜的是，他的性格无论是就材料还是形式而言，都是克服许多障碍和困难才形成的，并且只是到了后半生才得以稍微有意识地起到作用，而此时他精力最旺盛的年代业已过去。无论是作为艺术家还是一个人，他始终保持的一个特点是感性和灵活性，它使他立即感觉到眼前事物的情绪，或与之逃离开来，或与之融为一体。

这段引文是长了些，可却十分准确和生动地展示出了歌德的性格和精神。

能够对这段文字从不同的角度去进行阐述，但我以为至少有两点是最主要的：

第一，歌德的生活中心和基础是他的诗歌创作以及他称之为三种错误倾向与这种创作的内在联系。歌德从十几岁时就开始学画，对这门艺术有着浓厚的兴趣，有着很高的鉴赏力，对画家始终怀着尊敬。他出走魏玛前往意大利时用的就是一个画家的名义，但他直到四十岁时才认识到他没有造型艺术的才能，他在这方面的走向是错误的。他二十六岁时前往魏玛从政，并先后担任了枢密顾问、内阁大臣等重要职务，他要在这个小公国的政治舞台上一施身手，去尽“生活的义务”；但他不善趋附迎合委屈自己，于是他认识到了，他非此池中之物，他天生是一个作家，“我为科学和艺术而生”。与这两种错误倾向相比，歌德几乎毕生都热衷于自然科学，兴趣之强烈，涉猎之广泛，是令人惊奇的：解剖学、形态学、矿物学、动物学、植物学、骨骼学，特别是颜色学，他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令人既感到惊讶也为之惋惜。他执着而固执地去反对牛顿的正确理论。他在自然科学研究这一错误倾向的失败，不仅与他自称的缺少足够的毅力和精神素养有关，主要的是，如科学家杜·波依斯-莱蒙特在1882年所指出的，歌德缺乏因果关系的概念，使用的是一种“纯观照”的研究方法。但是这三种错误志向提高了他的智力，也正因为是错误的，才更激起他的热情。下面的这段话既是他的人生智慧之语，也是他的性格的一种写照：“事情肯定如此：错误的倾向比正确的倾向使人更能兴奋起来，他为那种他必然失败的事情奋斗起来远比他能成功的更加努力。”在错误道路上的经历，所遭受的挫折，所受的磨难，所获取的经验及领悟，就充实了他的人生，积累了丰富的题材，凝练成重大的主题并激起了创作的冲动。

第二，他的性格是克服了无数的障碍和困难才形成的。歌德是一个长寿者，他生活了八十二个年头，从表面上看，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是一个幸运的人，从没有物质上的匮乏、疾病的折磨和重大的生活变故，如他的同时代的作家莱辛、席勒、荷尔德林、海涅等人所遭遇的。然而，当我们从内心深处、从精神世界去作进一步观察时，就会发觉，歌德的一生充满痛苦和矛盾，而他比那些同时代作家活得越长，痛苦和矛盾就越多越甚。这里不能一一叙述，只能举其要者，如他在塞森海姆抛弃弗里德莉克·布里翁而使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他在韦茨拉尔对夏绿蒂·布甫的无望之爱使他痛苦得几度想以自杀求得解脱；他在法兰克福与莉莉·舍内曼订婚带来的精神上的重负使他把自己比作一头蠢熊；他在魏玛初期从事政务活动时所遇到的来自各方面的阻力和反对，以及随之带来的苦恼和压抑，使他把自己比作一只有翅膀却飞不起来的鸟；最终他厌倦了政治，不得不匿名偷偷地逃到意大利；他与冯·施泰因夫人感情上的纠葛，使他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他从意大利返回魏玛后，在精神上处于极端孤立的状态；与未来妻子女工符尔皮乌斯同居，使他遭到极大的物议；席勒的死给他带来了不可弥补的损失；在民族解放战争中，他所持的立场遭到非难，被视为人民的敌人；他晚年对玛丽安娜·冯·维勒默尔和乌尔莉克·莱维佐夫两个女人的爱的激情，又引起了他感情上的波澜和痛苦。所有他亲身经历和体验的这一切，都使他内心不宁，都使他的灵魂受难。晚年他在回顾自己一生时不无感慨地对艾克曼说：“我可以说，我活了七十五岁，没有哪一个月过的是真正舒服生活。”（1824年1月27日）这不是夸张之词，但对于积极入世、肯定人生的歌德来说，所有的痛苦都有着神圣的东西。生活的考验直到生命的终结，这是迈向完整人生的必由之路，它对“肉体是必要的，精神是乐于承受的”（1830年11月21日致蔡尔德尔的信）。他的八十二个春秋使他经受了许多，付出了许多，也正因如此，如他所说：“我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我才成为现在的我。”

每一个人都经历过，都体验过，都生活过，都有过痛苦，都受过磨难。但是能把它们转化为诗，转化为文字，并使之超出自我，有着一种普遍性的，甚至是种类的意义，却只有具有思想家品格的伟大作家才能做到，而歌德就是这类伟大作家中的具有代表性的一个。“当人们在悲痛时沉默不语，一个神却让我说出我的痛苦”。这是《塔索》中主人公说的两行诗句；当歌德用《玛利安巴德悲歌》来平抚他生命的最后一次爱的激情时，他又把这两行诗放在标题下面。这个神不是别的，是诗神缪斯。她是他的守护神，她使他从痛苦中解脱，重新恢复精神的平衡。在《诗与真》第二部中有一段话，这是他为自己创作所确定的方针：“把那些使我欢乐和痛苦或者其他我所从事的事情转化为一幅画，一首诗，以此为自己作一了结，便于去校正对外界事物的理解和使我的内心得到安宁。”这成为他终生没有偏离的方向，于是他所写出的一切，都只是他巨幅自白的片断。

这样，歌德本人的经历便成了他创作的一个母题、一个源泉。他的生活与他的创作便成为不可分的了。狄尔泰在《经历与创作》一书中多处指出：“歌德创作的第一个也是决定性的特点就是，它是出自经历的一种异乎寻常的能量。”2在另一个地方他还径直地下了这样的断语：“到1796年完成《维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为止，歌德的全部创作都是出之他个人的经历”。3这无疑是正确的，在歌德的作品中，无论是诗歌、戏剧，还是小说，都是他本人经历的一种艺术性再现，都是他本人生活的一种折射，都是一种自白和忏悔；他在努力以此去使受到磨难的灵魂得到解脱，使压在身心上的重负得以卸去，从而使精神得到自由，使情感恢复平衡。在歌德于狂飙突进运动中写的诗歌中，在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中，在戏剧《克拉维戈》、《葛兹》、《埃格蒙特》、《伊菲革涅亚在陶里斯》、《塔索》直到《浮士德》第一部以及《维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中，我们都能看到歌德本人的存在。没有他对弗里德莉克的倾心和离弃以及弗里德莉克的终生不嫁，他如何能写出那些优美的抒情诗？如何会有《克拉维戈》、《葛兹》中两个感人的少女形象？如何会在《浮士德》第一部中喊出“真不如我不曾生在世上！”的悔恨声？没有与夏绿蒂的恋情，他如何能创作出千古绝唱《少年维特之烦恼》？没有在魏玛宫廷的从政，怎会有《塔索》的问世？没有意大利之行，《伊菲革涅亚在陶里斯》便不会是现在的样子；没有前半生的经历和生活的领悟，便创作不出《浮士德》第一部和《维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就是1796年之后的作品，直到他晚年的诗歌，小说《亲和力》、《维廉·麦斯特的漫游时代》、《西东合集》及《浮士德》第二部，也都是与他本人的经历分不开的，也都有着他本人的身影。不同的是，在这些作品中，歌德赋予他本人的经历以更深的内涵。

如果说歌德仅是一个写自己本人经历的作家，如果仅是从字面来理解他本人所说的“巨幅自白的片断”、“我的生活碎片”、“我的生活的痕迹”的话4，那就过于肤浅了，而歌德也就不成其为享有世界声誉的伟大作家了。

歌德的巨大才能在于他能把特殊转化为一般，在特殊中表现一般。在跟艾克曼的谈话中他指出，诗人应该抓住一般，要从特殊中表现一般5。《亲和力》这部小说是他本人的一次爱的激情的折光，在作品中你能意识到歌德的存在，但你又感到那不是歌德。在这里特殊转化为一般了，正如他本人在谈到这部长篇小说时对艾克曼所说的那样：“这部小说里没有一行是没有经历过的，但也没有一行是写了怎样经历的。”（1830年2月17日）歌德从不把自己的创作拘禁在感官世界之内，经历是创作的基础，但是他赋予人物形象以更多的他本人自身经历之外的内容，使之有着一种普遍性的意义。在阐释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时，狄尔泰有段话表述得有见地：“在维特、普罗米修斯、浮士德、塔索、伊菲革涅亚身上，他的材料给了他提高自身经历的种种可能性，或者说这也提高了浮士德和梅非斯托形象的作用，如果诗人把熙熙攘攘的世界嘲讽地快意地摆在他们面前的话。但是诗人在这里对世界所说的深刻的和新奇的东西，却直接源自他的经历，并在维特、浮士德、塔索和许多形象的血管里流动。”6作为著名理论家的狄尔泰是这样看的，而作为著名作家的斯·茨威格同样持有这样的见解，他在一篇为他选的歌德诗写的前言中，有一句话同样阐明了这两者之间的内在联系：“在歌德那里很少没有经历而写出的诗歌，这也正如很少没有诗歌的金色影子的某种经历”。7在从特殊向一般的转化或者说在特殊中去表现一般的过程中，重要的不仅是幻想力——这是形成创作王国的灵魂，它把经历的图像完成为真正的艺术作品——而且还有一种对生活、对现实的深刻理解力，或者称之为思想。歌德有着丰富的幻想力和深刻的思想，这样他才能把他的目光超越出自身，投向无限，能看得更深更远，他才能如狄尔泰所说的，把“他的内在经验传递到陌生的存在，并同时把它引到另一个伟大的或强有力命运的深不可测的陌生的深处”8。这样，歌德就理解了塑造了他本人所没有经历和体验过但却是他灵魂中所经历所体验过的。在这样的艺术创作进程中，显现出了一个与伟大作家歌德并立的伟大思想家歌德的形象。像《维廉·麦斯特》、《浮士德》这样的作品，如果仅是一个作家而不同时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那是创作不出来的。在《维廉·麦斯特》这部发展小说中，歌德不是在讲述一个人的发展，而是通过一个人的成长去阐述人的完成和生活的意义，去描绘一幅人类未来社会的图画。在《浮士德》中，歌德不是在讲述一个德国民间故事中的人物，而是赋予这个形象以一种族类的意义，去探索人生的真谛和生活的最终结论，去解答哲学家穷究终生的问题：人生为何，存在的意义。歌德借助浮士德这个艺术形象去表现了人类的精神发展，使这部悲剧成为人类精神发展的形象史。著名的歌德研究者弗·斯特利希说得不错：“歌德的《浮士德》有着一种象征的深度和广度，是任何其他作品所没有的，这诱使每一个时代都像是在其中看到了它的世界图像和人的图像，它的镜子”。9

正因歌德作品中具有丰富内涵和思想深度，有一些学者，特别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一些学者，阐释歌德时，首先视他为思想家，认为他的文学创作与哲学是一种不可分离的统一，他的任务是表达他的时代的思想世界；认为只有从这个立足点出发才能理解歌德。哲学家马克斯·温德特是这类学者中的代表人物，他在《歌德和哲学》（1932）一文中说道，过去人们不想知道思想家歌德，而只把他看作是诗人，“今天则相反，我们寻求的不再首先是诗人，而是思想家、先知和哲人，他的诗歌适用于我们的首要的是因为智慧在它中间闪光，是因为它使我们确实认识到了以明显可见和可触摸的形象显现的某些‘事物的本质’。歌德的思想包容了他的创作”。这样一种观点对从更深层次上去理解歌德和歌德的作品是有益的，但走得太远就显得偏执些。歌德创作的独特性是诗人歌德和思想家歌德、精神和情感、观念与体验的相互渗透、共时性的显现。当这两个世界，一个思想的和一个形象的交融在一起时，便产生了伟大的作品，它们既是人类思想领域里的杰作，也成为艺术王国的珍品。

我认为应当这样来理解歌德。是为序。

1996年5月于北京

译本序

1749年8月28日，歌德出生在美因河畔法兰克福。1765年遵父命到莱比锡大学学习法律，三年后，因咯血辍学回家养病。1770年，病愈后到斯特拉斯堡继续学习，翌年获法学博士学位。但对歌德来说，最大的收获却是在这里结识了赫尔德尔这个“狂飙突进”运动的领袖。在赫尔德尔的影响下，歌德加深了对莎士比亚的认识，并且开始重视民歌，向民歌学习：这都是对他日后的创作有良好影响的。

18世纪的德国是一个分裂的国家，存在三百几十个独立的小邦，还有一千四五百个骑士庄园。名义上虽然有一个统一的“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实际上那只不过是个摆设。一个大帝国分裂得这样七零八落，其经济的落后和思想的混乱也就可想而知了。虽说穷则思变，但在德国，政治上的变革还提不到日程上来，只是在文学上出现了喷火口。18世纪初，德国产生了“启蒙运动”，特别是到18世纪中叶，莱辛进入文坛，以其旗帜鲜明的剧作向封建专制制度展开了猛烈的攻击。接着在70年代至80年代中期，又发生了“狂飙突进”运动。“狂飙突进”运动崇尚天才，主张“返归自然”，曲折地表达了反封建，反教会，要求肯定个人价值的资产阶级革命思潮。

歌德是“狂飙突进”运动的主将。在这一运动的鼓舞下，1773年他发表了剧本《葛茨·冯·伯里欣根》，次年又发表了轰动欧洲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一举成为德国公认的大作家。

1775年，歌德受卡尔·奥古斯特公爵的邀请，进入萨克逊—魏玛公国。他想在政治上一显身手的热望，终于以失望告终了。1786年，他在失望之余，从魏玛宫廷悄悄地出走，去意大利旅行。直到1788年，才以解除一切政府职务为先决条件，又回到魏玛。起初还负责魏玛剧院和文学艺术事务方面的领导工作，后来干脆过隐居生活，潜心著述，一直到1832年3月去世。

歌德的《浮士德》断断续续写了六十年。

历史上确有浮士德其人，叫约翰·浮士德，生于1480年。他占卜，变魔术，搞炼金术，自称无所不能。1540年，他死于一次炼金试验的爆炸事故。在教会统治的中世纪，浮士德的这种行为自然是不能容忍的异端。于是他成了民间传说中的热门话题，各种真真假假的传闻逸事都被附会在他身上。1587年出版了一本佚名作者的《约翰·浮士德博士的故事》，书中开始有了浮士德与魔鬼订约出卖灵魂，并和魔鬼讨论各种科学问题等情节。尽管作者从教会的立场出发，意在述说浮士德的堕落，谴责他奉行无神论，不信宗教，但民间却把他当作一个奇人来接受。18世纪是欧洲资产阶级走上政治舞台的世纪，人心思变，一些得风气之先的人物，都在考虑如何摆脱封建统治，摆脱教会的思想钳制。从浮士德出卖灵魂给魔鬼，借超世的力量去达到尘世享乐的目的，并和魔鬼讨论各种科学问题，到运用被教会视为异端的科学方法去探求人生价值和生活真理，这不过是一步之转。当时代无形的巨手推着人往前走时，要从浮士德身上看出叛逆的因素来，这显然不是多么棘手的问题。德国启蒙运动的代表作家莱辛，就曾经想写一个有关浮士德的剧本。剧本虽然没写成，但附在一篇文章里的提要告诉人们，在他笔下，浮士德走的已经不是堕落的道路，而是探求真理的道路。歌德小时候就看过有关浮士德的木偶戏，这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768年回家养病时，又接触过有关巫术、炼丹术和观星相的书籍。这一切，自然都可能触发他从叛逆的角度来写浮士德的欲望。

1769年，歌德在喜剧《同谋犯》中第一次提到浮士德，说明这时他已经在构思。正式写下来，是1773—1775年的事。1777年，歌德曾在魏玛宫廷中朗诵过。他当时没有发表，后来也没有保存手稿。但当时有个宫廷女官抄了一份，1887年抄本被发现，后人就称这部未完成的《浮士德》为《初稿浮士德》（Urfaust）。《初稿浮士德》总共二十一场，葛瑞琛悲剧就占了十七场。这其实只能算一个爱情悲剧，是典型的“狂飙突进”时期的作品，与《少年维特之烦恼》是同一路数的。这说明青年歌德还驾驭不了这么重大的题材。这是第一阶段。

《浮士德》写作的第二阶段是1788—1790年。歌德漫游意大利时，又想起了《浮士德》，回来后根据草稿对原先写的做了一些修改，又增写了“魔女的丹房”和“林中石窟”两场，1790年以《浮士德片断》为名发表。这是《浮士德》第一次问世。

第三阶段是1797—1808年。1795年，歌德与席勒订交后，又想起了这部未完成的作品，在席勒的敦促和帮助分析下，歌德又动起手来。但直到席勒逝世（1805年）后，1806年才完成第一部，并于1808年发表。在这段时间里，歌德还考虑好了，决定将这一悲剧分为上下两部来写，第二部的写作提纲也初步拟订好了，还写了第二部的核心部分“海伦”（1800年）。

第四阶段是1825—1831年。在这次中断的近二十年里，歌德有时已失去信心，估计完不成这部作品了。但到1825年，已经七十六岁高龄的歌德，又豪兴大发，拾起这似断若续的思绪勤奋地写作起来。在日记里，他称第二部的写作为“主要事业”。1831年7月22日的日记中写道：“主要事业完成。最后誊清稿。全部誊清稿装订成册。”这部巨著终于完成以后，歌德将全部手稿装在袋子里封存起来，决定等他去世以后再发表。但1832年初，离他去世两个多月前，他又启封将手稿拿出来，进行了最后一次修改。

《浮士德》是通过两次打赌来展开情节的。第一次在“天上序幕”中，上帝和梅非斯托打赌。上帝认为“善良人就在迷惘里挣扎/也终会悟出一条正路”（328—329行）。梅非斯托则认为人类“像长腿促织”，因为有了理性反而“落得比兽性更为兽性”（286行），只消把浮士德“拖进粗野的人生/体验些庸俗无聊的事情”（1860—1861行），就能把他引向堕落。由这个打赌又引出了浮士德与梅非斯托的打赌。在民间传说中，浮士德与魔鬼签订的是出卖灵魂的契约，目的是为了换得超人的权力去寻求享受。但在歌德笔下，却变成了两人打赌的协议。梅非斯托认为人的追求是有限的，容易满足的；浮士德则坚信自己不会被感官的、物质的享受“哄得游手好闲”，因此断然声言：

只要我一旦有这个话头：

你是真美呀，请稍稍停留！

到那时你可以将我锁住，

到那时我甘愿万事全休！（1699—1702行）

这可以说是人性永远向上而且必胜的宣言！浮士德怀着这种必胜的信心，与梅非斯托打赌，由此引出了《浮士德》的全部情节。

浮士德一生经历了五个悲剧。

先是知识的悲剧。他孜孜不倦，对中世纪的各种知识“全都进行过彻底钻研”（357行），结果绝望得几乎自杀。绝望之余，他诅咒一切，连天恩、信仰、希望、容忍（1587—1606行），总之，中世纪的一切信条和道德都被否定了。他与魔鬼订约，决心借魔鬼的力量——其实也就是想借助人世间邪恶的力量，也就是想不择手段——去阅历生活。

其次是爱的悲剧。在“魔女的丹房”里喝了汤药以后，浮士德再返青春——象征他由中世纪跳到了资产阶级在欧洲全面兴起的18世纪。人生遇到的头一个大问题就是爱情，一切反封建斗争，往往都从这里找到触发点，从莱辛的《爱米丽雅·迦洛蒂》到席勒的《阴谋与爱情》都是这样。封建社会的小农或小市民，与新思潮结合时，结局必然是悲惨的。浮士德在魔鬼操纵下——也就是在邪恶意念的驱使下，毁掉了葛瑞琛。“瓦普几斯夜会”实际是浮士德濒于堕落边沿的变形反照；但他时时寻求跳出这种邪恶的立足点。最后他没有在邪恶中毁掉，只是怀着“自咎的通红的利镞”（4623行）遁入大自然，去寻求解脱，寻求新的起点。

第三个是为统治者服务的悲剧。浮士德进入皇宫，当然是以歌德进入魏玛宫廷为背景的。有意思的是，浮士德进入宫廷是魔鬼一手导演的，这显然暗示了歌德对进入魏玛宫廷的懊悔心情。浮士德在皇宫里，只不过是不带弄臣名号的弄臣，这是可悲的。后来，皇帝想见到古希腊美人海伦，浮士德见到海伦的阴魂后，激动得在爆炸事故中昏死过去。终于在霍门库鲁斯带领下，去参加“古典的瓦普几斯夜会”，寻找海伦——寻找古典美。不言而喻，从这里可以看到歌德走出魏玛宫廷，去意大利寻找艺术新天地的蛛丝马迹。

第四个是美的悲剧。浮士德寻得海伦并与之结合后，生子欧富良。象征诗并借以影射拜伦的欧富良摔死后，海伦随之消逝，其衣物托起浮士德飘回北方。

前三次悲剧性的遭遇，留给浮士德的是沉痛的教训，甚至是罪疚感。这一次，浮士德却是怀着余味悠然的心情飘落在山头上的。而且，按梅非斯托的说法，这些岩峰“原本在地狱里深埋”（10072行），由于火山爆发，致使“原先的地底如今已变做山巅”（10088行）。梅非斯托本想诱使浮士德下地狱，现在却穿着七里靴紧追，跟着浮士德来到了与地狱两极对峙的山顶。如果作为读者有权这样来分析，那我们就可以说，歌德是想借此来暗示，浮士德由地狱边沿（在“瓦普几斯夜会”上的表现），经历了一个又一个逐渐升高的层次，由主动呼唤恶魔（1118—1121行），到对恶魔又鄙视又离不开（3240—3250行），到痛恨恶魔（“阴暗的日子”一场），以及到第二部第四幕开头把恶魔甩得要穿七里靴在后面追赶，再到想彻底摆脱魔法（11404—11405，11423行）：这是他灵魂逐渐净化，逐渐升高的过程。

第五个悲剧是理想的悲剧。这时的浮士德已坚定地确立了主体意识，像高耸的大山屹立在坚实的生活地基之上。这时，任何外力都不可能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来而使他茫然自失。一切前人归之为命运的盲目的力量，在叩开他的心扉之前，都必须受到理性的审验。当带有哲理寓意的人物“忧愁”向他逼近，自诩具有压倒一切的威力时，浮士德的回答却是：“你忧愁纵有潜渗的威力/我对这威力却并不承认”（11493—11494行）。当然，忧愁毕竟是无孔不入、无坚不摧的，浮士德还是被她吹得失明了。“人生愁恨何能免”，这原是无可奈何的。然而，浮士德是从大宇宙中翻腾过来的，在人类生活的坐标系中，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坐标点，穿过他心灵的这根射线，既串联着人类发展的三千年历史，又按确切的方向朝前延伸。浮士德的失明，寓有哲理的深刻性，这无异于要告诉读者，人类的发展既是清醒的，又是盲目的。因为带有盲目性，人类就永远无法避开忧愁的袭击；但是，盲目只是潜藏在清醒的夹缝里。时代可能会被盲目的行为卷进混乱，但在先进人物那里，清醒却不会留下充分的空隙，让盲目来发动突然袭击。正因为这样，被忧愁吹瞎双眼以后，浮士德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从理想的轨道上滑脱出来。他想到的只是：

黑夜逼过来像越来越暗，

我内心却照得明光闪闪。

……

已经规划的要立即做好，

让大胆的设想终于实现！（11499—11506行）

浮士德就是在这实现理想的过程中死去的。他死后，即将被梅非斯托捉住的灵魂，却被天使救走了。那么，浮士德是胜利了还是失败了呢？我认为是胜利了，他没有被引向堕落，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但是，他也并没有一劳永逸地取得最后的胜利，因为打赌还将在下一个更高的层次上继续进行，人类还会有走进低谷的时期。尽管总的来说，人类总是由一个阶段发展到另一个更高的阶段，但这种发展随时都可能产生断裂。出现断裂的时候，梅非斯托就仍有可能成为暂时的胜利者。

既然浮士德胜利了，就算是在这个阶段上暂时取得了胜利吧，歌德为什么又管这部作品叫悲剧呢？前面的四次追求，不管是不是有所得，最后到底都落空了，叫作悲剧是合情合理的；可最后这个理想的悲剧，理想并没有落空，也叫作悲剧岂不矛盾？其实不矛盾。在歌德看来，人类的追求不管计划得如何周到，终究有盲目的一面，就像浮士德终于被忧愁吹瞎了眼睛一样，这就是可悲的。另外，歌德相信人类终将毁灭，浮士德和梅非斯托打赌时就说，他要“把人类的哀乐集于一身”，“和人类一样也最后消尽”（1773—1775行）。既然人类终将毁灭，那么，人类的追求尽管一步步都达到了目的，自然也还是个悲剧。

综上所述，我们有理由说，浮士德是一个永远在追求，永远在探索，永远在完善自我，永远在超出自我，又永远在确定自我的典型人物；《浮士德》写的是人性在艰难的环境中艰难地展开的苦难历程。

“不息地行动”是浮士德一生的座右铭。翻译《圣经》时，他由“最初是言论”改为“最初是感觉”，再改为“最初是力量”，终于改定为“最初是行动”（1224—1237行）。行动的对立面就是拖沓，就是懒惰，其结果就是迟钝。所以他声言：

我不在僵化中寻找康宁，

惊颤是人性最美的部分；

这世界再使人感情迟钝，

一惊颤对怪事会感受极深。（6271—6274行）

去闯玄牝居住的地方，是要冒生命危险的，但为了探求生活的美，他把冒险激起的惊颤视为“人性最美的部分”。人性的展开，到这里显然又跃上了一个更高的层面。他的最后结论是：

愚人才目光向彼岸闪烁，

想象着有同类住在天国；

有为者岿然看定四周，

这世界对他几曾沉默！

他何须去到永恒中漫步！

认识到了的就径直抓住。

他只踏住这一世光阴，

任魔怪现形，我行我素。

前进中会有苦乐悲欢，

他任何时候也不满足。（11443—11452行）

这是浮士德对自己一生所做的总结。“有为者岿然看定四周/这世界对他几曾沉默”，这真是万古常新的名言！

这里就出现一个难题：订约的时候商定，他一旦满足就倒地死去，可现在他却声言“任何时候也不满足”，那他还死不死呢？换句话说，这部诗剧怎么收尾呢？

歌德以高瞻远瞩的气魄解决了这道难题。在围海造田中，梅非斯托的职分只是监工，这等于告诉人，这项宏伟的工程是人力创建的，与超自然的力量，或者说与邪恶的手段无关。工程基本完成以后，浮士德死了，那么这说明他满足了吗？也对也不对。请看这一段：

得时时去把住生活与自由，

对生活与自由才配享受，

这是智慧的最终结论，

我信奉这精神无所保留。

这里有艰危四周围定，

老少会消度勤奋的春秋。

我愿意看到人群辐辏，

在自由的土地上享受自由，

到这个时刻我就要说了：

“你是真美呀，请稍稍停留！”

我一世光阴抛留的脚印，

就万古千秋永不消泯。——

我已预感到崇高的幸福，

正在享受那至美的时辰。（11573—11586行）

不言而喻，这个乐园其实就是刚刚确立的以现代工业为基础的资本主义社会。歌德并没有把它美化为极乐园，只不过认为它是从封建疆域内（海滩是皇帝赐予的）拓出的一片新地。“这里有艰危四周围定”，狂涛还会扑上来掏锼，实在难叫人乐以忘忧。浮士德所以感到满足，只是因为这是个新社会，生活在这里的一代新人，会懂得去争取自由，争取生活的权利。他预感到新的一代人正全力以赴去争取生活与自由，在这产生预感的一瞬间，他的精神实际已转附到这一代新人身上去了。一百岁的老浮士德满足了，死了，但新一代浮士德还没有满足，继续在进行无餍的追求。中世纪的浮士德慨叹：

我没有财产，没有金钱，

没有世上的声名、荣显，

长此活着狗也不心甘！（374—376行）

一看就知道，他所追求的，是小农站在一小块地上所能看到的东西。返老还童以后他想的却是：

我为千万人开拓空间，

不安全总也算作息方便。

绿野肥沃，居人和牲畜

在这新陆上会感到舒坦。（11563—11566行）

这是只有站在大工厂屋脊上才能有的胸怀，是原先的浮士德想象不到的；新一代浮士德所追求的，当然又更上一层楼。所以我们说，浮士德死时既感到了满足，又没有完全满足。

有的评论家看花了眼，把这个海滩乐园当成理想国，这完全违背了歌德的原意。必须清醒地看到，这片乐土跟空想社会主义所设想的完全不同，跟中国古代的桃花源更截然相反。歌德心中的这片自由的土地，不是天赐的、现成的，也不是封闭的、停滞的，也不是靠上一代人的忍气吞声做抵押的。歌德想告诉后人的是，每一代人都“得时时去把住生活与自由/对生活与自由才配享受”。每一代人都是为自己又是为下一代“不息地行动”，都应当喊出一声“你是真美呀，请稍稍停留”，然后才消逝，并把这定格的一切交给下一代。哪一代人喊不出这一声，甚至用一些廉价的豪言壮语来代替，就是没有出息的一代，自欺欺人的一代；历史就会出现断裂。这就是浮士德这个不朽的人物形象给后人的启示。

与浮士德相对立的是梅非斯托。两者的对立，自然不是进取与守旧的对立，也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善与恶的对立。浮士德体现了资产阶级的进取精神，但这种精神也同样体现在梅非斯托身上。梅非斯托不是漫画式的人物，不是一般意义的所谓坏人。他冷静、深沉、诙谐、机智，对客观世界的认识远比浮士德深刻。论者往往说，歌德借他的嘴揭露了种种丑恶，言下之意，似乎他跌出了自己的角色，成了作家的传声筒。其实不然。梅非斯托对丑恶的揭露是一针见血的，这种深刻来自他性格的内在统一，绝不是在配合作家演双簧。弄清了他与浮士德的根本对立，我们自会明白。

他与浮士德的截然相反究竟表现在哪里呢？就表现在对人对己的责任感上。浮士德是人道主义者，对自己，对他人和对社会都有强烈的责任感。他进取，又有所不为；尽管他有时也会做损人利己的事情，像对葛瑞琛那样，但一看到事情的严重后果，就能用责任心来谴责自己，主动再把自己纳入责任心的轨道。梅非斯托则相反，从来不带任何责任感，唯一考虑的是此时此地对自己有利。他自我介绍时说：

我是永在否定的精灵！

一切事物只要它生成

理所当然就都要毁灭，

所以还不如无所发生。

你们管这叫破坏、罪行，

简单扼要说就叫做恶，

这就是我本质的属性。（1338—1344行）

永远否定，就势必否定一切；一切都不被承认有存在的权利，主体意识自然也就会多余了。主体意识失落了，他也就想不到要把自己提升到人的层面上来加以肯定，自然也就不可能从人的层面上去肯定别人，于是对一切就都从最坏的视角去看，把白看黑，把黑看透。他与现实唯一的联系，就是眼前可感的实际利益。因此他冷嘲热讽，玩世不恭，冷酷地看待人世的一切，以他的黑色幽默使崇高转化为滑稽。他说的“生活的宝树青葱/而一切理论都显得朦胧”（2038—2039行），是常被引用的名言。然而，他说这话根本不是想揭明一条真理，只不过因为他那套漫画式的理论学生听不明白，而讲当医生该怎样去摸女人使学生觉得好懂时，就信口来这么一家伙，为的是一本正经地逗着玩。他对教会的揭露也是入木三分的，认为“教堂有个强健的肚子/它已经吃遍四境八方/从来也不曾吃得过胀”，认为对“不义之财/能够消化的只有教堂”（2836—2840行）。他这样揭露其实没什么更多的考虑，只是因为他替浮士德弄来送葛瑞琛的珠宝被教堂吃掉了，势必还得再弄一份，使他多费劳力。他揭露皇帝的昏庸和教会的野心（10260—10290行），也毫不留情，但也只是当小道消息来传，目的只是告诉浮士德，想得到一片海滩并不难，只要利用这场内战就能办到。他说“人们拿影子还真当实物”（10716行），讽刺人类只看表面而不看实质，但他却蓄意利用人的这种弱点，借水影来搞水淹七军的把戏。

总之，梅非斯托的人生哲学是虚无主义的，处世哲学是利己主义的。既然认定“消逝与本无完全一致”（11597行），对人对己自然也就不必负责任。完全丧失了主体意识，完全抛弃了社会责任感，一切以利己为终极目的，这种人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不是绝无仅有的。乱世的那些寡廉鲜耻的官僚，那些狗仗人势的小爬虫，可以说都是另一体的梅非斯托，都是大大小小的魔鬼。这种人对政局的认识，往往比企图挽狂澜于既倒的悲剧性人物远为深刻，但他们唯一考虑的，却是利用这种混乱来捞一把，用暂时的作威作福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不过，梅非斯托虽然是反面人物，跟那种地痞流氓型的恶棍还是不同的，还不是应当彻底否定的人物。在“天上序幕”中，上帝就曾指出：“人们的活动很容易松弛/一来就贪恋绝对的安适/因此我送去做伴的恶魔/去诱惑挑逗，做些坏事。”（340—343行）1827年5月3日，歌德与艾克曼谈话时，曾转述法国文学家安培尔的话说：“关于《浮士德》，他说得也颇有见地，他不仅把浮士德朦胧而无餍的追求，而且把梅非斯托那种嘲弄和粗俗的讽刺，都看作我自己性格的组成部分。”1831年3月27日，歌德与艾克曼谈话提到青年时代的朋友梅尔克时，还说：“梅尔克和我，相互总是像梅非斯托和浮士德一样。……对梅尔克来说，所有这些嘲笑无可争辩都是出自高层次文化基础上的。只是由于他不是建设性的，相反却具有一种断然否定的倾向，所以他时刻准备指责，而很少赞扬。为了满足这种嗜好，他不由自主地事事吹毛求疵。”这个梅尔克是塑造梅非斯托的原型之一。以自己的朋友为原型来塑造，又承认自己身上同样存在这种倾向，可见歌德本来就没有把梅非斯托当作应当彻底否定的人物来写。事实上，梅非斯托最坏的一面，是他从引诱人类堕落出发，采取实用主义的手段，丝毫不负责任，缺乏同情心，缺乏与人为善的态度。撇开这些，他那种否定精神只要不推到极端，就是应当肯定的。否定，是创造性思维的起点，是生活向前发展的契机，是历史前进的关键：没有否定便没有一切。因此，要承认梅非斯托是个复杂的、多棱面的人物，不该用两极判断把他判定为坏人而彻底否定。

对西方文化接触不多的读者，可能会觉得《浮士德》难懂，这有多方面的原因。文化背景不同就是个大障碍。古希腊神话和《圣经》中的人物与故事，在这部诗剧中大量出现，不熟悉这一切的读者，阅读兴趣自然就可能受到挤压。再说，最叫人头痛的第二部，毕竟是歌德八十岁前后这几年创作的。还在1828年3月31日歌德就曾对艾克曼说：“现在我写《浮士德》第二部，只有早晨这几个钟头才能工作。……在最顺手的情况下能写一页稿纸，一般只能写巴掌大一段，没有创作兴致的时候往往还要少。”像这样一点一点往外挤，而不是一个个场景一气呵成，可读性自然就要受些影响；写成后又没有充裕的时间反复进行修改，自然也不免会有拖沓枝蔓的地方。最明显的像“古典的瓦普几斯夜会”一场，我觉得就有离题的地方：有些怪物不点上那一笔绝不致损害那一场的丰满滋润，硬点一笔反而分散了读者的注意力。不过，这都不是《浮士德》难懂的要害。要读懂《浮士德》，关键还在于把握住浮士德和梅非斯托这两个人物的关系。

浮士德不是某一类人的典型，而是人类的典型化。他所体现的，是人类由低级阶段向高级阶段永无餍足地探求的精神。无餍地探求，往往要经受痛苦和迷惘地挣扎的考验。比如说，浮士德对中世纪的书本知识感到绝望以后，曾想到自杀，这可以说就是隐喻人类在某个发展阶段上陷入了绝境。这时梅非斯托乘虚而入，把浮士德引入五光十色的生活，诱使他犯罪，本意是想引诱他堕落，而结果却使他越过浅滩，扬帆直进。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经济危机，不就像浮士德陷入了绝境吗？希特勒等战争狂人的得势，不就像梅非斯托的乘虚而入吗？希特勒等人发动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不就像人性失落的瓦普几斯夜会吗？然而，就像浮士德没有在瓦普几斯夜会上彻底堕落一样，人类也没有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毁灭，反而使理性得到了校正，在挣扎中赢得了今天的进步与缓和。

把视线调整到这样的角度，我们就不难看出，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有浮士德倾向和梅非斯托倾向。如果浮士德倾向占优势，那个社会就会是发展的，有生命力的；但如果遇不到挑战，又可能变得因循保守。因此，梅非斯托倾向只要不占主导地位，对浮士德倾向就是有益的兴奋剂；如果恶性膨胀，再跟权结合一起，那就必然造成混乱，造成灾难。在中国历代王朝中，这种情况表现得极为明显。任何一个王朝，开国之初，总是浮士德倾向占上风，朝廷大多数人都兢兢业业干正经事。梅非斯托倾向如果不是恶意的，就表现为求异思维；就算是别有用心的吧，也造不成大祸害，而只会使人引以为戒。到中期情况就逐渐变了：浮士德倾向日益因循保守，梅非斯托倾向与派系斗争相结合，则日益发展兴盛。到末期干脆掉了个个儿：梅非斯托倾向席卷一切，而浮士德倾向则奄奄一息。于是旧王朝覆灭，新王朝那些惊魂未定的新贵，又开始兢兢业业干正经事。

从宏观来看如此，从微观来看也是如此。可以说，每个人身上都存在这两种倾向。前面引证的歌德的话，说明他自己也承认，这两种倾向都是他性格的组成部分。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在对生活进行否定的同时，又在更高的层面上进行建设和肯定；对已经在更高层面上进行建设和肯定的，再进行否定，使之飞跃到另一个更高的层面上。不敢对生活进行否定，也就不敢对自己进行否定；不善于否定自己，也就不可能肯定自己，不可能确立自身的价值。

浮士德倾向推向极端，会使人循规蹈矩，无所作为；梅非斯托倾向推向极端，只知一味否定，破字当头，企图把一切都砸烂，结果会把自己的主体意识也砸成一摊泥浆。第二部第二幕中那个学士，就是一个大否定家。他从自己脚下把历史断开：把背后的一切全都否定，把自己看成创世的上帝，从想象中在自己面前展开一个新天地。不过，年轻时梅非斯托倾向占点儿上风，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正像梅非斯托说的，“这种人也不足为害/不几年就会改弦更张/葡萄汁看样子虽叫人难受/最后终究会变成美酒”（6811—6814行）。由此可见，年轻时容易犯否定一切的毛病，该多想着点儿浮士德倾向；老了容易循规蹈矩，则万不可忘却梅非斯托倾向。

从这样的角度来看，浮士德和梅非斯托虽然是文学作品中的典型人物，实际上就隐形在人类的发展史中，隐形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并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浮士德》勾勒了文艺复兴以来欧洲三百年历史活动的轨迹。歌德以其无比广阔的知识面和奇诡的想象力，把主人公引向各个领域和层面，使这部巨著就像一幅巨型的历史和民俗画卷。帝王将相、平民百姓以及希腊神话中的神与英雄、民间传说中的毛神野鬼、《圣经》中的人物、欧富良这样的寓意人物、霍门库鲁斯这样的科学幻想人物：无不在画卷中进行各有特点的表演。书中四次节庆既写得热火朝天，又各有特点：民间的节会（“城门前”）透着朴野，宫廷中的化装舞会（“宏伟的大厅”）则富丽堂皇又夹着粗俗，“瓦普几斯夜会”上是群魔乱舞，淫滥又透着阴森，“古典的瓦普几斯夜会”则古趣盎然又奇峰迭起。

《浮士德》是诗剧，许多对话都只是为了交代情节，不能从诗的角度来要求，但有些对白和唱段，就是抽出来单看也仍然是好诗。像“城门前”一场浮士德的对白（903—940行），有声有色地展示了主人公摆脱绝望心情后的轻松感，单看也是一首绝美的游春诗。第二部第一幕开头的合唱（4634—4665行），是多么优美的歌词！浮士德的独白（4679—4727行），更可以说是一首即景抒情的哲理诗。梅非斯托的有些对白，像揭露教会贪婪的一段（2813—2840行），揭露资本原始积累时期“打仗带掠夺带做生意”的一段（11171—11189行），都是既辛辣又深刻的政治讽刺诗。特别是那些可以单独成篇的小诗，像“献词”（1—32行），葛瑞琛唱的屠勒王歌（2759—2782行），纺车歌（3374—3413行），林扣斯唱的那支歌（11288—11303行），更是脍炙人口的名篇。

浮士德一生的经历，无疑是以歌德一生的经历为背景的。1829年12月6日歌德对艾克曼说：“对整个第二部的构想确实很早了……不过，等我对世事更为洞明以后，现在才来写，可能是有好处的。”这说明，浮士德无餍的追求，是以歌德“对世事更为洞明”的认识为先导的。浮士德终于悟出了人生的要义，反过来又正好说明，歌德所把住的人生价值取向，是符合人类历史发展的，是对后人有指导意义的。

评价歌德时，我们总喜欢说上一句：歌德有时非常伟大，有时又极为渺小。我觉得这是欠公允的。歌德受指责，最主要的原因：一是脱离“狂飙突进”运动，进入魏玛宫廷，二是对法国大革命反感。但我们知道，歌德进魏玛，是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当他碰了壁时，就毅然撇下高官而毫不恋栈。至于法国大革命，当时德国作家除个别人外，都是起先欢迎，后来反感，这说明当时德国社会还没有达到能接受这次革命的水平。要说这表明他身上有当时德国小市民的鄙俗气，自然是正确的。歌德不是圣人，不是完人，终其一生，他都没有完全从这种鄙俗气中挣脱出来。但他没有沉溺在那里面，而是时时在从自身中跳出来，在摸索，在前进。评价一个作家，最有说服力的就是他的作品。有《浮士德》在，就足以证明，歌德晚年不是已经疲于斗争，而是在对人类的发展进行更深邃的哲学思考。

樊修章

1988年10月，银川，宁夏大学

献词10

你们又来了，袅袅悠悠的影像11，

你们曾映入我那惝恍的目光。

这一次我该设法将你们定住？

我的心还在迷恋着那些遐想？

5　你们涌动着，好吧，随你们涌去，

随你们透过烟云来绕我回翔；

承受着吹动你们乱影的灵风，

我的心胸又感到青春的震荡12。

你们带来了欢欣时日的场景，

10　有多少可亲的面影随着翻腾；

使青春时代的交情以及初恋

像残缺的古代传说一样回升。

旧痛变成了新伤，又重新怨诉

生活里纷乱复杂的舛误行程。

15　在美好时光遭到命运欺骗的

那些善良人已从我眼底凋零。

那些听过我初编诗剧的人们

再也听不到这些日后的歌吟13，

曾友好追随的朋辈已经泯没，

20　连那最初的反响啊，也已消沉。

把我的悲哀唱给陌生的观众，

他们的喝彩只折磨我的心魂；

往日曾喜欢我的歌声的朋友

纵活着也已向人间四散离分！

25　早已抛开的憧憬又把我抓住

带向那神灵的境界清幽肃穆。

我这瑟瑟的歌声拿不准音调，

像埃奥尔斯14琴声一样地飘忽；

我泪水滔滔不住，一阵颤抖，

30　苦涩的心情感觉到柔静安舒。

流失的一切就将要成为现实，

曾经把住的却像已消失远处。

舞台序剧15

班主　剧作家　丑角

班主

你们两位是我的依傍，

每当我艰难困苦的时光；

35　请问你们在德意志乡野

对这次演出抱什么希望？

由于大众在谋生济困，

我很想让他们散散忧心。

戏棚搭起来，舞台布好，

40　都盼着过节一样地欢欣。

大家已坐定瞪圆两眼，

安静地想着寻求兴奋。

我知道如何使观众满足，

从未尴尬到如此地步：

45　他们虽不是惯赏佳篇，

读过的东西可多得无数。

我们该怎样入时又新颖，

长于义理，又使人高兴？

当然我想看浪涌的人群

50　向我们露天剧场拥进，

像经受反复发作的剧痛，

挤入这道慈悲的窄门。

大天白日还不到四点，

就直奔票房乱冲乱窜，

55　为了一张票挤破头颅，

像荒年冲向面包商店。

编剧仁兄，今天就干吧，

要给各色人创造奇观！

剧作家

那各色人群请莫再言说，

60　见他们我就性灵萧索。

请给我遮开人头的攒动，

免得被强行卷进漩涡。

请把我引向静谧的天乡，

那里有清欢为诗人喷放，

65　友谊和爱情借助神手

培植福祉在诗人心上。

我们深心啊，那一切喷涌，

唇舌上一切斟酌的吟咏

会偶尔失败，偶尔成功，

70　却被瞬间的粗野葬送！

常常要熬过多少岁时

才有超绝的形象展示。

炫人眼目的生来命短，

真实的不朽留传后世。

丑角

75　我才不爱听后世的空谈；

假如我也把后世高喊，

谁给当代人制造欢娱？

这是他们的权利和心愿。

我想有我这乖孩儿出场，

80　就随时都会耍点儿名堂。

一个人善于开心地卖弄

就不会怨观众反应无常。

他希望聚起人一大堆，

把大家逗得如痴如醉。

85　要放乖点儿，要拿出本领，

让理性、悟性、感性、热性，

连梦话都朝合唱里填充，

请注意还得加点儿傻劲。

班主

特别要情节纷至沓来，

90　观众来看戏想看得痛快。

眼跟前若是头绪万千，

使观众惊得目瞪口呆，

你立时就会名闻遐迩，

就成了名流受人爱戴。

95　只能靠数量把观众争取，

让大家都可择其所需，

头绪多就会各有所得，

人人满意地从剧场归去。

要写一出戏就拆成几股16，

100　有这大杂烩你成功有数；

少费心思又容易推出。

拿出个完品有什么意思，

观众会贬得一无是处！

剧作家

岂不知这手艺有多么低级！

105　与纯真的艺术家多不相宜！

时髦人物的粗制滥造

我看正合你们的原理。

班主

这样的指责我不放心上。

一个人真想做出点儿名堂，

110　工具要选得最为得当。

须知劈的是松软的木头，

瞧瞧看，你是写给谁欣赏！

有人是因为闲得心慌，

有人是因为吃得太饱胀，

115　还有人更是糟到绝顶，

他们是因为读腻了报章。

络绎地奔来像参加舞会，

被好奇心驱使步步腾飞；

女人为炫耀衣着容貌，

120　来参加演出还不要薪水。

你在剧坛上做什么好梦？

座无虚席就值得高兴？

请走近细瞧捧场的人们！

一半大老粗一半冰冷。

125　有的想看罢去打牌玩，

有的去狎妓通宵淫乱。

你可怜的傻子为这目标，

何苦把优雅的诗神烦扰？

我劝你写他个无止无休，

130　这才绝不至迷失正道。

想法子叫人晕头转向，

叫人满意那只是徒劳。——

怎么了？你着迷还是烦恼？

剧作家

去吧，去找别样的跟班！

135　诗人是为了至上的人权，

这人权乃是造物的赐予，

岂能为你去肆行糟践！

诗人靠什么去撼人肺腑？

又靠什么去制胜万物？

140　要在心灵中吐纳世界，

难道不是靠内在的和谐17？

当自然硬将无尽的长线

挂到纺车上漠然地旋转，

当嘈嘈杂杂地交混一起

145　令人不快地乱糟糟呻唤：

谁分开这永远循环的序列，

使有节奏地栩栩然动换？

是谁从个别中唤出共相，

使之美妙和谐地鸣响？

150　是谁使风暴吼出激情？

使晚霞燃起庄严的意象？

是谁把嫣红姹紫的春花，

投撒在情人漫步的路上？

是谁用本无含意的绿叶，

155　为各界伟人编制荣冠18？

谁奠定奥林匹斯，统一众神？

是人的力量，借诗人来展现。

丑角

那么就用这美妙的力量，

去经营你那诗歌的行当，

160　像有人去搞窃玉偷香：

偶然接近，就动情起劲，

日复一日就难解难分，

情意缠绵，又相争相骂，

相怜未了，又痛苦相侵，

165　霎时间成了小说一本。

让我们也搞个这种戏剧！

就从丰富的生活中摄取！

人人经历但领悟的不多，

经你一着手就有了妙趣。

170　五彩的画图都不大清晰，

一堆谬误中一点点真实，

叫芸芸众生快意提神，

高级的饮料都这般酿制。

俊美如花的青年男女

175　为偷寻启示结伴来观剧，

善感的心灵来摄取营养，

摄取你那剧中的忧郁。

从而一个个都受到刺激，

看到自己内心的隐秘。

180　他们还一动就欢笑啼哭，

欣赏幻象又敬重活力；

成年人看什么都不称心，

青年则遇事都认为有益。

剧作家

但愿还给我那样的时候，

185　那时我还正富于春秋，

蜂拥的诗句有如泉涌，

源源不断地涌出新溜。

薄雾为我把世界轻掩，

蓓蕾在向人绽现奇观，

190　于是我采集百样花朵，

花朵布满了各处山涧。

我一无所有而却充盈，

渴慕真实又倾心梦幻。

还给我追求——不受拘禁，

195　还给我幸福——苦涩又深沉，

仇恨的力量，爱的权利，

给我归还哟，我的青春！

丑角

好哥们儿，青春是最所需要：

当你被敌人在战场包抄，

200　当你心肝肉儿的姑娘

可着劲儿来把你拥抱，

当赛跑的荣冠向你招手

去达到难于达到的目标，

当你激烈地跳罢圆舞

205　又要去豪饮宴乐连宵……

不过你要潇洒又大胆

去弹人所烂熟的老调，

一面风流地东游西荡

去达到你所预定的目标，

210　老兄啊，这是你的责任，

我们敬重你不减分毫。

人说老了装不成孩子，

我看你像孩子还是足料。

班主

话说得已经很够光景，

215　最后我得看你们实行；

你们有功夫搞这种虚套，

大可做几件有用的事情。

大谈心境有什么用途？

黏糊人不会有好的心境。

220　你既是一朝做了诗人，

那就叫诗歌来听号令！

你很清楚我们的需求，

我们就想喝烈性烧酒，

快给我酿造莫要迟延！

225　今天不动手，明天没成就。

我们一天也不该放走。

能办的就该当机立断，

下决心抓紧立时就办，

这样才不致把事情误了，

230　干开了也就必须干完。

德意志舞台众所周知，

有能耐都可以上来试试，

因此我今天不吝借与

无论是布景还是装置。

235　利用天空的大光和小光19，

星星你们也尽管用上，

流水、烟火与峭壁悬崖，

走兽、飞禽也不缺哪样。

就请在这狭窄的台区，

240　踏遍宇宙的各个领域，

用从从容容的速度进行，

从天堂到人间再到地狱20。

天上序幕21

上帝。天上诸神。梅非斯托后上。三天使长22向前

拉斐尔

太阳伴着兄弟的群星，

依古调奏出竞赛的歌声23；

245　用它震响如雷的运转

走完已经规定的行程。

奥秘难明的宏伟巨制，

景象的壮丽振奋天使，

像太初一样赫赫炀炀，

250　谁能够对它加以诠释！

加百列

壮丽的地球四向回旋，

速度迅疾得难以言传；

深沉的夜色昏昏惨惨

与天上的明光长相递嬗；

255　大海涌动，气势壮猛，

从礁岩深处激荡翻腾，

礁岩和大海随同天体

永远迅疾地一起运行。

米歇尔

一阵阵暴风相竞咆哮，

260　反复地登陆又翻回海道，

凶暴地结成一条链子

极为深广地撼动周遭。

肆虐的电光霍霍飞迸，

照一条天路给予雷霆。

265　主啊，您的天使在敬礼，

敬礼白昼的缓缓运行。

三人

您的一切宏伟的巨制，

景象的壮丽振奋天使，

像太初一样赫赫炀炀，

270　谁能够对您加以诠释！

梅非斯托24

上帝您啦，又承您接见，

问我们一切可如心愿；

您老一向都乐意见我，

我也就随侍从来到跟前。

275　原谅我不肯高谈阔论，

纵然会受到众神的轻慢；

您老若还有讥嘲的习惯，

准得笑我感愤的言谈。

我不会说什么世界、太阳，

280　只看见人类在遭逢苦难。

人世的小神25还那副光景，

像创世初期一般怪诞。

他们会过得稍为优胜，

您老要不给天光的虚影——

285　他们叫“理性”而据为己有，

只落得比兽性更为兽性。

仁慈的上帝，恕我放肆，

我看他们像长腿促织，

蹦蹦跳跳的老是没完，

290　在草里哼着过时的曲子，

常钻在草里也还罢了，

鼻子朝粪堆还乱拱乱支。

上帝

再没有别的向我陈述？

你跑来还总是专门叫苦？

295　据你看人间就一无是处？

梅非斯托

就是，在那里我照样心烦，

人类的苦日子使我遗憾，

可悲得连我都不想糟践。

上帝

认识浮士德吗？

梅非斯托

那博士？

上帝

我的臣仆！

梅非斯托

300　真格的，他对您别有用途！

那怪人不食人间五谷，

乱梦撵着他想入非非，

他也自知有几分怪处：

天上他探索明星的煌煌，

305　地上他追求绝顶的欢畅，

无论是远方还是近处

都难满足他狂热的心肠。

上帝

如今他对我纵感到迷惘，

我很快会使他心明眼亮。

310　幼苗一泛绿园丁就晓得

花果会点缀日后的年光。

梅非斯托

只要您答应我不用匆促

去把他引上我的道路，

您准失去他！打个什么赌？

上帝

315　只要他依然活在下土

你就可行事不受拘束。

人求上进，不免迷途！

梅非斯托

谢谢您老！拥抱死尸

从来我就没那份兴致。

320　我最爱脸蛋儿鲜嫩丰腴，

弄死尸我还真没本事；

我此去如同猫玩耗子。

上帝

那好吧，这事就由你摆布！

去引他的心从本源逸出，

325　只要你能够将他制服，

就引他滑向你的道路。

可你会羞得只好认输：

善良人就在迷惘里挣扎，

也终会悟出一条正路。

梅非斯托

330　太好了！费不了多少工夫，

我打这个赌满不在乎。

假如我一旦达到目的，

请您允许我尽意欢呼。

叫他去吃土吃个痛快，

335　像那条名蛇——我的姑姑26。

上帝

到那时你来也尽可轻松，

我并不嫌憎你的同种；

我眼中一切否定的精灵，

你这个小丑最无足轻重。

340　人们的活动很容易松弛，

一来就贪恋绝对的安适，

因此我送去做伴的恶魔，

去诱惑挑逗，做些坏事。

而你们天神嫡亲的儿辈，

345　应当赏悦这生动的丰美！

孕育的一切长动长生，

将你们圈进仁爱的温馨，

并将一切飘忽的事象

用长存的观念使之固定27。

天界闭，天使长散去

梅非斯托

350　有时见见这老伯也高兴，

得防着和他把关系闹崩，

这伟大的天主着实友好，

跟恶魔讲话也透着人情。

悲剧第一部

夜28

一间穹顶、逼窄的哥特式房子里，

浮士德烦躁地在桌旁靠椅上坐着

浮士德

啊，我已经孜孜不倦

355　对哲学、法律连同医典，

令人遗憾地还对神学29，

全都进行过彻底钻研！

照旧是可怜的蠢材一个，

又何尝明智稍胜当年！

360　自称硕士，更自称博士，

牵着一伙学生的鼻子

游遍了古今南北东西，

眼看着十个年头飞逝。

才知什么也无法搞通，

365　这真是叫我心焦如炙！

比博士、教士、法学专家，

比这些浑人是要明达，

我不受犹疑顾虑的折磨，

对地狱、魔鬼也不惧怕。

370　但由此失去一切快意，

不敢望明白物情事理，

不敢望能够有所教诲，

以使人向善，使人皈依。

我没有财产，没有金钱，

375　没有世上的声名、荣显，

长此活着狗也不心甘！

我这才对法术生了迷恋，

看借鬼神的口诀、威风

能否把一些奥秘揭明，

380　我也好不再汗流浃背，

谈说所不知道的事情；

使我对世界有所认识，

认识其深处淀积的实质，

看出一切效用和本体，

385　说话再不必现找言词。

啊，盈盈的明月清光，

我曾经倚靠在这桌旁，

多少个深宵守着你升起；

忧郁的朋友，请最终一趟

390　再来照一照这图书纸片，

再来照一照我的忧伤！

啊，我愿能攀上峰顶，

笼着你那柔媚的明光，

围绕着山洞共精灵飘拂，

395　在黄昏之际的草野徜徉，

摆脱开一切知识的瘴雾，

让你的清露沐我以健康！

唉，我还要蹲这囚监？

这些污浊可恨的窗眼！

400　透过这些彩绘的玻璃，

明媚的天光都变得昏暗。

把人困住的四壁书稿，

直堆到穹隆高高的顶端，

这蠹虫所蛀，灰尘所覆，

405　外面还熏了一层油烟。

玻璃杯、铁罐四周堆砌，

到处填塞着各种仪器，

中间还夹着祖传的家什——

我的天地哟，这也叫天地！

410　还用问为什么我的心怀

在胸口憋得百无聊赖？

为什么一种无名的痛苦，

使我的一切生机窒碍？

撇开搏跃生动的自然——

415　上帝造了人放置在中间，

而在这烟熏霉臭的处所，

被人骨和兽骨围在四面。

飞走吧，飞向茫茫远处！

这本幽微隐秘的天书

420　是诺斯特拉达目斯30亲笔，

难道还不足随身卫护？

有了它你就能认识星躔，

若是自然再给以指点，

你内心就会产生威力，

425　像心灵来与心灵交谈31。

穷思苦索是毫无用处，

解不透这些神圣的符箓。

在我身旁浮动的精灵，

听见我的话就请答复。

（翻开书，看大宇宙符箓32）

430　啊哈，立地就喷出灵爽，

在四肢百体中顿时流荡！

人生的福祉神圣清新，

在神经血管里奔腾滚烫。

作符的可是一位天神？

435　它使我内心的暴躁安详，

在空乏的心里注满欢畅，

还给我注满神秘的本能，

展示出周围造化的力量。

我也成神了？心里在亮堂！

440　见了这些简练的线条，

搏跃的自然像就在心上。

先哲的教言我这才明白：

“是你心死而感官窒碍，

鬼神的世界并没有关严，

445　后学啊，快奋起不稍懈怠，

朝霞中涤净尘俗的襟怀！”

（凝视符箓）

像万汇交织而成一体，

此一在彼一中鼓动生息！

像强力的天光升起落下，

450　像金桶自己传递自己33！

翅膀扇动天福的香泽，

从天上下来穿过世界，

整个宇宙都响彻和谐！

怎样的奇观呀，但只是奇观！

455　我从何把定你，无尽的自然？

你万生之源的乳房何所——

那上天和下土之所依恋？

我枯槁的心胸对你渴慕，

你出奶喂奶，枉叫我心馋！

（不耐烦地翻过书页，看着地神34的符箓）

460　这符箓迥异，使我动心！

地神啊，你和我更为相近；

我已经感到力量的提升，

像新酿的酒浆烧烫全身。

我有了敢于入世的心胆，

465　去承担人世的苦乐悲欢，

也敢于去和风暴搏击，

嘎嘎的破船中也不惊颤。

云生头顶，

月隐光焰，

470　灯在熄灭，

雾在蔓延！

头上有红光忽闪，

阴风从房顶扑下

袭向我身边！

475　我觉出你在飘荡，应召的神灵，

现形！现形！

啊，我的心憋紧！

全部感官开敞，

承受这新的感情！

480　我有意全心皈依！

你必须现形！哪怕要我的性命！

抓起书，神秘地念着地神的符咒

红光闪处，地神在红光中显现

地神

谁在呼唤？

浮士德（背身）

可怕的外观35！

地神

你硬是要把我召唤，

老在我辖境36上纠缠，

485　可如今——

浮士德

嚄，不敢相见！

地神

你喘吁吁哀求着要见，

要听我的声音，要看我的颜面；

你强烈的愿望唤得我俯降，

我来了，你这超人却如此惊惶！

490　你心灵的呼唤哪里去了？

哪里是你容涵宇宙的心肠——

提携捧负着宇宙，欢跃地扩张，

要与我们神灵相颉颃？

浮士德你在哪儿？你呼我以声，

495　用尽气力来把我说动，

这就是你吗？才一触我的呼吸，

就五腑六脏都惊恐，

你这吓得乱滚的毛虫！

浮士德

我会被你火焰的虚影吓退？

500　这里是我浮士德，你的同类！

地神

于生命之潮，于事业之浪

我穿去穿来，

我飘下飘上！

生生死死，

505　永恒的海洋，

错综交织，

火热地生长，

我在时间轧轧的织机上

织出神性盎然的衣裳。

浮士德

510　浪游四邈的繁忙的地神，

我感到和你是多么相近！

地神

你相近的是你了解的神灵37

和我不相近！

消逝

浮士德（颓然地）

和你不相近？

515　与谁相近？

我是神性的摹本！

从来与你不相近38！

敲门声

该死！听得出是我的学生——

破坏了我这至美的欣幸39！

520　偏在这幻觉联翩的时刻，

这讨厌的爬虫来煞风景！

瓦格纳40睡衣睡帽，一手持灯

浮士德不耐烦地背过脸去

瓦格纳

对不起，我听见您在高吟，

可是读希腊的悲剧作品？

我也想从朗诵得些好处，

525　因为在目前正风靡一时。

我常常听到人们夸奖，

说喜剧演员能教导牧师41。

浮士德

唔，假如牧师也成了演员；

这情况有时也可能出现。

瓦格纳

530　啊，人若是被书斋这样拴牢，

只在节日里才出外瞧瞧，

只用望远镜老远地看看，

怎能对世界劝说指导？

浮士德

假如你没有这样的感受，

535　不是从内心深处喷流，

使听众动心于强烈的快感，

就不要去做这样的追求。

那就坐着吧！去拼凑黏合，

用别人的剩菜来调杂和，

540　从你那一堆小小的灰中

吹出奄奄一息的焰火。

假如你口味就这个水准，

赞赏的会有孩子与痴人，

反正话不自深心流出

545　绝不会引得心心相印。

瓦格纳

演说倒也使雄辩家走运，

我深有感触，但力不从心。

浮士德

你可得寻求扎实的成就，

别做顶着铃铛的小丑42！

550　深思所得而内容切实

说出来不用多少花头；

假如你说话态度严肃，

辞藻有什么必要追求？

你的话纵说得天花变现，

555　里面折叠着人世的花边，

也只如秋风吹动败叶

飒飒啦啦地听着心烦！

瓦格纳

啊，技艺无边，

人生短暂！

560　致力于批评

常使我心神惨淡。

人们为了要穷源溯本，

最难掌握是语言手段43！

终于庸庸碌碌地身亡，

565　事业才达到长途一半。

浮士德

陈篇古籍难道是神泉，

喝一口就永远不再口干？

假如你心里喷不出清爽，

清爽的滋味你无从体验。

瓦格纳

570　潜心于历代的时代精神，

看某个前贤曾怎样思忖，

而我们已经遥遥地超过，

恕我说，这是巨大的欢欣。

浮士德

是呀，超过得如隔星辰！

575　朋友，过去的时代于我们

就像是天书七印封存44；

你所提及的时代精神，

归根是贤哲自己的精神，

里面有着时代的反映，

580　往往这是真正的不幸！

人们看一眼就会屏弃：

一屋子破烂一桶垃圾，

至多是帝王将相的事迹，

夹些冠冕堂皇的箴言，

585　正和木偶45的口吻相宜！

瓦格纳

不过对世界，对人心人智

每个人都想有所认识！

浮士德

是呀，人们管这叫认识！

可谁敢说话不绕弯子？

590　少数真有所认识的人士

傻得不保留内心的充实，

向愚民剖白观点和心情，

向来都是被烧死钉死46。——

朋友，夜深了我很遗憾

595　这次谈话是只好中止。

瓦格纳

我十分愿意永不瞌睡，

好和您讨论亲承教诲。

复活节第一天就在明日47，

还有些问题我敢求明示。

600　我对学问很专注热心，

虽然博学我还想全知。

下。

浮士德（独自）

此人的希望永不会丧失，

总去抠那些无聊的琐事，

贪婪的两手去挖掘珍宝，

605　就挖到蚯蚓也乐不可支！

灵气洋溢在我的周遭，

怎容得这种人声来吵闹？

可是这一回我却要谢你，

你这凡人中头等的废料。

610　你使我摆脱了那种绝望，

它正要搅乱我的思想。

啊，那形象48如此硕大无朋，

我感到自己像侏儒一样。

我自以为是神性的摹本，

615　和永恒真理的镜子逼近，

在晶莹澄湛的天上享乐，

远远地超出世上的凡人。

我妄自以为超过天使，

有活力在自然血管中流渗，

620　创造着、享受着神的生活，

而无所忌讳，我多么悔恨！

被一声霹雳把我震醒。

我不敢自诩能和你比较，

我虽然有力量把你引召，

625　却没有力量将你挽留。

在那瞬间的幸福美妙，

我感到伟大又这样渺小；

你将我推回，冷酷无情，

推回这命运无常的人生。

630　谁来教导我？该何去何从？

对那种热望我还当顺应？

啊，我们的作为一如苦恼49，

都阻碍我们生活的行程！

精神觉到的无比壮丽，

635　常受到外来事物的冲击；

我们一遇上世间的尤物，

稍次的就等于骗人的把戏。

使我们承受的生活豪情，

总在尘世的纷争中僵毙。

640　幻想原先飞翔得勇敢，

满怀希望向永恒扩展，

当幸福被时间的漩涡淹没，

这才满足于狭小的空间。

忧愁又立时巢进心腑，

645　在那儿搅起无名的痛苦，

不安分地搏动摧戕安乐，

永远隐身于时新的装束，

它可以现形为院宇妻孥，

为火灾水患、刀枪鸩毒；

650　你要为无关的一切颤抖，

为不会失去的常自悲哭。

我深深地感到不类天神，

我只如虫豸钻拱着泥尘，

像虫豸在土中吃土活命，

655　被行人践踏而毁灭葬身。

这垒成高墙的各类图书，

不就是将我裹住的尘土？

这破东烂西不都是废物——

虫蛀的世界将我逼住？

660　所缺的能够从这里寻得？

我还应读破这万卷藏书

才知道到处有人在痛苦，

只有少数人享受幸福？

空壳的颅骨50，为何朝我笑？

665　你也曾像我蒙头蒙脑，

寻快活日子，把真理追求，

朦胧中困顿凄凉地瞎跑？

带齿轮、辊筒、曲柄、圆盘

这些机械也竟来嘲讪：

670　我撞着迷关，就该做钥匙，

却拧弯钥柄也拨不动门闩。

大自然面纱不肯被撕开，

大天白日里也迷疑幽暗，

它不肯示与心灵的一切

675　用机械去强取也是徒然。

我不曾用过的古老的东西，

是先父用过才留在这里，

旧式的滑车，你将永被烟熏，

只要桌旁的暗灯还冒烟气。

680　为这点儿零碎也流汗操劳，

我真是远不如卖了花掉！

我们从先人得来遗产，

得到它是为了满足需要，

无用之物是沉重的负担，

685　应时制造的才有实效。

目光为什么朝那里死盯？

那小瓶对眼睛具有磁性？

为什么我忽地豁然清爽，

像黑夜林中窥见了月明？

690　你好哇，独一无二的小瓶，

我把你取下来心怀肃敬！

你这温和蒙药中的精华，

一切特效致命的精英，

我赞美你装的智能技艺，

695　请表示你对主人的盛情！

看着你痛苦就变得缓和51，

拿着你就壮心减去几等，

心中的浪涛就逐渐平静。

我已被推向茫茫的大海，

700　脚下光灿灿波平如镜，

新日子引我向新岸前行。

焰火的车子晃动轻轻，

向我飘来了，我像已经

奔向高行绝俗的新界，

705　在新的路上越过苍冥。

那神的生活超绝无忧！

你依然虫豸，也配享受？

得了，反正把温润的阳光，

坚决地把它甩在身后！

710　那谁都只想避过的门关，

你要大胆去推开门扇。

是时候了，用行动表明：

神威压不倒人的尊严。

面对那黑洞不要颤抖，

715　那是幻想自生的苦难，

直奔那通道逼狭的入口，

那里全地狱在喷出火焰。

向虚无冲去，怕什么艰危，

迈出这一步要欣然决断！

720　洁净的水晶杯呀，来吧！

我把你忘了已多少冬夏，

请你离开那古旧的小匣！

你曾辉映过先人的筵席，

由一人传到另一人手里，

725　使拘谨的客人满怀欣喜。

杯上的彩绘精工富艳，

饮者要赋诗来吟咏画面，

再将满杯酒一饮而尽：

我想起多少青春的夜宴。

730　我如今不将你递与旁人，

不想借画面来卖弄机敏，

只给你斟满绛色的汁液，

这汁液使人极易醺沉——

是我所挑选，我所储藏，

735　我最后一次开怀痛饮，

把节日的祝愿敬奉清晨！

举杯及唇。

钟声与合唱起

天使合唱52

基督已经复活！

那困于堕落、

困于巧伪、

740　困于原罪的世人啊，

同沐恩波！

浮士德

是什么低吟，是什么清音

猛然地使杯子离开嘴唇？

是凝重的钟声已在宣告

745　复活节庆祝的第一个时辰？

是唱诗班唱起慰安的曲调——

天使夜深在墓畔所歌吟，

给新的结合唱出信心？

女子合唱

我们是信徒，

750　给他抹香膏，

我们来看护，

已经安顿好；

洁带与净巾，

给他周身绕。

755　我们找基督，

已经找不到53。

天使合唱

基督已经复活！

经受了忧迫、

强身、励志

760　考验的信徒，

同受福祚！

浮士德

天乐啊，你们温柔强劲，

为何来尘垢中把我追寻？

该去绕温顺的人们回响。

765　这故事54我听过，但不相信。

神迹原本是信仰的宠儿。

那边传过来和婉的声音，

只是那境域我不敢投奔55。

年轻时听惯的那种乐声

770　如今又唤醒我投向人生。

笼着安息日庄严的宁静，

我也曾受到神爱的垂青；

清圆的钟声余韵悠悠，

祈祷正是灼热的享受；

775　不可言传的甜柔的向往，

曾驱使我走过草野林丘，

重新感觉到世界的新生，

眼中有千行热泪交流。

这歌声唤起青春的俊赏，

780　和春天节庆56的自由欢畅。

对于幼年时感受的追怀，

将严峻的最后一步阻挡57。

继续响吧，赏心的天乐，

我两泪潸潸又身留世上！

信徒合唱

785　埋在地下的

已经上天堂，

卓然不朽的

赫赫而高扬；

他在复活中

790　正生大欢畅，

在这地面上

我们在悲伤。

他把信徒们

留下受悲苦，

795　我们哭泣着

为主的幸福！

天使合唱

基督已经复活，

超离了尘浊，

你们要欢欢快快

800　将束缚挣脱！

盛赞我主的、

表示爱主的、

殷勤飨主的、

布道为主的、

805　祈福于主的，

主和你们紧挨，

主和你们同在！

城门前

各色游人向城外走来

几个手工学徒

倒是为什么要走那边？

另几个

我们去城外猎人酒馆。

前一伙

810　我们倒想去磨坊转转。

一手工学徒

我劝你们还是去水殿。

第二个

往那条路去可不美气。

第二伙

你打啥主意？

第三个

跟大家一起。

第四个

往堡村去吧！准能找上

815　最好的酒和最美的姑娘，

打架也能打出个名堂。

第五个

你小子不要那么轻狂，

挨了两回了还骨头痒痒？

我不想去那糟心的地方。

女仆

820　不行，不行，我这就回城！

另一个

那边杨树下他一定在等。

头一个

那我也并不感到心甜；

他准会挨到你的身边，

广场上就跟你一个跳舞，

825　你高兴跟我什么相干！

另一个

他今天准不会单人独马，

他说那鬈发头会要陪他。

学生

那些壮娘们那股走劲儿！

哥们儿快来呀，咱们得紧跟。

830　我今儿爱的是呛烟烈酒，

还爱个小娘们穿得时新。

城市姑娘

那些帅小伙你倒瞅瞅！

地地道道是没臊没羞，

大可去结识体面得多的，

835　却偏要盯梢使唤丫头。

第二个学生（向第一个）

慢点儿！后面来两个姑娘，

她们打扮得好俊的模样；

其中一个是我的邻居，

我对那姑娘实在情长。

840　她们慢慢悠悠地走着，

可终究还得把我们撵上。

第一个学生

哥们儿，我不爱忸怩怕羞，

快跑！别让那野味溜走！

星期六还抡笤帚的手儿，

845　星期天把你摸一个尽够。

市民

新任市长我看是不好，

上任来成天简直胡搞。

给这个城市做了什么？

这不是一天比一天更糟？

850　我们比以往得更加听话，

开支却增加了真不老少。

乞丐（唱）

美貌的夫人好老板，

满面红光好打扮，

请你们开恩瞅瞅我，

855　救救我的苦和难。

请别叫我白奏琴，

谁肯施舍谁顺心。

今天大家来过节，

是我发财的好时辰。

另一市民

860　星期天或是喜庆的时辰，

美不过谈些打仗的事情，

就像远远的土耳其那里，

各族人打得正没个消停58。

往窗前一靠把酒一饮，

865　看各色船只满河里运行，

到晚上兴冲冲各自回去，

赞美升平时代的升平。

第三个市民

老兄，我也是漠然置之，

任他们砸破脑袋瓜子，

870　任从万事都一片稀糟，

只要咱家乡相安无事。

老太婆（向城市姑娘）

好个小娘子打扮得真俏！

叫哪个见了不神魂颠倒？——

可别太傲慢！万事大吉！

875　你们想要的我准能办到。

城市姑娘

阿加特，走吧，我得留神

别公开和这种巫婆靠近；

虽然她圣安德力斯晚上，

让我窥见过未来的情人59。

另一个

880　在水晶面上她给我显现：

像个军人，带几条愣汉。

我转着身子四处搜寻，

那样一个人就没遇见。

士兵们

城堡有高堞，

885　城堡有高垣；

姑娘爱嘲讽，

姑娘心傲慢。

我要攻下来！

卖力又勇敢，

890　报酬很丰赡！

喇叭嘀嘀嘀，

我们被征集，

是去寻快活，

又是寻死地。

895　这就是人生！

这就是冲击！

姑娘和城堡，

都得把头低。

卖力又勇敢，

900　报酬很丰赡！

所以士兵们，

出发往前赶。

浮士德与瓦格纳上

浮士德

新春的景色兴发美婉，

看大小河流凌消冰泮，

905　山谷青一片希望的欢欣，

残冬已露出它的弱点，

正在逃回到野岭荒山。

逃遁中还从那边山岭

送来一阵阵无力的冰晶，

910　在绿野上面散做条形；

太阳耐不住这种苍白，

到处催动着生长奋竞，

要用色彩使万象苏生。

只是这城郊还不见花信，

915　太阳就招来浓艳的游人。

你快从高处掉回身子

回头眺望那边的城门，

从那空廓幽深的门洞

正拥出缤纷五彩的人群。

920　今天大家都这样欢欣，

都在庆祝基督的复活，

自己也感到换了身心。

走出散发霉味的平房，

走出做工和营业的作坊，

925　走出逼压的山墙屋顶，

走出狭窄拥塞的街巷，

走出阴森昏暗的教堂：

大家都出来沐浴阳光。

你看呀，你看那些游人

930　翩翩地散入旷野、园林；

再看河流的两边上下

有多少游船荡漾着欢欣，

最后离开的那只小船

人挤得太多都快要沉陷。

935　就连远山那边的小路

也在闪耀着红绿衣衫。

我已经听见村中喧嚷，

这里是人民真正的天堂，

老少都兴高采烈地欢呼；

940　在这里我才真像个人样！

瓦格纳

博士先生，陪着您散步，

我感到光彩，获得益处，

光我一个人我可不来，

因为我讨厌任何粗鲁。

945　玩九柱戏和叫喊，弹琴

是我非常厌恶的声音，

像恶鬼撵着一般号叫，

还说是歌唱，说是欢欣。

农民在菩提树下载歌载舞

牧人跳舞化好装，

950　花冠花带花衣裳，

漂漂亮亮穿戴上。

菩提树下人满场，

跳舞跳得像发狂。

隆冬锵，隆冬锵，

955　冬锵冬锵隆冬锵！

提琴弓子跑得忙。

牧人转得好匆忙，

胳膊肘儿猛一扬，

碰着一个俏姑娘；

960　姑娘掉转头儿讲：

“瞧瞧那副傻气样！”

隆冬锵，隆冬锵，

冬锵冬锵隆冬锵！

“你别那么没教养！”

965　他们转得好灵光，

左一晃来右一晃，

衣衫裙摆一齐扬。

浑身发热脸发胀，

挽手休息喘得慌。

970　隆冬锵，隆冬锵，

冬锵冬锵隆冬锵！

腰儿靠在肘儿上。

“你别装得太情长！

几个不曾骗姑娘，

975　几个不曾耍花枪！”

牧人讨好还跟上，

菩提树下闹声扬。

隆冬锵，隆冬锵，

冬锵冬锵隆冬锵！

980　人声琴声闹嚷嚷。

老农

博士先生，您真赏脸，

并不把俺们看得轻贱，

您这样一位博学通人

今天也来这人堆里转转。

985　请您接过这精致的大杯，

俺们把清酒斟得满满，

敬这一杯酒我高声祝愿，

不光为解除您的口干，

愿这杯中无数的酒滴，

990　一滴增加您一天寿算。

浮士德

谨领这一杯提神的酒浆，

谢谢诸位，祝诸位健康。

人们围上来

老农

有您在这节日里光临，

这实在叫人感到欢欣！

995　那一次那些悲惨的时日，

您真是待俺们一片仁心！

多少人活着站在这里，

还是令尊在最后的时辰

终于控制了那场瘟疫，

1000　才从高烧中解救了他们。

那时您还是一位青年，

曾经走遍病人的家门，

家家都有死尸被抬走，

您却健康地出出进进：

1005　经受了几多严峻的考验，

是苍天保佑救命的恩人。

众

愿这位恩人身体壮，

好能更多地救死扶伤。

浮士德

诸位应当向上天祝福，

1010　是上天助人又叫人相助！

与瓦格纳往前走

瓦格纳

有这么多人来表示敬意，

伟人啊，该何等心快情怡！

多么幸运，人有所施与，

竟能取得这样的效益！

1015　父亲把您介绍给孩子，

人人探问，急匆匆拥挤，

跳舞的站住，音乐停息。

您走过，他们排成两队，

挥动的帽子高高举起，

1020　几乎都快要双膝跪下，

简直就像遇见了圣体60。

浮士德

往上走几步是那块石头，

这一路行来该稍事停留。

我常常在这里沉思独坐，

1025　用斋戒和祈祷苦自忧愁。

我满怀希望，坚信不疑，

曾绞着手指，哀叹哭泣，

一心想要催督着上天，

请上天来结束那场瘟疫。

1030　大家的欢呼像对我嘲讽，

愿你能看出我的心情，

无论是先父还是我自己，

哪配享受这样的荣名！

先父是有些悖晦的好人，

1035　思索着自然及其妙境，

他用的方法虽然诚笃，

付出的却是怪诞的艰辛。

他与炼金的术士交往，

把自己锁进黝暗的丹房，

1040　使那些相克的融合一起，

依照无穷无尽的配方。

求婚的勇士红毛狮子

与百合相配浸入温汤，

然后对两者用明火苦炼，

1045　从新房迁到另一处新房。

年轻的公主容颜美妙，

于是在玻璃瓶中闪耀61。

丹药在炼，病人在死亡，

谁追问曾否把人治好？

1050　我们在山陵涧谷的周遭

使用这种恶魔的丹药，

简直比瘟疫还要更糟。

我曾将毒药向万人施与，

把人拖死了我还得活着

1055　接受对无耻凶手的称道。

瓦格纳

为这件事情您何必心伤！

那是别人传授的单方，

本着良心慎重地从事，

做到这一步还不够善良？

1060　您自小就对令尊恭敬，

对家学也就乐意传承；

成年后您又学识增长，

令郎会更有远大前程。

浮士德

想得美呀，谁还敢希望

1065　跳出这片谬误的汪洋！

没有掌握的人们用着，

而所掌握的却不能用上。

还是别让这沉重的心情——

败坏眼前的良辰美景！

1070　看那些茅屋围着新绿，

被斜阳照得一片鲜明。

一日已告终，太阳消退，

赶去天那边促动新生。

愿我能拔地高扬翅膀，

1075　永远永远地追随太阳，

放眼脚下清幽的世界，

对着永恒的落日的霞光，

看万壑凝幽，群峰生焰，

银水流向金色的大江。

1080　荒山野岭和一切山沟

再不来阻挡我的仙游。

海洋迎住我目光的惊异，

敞开一个个温和的港口。

太阳自然是终究要沉落，

1085　醒着的只是我新的追求，

我赶去啜饮永恒的光辉，

身后黑夜，身前是白昼，

头上青天，脚底是洪流。

美梦正酣时太阳消隐。

1090　啊，肉体的翅膀难生，

难和精神的翅膀比并！

当听到没入蓝天的云雀

唱给我们袅袅的歌声，

当看到展开翅膀的苍鹰

1095　盘旋在那峭岩的松顶，

当看到越过旷野和湖泊

有白鹤正向故国飞行：

我们总渴望向前向上，

这是我们天赋的至情。

瓦格纳

1100　我往往也会心情郁抑，

这样的冲动却不曾泛起，

望着林野便容易心烦，

也从不欣羡飞禽的羽翼。

书一页一页，一本一本

1105　带给人心另一种欢欣，

就是寒宵也轻柔美妙，

极乐的生机暖透全身，

啊，一翻开珍贵的古籍

连整个天宇都来亲近！

浮士德

1110　你仅仅知道一种冲动；

切莫去结识另外一种！

我心中藏着两个灵魂，

一个要和另一个离分：

一个耽于粗俗的情欲，

1115　执着的感官把人间抱紧；

另一个脱出祖传的境界，

顽强地想要超脱凡尘。

若是空中有什么妖魔，

这天地之间由它们掌握，

1120　就请钻出金雾来把我

引向崭新绚丽的生活！

啊，但愿有一件魔衣

带着我飞去遥乡异地，

我决不交换华贵的衣裳，

1125　甚至皇袍也不肯交易。

瓦格纳

不要呼唤那周知的族类，

它们流布在雾霭的周围，

会钻出四面八方的角落

给人类带来千百种艰危：

1130　北方会冲来利齿的恶鬼，

舌头像箭镞一样尖锐；

东方跑来干枯的鬼蜮，

它们要吃掉人的肝肺；

南方沙漠中飘来烈火

1135　一团团在人的头顶堆垛；

西方的魔群先使人清凉，

再连人连田野一起淹没。

它们爱偷听，爱引出祸患，

假装顺从而把人欺骗；

1140　它们假装是来自上天，

说谎像天使一样喃喃。

我们走吧，已四处阴沉，

风吹凉意，夜幕降临；

人到了黄昏才看重家庭。——

1145　您怎么站定呆看着远处？

昏暗中是什么将您吸引？

浮士德

可看见田野里转着的黑狗？

瓦格纳

早已看见了，没什么看头。

浮士德

看仔细！你说是什么野兽？

瓦格纳

1150　一条狮子狗，像狗那样

正急着寻找主人的去向。

浮士德

看出它绕着巨大的螺旋

越来越逼近我们跟前？

没错，在它走过的路上

1155　飘出一个个火焰的纹圈。

瓦格纳

我除了黑狗一无所见，

您怕是眼神有些昏乱。

浮士德

我看是朝我们在挽魔套，

把腿先套住再打交道。

瓦格纳

1160　我看是见生人不见主人，

它在惊疑不定地逡巡。

浮士德

圈子小了，它已经走近！

瓦格纳

这是一只狗，不是妖精。

它躲闪、趴下、摇尾、哼哼，

1165　您看，全都是狗的习性。

浮士德

来吧，和我们结伴同行！

瓦格纳

这是撒欢逗趣的动物，

人站着不动它也止步，

一唤它就使劲朝人乱扑；

1170　您手杖一指就跳进水里，

您掉了东西它会叼住。

浮士德

你怕是对的，是不见妖气，

这都是由于主人的调理。

瓦格纳

狗若是受到精心的训练，

1175　就是聪明人也会喜欢。

它实在值得人们宠爱，

是大学生中出色的成员。

走入城门

书斋62

浮士德（领狮子狗进来）

我离开郊野山村，

郊村的夜色深沉，

1180　肃穆瘆人的警惧

唤出振起的心魂。

狂暴的追求消退，

连同急躁的行为，

对人的热爱沸涌。

1185　对神的热爱涌沸。

狮子狗，静静地不要乱窜！

为什么老去嗅那条门槛？

你到火炉背后去躺着，

我给你一个最好的坐垫。

1190　像你走郊外崎岖的山径，

跳跳蹦蹦使我们欢欣，

如今要接受我的照管，

做个斯文可敬的嘉宾。

又是宜人的灯光

1195　照亮逼窄的书房，

心灵在自我省察，

胸怀在变得明亮。

理性又重来交谈，

希望的鲜花重绽，

1200　渴望生命的流水，

渴望生命的源泉。

狮子狗，你不要狺狺不已！

我全心化入圣洁的声息，

狗叫声于我很不相宜。

1205　对于人我是已经习惯：

自己不懂的就反唇相讥，

哪怕面对着至善至美，

一感到烦难就说东道西；

狗也想学人一样哼唧？

1210　可惜呀，虽然我一厢情愿，

和悦已不从心中涌溅。

心潮为什么消退匆忙，

使我又在焦渴中辗转？

这情境我已经历多回，

1215　倒是有法子弥补缺憾：

我试着借重超世的东西，

我来向那个“启示”皈依，

启示就在《新约》里辉闪，

超乎一切地庄严、瑰丽。

1220　不由得我拿过古本原文，

怀着笃实的心情揭启，

我来把这神圣的经文

用亲切的德语进行翻译。

打开一卷书，着手翻译

先写上一句“最初是言论63”，

1225　已经僵住了，谁助我前进？

对“言论”评价不能过分。

我必须译成另一个样子，

但愿有灵感将我照临。

我来写上“最初是感觉”，

1230　这开头一句还要思忖，

下笔时不可掉以轻心！

是“感觉”影响和生成万象？

应当写上“最初是力量”！

可是我刚把这个词写好，

1235　就已醒悟到还有可商量。

有如神助呀，我豁然贯通，

欣慰地写下“最初是行动”！

想跟我共居一室，

狮子狗，这乱叫乱嗥

1240　就应当停止！

这么个烦人的伙伴

在身边真把人烦死。

我们得有一个

走出这间屋子。

1245　客人的权利我不想取消，

门开着，想走不限制。

可我见到的这是什么？

真可能出这种怪事？

这倒是幻影还是真实？

1250　狮子狗变得又大又长，

前身往起猛一扬，

不再是狗的形象！

我领回怎样的一个恶魔！

看来与河马一般模样，

1255　牙龇得可怕，眼冒火光。

咳咳，我十拿九稳，

对这种野鬼毛神，

正好用得着所罗门咒文64。

精灵们65（在过道里）

里头的那个没溜掉！

1260　待着莫再朝里跑！

好像狐狸落了套，

吓坏地狱的老山猫。

大家注意好！

来上跳下跳，

1265　来东飘西飘，

好叫他挣脱掉。

我们得效劳，

不该把他撂，

他做的许多事，

1270　都对我们好。

浮士德

我先且使用四大的神咒66，

用神咒来对付这只野兽：

火煞当自焚，

水煞当自沉，

1275　风煞当自泯，

土煞当自困。

谁若不对

四大要素

本性、威力，

1280　心中有数，

即使法师

难降鬼物。

是火煞

落进火中被火化！

1285　是水煞

汇成流水哗啦啦！

是风煞

闪做流星溅光华！

是因苦布斯67

1290　就去帮忙料理家！

现出原形快自杀！

这头野兽的身躯

连四大都不禀具。

泰然地冲我咧嘴，

1295　还没有使它惊惧。

我得要叫你听听

威力更大的咒语！

小小毛神，

地府逃魂？

1300　看这法器68，

鬼蜮阴森

一见归顺！

它的鬃毛已经在竖起。

你这狗东西，

1305　可知这法器？

他来自无极，

言难表其意，

赫赫照诸天，

被刺遭嘲戏69！

1310　被赶到火炉后面，

鼓得同大象一般，

填满了整个房子，

它正在散做浓烟。

不要朝房顶升吧！

1315　快趴在法师脚下！

看神火把你烧焦，

我不是胁以空话！

你不要等着遇到

三倍放光70的法宝，

1320　我一切法术之中

最为厉害的绝招！

梅非斯托

烟消后，从炉后走出，浪游书生打扮。

干吗咋呼？你有何见教？

浮士德

原来狗皮下面的填料

是浪游书生！好笑，好笑！

梅非斯托

1325　我来敬候博学的主人！

你把我搅得汗透了全身。

浮士德

叫什么名字？

梅非斯托

问这种琐事？

你不是对言论如此轻视71，

远远地抛开一切虚影，

1330　只是探求最深的本质？

浮士德

先生，要说你们的本质，

通常只需要看看名字

一切就都会明白地显示，

比如叫蝇神、坏蛋、骗子。

1335　那么你是谁？

梅非斯托

力的一部分，

常想使坏，反成就善行。

浮士德

这谜语要说明什么事情？

梅非斯托

我是永在否定的精灵！

一切事物只要它生成

1340　理所当然就都要毁灭，

所以还不如无所发生。

你们管这叫破坏、罪行，

简单扼要说就叫做恶，

这就是我本质的属性。

浮士德

1345　自称部分，怎么现出全体？

梅非斯托

是对你说的谦抑的真理。

只有你们小天地的蠢人，

才惯于把自己看成全体。

我是部分的部分，原来是全分72，

1350　是生出光明的黑暗的部分；

骄傲的光明要赛过黑夜母亲，

想夺去它的空间和固有的地位

却竭尽全力也没能称心，

因为它限于以物体为依凭73。

1355　光流出物体，使物体生辉，

物体又限制了光的行进。

所以我希望再不用多久，

光明和物体会同归于尽。

浮士德

我算知道你职责的高贵！

1360　大处你丝毫也无从捣毁，

于是从小处施展能为。

梅非斯托

其实小处也没啥成绩。

这世界那么粗俗卑鄙，

和虚无对立的那点东西，

1365　该怎样对付我并不明晰；

用巨浪狂风，火灾地震，

我曾经费尽那么多气力

终究没搅动海洋和陆地！

人类兽类这该死的行尸，

1370　对他们简直没法子惩治，

我不知已经把多少掩埋，

新鲜的血液还循环不止！

拖下去简直要把人急死！

千千万万的芽苞展放，

1375　展放在陆上、空中和水上，

展放在冷暖干湿的地方！

要不是留得我这团焰火，

我真会落个一无所长。

浮士德

对这永恒生动的威力——

1380　这威力引出欣欣的生意，

你对它扬起冷酷的魔拳，

便狠攥魔拳也枉费心机！

你这乖僻的混沌的儿孙，

何不尝试着从头另起！

梅非斯托

1385　让我们认真考虑考虑，

这话题下次再来继续。

现在能不能让我离去？

浮士德

我不懂为何这样询问。

我如今和你成了熟人，

1390　拜访也就随你的高兴。

这是窗子，这是房门，

烟囱也任你自由出进。

梅非斯托

实不相瞒，我要外出，

有个小障碍把我拦住：

1395　你门上挂的那个星符74。

浮士德

是那五角星造下的麻烦？

地狱的子孙，你说说看，

既怕这星符怎么能进来？

这样的灵符岂能蒙骗？

梅非斯托

1400　你仔细看，画得不完善，

朝外的一角你会看见，

那个角上张开了一点点。

浮士德

这是偶然地打在正处！

你竟然成了我的俘虏？

1405　这成功真是意想不出！

梅非斯托

狮子狗没在意就朝里撞，

情况如今已显得两样，

魔鬼没法子走出书房。

浮士德

为什么你不钻过纱窗？

梅非斯托

1410　妖魔鬼怪们也有法度：

从哪里走进打哪里走出。

进来时自在却成了俘虏。

浮士德

地狱里居然也有法令？

我看很好，那么跟你们

1415　自然也可以把合同签订？

梅非斯托

答应你的你尽可享受，

一丝一毫也不打折扣。

这事几句话说不清楚，

还是等下次再来研究；

1420　这一回你可千万千万，

现在就请你把我放走。

浮士德

请你务必要多待一阵，

给我讲些有趣的奇闻。

梅非斯托

这次放了吧！回头再见，

1425　那时问什么任随方便。

浮士德

我不曾对你盯梢不放，

这完全是你自投罗网。

抓住了魔鬼就要抓牢，

不是下一回又能抓上。

梅非斯托

1430　你要乐意，我倒也准备

就留在这里和你作陪，

只是我提这么个要求：

变戏法消遣才有兴味。

浮士德

随你的便吧，我非常爱看，

1435　只要是戏法叫我喜欢。

梅非斯托

朋友，这将使你的感官

一个小时内所得的观感，

胜过一年单调的时间。

娇媚的精灵表演歌舞，

1440　变幻出来优美的景物，

这可不是空幻的魔术。

你的嗅觉会感到酣畅，

而且嘴唇会尝到甜香，

你还会感到神怡心旷。

1445　预先用不着怎么张罗，

人员齐备了，现在开场！

精灵们

穹顶幽暗75，

穹顶飞散！

又投来

1450　一片蔚蓝天，

美好招人恋。

叫乌云

流散！

明星灿烂，

1455　阳光和婉

辐照在众星间。

看帝子

与天仙

盘曲上下，

1460　飞过舞翩然。

爱慕满情怀，

一路跟来，

袅袅衣襟，

飘飘衣带，

1465　遮园地，

映亭台。

有情人

思虑深深，

亭上订终身。

1470　园亭相倚，

枝蔓有生机。

葡萄沉甸甸

倒进桶里，

倒进榨汁器，

1475　酒流成河，

泡沫在喷溢；

流水潺潺

流过宝石光鲜，

流过了

1480　几处山峦，

流向湖中，

去赏玩

新绿的丘山。

更有飞鸟

1485　啄饮乐陶陶，

飞向太阳，

飞向小岛，

小岛明媚

轻轻摇，

1490　摇荡在波涛。

更从小岛上

听见欢呼合唱，

看跳舞人

越过草场。

1495　野外诸人

分离四向：

攀登的

上了山冈，

游泳的

1500　过了湖中央，

更有的随着风儿荡。

同向生活，

同向星光脉脉

天恩荡荡的

1505　那一片浩茫茫。

梅非斯托

你们轻佻温顺的尕娃，

已尽心地把他唱得睡下！

我领情你们的这场演奏。

他还不是缚魔的行家！

1510　用甜美的梦境将他迷住，

使他向梦幻的汪洋陷入。

只是还得借老鼠的牙齿

先来咬破门上的神符。

用不着怎么多念咒语，

1515　刺溜就一只来听吩咐。

蛤蟆虱子，臭虫苍蝇，

大鼠小鼠，我是头领，

奋勇前来，听我命令：

爬到门上，咬那星星，

1520　就像上面，抹了油腥，

你且前来，跳跳蹦蹦！

挡住我的是那个尖尖，

靠在门框上紧朝前面。

立即动嘴咬，咬得正好！

1525　睡吧，浮士德，下回再见。

浮士德（醒来）

难道我又一次受了欺骗？

蜂拥的精灵就这样消散，

是梦里幻出一个恶魔，

还是狮子狗在梦中逃窜？

书斋76

浮士德　梅非斯托

浮士德

1530　敲门？请进！谁又来麻烦？

梅非斯托

我呀！

浮士德

请进！

梅非斯托

得说三遍。

浮士德

那请进！

梅非斯托

你真叫我喜欢。

希望我们会处得亲善！

我是为给你排解忧烦，

1535　才扮做贵公子来到这里，

穿着金边的红色衣衫，

粗呢料子的紧身外套，

佩上一把锋利的长刀，

帽子上插着一撮鸡毛。

1540　总之一句话我劝告于你，

你也穿戴起相同的衣帽，

就能自由地不受拘牵

来领略一番人生的味道。

浮士德

任什么穿戴都使我感到

1545　狭隘的尘世生活的苦恼。

行乐吧，已经过于年高，

要万念俱灰又过于年少。

这人间究竟能给我什么？

人生注定了有所缺少！

1550　这是一支唱不完的长歌，

在每个人的耳边号叫，

我们已听了整整一生，

每个时辰都沙声地喧闹77。

一大早起来就感到惊惶，

1555　我真想哭一个涩泪汪汪，

眼看着时日匆匆流逝，

从不曾满足我一丝愿望。

即便是一丝快乐的预感

也都被顽固的挑剔冲淡，

1560　对我跃跃欲试的创造，

有无数斜眉愣眼来阻拦。

就连黑夜降临的时刻

我躺向床头也提心吊胆，

连这时我也得不到休息，

1565　还会横遭噩梦的惊魇。

在我心中居守的神明78

能深深激动我的内心，

它操纵我的全部精力

却半点也不能使向外升腾。

1570　我觉得活着是个负担，

我情愿死亡，厌弃生命。

梅非斯托

死也绝不是受欢迎的嘉宾。

浮士德

幸福呀，死于光荣的胜利，

血染的桂冠缠在额际！

1575　幸运呀，经一回跳舞疯狂，

死于一个姑娘的怀里！

迷上崇高的地神的时刻，

我真该栽倒断绝中气！

梅非斯托

不过那晚却有一个人，

1580　端起了毒药而不吞饮79。

浮士德

做包探好像是你的乐事。

梅非斯托

是知道不少，虽不是全知。

浮士德

那是有稔熟甜美的声音

使我摆脱了危机的围困，

1585　用我对欢娱时代的回想

逗回我童稚之情的余韵。

因此我诅咒用诱饵和骗术

去蔽障心灵的种种事物，

诅咒用迷惑与谄媚的力量

1590　把心灵囚进可悲的洞窟80！

我首先诅咒高傲的意见，

它使得心灵将自己紧缠！

我诅咒那些诱人的现象，

拥来窒塞我们的感官！

1595　我诅咒梦中来迎合我们，

荣显和流芳后世的空幻！

诅咒供我们挥霍的财产，

显现为妻孥和仆役田园！

我诅咒玛门81利用金宝

1600　来挑动我们行为的莽悍，

它使我们去耽于逸乐，

为我们铺好舒适的枕垫！

我诅咒葡萄美酒的芳馨！

诅咒至高至上的天恩！

1605　我诅咒信仰，诅咒希望！

超乎一切是诅咒容忍！

精灵合唱82（不露形）

可怜！可怜！

这美好的人间，

被你沉重的拳头

1610　打得稀烂！

它被半神捣毁，

它倾覆，倒坍！

我们把砖头杂物

搬进虚无，

1615　为丧失的美

我们哀哭。

世人中的

男子汉，

更辉煌地

1620　把它重建，

重建在你的心间！

要心情开朗，

把新的生活道路

拓展，

1625　新的歌声

震响其间！

梅非斯托

这些小精灵，

都是我的兵，

劝你去寻欢创业

1630　说得多老练精明！

想把你诱向

广阔的世界，

免得你被孤独

冻结了心血。

1635　停止和你的苦恼嬉戏，

那兀鹰会饕噬你的生机；

再坏的交往也让你觉得

你是人，你是在和人交际。

不过我没有那个意思，

1640　要把你推近流氓地痞。

我虽然不是什么伟人，

假如想和我拉拉关系，

假如你迈步要阅历人生，

我也就欣然拿定主意

1645　立时立地就跟随一起，

就算是你的一名伙计，

为了使你更感到顺心，

干脆做你的仆役、奴隶！

浮士德

为此该给你什么报偿？

梅非斯托

1650　给报偿的事日后再讲。

浮士德

不行！自私的就数恶魔，

凡是对别人有益的什么

看上帝分上也不肯白做。

有什么条件你请明说；

1655　白干的仆人会带来家祸。

梅非斯托

在此界我守约任从支使，

马不停蹄听你的指示；

可我们若是在地下重逢，

你得给我干同样的差事。

浮士德

1660　阴界的事情我不大关切，

你总得先把这一个毁灭，

才会生出另一个世界。

这太阳照耀着我的忧烦，

这大地迸发着我的愉悦；

1665　只要我一朝与现世离分，

要出什么事一切听任。

至于到了另一个世界，

到那时人们是爱是恨，

是不是还有贵贱尊卑，

1670　这些我根本不想与闻。

梅非斯托

有这个想法啥都敢干。

订约吧！你在这段时间，

高高兴兴看我的本领，

我叫你见些人所未见。

浮士德

1675　可怜鬼想给些什么东西？

人的精神作崇高的努力，

你这类家伙怎会知悉？

你不就有难充饥的食品？

不就有赤金永不停息

1680　像水银一样漏出手底？

不就有没人赢走的赌博？

不就能让我抱上个姑娘，

而她向旁人已秋波暗递？

不就有天神艳羡的荣名，

1685　像流星一闪再无踪迹？

请给我水果未摘先腐烂，

请给我树木长舒新碧83！

梅非斯托

这点儿定货我哪能吓坏，

这些宝物我能够弄来。

1690　朋友，可时限终究要到的，

那时得消停地吃几道好菜。

浮士德

我假如被哄得游手好闲，

那我这一生就立时完蛋！

你若能迎合着把我欺瞒，

1695　你若能用享受把我诓骗，

能使我对自己心满意足，

那我就到了最后的时限！

打赌吧！

梅非斯托

击掌！

浮士德

一次还不够84！

只要我一旦有这个话头：

1700　你是真美呀，请稍稍停留！

到那时你可以将我锁住，

到那时我甘愿万事全休！

到那时丧钟尽管响吧！

到那时你就再无须伺候！

1705　指针落下来85，时钟停摆，

我的时光就到了尽头。

梅非斯托

想好了，我们可不能忘记。

浮士德

这一点你有充分的权利，

我不会推卸蛮不讲理。

1710　我停滞不前就算是奴仆，

不问归旁人还是归你。

梅非斯托

今天摆博士授衔的筵席86，

我就来履约充当仆役。

事关生死，还有个条件，

1715　还求给上我几行字迹。

浮士德

你这种学究也要求文券？

不懂君子相许下的诺言？

我所说的话难道不都是

充分支配我一生的时间？

1720　世界正如江河在奔泻，

还叫文契来把我制约？

不过这偏见已深入人心，

又有谁乐意把它抛却？

幸福呀，胸怀信义的人们，

1725　任什么牺牲也从不悔恨！

一张签名盖印的皮纸，

竟人人怕得像见了鬼魂。

言词一落笔便已死去，

剩蜡印皮纸在逞威风。

1730　要我怎么写，你这恶鬼？

要写在纸上，要石刻铜铭？

用铁笔、羽毛笔还是雕刀？

我可以让你自由地选定。

梅非斯托

怎么一来就火爆火烈，

1735　装腔作势地滔滔不绝？

随便什么小纸条都好，

签名用你的一滴鲜血。

浮士德

只要你感到非常合适，

那不妨走走这种形式。

梅非斯托

1740　神奇的液体就数血汁。

浮士德

别担心我把盟约背弃！

我所费尽的毕生精力

追求的正好写进了文契。

我曾过分地自我吹嘘，

1745　其实我只够与你同级，

伟大的神灵对我轻蔑87，

大自然对我已经封闭。

思维的线索也已断开，

任何学问都令我厌弃。

1750　让我在感性世界的深处

把我火样的热情平息！

请你在莫测的魔巾下面，

快为我准备种种奇迹！

让我们投进时代的轰隆，

1755　让我们投进事件的滚动！

无论是顺利还是烦恼，

无论是欢乐还是悲痛，

任随这一切变换交叉，

大丈夫只是不息地行动。

梅非斯托

1760　你任何规定都不用遵守。

高兴就到处都咂上几口，

溜走时也来个顺手牵羊，

你乐意有的都叫你有。

别来傻气，快给我下手！

浮士德

1765　你听着，欢乐不必提起。

我就要痛醉和惨痛的快意，

要爱极成仇和清心的烦腻。

内心摆脱了对知识的追求，

今后对痛苦就无须回避。

1770　我要从内在的自我领略

全人类之所赋有的东西。

用灵智去领悟至高至深，

把人类的哀乐集于一身，

小我便扩入人类的大我，

1775　和人类一样也最后消尽。

梅非斯托

听我说，这份难嚼的菜饭

我嚼了已经好几千年；

从摇篮直到塞进棺材，

谁曾消化了这团酵面88！

1780　相信我，造出这整个天地

仅仅是为了那个上帝！

他自己置身永恒的光明，

把我们打进阴森的地底，

你们则适应昼夜的交替。

浮士德

1785　可是我愿意！

梅非斯托

说得倒好听！

我所担忧的就一件事情：

时光易逝而技艺无边，

我想你应当接受教训。

请你去结交一位诗人，

1790　请那位先生把枯肠搜尽：

把鹿的轻快，

狮子的勇猛，

北欧人的忍耐，

意大利人的热情，

1795　把一切难能的特性

全都堆上你尊荣的头顶。

让他为你去找到秘诀，

使宽宏和阴险互相合并，

使你具有青春的热力，

1800　按预定计划去搞到爱情。

这样的先生我也想结识，

我要称他为小宇宙大师89。

浮士德

我要臻于人类的至极，

全部思想都集向这里，

1805　要是办不到我还算老几？

梅非斯托

是老几你到头还是老几。

就戴上假发，鬈发纷披，

就脚上穿起厚底的剧靴，

是老几永远都只是老几。

浮士德

1810　把人类全部的精神宝藏

都集在我身上也没用场，

等我终于坐下的时光，

内心再喷不出新的力量；

我没有能够提高半点，

1815　离无穷的存在依旧渺茫。

梅非斯托

好我的先生，你看事情

与旁人也不过同等水平；

我们该事先放精明一点，

以免抛误了人生的豪兴。

1820　得了吧，这手脚屁股头，

这一切当然是你的所有，

然而我要是拿来就用，

难道不如我自己的顺溜？

我能把六匹公马买上，

1825　马力不就是我的力量？

我驰骋起来真像个人物，

二十四条腿像我的一样。

振作起来，各方面想想，

同向世界去进行闯荡！

1830　说实话，想入非非的傻鸟，

就像是牲口遇上了魔道，

被引入荒滩乱打圈圈，

虽然四处有丰美的绿草。

浮士德

怎么办好？

梅非斯托

赶紧走掉。

1835　这是怎样的一座监牢！

过的这叫作什么生活？

对己对青年都是个苦恼，

不如让给你大肚子邻居！

何必白费劲把自己煎熬？

1840　你能掌握的要言妙道，

没法子言传给那些宝宝。

又听走廊里有一个刚到！

浮士德

我可不愿意把他接待。

梅非斯托

可怜的娃娃长时间等待，

1845　不该叫他扫兴地离开。

来吧，把你的衣帽给我，

这衣帽准使我一身古怪。

换衣服

这下瞧我来斗斗心机！

我用一刻钟时间足矣；

1850　你去作准备赏心地游历。

浮士德下

梅非斯托（穿着浮士德的长袍）

尽管你蔑视理性与知识，

蔑视人类至高的能力，

尽管你利用妖法和骗术

靠诈骗的精灵来加强自己：

1855　也还是完全落在我手里！——

命运给了他一种精神，

使他倔强地永远前进，

由于操之过急的努力，

使他抛误了人世的欢欣。

1860　我把他拖进粗野的人生，

体验些庸俗无聊的事情，

要叫他焦躁、沉湎、愣怔；

贪馋的嘴边晃着饮食，

挑动他永无餍足的心性，

1865　要叫他焦渴得枉自求情。

就算他不肯投靠魔鬼，

也准定叫他丢失性命！

一学生上

学生

我来这里没多少时辰，

来这里怀着满腔诚信，

1870　是想来求教并且拜识

有口皆碑的您这位名人。

梅非斯托

你的礼数我十分赞赏！

你求见的人很是平常。

是否还找过别的地方？

学生

1875　敬祈得到先生的俯爱！

来这里我是信心满怀，

一片豪情，经济也可以。

母亲真不想让我离开，

我却想趁此学些能耐。

梅非斯托

1880　来这里来得正是地方！

学生

我又想离开，实话实讲：

看着这里的大院高墙，

我丝毫也不感到舒畅。

这里的环境真是局促，

1885　根本看不见青草绿树，

一走进讲堂坐上板凳，

就头晕脑涨，视听模糊。

梅非斯托

这都在于你习惯与否。

像婴儿去咂母亲的奶头，

1890　也不是一开头就很情愿，

但很快就咂得满是兴头。

你也将对智慧的奶子

一天比一天更要贪求。

学生

我高兴搂着智慧的颈脖，

1895　怎样能做到请您教我。

梅非斯托

闲话少说，先请说明，

你想选几门什么课程？

学生

我希望变得非常博学，

天上地下所有的一切，

1900　不论对知识还是自然，

我都很乐意有所知解。

梅非斯托

这路你走得倒也很端，

只是也不该过于分散。

学生

我会全心全意地学习；

1905　但遇上夏天美好的假期，

稍微来一点放纵消遣，

我当然感到舒心快意。

梅非斯托

要爱惜匆匆逝去的光阴，

计划会帮你把时间抓紧。

1910　所以我劝你，可贵的朋友，

听好逻辑是首要一门。

你的精神会得到调整，

像被西班牙长靴90夹定。

这样精神就从容不迫

1915　沿着思路悄默地前行，

一点不至于东飘西荡，

像鬼火一样飘忽纵横。

比如随便地饮酒进食，

本来几家伙就能了事，

1920　那时却要花时间教你：

必须得分出一二三四。

实在说这个思维工厂

与良工织布倒也相像：

一踏就牵动万缕千丝，

1925　织梭飞动着一来一往；

纱线乱人眼目地穿流，

一触把千万接头联上。

于是走过来一位大智，

向你证明必然的事实：

1930　第一如此，第二如此，

第三、第四也因之如此；

若第一、第二其事并无，

则第三、第四绝无其事。

四处的学生都在称颂，

1935　却没有一个成了织工。

要认知和记述活的东西，

先设法截除它的生气，

于是到手的是一些部分，

可惜就缺生命的联系。

1940　化学上名之为“操纵自然”，

自我解嘲，说不清道理91。

学生

这话听得我实在糊涂。

梅非斯托

等学会简化一切事物，

学会了分类恰到好处，

1945　那时你就会应付自如。

学生

一席话搅得我昏昏沉沉，

脑子里仿佛转着车轮。

梅非斯托

然后有一门先乎一切，

你还得搞搞形而上学！

1950　对于人脑不适应的东西，

从而你就有深刻的了解；

不管能不能钻进脑子，

总留个能用的漂亮名词。

在这开头的半年里面，

1955　你要安排得十分妥善。

你每天学习五个课时，

走进课堂要按照钟点。

上课之前要预习深透，

一章一段都死记硬抠，

1960　这样你课后就会明白，

老师讲的书里面都有。

记笔记还得肯下功夫，

就像圣人在给你口授。

学生

这事再不烦先生晓谕，

1965　我见出笔记十分可取，

因为黑字写在白纸上，

可以放心地带回家去。

梅非斯托

你跟我说准一个专业！

学生

我不爱学习什么法学。

梅非斯托

1970　我认为这也无可厚非，

我知道这门学科的滋味。

法律和法令老在遗传，

像恶疾一样永不消退，

传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

1975　拖过了一辈又拖一辈。

是非颠倒，以怨报恩，

可怜是你们后辈儿孙92！

至于我们天赋的权利，

可惜从来就无人过问！

学生

1980　听您一席话我更加轻蔑。

有先生指教真叫人喜悦！

我如今又想研究神学。

梅非斯托

我不想把你引入迷途。

至于说神学这个科目，

1985　很难避免不走上邪路，

里面藏许多有害的东西

简直不好从药里剔除。

这其间你专听一派最好，

信老师的言辞毫不动摇，

1990　总之这言辞你得遵照！

然后由这安全的大门

走进切实可靠的神庙。

学生

言辞也总得有个含义！

梅非斯托

很对！也不要过于苛细，

1995　因为有的话虽无意义，

说出来却正好遇上时机。

用言辞巧妙地进行驳难，

用言辞构成一个体系，

言辞要求人切实相信，

2000　言辞不许有丝毫改易。

学生

原谅我缠着再三提问，

可还不得不再请劳神。

是不是关于医学方面

也请赐教有力的言论？

2005　三年的时间并不很长，

这领域却又十分宽广，

假如能得到一个指南

朝前探索就更为便当。

梅非斯托（旁白）

我已厌烦这枯燥的调调，

2010　还是再来玩我的魔道。

高声

行医的诀窍不难摸透；

你彻底研究大小宇宙，

为的是最终听之任之，

以便迎合上帝的要求。

2015　你周游考察也是不济，

人学习只能力所能及：

谁要抓得瞬间的机会，

那才真算得是个名医。

你身体还算相当不坏，

2020　胆量也一定拿得出来，

只要你自己相信自己，

别的人就会对你信赖。

治女人最要学乖；

女人总是哼哼唧唧

2025　病得千奇百怪，

得从某——一——点医来：

你装出几分品行端方，

就都会落进你的手掌，

学位定能使她们信赖，

2030　显出你医术压倒同行；

一见面你就摸他个到处，

别人想这样得费尽年光；

按脉要学会按得温润，

眼神要显得狡猾殷勤，

2035　放肆地捏捏她们的细腰，

看看腰带缠裹的松紧。

学生

这不在话下，道理好懂！

梅非斯托

朋友，生活的宝树青葱，

而一切理论都显得朦胧。

学生

2040　不瞒您说，我如坠梦中，

可不可以再次来惊动，

以聆听明训，彻底搞通？

梅非斯托

我能办到的都乐意听从。

学生

就这样离开真不可想象，

2045　我斗胆将这纪念册呈上，

请赏脸留言一行半行。

梅非斯托

非常高兴！

题字后交还

学生（念）

你将如上帝，能知善恶93。

恭谨地合上纪念册，告退

梅非斯托

听这句老话，跟着我蛇姑，

2050　像上帝的时候，有你的苦处！

浮士德上

浮士德

该往哪里走？

梅非斯托

随你的兴头。

先看小宇宙，后看大宇宙94。

不费劲修完这门课程，

多么实惠，多么优游！

浮士德

2055　光是我这把老长的胡子，

就难有轻松的生活方式。

这一番尝试怕不会顺心，

我从来不善于适应人世；

在人前我会感到卑微，

2060　我永远都将神情困滞。

梅非斯托

好朋友，一切都会停妥，

只要有自信你就会生活。

浮士德

我们可怎么离开家里，

哪来的用人、车辆、马匹？

梅非斯托

2065　只需要张开这件大衣，

就能带我们穿越空际，

采取这种勇敢的行动，

就不能携带大件行李。

我将准备好一阵热风95，

2070　托我们离地轻快地上升。

我们轻装会升得更快。

祝贺你开始新生的历程。

莱比锡奥尔巴赫酒店96

快活的大学生们在欢聚

弗若施

怎么没人喝也没人笑笑？

教你们扮个鬼脸瞧瞧！

2075　以往从来是热火朝天，

今儿个就像打湿的稻草。

卜然德

还不都怨你不来上两下，

不出洋相也不说脏话。

弗若施（将一杯酒倒在他头上）

两样都有了！

卜然德

双料的畜生！

弗若施

2080　自个儿找的，我这是遵命！

思倍尔

谁要再吵架就把他撵跑！

来开怀轮唱，边喝边叫！

来呀！嗨哟！

阿特迈尔

要命，没法活！

来块棉花，这家伙要震聋耳朵！

思倍尔

2085　要震得房顶都发出回响，

才真正显出低音的力量。

弗若施

好咧，谁讨厌就叫他滚吧！

嗒啦啦啦！

阿特迈尔

嗒啦啦啦！

弗若施

这噪音调得还真不差！

唱

2090　可爱的神圣罗马帝国，

怎样才能不至于破落97？

卜然德

政治滥调！呸！这歌低级！

叫人嫌弃！该每天感谢上帝，

使你不用为罗马帝国去着急！

2095　我不是皇帝也不是宰相，

我认为这是我上好的福气。

可我们也不能缺个大王，

我们要选出一个教皇！

你们都知道怎样的资格

2100　才能决定地使人被选上98。

弗若施（唱）

请高高飞去，夜鹰夫人，

一千次问候我的亲亲！

思倍尔

别问候了！我才懒得听！

弗若施

就问候！就吻！你敢挡不成！

唱

2105　开门开门！夜已凝静。

开门开门！情郎在等。

关门关门！已近黎明。

思倍尔

唱吧，唱吧！去把她赞扬！

我当初就想大笑一场。

2110　她把我骗了，会对你照样。

该配上捣蛋鬼在十字路口99

跟她去打情骂俏做她的情郎！

要有老山羊返自布罗肯山100，

该赶去向她咩咩道个晚安！

2115　一个有血有肉的男子汉

比那个贱货要超出老远。

我才不愿意听什么问安，

只想把她的窗子砸个稀烂！

卜然德（敲着桌子）

注意！注意！大家听好！

2120　诸君都承认我很会鼓捣。

在座的都是风流年少，

按身份临到散场的时间

应当给大家来上一套。

听着！有个时兴的曲子，

2125　跟着唱副歌要唱得粗豪！

唱

老鼠做窝仓库里，

光吃奶酪和油腻，

吃得肚子肥又肥，

能跟路德博士101比。

2130　厨娘下毒来要命，

世间没个藏身境，

如同害了相思病。

合唱（欢叫）

如同害了相思病。

卜然德

老鼠转西又转东，

2135　到处脏水喝个空，

满屋乱抓又乱咬，

发火发狂没有用。

老鼠眼看就没命，

吓得一蹦又一蹦，

2140　如同害了相思病。

合唱

如同害了相思病。

卜然德

老鼠跑得满心慌，

大天白日进厨房，

躺在炉边乱打滚，

2145　喘成一副可怜相。

下毒厨娘笑盈盈：

“老鼠已经活不成，

如同害了相思病。”

合唱

如同害了相思病。

思倍尔

2150　没用的家伙们乐成啥样子！

下毒把可怜的老鼠毒死，

莫非也算得真正的本事！

卜然德

你那么对老鼠关怀备至？

阿特迈尔

这大肥肚子脑袋溜光，

2155　倒霉倒得他温顺驯良！

他从发肿的那只老鼠

看到了自己天生的本相。

浮士德与梅非斯托上。

梅非斯托

首先我必须将你带领，

带你来看看集会的高兴，

2160好让你知道活着很轻松。

这些人每天都是节庆。

没多少风趣却很舒服，

个个跳着局促的圆舞，

就像小猫跟尾巴追逐。

2165　他们只要不头疼叫苦，

只要掌柜的再赊新账，

就无忧无虑欢快自如。

卜然德

这两人准是从外地刚到，

连一个钟头也过不了，

2170　一瞧那怪样子就能知道。

弗若施

说得很对！我就夸莱比锡，

这个小巴黎102就使人神气。

思倍尔

你看那外乡人什么来历？

弗若施

就像拔童牙，瞧我的嘞！

2175　随便满满地倒上一杯，

就套出他们那挂杂碎。

那副高傲不屑的神情，

我看他们像出身高贵。

卜然德

我打赌，准定是江湖浪人！

阿特迈尔

2180　可能。

弗若施

瞧着，我逗逗他们！

梅非斯托（向浮士德）

小子们遇恶魔嗅不出来，

即使被恶魔抓着领带。

浮士德

诸位好！

思倍尔

谢谢，彼此彼此！

斜睨梅非斯托，低语。

这家伙咋瘸着一条腿子103？

梅非斯托

2185　我们好不好也冒昧作陪？

这番交往很使人欣慰，

虽然找不到美酒共醉。

阿特迈尔

你这人像很爱挑挑拣拣。

弗若施

你们离开日帕赫怕已经很晚？

2190　可赶上和汉斯先生共进晚餐104？

梅非斯托

今天我们可不曾枉道，

上次倒曾经与他聊聊。

他谈了许多诸位的事情，

托我们问候他几位老表。

向弗若施鞠躬

阿特迈尔（低语）

2195　惹下了！他懂呢！

思倍尔

小子狡猾！

弗若施

好咧，等着，我来收拾他！

梅非斯托

我想我们该不会错听，

可是有合唱的熟练歌声？

在这里唱歌定然理想，

2200　有这穹顶会发出回响！

弗若施

莫非你是个音乐行家？

梅非斯托

不敢！兴趣大，修养却差。

阿特迈尔

来一支！

梅非斯托

想听就多来几支。

思倍尔

可得要一崭时新的歌子！

梅非斯托

2205　我们从西班牙刚回到这里，

那是出歌出酒的胜地。

唱

说个国王在前朝，

他有一只大跳蚤——

弗若施

跳蚤！你们懂这个话音？

2210　我看跳蚤是楚楚嘉宾。

梅非斯托（唱）

说个国王在前朝，

他有一只大跳蚤；

他爱跳蚤爱得深，

亲生儿子比不了。

2215　国王就把裁缝叫，

裁缝就往跟前跑：

“快给公子量衣衫，

快给公子量裤料！”

卜然德

别忘了给裁缝切实交代，

2220　叫他给我精细地剪裁。

要是裤子上留下褶痕，

告诉他小心他的脑袋！

梅非斯托

跳蚤于是穿戴上

丝衣裳与缎衣裳，

2225　衣裳外面挂飘带，

十字架缀飘带上。

跳蚤立时做大臣，

佩上一个大星章，

它的姊妹和兄弟，

2230　也都在朝为将相。

满朝男官和女官，

大家都是苦不堪，

还有王后与嫔妃，

被它叮遍和咬遍，

2235　不敢把它来走，

不敢把它来掐断。

假如它把我们咬，

立时捏死捏个烂。

合唱（欢叫）

假如它把我们咬，

2240　立时捏死捏个烂。

弗若施

妙呀！妙呀！唱得是真棒！

思倍尔

跳蚤就该是这个下场！

卜然德

伸长指尖细心地捻碎！

阿特迈尔

自由万岁！美酒万岁！

梅非斯托

2245　我高兴干一杯赞颂自由，

可惜这不是什么好酒。

思倍尔

你敢跟我们再说两遍！

梅非斯托

我就是担心店家埋怨，

不然对诸位尊贵的客官，

2250　我们的美酒是正好奉献。

思倍尔

尽管拿来，责任我承担。

弗若施

满斟一杯来，我给你捧场。

可别拿小杯叫人品尝！

因为叫我来品出高低，

2255　我就有大喝一口的愿望。

阿特迈尔（低语）

他们是莱因105人，据我推想。

梅非斯托

请给把锥子！

卜然德

这做什么用？

莫非店门外就放着酒桶？

阿特迈尔

店主的工具箱就在那背后。

梅非斯托（拿着锥子，向弗若施）

2260　你说，你想尝哪种名酒？

弗若施

这话怎么说？带那么齐全？

梅非斯托

可以随你们各人的心愿。

阿特迈尔（向弗若施）

哈哈！你开始在咂咂舔舔！

弗若施

要选我就选莱因葡萄酒，

2265　祖国的特产味道最醇厚。

梅非斯托（在弗若施座前桌边上钻眼）

弄点蜡来，马上做个瓶塞！

阿特迈尔

哦，原来是魔术家的买卖！

梅非斯托（向卜然德）

那么你呢？

卜然德

我要喝香槟，

而且还得要泡沫翻滚！

梅非斯托钻眼，一人用蜡做瓶塞封口

卜然德

2270　外国的也不该老是提防，

好东西常常来自远方，

德国男子汉都恨法国佬，

而喝法国酒却十分欢畅。

思倍尔（向走近坐处来的梅非斯托）

实不相瞒，我不爱酸水，

2275　地道的甜酒来上一杯！

梅非斯托（钻眼）

那就让酡凯酒106马上流呗！

阿特迈尔

不行，先生，请把人看准！

我看出来了，你在耍我们！

梅非斯托

哪里！哪里！对高贵的客官，

2280　怎么敢有丝毫的冒犯！

快说吧，就请径直说来，

我该把什么美酒奉献？

阿特迈尔

什么都行，别问个没完！

钻眼封口全部就绪后

梅非斯托（做种种怪样子）

公羊头上生犄角，

2285　葡萄藤上长葡萄；

藤是木质酒是浆，

木桌能有酒浆冒。

请向自然睁慧眼，

须信奇迹眼前到！

2290　现在就打开瓶塞喝吧！

众（开盖，各人点定的酒即注入杯中）

多美的喷泉向我们流呀！

梅非斯托

请注意，一滴也不要倾洒！

他们不住地喝

众（唱）

我们痛快得好出奇，

就像是五百下流坯！

梅非斯托

2295　你看，他们多自由、痛快！

浮士德

我倒真希望这就离开！

梅非斯托

你请注意着再看一下，

牲口气就要充分爆发。

思倍尔（饮时不小心洒酒在地，起火！）

救火，救命呀！地狱着了火！

梅非斯托（向火念咒）

2300　可亲的要素，沉着，沉着！

向那一伙

这只是几团炼狱的劫火。

思倍尔

咋的？等着吧！没你的便宜！

你怕是没摸透哥们儿的脾气！

弗若施

你再这样搞一下试试！

阿特迈尔

2305　我看叫他悄悄地一走了事！

思倍尔

先生，怎么了？你也真胆大，

竟然来这里耍弄妖法？

梅非斯托

老实点，酒囊饭袋！

思倍尔

瘦干柴107！

还真想跟我们耍耍厉害？

卜然德

2310　等着，看拳头雨似的飞来！

阿特迈尔（开一塞，火焰喷向他）

烧着了！我烧着了！

思倍尔

邪门！

揍这打死了活该的恶棍108！

各抽刀冲向梅非斯托

梅非斯托（一本正经的样子）

荒唐言，荒唐影，

易其地，迷其心！

2315　使之远，使之近！

各个愣着，相互凝视

阿特迈尔

我是在哪儿？多美的地点！

弗若施

真见个葡萄园？

思倍尔

葡萄就在手边！

卜然德

在这绿荫的亭子下面，

看这葡萄哟，看这根蔓！

捏住思倍尔的鼻子，另两人也彼此捏住，举刀

梅非斯托（如前）

2320　迷误，把遮眼的带子取下！

你们该记住恶魔的戏法！

引浮士德离去。诸人各自撒手

思倍尔

怎么回事？

阿特迈尔

咋了？

弗若施

是你的鼻子？

卜然德（向思倍尔）

你鼻子也捏在我的手里！

阿特迈尔

一下打得我麻透了四肢！

2325　我要倒了，快给把椅子！

弗若施

唔，你倒说说，出了什么事？

思倍尔

那个家伙呢？我要是见到，

他就别想再活着跑掉！

阿特迈尔

我看见他们走出了酒店——

2330　我看见他们骑了个酒坛——

我腿像灌了铅一样沉甸。

转向桌子

天呀，酒可会照样喷溅？

思倍尔

全都是骗局，假象，阴谋！

弗若施

我记得真像喝到了美酒。

卜然德

2335　可那些葡萄又在哪里？

阿特迈尔

你们说怎么能不信奇迹！

魔女的丹房109

一个矮灶，火上架一口大锅。锅里腾出的热气中呈现种种影像。一只雌长尾猿坐在锅边搅拌防止沸溢。雄猿与幼猿坐在灶旁取暖，四壁和屋顶摆满了魔女用的奇形怪状的家用器具。

浮士德与梅非斯托

浮士德

荒唐的法事真叫人反感！

你是答应我青春再现，

在这乌七八糟的地方

2340　向这老妖婆请求指点？

就凭这种肮脏的药汁，

能给我减小年龄三十？

你再没高招可就糟了，

我的希望会全部消失！

2345　难道大自然和某位高士

没发明什么玉液琼脂？

梅非斯托

朋友，又在说你的便宜！

返老还童有天然的药剂，

不过这写入奇妙的篇章，

2350　写在另外的一本书里。

浮士德

我想知道。

梅非斯托

免费提供，

这办法巫医全都不用，

你马上出去走向田间，

到那儿动手挖掘耕种；

2355　钻进一个逼窄的圈子，

以保全你的生命和心智，

不用五味调和的饮食，

自己种的地自己收割，

与牛马同命而不觉羞耻：

2360　请相信服食这种仙药，

会青春长驻到年老八十。

浮士德

你说的这些我不习惯，

我不能适应手把铁锨。

我应和不了生活的拘限。

梅非斯托

2365　所以只好求魔女方便。

浮士德

怎么偏要这婆子来熬？

你自己不能调这种汤药？

梅非斯托

还不把时间无谓地消磨！

这其间我大好造桥千座110。

2370　又不是光凭技艺与知识，

还需要耐心去进行操作。

要长年心气恬静地操劳，

靠时间促成精微的发酵。

调制所需的一切东西，

2375　都是非常稀奇的原料。

这虽是恶魔给她教的，

恶魔自己却无法制造。

目视众猿

看这是多么俊俏的品种！

这是男仆，这是女佣！

向众猿

2380　那婆子好像没在家中？

众猿

去喝酒，

离家走，

走时穿过烟囱口！

梅非斯托

她一般出去浪多少时光？

众猿

2385　要等我们烤暖了脚掌。

梅非斯托（向浮士德）

你看这温顺的畜生可好？

浮士德

真是见所未见的无聊！

梅非斯托

才不，在这里这样交谈，

这种花样我最最喜欢。

向众猿

2390　遭瘟的木偶，倒跟我说说，

为什么在汤里来回搅和？

众猿

布施的稀汤，我们在烹调。

梅非斯托

你们的主顾还真不老少111。

雄猿（走近梅非斯托献殷勤）

你快摇个宝，

2395　让我中个宝！

使我发发财，

我的境况真不好；

我要有了钱，

也就有头脑。

梅非斯托

2400　要是猿猴真能够中奖！

真会认为是幸福无量！

几只幼猿玩一个大球，推滚过去。

雄猿

这就算世界：

一起又一跌，

滚个不停歇；

2405　响声像玻璃，

眼看就破裂！

中心空瘪瘪。

滚来烨烨明，

滚去明烨烨：

2410　“我是活着的！”

你快离远些，

乖乖我的儿，

不然准毁灭！

它是黏土造，

2415　剩点破渣屑112。

梅非斯托

罗筛啥行头？

雄猿（取筛下）

你若是小偷，

立刻就识透113。

跑向雌猿，让它透视

你照这罗筛，

2420　认出小偷来，

不敢说出姓名来？

梅非斯托（走近火旁）

这盆有啥用？

雄猿与雌猿

笨蛋糊涂虫，

盆也认不清，

2425　锅也认不明！

梅非斯托

畜生好放肆！

雄猿

你拿这掸子，

坐上这椅子！

硬拖梅非斯托坐下

浮士德

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对着一面大镜子，

时而靠前，时而退后

我看见什么？天仙的形象

2430　呈现在这块魔镜的中央！

爱神哟，借给我闪电的飞翼

带我去她所在的地方！

那是女性最美的典型！

可惜我只能在这边站定，

2435　若是我贸然地再往前走，

就只能见她隐进迷蒙！

我只能从这玉体的横陈，

来观赏诸天完美的化身？

难道真有这样的绝色？

2440　是不是人间也有处追寻？

梅非斯托

既然上帝劳累了六天，

终于自己都失声赞叹114，

这创造必然是非常精巧！

你如今且把秀色饱餐；

2445　我能给找到这样的心肝。

谁能领回去做个新妇，

有这种好运幸福无边！

浮士德一直对着镜子。梅非斯托

靠在椅子上，手弄拂尘，往下说着

我就像国王坐上金殿，

王笏有了，就缺王冠。

众猿

一直乱糟糟地做各种怪动作，这时大喊大叫，

给梅非斯托捧来一顶王冠

2450　请你行行善115，

用你血和汗

粘好这王冠！

笨手笨脚地黏合王冠，摔成两半，拿着乱跳

出了大事情，

亲眼见，亲耳闻，

2455　我们边说边赶韵。

浮士德（对镜）

烦死了，我简直都要疯狂！

梅非斯托（指众猿）

连我都快要头昏脑涨。

众猿

假如能顺当，

赶韵赶上趟，

2460　就是有思想116！

浮士德（如前）

我心里正在火烧火辣！

我们还不如赶紧走吧！

梅非斯托（如前状）

我们至少也总得承认，

猿猴都要算正经的诗人。

雌猿忘了搅锅，锅沸溢，烈焰腾起，喷向烟囱。

魔女惊叫，从火中下来。

魔女

2465　哎唷！哎唷！哎唷！

挨刀的畜生！瘟猪猡！

烧坏了老娘，溢掉了锅！

咒不死的坏家伙！

瞥见浮士德与梅非斯托

什么来由？

2470　什么人头？

溜来的是谁？

什么要求？

烈火够受，

烧断你骨头！

拿勺舀入锅中，拨向浮士德、

梅非斯托和众猿。众猿哭叫

梅非斯托（倒持拂尘，敲打瓶罐）

2475　打破！打破！

稀汤乱泼！

打翻了瓶钵！

寻个快活，

老妖婆，老妖婆，

2480　我打拍子你唱歌！

魔女满腔怒气，愕然地后退

认识我吗？贱骨头！妖妇！

认不出你的主人、师傅？

碍了我的事我就揍你，

连你连猴精一起铲除！

2485　对这件红衫你敢小瞧？

认不出我这头上的鸡毛？

难道是我掩藏了面目？

难道我得把姓名通报？

魔女

主人，请恕我粗暴无礼！

2490　实在是没看见您的马蹄117。

您两只乌鸦又在哪里118？

梅非斯托

这一回可以得到赦免；

因为我们再没有见面

的确已经有一段时间。

2495　文化把整个世界熏陶，

甚至卷进了我们的魔道；

北方的魔装已看不见了，

谁还见蹄子、尾巴、犄角？

连我不该缺少的马蹄，

2500　在人们中间也不便利，

所以我就像许多青年，

多年来就用假腿代替。

魔女（手舞足蹈）

在这儿见到撒旦119公爷，

几乎要快活得失去知觉！

梅非斯托

2505　娘儿们，我禁用这个名号！

魔女

怎么？对您有什么不好？

梅非斯托

这名字早已写进传说；

人类的进展却异常微末，

躲开一个鬼，鬼还是蛮多。

2510　你叫我爵爷这倒合适，

我是比骑士不差的骑士，

你别怀疑我高贵的血统，

看吧，这就是我的标志！

做一猥亵动作120

魔女（放荡地笑着）

哈哈，这可是您的本行，

2515　您真坏呀，老这个模样！

梅非斯托（向浮士德）

朋友，好好地长些见识，

跟魔女打交道就这方式。

魔女

有什么事情请两位明示。

梅非斯托

有名的药水满上一杯！

2520　我可要存期最久的药水，

年久会使得药力加倍。

魔女

太高兴了！这里有一瓶，

我自己有时也抿上一抿，

已经闻不到丝毫怪味，

2525　正好给你们奉上一樽。

低声

只是这汉子要没有道行，

您知道，转眼就难全性命。

梅非斯托

对这位良朋会有补养，

要给丹房最好的魔汤。

2530　快画起魔圈，念动咒语，

倒给他一杯满满当当。

魔女怪模怪样画一个圈子，放进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时锅盆等物开始鸣响，化为音乐。最后她捧出一本大书，把众猿安置在圈内，或充案子，或执火炬。示意浮士德向前

浮士德（向梅非斯托）

你说，这是搞什么名堂？

杂乱的器物，疯傻的模样，

极叫人反感的诈骗行为，

2535　简直讨厌，我了如指掌。

梅非斯托

胡闹罢了，不过是儿戏！

做人可不能那么严厉！

她行医总得弄点儿玄虚，

这药汤对你才有补益。

硬把浮士德推进圈内

魔女（阴阳怪气哼哼书里的文字）

2540　汝得要深知，

见一化作十！

见二放过它，

见三往上加，

于是大兴发。

2545　见四往后拉，

如是魔女答，

要将五与六，

掉换七与八，

这就算好啦。

2550　九与一一道，

与十都不要。

这是魔女的九九表121！

浮士德

我看那婆子是发烧乱叫。

梅非斯托

还得好一阵才能念了，

2555　我知道全书尽这些调调；

我为此耗去的时间不少，

因为格格不入的言词，

不论对愚智都一样玄妙。

朋友，艺术是又古又新奇。

2560　这是千秋不易的老例，

又三位一体，又一体三分，

把谬误散出去当作真理122。

人人都顺口就闲扯说教；

谁愿跟傻子去打交道？

2565　谁听了人言都总是认为

必定有东西值得去思考。

魔女（接着念）

智能，智能，

威力如神，

到处都有隐藏深！

2570　谁不去思索，

给他送上门，

得来不费心。

浮士德

她哼的是些什么废话？

我的头涨得都要爆炸。

2575　我像听到十万个傻子

用一个调门在一起哇啦。

梅非斯托

行了，行了，出色的巫师！

请赶快拿出你的药汁，

倒满这一杯要满到杯口，

2580　对这位朋友并不妨事：

此人已经是资格很老，

曾多次大口大口地服食。

魔女施行种种法术，把药倒进杯中，浮士德端到嘴边时，有火苗腾跳。魔女撤除法圈，浮士德走出

梅非斯托

赶快喝下去，一气喝干！

立时你就会满心舒坦。

2585　你敢跟魔鬼称兄道弟，

对这点火苗还至于躲闪？

梅非斯托

得赶快出去，不能休息！

魔女

祝愿你喝了会大快心意！

梅非斯托（向魔女）

有什么事情想要我帮忙，

2590　瓦普几斯夜会上你尽管讲。

魔女

有一支歌子你偶尔哼哼，

定会感到有特殊的效应123。

梅非斯托（向浮士德）

你赶快过来听我指导：

发汗对于你非常必要，

2595　使药力渗透体内体表。

我将教会你高级的安闲，

你就会兴高采烈地感到

爱情怎样在心中蹦跳。

浮士德

让我朝镜子再扫上一眼，

2600　那个美人真美到极点！

梅非斯托

不算，不算！女性美的典范，

就会有肉身来向你显现。

低声

有这种汤药渗透全身，

你会把女人都看作海伦124。

街头125

浮士德。玛嘉瑞特走过

浮士德

2605　美丽的小姐，可恕我斗胆

伸手你挽着跟你做伴126？

玛嘉瑞特

我不是小姐也不美丽，

不用送我也能回到家里。

（甩手而去。）

浮士德

这姑娘真美，我的上苍！

2610　这样的美人我几曾见上！

她那样规矩，那样端庄，

同时又显得有些莽撞。

那双唇红润，两颊光鲜，

今生今世我怎能抛忘！

2615　她那低低垂下的眼睛

深深地映入我的心间；

她那毫不客气的口吻，

真真是叫人神摇目眩！

梅非斯托上

浮士德

听着，得搞到那个闺女！

梅非斯托

2620　嗨，哪个？

浮士德

她刚刚过去。

梅非斯托

她吗？从神父那儿刚走，

神父宣告她没一丝罪咎；

我在忏悔室擦过她身旁，

真是个纯洁无比的小妞，

2625　她是无罪而跑去忏悔。

对那个姑娘我无力支配。

浮士德

她肯定过了十四周岁。

梅非斯托

简直是花花公子的口气！

见鲜花就渴望归于自己，

2630　觉得任何恩爱与贞操

要去采摘都无不可以；

可事情不会总那么容易。

浮士德

你这老先生，你这学究，

你那些戒律都给我靠后！

2635　直截了当我跟你讲吧，

今晚那鲜鲜嫩嫩的甜妞

若不安眠在我的怀中，

那么到半夜咱们就分手。

梅非斯托

办事要考虑进退适宜！

2640　光是摸准这样的时机，

我至少也得两个星期。

浮士德

要是能安静两个钟头，

我也用不着恶魔插手

去把这样的天仙引诱。

梅非斯托

2645　你像法国人说话的口吻。

我求你别为这事糟心：

立时享受到有什么意思？

断不会使人那么欢欣。

不如你先是一收一放，

2650　通过种种琐细的花枪，

先将小玩偶搓揉调理，

像南欧小说教人的那样127。

浮士德

我不搞那些也兴致淋漓。

梅非斯托

如今别逗乐也别斗气；

2655　跟你说，千万别操之过急

去对付那个漂亮的妮子。

猛攻捞不到什么东西，

我们还不得不用些妙计。

浮士德

领我去看看天仙的卧室！

2660　再搞来几样她的用品：

或是我动情的一条袜带，

或是她胸前的一条围巾！

梅非斯托

你明白，我对于你的痛苦，

愿意进行有益的帮助，

2665　我们片刻也不要耽搁，

今天就领你去她的住处。

浮士德

能见到她？能到手？

梅非斯托

不行！

她将去陪伴一位女邻，

这时你能够独自一人，

2670　把未来一切开心的希望

在那幽闺里充分地品吟。

浮士德

可以去了吗？

梅非斯托

还不到时辰。

浮士德

给我搞一份送她的礼品。

下

梅非斯托

就送礼？妙啊！祝你如愿！

2675　我知道好些可心的地点，

有许多古代的珠宝埋藏，

我得前去挑上他几件。

下

傍晚

一间洁净的小房

玛嘉瑞特（编好发辫盘向头顶）

能问出今天的那位先生，

就送些什么我都高兴！

2680　他定是出身名门望族，

态度显得格外地真诚：

从他的眉宇就看得出来，

否则他还能那么直率！

下

梅非斯托、浮士德上

梅非斯托

进来，轻轻地只管进来！

浮士德（沉默了一会儿）

2685　请让我独自在这里待待。

梅非斯托（四向打量）

谁还整洁得像这个女孩！

下

浮士德（环顾四周）

欢迎你呀，甜柔的夕照，

你向这圣境中穿织照耀！

爱情甜蜜又钻心的痛苦

2690　在希望的甘露中忍受煎熬！

好像这四壁都在呼吸

静谧、严整和满足的情意！

这寒素之中怎样地充实！

这逼窄之中怎样地美气！

坐到床边的皮椅上

2695　你接待过悲欢苦乐的前人，

椅子呀，请张臂将我接引！

在这家长座席的四向

曾经多少次绕满了儿孙！

或许为感谢圣诞的礼物，

2700　那小亲亲曾仰起稚脸圆润，

把长辈的枯手虔诚地亲吻。

姑娘，我感到四周低语着

你那充实不乱的芳心，

它每天如慈母将你指引，

2705　叫你把桌布铺展匀称，

使脚下的白沙皱起波纹128。

可爱的手呀，像神的一样，

你使这小屋变成了仙境！

这儿呀，

掀开一幅床帷。

我感到何等惊叹，

2710　真愿几小时在这里流连！

造物啊，你在轻盈的梦里，

塑出这个特异的天仙！

她睡在这里，温暖的生命

充溢着她那柔润的心灵，

2715　那天仙的形象就在这里

用圣洁的活动使自己形成！

你呀，是什么把你引进闺中？

我内心怎样被深深地触动！

猥琐的浮士德，我不认识你了，

2720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心情沉重？

我是被妖雾包围在这里，

怂恿我追求纵欲的快意？

我感到正在欲梦里消融！

是一场随风飘荡的游戏？

2725　假如现在她正好返回，

你该怎样为恶行忏悔！

真该瘫倒跪在她脚下，

你这自大狂多么卑微！

梅非斯托

我见她从下面来了，赶快！

浮士德

2730　走吧，我永远不再重来！

梅非斯托

这个宝盒还蛮够分量，

被我取来从别的地方129。

只消一放进这个衣柜，

我保证看得她如醉如狂。

2735　我给你往里放了些珍宝，

为了把另一个珍宝钓上。

耍笑归耍笑，姑娘是姑娘。

浮士德

不知该不该？

梅非斯托

还用多问？

这宝物莫非你想保存？

2740　那我就劝你死了淫心，

莫浪费美好可爱的时辰，

而且省了我许多艰辛。

我为你真是挠头绞手，

没想到你是这样悭吝！

将盒子放进衣柜，重新锁上

2745　可得走了，赶快，赶快！

要把鲜嫩的姑娘搞来，

满足你渴望的心怀；

你这么朝里看着，

好像是又该去上讲台，

2750　好像物理学、玄学，

又灰不溜丢在眼前摊开！

可得走了，赶快，赶快！

下

玛嘉瑞特（持灯上）

这里这么潮，这么郁闷。

开窗

外头可是没这股热劲儿。

2755　不知为啥心情会这样，

但愿我妈妈返回家门。

我浑身打起一个寒噤，

真是糊涂怕事的女人！

一边脱衣，一边歌唱

屠勒130曾有个君主

2760　毕生都用情专注，

爱妃把一个金杯

临死时给他交付。

他看得极为珍贵，

喝酒总用这金杯，

2765　他只要举杯啜饮，

眼里就噙着眼泪。

生命垂危的时日，

他把全国的城市

连一切都给王储，

2770　只留下这只杯子。

他在濒海的王宫——

世袭的大厅高耸，

在那里举行御宴，

由一群骑士簇拥。

2775　嗜酒的老王饮过

生命残存的焰火，

就将神圣的金杯，

一掷投进了洪波。

他看着金杯晃荡

2780　深深地沉进海洋，

从此后再不饮酒，

他已把眼睛闭上。

开柜放衣服，见到首饰盒子。

衣柜我锁了，毫无疑义，

精美的盒子咋钻到柜里？

2785　真奇怪！也许是妈妈放债，

有人把这个拿来做抵。

里面会有些什么东西？

这儿带子上拴着钥匙，

我想来打开这个盒子！

2790　老天爷呀，瞧这是什么？

我这一辈子哪曾见识！

就是贵妇人有这套首饰，

也能去参加盛大的节日。

这豪华的宝物倒是谁的？

2795　我戴上这项链也还合适？

戴好首饰走到镜子前

我哪怕光有这对耳环！

照出来马上大不一般！

美貌有什么用处，丫头，

纵然一切都尽美尽善，

2800　人们也照样视而不见；

人们赞美你半是怜悯。

大家全都是面向黄金，

大家都坠在黄金上面。

我们穷人啊我们穷人！

散步

浮士德沉思地走来走去

梅非斯托走向他

梅非斯托

2805　我宁可失恋，宁可遇鬼物！

真不知什么话更骂得恶毒！

浮士德

什么事憋得你这个模样？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脸相！

梅非斯托

假如我自己不就是恶魔，

2810　我真愿找上恶魔去入伙！

浮士德

是什么在你脑子里搅拌？

你真是像疯子一样瞎喊！

梅非斯托

搞了去送葛瑞琛的珠玉，

没想到被一个神父夺去！——

2815　他母亲见到了这些东西，

当即默默地生了疑惧：

那女人嗅觉可是真细，

鼻子老伸在祈祷书里，

她把家什都一一闻了，

2820　闻闻是正气还是邪气；

闻了首饰她心里明白，

其中不会有多少福利。

她叫道：“孩子，不义之财

会摄人魂魄，耗人精气。

2825　我们就献给圣母去吧，

许能得到天赐的吗哪131！”

玛嘉瑞特却噘着长嘴，

她想：送来的老马收下132，

细心地把盒子送来这里，

2830　这人定不是渎神的下家。

她妈请来了一个神父，

神父没听完这篇笑话，

一见宝物就心花怒放。

他说：“这想得非常得当！

2835　克制自己会受到天赏。

教堂有个强健的肚子，

它已经吃遍四境八方，

从来也不曾吃得过胀。

好心的太太，不义之财

2840　能够消化的只有教堂。”

浮士德

这是一种普遍的风尚，

犹太人和国王都会这样。

梅非斯托

他收下项链、手镯、戒指，

似乎这东西分文不值，

2845　也没有多少道谢的言辞。

他许下各种上天的恩赐，

仿佛提走了一筐核桃——

她妈却为此高兴得要死。

浮士德

葛瑞琛呢？

梅非斯托

她坐立不安，

2850　不知该怎么办，要怎么办，

日日夜夜想那些珠宝，

对送去的人更是思念。

浮士德

小恋人伤心是我的憾事。

你赶快重新弄一份首饰！

2855　上回的也不算多么丰实。

梅非斯托

哎呀，大老爷千金一掷！

浮士德

就照着我的意志行事，

恶魔，你别像一桶糨子！

快去笼络她那个邻居，

2860　重新再搞来一份首饰！

梅非斯托

仁慈的主人，我一心听话！

浮士德下

这么个害了相思的傻瓜，

会为了给他心上人消遣，

把日月星辰都拿去爆炸。

下

邻家

玛尔特（独自）

2865　请上帝宽恕我的丈夫，

他对我可是没啥好处！

一头就扎进海角天涯，

把我撂下守这个穷寡。

实实在在我对他不坏，

2870　老天知道，我真心爱他。

哭

说不定他是死了——真苦！

但愿我有张死亡证书！

玛嘉瑞特进来

玛嘉瑞特

玛尔特太太！

玛尔特

葛瑞琛，有事吗？

玛嘉瑞特

我简直差点儿就要跪下！

2875　我又找到个紫檀的小匣，

还是在我的衣柜中间，

东西漂亮得再没二话，

更比上回的多得多呀！

玛尔特

可不要对你母亲多嘴，

2880　她立时又会拿去忏悔。

玛嘉瑞特

你倒看看呀，你倒瞧瞧！

玛尔特（给她打扮）

你这宝贝儿真是命好！

玛嘉瑞特

就可惜不敢去到街上，

也不敢显摆走进教堂！

玛尔特

2885　你只管常来我这里逛逛，

在这儿把首饰悄悄戴上；

在镜子跟前遛个把钟头，

咱们就来个自欣自赏。

以后遇上节日等机会，

2890　可以逐渐地给人亮亮：

先来根项链，再来个耳珠，

你妈见不着，见了就编谎。

玛嘉瑞特

是谁把两个盒子送来？

这事情实在有些奇怪！

敲门声

玛嘉瑞特

2895　天呀，莫非是我的母亲？

玛尔特（从帘内窥视）

来的是个生人——请进！

梅非斯托上

梅非斯托

冒昧地径直就往里闯，

我得请求女士们原谅。

向前朝玛嘉瑞特鞠躬再退回。

我想要打听施韦兰夫人！

玛尔特

2900　我就是！先生有什么事情？

梅非斯托（向她低语）

现在认识了就很荣幸，

你这里可是贵客临门。

要请原谅我自作主张，

我想到下午再来拜问。

玛尔特（大声）

2905　想想看，丫头，事儿真绝！

这先生当你是千金小姐。

玛嘉瑞特

天呀，这先生过分老实；

我是穷人家小毛孩子，

这不是我的珍珠首饰。

梅非斯托

2910　哦，我指的不光是穿戴，

你很有气质，眼睛有神采！

可以待下来我多么愉快！

玛尔特

有何贵干？我想知道……

梅非斯托

我真愿带来的不是噩耗！

2915　真怕说出来会感到懊恼：

你丈夫死了，让我来转告。

玛尔特

他死了？实心人，太可悲啦！

我丈夫死了，我咋活呀！

玛嘉瑞特

啊，好大娘，你把心宽宽！

梅非斯托

2920　那么请听这可悲的事件！

玛嘉瑞特

我但愿一辈子不谈爱情，

免得失去爱痛不欲生！

梅非斯托

悲中有乐事，乐极有悲情。

玛尔特

把他的临终说给我听听！

梅非斯托

2925　他在帕杜亚133那儿埋葬，

靠着圣安东尼奥教堂，

那是圈做公墓的地段，

他的殡宫是永远清凉。

玛尔特

没带来别的什么东西？

梅非斯托

2930　带来个请求，重大又吃力，

要你给他做三百次弥撒，

除此外我是空囊而已。

玛尔特

怎么，没个纪念币、奇珍？

就任何一个手工匠人

2935　宁可饿肚子，宁可要饭，

囊中也攒个纪念物品。

梅非斯托

夫人，这我也真心遗憾！

他的确不曾胡乱花钱。

他也是深悔自己的缺点，

2940　为自己的不幸深深哀叹。

玛嘉瑞特

唉，人生多令人伤悼！

我一定给他做安魂祈祷。

梅非斯托

你也该快到大喜的时光，

你是个逗人喜爱的姑娘。

玛嘉瑞特

2945　啊，不，现在还谈不上。

梅非斯托

我是说情人，不是指丈夫。

把个心上人在手里挽住，

那是上天最重的礼物。

玛嘉瑞特

这地方没有这种风气。

梅非斯托

2950　风气不风气，照会兴起。

玛尔特

说下去！

梅非斯托

是我守着他断气，

垫一堆霉草强似垃圾。

死得倒像个基督教徒134，

他自觉罪过难以算计。

2955　他叫道：“我真对自己痛恶，

把妻子撂下，把手艺荒疏！

我想起这些就痛不欲生，

愿她在今生能把我宽恕！”

玛尔特（哭）

好丈夫，我早已把他宽恕！

梅非斯托

2960　“可是天知道，她罪过更多。”

玛尔特

什么？胡说！临死还胡说！

梅非斯托

肯定是弥留之际的胡言，

我这见证人敢情片面。

他说：“我不曾乱耗时间，

2965　我给她造孩子，还造面包，

这面包含义十分广泛，

我却没一顿吃个安闲。”

玛尔特

竟忘了我全部爱与忠贞，

忘了我日日夜夜的艰辛！

梅非斯托

2970　他没忘，尽都深情地想到。

他说：“我离开马耳他海岛，

为老婆孩子热心祷告；

我们的舰只靠上天福佑，

把土耳其货船截获了一艘，

2975　满船都是苏丹的财宝。

我们的勇敢得到了报酬，

我也得到应得的一份，

我的那一份相当丰厚。”

玛尔特

怎么？在哪儿？是已经埋好？

梅非斯托

2980　被四风一吹135那谁还知道！

当他在那不勒斯瞎跑，

有个美人儿对他关照，

给他种下了恩爱与忠诚136，

使他直到死也不曾忘掉。

玛尔特

2985　这亏尽子孙的小偷、无赖！

虽然历尽了百难千灾，

也没有收敛平生的丑态！

梅非斯托

你看，他已经因此亡故。

我如今要处在你的地步，

2990　就规规矩矩守上一年，

然后瞅机会另觅新欢。

玛尔特

可是像我们那口子，天哟，

真难有那么实心的傻货！

想找第二个世间难找，

2995　就是有点儿爱到处漂泊，

爱玩野女人，爱喝野酒，

还喜欢耍个该死的赌博。

梅非斯托

既是你丈夫从他那面

3000　对你几乎也不多挑眼，

行了吧，事情就这么算完。

我向你发誓，按这些条件，

我愿意和你把戒指交换。

玛尔特

这先生真是爱开玩笑！

梅非斯托（自语）

我还是趁早抽身走好，

3005　别走嘴叫恶魔被她抓着。

向葛瑞琛

你内心到底有何感想？

玛嘉瑞特

这话怎么讲？

梅非斯托

好纯洁的姑娘！

高声

女士们再见！

玛嘉瑞特

再见！

玛尔特

快讲！

我丈夫后事的各种情况，

3010　我很想有一张证明文状。

想到周报上去登个讣告，

因为我一向爱遵守规章。

梅非斯托

好太太，有了两人的口证，

毫无问题能说明真情。

3015　我有个风度翩翩的伙伴，

我请他为你去见法官。

我领他来见。

玛尔特

那就这么办！

梅非斯托

姑娘是不是也肯光临？

小伙子正派，出过远门，

3020　对于女士们最是殷勤。

玛嘉瑞特

我见了那先生准得脸红。

梅非斯托

你能见世上任何王公。

玛尔特

那我们就在屋后的花园，

等着和两位今晚会见。

街头

浮士德和梅非斯托

浮士德

3025　怎么样？有进展？就能如意？

梅非斯托

妙极了！你就那么火急？

葛瑞琛眼看就到你手里。

今晚玛尔特家准能见她。

玛尔特这女人百里挑一，

3030　专会拉皮条这门手艺。

浮士德

这就好！

梅非斯托

向我们要件东西。

浮士德

这也值得去给她办理。

梅非斯托

把有效的证明搞到一张，

证明她丈夫挺了灵床，

3035　已经在帕杜亚墓地埋葬。

浮士德

精明！那先得旅行一趟！

梅非斯托

“神圣的简单”137！用不着去干，

不知道详情照填证件。

浮士德

你别无良策计划就玩儿完。

梅非斯托

3040　你这圣人，真算得至圣！

你这一辈子伪造凭证，

难道这还是初次不成？

对上帝、世界和一切有生，

对人和人类的精神活动，

3045　你不曾竭尽全力去说明？

你不是厚着脸心无顾忌？

假如你真的敞开心底，

那就得承认你所知道的

不比对施韦兰的死详细！

浮士德

3050　骗子，诡辩家，你始终如一。

梅非斯托

你怕我看不透你的隐情？

明天你不会凭整个荣名

去把可怜的葛瑞琛引诱，

向她作种种海誓山盟？

浮士德

3055　毕竟是真心。

梅非斯托

真妙，真神！

于是而永恒的爱与忠贞，

于是而压倒一切的淫欲，

难道也都是出自真心？

浮士德

不谈了！是真心！我的心灵

3060　要对这种紊乱的心情

给予名称而找不到名称，

于是我的心去神游宇宙，

要将最精切的词语选定，

对这燃烧着我的热情

3065　我便称之为无尽、永恒，

这会是恶劣的欺骗行径138？

梅非斯托

还是我对！

浮士德

听着，请注意，

我求你省省我的精气——

咬定自己对，又有条巧舌，

3070　这种人必定会死硬到底。

走吧，这舌战我已厌烦，

算你对，关键是我不能自已。

花园

玛嘉瑞特倚着浮士德的手臂，玛尔特与梅非斯托，各自来回闲步

玛嘉瑞特

我觉得先生是对我哀怜，

是放低身份，真叫我羞惭，

3075　一片好心去迁就别人，

这是出门人一种习惯。

我深知您这样见过世面，

不会来听我乏味的言谈。

浮士德

你一瞥目光，一个语汇，

3080　胜过人间的一切智慧。

吻她的手

玛嘉瑞特

这手又粗又这么难看，

您怎么好吻，多叫您烦厌！

一切家务我什么不操持！

我妈妈真是过于节俭。

走过去

玛尔特

3085　那么先生是常出远门？

梅非斯托

职责和业务驱赶着我们！

分离时到处都留恋万分，

而竟没一回能住安稳。

玛尔特

满世界到处自由地跑跑，

3090　手脚灵便时倒也逍遥；

可是苦日子总会来到，

当个老光棍拖到老死，

谁愿受这种光景的煎熬！

梅非斯托

寻思这晚景也叫人忧惧。

玛尔特

3095　所以先生要及时考虑。

走过去

玛嘉瑞特

哦，眼不见就不再惦记139！

您说话殷勤伶牙俐齿。

不过您怕是朋友很多，

人人都比我更加懂事。

浮士德

3100　妙人儿，须知所谓的懂事，

往往是空虚、弱智。

玛嘉瑞特

怎么？

浮士德

唉，纯洁和质朴总是

看不出自己崇高的价值！

谦恭虚己的至高的美德

3105　是乐与好施的自然所赐。

玛嘉瑞特

只要您想我想到一时，

我就会想您想到一世。

浮士德

你怕是经常一人独处？

玛嘉瑞特

唉，虽说是小家小户，

3110　这家计也得有人照顾。

我们家里又没个女佣，

烹调洗擦和编织缝补

都得我白天黑夜忙碌；

我妈什么事都精打细算，

3115　她其实不必过于节俭，

我们能过得比人宽余。

我爸留有相当的遗产，

市郊有一处小小的庭园。

不过我如今比较清爽：

3120　我的哥哥去吃了军粮，

我的妹妹也已经夭亡。

我带那孩子饱尝辛苦，

但却甘心再一次担当。

她真心疼。

浮士德

像你，天使一样。

玛嘉瑞特

3125　那是我爸的一个遗腹，

她一心爱我，由我照顾。

那时候我妈病得厉害，

我们真怕她熬不过来，

拖了好久才慢慢松快。

3130　我妈那时候无从想象

给这可怜娃去喂娘奶。

我就独力用牛奶喂她，

简直就像是我的娃娃；

我抱在膝上，包在怀里，

3135　她又乖又活泼慢慢长大。

浮士德

你准尝过最纯美的幸福。

玛嘉瑞特

当然有时候也十分辛苦。

摇篮就靠着我的床铺，

夜里只要她有一丝动弹，

3140　立刻会惊开我睡眼迷糊。

一时抱过来一时喂奶，

一时她闹了我又起来

抱她在屋里来回颠着，

天一亮又是洗刷浆晒；

3145　然后上市场又进厨房，

日复一日老这个原样。

先生，有时也感到怯活，

可吃饭睡觉倒是蛮香。

走过去

玛尔特

光棍儿不肯改变主张，

3150　可怜的寡妇真是够呛。

梅非斯托

要想教会我有些改进，

全凭像你这样的女人。

玛尔特

请直说，先生，你还没找下？

你的心没有在哪儿牵挂？

梅非斯托

3155　俗话说，贤妻和自家的炉灶，

真是远胜过金银财宝140。

玛尔特

我是说，你没得到过快感141？

梅非斯托

到处接待我都十分友善。

玛尔特

我是说，你没个正经主意？

梅非斯托

3160　对妇女可不该贸然调戏。

玛尔特

嗨，你没听懂！

梅非斯托

深表歉意！

可是我明白，你非常和气。

走过去

浮士德

你刚一见我走进园里，

小天使，就立即把我记起？

玛嘉瑞特

3165　您没看出我低垂着目光？

浮士德

我的冒昧你是否原谅？

那次你刚好走出教堂，

我竟敢那样行为莽撞。

玛嘉瑞特

没遇过那种事，我很心慌，

3170　还没人拿我说短论长，

我想，他怕是从我的举动

看到了轻佻失检的地方？

好像他凭着一时性起，

就对我姑娘家态度轻狂。

3175　老实说，我不知怎么就有了

像现在对您这良好的印象。

只是我自己又气恨自己，

为什么不对您更带凶样。

浮士德

小亲亲！

玛嘉瑞特

等等！

折一枝翠菊，一瓣瓣撕着

浮士德

做什么？花束？

玛嘉瑞特

3180　玩儿咧！

浮士德

怎么？

玛嘉瑞特

您会笑！不说！

摘落花瓣，喃喃地念着

浮士德

念什么？

玛嘉瑞特（稍提高一点声音）

爱我——不爱——爱我——

浮士德

你这可爱的天仙！

玛嘉瑞特（继续）

不爱——爱我——不爱——爱我——

（摘下最后一瓣，娇喜地）

他爱我！

浮士德

是呀，姑娘，让花卜

3185　作为上天的旨意。他爱你！

你明白这个意思？他爱你！

握住她两手

玛嘉瑞特

我浑身起了一阵寒栗！

浮士德

啊，别害怕，让我这双目，

让我这握手向你倾诉，

3190　倾诉语言之所难表述：

我以整个的身心相寄，

感受着将会永存的狂喜！

永存——绝望才是终极，

不，没有终极！没有终极！

玛嘉瑞特握浮士德手，然后撒手跑开

浮士德沉思片刻，随即追去

玛尔特（走来）

3195　夜深了。

梅非斯托

是呀，我们得动身。

玛尔特

我真想留你再多待一阵，

只是这地方实在邪门。

在这里好像不论哪个

都无所事事，无所用心，

3200　专门到处对旁人监视，

一贯爱说些假假真真。

那一对呢？

梅非斯托

飞进了那条小径。

任性的蝴蝶！

玛尔特

他对她动了情。

梅非斯托

她也一样，这合乎进程。

园亭

玛嘉瑞特跃入亭中，藏在门后，以指尖按嘴，从门缝里张望

玛嘉瑞特

3205　他来了！

浮士德（走来）

小鬼，看你再淘气！

抓住了！

吻她

玛嘉瑞特（拥抱浮士德，回吻）

好人，我真心爱你！

梅非斯托敲门

浮士德（跺脚）

谁？

梅非斯托

好朋友！

浮士德

牲口！

梅非斯托

是分手的时候。

玛尔特（走来）

真晚了，先生。

浮士德

好不好陪你同走？

玛嘉瑞特

妈妈会对我——再见！

浮士德

真得分手？

3210　再见！

玛尔特

回见！

玛嘉瑞特

愿很快再见！

浮士德与梅非斯托下

玛嘉瑞特

这样的人物，好我的老天，

什么事情他不曾想见！

他说什么话我光能附和，

站在他跟前实在羞惭。

3215　我这无知的可怜丫头，

真不懂他看上哪一点点。

下

林中石窟142

浮士德（独白）

崇高的精灵143哟，我所祈望，

那一切你都已给我赍赏，

你不枉在火中显露容光！

3220　让辉煌的自然做我的王国144，

给我感觉和享受它的力量。

不仅允许我冷峻地旁观，

还允许我观览它的深藏，

像观览朋友的内心一样。

3225　使生命的系列掠过我眼中，

教导我认识这些弟兄145，

从幽静的林间、水上、天空。

当风暴在林中狂呼怒啸，

把巨人一样的长松掀掉，

3230　倒地的钝响如雷震山冈，

使相邻的枝干被撞翻压倒，

这时你引我到安全的石窟，

指示我观察自己的心腑，

深秘的奇观从心中袒露。

3235　于是眼前有皎洁的月光，

柔静地朝着我泛起穹苍，

从岩壁之上和湿树丛中，

有古代银色的幻影146轻漾，

温慰我静观的苦涩的欢畅147。

3240　我感到人生不完全美好！

正迎着与诸神接近的陶陶，

这时你给我一个伙伴148，

他对我已经不能缺少；

他立即那样残冷放肆，

3245　当着我的面对我鄙视，

出言就否定掉你的恩赐。

他扇出烈火在我的心房，

使我迷上那妍美的影像149，

我就从欲望中瘸向宴安，

3250　又在宴安中苦恋着欲望。

梅非斯托上

梅非斯托

这生活你一下还没过够？

寻这种快活哪可久留！

偶尔试一试那还可以，

可随后就该找新的享受！

浮士德

3255　美好的时刻你偏来捣乱，

我想你大可找别的事干。

梅非斯托

得了，我乐意让你将息，

可不该对我声色俱厉。

你这类交游藏奸又狂野，

3260　失去也真是不值一提。

我成天忙个手脚不停，

什么不当行，什么合意

怎么也难承主人的鼻息。

浮士德

这话倒真合你的口气，

3265　惹人讨厌还要人感激！

梅非斯托

不幸的凡人，没有我时

可怎么打发你的日子？

我把你救出瞎想的纷纭，

真费了时间给你医治；

3270　假如不是有我来插手，

你怕已逛得从地上消失150。

何苦要像猫头鹰那样

在这石窟里坐待死亡？

又何苦要像癞蛤蟆似的

3275　向岩泉败藓去嗍吸营养？

这消遣真是好不香甜，

博士魂还附在你的身上151！

浮士德

你可知道这荒山的游历

给了我怎样的新生活力？

3280　你要能料到必然捣鬼，

不会让我有这种快意。

梅非斯托

好个超凡入圣的快意！

在深夜露水中卧在山里，

使自己膨胀去接近神祇，

3285　飘飘然拥抱天空大地，

靠想象去突进宇宙的深心，

把六日神工152都感入胸际；

倔傲地不知把什么安享，

就充满爱悦化入万象，

3290　世人的俗念于是消亡，

终于是这种高级的直觉153——

做猥亵的姿态

不好说得——就这样收场。

浮士德

呸！呸！

梅非斯托

我这话叫你反感，

你有权高雅地“呸”上一番。

3295　贞洁的心灵所不可少的，

原本听不进贞洁的耳边。

老实说，给你这种快意，

是让你暂时自欺自骗，

可不能长久在这里流连。

3300　你已经又是精疲力倦，

再要拖下去你就完了，

不惊厥颤悸就是疯癫。

这不谈了！你的情人

在那边那样忧愁憋闷，

3305　她对你爱得万分强烈，

你再离不开她的心魂。

当初你的爱涌如怒浪，

像冰雪融化，溪流暴涨，

你把这注入她的心间，

3310　而你的溪流却反而消减。

我看与其来高坐山林，

不如大主人顾些体面，

对这可怜的黄毛丫头，

为她的爱情给些恩典。

3315　她真是感到一日三秋，

站在窗前凝望着云头，

看云头从古城上面飞走。

她整天唱歌直到深宵，

唱着“我要是一只小鸟154”。

3320　她总是郁闷，时而强欢，

时而又哭得实在心酸，

哭罢又好像心气平和，

那相思真是绵绵不断。

浮士德

长虫！你这长虫！

梅非斯托（自语）

3325　得，又坠入牢笼！

浮士德

恶鬼啊，打我这儿快滚！

再不要提起那个美人，

别叫我这半疯的心态

去贪占她那甘美的腰身。

梅非斯托

3330　怎么办？她认为你一走了之，

看起来你也是的确如此。

浮士德

我和她远隔也紧紧相依，

我不能失去她，不会忘记。

是的，即便是主的身体155，

3335　碰她的嘴唇我也妒忌。

梅非斯托

是呀，朋友，我对你也嫉妒，

为那玫瑰花下吃草的双鹿156。

浮士德

滚，纤手！

梅非斯托

骂得好！好笑！

上帝把男女青年造好，

3340　就认为纤手这行业最高，

甚而亲自把机会创造。

简直遗憾！你还是去好，

叫你去进情人的居室，

又不是叫你去进阴曹。

浮士德

3345　她怀中是有天国的清欢？

我就算去她怀中偎暖，

几时能不想她处境艰难？

难道我不是亡命，游民？

不是乱撞不息的莽汉，

3350　像那层岩上呼啸的瀑布

贪心如炙地扑下山岩？

而她的心思幼稚模糊，

家住在阿尔卑斯山麓，

她那全部的家务操持

3355　都在逼窄的天地里束缚。

我这受了天谴的恶人，

哪怕就是把岩石抓住，

把岩石抓住砸得粉碎，

也不会感到心满意足！

3360　定要葬送她和她的平静？

地狱啊，你定要这个牺牲？

帮我缩短这担忧的时刻，

恶魔，该来的就赶紧发生！

她命该毁在我的手里，

3365　就让她和我一同送命！

梅非斯托

你又是多么如焚如沸！

傻瓜，进城去把她安慰！

孱头一看到没有路走，

立时就认定无可挽回。

你本来魔化得已经可以。

3370　坚持不懈的勇士万岁！

我看世间的愚不可及

是做了恶魔又畏首畏尾。

葛瑞琛居室

葛瑞琛（独坐纺车旁）

我已失去平静，

3375　我的心情烦闷，

平静已经永远

永远无处追寻。

不见他的去处，

对我就像坟墓；

3380　那里一切人们

全都叫我嫌恶。

可怜我的头脑，

已经颠颠倒倒，

可怜我的心绪，

3385　乱成一片稀糟。

我已失去平静，

我的心情烦闷，

平静已经永远

永远无处追寻。

3390　我到窗台前面，

只为把他望见；

走出这个门口，

只为去他身边。

3395　他的雄健步履，

他的华贵容仪，

他的唇边微笑，

他的眼中魅力！

还有他的言谈，

如同一道灵泉；

3400　握手握得真紧，

吻呀吻得真甜！

我已失去平静，

我的心情烦闷，

平静已经永远

3405　永远无处追寻。

我的心怀逼蹙，

想奔他的住处，

但愿能够由我

把他抱紧拉住！

3410　但愿和他亲吻，

吻他一个尽兴，

不怕和他吻着，

吻掉我的生命！

玛尔特的花园

玛嘉瑞特与浮士德

玛嘉瑞特

亨利，你答应！

浮士德

尽我所能！

玛嘉瑞特

3415　你的为人十分纯正；

告诉我，你怎么看待宗教？

据我看你好像不大作兴。

浮士德

不谈这，姑娘，既感到我对你好；

为我所爱的我不惜把性命轻抛，

3420　我不想贬低别人的感情和宗教。

玛嘉瑞特

这就不对，宗教必须信仰。

浮士德

必须吗？

玛嘉瑞特

愿我能对你起些作用！

宗教的圣礼你也不敬重。

浮士德

我敬重。

玛嘉瑞特

可你没这种要求，

3425　不忏悔不做弥撒已经好久。

你信上帝吗？

浮士德

谁敢那么讲，

亲爱的，说自己对上帝信仰！

尽可向神父和圣贤提问，

可是那回答对提问的人

3430　不过是嘲讽。

玛嘉瑞特

那么你不信？

浮士德

小亲亲，别误解我的意思！

谁能给上帝取名？

“我信仰上帝！”

谁敢这么自认？

3435　“我不信仰上帝！”

这谁能感觉到，

而且敢这么直说？

上帝无所不包，

上帝无所不有，

3440　难道不包藏、保有

你、我和他自身？

大地不是在下面固定？

天空不是在上面笼盖？

而永在的星辰

3445　不是目光亲蔼地升了起来？

我看着你的目光，

不是千头万绪

都涌到你的心上？

而且是个永恒的秘密，

3450　有形无形地绕着你飞动？

你的心再大也能填满；

只要你感到心旷神怡，

那就随便你怎么称呼，

可以叫幸福、心灵，叫爱情、上帝。

3455　我叫不出别的名称，

只觉得一切都是感情；

名称如声如影，

如混茫一片的天光。

玛嘉瑞特

这些话真是委婉动听，

3460　神父说的大致也相近，

只不过用语有所区分。

浮士德

因为无论在什么地点，

在天光覆照的整个人间，

人人说话都各有方式，

3465　我能不用自己的语言？

玛嘉瑞特

听着似乎没什么不好，

可是总有些不是味道，

因为你不信基督圣教。

浮士德

小乖乖！

玛嘉瑞特

我早就很不自在，

3470　看见你和那种人往来。

浮士德

怎么？

玛嘉瑞特

跟随你的那个人，

我真是打从心底里憎恨，

除了他那副讨厌的脸神，

我这一辈子还没见别的，

3475　会使人心里像挨了一针。

浮士德

你不用怕他，我的小鸟！

玛嘉瑞特

我对任何人一向都好，

可是见了他就心惊肉跳；

每当我渴望见到你时，

3480　想到他我就心里发毛。

因此我把他看作坏蛋，

说得不公正请上帝宽饶！

浮士德

总不免有人会这么乖僻。

玛嘉瑞特

我才不想跟那种人一起！

3485　几时只要他一进屋里，

总是盯着人乱打哈哈，

而且还夹着一股火气。

他对什么都没有同情；

一看他的脸就知心地

3490　不可能对人有什么怜惜。

在你的怀中我那么安逸，

自在、温暖又充满信任，

他一来我就心里紧逼。

浮士德

你这预感敏锐的天使！

玛嘉瑞特

3495　这使我特别感到压抑，

只要他过来跟我们一起

我甚至爱你也再没心思。

他在场我就再不能祈祷，

像什么朝我心里啮噬；

3500　亨利，你也必然如此。

浮士德

你对他真是万分鄙视！

玛嘉瑞特

我得走了！

浮士德

唉，竟不能够

安睡你怀中一个钟头，

使心儿相贴，魂儿相凑？

玛嘉瑞特

3505　但愿我是一个人睡觉，

那我今晚就把门留好！

只是我母亲瞌睡很轻，

假如我们要被她碰着，

那我会当场就得死掉！

浮士德

3510　天使，这你用不着焦急。

我这里有小小一瓶药剂，

饮料里只消对上三滴，

准保会睡得昏天黑地。

玛嘉瑞特

为你做什么我不愿意？

3515　但愿不至于伤害身体！

浮士德

小亲亲，我能那样教你？

玛嘉瑞特

好人，我只要看你一眼，

就不知该怎样顺你的心愿；

我已经为你干了许多，

3520　简直再没有别的好干。

下

梅非斯托上

梅非斯托

傻丫头走了？

浮士德

你又在盯梢？

梅非斯托

我全都听到不差分毫，

博士先生受到了查考；

希望能对你有些实效。

3525　姑娘们管得实在太多，

竟管人诚朴地皈依古道，

想着皈依了就准服管教。

浮士德

你这种怪物看不分明，

她那忠诚可爱的心灵

3530　里面充溢着她的信仰，

正是这信仰使她超升。

她为亲人圣洁地受苦，

要防止亲人迷失本性。

梅非斯托

你这超凡又逞欲的新郎，

3535　让个小娘们把鼻子牵上。

浮士德

你粪土与鬼火生出的怪胎！

梅非斯托

她的相面术真够能耐。

见了我说不出所以然来

就从假面下看出深心，

3540　觉得我肯定是个天才，

要不就干脆是个魔怪。

嗨，今晚——

浮士德

跟你什么干碍？

梅非斯托

这中间自有我的欢快！

井边

葛瑞琛和里斯新拿着水罐

里斯新

白蓓辛的事儿你没听到？

葛瑞琛

3545　没有，我跟人往来很少。

里斯新

没错，西碧勒刚给我透漏，

她到底还是被人引诱。

这可抖好了！

葛瑞琛

怎么？

里斯新

难以启齿！

一个人吃饭成两人消受157。

葛瑞琛

3550　唉！

里斯新

还不是自作自受！

她跟那小子缠了多久！

村子里遛遛，

舞场上抖抖，

3555　到处都要出风头，

笼络她的是酒呀肉，肉呀酒；

自以为脸蛋儿秀

接受那小子送的东西，

真是不要脸，不害羞。

3560　舔一舔，搂一搂，

小花儿还不给弄丢！

葛瑞琛

她真是可怜！

里斯新

还替她遗憾！

我们坐在纺车前，

夜里母亲也不让出去转；

3565　她挨着相好的甜是个甜，

门前一坐，黑过道一钻，

一待就几个钟头还嫌短。

这下该蔫着脑袋去赎罪，

穿上件罪人的衣衫158！

葛瑞琛

3570　那小伙子当然会要娶她。

里斯新

你当他是个傻瓜！

小滑头有的是地方跑，

他真的溜了号！

葛瑞琛

那可不好！

里斯新

就算嫁了他那也好不了。

3575　小伙子会把她花冠扯掉，

我们到她门前撒铡草159。

下

葛瑞琛（往家走）

哪个可怜的姑娘失足，

我往常会多么使劲挖苦！

我谈到别人的什么罪愆，

3580　简直怎么说也没个够处！

我认为是丑就说得更丑，

而且还总嫌没说个尽够，

画个大十字来表示高兴——

如今我自己竟成了罪人！

3585　可是，被推到这个境地，

上帝呀，我感到美满称心！

城边夹道160

壁龛中一尊苦痛圣母像161，前列花瓶

葛瑞琛（插鲜花于瓶）

啊，万分苦痛的圣母，

请圣颜垂顾，

慈悲地看看我的惨苦！

3590　你利剑贯胸，

千重苦痛，

望着圣子的临终。

你仰望天父，

哀呼

3595　你和圣子的痛苦。

谁能感到

刺骨的惨痛

在我的心头绞动！

知道我的惊悸、渴求，

3600　这可怜的心儿的苦闷，

是只有你哟，只有你一人！

不论到什么地方

悲伤哟，悲伤，悲伤！

都攒集在我心上！

3605　只要没人见我，

我就哭哟，哭哟，哭哟，

我已把心儿哭破！

我那窗前的盆花，

是我用泪水浇洒，

3610　我今天一大清早，

为你把花儿折下。

太阳早早地升起，

明亮地照进屋里，

我就在床头坐着，

3615　含着满腔的悲戚。

救救我，救我出死亡、羞辱，

啊，万分苦痛的圣母！

请低俯圣颜，

慈悲地看看我的惨苦！

夜

葛瑞琛家门外街上

瓦伦亭（军人，葛瑞琛哥哥）

3620　从前参加个什么酒会，

席上可能会有人吹吹，

哥们儿向我高声赞叹

什么少女之中的花蕾，

还为这花蕾干个满杯；

3625　我把胳膊肘支在桌上，

自信地坐着，无比安详，

微笑地捋捋我的胡子，

听着大家得意地嚷嚷，

手里端着斟满的酒杯，

3630　说道：“这些也算是挺美，

可是全国的哪个姑娘

比比我那亲爱的妹妹，

配给葛瑞琛递送汤水？”

丁零当碰杯响满四座，

3635　一个个喊着：“这话没错，

她是整个女性的花朵！”

其他捧场的只好沉默。

可现在！——我真想拔光头毛，

翻过宴会厅朝外跑掉！

3640　什么王八蛋都来骂我，

又是皱鼻子又是讥笑！

如同欠债不还的赖子，

坐着听闲话冷汗直冒，

真想把他们全都撂倒，

3645　可也很难说他们捏造。

那是什么人悄悄地走来？

是他们两个，我没瞎猜。

我就要揪住他的皮子，

他别想活着从这里走开！

浮士德与梅非斯托上

浮士德

3650　正好那边教堂的窗口，

长明的灯光射向高头，

越靠旁边越变得黝暗，

这里黑暗已塞满四周；

我心里也像夜似的黑透！

梅非斯托

3655　我的心倒像只小猫精瘦，

悄悄地贴着消防梯溜走，

然后轻轻地蹭上城头；

特想偷东西，还想交尾，

这使我感到特有兴味。

3660　后天就是瓦普几斯之夜，

马上又到这火红的节会，

浑身上下都麻麻酥酥，

我知道为啥没有瞌睡。

浮士德

这时候那宝物已经露面？

3665　我看见那后边红光闪闪162。

梅非斯托

你马上能经历那份狂欢，

去把那宝匣起出地面；

前些天我去瞅了一眼，

里头尽是光耀的狮钱163。

浮士德

3670　没件首饰，也没个戒指

给我的情人用来装饰？

梅非斯托

有一样东西我曾见来，

好像是一条珍珠绦带164。

浮士德

那就好了！不带些礼品

3675　就跑去看她我会伤心。

梅非斯托

决不会叫你感到恼火，

妙手空空去捞点儿什么。

这会儿天上繁星闪烁

该让你听听艺术杰作，

3680　我给她唱支守身的歌子，

好去勾引她更有把握。

弹齐特尔琴歌唱

天色蒙蒙亮165

就去找情郎，

你是干什么，

3685　卡特琳姑娘？

他叫你进家，

你可别上当！

进去黄花女，

出来变了样。

3690　好事一干完，

回头喊再见，

可怜的姑娘，

你们要防范！

只要没结婚，

3695　就该多检点，

别对滑头人

心里生好感！

瓦伦亭（向前）

你这捕鼠人166死到临头！

该死的，这是在把谁引诱？

3700　先叫这把琴见鬼去吧！

跟着见鬼去，你这歌手！

梅非斯托

琴算劈开了，彻底玩儿完！

瓦伦亭

天灵盖给你一起砸烂！

梅非斯托（向浮士德）

博士先生，别躲，赶快！

3705　靠在我旁边，跟着我来。

把你的家伙拽到手上，

只管捅吧，我替你挡开！

瓦伦亭

挡开这个！

梅非斯托

为什么不行？

瓦伦亭

挡这儿！

梅非斯托

没错！

瓦伦亭

准是打妖精！

3710　这是怎么了？我的手发硬！

梅非斯托（向浮士德）

捅吧！

瓦伦亭（倒下）

哎哟！

梅非斯托

蛮子已不济！

我们快跑吧，得溜之大吉！

凶杀的喊声已经四起。

警察我虽然很会应酬，

3715　对死刑判决却无能为力167。

玛尔特（在窗口）

来人，来人呀！

葛瑞琛（在窗口）

来盏灯嘛！

玛尔特（如前）

骂的，喊的，又砍，又杀！

群众

一个死了的在这儿趴下！

玛尔特（出来）

凶手呢？凶手已经溜啦？

葛瑞琛（出来）

3720　倒下的谁呀？

群众

你们家老大。

葛瑞琛

老天爷，这是什么灾难！

瓦伦亭

我就要死了，说完就完，

这说话之间就要完蛋。

妇女们为啥又哭又叫，

3725　你们都过来听我详谈。

人们围拢来

葛瑞琛，你看，你还年轻，

你还一点儿也不老成，

你干的事情糟糕透了。

我只好私下给你挑明：

3730　你如今真是够个破鞋，

我这话说得恰如其分！

葛瑞琛

天呀！哥哥，干吗说这么狠？

瓦伦亭

搞这种把戏就别喊老天！

可惜是干了的无从改变，

3735　将要出现的也将出现。

开始你只跟一个私通，

随即好几个就来走动，

等你几时找到了一打，

全城人就会都来起哄。

3740　一朝肚子里怀上了羞耻，

被藏藏掩掩生来人世，

只好再用黑夜的面纱

连头带耳地把它遮饰，

也许更高兴把它弄死；

3745　就算活下来慢慢成长，

然后也出来敢见阳光，

这羞耻也不会长得漂亮，

越是长着怪异的脸相，

越是要出来到处张扬。

3750　我已清楚地看到那时，

市民中凡属品行端直，

都会躲开你这个婊子，

就像躲开疫病的死尸。

人们若盯住你的眼睛，

3755　你的心该会在胸前愧死！

会不许你再戴金银项链，

不许你进教堂挨近祭坛168，

不许围漂亮的花边围巾

去到舞会上开心地游玩！

3760　你只好钻进阴惨的旮旯，

跟乞丐和残废一起混杂，

上帝就终于把你宽饶，

你也将永世被人唾骂。

玛尔特

快为灵魂求上帝哀怜，

3765　难道还想担诽谤的罪愆？

瓦伦亭

撮合拉纤的无耻妖妇，

真该砸烂你干瘦的皮骨，

也好让我的一切罪孽

可望得到最大的宽恕。

葛瑞琛

3770　哥哥，真是惨绝的痛苦！

瓦伦亭

告诉你，眼泪还是忍忍！

当你不顾羞耻的时辰，

就已重创了我的深心。

我一死长眠，去见上帝，

3775　是个堂堂正正的军人。

死去

教堂169

安魂弥撒，风琴，歌唱

葛瑞琛在人群中，恶灵170随在身后

恶灵

葛瑞琛，你变得多么厉害！

当你还纯洁无瑕的时候，

走近这个祭坛，

打开这翻破的小书

3780　喃喃地祈祷着，

你半是好玩，

半是皈心上帝！

葛瑞琛，

你的头脑哪里去了？

3785　在你心上

是怎样的罪孽！

你为母亲的灵魂祈祷吗？

她是因为你才长坠苦海171！

你门前又染着谁的鲜血？

3790　而且你心脏的下方，

不是已经有蠕动着的

预兆不祥的东西，

在自惊自吓也惊吓着你？

葛瑞琛

难过！难过！

3795　愿我能摆脱这种思绪，

这过来过去

冲击着我的思绪！

合唱

他愤怒的时辰，

化世界为灰烬172。

风琴声

恶灵

3800　恐怖在向你袭来！

号声在扬起，

乱冢在震摇！

而你的心

在震悚，

3805　从死灰之中

再被投入

残酷的火刑！

葛瑞琛

离开这儿才好！

仿佛这风琴

3810　窒息着我的呼吸，

仿佛这歌声

使我的心彻底迸散。

合唱

他坐上审判庭，

隐恶尽被揭明，

3815　无恶不遭报应。

葛瑞琛

我这样窒息！

这墙柱

挤逼着我！

这穹顶

3820　向我压来——让我透透气！

恶灵

你快躲走吧！

罪孽和耻辱是遮盖不住的。

想见光，想透气？

可怜的你！

合唱

3825　我有罪复何言？

求人为我声辩，

义士也不情愿！

恶灵

胸怀磊落的人

见你会掉过脸去；

3830　志行芳洁的人

握你的手会惊恐。

可悲呀！

合唱

我有罪复何言？

葛瑞琛

街坊，你的小瓶173！

晕倒

瓦普几斯夜会174

哈尔茨山、施尔克和厄伦特一带175浮士德和梅非斯托

梅非斯托

3835　你是否要一把扫帚骑上？

我想要一只特壮的山羊176。

我们这段路距离还老长。

浮士德

我脚力还一直感到硬棒，

满可以用这根节疤手杖。

3840　只图走得快有什么意思！

摸进这些迷宫似的涧底

完了又攀上这个岩壁，

悬瀑从这里永远喷激，

走小路真叫人心旷神怡！

3845　白桦丛中已漾着春意，

这春意连松树都已感知，

还能不鼓动我们的肢体？

梅非斯托

说真的，我还是一无所感，

我身上感到的还是冬天，

3850　我希望有霜雪一路迷漫。

惨红的月亮剩半块玻璃，

那一片残辉有多么凄迷，

灰沉沉令人每挪一步

都可能碰上树干和岩壁！

3855　请让我召来一团鬼火！

那儿有燃得旺旺的一朵。

“喂，朋友，好请你来啵？

为啥白白地在那里照明？

劳驾照我们爬上岩坡！”

鬼火

3860　我怀着敬畏，希望能成，

克制我这轻佻的天性；

只是我惯于曲折地前行。

梅非斯托

嚯嚯，你想学人的行径！

魔大爷叫你径直前行，

3865　不然吹灭你闪烁的生命！

鬼火

我认出您是一族之主，

我乐意遵照您的吩咐。

但您想，今夜满岭嚣狂，

连您都要靠鬼火照路，

3870　所以您还得放宽尺度。

浮士德、梅非斯托与鬼火（交替唱）

我们好像在做梦，

我们好像入魔境，

请你自重把路引，

也好快快赶路程，

3875　直向荒凉远处行。

但见树干连树干，

紧向我们身后窜，

但见悬崖在拱腰，

巉岩鼻子伸老远，

3880　像在吹气像打鼾177！

滚滚大溪与小溪，

流下乱石和草地，

是水潺潺是歌声？

是诉柔情声细细，

3885　声音来自天国里？

正合所爱与所期！

回声荡漾如陈诉

一个传说在古昔。

鸱鸮、麦鸡与田凫，

3890　都在近处打“呕呼”。

这些东西还醒着？

长长腿子便便腹，

这是蝾螈钻丛芜？

树根伸展像长虫，

3895　沙上石上乱咕容，

奇奇怪怪如长带，

我们磕碰受惊恐。

节疤硬树长得欢，

伸长腕足把人拦。

3900　老鼠千种万种色，

老鼠成团又成串

钻过草地与荒原。

萤火虫儿飞呀飞，

挤作一堆拥向前，

3905　把人引得团团转。

请告诉我该站站，

还是继续走向前？

树丛岩石扮鬼脸，

但见萤火在膨大，

3910　但见萤火在增添：

全都好像在旋转178。

梅非斯托

你使劲抓住我的衣角，

这座山峰也够上蛮高；

望着这座山你会惊异，

3915　那里的玛门179红光闪耀。

浮士德

像黎明时分暗淡的红光

多么新奇地在山脚炫晃！

那红光甚至正在探入

悬崖峭壁的洞穴深处，

3920　那边烟雾在蒸腾摇曳，

这边雾纱中有红光闪忽，

忽而潜行如一把柔丝，

忽而又像是喷泉涌出。

这儿又绕满整个地段，

3925　使千条血脉贯通山谷，

那边又在逼窄的旯旮，

一下散开来不相连属。

那附近又在喷溅火花，

如同正在播散着金沙，

3930　看哟，在那整个高处，

岩壁上正在燃着红霞。

梅非斯托

那不是玛门庆祝佳节，

红光闪闪地照亮了宫阙180？

你能够见到真是幸运；

3935　我已经感到来宾的急切181。

浮士德

空中的妖风多么凶狂！

狠狠地抽打我的颈项！

梅非斯托

你得抠住古岩的筋棱，

不然会滚下巨穴深坑。

3940　雾霭正在加深着夜色，

你听林中怎样的轰鸣，

把那些鸱鸮吓得飞腾！

你听那片长青的宫殿182，

栋梁之材都裂成碎片！

3945　你听树干猛烈地震响，

你听枝柯嘎嘎地折断！

树根尖叫着大嘴张开！

你听这一片惊惶混乱，

碎片都挤在一堆叫喊，

3950　碎片越积越高的山坳，

阵阵狂风在尖叫怒号。

从那近处、远处和高处，

那些声响你可曾听到？

啊，疯狂诡怪的歌声

3955　沿着整个山峰在飞跑！

魔女合唱

魔女奔向布罗肯，

麦茬黄萎麦苗青。

山头围着一大片，

乌然183先生踞顶端。

3960　翻过树桩与石块，

魔女放屁羊放膻。

声音

这位年高的保婆太太184，

却独自骑着母猪到来。

合唱

该尊敬的要尊敬！

3965　保婆老太领先行！

胖猪驮着老太太，

后跟魔女一窝蜂。

声音

你从哪路来？

声音

伊尔色岩来185。

我觑着猫头鹰蹲在窝里，

3970　两眼睁开。

声音

你给我滚开！

干吗要跑得那么飞快？

声音

皮也被蹭开一道，

这伤口你倒瞧瞧！

魔女合唱

道路宽宽道路长，

3975　为啥挤得像发狂？

扫帚开花叉乱捅，

憋死胎儿踩破娘。

魔男186之半合唱

我们都像蜗牛爬，

魔女个个朝前跨，

3980　魔女要快一千步，

因为是奔恶魔家。

另一半合唱

话别说得那么绝，

魔女跑得再敏捷，

魔女就快一千步，

3985　魔男只消猛一跃。

声音（在上）

跟上，跟上，走出岩塘187！

声音（自下）

我们也很想攀到上方，

我们洗澡洗了个光趟，

然而还老是不能生养。

两半合唱

3990　星星隐去风不扬，

惨淡月光自躲藏，

群魔合唱隆隆响，

万朵火花齐喷放。

声音（自下）

等一会儿！等个一晌！

声音（自上）

3995　谁在岩石裂缝里呼嚷？

声音（在下）

把我带上！把我带上！

我已经爬了三百年时光，

可还是没能爬到山顶。

我真想有人做个伴当。

两半合唱

4000　骑笤帚，骑拐杖，

坐叉子，跨山羊，

今夜谁若上不了，

就会永远成败将。

道行不高的魔女（在下）

我紧追追了那么长久，

4005　可别人早已去了前头！

我待在家里不得安宁，

跑来这里也落在人后。

魔女合唱

魔女壮胆有魔膏188，

破布做帆恰正好，

4010　木盆都是漂亮船，

今夜不飞飞不了。

两者合唱

我们盘旋在山顶，

你们正在山腰蹭，

茫茫草野宽又广，

4015　遍地魔女一窝蜂。

全都下到地面

梅非斯托

这拥挤、碰撞、唧喳、喧闹！

这嘀咕、回旋、拉扯、唠叨！

这发光、溅涌、放臭、燃烧！

这地地道道的魔女材料！

4020　拽紧我，要不然会被挤跑。

你在哪儿？

浮士德

这儿！

梅非斯托

被挤到那里！

我只好动用家长的权力。

魔大爷来了，小贱人，闪避！

博士，拽住我，喏，猛一跳，

4025　让我们甩脱开这种拥挤。

太狂乱，我魔爷都不习惯。

那附近闪着奇异的光焰，

有东西招引我去那林丛，

来吧，来吧！咱们钻那边。

浮士德

4030　矛盾的灵精，领去吧，随便！

但我想这样做未必合算：

到布罗肯逛瓦普几斯夜会，

我们却贸贸然溜到旁边。

梅非斯托

快看呀，火光那么灿烂！

4035　那儿有一个轻快的联欢。

钻个小场所并不孤单。

浮士德

不过我宁愿去到那边189！

我已经看见烟火飞旋。

大家都拥向魔王那里，

4040　定能去消释许多疑团。

梅非斯托

可许多疑团又会缠上。

大场面随他去闹闹嚷嚷，

咱们还是找静处蹲上。

大天地中辟个小的天地，

4045　自古以来就都是这样。

我见有小魔女上下精光，

老魔女裹饰得也很精当。

费力不多而耍头很大，

还是随和些顺我的心吧！

4050　我听见什么乐器的声响，

吵死了！不惯也只好由他！

我走在前头领你进去，

重新给你把地方找下，

来吧，来吧！没别的办法。

4055　说什么，朋友？那儿够场面，

你望望，几乎望不到边沿。

上百道火光成排地燃着，

好跳舞、谈爱、吃喝、聊天；

你倒说，还有更好的地点？

浮士德

4060　领我来这里你是想充作

一个魔术师还是恶魔？

梅非斯托

我虽然惯爱匿名私访，

节日里还是亮出徽章，

膝带190难表明我的身份，

4065　在这里马蹄191最有荣光。

你看那蜗牛爬向这里，

看它那副摸索的神气，

它已经闻出了我的气息。

我想假装也难如心意。

4070　走吧，从火堆走向火堆，

你是求婚者，我是红媒。

走向几个围着炭火余烬坐着的人

老丈们，靠边坐有何贵干？

四处是花天酒地的青年，

真不敢恭维你们不参与；

4075　在家里难道没尝够孤单！

将军192

人怎么能够去信任国民！

为他们我做了多少事情；

国民像女人待人一样，

总是年轻人最占上风。

大臣

4080　现今人把公理远远抛开，

我还是赞美端方的旧派；

那时候我们事必与闻，

那才真正是黄金时代！

暴发户

我们实在也不算呆痴，

4085　却常做并不想做的蠢事；

当我们正想牢牢地保有，

如今却万事都颠三倒四。

作家193

内容稍带机锋的撰著，

如今倒有谁高兴阅读！

4090　要说到那些宝贝青年，

都是未曾有过的唐突。

梅非斯托（突然变得老态龙钟）

我感到已濒于世界末日，

登魔山我算是最终一次；

因为我酒瓶都变浑了，

4095　所以这世界也要消失194。

卖旧货的魔女

不要走开，我敬请诸位！

可别错过了这个机会！

请留心看看我卖的东西，

我这里真是样样齐备。

4100　摊子上摆的任何物品，

在这人世间都无法比配，

对世界和这世上的人们，

都不止一次狠狠地糟毁。

没有不曾放过血的刀子，

4105　不曾引诱过淑女的首饰，

没有不曾把健壮人毒害——

斟过烈性毒药的酒卮，

不曾破坏过盟约的长剑——

从背后一下把对方戳死。

梅非斯托

4110　姑奶奶，我看你不识时务！

还是另贩时新的货物！

做了的过了，过了的完了，

只有时新的才吸引主顾195。

浮士德

我但愿别自己认不得自己！

4115　我看这简直是个年集！

梅非斯托

整个人流在向上拥挤，

你想挤别人，别人也挤你。

浮士德

那究竟是谁？

梅非斯托

你看个仔细！

是莉莉堤196。

浮士德

谁？

梅非斯托

亚当的前妻。

4120　你要提防她美观的发髻，

那是她特爱卖弄的东西。

她要仗发饰搞到个青年，

想叫她撂手可不容易。

浮士德

那坐着一老一少的两人，

4125　她们像跳舞狠跳了一阵！

梅非斯托

今晚可不会有什么闲暇，

又跳了，走，咱们也跳吧！

浮士德（和年轻的跳舞）

有回做梦美酥酥197：

梦见一棵苹果树，

4130　光鲜漂亮双苹果，

引我攀上枝高处。

美女

你们自打天国来，

就对苹果特别爱198。

我真快活不可支，

4135　园中也有苹果在。

梅非斯托（和年老的跳舞）

有回做梦古怪古，

梦见一棵开裆树，

中间有个大窟窿199，

再大我也心对路。

老妇

4140　骑士先生长马脚，

向你衷心问个好！

你若不怕这窟窿200，

软木塞子准备好。

臀部见鬼者201

幽灵断不能两腿立住，

4145　人们不是早已经指出？

该死的东西胆大妄为，

竟然敢像人一样跳舞？

美女（跳着舞）

他来舞会上究竟想干啥？

浮士德（跳着舞）

咳，到处都少不了他，

4150　看别人跳舞也得说闲话。

哪一步他没把闲谈扯够，

这一步就跳了也算白搭。

往前跳他更会破口大骂。

可如果在原地转着圈圈，

4155　像他在旧磨坊202那种做法，

他倒会认为也还可以，

特别是曾征得他的同意。

臀部见鬼者

真闻所未闻，哼，你们还在？

你们消逝吧，这可是启蒙时代！

4160　混账妖精，也不问一问常规，

人类如此明智，特各尔照闹鬼。

我好长时间也没把妄念扫净，

将来也扫不净，真闻所未闻！

美女

住住嘴吧，别把人烦死！

臀部见鬼者

4165　向你们幽灵当面表示：

我容忍不得精神的统制203，

我的心不能按统制行事。

（跳舞在继续进行。）

我看今晚会一事无成，

不过我永远要抽空旅行204，

4170　我希望当走到最后一步，

能宰制诗人，宰制幽灵。

梅非斯托

他立刻会坐进烂泥塘里，

这是他解救自己的惯技，

让蚂蟥去享用他的屁股205，

4175　才能治好神经病和鬼气。

（向刚跳罢舞的浮士德）

跟你跳着舞还曼声歌唱，

你怎么放走那漂亮姑娘？

浮士德

嗨，她张嘴唱着歌时，

随出来一只红毛耗子。

梅非斯托

4180　那不正好！别那么挑剔，

不是灰毛的也就可以，

欢会的时候谁还顾及？

浮士德

我看见——

梅非斯托

啥？

浮士德

那姑娘你没见？

美丽、苍白，独自在老远，

4185　她走路慢得像原地蹭着，

就像是两脚戴上了铁链。

我老实说吧，我这样想，

她与善良的葛瑞琛很像206。

梅非斯托

尽她去站着，走近没好处。

4190　那是鬼影，无生的怪物。

要是遇上她那就糟了，

死羊眼会使人血液凝固，

而且很快就变成石头，

你该听过墨杜萨207的掌故。

浮士德

4195　真和死人的眼睛相同，

像死时没亲人使它合拢。

那是葛瑞琛奉献的肉体，

是我曾经醉过的酥胸。

梅非斯托

那是妖法，轻信的痴人！

4200　谁见她都当是自己的亲亲。

浮士德

我多么欢快，多么痛苦！

我没法离开她的双目，

漂亮的颈脖上多么新奇，

有一根红绳在上面围住，

4205　再不会超出刀背的宽度208。

梅非斯托

不错，我所见到的一样，

她还能胳膊肘把头夹上，

因为曾让珀耳修斯209砍了。

可别老这样耽于瞎想！

4210　你还是攀上这小山头来，

这里像普拉特210一样可爱！

如果我不曾沾上邪气

那我真的是看见个戏台。

演什么？

好事家211

马上又要开幕。

4215　是新戏，七出中最后一出；

节目特多，是这里的风俗。

是一位业余的作家编剧，

也都是业余的演员饰去。

请诸君原谅，我失陪了，

4220　我这拉幕的也迷上业余。

梅非斯托

在布罗肯山上能够见你，

我看很好，对你很相宜。

瓦普几斯夜会的梦212或俄伯容与蒂坦尼亚的金婚纪念

插曲

舞台监督

弥丁子弟213多技能，

大家今日且消停。

4225　荒山老林潮山谷，

全套布景都现成！

报幕

结婚已过五十春，

金婚节上祝金婚，

争争吵吵都过了，

4230　庆祝金婚更喜人。

俄伯容214

精灵若在我四周，

就请此时快露头，

君王已经和王后，

两人重又两情投215。

蒲克216

4235　蒲克出来乱打旋，

拖着步子转圈圈，

后面跟来一百个，

也随蒲克满心欢。

阿瑞尔217

阿瑞尔来歌声振，

4240　天国之音纯复纯，

歌声引来小怪物，

却也引来体面人218。

俄伯容

夫妇之情想和谐，

请向我们两人学！

4245　若要两人深相爱，

只消暂使相离别。

蒂坦尼亚

夫妻闹气噘嘴巴，

就把他们快捉拿，

女的押送南天去，

4250　男的押送北天涯。

管弦乐队全部合奏（最强音）

苍蝇蚊子沙啦啦，

草中蟋蟀与青蛙，

都是亲戚和朋友，

而且都是音乐家。

独唱

4255　请看风囊笛219来到，

如同一个肥皂泡，

从它低塌鼻孔中，

只听呜哩哇啦叫。

精灵220（才修炼成形的）

蛤蟆肚子蜘蛛脚，

4260　小精灵的翅膀小，

要生后代生不来，

诌个小诗诌得了。

小伴侣221

高高跳跃小小步，

穿过甘露和香雾，

4265　任你一颠又一颠，

总难颠到高高处。

好奇旅行家222

化装舞会开玩笑，

还是眼睛不可靠，

怎么尊神俄伯容，

4270　此地此时也见到？

正教徒223

不长尾巴不长蹄，

到底不需心犯疑：

他也仍然是魔鬼，

正如希腊众神祇224。

北欧画家225

4275　我所进行的一切，

眼下还都是速写，

不过旅行意大利

我正及时在打叠。

吹毛求疵者226

我来这里真倒运，

4280　这里多不吸引人！

虽然魔女一长队，

只有两个搽了粉。

小魔女

脂粉也就像衣裙，

适合白发老娘们，

4285　我要显示腰身健，

所以骑羊裸着身。

中年妇女

我们德行就是好，

跟你哪能斗口角；

我就盼你烂全身，

4290　让你年轻又娇小！

乐队指挥

苍蝇蚊子沙啦啦，

草中蟋蟀与青蛙，

别都拥去看裸体，

看准拍子不要差！

风信旗227（朝一方）

4295　盛会真叫人向往！

十全十美好姑娘！

一个一个小伙子，

个个前途无限量！

风信旗（朝另一方）

地壳要不裂条槽，

4300　不把他们吞灭掉，

我真情愿下地狱，

紧跑慢跑朝里跳。

克色宁228

我们昆虫来这里，

小小双螯可锋利，

4305　撒旦先生是父亲，

各按品级表敬意。

亨宁斯229

看这蜂拥一大群，

一同起哄真愚蠢，

临了它们还硬说

4310　它们也都有好心。

木萨格特230

我愿钻进魔女群，

混在群中最甘心，

宁把魔女领导好，

胜如领导缪司神。

先代的时代守护神

4315　跟着能人好干活。

快把我的衣襟捉！

德意志的帕那斯，

布罗肯峰好宽阔231！

好奇旅行家

这个犟人叫啥来？

4320　神气傲然把步迈。

他在使劲嗅寻啥？

“嗅寻耶稣教团派232。”

鹤233

不论清水浊水里，

鱼我都心欢喜；

4325　所以请看善人们

也和恶魔混一起。

世俗人234

我想对于信神人，

到处都有机会寻，

连在布罗肯峰上，

4330　秘密会也开几轮。

跳舞者

传来新的合唱声？

似闻远处鼓噔噔。

别动且听芦苇里

一个调门鸟在鸣235。

跳舞教师

4335　人人把腿抬高走，

都想逞能露一手，

驼子踢腾胖子蹿，

不问姿势美与丑。

提琴手

流氓无赖狠相仇，

4340　都想压住人一头；

风囊笛使相和解，

像莪菲斯驯野兽236。

教义学者237

不论怀疑与批判，

也难嚷得我心乱。

4345　必定还是有恶魔，

不然哪有这概念？

唯心主义者238

幻象全都收眼底，

这回遇上大难题：

要说我是这一切，

4350　今天可是冒傻气。

经验论者239

魔怪真叫我烦心，

使我不得不气愤；

我在这里头一回

感到两腿站不稳。

超自然主义者240

4355　我在这里真高兴，

这些东西我欢迎，

因为我从这魔鬼

就能推断有神明。

怀疑论者241

人人都奔明光跑，

4360　以为近处有财宝242。

恶魔、疑惑可通押，

我在这里真是好！

乐队指挥

草中蟋蟀与青蛙，

苍蝇蚊子沙啦啦，

4365　该死业余爱好者，

不过总算音乐家243。

八面玲珑者244

快快活活一大溜，

我们名字叫无忧，

用脚走路吃不开，

4370　我们就用头来走。

走投无路者245

以往吃喝靠会溜，

如今全靠天保佑，

跳舞把鞋跳个穿，

我们光着脚丫走。

鬼火246

4375　我们来自烂泥坑，

烂泥坑里才出生，

一来立地跳轮舞，

风流浪子亮晶晶。

陨石247

我身陨自高天上，

4380　带着星光与火光，

如今横在青草里，

扶我起来谁相帮？

大块头248

四向闪开让一让！

踩得青草朝下躺，

4385　我们精灵走过来，

精灵肢体好肥胖！

蒲克

举止不要那个样，

粗野如同小犊象，

结结实实算蒲克，

4390　今天最数他粗壮。

阿瑞尔

博爱自然与神祇

给了我们双翅翼，

大家随我身影来，

飞入玫瑰林丘里249。

管弦乐（最低音）

4395　雾影悠悠云漫漫，

高天已见霞光灿，

林中苇中风习习，

千形万象都消散250。

阴暗的日子，原野251

浮士德与梅非斯托

浮士德

在痛惨中绝望！绝望！长期在人世无可告慰地摸索，而现在被拘囚了！成了囚犯被投进监狱，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这可怜可爱的人！一至于此！一至于此！——背信弃义，狗彘不食的恶鬼，这一切你却都瞒着我！你尽管站着吧，站着吧，脸上恶狠狠地转动你恶鬼的眼睛吧！你站着，摆出一副令人作呕的样子来和我顶撞吧！被拘囚了，落进了无可挽回的灾祸！落入恶灵之手，落进人情麻木的审判之中！这其间，你却哄我去作荒诞的消遣，隐瞒着她与日俱增的痛苦，让她无依无靠地被毁灭！

梅非斯托

她并不是破天荒头一个252！

浮士德

狗东西，禽兽不如的东西！——无所不在的神灵啊，让这虫豸恢复狗的原形吧！让他像还是狗的时候那样，常常喜欢在夜间向我奔来，或是扑到没有恶意的行人跟前打滚，或是贴在摔倒的人肩上乱咬。恢复他所中意的形容吧，让他在我面前的沙土上匍匐，让我用脚踢他，这卑鄙下流的东西！——“不是破天荒头一个！”——悲惨呀，悲惨！不止是一个人落进这灾难的深渊，而在永远慈怜的上帝的眼中，第一个人经受了挣脱不去的死亡的痛苦，还不足以赎回其余一切人的罪过，这不是人们所能理解的啊！她一人的灾难，已使我感到痛彻心髓，而你却对千万人的厄运若无其事、幸灾乐祸地笑着！

梅非斯托

现在我也到了智穷计绝的地步，这也就是你们人类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为什么你要和我订约，假如你不能信守到底？你不是想飞，却又头晕目眩地感到不安全吗？是你强使我订约，还是我强使你呢？

浮士德

别朝我那样龇牙咧嘴！我看了作呕！——伟大烜赫的地神啊，你既屈尊为我现形，洞察我的心，我的灵魂，为什么却把我和这种无耻之徒，这种幸灾乐祸的无耻之徒铸合在一起253！

梅非斯托

你有完吗？

浮士德

救她！不然你还要倒霉！我要恶狠狠地咒你几千年！

梅非斯托

我打不开执法者的镣铐，打不开监狱的铁锁。——“救她！”倒是谁使她陷入了毁灭？是我还是你？

浮士德狂怒地四顾

梅非斯托

你是想召唤雷霆吗？还好，雷霆还没有授予你们可悲的人类254！走投无路了，就拿无辜的路人来蹂践以逞一快，这是暴君的行为！

浮士德

带我去！非把她救出来不可！

梅非斯托

闯出祸来了怎么办？要知道，你的手在城里还留有血债。在行凶的地方，飘游着复仇的精灵，正在等着你这旧地重来的凶手。

浮士德

你居然还这么说？人间的凶杀与死亡都该归罪你恶魔！把我带去，我说，解救她！

梅非斯托

我带你去，做我力所能及的。你听着，我没有通天贯地的全权。我使狱卒神志昏迷，你就去夺钥匙，用你人类的手领她出来！我警戒，准备魔马把你们驮走。这就是我所能做到的。

浮士德

上马！起身！

夜，旷野255

浮士德与梅非斯托骑黑马驰来

浮士德

在忙什么，那刑场周遭？

梅非斯托

4400　在煮在忙活什么，我不知道。

浮士德

在飞起落下，在拱身哈腰。

梅非斯托

是一伙魔女。

浮士德

她们在撒灰，祈祷。

梅非斯托

往前跑！往前跑！

监狱

浮士德（拿一串钥匙，持灯在铁门前）

久忘的惊恐袭来我心上，

4405　我缠着人类的一切哀伤。

她就关在这潮湿的墙后，

犯罪是出于美好的向往！

向她走去时你在犹豫？

4410　要和她重见你感到惊惶？

去吧，畏缩会召来死亡！

他抓住锁，里面传来歌声

我的娘，婊子婊，

我的爹，大坏包，

娘把我杀死，

4415　爹把我吃掉！

我的小妹小，

就把骨头拾一道，

放在阴凉处；

我变成美丽的林中鸟，

4420　飞呀飞，朝远跑256！

浮士德（开锁）

她没有料到情人在偷听，

听铺草瑟瑟，听铁链铮铮。

走进去

玛嘉瑞特（见了浮士德滚着避开）

惨呀！他们来了。死得好惨！

浮士德（低声）

我救你来了，别喊！别喊！

玛嘉瑞特（仍滚着避开）

4425　你若是人，请体察我的痛惨！

浮士德

你会喊醒狱卒的睡眠！

抓住锁链，打开

玛嘉瑞特（跪下）

刽子手，是谁给了

你就来杀我的大权？

才是半夜你就来提我。

4430　让我活着吧，请你哀怜！

到天明不也有的是时间？

立起

我这样年轻，这样年轻！

可是我就要死于非命！

我漂亮，漂亮毁了我一生！

4435　贴近的情人已去得遥远，

花冠已扯破，花已扯散。

别这样死劲把我揪着，

我何曾得罪你？你要恩典！

别让我白白地哀求诉说，

4440　我一生与你从不曾见过。

浮士德

我怎能禁受这种惨事！

玛嘉瑞特

我现在完全由你辖制。

让我再奶一奶那个孩子。

我整整一夜抱在怀中。

4445　他们夺了去，要给我苦吃。

反说是我把婴儿弄死。

我是永远再不会快活，

心坏的人们编歌来骂我257！

有个老故事结尾就这样，

4450　可谁说那是针对我说？

浮士德（跪下）

情人正跪在你的脚下，

要使你脱离悲惨的境地。

玛嘉瑞特（也向他跪下）

啊，让我们跪下来呼吁神明！

看啊，在这台阶的底层

4455　在这门槛下面，

地狱正在沸腾！

魔鬼

正在轰鸣，

暴怒得使人心惊！

浮士德（大声）

4460　葛瑞琛！葛瑞琛！

玛嘉瑞特（惊起）

这是情人的声音！

（一跃而起，枷锁脱落）

他在哪儿？我听见他喊。

我自由了，没人敢阻拦。

我要飞去抱住他脖子，

4465　我要飞去贴在他胸前！

他喊葛瑞琛，他就在门口，

从地狱切齿怒吼的中间，

穿过恶鬼凶残的嘲笑，

我听出那叫声恩爱甘甜。

浮士德

4470　是我！

玛嘉瑞特

是你？再说一遍！

抓住浮士德

是他！是他呀！哪还有苦难！

哪还有监牢的恐怖和铁链！

我得救了！我得救了！

是你呀，是你来把我救援！

4475　街道又呈现在我眼前，

在那里第一次和你逢见。

还有那快人心意的花园，

我和玛尔特等你的地点。

浮士德（催促）

跟我走！跟我走！

玛嘉瑞特

你再等等！

4480　跟你在一起我真是高兴。

抚摩他

浮士德

赶紧！

你不赶紧，

我们准得深深地悔恨！

玛嘉瑞特

怎么了？你已经不会亲吻？

4485　亲人哟，如此短暂的离分，

你就把亲吻忘了？

我怎么抱着你心还发紧？

从前你的言谈与目光，

像整个天空盖上我头顶，

4490　吻得我简直都要气尽。

吻我呀！

要不然我就来吻！

拥抱他

苦啊，你嘴唇冰冷，

默不作声。

4495　哪里去了啊，

你的爱情？

是被谁抢夺干净？

背开浮士德

浮士德

来吧，亲爱的，鼓起勇气！

我会拥抱你万分亲昵。

4500　跟我来，就这一件事求你！

玛嘉瑞特（转向浮士德）

真是你吗？真的没弄错？

浮士德

随我来，是我！

玛嘉瑞特

你打开锁链，

又把我抱在你的胸前，

亲爱的，可知救的是谁？

4505　你怎么走近我也不嫌厌？

浮士德

走吧！走吧！夜色在消逝。

玛嘉瑞特

是我把母亲毒死，

又淹死了自己的孩子。

那不是给予你我的天赐？

4510　我总不敢信这真的是你，

把手伸过来！不会是梦里？

可爱的手啊！——哦，怎么湿腻？

你把这只手擦擦干净！

我看恐怕是沾的血迹。

4515　你干了什么！啊，上帝！

快把你的剑收起来吧，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浮士德

别再提那些过去的事情！

你这简直是要我的老命！

玛嘉瑞特

4520　不，你还不能就完！

我还要把坟墓向你指点，

这你必须照料，

就在明天：

母亲得埋最好的地方，

4525　哥哥就埋在她的旁边，

我稍稍埋开一点，

但距离也别太远！

婴儿在我的右侧安放，

再不要让谁躺在我身边！——

4530　我在你身旁靠着

原是幸福的，温润甘甜！

可是我没法再这样做了，

似乎靠近你总违反心愿，

似乎你把我从身边推开，

4535　虽然还是你，还目光和善！

浮士德

既觉出是我，那就快来！

玛嘉瑞特

出去吗？

浮士德

去到野外！

玛嘉瑞特

坟墓在野外，

有死亡等待，我才肯来！

4540　从这儿走向永息的坟坛，

就多一步路也不再朝前——

你走了？亨利，我无法相伴！

浮士德

你能，门开着，只要你情愿！

玛嘉瑞特

我不能走，我走投无路。

4545　逃走有啥用？他们会缉捕。

得讨吃要饭多么可悲，

何况还加上良心歹毒！

他乡流浪是多么悲惨，

他们终究会把我抓住！

浮士德

4550　我和你一处相守。

玛嘉瑞特

快走！快走！

沿着这条路直走，

救你可怜的孩子，

向小河上流，

4555　过桥头，

进林子，

木板房右首，

池子里头。

立时就去捞！

4560　孩子还想浮游，

还在抖动！

快救！快救！

浮士德

这事你可得思前想后！

你朝前一步就是自由！

玛嘉瑞特

4565　除非绕得过那座山冈！

妈妈在一块石头顶上，

我头发根子一阵冰凉！

妈妈在一块石头上坐着，

她的脑袋在摇摇晃晃，

4570　不点头招手，头脑沉胀，

她再也不醒，睡得老长。

她睡了，我们就去快乐，

那可真是幸福的时光！

浮士德

我劝也难劝，求也难求，

4575　我只好硬是把你拖走。

玛嘉瑞特

放开！不行，我不受强迫！

别那么杀气腾腾地揪我！

我从前什么都依着你做。

浮士德

亲爱的，天空在显露晨曦！

玛嘉瑞特

4580　亮了，天亮了，末日在侵逼！

这日子该我举行婚礼！

别说你来过葛瑞琛这里。

可惜是破了我的花冠！

这是该着要发生的事件！

4585　我们会要重逢，

但不在舞会上面。

人群拥挤，听不见嚷嚷。

小巷里，广场上，

都无法把人容纳。

4590　法签折断，丧钟敲响。

于是他们就将我捆绑！

把我推到行刑的椅上。

使人人缩颈的快刀

抽出来对着我的颈项258！

4595　世界沉默了，如同坟场！

浮士德

真不如我不曾生在世上！

梅非斯托（出现在门外）

快走！否则你们要报销！

没用的犹豫！磨蹭！闲聊！

我的马在发颤，

4600　白昼已经破晓。

玛嘉瑞特

是什么从地底冒出身来？

那个！那个！把他撵开！

他来这圣地259有什么事情？

要把我拐带！

浮士德

你应当生存！

玛嘉瑞特

4605　上帝的裁判啊，我向你献身！

梅非斯托（向浮士德）

来吧，我撂下你跟她去混！

玛嘉瑞特

我是你的了，天父啊，救命！

天使啊，你们神圣的一群，

请围绕着我，将我护定！

4610　亨利，你使我胆战心惊！

梅非斯托

她判罪了！

声（自上）

得救了！

梅非斯托（向浮士德）

来我这里！

与浮士德遁去

声（自内，逐渐微弱）

亨利！亨利！

悲剧第二部

第一幕260

风景优美的地方

浮士德躺在繁花盛开的草地上，困倦不宁，昏昏欲睡。黄昏时分，娇小的精灵围成一圈，飘飘飞舞。

阿瑞尔（唱，埃奥尔斯琴伴奏）261

落花如同春雨洒，

落花四处飘飘下，

4615　青青的田野晴光好，

映得万物有光华。

精灵小小神通广，

得帮忙处紧帮忙，

怜悯这个不幸的人，

4620　管他邪恶与高尚。

请绕在他头上团团飞舞，

显示出高尚精灵的风度，

拔去他自咎262的通红的利镞，

缓和他内心狂暴的冲突，

4625　使他摆脱开阅历的惊怖。

一通宵四个休息阶段263，

殷勤地使充实莫要迟延。

请先用凉枕把头垫舒服，

用迷川264清露再给他沐浣；

4630　他睡到天明会变得强壮，

拘挛的肢体会很快舒张；

精灵们完成这美好的任务，

再把他交与圣洁的明光。

合唱（独唱、二部或多部合唱、轮唱或全体合唱）

和风阵阵满平原，

4635　四处平原青一片，

暮色飘来香似蜜，

暮色飘送雾如帘。

甜和之音轻瑟瑟，

摇送心灵入酣眠，

4640　疲倦之人双眼外，

白昼大门已关严。

黑夜已从四处生，

星星明净缀星星，

大大小小如灯火，

4645　远远近近相辉映。

池中熠熠星倒影，

天上煌煌夜透明；

明月清辉笼天宇，

舒畅酣眠有保证。

4650　一夜时光已消逝，

苦乐欢哀成往事；

试展周身知复原，

新的晨光可依恃。

山峦丰满涧谷青，

4655　草木茂盛浓阴静；

银青细浪悠悠起，

麦苗摇送好收成。

快使心愿都实现，

东方请看明霞艳！

4660　睡眠如茧轻轻裹，

快将茧壳弃一边！

众人犹豫闲闲走，

你得敢闯莫迟留；

一朝知解便力行，

4665　伟人事事能成就。

（巨响砰轰，报道太阳即将升起）

阿瑞尔

听呀，时序女神265的飙风，

已在精灵的耳里砰轰，

崭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巨岩的大门开启隆隆，

4670　日车的轮子辚辚滚动，

阳光震起怎样的鏦鏦！

号声在响，鼓声在震，

耀眼欲花，震耳欲聋，

玄秘的声音不可听闻266。

4675　你们快躲进花萼丛中，

深深地隐藏一动不动，

快躲入岩下，躲进树底，

你们听了会两耳震聋。

浮士德

生命的脉搏呀生意欣欣267，

4680　和畅地欢呼这黎明的鲜嫩；

大地呀，你也坚持了一夜，

在脚下呼吸振刷精神，

又开始用欢娱将我护定，

激发推动我坚定的决心，

4685　向最高的境界永远追寻。

世界又已在晨曦中舒展，

千万种欢声在林中振奋，

雾带在谷中往返升沉。

澄明的天色已透入深岩，

4690　亸卧的枝柯精神饱满，

把新枝长到馥郁的岩下；

涧底澄化得色彩斑斓，

花叶上露珠颤悠悠滴落，

我的四周变成了乐园。

4695　看那高处哟，山峰的巨人，

已在宣示这庄严的时辰，

永恒的阳光被它们先得，

然后朝低处转向我们。

阿尔卑斯山泻绿的草场，

4700　如今染上了爽气与朝阳，

界线分明地层层下降。

太阳升起了，可惜耀眼，

双目刺痛，我转身避让。

强烈的愿望也是这样268：

4705　当写意去追求最高理想，

便发现成功的大门开张；

可是从那些永恒的深处

一喷腾烈火，我们又惊惶。

想把生命的火炬点燃，

4710　而四周却是火海的烈焰，

是爱？是恨？哀乐相交织，

气势汹汹向我们纠缠，

使我们只好又俯视地面，

把自己藏进朝雾的自然269。

4715　我回身使太阳留在背面，

翻腾的瀑布窜下悬岩，

我观赏起来倍增美感。

它层层跌落滚做千条，

水珠水沫向空中飞闪，

4720　然后又流成千条溪涧。

穹起的彩虹是变换的长存270

它忽而清晰，忽而涣散，

向周遭播散霏微的凉雨，

瀑布引出了怎样的壮观！

4725　这正反映出人类的奋竞，

借鉴它使我们看得更清：

从五彩反光去把定人生271。

皇宫

金銮殿

朝臣们等待皇帝升朝

喇叭吹奏

各色内侍盛装而入

皇帝升座，占星术士立于右侧

皇帝

我272欢迎你们亲信的忠良，

从遐迩四裔来会聚一堂；

4730　高明的术士在一旁侍立，

只是那弄臣在何处身藏？

贵人

他紧紧跟随陛下的御袍，

却在阶陛上摔个大跤，

那胖子已经被人抬走，

4735　是死是醉可没人知道。

第二个贵人

事故之后真算得神速，

另一个已来顶替职务，

他一身穿戴实在豪华，

怪样儿简直叫人愣住；

4740　禁卫在殿前把他阻挡，

交叉金戟不许他擅入——

可不来了，那大胆愚夫273！

梅非斯托（跪向御座前）

是什么遭嫌弃却总受垂顾？

是什么被渴求又总被驱逐？

4745　是什么永远都受到保护？

是什么被痛斥又遭到控诉？

什么人陛下不可以召来？

是谁的姓名听得人欢快？

什么人走近御座的阶陛？

4750　什么人自己把自己赶开274？

皇帝

这一回闲话不必多讲！

在这里制谜不是地方，

制谜是这些臣下的事情。——

你就解吧！我乐意听听。

4755　老弄臣只怕是一去遥遥275，

你就接替他前来供奉。

梅非斯托走上御座，立于左侧

众人私语

来了个新怪——添了个新害——

他哪儿来的——怎么能进来——

先那个摔了——算作了交代——

4760　那个像大桶——这个像干柴——

皇帝

我欢迎诸位亲信的忠良，

众卿都来自遐迩四方，

都带着福星前来会聚，

这福星使我们幸福安康。

4765　那么说吧，在这些日子

我们正打算摆脱忧思，

来举行一个假面舞会，

先且来享受赏心乐事，

为何又议政自讨苦吃？

4770　但诸卿认为不能再推，

才只好举行这次朝会。

宰相

至上的品德如一圈灵光，

仅只笼罩在吾皇头上，

唯陛下才能有效地发扬：

4775　这就是正义——万民所宝，

所求所望，所不可缺少，

实赖吾皇来惠与黎兆。

可是呀，如今同恶相济，

全国到处都嚣张已极，

4780　那么这智慧、善良、勤谨，

何补于民心、民情、民力？

请从这高楼上瞻望四境，

会觉得好像在做着噩梦，

丑类掌着权出乖露丑。

4785　无法无天竟合法横行，

一个乱世已正在形成。

抢夺妇女，抢夺牛羊，

强人甚至抢进了教堂，

夺走烛台、十字架、圣杯，

4790　还夸口多年来毫发无恙。

如今告状的向法庭拥挤，

法官却高卧在抖阔气，

而这时就像怒浪狂涛，

暴动的扰攘正有增无已。

4795　有人仗着有同党支撑，

为非作歹还自我吹捧，

自卫的无辜者反成罪犯，

这种判决请陛下听听！

这一统江山定将分化，

4800　合乎正道的全被扼杀，

唯一引我们归正的思想

像这样还怎么能够兴发？

一个人就是正直良善，

也终将转向贿托谗谄，

4805　法官不能够进行惩罚，

到头来还去勾结罪犯。

不是把情况描绘得漆黑，

我真想用厚幕进行遮掩。

稍停

要作出决定不能延误，

4810　若是大家都遭灾受苦，

只怕皇权也受到角逐。

兵部大臣

这暴乱时期人心激愤，

谁都挨打，谁都在打人，

士兵对军令置若罔闻。

4815　市民钻进各自的碉堡，

骑士也都在啸聚山林，

想要保牢他们的实力，

誓死来抗拒我们官军。

雇佣兵变得易动肝火，

4820　要求发饷都吵闹纷纷，

可是我们要如数发给，

他们又都会四散飞奔。

谁若是限禁他们的需索，

那就像一下捅着了蜂窝；

4825　帝国本当由这些人276保卫，

反倒被他们蹂躏掠夺。

听暴虐横行不加阻禁，

江山殆半都已经耗尽，

虽然有诸侯驻在四方，

4830　竟无人考虑事关职分。

财政大臣

各个盟邦谁还敢依靠！

已向朝廷许诺的征调，

竟像水管里不见水到。

陛下，这个广大的国家，

4835　财富都进了谁的腰包？

行处都有新贵的府邸，

都想过日子不受羁縻，

只好眼睁睁看他们活动；

朝廷放弃了太多的权力，

4840　对什么都已经无权治理。

对于所谓的那些政党，

时至今日也不堪指望；

任他们指责还是赞扬，

爱憎褒贬都不生影响。

4845　不论吉伯林或归尔甫277，

都销声匿迹以求休养。

如今谁肯给旁人出力，

个个都只为自身着想。

财源的大门已经壅闭，

4850　人人都抓捞、刨掘、攒积，

而国库却是一空如洗。

宫务大臣

连我也不得不受尽煎熬，

我们天天想缩减开销，

可是开销却天天增大，

4855　每天都出现新的烦恼。

不烦心短缺只有膳夫，

獐子、兔子、野猪、麋鹿、

家鹅、鸭子、家鸡、火鸡，

定额上贡有稳定的岁入，

4860　每天来量还比较充足。

到如今葡萄酒倒是缺少；

从前一桶桶堆满酒窖，

都是陈年的上等香醪，

贵人们喝个没完没了，

4865　把最后一滴也全都喝掉。

市政府只得开窖售出，

人们就大碗小碗地咕嘟，

餐桌下酒浆流得满地，

全部费用要我来支付。

4870　犹太人放款又不讲面子，

要求拿岁入作为抵质，

于是就年年都是预支。

喂的猪总是不见肥膗，

典当甚至典到了铺盖，

4875　桌上的面包也靠赊来。

皇帝（略一沉思后，向梅非斯托）

弄臣就没个难处要摆？

梅非斯托

我全没有。陛下和百官，

我看全都是红光满面！

陛下的旨意不可抗违，

4880　有现成的实力克敌制乱，

才智和笃行促进了仁心，

有了这些还自信不坚？

这样群星朗照的地方，

会落进灾殃，陷入昏暗？

私语

4885　这是个贫嘴——会揣摩人意——

在信口开河——在自骗自欺——

我已经明白——话里的真意——

还会怎么样？——准有个诡计——

梅非斯托

世间哪一处能无所匮乏？

4890　短这短那，而这里短钱花。

地板下虽说没法捡到，

聪明人却会朝底下深挖。

从墙根底下，山岩缝里，

定能找到金条和金币。

4895　你们要问我谁能取来；

靠能人自然与精神的威力278。

宰相

不要对基督徒信口胡来。

自然是罪恶，精神是魔怪，

所以异教徒要处火刑，

4900　因为这样说极有危害，

这两者结合会袒护“怀疑”——

它们所生的畸形怪胎。

我们不同！——皇上的古国，

就两大世系兴起蓬勃，

4905　两大世系为教士和骑士，

庄严地拱卫吾皇的宝座。

他们抵御着雨暴风狂，

执掌政教就作为报偿。

精神紊乱的愚民心里

4910　如今正在萌生着反抗。

那是异教徒，是魔法师！

他们在毁坏乡村和城市。

你如今想用放肆的戏言，

引他们来见正人君子；

4915　全都是怀着堕落的心地，

弄臣与他们是一本同枝。

梅非斯托

看得出阁下博学无遗！

你没想到的，就认定无稽，

你没领会的，就绝无其事，

4920　你没接触的，就远隔千里，

你没称过的，就说是很轻，

你没铸造的，就说是伪币。

皇帝

说这些空话救不了拮据，

作四旬斋说教是何所考虑279？

4925　我已经听够了如此这般，

既缺钱，好吧，那就搞去。

梅非斯托

我满足需要，还搞得更多，

事情虽小，小事可难做。

钱是现成，可是要搞来，

4930　该如何下手可得有绝活！

在战乱年代，你们想想，

人的潮水280淹没了家邦，

人们一个个惊惶万状，

心爱的东西就四处埋藏。

4935　自从强盛的罗马时代

到昨天今天都是这样。

这一切静静地埋在地里，

地是皇上的，应归皇上281。

财政大臣

弄臣所说的倒也不差，

4940　地财权的确属于皇家。

宰相

魔鬼安下的金丝绳套，

这事可有些不大地道。

宫务大臣

给宫廷弄到可心的礼品，

我很愿意来点儿邪门。

兵部大臣

4945　弄臣倒聪明，让大家如愿，

士兵可不问钱的来源。

梅非斯托

别以为我大概是在欺蒙，

有占星术士在，可以打听，

他懂得黄道的星宫和时刻282；

4950　你说吧，天象怎么个情形？

私语

两个骗子——相互串通——

妄人小丑——钻进皇宫——

哼哼唧唧——唱老调子——

术士说话——傻子提词——

占星术士（由梅非斯托提示）

4955　太阳本是黄金十分纯净283，

水星使者为了报偿和恩幸；

金星夫人使你们大家入迷，

一早一晚向你们眉目传情；

贞洁的月姊性情喜怒无常；

4960　火星不伤人却有威慑的力量；

木星却是保持最美的明光；

土星很大，因为远而看着不大，

虽是金属，我们却不大称赏，

价值不大，论重量却是难当。

4965　当月姊和太阳一旦亲密无间

就是金银相会，世界就美满，

其他一切全都能如愿以偿：

花园、宫殿、酥胸、殷红的脸蛋……

博学的能人全都能搞来，

4970　我们无法干的，他却能干。

皇帝

他说话虽然两个声音，

我还是很难完全相信。

私语

与我们何干——开玩笑扯淡——

全是说空话——像说炼金丹——

4975　我都听腻了——一场错喜欢——

他来试试看——那个王八蛋——

梅非斯托

他们惊愕地围在四周，

对大量发掘都在摇头，

有的在瞎扯阿尔饶纳284，

4980　有的又在谈什么黑狗285。

既然已感到脚跟痒痒286，

走路都不免脚步晃悠，

俏皮几句那算个什么，

抱怨妖法有什么来由？

4985　面对永恒支配的自然，

人们感到它作用幽玄，

活动的痕迹从地层尽底

顺从人意地盘到地面。

假如你感到四肢抽搐，

4990　在哪里站着心头发怵，

就下定决心赶快挖掘，

那正是地方，准有宝物！

私语

我两腿沉重——如同铅块——

我的大脚趾奇痒难耐——

4995　我胳膊抽筋——那是痛风——

我整个脊梁都很不自在——

看这些迹象我们脚底

怕正是财宝极多的地带。

皇帝

那就赶快！你别想溜走，

5000　看看你是不是满口胡诌，

快指出宝库让大家瞅瞅。

假如你说的并无虚谎，

我将放下宝剑和权杖

亲手来完成这项工作，

5005　说了谎就送你去见阎王。

梅非斯托

见阎王那条路我能找见——

无主的东西在等人发现，

我也难四处说个周全。

农民翻地从犁沟里面

5010　会拾到一个沾泥的金罐；

想炼硝去挖潮润的墙垣

会又惊又喜发现金子，

在皱缩的手里金光灿灿。

需要炸出怎样的洞穴，

5015　识宝者还得往洞里硬钻，

钻进每一条缝罅隧道，

一直钻到下界的边沿！

古代遗留的宽绰地窖，

里面有金杯、金碗、金盘，

5020　但见齐齐斩斩地排列，

还有红玉的高脚酒盏，

识宝者如想自己享用，

陈年的美酒就在旁边。

真的，请相信我是行家——

5025　酒桶的木帮早已腐烂，

酒石又结成一个酒坛。

这种名贵的酒中精粹

正如同一切金玉珠玑，

都为黑夜与阴森所覆蔽。

5030　行家不倦地在地下找寻，

在地面找寻那是儿戏，

幽暗的地方才隐着神秘。

皇帝

神秘少提！埋着的没用！

总要见天日才够上贵重。

5035　到夜里牛都黑猫儿都灰287，

哪能分辨出谁是孬种？

要真有黄金满罐深埋，

就抡起锄头去挖了出来。

梅非斯托

请陛下亲自拿起铁锹，

5040　这农活会使陛下崇高；

将会有一群金牛犊子，

自己从地下往出蹿跳。

那陛下就能毫不迟疑，

着迷地打扮爱妃和自己，

5045　闪闪发光的各色宝石，

会振起威严，增添美丽。

皇帝

赶快！赶快！再不要迟疑！

占星术士（如前）

陛下，且按住心急火急，

先来些兴高采烈的游戏；

5050　心情一乱就难达目的。

克制些先且愉悦上天，

地下的事情从天上做起288。

想好事先得有好的心肠，

想行乐先得要心情和畅，

5055　盼酒喝先榨熟透的葡萄，

盼奇迹得先坚定信仰。

皇帝

那就来消遣尽情欢笑！

大快人心是圣灰节已到289。

这其间我们要竭尽可能

5060　使狂欢节过得更加热闹。

吹奏喇叭，下

梅非斯托

怎样使辛劳带来美满，

傻子们从来想不周全；

即便是得到哲人之石290，

少了哲人也不再灵验。

宏伟的大厅

四面接厅堂，装饰一新，正举行化装舞会

报幕

5065　诸君别以为在德意志全境，

跳舞只属于死人、小丑和妖精291；

今天请参加这欢快的节庆。

陛下去朝拜罗马的时节292，

为国家利益，为诸君欢悦，

5070　曾经越过阿尔卑斯高峰，

赢得这繁荣昌盛的帝业。

陛下曾经把圣靴亲吻，

这才获得了御宇的权柄293，

陛下去取得皇冠的时候，

5075　给我们也带回小帽一顶294；

使我们大家都面貌一新。

每一个世情练达的明人，

写意地戴上直遮到眼睛；

戴上它使人像傻到极点，

5080　顶着它又使人无比聪明。

我已经看见他们在聚集，

或亲密成双，或扭身分离；

拥挤着结成一帮一伙，

挤进挤出地也不觉烦腻。

5085　这世界是个头号的傻子，

作弄出千种万种的儿戏，

到头来跟从前一样傻气。

制花女郎们（唱，曼陀林伴奏）

佛罗伦萨的少女们，

今夜打扮好鲜明，

5090　德意志宫中赶热闹，

要赢你们的喝彩声。

棕黄的鬈发头上盖，

鲜艳的花儿头上戴，

丝线毵毵丝带飘，

5095　都有它们的作用在。

我们自认有功劳，

实实在在该称道，

人造花儿闪光辉，

一年四季花儿俏295。

5100　染色纸花样式多，

做得匀称真不错，

单看你们会笑话的，

整看把你们看入魔。

我们制花女郎们，

5105　显得又俏又温文，

女子天生就如此，

总和艺术特别亲。

报幕

你们的头上顶着花篮，

丰盛的花篮供人赏看，

5110　五彩的花儿披散肩头，

谁看着满意就来挑选。

快呀，使回廊和这过道，

快快展示出一座花园！

卖花娘子和这些花朵

5115　都值得大家挤去围观。

制花女郎们

到热闹地方快买花来，

别搞讨价还价的买卖！

花枝上面都缀着警句，

买到花的人自会明白296。

带果橄榄枝

5120　对任何花朵我不妒羡，

对任何争吵全都避免，

因为这不合我的天性：

我是各个地区的精英297，

我是各处和平的象征298，

5125　我是给人安全的保证；

只希望今天获得成功，

能够围上高贵的头顶。

麦穗花环（金黄色）

刻瑞斯299的礼物将你们打扮，

这礼物亲切又显得美婉，

5130　有用的东西最受欢迎，

给你们做饰物必定美观。

奇巧花环

五彩的奇花像是锦葵，

苔藓里面绽出的奇蕊！

在自然界里何尝见到，

5135　是流行风尚所作的发挥。

奇巧花束

给你们说出我的名称，

特俄佛拉斯特300也不行。

我并不期望人人喜爱，

只求有女士给予好评。

5140　那样的人儿我最为欣赏，

假如她能够拿定主张，

能把我簪进她的头发，

能把我爱在她的心上。

玫瑰花蕾（赛美）301

但愿斑斓的奇巧花枝，

5145　开出眼下时新的款式，

自然界绽开的一切花朵，

从不曾这样新奇别致；

钟形的金花，绿色的花梗，

浓密的鬈发上卖弄风姿！

5150　而我们却把自身遮隐，

谁最先发现最为幸运。

等一朝宣告临到夏天，

玫瑰花蕾就喷出火焰。

这样的眼福谁能舍弃？

5155　于是玫瑰在众香国里，

将开始开的整个花期，

就牵住人们的眼神心意。

制花女郎们以其所携饰于绿色回廊下

男园丁们（唱，低音琴伴奏）

花儿静静在开放，

靓饰在你们头儿上，

5160　果子虽然不抢眼，

值得大家尝一尝。

褐脸汉子送果来，

桃李樱桃快来买，

舌头才算好试官，

5165　眼看难分好与歹。

熟透的水果滋味好，

快来吃个眉眼笑！

玫瑰逗人诗兴发，

苹果逗人张口咬。

5170　你们富丽的花姑娘，

请允许我们双成双，

我们把各种鲜水果，

摆在你们的花一旁。

在这盛饰的过道中，

5175　在这欢乐的回廊下，

一切同时能找得，

蓓蕾青枝果与花。

轮唱，吉他与低音琴伴奏。两合唱队

继续将货品陈列待售

母亲和女儿

母亲

闺女你才生下地，

我拿风帽妆饰你，

5180　小小脸蛋好疼人，

小小腰身好秀气。

盼你快做新娘子，

盼你赶快为人妻，

嫁个富人富第一。

5185　可叹如今多少年，

一无所获就过完，

各色各样的求婚者

匆匆走过你身边；

你跟这个舞翩翩，

5190　胳膊又碰旁一个，

目送秋波把情传。

想方设法宴请人，

也是白白费精神，

这样那样玩游戏，

5195　也是白白费苦辛；

今天傻子不受禁，

乖乖你快张手寻，

也许勾住个把人。

年轻美丽的女友们参加进来，亲密地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

渔夫和捕鸟人拿着网、钓竿、黏竿和其他器具上，掺进漂亮的少女们中间。男女相互试图接近、抓住、甩脱、抱紧时，一面喜笑颜开地交谈着

伐木人（暴猛笨拙地上）

闪开！快靠边！

5200　我们要地盘，

我们来砍树，

树倒响砰然，

我们来运树，

总有磕碰处，

5205　你们该赞扬，

把事弄清楚：

不是大老粗

荒野下功夫，

你们高雅人，

5210　纵然多智术，

怎么能自顾？

你们要记熟；

我们不流汗，

你们会冻苦。

小丑（呆笨而近于痴傻）

你们大笨蛋，

5215　生来背就弯，

我们精灵鬼，

啥都不上肩；

头遮小便帽，

5220　身穿破布衫，

穿戴多轻便！

我们真快活，

总是很清闲：

拖鞋脚上靸，

5225　街头遛两转，

人里走三圈，

站着张嘴看，

见面高声喊；

听得叫连天，

5230　就朝人里钻，

溜得像黄鳝。

成堆就起哄，

有伴往起蹿。

讨嫌你讨嫌，

5235　称赞你称赞，

我们全都没意见。

食客（贪婪谄媚地）

抬树的真来劲，

还有老哥们，

你们烧炭的，

5240　都是自己人。

开言头就点，

见人背就弯，

拐弯抹角扯谈；

一吹两口风302，

5245　吹凉又吹暖，

随人心意转，

能有什么好处沾？

就是有火在，

火从天上来303，

5250　烧得旺是个旺，

也得添劈柴，

也得添炭块，

才能烧个热，

热个满炉台。

5255　于是烤，于是烹，

锅在滚，水在腾。

真正的老馋鬼，

真正的老馋精，

一闻知肉味，

5260　一嗅辨鱼腥，

上得东家席，

吃个嘴不停。

醉汉（迷迷糊糊地）

今天可别把咱惹下，

咱可是有啥就说啥。

5265　新鲜的空气快乐的歌，

是咱把它往这儿拉。

于是咱喝呀喝呀喝，

干杯干杯干了吧！

躲在那边的你快来304！

5270　干杯！干杯！这样才像话。

老婆发火骂是个骂，

为这花衣裳噘嘴巴，

尽管咱自己一劲儿夸，

她却骂咱是支衣架。

5275　我可是喝呀喝呀喝，

干杯干杯干了吧！

支衣架呀支衣架，

干杯！干杯！这样才像话。

别说咱醉得七扯八，

5280　咱可是快活得没二话。

老板不赊老板娘赊，

女招待临了也帮一把。

咱总是喝呀喝呀喝，

大家干杯快干吧！

5285　一人一杯接着来！

咱说这样才像话。

该怎么耍，上哪儿耍，

听其自然最好耍；

再站可是吃不消，

5290　躺下就由咱躺下吧。

合唱

弟兄们喝酒莫停杯，

干杯干杯再干杯！

凳子上面要坐稳，

摔到桌底就算醉。

报幕介绍各种诗人；自然诗人、宫廷歌手、骑士歌手柔情派和热情派等305。各种来希

图推荐的诗人互相拥挤，不让别人朗诵有一个念几句后溜走

讽刺家

5295　你们可知啥事情，

能令诗人我高兴？

愿我说的和唱的，

没有哪个愿意听。

黑夜诗人和坟墓诗人托人致歉，说他们正和一具刚复活的僵尸进行极有意义的谈话，说是由此可能产生一种新的诗体306。报幕只好

同意，同时请希腊神话出来；希腊神话戴现代假面，却并未失去它的特性和风度

美惠三女神307

阿格拉依亚

共持优雅与人生，

5300　请将优雅做馈赠。

赫格摩涅

请将优雅接过来，

实现愿望谁不爱。

欧佛洛绪涅

平静时日环境里，

最优雅是表谢意。

命运女神308

阿特洛波斯

5305　我这大姐被邀致，

今天也来纺麻丝，

无比纤柔生命线，

纺时我得要三思。

善于挑选上等麻，

5310　使线柔软更光滑，

直净均匀又纤细，

我用巧手梳理它。

你们跳舞乐滋滋，

务请行为莫放肆，

5315　想着强度终有限，

须防线有扯断时！

克洛托

须知最近这些天，

剪刀已经由我管，

我们大姐所作为，

5320　已不令人心意满。

无用线头被拉长，

展向空中曝阳光，

优良产品投墓穴，

剪得希望成绝望309。

5325　我也年轻掌权力，

已经多次出问题，

今天我要多克制，

剪刀藏进盒子里。

不妨自己受拘碍，

5330　环视大厅怀友爱，

你们自在自由时，

尽可欢快更欢快。

拉刻西斯

精明就数我不错，

整线职司仍属我，

5335　我的摇车永在摇，

从未着急乱摇过。

丝线出来轴上缠，

根根各自有路线，

不让一根有弯曲，

5340　都随人意绕成团。

若是一朝忘职守，

世人令我好担忧！

算定时辰与年月，

织工就把线团收310。

报幕

5345　你们认不出眼前的来人，

别看饱读过古典经文，

恶迹虽多，在你们眼里

还会把她们当作嘉宾。

请相信这就是愤怒女神，

5350　年轻和气又美貌温存，

和她们交往就会知道，

这些小鸽子蛇样地伤人。

的确狠毒，就此时此际，

当全体傻瓜在大冒傻气，

5355　她们也不求被尊为天使，

还自认就是城乡的瘟疫。

复仇三女神311

阿勒克托

像温柔的女子又美貌年轻，

使大家由不得对我们信任，

可如果你们谁有个恋人，

5360　我们会一劲挠他的耳根。

我们终于会当面去挑拨，

说她向别人也递送秋波，

驼背、瘸腿又笨头笨脑，

根本不值得娶她做老婆。

5365　我们对未婚妻也进行威逼，

说她那男友前几个星期

对别的女人说她的坏话：

使他们就和解也留下猜疑。

墨该拉

这哪是笑话！等他们成了家，

5370　我就接过来借各种嫌罅，

用瞎猜去搅浑最美的幸福，

人会像时光一样地变化。

遂愿的事情谁牢记心间，

谁会去傻想已遂的心愿，

5375　人躲开享惯的最大幸福，

会撇下太阳抱着冰取暖。

我对这些人很善于对待，

把忠诚的阿斯摩狄召来312，

在适当的时机去撒播痛苦，

5380　叫人世的姻缘遭到破坏。

提西福涅

我不咒骂负心人，

而是磨刀调毒鸩，

你爱别人终会有

毁灭贯穿你的心。

5385　瞬间甜蜜将转化，

化成苦水与浪花，

不似街头谈买卖，

自作自受遭惩罚。

莫向女人唱宽谅！

5390　我喊复仇向岩墙，

回声也是喊“复仇”！

谁若变心该命丧。

报幕

请大家主动向一旁后退，

这来的和你们不是同类。

5395　你们看，像压来一座山岗，

两侧的锦障多么壮伟！

头上有长牙，鼻子像长蛇，

多古怪，我告诉你们原委。

颈上坐一个靓饰的娇娃，

5400　用小棍将它准确地指挥；

背上站一个庄严烜赫，

笼罩着光辉，我目眩难窥。

有贵妇在一旁身背镣锁，

一个苦着脸，一个快活，

5405　一个自在，一个想自在，

这是谁，听她们自己言说313。

疑惧

凄灯暗烛烟生炬，

纷然节庆阴魆魆，

我在这些幻影中，

5410　铁镣锁我脱不去！

荒唐的笑脸快走开！

狞笑使我生疑怀。

大家都和我作对，

今夜朝我拥过来。

5415　这个朋友变寇仇，

假面被我早看透；

那人想要谋杀我，

被识破就朝远处溜。

我想逃出人世间，

5420　任何处所都甘愿；

远方死又威胁我，

疑惑惊惶把我缠。

希望

亲爱的姊妹，欢迎！欢迎！

打从昨天起你们就已经

5425　沉进了这个化装舞会，

对你们大家我了解分明，

到明天你们将再现真形。

假如我们在炬火的光下，

并不是特别感到消停，

5430　那我们就在晴朗的日子，

完全顺着自己的心情，

独自或者是偕同朋友，

向芳郊绿野自在地闲行，

止息行游随自己高兴，

5435　无所匮乏，永远追求，

享受无忧无虑的人生。

我们到哪里都放心放胆，

出门到处都受到欢迎，

毫无疑问，随便到哪里

5440　都能得到最好的待承。

智慧

疑惧、希望两大敌，

人类公敌被拘系，

使和人世隔离开，

你们得救快回避。

5445　庞然巨兽我指挥，

请看塔楼压脊背，

它在崎岖路上走，

步步行来无所畏。

而在塔楼高顶上，

5450　女神轻舒双翅膀，

展翅希求有所得，

在朝左右前后望。

周身灿烂笼灵光，

四向生辉照四方，

5455　女神自名为胜利，

世间活动她执掌。

佐伊洛—特尔西特斯314

哼哼！我来得正是时辰，

我要把你们臭骂一顿，

不过我看作眼中钉的

5460　还是高头的胜利女神。

她在扇动白色的双翅，

也许自以为她是鹰隼，

自以为转到哪个方向，

就保有哪里的土地人民。

5465　哪里成就了光辉事迹，

立刻就使我满腔怒气，

把歪说成直，直说成歪，

把低说成高，高说成低，

总得要这样我才舒畅，

5470　但愿天地间都照此办理。

报幕

你这癞皮狗叫你尝尝，

这手法高明的疾恶棍棒，

赶紧弯起腰蜷紧脊梁！——

好个双头的肉墩身段，

5475　一下蜷成恶心的肉团！——

奇怪呀！肉团成了鸡蛋，

又膨胀起来裂成两半。

这下又有双胞胎生出，

一条蝮蛇和一只蝙蝠315；

5480　蝙蝠阴森地飞上房檐，

蝮蛇蜿蜒地钻进尘土。

它们急着去外面结合，

我才不乐意跑去掺和。

私语

快呀！后面的已经在跳——

5485　得了，我想还不如走好——

你不感觉那两个怪物

好像在我们四周缠绕？——

头上有什么嗖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脚下磕碰——

5490　我们哪个也没有伤着——

可大家都是胆战心惊——

兴致已经是一丝不剩——

那两个畜生有意折腾。

报幕

在这舞会上自从本人

5495　担负起报幕这个责任，

我就认真地把住大门，

不让任何害人的意外

在这欢乐处欺害你们，

我没有动摇，不曾退后。

5500　怕只怕妖精轻似气流，

它们会钻进各个窗口，

我不知对于魔道妖术，

怎样为你们进行解救。

那个肉墩很费人猜度，

5505　嘿嘿！那边又拥来一伙。

那些形象的寓意如何

这我有责任加以点破。

不过有些难解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如何解说，

5510　请诸位帮忙有以教我！

那越众而来的可曾看见？——

是四套马车华丽美观，

正分开一切所向无前；

然而却不见把人冲散

5515　也不见造成拥挤不堪316。

远处闪耀着彩色的光华，

五彩的火星照得眼花，

好像是点着魔灯一样，

响鼻喷得像狂风爆发。

5520　闪开，真叫我害怕！

驭车童子317

止！

龙马，收敛你们的双翅，

领会这缰绳一贯的指示，

要转动自如，看我的指挥，

我若是鼓劲，你们再奔驰——

5525　在宫廷这里不可造次！

看热闹的人们正在增加，

一圈接一圈四处都是。

报幕，来吧，按你的方式，

趁我们尚未打这儿离开，

5530　表一表我们的履历姓氏；

因为我们是寓意人物，

按理对我们你会熟识。

报幕

不知对你该怎么叫法，

我只能对你作些描画。

驭车童子

5535　试试看吧！

报幕

谁也没二话：

首先就是你年少高华。

你才是个半大的孩子，

女人会当你已完全长大，

我看你将是个风流浪子，

5540　准是个天生的窃玉行家。

驭车童子

倒值得一听！往下说吧，

请你风趣地把谜底解答。

报幕

乌亮的眼睛，夜似的鬈发，

映衬着宝带容光焕发！

5545　袍服又是怎样地华美，

从肩到脚一顺地披下，

有花边绽紫，饰物流霞！

人们会笑你像个丫头，

反正也莫问祸福休咎，

5550　姑娘们这就会认为值得

把入门知识给你传授。

驭车童子

这位呢？坐着马车的正席，

他气度高华，神采奕奕。

报幕

他就像国王，豪富宽仁，

5555　受他恩宠的真是幸运！

他必定感到万事俱足，

专看哪里有什么危困，

施与若比较钱财和福祉，

能给他更为纯净的欢欣。

驭车童子

5560　你不能就在这里打住，

该做十分精细的描述。

报幕

威严的气度不可描状。

他面如满月，气色康强，

两颊光鲜而嘴唇丰满，

5565　头巾饰物衬一脸红光，

多褶的袍服宽松舒畅。

温文尔雅该如何描述？

我把他比作一位君王。

驭车童子

这就是财神普路托斯，

5570　他光临此地盛装华饰，

皇上正对他渴想之至。

报幕

也说说你的来历身份！

驭车童子

我就是诗，肯一掷千金，

是将自己的资财耗尽

5575　以自我完成的那种诗人。

但我却又是富豪无量318，

连普路托斯也自许不让，

我点缀他的舞席歌筵，

他有匮乏时，我给他补上319。

报幕

5580　这你可吹得实在太玄，

你显出本领让我们看看。

驭车童子

请看我只消用指一弹，

整个马车就金光灿烂。

那儿已蹦出珍珠一串，

不断向四面打榧子

5585　请捡黄金的项链、珥珠，

还有无瑕的金冕、金梳，

嵌镶无价宝石的戒指，

我也不时把火花弹出320，

且看将点燃什么去处。

报幕

5590　好一群强人乱抢乱揪！

施主都快要被人卷走。

他弹出珍宝如弹梦幻，

宽阔的大厅里人人下手。

这可见识了新异的花招：

5595　人们狠劲地刚一抢到，

宝物竟又从手里飞走，

真真是落得一场徒劳。

一串串珍珠自行散了，

满手是甲虫爬行蹦跳，

5600　可怜的傻子撒手扔开，

甲虫绕着头嗡嗡乱叫。

有人以为抓到了金叶，

结果却是浪荡的蝴蝶。

这小鬼吹得满口大方，

5605　却给徒闪金光的这些321！

驭车童子

我看你虽然能揭明虚假，

但透过外观对本质洞察

却不是报幕的宫廷职事；

那须要见识更加明达。

5610　但我不和你做任何争论；

主上，我却要向你提问。

转向普路托斯

你四套马车电掣风驰，

不是已经交我来驾驶？

我驾驭不是随你的心思？

5615　去哪里不是随你指示？

我不是勇猛地翅膀张开

善于为你去赢得优胜？

每常为你奋斗的事情，

不是每次都不辱君命？

5620　那桂冠戴上你的头顶，

不是我尽心尽力编成？

普路托斯322

假如有必要来为你证明，

我愿说你是我心灵的心灵323。

你行动总是按我的心意；

5625　你比我自己更富裕丰盈。

对桂冠远比王冠重视，

我以此报答你的职司。

我向大家说一句实话，

我对你满意，可爱的孩子。

驭车童子（向大家）

5630　我手头最为丰厚的礼品，

看吧，都已给周遭分赠。

我所弹射出来的火星，

燃烧在这个那个的头顶，

从这人头上朝那人蹦跳，

5635　刚一停住又立即溜跑，

不过偶尔地也会燃烧，

蓦然有一阵火花飞耀；

有的则众人还没有看清

便已燃尽了，黯然熄掉324。

妇女们嘀咕

5640　四套马车上那厮

准是个江湖骗子；

后面还蹲个小丑，

快成饿瘪的干尸，

那种人真没见过，

5645　拧他也不会吭哧。

瘦子

恶心的娘们，一边滚吧！

我知道对我绝没有好话。——

我曾是女人，照料着厨房，

名字就叫作阿瓦日提雅325；

5650　我们家那时日子还过得，

光是往里捞而一毛不拔！

我一心想着把箱柜填满，

竟被说成是恶劣的习惯。

然而在最近这些年间，

5655　女人已不惯精打细算，

一个个都是东挪西借，

欲望远超过手里的银钱，

叫丈夫简直忍了又忍，

看四面八方都有该欠。

5660　她们纺纱挣几个钱来，

都养了情夫，买了穿戴，

没完没了地吃吃喝喝，

混上一批讨嫌的无赖。

这使我对钱更起了贪心，

5665　才变为男性，名叫悭吝326。

为首的妇女

龙对龙尽管表示关心，

终究也只是撒谎骗人！

他还跑来把男人怂恿，

男人本来就讨厌万分327。

众妇女

5670　给这瘦干猴一巴掌！

干棒子还想逞刚强？

我们怕他那丑模样！

龙马不过是纸扎的，

咱们去揍他一起上！

报幕

5675　站着别动，看吃我一棒！——

不过哪用着我去帮忙：

看看那些暴怒的飞龙，

已摆开架势准备行动，

飞龙激怒地摇摇摆摆，

5680　正把双重的翅膀张开，

火焰喷出鳞裹的喉咙。

人们逃走了，满场空空。

（普路托斯下车）

报幕

他走下车来，俨似君王！

一摆手飞龙就不再乱闯，

5685　人们连悭吝一同搬下

车上那装着黄金的宝箱，

把箱子放在他的脚下：

看情形又会有新鲜花样。

普路托斯（向驭车童子）

现在解去你繁重的职务，

5690　快去自由地寻你的去处！

这里不好！杂乱野蛮，

丑陋的怪物把我们围住。

远方你一望明澈秀丽，

有美善来愉悦你的心意，

5695　你属于自己，要信任自己，

向寂寥中开创你的天地328。

驭车童子

我把我看作你尊贵的代理，

把你当至亲那样来爱你。

有了你世人都变得充盈，

5700　有了我则感到广有裨益329。

矛盾的生活中人常动摇，

该向你还是该向我皈依？

跟着你自然能安闲静坐，

随着我却总得有些事做。

5705　我活动不在背地里进行，

只要一呼吸就袒露心魄330。

再见了！你赏赐给我欢快，

你一声轻唤我立地归来。

如上场时一样下

普路托斯

是时候了，拿宝物出来！

5710　用报幕的权杖把锁打开。

打开了！看呀！黄铜的锅里

有金液在生发，喷涌不息，

先涌出金链、金冠、金戒，

快涌得使它们熔在一起。

人们争相喊叫

5715　看满箱涌得真来劲！

满箱涌到齐口深。——

金器自己在熔化，

好多的金币在翻滚。——

金币铸成就往外跳，

5720　多么激动我的心！——

金币在滚到地上来，

看得我浑身起馋劲！——

送来了要拿就尽快

只一弯腰就发财。——

5725　我们干脆像闪电，

连宝箱也给夺过来。

报幕

干什么？傻瓜！还有我不？

这只是舞会逗笑的节目。

今夜可不要怀着贪心；

5730　真当是人家送你们钱物？

你们就算是赌博赢钱，

赢这么许多也多得过限。

把一个开心的假象，肉头！

立地就当作粗俗的实有。

5735　你们不知道什么叫真实？

这是在揪住迷幻的衣袖。

舞会的主角，化装的财神，

把这班家伙从会场赶走！

普路托斯

这里用得着你的权杖，

5740　请你暂时先给我借上——

我一下插进沸腾的金液，

瞧，假面人，你们可提防！

看闪光爆炸，火花喷涌！

这权杖已经烧得通红，

5745　谁要是敢往跟前乱拱，

马上会烧焦决不留情。——

现在我绕着圈子走动。

乱叫乱挤的人

要命要命好糟糕！——

逃得了的赶紧逃！——

5750　后面的赶紧朝后退！——

火喷脸上热难熬。——

烧红的手杖压过来——

我们大家命难保。——

蒙面的人潮往后退！——

5755　发愣的人们赶紧退！——

恨不能插翅往上飞！——

普路托斯

四向的人们朝后乱踹，

我知道不会有人烧坏。

群众已经退走，

5760　已经都被轰开。

为了保证把秩序维持，

我来划个无形的圈子331。

报幕

你已做出了美好的成绩，

我要感谢你高明的法力！

普路托斯

5765　高贵的朋友，还须忍耐，

还有些骚乱就要到来。

悭吝

只要大家乐意来观看，

可以随心地围住这圆圈。

要有个吃的，有个瞅的，

5770　女人从来都抢在前面。

我也还没有完全老朽！

俊秀的女人永远都俊秀；

既然我今天不用掏钱，

咱们就大胆来进行引诱。

5775　这地方挤得不亦乐乎，

不是说什么都听得清楚，

但愿有个能奏效的高招，

我想用手势来分明表述。

不光用扬手踢腿的表情，

5780　还要尽力耍点儿神经，

我要拿黄金捏着像黏土，

因为金子捏什么都行。

报幕

这干巴傻子想干什么？

饿得干干的也会个幽默？

5785　金子全被他捏做面团，

在他手里竟那么软活；

不论他揉着还是搋着，

样子终究是那么猥琐。

他朝女士们转身相向，

5790　女士们想走，一片嚷嚷，

表情都显得十分嫌恶332；

看得出这家伙在耍流氓。

我很担心他只顾肉麻，

以致会搞得有伤风化。

5795　对此我不能保持沉默，

来给我权杖把他打发。

普路托斯

外来的威胁他不曾料到333；

暂且让他来点儿胡闹，

他再没地方可以胡来，

5800　法令再严挡不住需要。

喧闹与歌唱

闯来一队粗大汉，

来自林谷和高山，

大步而来不可犯，

前来祝贺大神潘334。

5805　他们知晓人不晓，

来钻这个空魔圈。

普路托斯

我认识大神潘还有你们，

你们都一同健步来临。

无人知晓的我却知晓335，

5810　开放小魔圈我有责任。

愿他们都有福星照命，

可能就出现奇异的事情；

他们这样做太欠思量，

也不知闯进了什么地境。

粗野的歌声

5815　我们打扮好鲜亮！

走得又野又粗狂，

高高跳跃快步闯，

出场娴熟又莽撞。

法翁们336

法翁结队到来，

5820　跳舞跳得欢快，

戴着橡叶花冠，

鬈发满头覆盖。

鬈发两旁支起，

耳朵尖尖细细，

5825　大脸盘配上塌鼻，

并不使女人介意。

法翁来陪着跳舞，

美人也并不嫌弃。

萨堤罗斯337

萨堤罗斯在他们身后，

5830　羊蹄子蹦着两腿细瘦，

他喜欢腿脚细瘦结实，

像羚羊似的立在山头，

向四方眺望其乐悠悠。

自由的空气使精神振奋，

5835　嘲笑男女老少的世人

住在深谷的烟里雾里，

自以为过得也挺舒心，

山头的世界归他独有，

不受干扰又那么清纯。

格诺姆338

5840　小小的一群颠上舞场，

我们不喜欢作对成双；

带着明灯，披着苔藓，

穿来穿去地跑得匆忙，

各自都只顾闷头苦干，

5845　像发光蚂蚁集聚成团339，

都来来去去，忙忙碌碌，

穿梭一样地也不休闲。

我们是和善侏儒的近亲，

是治岩医生大有名闻；

5850　从高山鼓鼓的血管里面，

我们放血——把清泉导引。

我们将金属堆聚层层，

欣慰的问候：“平安上井340！”

打从心底里怀着善意：

5855　我们与好人本是良朋。

我们从地下弄出黄金，

世人却因此偷盗奸淫；

狠傲的人们不缺铁用，

却想着大肆杀害他人341。

5860　谁对这三戒假如轻视342，

对其他戒律也不会遵循。

这一切不是我们的过错，

请学我们一样地隐忍。

巨人们

我们被称作粗狂的汉子，

5865　在哈尔茨山中人所周知，

成群结队一来就一大伙，

天性爱裸着，极有声势。

右手掂一条松木棒子，

枝叶的围裙无比结实，

5870　鼓鼓囊囊地系在腰间，

教皇也没有这样的卫士。

水精343合唱（绕着大神潘）

他也莅临！

大神潘大神，

把宇宙一切

5875　都纳入深心。

快乐的精灵把他围定，

跳着魔舞绕着他飞腾，

大神潘严肃而又和蔼，

总希望人们尽都高兴。

5880　头上笼着蔚蓝的穹苍，

他保持清醒永远如常，

河水为他淙淙地流淌，

微风轻拂着使他安详。

中午时当他睡意蒙眬，

5885　树叶在枝头不肯摇动，

宜人的草木浓香郁郁，

洋溢在凝默恬静的风中；

水精们就地也都睡下，

不敢再玩得兴致冲冲。

5890　而当他突然变得疯狂344，

这时他又会发出声响

如同霹雳，如同海啸，

人们又都会一片惊惶。

战场上雄军也将崩溃，

5895　混乱中勇士都颤颤巍巍。

该受尊崇的就要尊崇，

引导我们的大神潘万岁！

格诺姆代表（来到大神潘前）

富饶的宝藏生光彩，

矿脉透出岩缝外，

5900　通灵魔杖作指引，

就把迷宫探出来。

我们如像穴居人，

岩洞里建房黑森森，

您在大天白日里，

5905　分赠财宝见仁心。

惊人一道黄金川345，

我们探得在眼前，

万分难得到手的

唾手可得不费难。

5910　完成此事您能够，

就请大神来措手，

宝物若到您手中，

普天之下都富有。

普路托斯（向报幕）

我们自己得认真稳住，

5915　要出什么事放心地让出，

你本来充满坚强的勇气。

眼前就会有惊人的事故，

今世后世将极力否认，

请你忠实地做好记录。

报幕（抓住普路托斯握着的权杖）

5920　侏儒正把大神潘导引，

向喷火的地方徐徐走近。

火焰从铜锅深处喷激，

然后又重新缩回锅底，

张开的大口黑咕隆咚，

5925　又在喷溅金液和热气。

大神潘愉快开心地伫立，

正在欣赏那神奇的事物：

朝四向喷出泡沫的珠玑。

他怎能相信这样的奇迹？

5930　深深地弯腰他向里观看。——

竟然把胡子掉进锅里！——

是谁竟那样下巴光趟？

他捂着避开旁人的目光。——

这下引来了大大的灾祸，

5935　着火的胡须往上一扬，

烧着了胸膛、头部、花冠，

一场欢乐变成了痛惨。——

人们跑过去想把火熄灭，

竟没有一个能避开火焰，

5940　不论怎样噼啪地扑打，

刚着的火苗又在喷溅；

化装的人众全都被烧着，

被卷进这场烈火中间。

而我还听见私语在蔓延，

5945　交头接耳地众口交传！

啊，这非常不幸的夜晚，

给我们带来怎样的灾难！

这没人愿意听到的疏忽，

等明天就会广为传布，

5950　我就会到处听到惊呼，

说“皇上”遭了怎样的痛苦。

皇上和扈从遭了回禄，

啊，但愿没这种事故！

怂恿他的人真罪该万死，

5955　所缠的枝叶含有树脂，

竟那么喧闹狂歌乱吼，

直弄得大家同遭祸事。

唉，年轻人，你们真是，

图快乐不会适当地节制？

5960　啊，皇上，您竟也不曾

以您的全能劝以理智？

火已经烧进布景的森林，

尖尖的火舌在往起腾伸，

已伸上顶棚交叉的木板，

5965　一场大火灾正在降临。

火灾的规模如此巨大，

不知道谁能救助我们。

到明天这座富丽的皇宫

一夜间就将化成灰烬。

普路托斯

5970　恐怖已经充分地播扬，

现在该想出解救的良方！——

敲击，借你魔杖的威力，

敲击得地面震出声响！

你这宽阔开敞的空中，

5975　快用清凉的香气填充，

孕着雨点的浓密云块

快飘拂过来四向围拢，

覆盖这些火烧的人众！

云团要窸窸窣窣地卷起，

5980　起伏流动，轻轻地压低，

向四面八方为灭火奋击；

你们和润潮湿的云气，

快使这一场游戏的幻火，

转化成闪电的明光熠熠！——

5985　妖精威逼着要伤害我们，

这就该由魔法来出力。

乐游苑

朝阳

皇帝、朝臣。浮士德与梅非斯托二人按品级穿戴，规规矩矩而不怪异，跪着

浮士德

那幻火的游戏陛下可宽谅？

皇帝（示意二人起立）

这样的逗乐正合所望。——

忽然间只见四面火光，

5990　我感到就如普路同346一样。

就像夜和煤构成的岩坑，

小火花燃烧在各个岩缝，

忽然间烈火千万倍升腾，

汇成了一个火光的穹顶。

5995　火舌直舔到穹隆的顶端，

它一直在显现又同时消散347。

从旋起火柱的四远空间，

我看见人民长列地奔来，

拥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6000　像平常那样前来觐见。

朝臣中也见有几人加入，

我就像万千蝾螈的君主348。

梅非斯托

是这个样子，陛下是至尊，

连四大也都完全承认。

6005　如今已试出火的忠顺；

就跳进海涛的汹涌无极，

陛下一踏上珠铺的海底，

汹涌中就穹起宫室瑰奇。

但见碧波在上下翻动，

6010　涌现成为最美的紫宫，

陛下被环拥在宫殿里面，

走动时宫殿也步步追从。

墙垣也享受生命的欢欣，

看鱼群来去箭似的飞奔，

6015　海怪拥向这鲜柔的光影，

它们蹿过来却不敢擅进。

有金鳞呈彩的巨龙嬉游，

您会笑鲨鱼在张开巨口。

您见过朝臣在左右欢娱，

6020　看这种热闹却前所未有。

陛下也不至隔绝美人，

好奇的涅瑞伊得斯会来亲近349，

华屋长新，年长的老练，

年轻的如鱼羞涩善淫；

6025　忒提斯闻知会来和陛下

珀琉斯第二拥抱亲吻。——

然后在奥林匹斯宝座上……

皇帝

那缥缈之境就给你赍赏，

我登那宝座还大有时光350。

梅非斯托

6030　至尊陛下已掌有土地。

皇帝

什么好运气送你来这里？

是从“一千零一夜”径来此地？

你若有山鲁佐德的才情351，

我保证对你无比地宠幸。

6035　当我每常感到这尘寰

极度无聊时，你就来侍奉。

宫务大臣（匆匆上）

陛下，想不到我这一生，

能将这天大的喜讯奏禀，

我真是感到无比欢欣，

6040　特来面奏使陛下高兴：

所有的账目已全部还清，

债主的爪子已变得安静，

我已脱离了痛苦的地狱，

在天堂也没有这么消停。

兵部大臣（匆匆跟上）

6045　偿付欠饷能分期了事，

全部军队已重新整饬，

雇佣兵已经士气昂扬，

妓女和酒家全都欢实。

皇帝

你们是何等心宽气壮！

6050　绷着的脸已变得开朗！

你们跑来有多么匆忙！

财政大臣（赶到）

陛下问这办事的两人。

浮士德

宜令宰相将此事奏闻。

宰相（缓步过来）

臣晚年真是三生有幸。

6055　这重要文告请阅请听，

一切灾祸已化为昌盛。

宣读

“凡有需求者各宜知悉：

此钞票面值一千金币。

钞票具有坚实的担保，

6060　帝国的地财不可胜计。

目前已计划立地采掘，

以所掘财宝兑换纸币。”

皇帝

这是不赦的欺诈罪行！

是谁于此处伪署御名？

6065　如此的罪行能不严惩？

财政大臣

是昨晚陛下亲笔签定，

扮演大神潘，请陛下记省：

宰相和我们前来奏请：

“请签名批准人民的幸福，

6070　使人民愉快地欢度节庆。”

陛下签名后，我们就连宵

使千百书手迅速地仿造，

备有十、三十、五十、百元，

我们颁发了一系列钞票，

6075　让好处立地万民同享。

利民之深陛下难想到。

看原先奄奄待毙的京城

已熙熙攘攘！热热闹闹！

御讳虽久已使天下欢谐，

6080　人看了也不曾这样亲切。

这字母在别处不值一提，

在这标记中则使人雀跃352。

皇帝

国人会当作有效的金币？

能当薪饷给士兵和官吏？

6085　我虽然奇怪也只得同意。

宫务大臣

控制这飞钞已难如心愿，

它四散飞行疾如闪电。

承兑银行已打开门板，

每张票子只需打折扣，

6090　都可以兑换金元银元。

钞票已流通到饮食诸行，

半天下都在想着宴飨，

另一半则想炫耀新装。

布店在量，裁缝在忙。

6095　酒店里喊着“吾皇万岁”，

在烹调烧烤，碗碟叮当。

梅非斯托

谁悄悄去到平台上跑跑，

会看到美人儿打扮妖娆，

半面遮掩着孔雀毛扇子，

6100　朝我们笑着想这种票票；

这可比什么耍嘴卖乖，

更能快当地大买恩爱。

不必麻烦用钱包口袋，

票子揣进怀携带轻巧，

6105　夹在情书里岂不妙哉！

神父虔诚地用圣书夹带，

当兵的赶快把腰包减轻，

好刺溜一下就开小差。

如果把大事业贬得低了，

6110　请皇帝陛下可别嗔怪。

浮士德

无量的财宝闲放着发呆，

都在皇图的地底等待。

对这些财富，思想再开阔

也受着可怜巴巴的拘碍。

6115　幻想再怎么缥缈地飞扬，

竭尽全力也总难够上。

英才却认为值得去深察，

对无量的财富信心无量。

梅非斯托

这么张纸片代替金宝，

6120　自己有多富很便于知道，

无须论成色353无须兑换，

能寻花买醉自在逍遥。

要金银自有钱商兑换，

兑不出就挖掘赔上时间。

6125　掘得项链金杯去卖了，

立即把纸币分期偿还。

让耻笑我们的怀疑者羞臊，

人们用惯了就只要钞票。

从今后陛下整个帝国，

6130　就广有钞票、黄金、珍宝。

皇帝

帝国感谢这造福的崇高，

这功勋当给以相等的酬劳。

地下的一切给你们托付，

宝物管理人你们当最好。

6135　你们看得出四远的秘藏，

掘宝时就按你们的指导。

二位掘宝大臣354要携起手来，

对这个显职要胜任愉快，

地下和地面要统一造福，

6140　地下和地面要统一安排。

财政大臣

我们间不会有任何争吵，

我愿把魔法师引为同道。

和浮士德同下

皇帝

我如今要赏赐内廷上下，

都各自说说想怎么用法。

近侍（领受）

6145　我要活得痛快，自在逍遥。

另一近侍（同样）

立即买戒指项链去送相好。

内廷执事（领取）

从今后加倍喝美酒佳酿。

另一内廷执事（同样）

口袋里骰子在叫我痒痒。

方旗骑士355（郑重其事地）

我要把城堡和土地赎取。

另一方旗骑士（同样）

6150　我把钱和老底一同积蓄。

皇帝

盼你们欣然奋起，另起炉灶，

了解你们的可真是一猜就着，

看得出你们就捧着金花银花，

是什么材料永远是什么材料。

弄臣（走过来）

6155　陛下赏钱，也给咱赏赏。

皇帝

你活了？你到手就会喝光。

弄臣

这魔术票子，咱可是不懂。

皇帝

我完全相信，你没个正用。

弄臣

意外财喜，不知如何消受。

皇帝

6160　既然到了手，就只管拿走。

下

弄臣

五千克朗又掉到手上！

梅非斯托

又活过来了，两脚酒囊？

弄臣

摔跤常事，数这回合算。

梅非斯托

把你高兴得满头大汗！

弄臣

6165　你瞅一眼看，这真能顶钱？

梅非斯托

润喉咙填肚子满能使唤。

弄臣

买田买屋买牲口都要？

梅非斯托

不在话下，一掏就买到。

弄臣

带森林能渔猎的庄园？

梅非斯托

当然！

6170　看你成大老爷我才喜欢！

弄臣

今晚到庄园去摇个好梦！

下

梅非斯托（独白）

谁还怀疑这傻子的聪明！

阴暗的走廊

浮士德　梅非斯托

梅非斯托

干吗往这暗道里推我？

你在里面还不够快活？

6175　跟各色朝官挨挨挤挤，

打诨骗人机会不挺多？

浮士德

你的那些话别跟我叨叨，

我早听够了陈年老调；

这会儿跟我东扯西拉，

6180　无非想叫我不说话好。

我可有事情正感到烦难，

宫务大臣和执事在催赶，

皇上想见帕里斯356、海伦357，

这两个男性女性的典范；

6185　皇上立时就想要见着，

要看得形象一目了然。

马上办去，别叫我食言！

梅非斯托

随便就答应真没道理。

浮士德

伙计，你可是没想仔细，

6190　魔法把我们已引到哪里；

我们既已经使他变富，

这就得叫他心旷神怡。

梅非斯托

你妄想立时就由你支派；

这里有悬崖把我们阻碍，

6195　这是进完全陌生的领域，

莽撞临了会惹下事来。

你以为召海伦那么简单，

就像召这纸币的魔怪？——

弄魔女妖妇，怪力乱神，

6200　大脖子侏儒，我立时孝顺；

小妖精美得再无可挑剔，

总不能拿她们就当海伦358。

浮士德

这不是老调子又在重弹！

求着你总是话不沾边。

6205　你算是一切刁难的老祖，

一有事先得讲个价钱。

你嘟囔两句事就成了，

转眼把他们就带到跟前。

梅非斯托

异教民族和我没交道，

6210　他们待的是自己的阴曹。

倒也有一招。

浮士德

说吧，别绕！

梅非斯托

高深的玄妙我不愿揭明。——

女神的住处威严寂静，

超越空间也超越时间；

6215　要讲述她们简直费劲。

是玄牝359！

浮士德（愕然）

玄牝！

梅非斯托

听了心惊？

浮士德

玄牝！玄牝！——好怪的名称！

梅非斯托

也就是。女神非人世所知，

也不愿让我们提到名字。

6220　去她们住处要钻得极深，

要找她们你自己负责任。

浮士德

路怎么走？

梅非斯托

没路！无处可通，

不是有处可通，无可通融，

不是有可通融。你准备行动？——

6225　无锁可开，无门闩可启。

寂寥从四面向你围攻。

你可懂得死寂和空洞？

浮士德

我看少来些闲言碎语；

酸劲儿就像丹房的魔女360，

6230　在那很久以前的过去。

我没接触过那个领域？

没学过空话？没教过空虚？——

我把所见的合理地宣讲，

内心的矛盾加倍震响；

6235　我甚至面临可恶的彷徨361，

不得不逃向孤寂与荒凉。

为了不孤零零一生白过，

终于使自己投靠了恶魔。

梅非斯托

要是你已经泅过了大洋，

6240　就看到那边一片茫茫，

看得见涌出叠叠波浪，

不过你还得担心死亡。

你将见到的是一片翠碧，

海豚在平静的海面漂移，

6245　见到流云、日月、星星，

再就是无物，空茫无际；

你将听不到自己的足音，

找不到实地可以休息。

浮士德

你说话像头号秘教导师，

6250　在唬骗忠实的新收弟子；

但翻个个儿362。你遣我去空茫，

会使我增添法术和力量，

你是在拿我当一只小猫，

去火中取栗为你效劳363。

6255　干下去吧！我们来彻底寻求，

你说无物，我盼能发现万有。

梅非斯托

在分手之前我得夸你，

看得出你对恶魔熟悉；

钥匙在这里！

浮士德

这点小玩意！

梅非斯托

6260　一拿着就不会瞧它不起。

浮士德

在手里膨大，明光熠熠！

梅非斯托

你这看出来拿的啥物品？

钥匙会探出准确的地境，

跟它去，它领你去见玄牝。

浮士德（战栗）

玄牝！我总像挨了一棍！

6265　这是什么词，我就不能听？

梅非斯托

你就狭隘得害怕新词？

只愿听早已听熟的旧事？

今后再听见别再心烦，

6270　多怪的语词也早该习惯。

浮士德

我不在僵化中寻找康宁，

惊颤是人性最美的部分；

这世界再使人感情迟钝，

一惊颤对怪事会感受极深。

梅非斯托

6275　下吧！我说上也是一样364！

离开这已经存在的万象，

飞向那形分体解的地方365！

去欣赏早不存在的一切；

有乱影来牵缠云似的飘扬，

6280　你挥动钥匙把它们推挡。

浮士德（兴奋地）

好！握紧它我有了新的力量，

心胆开张，我要去大干一场。

梅非斯托

见一个烧红的宝鼎就要明白

你已经到了极深极深的所在。

6285　借它的明光你将会看到玄牝

或坐或立或行都各如所快。

这是成形着的，这是变形着的，

这是永恒精神的永恒常态。

四周浮动着一切赋生的雏形，

6290　她们看不见你，只看见虚影。

可得沉住气，由于危险万分，

你就径直走向那个宝鼎

拿钥匙一碰！

浮士德拿着钥匙，做出断然指令的姿势

梅非斯托（注视他）

这样正对！

宝鼎会像忠仆一样过来跟随；

6295　放心上去，福星会将你推引，

在玄牝觉察前把宝鼎取回。

等你一旦将宝鼎带到此间，

就把英雄和美人唤出昏暗。

敢采取这种行动你算空前；

6300　事情做好，你就作出了贡献。

然后按照魔法再进行处理，

香烟迷漫中就会有诸神变现。

浮士德

现在如何做起？

梅非斯托

挺身入地；

一跺脚就下，跺脚又升起。

浮士德跺脚入地

梅非斯托

6305　但愿这钥匙对他用处不小，

他能不能回来我很想知道。

灯火辉煌的大厅

皇帝和公卿朝臣们走来走去

内廷执事（向梅非斯托）

你们许下了幽灵显像：

动手吧！陛下已等得心慌。

宫务大臣

圣上刚刚都还在垂问，

6310　别再磨蹭着羞辱圣心。

梅非斯托

我的伙伴已为此离开；

他已经知道该怎样安排，

在闭门静静地苦心料理，

这得作出重大的努力；

6315　要想扬起“美”这种瑰宝，

需要有智者法术的绝技。

宫务大臣

用什么绝技那无所谓，

皇上就想着万事俱备。

金发女郎（向梅非斯托）

问句话，先生！我鲜净的面庞，

6320　到可恶的夏天竟变得两样！

会长出千百个紫红的斑痕，

把白净的皮肤恼人地遮挡。

请给个单方！

梅非斯托

遗憾！明艳的多娇，

到五月会抹得像你的花猫。

6325　把青蛙卵、蛤蟆舌反复熬稠，

在望月的明光下仔细蒸馏，

月到下弦时你洗净脸搽好，

到春天就会消除斑垢。

棕发女郎

人们都挤过来讨好地攀谈。

6330　我脚上的冻疮请给个灵丹，

这妨碍我走路，妨碍我跳舞，

甚至我行礼都很不灵便。

梅非斯托

请让我用脚踩你一下。

棕发女郎

哟，情人才这么踢踏。

梅非斯托

6335　姑娘，我踩的意义更为重大。

治病要用同物相攻的办法366，

用脚治脚，全身都这样对付。

来吧！注意了！请不要报复。

棕发女郎（叫起来）

哎哟！火辣辣的，真踩得扎实，

6340　像马蹄子。

梅非斯托

你已经得到医治。

这下你跳舞可随着兴致，

豪宴时和情人去踩着耍子。

贵妇人（挤过来）

请让让！我真是好不伤心，

心尖都伤得钻透了愤懑。

6345　他竟撇下我跟别人闲扯，

昨天还眷恋着我的眼神。

梅非斯托

这事难办，不过听我讲，

你得轻轻地贴近他身旁，

拿这根木炭划他一下，

6350　不论是上衣、袖口、肩膀；

他的心将悔得如像针穿。

你必须把炭立时吞咽，

不得借酒借水来吞服；

他今晚就会来倚门哀叹。

贵妇人

6355　该不会有毒？

梅非斯托（恼怒地）

该有点礼数！

寻这炭你得跑多少远路；

它来自判处火刑的柴堆，

为生火我们曾费尽辛苦。

近侍

我在谈情，人瞧不上我。

梅非斯托（旁白）

6360　我真不知道该先听谁说。

向近侍

过于年轻的你别想好事，

上点年纪的会对你重视。

另一些人挤过来

真是烦死了！又来了许多！

我终得露本相来求解脱；

6365　是最坏一招，是万般无奈！——

玄牝！请把浮士德放过！

环顾

大厅里灯火已变昏黄，

全体朝官都忽然动荡。

他们按品级依次在走，

6370　走过长廊和远处的画廊。

已在古老的骑士厅会集，

宽广的大厅快挤个满堂。

高大的四壁悬着壁毯，

壁龛墙角有甲胄装潢。

6375　我想如今已不用符咒，

那些阴魂会自动出场。

骑士厅367

灯光暗淡

皇帝和朝臣已入场

报幕

我的旧业是预报剧情，

心怯这神秘的召唤幽灵368；

复杂的变化都不按常理，

6380　按常理说明是枉费心机，

安乐椅靠椅早布置停当，

皇上在正中面对着墙壁。

大时代的战争绘满壁毯，

皇上可以舒适地观看。

6385　廷臣现在已坐满全厅，

大厅深处被板凳挤满；

情侣已找好可心的地方，

幽灵出场时好趁黑偎伴。

好了，都已称心地坐好，

6390　大家在等着；愿幽灵显现。

喇叭声

占星术士

这演出马上就要开场，

请墙壁依圣命拓展胸膛！

施展魔法已别无阻碍，

让壁毯消隐，像被火烧光；

6395　墙壁裂开在向后伸展，

深处的舞台正在浮现369，

神秘的明光照亮我们，

我去登上那舞台的前端。

梅非斯托（在提词洞口出现）

我待在这儿请多多关照，

6400　请看恶魔提词的技巧。

向占星术士

你知道群星运行的节奏，

对我的暗语会理解深透。

占星术士

借神奇的力量在此展出

一座坚实的古寺庙建筑。

6405　像古代擎天的阿特拉斯370，

这儿矗立着一排排高柱；

它们能经受岩石的重压，

有两根就够把大厦支住。

建筑师

这就算古雅！我无从赞颂，

6410　应当管这叫死板和笨重。

把粗糙当豪华，笨拙当雄伟，

我却爱细柱劲挺有余味，

圆锥形穹顶使神气高扬，

这样的建筑最使人畅旺371。

占星术士

6415　请敬受星躔赐福的时辰372。

理性已经被魔咒缚紧；

辉煌而毫无畏忌的幻想

却自由自在从远处来临。

请大家快看渴望的场景，

6420　唯其难能，才应当确信。

浮士德从前台另一侧升起

占星术士

方士戴桂冠，祭司打扮，

他果敢从事的就要实现。

宝鼎随他从空穴升起，

我像已闻到鼎内的香烟。

6425　他准备祝祷大功告成，

就将出现快慰的场面。

浮士德（神气俨然地）

敢奉圣名，坐镇无垠的玄牝，

你们居于永寂而喜爱合群。

你们头上绕着生命的雏形，

6430　它们跃动飘忽而并无生命。

凡是发光现彩一度存在的，

就都存在着，因为企望永恒。

万能的玄牝，你们分配一切，

分配于昼的天幕，夜的穹顶。

6435　一些获得了可贵的生存，

一些为大胆的方士所追寻373。

他们充满信心而博施广济，

使人人都看到所望的奇迹。

占星术士

烧红的钥匙刚一触碰宝鼎，

6440　一道烟雾立即就布满大厅，

烟雾像云一样地飘忽潜渗，

扩大、蜷拢、交织、分离、合并。

请看这一召唤幽灵的杰作！

云烟飘动，飘动而颤起乐声。

6445　细乐声中有一种神秘玄虚，

云烟飘曳，一切都化为旋律。

柱群和承架一一都在奏鸣，

我看歌声是发自整个殿宇。

烟雾下沉，从那轻绡之中，

6450　走出一个美少年步调从容。

职责已尽，我不用再说名字，

俊美的帕里斯谁能不认识！

帕里斯出现

贵妇人

哟，青春焕发，有多么光耀！

第二个贵妇人

就像个汁多鲜脆的蜜桃！

第三个贵妇人

6455　那线条细腻甜滋滋嘟着的嘴唇！

第四个贵妇人

你怕是想从那酒杯中嘬饮？

第五个贵妇人

他虽然不够文雅，实在英俊。

第六个贵妇人

最好再稍稍透上一点儿机灵。

骑士

我像还闻到牧人的气息374，

6460　他丝毫没有王子的威仪。

另一骑士

唔！这青年半裸着固然清秀，

我们倒该见见他身披甲胄。

贵妇人

他坐下了，懒懒地透着舒坦。

骑士

偎在他怀里你会好不心甜？

另一贵妇人

6465　他用手支头多俊的模样！

内廷执事

太粗气了！我看不能原谅。

贵妇人

先生们就知道百般挑剔。

同一内廷执事

在皇上面前竟毫无顾忌！

贵妇人

他在表演，以为就他自己。

同一内廷执事

6470　在皇宫表演也应当识礼375。

贵妇人

这美男子正要舒缓地睡眠。

同一内廷执事

就会打鼾，这完全顺乎自然376！

年轻的贵妇人（兴奋地）

香烟里夹着什么香味？

使我打从心底里陶醉！

稍年长的贵妇人

6475　真的！吸一口沁人心脾，

是他的香气！

最年长的贵妇人

是成长的花期

为这年轻人调制了仙蜜，

清香散入四周的空气。

海伦出现

梅非斯托

正是他！我对她懒得理会，

6480　虽然美却不合我的趣味。

占星术士

这一回我再没什么添补，

老实人就承认，我真心服。

美人来了，愿我有妙舌生花！

她的美从来就大有人夸。

6485　她遇见谁，谁就会疯疯傻傻，

她属于谁，谁就会幸福无涯。

浮士德

是我亲眼所见？这美的源泉

就这样源源不断向深心流灌？

一路艰危带来了最高的收获。

6490　世界原先是怎样地浅薄荒蛮！

从我当祭司以来这段时光，

这世界才坚实悠久，值得想望！

我若和你分离而苟且因循，

生命就会失去呼吸的力量！——

6495　我曾迷醉那个优美的身形，

映在魔镜中使我怡情悦性，

其实不过是这美人的幻影377！——

我向你呈献搏动的全力，

呈献我包含一切的热情，

6500　这倾慕、眷爱、狂热、崇敬。

梅非斯托（从提词洞往外）

你可不要失职，镇静！镇静！

稍年长的贵妇人

长身玉立，身段好而头太小。

较年轻的贵妇人

有多么臃肿，看她的双脚！

外交官

我曾经见过这样的公主王妃，

6505　我看她浑身上下无处不美。

廷臣

她走近睡着的，灵巧又轻柔。

贵妇人

被青年纯美的形象比得多丑！

诗人

她的美使帕里斯更有光华。

贵妇人

恩底弥翁和卢那，好一幅图画378！

诗人

6510　说得对！女神想身子压低

伸头去啜饮他的气息；

接吻！——好实在！——叫人妒忌！

宫女训导

当众接吻，简直是疯癫！

浮士德

太过于宠那少年！

梅非斯托

冷静！少说！

6515　幽灵爱怎么做都让它去做。

廷臣

她蹑脚闪开了；他已经醒来。

贵妇人

她掉回头了！我早就这么猜。

廷臣

他吃惊了！这对他真是奇迹。

贵妇人

她对眼前的事倒并不惊喜。

廷臣

6520　她娴雅地向少年转过腰身。

贵妇人

我早料到她会要进行逗引；

男人在这种时候总是迟钝，

总以为自己是头一个恋人。

骑士

我就看重海伦！高华雅淡！

贵妇人

6525　这小贱人！我说这是下贱！

近侍

我真愿处在他那种地位！

廷臣

谁能不被这样的情网包围？

贵妇人

这小东西已被多少人碰过，

身上的镀金快全部脱落。

另一贵妇人

6530　十岁起她就成了贱货379。

骑士

人都想随时把最美的选取，

我倒愿交往这凋残的美女。

学者

我看得明白，要坦率承认，

我怀疑她未必就是海伦。

6535　眼见的会把人引入荒唐，

写在书里的我才确信。

书里说，她确曾使特洛伊

所有的老人都特别倾心。

据我看正合眼前的情景，

6540　因为我老了照爱这女人。

占星术士

不再是少年，已成勇敢的英豪，

不容反抗地将她紧抱。

用铁臂把她高高地举起，

真是要把她拐逃？

浮士德

大胆泼皮！

6545　你敢！听见吗？放下！岂有此理！

梅非斯托

别忘了这是你放映鬼戏！

占星术士

补充一句，根据整个情节，

我管这场戏叫海伦的被劫。

浮士德

什么被劫！对此我无能为力？

6550　这把钥匙不就在我的手里？

它领我越过恐怖和骇浪惊涛，

穿过寂寥到达这坚实的陆地。

这里是现实，我的脚牢牢站稳，

在这里人智可以斗倒阴魂。

6555　已经建成了伟大的双重王国380。

天外海外，她怎么到这场所？

我救了她，她就得双倍属我。

玄牝，玄牝，允许我干吧！

谁看上她了，断不能把她错过。

占星术士

6560　浮士德！你呀！你这是干啥！——

他抓向海伦，形象已昏花，

他拿钥匙把少年扫了一把，

扫着了！——我们完了！哎呀！哎呀！

爆炸。浮士德倒在地上，阴魂散为烟雾

梅非斯托（把浮士德背在肩上）

算你活该！被傻子拖累，

6565　到头来恶魔也跟着倒霉。

黑暗。一片混乱

第二幕

高穹顶哥特式小房间

浮士德从前的书斋，毫无变化

梅非斯托（掀帘进来，当他掀帘回顾时，可以看到浮士德躺在一张旧式的床上）

倒霉人，且躺在这个地方！

陷进了难于挣脱的情网！

谁为了海伦魂消肠断，

心神就很难恢复正常。

四顾

6570　我朝这上下四壁观看，

一切都如旧，毫无改变；

只觉得蜘蛛网添了许多，

彩色玻璃则更加昏暗；

纸张变黄了，墨水已干，

6575　一切都还在原来的地点；

曾用来签字卖身恶魔，

这枝鹅毛笔还搁在这里。

嚄！笔管的深处还凝着

我向他骗取的鲜血一滴。

6580　对这样一件稀世的东西，

愿收藏名家能碰上运气。

旧皮衣还在旧钩上悬挂，

使我想起了那回的笑话，

我曾经教导那个娃娃，

6585　他成了青年怕还在消化381。

我真的生出了这种心潮：

让这件温暖蓬松的皮袄，

由我来披上自命讲师，

像人们公认的不减分毫。

6590　学者们很会弄这种玄虚，

对恶魔来说早已成过去。

取下皮大衣抖动，有蝉、甲虫、蛾子等飞出

昆虫合唱

欢迎又欢迎！

欢迎大恩翁。

嗡嗡乱飞舞，

6595　把你认得明。

暗里一只只，

只要你养殖，

我们就成群，

跳来找老子。

6600　坏人坏主意，

深藏深心里，

虫子却很快

钻出皮大衣。

梅非斯托

幼小的生物多令我惊喜，

6605　播了种自有收获的时机。

我把旧皮衣再次抖动，

又飞出一些在这里那里。——

上吧！转吧！千万个旮旯，

尕娃们，你们快飞去藏匿：

6610　飞向那摆着旧柜的地方，

飞向这发黑的羊皮纸底，

钻进破盆尘封的碎片，

钻进这髑髅的眼眶洞里。

在这种杂物霉堆的里面，

6615　该永远有些古怪的东西。

披上皮衣

来吧！再披到我的肩上！

我今天又是一位师长。

可是这称呼毫无用处；

承认我的人又在何方？

拉铃，发出尖锐刺耳的铃声

各个教室震动，门全都开了

大弟子（从阴暗的长廊中跌跌撞撞跑来）

6620　多大的响声！多大的惊恐！

梯子在发抖，墙在震动；

我从五彩乱晃的窗口，

看到有电光霍闪轰隆。

地板都震得摇摇摆摆，

6625　房顶哗啦啦飞落土块。

那些锁得严实的门板，

都被神奇的力量推开。——

好可怕！有个巨人穿起

浮士德穿的旧皮大衣！

6630　那股子神气，那种目光，

真叫我想要双膝跪地。

是该逃跑？还是该站住？

妈呀，会落到什么地步！

梅非斯托（招手）

来呀，朋友——尼柯德木斯。

大弟子

6635　尊贵的长老！是我——oremus382。

梅非斯托

别说这个！

大弟子

多荣幸，您认识我！

梅非斯托

霉先生383，超龄了还当学生！

我知道学者也学个不停，

因为再不会别的事情。

6640　既搭下普通的纸牌房子，

奇才也无法再彻底变更。

你老师那可是博学多智，

谁不知尊贵的瓦格纳博士，

在当今学界是首屈一指！

6645　是才智与日俱增的人物，

全靠他使学界一堂共事。

渴求知识的来领受教言，

成群结伙围在他身边。

他独自一人把讲坛照亮，

6650　手持钥匙像圣彼得一样384，

使上界和下界门户开张。

像他那样地明光彪炳，

任何盛誉都难与抗衡，

就连浮士德都声名失色，

6655　唯有他是在独自发明。

大弟子

尊贵的长老，真对不起，

假如我斗胆提出异议：

问题根本就不在这些，

老师的禀性只是谦抑。

6660　自从那尊长无故走失，

老师都不知该如何克制，

只求他归来才心里踏实。

浮士德博士遥遥去远，

书斋没动过还像当时，

6665　还在等候旧日的主人。

我简直不敢在这里出进。

今天该到交什么星运385？

我感到墙壁都在震骇；

门框震动，门闩跳开，

6670　要不然您也走不进来。

梅非斯托

那个人钻在哪个旮旯？

把他叫来，或领我去吧。

大弟子

唉！他的禁令可绝不通融，

我不知是否敢去惊动。

6675　几月来为那伟大的工程，

他过得真是绝对安静。

他是个十分瘦弱的学者，

看来竟像个烧炭的老翁。

从耳根一直熏黑到鼻孔，

6680　为吹火吹得熬红了眼睛。

他每时每刻都盼望热切，

嘎哒的火钳给奏着乐声。

梅非斯托

莫非连我也不让靠拢？

我这人正好会促使成功386。

大弟子下，梅非斯托俨然地坐下

6685　我这里身子刚刚坐稳，

后头就来了一个熟人。

可这回他来自最新营垒，

定然傲气得毫无分寸。

学士387（从廊上昂然而来）

我发现门户开张！

6690　算终于有了希望，

不再从废物堆中，

活人像死人一样

去自寻毁灭凋丧，

活着而自己死亡。

6695　这一些高墙矮墙，

终将要东歪西躺，

我们不赶快抽身，

准会和坍塌碰上。

虽然我胆气过人，

6700　却无人引我高飏。

今天会有何体验？

还会像好些年前，

我还是大学新生，

来这里心慌腼腆？

6705　还信任这些老朽，

陶醉他们的空谈？

古书里拾点零星，

自己不信的事情，

他们竟拿来骗我，

6710　浪费彼此的生命。

怎么？——那斗室深处

模糊中有个人影！

近看时我好惊奇，

真是他坐在那里，

6715　像分手那回穿着

粗毛的棕色大衣！

那时他很像高明，

我不摸他的底细，

今天没这回事了，

6720　找他去抓紧时机！

老先生，既是迷川388的浊流

不曾淹没你歪下的秃头，

对面的学生你该会认得，

他已经熬过学院的苛求。

6725　我重临旧地是今非昔比，

我感觉你可是依然如旧。

梅非斯托

你闻铃而至很使我欣然，

当年我就没把你小看；

青虫的虫蛹已经预示

6730　未来的蝴蝶色彩斑斓。

你对鬈发头和花边衣领

曾经有过儿童的快感。——

你恐怕从来没留过小辫？——

我看你今天是瑞典发式389。

6735　神气更十分坚决果敢，

可别绝对得不认亲眷390！

学士

老先生，我们是旧地重逢，

得考虑崭新的时代进程，

模棱两可的少说为妙，

6740　观察的角度要彻底调整。

愚弄善良诚笃的后生，

从前那你是不费手脚，

今天谁也别再图侥幸。

梅非斯托

向青年说出纯粹的真理，

6745　黄口小儿们总不会中意，

可是等过了多少年辰

对此切实地有亲身经历，

又以为这是自己的心得，

反正是老师就算狗屁。

学士

6750　也许算骗子！——有哪个老师

当面直接地讲述真实？

都掐头去尾，添油加醋，

装蒜卖乖骗真诚的孩子。

梅非斯托

学习自然得有段时间，

6755　你好像已准备拿起教鞭。

日来月往又多少年了，

你定然有了丰富的经验。

学士

什么经验！烟尘，水泡！

经验和才智难比身高，

6760　要承认，向来知道的一切，

根本不值得再去知道。

梅非斯托（停了停）

我早已见到我是个废物，

如今真感到浅薄迂腐。

学士

懂事的言谈我听了高兴，

6765　你算第一个人老开明。

梅非斯托

我寻找沉埋的宝物钱财，

背来的却是寒碜的煤块。

学士

可承认你这秃脑瓜论价，

比那个髑髅也差别不大391？

梅非斯托（和气地）

6770　朋友，可知道你多粗暴？

学士

在德国骗人时才讲客套。

梅非斯托（将所坐轮椅逐渐推向前台，向台下）

这上头又是闷又是昏黑，

能不能找你们挤个座位？

学士

已经死到临头了，不值一钱，

6775　还装腔作势，我看就是贪占。

人的生命存在于血液之中，

而血的搏跃谁能比上青年？

要从生命中创造新的生命，

在于新鲜的血液精气弥满。

6780　万物竞奋的地方才有成就，

弱者倒下了，能人迈步直前。

我们赢得半个世界的时候，

你们干了什么？在冥想打齁，

在做梦，衡量，盘算接着盘算。

6785　真的，年老是一种冷热症候，

在瞎想的窘迫中冻得发抖。

一个人等到过了三十392，

活着跟死了毫无二致，

最好及时将你们打死。

梅非斯托

6790　恶魔到这里也再没话说。

学士

我不乐意就不许有恶魔。

梅非斯托（旁白）

待会儿恶魔会叫你难过。

学士

我还没创造就没有世界，

这是青年最宏伟的事业。

6795　是我把太阳引出洋面，

圆缺的月亮随同我运转；

白昼为我把路途点缀，

大地为我而叶绿花繁。

在我示意下才有了夜晚，

6800　才展现满天星斗的璀璨。

钳制思想的庸俗的框框，

除了我谁来给你们松绑？

我只管自由地随心所欲，

愉快地追随心里的明光。

6805　自得其乐地快速前进，

甩开黑暗，迎向朝阳。

下

梅非斯托

怪人，让你去得意洋洋！——

等明白过来你会懊丧。

任是傻想头还是巧思，

6810　谁想的不是前人已想？——

不过这种人也不足为害，

不几年就会改弦更张。

葡萄汁看样子虽叫人难受，

最后终究会变成美酒。

向不鼓掌的年轻观众

6815　听了我的话你们冷淡，

好孩子，我对此并无意见；

你们要想到我老魔老矣，

赶快老好听懂我的言谈！

实验室

带中世纪风，有种种烦琐笨重的器械，专供幻想之用

瓦格纳（在炉旁）

铃声在响，震得人惊惶393，

6820　震透烟熏火燎的垣墙。

专心致志期待的侥幸，

将不会再拖多少时光。

那暗处已在发出光亮；

在这烧瓶里紧靠当中，

6825　已像活性炭燃得通红，

真像红宝石一样璀璨，

激射的明光透进夜空。

闪出了一道明亮的白光！

但愿这回别叫我失望！——

6830　天呀，门怎么哐啷一响？

梅非斯托（进来）

欢迎吧！我来是一片好心。

瓦格纳（着慌）

欢迎！这真是美好的时辰！

小声地

千万别说话，屏住呼吸，

马上要完成宏伟的业绩。

梅非斯托（更小声地）

6835　倒是什么呀？

瓦格纳（更小声地）

在造一个人。

梅非斯托

造人？是有对什么情人

被你在这丹炉里拘禁？

瓦格纳

绝不是！以往的造人方法，

我们认为纯粹是笑话。

6840　生命蹦出轻柔的质点，

停匀的活力由内部迸发，

相交接而断然塑定自身，

由近及远去吸取养分394：

如今这造法已不再光彩。

6845　尽管畜生还以此为快，

人类该借助自己的高才，

将来出生要远超前代。

转向丹炉

看！在发光！——这回误不了，

我们调和了几百种材料，

6850　因为调得好事关重要，

把造人的材料适量配搭，

放进大烧瓶盖紧封牢，

恰到好处地再反复蒸馏，

工作悄悄地就已经做好，

转向丹炉

6855　快了！团块往明里显示，

信念越来越接近现实。

人们所夸的造化的神品395，

我们敢于合理地试制；

造人以往靠有机合成，

6860　我们则采用结晶的方式。

梅非斯托

人活得命长就经的事多，

满世间全是见过的家伙，

这许多年来我东奔西跑，

结晶造的人我已经见过。

瓦格纳（一直注视着烧瓶）

6865　在升腾，闪烁，越积越大，

大功告成只消一刹那。

大誓愿开初总像是发傻；

但我们对奇迹还将笑话，

说不定思想家会在将来，

6870　造出个人脑还思维得法。

入迷地看着烧瓶

诱人的活力使烧瓶震响，

浑了又澄清，成功在望！

我看见转动着一个小人儿，

乖灵乖灵的真好模样。

6875　我们还要啥？世界还要啥？

奥秘已展示在光天之下，

这声音你倒听一听呀，

在变成嗓音，变成人话！

霍门库鲁斯（在烧瓶中向瓦格纳）

父亲你好呀！这千真万真。

6880　来把我在胸前轻轻抱稳，

别压得太紧压破了烧瓶。

这是一切事物的特点：

自然物连宇宙都感到局限，

人造的却要有隔绝的空间。

向梅非斯托

6885　你也在这里，滑稽老爹？

你来得及时我真是感谢。

好运气领你投向我们；

我既成了人也就得力行，

我立时想干活把围裙系好。

6890　你很是精于指明捷径。

瓦格纳

听我说一句！我向来感到寒碜，

当老老少少拥来向我探问，

比如说没人能够解答的问题：

为什么灵魂肉体巧相配称，

6895　这样紧相依附像从不离分，

却又经常丧气地打发时辰。

再说——

梅非斯托

得了！我倒想这样提问：

为什么男人和女人总闹矛盾？

朋友，这问题你永远不会明了。

6900　有件事这孩子干着才是称心。

霍门库鲁斯

什么事？

梅非斯托（指着侧门）

到这里显显本事！

瓦格纳（一直看着瓶里）

真的，真是好不心疼的孩子！

侧门自开，可以看到浮士德躺在床上

霍门库鲁斯（惊异）

有意思396！——

小瓶从瓦格纳手中脱出，飘浮于浮士德上方，照着他

四周多美！清清水池，

密密丛林；极为可爱的女子，

6905　她们在脱衣；——越脱越有风致。

有一个出类拔萃，光彩照人，

是盖世英雄或是天神的后嗣。

她把双足伸进透明的水里，

玉体中柔和的生命热力

6910　在水晶的柔波里感受凉意。——

是什么疾飞的翅膀喧喧，

使镜平的湖面哗哗地飞溅？

少女们全都羞怯地逃走，

只有那王妃视若等闲，

6915　她以女性骄矜的欣慰看着

天鹅王在膝间驯顺地厮缠；

天鹅王好像是久已经惯。——

忽然间有一片雾霭升腾，

编织得厚厚实实的雾幔

6920　掩盖了全景中最美的一段397。

梅非斯托

看你说得还有完没完！

人虽小，却是幻想联翩。

我没看见。

霍门库鲁斯

实话。你从北方来，

生长在那个昏暗的时代398，

6925　在骑士和僧侣的杂乱中间，

你目光怎能无所拘碍！

你只在黑暗中才自由自在。

四顾

刺目的赭岩上长着霉苔，

尖顶的，涡形的，多么低矮399！——

6930　此人若醒来会又惹灾殃，

他立时立地就会死亡400。

裸体美人、天鹅、林泉，

这是他想入非非的梦幻；

他待在这里哪能习惯！

6935　我这乐天派也无法心安。

带他走吧！

梅非斯托

这办法我喜欢。

霍门库鲁斯

战士就命他走上战场，

姑娘就领她搀进舞行，

这样立时就都好商量。

6940　我猛然想起正遇上准备

古典的瓦普几斯夜会；

这可真是难遇的良机，

领他去他会正合口味。

梅非斯托

这事我从来没听人说过。

霍门库鲁斯

6945　这怎会钻进你的耳朵？

你仅仅认识浪漫的妖魔；

还有古典的真正的妖魔。

梅非斯托

行程该指向什么地点？

古代的本家，一听就反感。

霍门库鲁斯

6950　撒旦，西北是你行乐的地段，

这回我们却扬帆直指东南401——

佩涅俄斯河安流在大平原上，

有林莽掩映的清幽潮润的海湾。

大平原绵展直抵群山的溪壑，

6955　新旧法萨路斯城坐落山巅402。

梅非斯托

那种专制与共和的争战，

烦死了，快给我滚去一边！

无聊透顶，简直就打不完，

刚打罢一场又从头再干；

6960　谁曾经想过那只是儿戏，

阿斯摩德斯403在后面藏匿。

说是为自由的权利斗争，

细看是奴隶在反对奴隶。

霍门库鲁斯

人类的天性就不听指挥，

6965　各人都必定尽可能自卫，

从幼小到成年概莫能违。

现在问题是他怎么好转。

你要有办法就试着看看，

要没有办法就交给我管。

梅非斯托

6970　我只能试试布罗肯的游戏，

异端的门锁却对我紧闭。

希腊人算个什么东西！

以放纵感官使你们眼迷，

诱惑着人心去贪欢造孽，

6975　人们却总是说我们阴凄。

该怎么做起！

霍门库鲁斯

你并不痴愚；

提一提特撒利亚的魔女，

我想用不着再往下说去。

梅非斯托（猥亵地）

特撒利亚的魔女！来劲！

6980　正是我久已打听的妙人。

和她们连夜连宵地厮混，

我看倒未必怎么舒心；

且试上一阵！

霍门库鲁斯

给那件大衣，

拿来裹住骑士的身体！

6985　这块布会像从前一样，

把你们一个一个驮起404。

我前面照路。

瓦格纳（着慌）

我呢？

霍门库鲁斯

别急，

你要干大事，且留在家里，

去翻阅古旧的羊皮典籍，

6990　按规程收集生命的要素，

将它们一一细心地排比。

考虑其性质，更考虑演变，

当我把世界的一角走遍，

我许能发现i上的一点405。

6995　伟大的目的据此而达到，

这努力该取得这样的酬劳：

黄金、名位、健朗又年高，

学问和道德——也许都要。

再见！

瓦格纳（伤心地）

再见！我的心悲抑，

7000　我担心永远再难得见你。

梅非斯托

那就快奔佩涅俄斯河去，

这老弟实在不可小觑，

向观众

到头来我们竟得依靠

我们自己制造的宝宝。

古典的瓦普几斯夜会406

法萨路斯战场

昏暗

厄里克托407

7005　我阴森的厄里克托在今夜，

按常例到这儿来参加鬼节，

那些可恶的诗人对我诽谤，

我并不像夸张的那样恶劣，

他们毁誉褒贬永不会休歇——

7010　营帐惨白的浊浪漫向山涧408，

这是忧惶之夜的惨象重现。

这惨象是怎样地反复经常，

将永远重复下去，永远一样。

武力取得、铁腕统治的江山，

7015　谁也不肯给别人拱手相让。

不善于自我克制的都很喜欢

顺着野心去支配旁人的愿望。——

这里就曾经有过典型的鏖兵，

武力和更强的武力互相对抗。

7020　扯碎自由的锦簇优美的花环，

僵萎的桂冠围向胜利者头上。

这里庞培梦见少日振凯的盛景，

那边恺撒瞿然凝视着命运的天平！

彼此较量，世人都知道谁输谁赢。

7025　篝火燃烧，喷发火焰的红光，

鲜血涌溅的回光拂过沙场，

夜里稀奇古怪的光芒诱使

希腊传说中的阴兵会聚一方。

围着篝火有古代幻缈的形象，

7030　或不定地飘拂，或坐卧舒畅。——

明月升起，虽缺而煜煜明亮，

淡淡的光华布向四面八方；

火灿蓝光，消失了幻出的营帐。

啊，头上有意想不到的流星！

7035　明光闪闪，照出蜷着的人形409。

我嗅到了人味，这对我不好，

挨近会因我受到伤害的生命

毫无补益，会给我带来恶名。

那东西在落，我小心绕道远行。

远去

空中飞人

霍门库鲁斯

7040　对着火光和昏惨，

我绕圈再飞一遍；

果真在山谷涧底，

一望是鬼气森然。

梅非斯托

北方是阴森杂乱，

7045　我像从尘窗望见

尽是可憎的妖魔；

我倒是行处心安。

霍门库鲁斯

看那个女人410老高，

大步在前面飞跑。

梅非斯托

7050　看我们飞过空中，

她似乎很是惊恐。

霍门库鲁斯

别管她，让她飞吧！

你快把骑士411放平，

他从神话的国土

7055　会立地找回生命。

浮士德（触到地面）

海伦在哪里？

霍门库鲁斯

无从说起，

不过有可能问出底细。

趁天色未明你快找寻，

到各处篝火旁边探觅。

7060　你既然玄牝都不害怕，

再没有难住你的东西。

梅非斯托

这儿我本该尽点微力，

却不知怎样更有补益；

不如到那些篝火旁边，

7065　各人去耍各人的把戏。

小子，到时你闪光震响，

好叫我们再重新会集。

霍门库鲁斯

就这样闪光，这样震响。

烧瓶隆隆作响，发出强光

快去玩你的新鲜花样！

浮士德（独自）

7070　现在且不必追问她在哪里，

就算这不是载过她的土地，

就算这不是迎过她的波涛，

为她传话的总该是这空气。

我从站脚的地方立地觉出

7075　已借奇迹来到了希腊这里。

我这昏迷人顿时精神焕发，

像安泰俄斯412一样充满豪气。

这里遇见的东西无比稀奇，

这火的迷宫我要认真探觅。

远去

佩涅俄斯河上段

梅非斯托（四向窥视）

7080　我在这些篝火的四处穿行，

一丝一毫也并不感到陌生413。

几乎都裸体，穿衣的实在太少，

司芬克斯不羞，格列普斯不臊414，

差不多全都长翅膀长毛，

7085　从四面八方映入我的眼角……

我们固然打心底就不文雅，

但是古代人我看也过于放达；

得用最新的目光去进行理解，

把各种时髦的标签往上粘贴。

7090　讨厌的族类，可厌烦也不合适，

我是外客，该问好礼不可失。

你们好！漂亮娘们415，高明胡子！

格列普斯（瓮声瓮气地）

是格列普斯！什么高明胡子！

谁乐意听你称呼那么个名字！

7095　一个词有一个词不同的发音，

格列普斯总不等于该当碰死，

虽然就发音来说有些近似416，

把我们气死！

梅非斯托

毫不沾边的事。

溜溜你们，干脆叫“抠利泼狮”417。

格列普斯（仍是翁声翁气，下同）

7100　当然不赖！发音是那个大概。

虽然常受指责，却更受爱戴，

人若抠得了少女、王冠、金子，

福神对抠到的人会特别喜爱。

蚂蚁418（巨形的）

你们谈金子，我们攒了不少，

7105　都很隐秘地藏进石洞岩巢，

却被阿里马斯坡伊419人找得，

他们搬到远处，在那里大笑。

格列普斯们

我们就会叫他们供出罪案。

阿里马斯坡伊

可别在这自由欢乐的夜晚。

7110　可一到明天就全数都被花完，

这次我们定可以稳操胜算。

梅非斯托（已坐于司芬克斯之间）

我混在这里真是愉快轻松，

他们一个个说的我都能听懂。

司芬克斯

我们发出怪物的叫声，

7115　你们就使这叫声具形420。

为加深认识，快报姓名。

梅非斯托

人们给我取了许多名称——

有英国人在吗？他们常旅行，

他们爱探寻瀑布、断墙、战场，

7120　探寻那些发霉的古典名胜；

这里该是他们看重的地境。

他们能作证，在古代的戏里，

我被人看作老因尼奎提421。

司芬克斯

怎么想来的？

梅非斯托

我也说不清。

司芬克斯

7125　也可能！你能否辨认星辰？

你说说，现在是什么时分？

梅非斯托（仰望）

流星相继，弦月灿烂，

这惬意的地方使我舒坦，

挨着狮皮我感到温暖。

7130　往天上瞎找谨防不利，

倒不如说个隐语灯谜422。

司芬克斯

说出你自己来就是灯谜。

试试对自己深刻地分析：

“对善人和恶人都有价值，

7135　是善人用苦行刺击的靶子，

是恶人做出暴行的同志，

在这两方面都取悦宙斯423。”

第一个格列普斯（瓮声瓮气地）

这人我不满意。

第二个格列普斯（瓮得更厉害）

他想打啥主意？

两个

这个坏东西不该在这里！

梅非斯托（蛮横地）

7140　你们怕以为客人的手指，

抵不上你们锋利的爪子？

来一下试试！

司芬克斯（和气地）

你只管待着就是，

你自己会自动从这里消逝；

在贵处干什么你都舒心，

7145　我想，在这里你不会舒适。

梅非斯托

看你的头部还有点味道，

往下看狮身真把人吓倒。

司芬克斯们

你这伪劣品深感愧悔，

因为我们的爪子健美；

7150　你长一只萎缩的马蹄，

跟我们一起你不是滋味424。

赛壬们425在高处唱序曲

梅非斯托

河边那些杨树的枝上，

什么鸟儿在那儿摇晃？

司芬克斯

你要小心，什么英豪

7155　都曾被这种歌声唱倒。

赛壬们

居然由着你自己

混在丑陋的怪物里！

我们合群这里来，

听这歌声甜蜜蜜；

7160　这与赛壬正相宜。

司芬克斯们（以同一曲调相讥）

快赶她们朝下蹦！

爪子丑得像老鹰，

栖在树上好藏形；

假如侧过耳朵去，

7165　歌声会要你的命。

赛壬们

莫相嫉妒莫相恨，

满天散有大欢欣，

我们往拢来收存。

在地上，在水上

7170　举止最要有精神，

我们以此迎嘉宾。

梅非斯托

真是不折不扣的新颖426，

弦上琴声和口里歌声，

歌声和琴声相绕相萦。

7175　这歌吟对我不起作用，

虽然在我耳朵里嗡嗡，

就是钻不进我的心灵。

司芬克斯们

谈什么心灵！真是会装，

一个干干瘪瘪的皮囊，

7180　和你的尊容倒也相当。

浮士德（走过来）

好新奇呀！巨大结实的形体，

虽然难看，看了也快人心意。

我已经预感到命运的优容，

这满眼庄严在把我带向哪里？

对着司芬克斯们

7185　俄狄浦斯曾对着她们站住427；

对着赛壬

奥德修斯面对她们以绳自缚428；

对着蚂蚁

它们曾攒下极其丰富的宝物；

对着格列普斯们

它们忠实地看守无可挑剔。

我感到清新的精神流贯通体，

7190　伟大的形象引起伟大的追忆。

梅非斯托

你以前会骂走这些妖精，

如今却感到看了高兴，

人在寻找情人的地方，

甚至对怪物也表示欢迎。

浮士德（向司芬克斯们）

7195　诸位女人家务请相告，

海伦是不是曾有谁见到？

司芬克斯们

我们没有活到她那个时代429，

连孑遗都被赫拉克勒斯杀害。

你可以到刻戎430那里去打听，

7200　他在幽灵夜会上四处驰骋，

他肯帮忙你就会知道详情。

赛壬们

我们你也缺不了！——

奥德修斯曾来找，

不曾骂着去匆匆，

7205　说到的事儿可不少；

肯到我们那地方，

去到碧绿的海洋上，

我们向你说端详。

司芬克斯

贵客，不要被她们哄住，

7210　像奥德修斯曾经自缚，

让我们的忠言把你约束；

你能找到高尚的刻戎，

就会明白我所言不误。

浮士德走向远处

梅非斯托（不耐烦地）

是什么飞过鼓翼鸣叫？

7215　快得令人都无从见到，

又总是一只连着一只，

叫猎人也会感到疲劳。

司芬克斯

它们就像冬天的风暴，

赫拉克勒斯也难射着，

7220　疾飞的史提姆法里顿431，

它们长着鹰嘴和鹅脚，

在殷勤问好咯咯鸣叫，

表示想加进我们的圈子，

算作我们的同族同道。

梅非斯托（受惊状）

7225　还夹有吱吱叫着的精怪。

司芬克斯

请你对这些不必惊骇，

这都是勒尔那蛇432的脑袋，

蛇身断掉了还故弄姿态。

倒说说你是怎么个事情？

7230　怎么会神情总不自在？

你想上哪儿？那你就往前！

那个合唱队使你的头乱转，

你就去吧，用不着为难，

去拜候那些迷人的小脸。

7235　那是拉弥亚433，善媚的妖精，

嘴带微笑，满脸的骚情，

她们很受萨堤罗斯434喜爱，

凡长羊蹄的有求必应。

梅非斯托

你们不走吧？咱们回头见。

司芬克斯们

7240　不走！你去找那些风骚下贱。

打从埃及以来时过千年，

我们这样坐着久已习惯。

但请注意我们的卧地，

我们确定阴历和阳历。

7245　卧在金字塔之前，

看各民族受审判；

和平、战争与涨洪，

我们脸相从不变。

佩涅俄斯河下段

佩涅俄斯河神为水与水精435所围绕

佩涅俄斯河神

萧萧的芦苇哟，摇曳轻轻！

7250　缓缓呼吸哟，苇荡的水精，

袅袅的杨枝在悄悄耳语，

悠悠的柳线在瑟瑟呼应，

呼唤那已经破了的梦境436！

然而有一种恐怖的预感，

7255　在隐隐颤动使万汇忧惊，

把我从静静的流波中唤醒。

浮士德（走向河边）

我真的听见，应当相信，

在这密叶交织的中心，

从这些枝条，这些灌木，

7260　在发出如像人语的声音，

水波好像在轻谈絮语，

微风好像在相戏相亲。

水精们（向浮士德）

请你展身快睡倒，

这样于你恰正好，

7265　凉阴之下且休憩，

四肢百体解疲劳。

请你享受这安静，

是你平生所难找，

我们浅唱又低吟，

7270　为你唱歌声小小。

浮士德

我醒着呀！请她们停停，

这些盖世无双的倩影，

从那边正映入我的眼睛。

我的心中流布着激情！

7275　这是梦境？这是回想？

我曾经一度幸运非常437。

流水不喧，流水不响，

流水悄悄地探入丛芳，

茂密的苇丛轻轻摇荡，

7280　百道清泉从四面八方

凝汇成一片晶莹透亮

深浅正适合游泳的地方。

年轻女子丰满的肢体，

在潮润的镜面映衬成双，

7285　吸住我兴会淋漓的目光！

于是结伴在游泳欢畅，

涉水警怯而戏水轻狂，

终于喧哗地打开了水仗。

我应当满足于这种情境，

7290　眼睛应饱饫这里的风光，

但我的心灵却永向前方。

目光尖锐地透过蔽障，

涨青泛绿的密叶那边，

尊贵的王妃在那里隐藏。

7295　成群的天鹅真是奇怪，

一种高华纯洁的气派，

也从河湾的那面游来。

安详地游动，温和友爱，

那头和喙的举动容止，

7300　自满自足又显得豪迈……

其中一只438更冠出全群，

昂首挺胸又满怀自信，

越过同群在扬帆奋进；

全身毛羽蓬松地开张，

7305　像一朵浪花在波中摇漾，

正在直奔那神圣的地方……

其余的天鹅游来游去，

静敛的羽翮灿灿生光，

忽而激烈地喧哗吵闹，

7310　把胆怯的侍女逼向河旁，

使她们只顾自身的安全，

竟把应尽的职责抛忘。

水精们

姊妹们请侧耳听，

我像听得很分明，

7315　层层绿芜河岸上，

似有嘚嘚马蹄声。

真想得知是哪个

为传急报趁夜行。

浮士德

马蹄声响得那么匆忙，

7320　好像是地面都在震响。

目光盯住那里！

莫非有好运气，

就将到我手中？

真是无上奇迹！

7325　有个人骑马来得匆迫，

看样子有谋还有胆魄，

骑着明光锃亮的白马……

我认出来了，没有认错，

那是菲吕拉知名的儿子439——

7330　停停！刻戎！我有话要说……

刻戎

要说什么话？

浮士德

请你停步！

刻戎

我不停！

浮士德

就请将我驮住！

刻戎

骑上！就可以问答方便：

你到哪里去？既站在河边，

7335　我准备就把你驮到对岸。

浮士德（骑上）

随你去哪里，我永致谢忱……

高尚的教育家，伟人，伟人，

以培育群英而受人称誉：

“阿耳戈号”440船上烨烨的一群，

7340　和那些垫起诗坛的人们441。

刻戎

这些话你且放在一旁！

雅典娜442当教师也只平常，

到头来弟子们各行其是，

就像没受过教育一样。

浮士德

7345　国手名医啊，你能遍知百草，

你能掌握根茎的一切奥妙，

你使病人康复，为伤者去痛，

我以身心的全力将你拥抱！

刻戎

遇见有英雄受了伤时，

7350　我是很善于护理医治；

然而这医术我到后来

已经传给了神婆和教士。

浮士德

你是真正伟大的英雄，

能不理会人言的赞颂，

7355　想方设法谦逊地避开，

仿佛并不是超群出众。

刻戎

我看你这人很善于谄媚，

对王公百姓都一例恭维。

浮士德

不过你总得向我承认，

7360　你见过同时代那些伟人，

你曾追慕过太上的业绩，

严肃的一生如像半神。

在这些英雄人物中间，

你认为哪个最为能干？

刻戎

7365　“阿耳戈号”上赫赫群英，

人人都骁勇而各有特性，

人人有自己天赋的才力，

一人有所短而另一人偏能。

论过人的英俊和青春活力，

7370　则狄俄斯库里443总占上风。

为救困挺身而出和果断，

则波瑞阿顿兄弟444最为优胜。

论稳重、气力和足智多谋，

则伊阿宋445独占，受女性欢迎。

7375　此外莪菲斯446则弹琴出众，

他谦和而总是凝默老成。

林扣斯447则日夜眼睛明亮，

使航船通过险岸与危峰……

合群才经得危险的考验，

7380　一人发令而众人响应。

浮士德

就只字不提赫拉克勒斯？

刻戎

唉！别逗起我的幽思……

福玻斯448我从来不曾面识，

还有阿瑞斯449和赫耳墨斯450。

7385　不过我曾经亲眼见上，

大家当作神明来颂扬

上天生就的那位君主，

少壮时他就一表堂堂；

他低首下心对待兄长451

7390　以及最可眷爱的群芳452。

该亚453难把第二个生产。

赫柏454难引第二个上神山；

诗歌的赞扬软弱无力，

造像的表彰也是黯然。

浮士德

7395　雕塑家尽管大加夸赞，

造像终不是怎样赫然。

你已谈到英伟的男子，

最美的女性也请谈谈！

刻戎

这个！……女性美不值一谈，

7400　那往往都是形象死板；

欢快洋溢而生趣盎然，

那样的女性我才称赞。

貌美是自得其乐的福分，

气质美才能震撼人心，

7405　像我曾经驮过的海伦455。

浮士德

你驮过她？

刻戎

就在这背上。

浮士德

这能不叫我如傻如狂，

我竟有福坐这个脊梁！

刻戎

她这样抓住我的头发，

7410　像你一样。

浮士德

啊，请你细讲，

我简直不知身在何方！

她正是我的唯一追慕！

你是驮着她何来何往？

刻戎

这问题不难说明原委。

7415　狄俄斯库里兄弟把小妹

当时从强盗手中夺回456。

但是强盗不甘心失败，

一鼓作气地在后猛追。

厄琉西斯457那儿的沼泽，

7420　挡住他们疾驰的兄妹。

哥儿俩徒涉，我带蹦带游，

到对岸海伦跳下我脊背，

抚着我汗湿的长鬣恭维，

道谢时矜重又慧黠柔媚。

7425　正年少迷人，老人都陶醉！

浮士德

她才十岁！

刻戎

依我的见闻，

是文献学家在自欺欺人。

神话中女性不同凡响；

诗人描绘都各自随心，

7430　她永不成年，永不衰老，

永远是那副动人的腰身，

老了有人追，小时有人拐，

总之，时间限不住诗人。

浮士德

但愿海伦也不会受制于时间！

7435　阿喀琉斯在斐莱曾把她找见，

就超越时间，多么难得的福分，

违抗天命竟然成就了姻缘458！

我就不能凭着渴望的强力

使这绝世的佳人复返人间？

7440　这个永恒的尤物，与天神同等，

她崇高伟大温柔，值得钟情，

你曾见过她，如今我也见过，

她美得迷人，使我魂牵梦萦。

我的心思和生命都被紧缚，

7445　不把她争了过来我绝不求生。

刻戎

异邦人，作为人你算沉迷，

就灵怪看来则疯得可以。

不过也算你碰上了运气：

我每年都要去看望曼托，

7450　虽然在那里只停留瞬息；

她是医神的女儿459，曾向父亲

默默地祈求，请他凭着名气

终于能够唤醒医生的医德，

感化他们害人的毫无顾忌……

7455　在女巫里面最数她叫我喜欢，

她温和行善，并不装神做戏。

你有幸在她那里稍事停留，

她会用草药医治彻底来救你。

浮士德

我不要医治，我有强魂健魄，

7460　一治就会像旁人一样猥琐。

刻戎

不要错过灵泉的福佑；

快下来吧，已到了地头。

浮士德

在这昏惨的夜里渡过浅滩，

请说，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段？

刻戎

7465　右是佩涅俄斯，左是奥林匹斯，

罗马和希腊在这里发生过战事，

最大的帝国在这沙原中败绩；

国王逃走了，市民们庆祝胜利460。

你请看，离这儿不远的那边，

7470　月光中屹立着永恒的神殿。

曼托（在殿内做梦似的）

蹄声响在外，

嘚嘚到神陔，

半神走过来。

刻戎

说得完全对，

7475　把眼睁开。

曼托（醒来）

欢迎！我看你不会不来。

刻戎

这神殿不也是依然存在！

曼托

你还照在不倦地奔走？

刻戎

你的住处长绕着清幽，

7480　而我却喜欢到处遨游。

曼托

我待着，时间绕着我回旋。

这位？

刻戎

在这稀糟的夜晚，

他被漩到了这个地段。

想赢得海伦，他疯疯癫癫，

7485　不知去哪里该如何找见；

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医道461，

应当第一个给他治疗。

曼托

我喜欢人们追求无望。

刻戎已远远离去

曼托

请进来吧，狂士，保你欢畅；

7490　找珀耳塞福涅就走这暗廊。

她在奥林匹斯空洞的山脚，

在悄悄地偷听禁止的问好462。

我曾引莪菲斯偷着过去463，

莫虚此行，快来！不要畏惧！

两人下暗廊

佩涅俄斯河上段

同前

赛壬们464

7495　请跳进佩涅俄斯河中，

这里正适合拍浮游泳，

歌子一支又一支唱着，

为使可怜人感到轻松。

没有水也就没有幸运465！

7500　如果我们来会聚成群，

都赶忙去到爱琴海上，

就能分享到一切欢欣。

地震

赛壬们

波涛翻涌着在打回头，

不再顺河床往下奔流，

7505　地面在震动，水被阻塞，

烟腾出岸尾滩头的裂口。

我们快走呀，我们快逃，

这奇祸会叫谁都够受。

走吧！你们欢乐的嘉宾，

7510　去赴海边火红的节庆，

那里颤动的微波闪烁，

在舔着海滨摇荡轻轻；

那里的月光上下辉映，

正用神露把我们沾润。

7515　那里的气氛生动自由，

这儿正有吓人的地震。

凡是聪明的赶紧走呀！

这地方实在惊悚人心。

赛斯摩斯466（在地底隆隆地吼着）

再次来用力推搡，

7520　使双肩往起猛扛！

我们要冒出地表，

一切得全都避让。

司芬克斯们

颤动多叫人心烦，

恶劣怕人的预感！

7525　怎样地震动颠摇，

使着劲来回震颤！

心烦得无法坚持，

但我们不换地点，

哪怕是地狱迸散。

7530　新奇地拱个圆丘，

这是那白发老头467；

那老头曾经建造

那个提罗斯小岛，

把小岛推出海波，

7535　为救临盆的勒托468，

如今他用劲挤压

奋臂把腰板躬下，

样子像阿特拉斯469

抬高这卵石泥沙，

7540　抬高地表和草原，

和这静静的河岸。

山谷沉静的地表

被横亘撕开一道。

他像个女形巨柱470，

7545　拼全力不辞劳苦，

骇人的岩石骨架

被离地举齐胸脯。

司芬克斯在这里，

地震可不敢延及。

赛斯摩斯

7550　人们将会要终于同意，

促成此事我一人而已；

假如不是我震撼颠摇，

这世界怎能如此壮丽？

你们矗立那儿的丛山，

7555　顶着蓝天的清鲜美婉，

假如不是我推举向上，

岂有入画迷人的景观！

在始祖夜和混沌面前471，

我曾表现得十分强悍，

7560　和那些提坦472结伴抛掷

皮梁和渥萨473像掷泥团。

我们正年轻疯劲十足，

到后来疯得感到了厌倦，

淘气地把两山叠在一起，

7565　使帕那索斯两个山尖474……

阿波罗在那里欣然留滞，

带着一群幸福的缪斯。

我还为宙斯和他的霹雳，

为他把坐椅475往上撑持。

7570　如今我正在全力奋战，

要从深底里冲出地面，

让欣欣万汇476走向新生，

为促动它们我大声呼唤。

司芬克斯们

这个山头在这儿挺峙，

7575　我们若不是亲眼见识，

看着它怎样拱出地表，

准会认为它古已有之。

茂密的丛林在向上铺展，

岩石在相互动换挤实，

7580　司芬克斯却不加理睬，

绝不变更神圣的位置。

格列普斯们

我透过岩缝见到

有金箔金片颤摇；

这宝物别让抢走，

7585　蚂蚁，快朝外抠掏！

蚂蚁合唱

巨人把山造，

搡得高又高，

乱爬的弟兄们

赶紧朝上跑！

7590　进出要麻利！

打从岩缝里，

任何细金沙

值得都拾起。

一丝与一毫，

7595　都得仔细找，

敏捷再敏捷，

找遍岩犄角。

蜂拥的蚂蚁群，

务必要辛勤；

7600　莫管废矿石，

只管取黄金！

格列普斯们

过来！过来！把金子堆攒，

我们把爪子压在上面，

这是最最牢靠的门闩，

7605　再多的宝物也看管妥善。

皮格迈俄斯477

我们确实占得了场地，

怎么占来的却不知悉。

不必问我们来自何方，

反正我们已来到这里！

7610　用做生活的享乐场所

每个地方都无不相宜；

岩石上只要露条岩缝，

侏儒们就已占到手底。

男女侏儒都敏于操劳，

7615　一双双都是模范夫妻；

不知从前的天堂上面，

情形是不是与此同一。

但我们认为这儿最好，

感谢给我们赐福的运气；

7620　因为无论是东西南北，

大地母亲都乐于生息。

达克提勒478

大地母亲一夜内，

生出这些小宝贝，

还会生出更小的，

7625　再小也都有同类。

皮格迈俄斯的长老

大家莫黏滞，

占个好位置！

快快干工作，

图强不可迟！

7630　趁着不打仗，

建立铁工厂，

制造给军队

甲胄与刀枪。

蚂蚁们大众，

7635　动似波涛涌，

生铁快提供！

达克提勒们，

小小一大群，

你们听命令，

7640　去把木柴运！

木柴堆一道，

要用暗火烧，

木炭要备好。

总司令

带上弓和箭，

7645　出发要简便！

为我射苍鹭，

去到池塘边；

苍鹭无数窝，

神情都傲慢，

7650　一举要成功，

全都叫完蛋！

盔上饰鹭翎，

我们好露面479。

蚂蚁和达克提勒

谁来救急难！

7655　我们把铁捡，

他们打铁链。

要想挣脱开，

时机尚未来，

只得先忍耐。

伊比科斯的鹤阵480

7660　阵阵杀声和死的哀诉！

扑翅被杀死何等恐怖！

怎样的呻吟夹着喘息，

冲天直透到我们高处！

它们已全部血肉横飞，

7665　鲜血已经染红了湖水；

劫夺苍鹭名贵的装潢，

贪得无厌的这些丑类，

这些大腹弯腿的流氓，

翎毛竟然已飘上头盔。

7670　我们鹤阵的众多同志，

海上成群结队的游子，

我们呼吁一起来复仇，

为这有关亲族的祸事。

鲜血和精力不要吝惜，

7675　对这些丑类永远敌视！

在空中鸣叫四散

梅非斯托（在平野上）

北方的魔女我善于节制，

对外国精怪可真没法子；

布罗肯那地方着实方便，

随便到哪儿都心里踏实。

7680　伊尔色481夫人守护我们，

亨利崖482也总是抖擞精神，

打鼾岩则又在斥责贫困483。

这一切都将要万古长存。

这里却不知朝哪儿站立，

7685　脚下的地面会不会隆起？……

我在平谷里正闲游痛快，

身后却蓦地冒一座山来，

叫作山尽管还有些勉强，

也够把司芬克斯遮开。

7690　山上还闪动许多火焰，

直亮到山脚围住这奇山……

一队花娘子在抓乖弄鬼，

飘舞着卖俏又躲躲退退。

只管溜过去！我惯于偷嘴，

7695　在哪里也总求捞个机会。

拉弥亚（逗引梅非斯托）

麻溜更麻溜，

一直朝前走！

又把脚放慢，

闲聊不住口。

7700　这个老杀囚，

引他跟在后，

叫他悔不迭，

真是乐不够。

两脚像痹痿，

7705　走路颤巍巍，

蹒跚跟过来，

拖着两条腿，

我们已跑开，

他在后面随。

梅非斯托（站住）

7710　该死的命运！受骗的龟孙！

打从亚当来就中计的痴人！

人都变老了怎么不长进？

你还没被人耍弄得够劲！

须知这号人是彻底下贱，

7715　紧束的腰身，傅粉的小脸，

她们周身就没块好肉，

你伸手一抓就四肢稀烂。

知道是知道，明白是明白，

贱货一招呼你可又乱转。

拉弥亚（停下）

7720　停停！他在考虑，站着发呆，

迎上他去，不要让他溜开！

梅非斯托（向前）

上吧！你不要懵懂，

缠在疑惑的网中；

因为不存在魔女

7725　谁还想做个魔公！

拉弥亚（极妖媚地）

把这个角儿围住；

爱情在他的肺腑，

定会找一个倾诉。

梅非斯托

光线虽然是有些昏黝，

7730　你们都像是漂亮的女流，

因此对你们我不想诅咒。

恩普萨484（挤进来）

也不要咒我！让我这人

也掺和进来跟着你们。

拉弥亚

她掺进我们里面多余，

7735　总是叫我们玩得没趣。

恩普萨（向梅非斯托）

恩普萨表妹前来敬礼，

你的长着驴蹄的亲戚，

你虽然仅有一只马蹄，

表哥，我照样殷勤致意。

梅非斯托

7740　我以为这里尽是生人，

谁知道偏偏遇上了亲近，

这在古书中定能够查得：

哈尔茨到希腊都是表亲。

恩普萨

我喜欢断然地立时行动，

7745　我能变幻出种种形容；

如今先把个驴头安上，

以此来向你表示尊崇。

梅非斯托

我发现这些表妹，

把亲戚都看得尊贵；

7750　显什么样子都好，

驴头可不敢恭维。

拉弥亚

别理这个丑陋的妖精！

什么好玩好耍的事情，

什么好玩好耍的想法，

7755　她一来就搅得一丝不剩！

梅非斯托

这些小表妹温和瘦弱，

她们却全都使我疑惑，

只怕这些玫瑰的小脸，

底下都藏着善变的邪魔。

拉弥亚

7760　我们这许多你试着挑吧！

来抓！来抓！赌运不差，

那你就美美地捞上一把，

干吗尽说些下流的废话？

你这个色鬼一股子坏样，

7765　傲然地跑来却只会装佯！——

这下他混进我们里面；

我们挨个儿都去掉伪装，

给他亮一亮我们的本相。

梅非斯托

这个最美的我已经看上。

抱她

7770　一把干笤帚！叫人懊丧！

抓住另一个

这个如何？……可憎的脸相！

拉弥亚

好的你配吗？也不想想！

梅非斯托

把这个小的抓来抵偿……

竟是条蜥蜴滑过手上！

7775　辫子光滑得如同蛇样。

回头我抓住这个高的……

抓住了一根大头手杖！

是一个松球充作头样。

这如何是了？……再来个胖瓜，

7780　这个也许能提神解乏；

最后一家伙！那就干吧！

哎哟，简直是又肥又大，

东方人可是肯出高价……

糟糕，大蘑菇一破成俩！

拉弥亚

7785　大家散开来乱飘乱晃，

飞一团乌黑疾似电光，

飞成个飘忽怕人的圈子，

把这闯入的龟儿子围上！

悄默地闪翅如同蝙蝠，

7790　这样好让他沾个大光。

梅非斯托（发抖）

我怕再聪明不到哪里；

在家在外都乖谬失宜，

两处的妖精一样乖僻，

人民和诗人也平淡无奇。

7795　这儿偏也搞化装舞会，

肉感的舞蹈到处同一。

抓住假面人以为很美，

揭出本相我毛发悚立……

露本相露得稍慢一点，

7800　我就受骗也甘心满意。

在乱石中瞎撞

这是哪里，该朝哪儿转？

一条小路竟成了石滩。

我一路行来道路平坦，

如今有石堆挡在前面。

7805　我爬上爬下都是徒然，

司芬克斯向哪里找见？

一夜间冒出一座小山！

我真想不到如此怪诞，

我看是魔女刚往过驰来，

7810　带了布罗肯来这个地点。

俄瑞阿斯485（从天然岩上）486

上来吧！我这山年龄古老，

保存着太古时期的地貌。

这是品杜斯487延伸的余脉，

不要埋怨这崎岖的山道。

7815　庞培越过逃走的那时

我已经就这样屹然耸峙。

旁边那个小形的幻影，

雄鸡一打鸣它就会消失。

这样的怪事我见得多了，

7820　刚一产生又突然消逝。

梅非斯托

光荣归于你，可敬的元老！

高大的橡树林将你围抱；

哪怕是最清最亮的月光，

这里的浓阴也无法穿照。——

7825　丛林边上竟有个灯火，

正在飘过来，微微闪耀。

一切居然就那么凑巧？

哦，敢情是霍门库鲁斯！

你打哪儿来，我的宝宝？

霍门库鲁斯

7830　我这样四处漂游不定，

总希望获得真实的生命，

我烦得只想撞破这烧瓶；

然而到现在我所曾亲见，

没一处我愿意去冒危险。

7835　但有个秘密要跟你谈谈，

有两个哲学家被我发现，

只听见他们说自然，自然。

我真舍不得从那儿走掉，

他们定掌握世间的妙道488；

7840　说不定我终于会弄明白，

往哪里去求助才算正好。

梅非斯托

这件事还得你自力更生。

凡是有精灵现形的地境，

就连哲学家也受欢迎。

7845　为叫人赞赏他艺高恩重，

他立地造一打新的精灵489。

不闯荡你不会明白事理，

想成形还得靠自己成形！

霍门库鲁斯

高明的指教也不该抹杀。

梅非斯托

7850　那你就去！且走着瞧吧！

分开

阿那克萨哥拉490（向泰勒斯）

你思想顽固，不肯认输，

还要怎么说你才肯信服？

泰勒斯491

水总是顺从地风来浪起，

而对于峭岩则转身回避492。

阿那克萨哥拉

7855　这石山是由火气而形成。

泰勒斯

生物是由于潮润而产生。

霍门库鲁斯（插入两人中间）

请让我来到你们身旁，

我正为出生怀着热望！

阿那克萨哥拉

泰勒斯，可是你一夜之间，

7860　用湿土造出了这个山峦493？

泰勒斯

自然和它流溢的生命，

从不受制于昼夜时辰。

它有规律地形成万物，

总的说起来并不是强行。

阿那克萨哥拉

7865　这是例子！普路同的烈焰494，

风卷着地气猛力地喷漩，

把古老平坦的地表炸破，

才硬是生出这一座新山。

泰勒斯

这还能进到什么地境？

7870　山已经生成就已经生成，

这样的争论是白费时间，

只会叫耐心人跟着瞎碰。

阿那克萨哥拉

皮格迈俄斯、蚂蚁、侏儒，

其他活动的细小生物，

7875　和弥尔弥顿495拥满了山头，

很快在这些岩缝里居住496。

向霍门库鲁斯

你丝毫没有远大的理想，

受禁地活着像隐士一样，

假如你习惯于进行统治，

7880　就给你加冕让你做君王497。

霍门库鲁斯

泰勒斯说呢？

泰勒斯

不想劝告；

与小人物一起成就也小，

与大人物一起虽小能高。

看那乌云一样的鹤阵498！

7885　它们在威胁受惊的蚁民，

你这位君王也得当心。

它们在用利喙和尖爪，

扑向侏儒们又啄又抓；

劫数已经像闪电激发。

7890　把和平宁静的池塘围住，

无法无天地杀害苍鹭，

终于那阵屠杀的箭雨，

招致了复仇的凶残杀戮，

近亲的鹤类怒起心头，

7895　要罪恶的侏儒用血偿付。

盾甲戈矛有什么用场？

翎羽的风光何补于侏儒？

蚂蚁、达克提勒正在藏躲，

辟易的全军已经溃覆！

阿那克萨哥拉（略停、庄重地）

7900　对尘凡之物我已加赞许499，

趁此机会我转求天宇……

上界长生不老的神祇，

你三名三身合一的神女，

我向狄安娜、卢娜、赫卡特500，

7905　凭人民的苦难向你呼吁！

你胸怀博大，思虑深沉，

你和静外呈，威严内蓄，

请张开阴森恐怖的喉咙，

宣示古老的权力再无需咒语！

稍停

7910　难道是我的呼吁，

迅速地就被听取？

呼吁一到达高天，

就乱了自然秩序？

女神的宝座轮廓圆匀，

7915　正在愈来愈大地迫近，

使我的眼睛惊惶震恐501！

通红的火花在透进阴森……

别来呀！咄咄逼人的轮子，

会毁掉海洋、陆地和我们！

7920　果真是特撒利亚的女巫

使你听信了造罪的妖术？

她们的唪呗诱使你出轨，

给你带来极大的事故？

透亮的盾牌暗淡了边沿，

7925　蓦地里迸开，火花溅闪。

怎样的爆裂！何等的呼啸！

有风暴霹雳夹在中间！——

我向宝座的阶前跪拜！——

恕罪吧！这都是我所招来。

倒身伏地

泰勒斯

7930　此人视听全出了故障！

真不知出了什么灾殃，

我的感觉可跟他两样。

我承认这是出怪的时光，

可月神的方位依然如故，

7935　清光摇曳着很是安详。

霍门库鲁斯

请看侏儒们所在的地境，

圆山头现在变成了尖顶502，

我听到一声惊人的爆炸，

陨石是从月球中落下。

7940　也不问情由它就立时

把朋友和敌人都一起压杀。

这种创造鬼斧神工，

从上和从下两头并动503，

一夜间造出楼样的山峦，

7945　我真是不得不加以赞颂504。

泰勒斯

不必激动！这只是想象。

那一群丑类全已消亡！

幸亏你不曾去做君王505。

且赴海上欢腾的晚会，

7950　那里对贵客欢迎、敬仰。

一同远去

梅非斯托（从山后攀上来）

我只得穿过陡峭的岩层，

在古橡树苍劲的根中瞎碰！

在我们哈尔茨我才痛快，

树脂的香气味似沥青，

7955　特别是那里有着硫黄506……

在希腊这里却全闻不上；

但我好奇想探明是什么

燃出地狱的难受的火光507。

德律阿德斯508

在贵国你是左右逢源，

7960　在异邦你却很不灵便。

你不要光是缅怀故土，

要尊敬橡树神圣的尊严。

梅非斯托

失去的东西令人想望，

住熟的窝子就像天堂。

7965　告诉我微光映着的洞里，

蹲着的三个是什么婆娘？

德律阿得斯

是佛刻德斯509在那个地点，

你若不害怕可以去谈谈。

梅非斯托

怎么不害怕！看着就哆嗦。

7970　再怎么嘴硬我也得实说：

连阿尔饶纳510也不会更糟，

这样的妖精我从没见过……

人一见这样三个妖精，

难道对十恶不赦的罪行

7975　还会那样地感到嫌憎？

在极为恐怖的地狱门口，

对她们也是无法忍受。

她们却扎根这美的国土，

被人光荣地以古典相呼……

7980　她们在动，像有所觉察，

吸血蝙蝠们正在叽咕。

佛刻亚斯511

姊妹们，先给我那只独眼，

我问问是谁敢逼近神殿。

梅非斯托

尊神，请让我到你们身边，

7985　三重地接受你们的祝愿，

我素昧平生也不会弄错，

定是来到了远亲的跟前。

上古的尊神我已曾拜会，

向俄普斯和瑞亚512深表敬佩；

7990　前两天我见到命运女神513，

那混沌之女，你们的姐妹。

我却没见过你们的同种。

我不多说了，只感到欣慰。

佛刻德斯

这妖精看来还有些智慧。

梅非斯托

7995　怪只怪诗人不唱赞歌，

何以会这样请你们说说？

尊神的图像我从没见过；

雕塑家该设法把你们雕琢，

取代帕拉斯、维纳斯和朱诺514。

佛刻德斯

8000　我们沉溺于静夜和凝默，

对这个问题还从没想过！

梅非斯托

怎么会呢？是你们远隔尘嚣，

你们不见人也不让人见到。

你们应当搬到那样的住处，

8005　那里重豪华又很看重艺术，

那里每天快步地投进生活，

多少大理石雕出的英雄人物。

那儿——

佛刻德斯

住口，不要引我们羡慕！

我们知道得更多有什么用处？

8010　我们生于黑夜，与黑暗相交，

对己对万事几乎全不知晓。

梅非斯托

既然这样那也就不必多说，

不过也能把自己向人委托。

你们三人满足于一眼一牙。

8015　如果这样做那也合乎神话：

把三条生命合并成为两条，

第三个模样我暂时正好顶冒。

佛刻德斯之一

你们怎么想？是否能行？

另两个

试试看吧！——可不给牙齿和眼睛。

梅非斯托

8020　你们恰恰是抽去了精华，

要形象逼真可怎么装法！

佛刻德斯之一

这好办！把眼闭上一只，

再朝外露出那颗犬齿，

这样看侧面立时就会

8025　和我们像得如同姐妹。

梅非斯托

荣幸！正是！

佛刻德斯

正是！

梅非斯托（显出佛刻亚斯的侧影）

这架势

岂不成了混沌的爱子！

佛刻德斯

我们是混沌的女儿无可争执。

梅非斯托

人家会骂我二性子515，把人羞死！

佛刻德斯

8030　新凑的三姊妹多么标致！

我们有两只眼两颗牙齿。

梅非斯托

我可不让任何人见我，

专到地狱里去唬恶魔516。

下

爱琴海的岩湾

月悬天顶

赛壬们517（散在各礁石上吹笛唱歌）

原先黑夜好惊人，

8035　特撒利亚的魔女们

悍然把你往下引518。

如今你却从夜空，

安详地看着微波涌，

看着波光袅袅动；

8040　照着攘攘一大群，

升出大海浪涛中，

我们尽心事月神，

美丽的月神降恩宠！

涅瑞伊得斯519和特里同520（充作海怪）

尖着嗓子大声呼，

8045　遍传大海茫茫处，

打从海底唤水族！

海涛张口真可怖，

清歌引得我们来，

我们来避幽静处。

8050　请看我们欣欣然，

我们带起金项链，

还有别针和带饰，

配衬宝石和金冠。

我们海湾诸海怪，

8055　成绩全靠你们在，

沉船宝物埋这里，

歌声给我们赚得来521。

赛壬们

深知大海水清鲜，

鱼儿滑动真舒坦，

8060　随波逐浪无遗憾；

热闹过节的海怪们，

但愿今天能看见

你们更比鱼儿欢。

涅瑞伊得斯和特里同

我们来到这里前，

8065　心里已经有打算；

弟兄姐妹放快点！

今天这趟小旅行，

定要充分作见证：

我们比鱼儿更欢腾。

远去

赛壬们

8070　他们忽地去遥遥！

好风相送形影消，

直向萨摩特拉克岛。

卡贝里尊神522所辖地，

他们去想怎么着？

8075　这些神怪真奇妙！

自己长将自己造，

自己是啥不知道。

温蔼慈怜月亮神，

请在天空定住身，

8080　使得夜色永远在，

白昼不来撵我们。

泰勒斯（在岸旁向霍门库鲁斯）

我想领你把涅柔斯523找寻，

正好和他的洞府挨近；

不过他这人头脑冥顽，

8085　老爱发牢骚叫人嫌恨。

全世界所有的男男女女

这牢骚鬼看着总不对劲。

他对未来却了然于心，

所以很受大家的尊敬，

8090　大家尊敬他恪尽职责，

而他也总是乐于助人。

霍门库鲁斯

我们去敲门试探试探！

总不至叫我瓶开火散。

涅柔斯

我耳边可是听到人言？

8095　我顿时感到怒起心尖！

众生们渴想跻身仙列，

只可怜永远是故我依然。

自古来我就修仙静养，

却又禁不住行善帮忙；

8100　临了再看所帮的一切，

竟和没有帮毫无两样。

泰勒斯

人们信仰你，海上仙翁，

你是智者，别下逐客令！

你看这颇具人形的焰火，

8105　对你的教言极愿遵行。

涅柔斯

什么教言！人对它还会重视！

嘉言只会在愚顽的耳中僵死。

尽管到事后人们会深自痛责，

可是他们会照样自以为是。

8110　我曾警告帕里斯524如同慈父，

当他还没被那外国女人迷住。

他正冒失地站在希腊海边，

我曾把心中的预见向他披露：

一片硝烟滚滚，血浪茫茫，

8115　梁焚柱毁，其下有凶杀死丧，

特洛伊的审判日将载进诗里，

千载后启卷令人依旧惊惶。

长者之言那妄人视为儿戏，

他放纵情欲，伊略斯525于是沦亡。——

8120　巨人尸体僵陈，曾历尽艰难，

做了品杜斯兀鹰的一顿美餐。

预告奥德修斯526一切有何用处？

我没预告他喀耳刻的巫蛊？

没有指出库克罗普斯的凶残，

8125　和他的犹疑，他妻子的轻忽？

他颠沛流离，一直到拖延很久

才到达友好的海滨靠海涛相助。

泰勒斯

这种行为使这位哲人气恼，

可是这善人总会再试一遭。

8130　一点点谢意他就非常满意，

千倍的忘恩负义也被压倒。

我们有一个请求不比寻常，

这个小男孩明智地想要成长。

涅柔斯

不要搅乱我难得的欢娱，

8135　我今天更有特异的心绪：

我把女儿们全部召来，

海中的美惠，多丽顿仙女527。

奥林匹斯和你们凡尘，

没这样举动多姿的美人。

8140　她们从龙背上姿态特美

一跃跳上海神的马背。

她们和水最相亲相近，

水泡好像都载得起她们。

乘坐维纳斯五彩的贝车，

8145　最美的该拉忒亚现在莅临。

自从塞浦丽斯离我们远去，

她已在巴福斯被尊为女神。

维纳斯的继任，这位淑女，

已接管宝辂和立庙的城镇528。

8150　去吧！在这天伦之乐的眼下，

我不宜心起嫌憎，出言斥骂，

去找普罗透斯529，问那位奇人；

人该怎样生成，怎样变化。

向海中远去

泰勒斯

我们这一趟算是白来，

8155　找普罗透斯，他也会躲开；

就见了他也是东拉西扯，

只令人迷惑，令人惊骇。

既然你定要听他的教言，

我们就上路去试探试探。

远去

赛壬们（在岩上）

8160　请看什么从天外

穿过波涛滑过来？

如同借得风吹力，

白帆片片紧张开，

海中仙女精神爽，

8165　她们显得多明快！

已听歌声到耳边，

我们下岩去等待。

涅瑞伊得斯和特里同

我们手中有所持，

定叫你们都欢适。

8170　刻罗涅的大龟甲530

映出神像有威势；

我们领得天神来，

你们该唱赞美诗。

赛壬们

长得身段小玲珑，

8175　却是广大有神通，

救起沉船溺水者，

天神自古受尊崇。

涅瑞伊得斯和特里同

请得卡贝里相偕，

我们来度和平节；

8180　因为圣像显灵处，

海神也不肆暴虐531。

赛壬们

遇到船沉船要破，

保护船员不受祸，

你们自有力回天，

8185　我们可是比不过532。

涅瑞伊得斯和特里同

我们请得三神在，

第四神祇不肯来533，

自言乃是真神主，

诸神都得听差排。

赛壬们

8190　一个神祇对众神，

冷言冷语也相侵。

大家敬神求福佑，

大家都畏祸相寻。

涅瑞伊得斯和特里同

诸神数额本是七。

赛壬们

8195　还有三位在哪里？

涅瑞伊得斯和特里同

我们也是说不清，

奥林匹斯去问明534。

难说还有第八位，

无人想到这一层535。

8200　诸神准备来赐福，

自身却又未完成。

无可比拟众神祇，

总求额数有增益，

如像饥人在渴慕

8205　无从到手的东西。

赛壬们

不论神祇在何方，

日下月下都一样，

我们已惯去祈祷，

祈祷自会有报偿。

涅瑞伊得斯和特里同

8210　举行这个大典礼，

我们荣耀真无比！

赛壬们

远古时代众英雄，

几曾有过这光荣；

他们取得金羊皮536，

8215　你们迎来卡贝里，

显赫也难来相比。

合唱，反复。

他们取得金羊皮，

我们（你们）迎来卡贝里537。

涅瑞伊得斯和特里同走过去

霍门库鲁斯

这神像不成样子，

8220　像陶罐质地差次538。

学者们看了不满，

绞尽干涩的脑汁539。

泰勒斯

这才受到人们的珍视，

有锈才是古钱的价值。

普罗透斯（不露形）

8225　我这老古董看着高兴！

越是古怪的越受尊敬。

泰勒斯

你在哪里？

普罗透斯（声音含糊，时近时远）

这里！这里！

泰勒斯

我不计较这陈旧的戏耍，

对朋友不该东扯西拉！

8230　知道你总是隐身说话。

普罗透斯（如从远处）

再见！

泰勒斯（悄悄地向霍门库鲁斯）

他不远，你快发光，

他爱光就像鱼儿一样；

火光会把他往过招引，

不管他变形在哪里隐藏。

霍门库鲁斯

8235　我就使光芒大量喷薄，

只提防别把烧瓶胀破。

普罗透斯（现形为大龟）

是什么发光这么鲜艳？

泰勒斯（掩住霍门库鲁斯）

好嘛，有兴趣过来细看，

请效点微劳你不要心烦，

8240　你得显现出人的身段。

谁想看我们掩住的东西，

得看我们的好心和意愿。

普罗透斯（现出高贵的身形）

人情世故你仍然谙练。

泰勒斯

变这变那你照样喜欢。

亮出霍门库鲁斯

普罗透斯（惊异）

8245　发光的侏儒！见所未见！

泰勒斯

他想要成长，来问个主意。

据我听他说，他很是新奇，

生到世上来却只是半壁：

他并不缺少优越的智能，

8250　可就是缺少实有的质地。

至今靠玻璃给他些重量，

他就想尽先长成人体。

普罗透斯

你可真是处女的儿子，

还不到时候偏已经出世！

泰勒斯（低声地）

8255　另一面我看也很可挑剔，

我觉得他像是雌雄同体。

普罗透斯

这一点倒是值得高兴，

等到了时候再自行确定。

这事在这儿不必多想，

8260　你得从大海着手进行！

你得先变成细微的生物，

欣欣然吞食更小的生命，

这样逐渐逐渐地成长，

获得更为高级的成形。

霍门库鲁斯

8265　这儿拂动着微风阵阵，

舒青涨绿有香气宜人！

普罗透斯

是这样，叫人爱煞的孩子！

往前去还会更令人舒适，

在那逼窄的海岬上面，

8270　海气的宜人更费言辞。

请看前头有一群人在，

刚刚飘过来，近在咫尺。

跟着过去吧！

泰勒斯

我也一起。

霍门库鲁斯

三灵540同路，多引人注意！

罗德斯岛上的忒尔喀涅斯541，骑海马、海龙而来，手持海神的三叉戟

合唱

8275　我们替海神把三叉戟542铸好，

让他好平服激荡的惊涛。

雷神若是展布开浓云，

海神会以隆隆声回报。

天空若是掣裂着电光，

8280　海上就会有层涛喷爆。

这时惊恐搏斗的人们，

会颠来簸去，被海底吞掉。

因此他今天给我们权杖——

我们来热烈轻快地飘摇。

赛壬们

你们尽心奉日神，

8285　朗朗白昼载福人，

月神备受尊崇夜，

我们在此表欢迎。

忒尔喀涅斯

最可敬爱的女神高居天穹！

8290　你乐于听到对你兄弟543的赞颂，

请向福地罗德斯岛侧耳倾听，

唱不尽的颂歌在向他飞涌。

一天的行程现在已经完毕，

他那凝视的目光溅火飞红。

8295　千城万岭以及这波涛、海岸

都明艳可喜，使他感到心欢，

四周雾霭不兴，纵袭来雾霭，

有风有阳光岛上也一片清鲜。

巍巍的日神自赏着千百分身544，

8300　为青年为巨人545，或宏伟或温润。

是我们最先使天神的威力

和人高贵的形象合为一体546。

普罗透斯

你让他们去矜夸歌唱！

比之神圣活命的阳光，

8305　死雕像只如儿戏一样547

他们铸造着勤奋不息，

熔化再铸成青铜神像，

满以为也算大事一桩。

这些傲气人何所成功？

8310　天神的造像虽然高耸，

一次地震会全都毁掉，

雕像已经重新被烧熔。

人间的活动不管怎样

永远都只是枉费周章。

8315　水波于生命更为有益；

我驮你投向永在的海洋，

我已变成

变形

海豚的模样。

我把你驮上我的脊梁，

使你和大海结发成双，

8320　这将会使你幸福无量。

泰勒斯

依这值得赞美的意愿，

去把生命史重演一番！

就请准备好即速从事！

行动要依照永恒的法式，

8325　经过千次万次的变形，

直到变成人自会有时。

霍门库鲁斯登上普罗透斯变的海豚。

普罗透斯

精魂随我去潮湿的浩渺，

你的日子会海阔天高，

在那里你可以自在逍遥；

8330　但不必尽力超级越等，

因为一旦变成了人形，

到那时你就彻底定型548。

泰勒斯

可是那一天总会来到，

做一代志士不也蛮好！

普罗透斯（向泰勒斯）

8335　这是要叫人像你一样！

这倒能保持一段时间；

我从苍白的幽灵队里，

见到你已经好几百年。

赛壬们（在岩上）

那是一圈什么云

8340　密密匝匝绕月轮549？

那是鸽子热心肠，

羽毛白净似银光；

这些多情小鸽子，

它们来自巴福斯550。

8345　我们过节来狂欢，

结尾畅快又美满！

涅柔斯（走近泰勒斯）

夜行的人们定会宣称，

月晕只是风起的象征；

我们精灵却不是这样，

8350　自有唯一正确的说明：

是鸽子陪着我的女儿，

在伴着她的贝车驰骋，

在古代它们就已学会

这种方式奇异的飞行。

泰勒斯

8355　认定平静温暖的鸽窝，

是神物在那里面生活551，

能使你这正直人心喜，

我也就认为再好不过。

普斯罗和马尔索552（骑海牛、海犊、海羊）

在塞浦路斯荒凉的岩窟，

8360　不曾遭到海神的壅堵，

不曾遭到地震的毁灭，

和风永远地萦绕吹拂，

如同在那太古的时日，

我们感到平静又舒适，

8365　随车来护送塞浦丽丝553。

和着黑夜沙沙的细响，

穿过柔漫交织的海浪，

我们把新来的族类避开，

迎来最为娇艳的姑娘554。

8370　我们悄默地静心从事，

不怕苍鹰和双翼狮子，

不怕月亮也不怕十字555，

不论是谁盘踞在高头，

再纷纷扰扰，如沸如炙，

8375　你争我夺，出生入死，

践踏庄稼，毁灭城市……

我们迎来至爱的女神，

从来都如此。

赛壬们

缓急有度动轻盈，

8380　一匝一匝绕车行，

时时行列相交串，

蛇样蜿蜒齐又整。

矫健结实多丽顿556，

温柔任性又殷勤，

8385　送过该拉忒亚来，

她的形容像母亲。

永垂不朽有威势，

气度严肃像天神，

同时又像凡间女，

8390　温柔美丽好迷人。

多丽顿（骑海豚，合唱，走过涅柔斯身旁）

月神请借月光明，

月明照出少年群，

请求父亲能允许，

接见我们意中人。

向涅柔斯

8395　我们所救的少年郎，

救出浪口波尖上，

救到芦苇苔藓里，

使得重苏见阳光。

他们定要致谢忱，

8400　真心热烈吻我们；

赏脸请看英俊人！

涅柔斯

既发了善心又得到欢欣，

双重的收获要高度评分。

多丽顿

既夸我们有心计，

8405　赢来的欢欣被同意，

就请让他们也长生

紧偎长新的怀抱里。

涅柔斯

尽可去喜欢漂亮的俘虏，

年轻人就做你们的丈夫；

8410　长生嘛我却不敢自专，

这得要宙斯才能做主。

颠簸摇荡你们的波涛，

也不会使得爱情永固，

还是妥善地送他们上岸，

8415　等你们热情已经平复。

多丽顿

我们爱这些美少年，

可怜不得不分散；

只盼永远不变心，

无奈天神心不愿。

少年们

8420　我们勇敢的弄舟人，

求你们永远鼓精神，

平生难得称心事，

不盼还有更称心。

该拉忒亚乘贝车前来

涅柔斯

你来了，心肝！

该拉忒亚

父亲，真幸福！

8425　我目不转睛，海豚啊，停住！

涅柔斯

过去了，她们已经去远，

行动迅速地转着圈圈；

她竟不顾激动的心情！

啊，愿她们也带我同行！

8430　哪怕只有瞬间的欢畅，

就一载分离都得到补偿！

泰勒斯

万岁！万岁！再三呼万岁！

真和美在我全身充沛，

我是怎样地心喜若狂……

8435　万物生成都有赖于水557！

万物存活都由水支配！

大洋，我们愿永远听命。

若不是你让层云产生，

若不是你让溪水充盈，

8440　使无数小河纵横交错，

使条条大江得以汇成，

这陵谷山原将会怎样？

是你保持着永新的生命！

回声（全体环立相和）

是你孕育了永新的生命！

涅柔斯

8445　她们颠簸着远赴归途，

就连一眼也不再回顾；

无数的人群回旋往复，

显示她们相会的余兴，

正在展开地跳着轮舞。

8450　可是该拉忒亚的贝车，

却还不时地可以看出。

贝车正打人丛里穿过，

像一颗星星光芒闪烁。

熙熙攘攘中显出芳姿，

8455　纵然是贝车已经远驰，

还那样清晰，那样明亮，

像在眼前一样的真实。

霍门库鲁斯

有这清新的潮润，

一切我所照明

8460　无不美妙诱人。

普罗透斯

有这养生的潮润，

你快使明光辉映，

发出和美的声音。

涅柔斯

人群中出现了什么新奇？

8465　引人注目的是什么东西，

绕该拉忒亚和贝车闪耀？

忽强光闪射，忽甜柔亲昵，

像被搏动的爱情所刺激。

泰勒斯

普罗透斯把小人儿带向前边……

8470　那是不顾一切的眷爱的外现，

我像听到被隆隆声吓坏的惊叹；

他将粉碎在辉煌的宝辂之前，

已经在燃烧闪烁，已经在迸散558。

赛壬们

是什么神火照明了海浪，

8475　使海浪相挤叠明光乱晃？

辉耀着，跳荡着，扬起光芒，

物体在夜境中射出红光，

四周的一切被火光渗满，

创生万物的爱神在行权559！

8480　万岁海洋与海浪！

神圣的火光围海上，

万岁海水与火光，

万岁难逢的奇景象！

全体

轻拂的微风万万岁！

8485　神秘的岩洞万万岁！

四大要素560受尊崇，

四大要素万万岁！

第三幕561

斯巴达墨涅拉斯562的宫殿前面

海伦上场，被俘的特洛伊女子合唱，潘塔利斯领唱

海伦563

海伦我受尽了指责和赞美；

我来自刚刚登陆的岸边，

8490　仗东风的力量和海神的慈爱，

激浪把我们从特洛伊平野

滔滔地送回祖国的海湾，

我一直还感到颠簸的眩晕。

墨涅拉斯王在那边底下

8495　和骁勇的战士庆贺荣归。

而你在欢迎我，巍昂的宫室，

你立在帕拉斯神殿564的坡前，

我父亲廷达瑞斯回来时所建565，

装饰辉煌，为斯巴达宫室之首。

8500　我在这里和克吕特涅斯特拉、

卡斯托和波吕丢克斯566嬉游成长。

这两扇铁门哟，我向你们敬礼！

我在人丛中为墨涅拉斯选中，

他作为新郎英气勃勃地来临，

8505　就走过你们为迎宾敞开的这儿。

再为我敞开，让我像王后一般

再来忠实地执行国王的急令。

让我进去吧！抛开过去的一切，

那注定了一直缠住我的灾星。

8510　记得我无忧无虑走出这门外，

名正言顺去拜谒基德拉神殿567，

在那里被特洛伊强人所获，

从此有许多事情广泛流传，

个人的经历被风传而成故事，

8515　人们爱说，当事人却不想聆听。

歌队

绝世的夫人请莫看轻

您所具有的无上瑰宝，

最大的幸福只属于您，

首先在使您增光的艳色。

8520　英雄的名气先声夺人，

因此趾高气扬地傲慢，

但遇到勾魂摄魄的美女，

再倔的好汉也一见倾心。

海伦

别提了！我与夫君同船而至，

8525　如今他吩咐要我先进城来，

我却猜不出他这是什么用意。

我来是作为王后？作为妻子？

还是做牺牲抵偿王上的悲酸？

抵偿希腊人长期忍受的灾祸？

8530　我被占有了，不知算不算俘虏，

的确天心难测是名分和结局，

这陪伴美人的两者令人忧虑，

甚而直到我置身这儿的门口

两者还对我阴森森气势凌人。

8535　还在大船上夫君就很少看我，

也毫无一句令人高兴的言辞，

他对面坐着像心怀什么恶念。

船驶进幽罗塔河568深深的港口，

前面的船只刚刚在岸旁停住，

8540　他就如受到天神的启示说出：

“我的战士在这儿要依次登岸，

受我检阅，在海滩上排成队伍；

可是你继续前进，沿着神圣的

幽罗塔河富饶的河畔上行，

8545　策马走过潮润的平芜绿野，

径直到达那个美丽的平原，

那里有拉克台蒙569，四周是峻岭，

峻岭中曾经辟有大片的良田。

然后你进入巍昂高耸的王府，

8550　为我去视察那些留下的女奴，

还有那个当总管的精明老妪，

她会指给你收藏丰富的财宝，

你父亲留下的，和我所积存，

我在平时与战时所不断添补。

8555　你将会发现一切都井然有序，

因为这是我们王公的特权：

离家时东西摆在什么地点，

回家来发现一切都毫无变化。

奴隶们无权擅动任何东西。”

歌队

8560　辉煌的财宝日日增加，

沁心豁目何等的快感，

金冠金链的种种饰物

骄傲地横陈，自视颇高。

您只管进去挑动他们，

8565　它们会立地起来应战，

美色与金珠宝石比美，

这样的眼福令我欢欣。

海伦

于是君王又继续发出命令：

“等你查清了一切都井井有条，

8570　就把你认为需要的一些香炉，

和举行神圣祭奠所需的容器，

主祭者必备的全都准备消停。

准备平浅的圆盘、碟子、盆子，

你再从圣泉中去汲取清泉，

8575　再把清泉在长颈瓶中注满，

还有易燃的干柴也得准备，

也别少了一把磨快的尖刀；

其余的由你回家去自行料理。”

说完这些话他就催我启行，

8580　宰献奥林匹斯众神的牺牲，

授命者却只字不曾向我描述。

事虽可疑，我却也不去多想，

一切都安心听从至上的天神，

天神想要做的终究要做成，

8585　被认为是好也罢，是坏也罢，

我们凡人对此是只能忍受。

献祭者常常已将大斧抡开

砍向匍匐在地的牲口的颈项，

却由于意外而竟没有砍成，

8590　是敌人逼近，或是神的介入。

歌队

别管会发生什么，

请王后向前直走，

请王后且放宽心。

不论这是福是祸，

8595　都不是人能料准，

有预告也别相信。

特洛伊已被焚烧，

亲眼见死亡屈辱。

我们不是在做伴，

8600　为您愉快地效劳？

没看到红日中天，

人间有至善至美，

您仁慈，我们幸福？

海伦

由它去吧！不管出什么事情，

8605　还是毫不迟疑地登进王宫，

多年不见长凝想，几乎失去，

再次见到它，说不清所以然来。

高高的台阶小时候我曾跨越，

我现在竟然不敢放心地举步。

下

歌队

8610　我们众位姐妹，

众位可怜的俘虏，

把万般痛苦抛开，

来伴着海伦女主，

来分享她的幸福。

8615　她回到祖居之地

虽说晚了一些，

但却步子坚定，

愉快地迈步向前。

大家赞美神圣的

8620　领着王后回来的

创造幸福的天神！

我们获得了解放，

如同长上了翅膀

超越极度的艰难；

8625　被囚的还在枉然

伸手向狱墙外面，

渴望得神情凄惨。

可是有天神抓住

这个离乡背井的，

8630　救出伊略斯废墟，

救她又回到这里，

回到这座古老的

粉刷一新的祖居，

让她重新忆起

8635　往昔童年时代

那些无法言说的

一切欢哀苦乐。

潘塔利斯（歌队长）

请离开歌声喜气洋洋的路向，

请你们把视线转到那扇门边，

8640　姊妹们，我看见什么？不是王后

心情激动，向我们快步折回？

伟大的王后，请您不要遮掩，

莫非在厅堂中不曾受到礼遇，

遇到的只是令人伤感的事情？

8645　我从你脸上看出不快的神色，

高贵的愤激和惊愕互相争战。

海伦（让门敞着，激动地）

宙斯之女不理会寻常的惊恐，

轻易的威吓也不致把她触动；

可是从天开地辟的黑夜胸怀

8650　涌出的恐怖，又以诸般形态，

像团团火云喷出山岩的火口

翻涌出来，则英雄也胆战心惊。

今天就有个万分恐怖的鬼怪，

来向我表示他已经进入王府，

8655　想叫我像客人被逐，远远离开

这经常出入长期怀念的门口。

但是不，我已经退到阳光底下，

任什么强力也难再向我追逼。

我得求神保佑，使炉火纯洁，

8660　像欢迎主人一样来欢迎主妇。

歌队长

高贵的娘娘，您遇到什么意外，

向恭敬侍立的婢女说个明白。

海伦

我所见着的你们会亲眼见着，

泰初的黑夜将它自己的形象

8665　只要不吸回它那深奥的腹中。

但我还是说一说，让你们知道：

我肃然走进王府庄严的内室，

并把随来的任务在心中思考，

空空的过道冷寞得使我心慌。

8670　耳不闻匆匆奔走烦忙的声音，

目不见急忙操作紧张的场面，

不见有侍婢，也不见那个总管，

她们对接待来宾一向很殷勤。

而当我向炉灶旁边走过身去，

8675　我发现紧挨还有余温的残火

地上坐一个覆面的高大女人，

她不像睡了，而像是在思考。

我以主人的口气命令她干事，

我以为也许她是我的丈夫

8680　细心安顿留下的总管女人。

她裹着衣裳纹丝不动地坐着，

在我训斥下终于把右手伸出，

像要把我从厨房和大厅赶走。

我气得转身匆匆地要上台阶，

8685　陈设富丽的卧室就在那上面，

搁置珍宝的库房也紧紧挨着。

然而那怪物从地上挺身而起，

挡住我的路，气汹汹又瘦又高。

她两眼眍充血，目光阴惨，

8690　怪模怪样的真叫人目眩神愁。

我这不过是白说，想要用言语

生动地塑出那模样只是徒然。

快看吧！光天之下她悍然出现！

君王不在时，我们就是主人。

8695　黑夜的怪胎，爱美的阿波罗

会把她撵进洞穴，叫她驯顺。

佛刻亚斯出现在门口

歌队

我虽是青丝掠鬓，

年轻却见多识广！

伊略斯一夜沦亡，

8700　兵荒马乱的惨景，

我见过重重恐怖。

云幂幂尘埃滚滚，

呐喊中两军相迫，

我听见天神愤呼，

8705　不和女神570的怒吼

都越野响上城头。

伊略斯虽然未倒，

只是熊熊的火焰

烧一家又烧一家，

8710　从一处蔓延一处，

风吹火火势生风，

一夜里全城烧遍。

火舌舔烟腾火爆，

奔逃中我见天神

8715　伟岸雄奇的身影，

极为愤怒地降临，

又大步穿过暗淡，——

火光裹住的浓烟。

是惊魂产生幻影，

8720　还是我真的看见

这个四不像妖精？

亲眼见这个丑怪，

我看得清清楚楚，

却简直无法说明；

8725　若不是惊恐拦住

我采取冒险行为，

一伸手就能抓上。

你算是福耳库斯571

丑女中那个丑女？

8730　因为我进行比较，

你是她们的同族。

也许你天生白发，

原是格赖埃572之一，

一只眼一只牙齿

8735　共同交换着使用？

你这个妖婆大胆，

竟敢来靠近美人，

你竟敢展身出现，

福波斯573慧眼跟前？

8740　你尽管出来显露，

他从来不看丑鬼，

像他神圣的目光，

从不看阴影一样574。

可恨悲惨的命运，

8745　逼我们凡人两眼

忍受这痛苦难言，

让永恒可恶的恶煞

来刺伤爱美的心情。

你悍然若是过来，

8750　那就听我们诅咒，

天神造就了我们，

吉人的嘴巴善骂，

骂你个狗血喷头。

佛刻亚斯575

美貌从来就不跟丑陋携手

8755　在大地青青的路上一路相随，

这话虽然老，意义却高深正确。

两者之间有根深蒂固的旧仇，

使它们不论相逢在哪条路上，

8760　都各自掉回身去背向对方。

随即又各自匆匆地向前紧走，

美貌洋洋得意，丑陋则心酸，

若不是年龄先已把它们压倒，

会一直闹到落进阴曹的黑夜。

放肆的娘们，你们来自异国，

8765　充溢着傲慢，就如成阵的仙鹤

鸣声沙哑地飞过我们的头顶，

像一条云带，鸣叫声往下传来，

引得安静的行人向天空仰望，

但飞者一路飞去而行者自行；

8770　在我们之间情况也应当这样。

你们倒是谁，敢在王宫的前面，

发酒疯一样肆无忌惮地乱吼？

你们倒是谁，如同吠月的狗群，

大喊大叫冲我这王宫的总管？

8775　当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是大兵所生，战争所养的下贱，

你们勾引男人，被男人骗诱，

损耗大兵和市民两方的精力。

你们聚成堆，就像是一群蚂蚱

8780　倾泻而下，布满了青青的田畴。

你们就只会损耗别人的辛苦，

你们偷嘴把兴发的财富耗光，

你们，被霸占、买卖、交换的商品！

海伦

在主妇面前谁若是对下人责骂，

8785　就是嚣张地侵犯主妇的家规，

因为这完全属于主妇的权柄，

该赏的进行赏赐，该罚的惩罚。

当着强大的伊略斯受到围攻，

正处于沦陷覆灭的那个时候，

8790　她们的伺候也很合我的心思；

忍受颠沛流离的纷纭的危难，

她们也没有按常情只顾自己。

在这里也指望这些快活人操持，

主人看服役，不问是什么奴隶。

8795　住口吧，别冲着她们龇牙咧嘴！

这王府一直是由你精心照料，

替主妇做了这些你该受赞扬；

可如今主妇来了，你就该后退，

免得让惩罚取代应得的酬劳。

佛刻亚斯

8800　你是天公赐福的王上的王妃，

手里保持着震慑下人的权力，

通过多年的治绩你当之无愧。

王后和主妇，如今又得到认可，

你重又占得了旧时的地位，

8805　那就把久已放松的缰绳执挽，

请将财富和我们都一起接收。

但请你对我老婆子特别照顾，

这群侍从围着你美丽的天鹅，

简直是乱毛的鹅鸭叫个没完。

歌队长

8810　和美貌相比，丑陋是多么丑陋！

佛刻亚斯

和明智相比，愚昧才更加愚昧！

以下合唱者各自出列对答

歌手一

厄瑞玻斯576是你爸，黑夜是你妈！

佛刻亚斯

请说说你嫡亲的侄女斯库拉577！

歌手二

有许多丑八怪和你一本同根。

佛刻亚斯

8815　滚进地狱吧，去寻找你的亲人！

歌手三

地狱里住的算你的徒子徒孙。

佛刻亚斯

去跟忒瑞西阿斯578老东西鬼混！

歌手四

俄里翁579的奶奶是你的灰孙女。

佛刻亚斯

是哈耳皮埃580用垃圾将你养大。

歌手五

8820　你靠吃什么饿得这么干巴？

佛刻亚斯

反正你爱喝的血我不沾口。

歌手六

你这贪吃死尸的腐臭的死尸！

佛刻亚斯

你的臭嘴里龇着吸血鬼的牙齿。

歌队长

我说出你是谁来，就把你咽住。

佛刻亚斯

8825　你先报名来，谜底就已经揭晓。

海伦

我出面调停，只伤心而不气恼，

可不许这样粗暴地唇枪舌剑！

忠诚的仆人暗斗像皮下化脓，

对于主人的损害莫此为甚。

8830　主人的吩咐会因之反响全无，

再不会办事敏捷，协同一致，

弄得他晕头转向，责骂也不灵，

只一片任性的喧嚣把他围困。

不仅如此，不合情理的愤激，

8835　会引来为害的妖精样子凶狠

来把我团团围住，使我像感到

被拖进地狱，而不像身在家园。

使我揪心的是回想还是梦影？

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得我充当

8840　那造成噩梦一样屠城的罪犯？

姑娘们在战栗，你却不动声色，

你年事最高，就请你据理说说。

佛刻亚斯

谁要老想着多年来种种幸福，

会把无上的天恩也当成梦幻。

8845　你真是特别受宠，无可比拟，

你平生光是遇见热火的多情，

他们火爆而无畏地肆行无忌。

忒修斯581把你先贪心勃勃抢走，

雄姿英发，像赫拉克勒斯强劲。

海伦

8850　把我这十岁的小鹿抢走关进

阿提卡的阿菲德诺斯的城堡。

佛刻亚斯

随即被狄俄斯库里兄弟救出，

从此被杰出的英雄竞相追逐。

海伦

实话说我最默许帕特洛克罗斯582，

8855　他长得和阿喀琉斯一个模样。

佛刻亚斯

但父命却使你嫁了墨涅拉斯，

善于理家航海的这个勇士。

海伦

嫁给他女儿同时又委以国事，

婚后赫耳弥俄涅就随着出生。

佛刻亚斯

8860　他勇敢地远征克里特争夺遗产，

一个美男子来到你孤独的身旁583。

海伦

那形似孀居的事为什么还提，

给我带来了多么凶残的灾祸！

佛刻亚斯

我本是克里特人，并非奴隶。

8865　那次远征时被俘从此被奴役584。

海伦

立时宠任你成为这里的管家，

看守城堡和断然争得的财产。

佛刻亚斯

你投向伊略斯城，把这些抛开，

在塔楼环抱中享受无穷的欢爱。

海伦

8870　别再提那种欢爱，辛酸痛苦

无休无止地注入我的心间！

佛刻亚斯

据人说你还是双身合一，

既在伊略斯又在埃及585。

海伦

别再搅得我思想癫狂混乱，

8875　如今我也说不清我究竟是谁。

佛刻亚斯

还据说阿喀琉斯从阴魂界里，

曾出来热烈地和你结为夫妇！

他不顾前定的命运早就爱你586。

海伦

我们两人的幻身结合在一起，

8880　那是一个梦，不过是些传闻。

我如今还是幻身，我就将消逝。

倒在半数合唱者臂上

歌队

住口，住口，住口！

瞎了眼信口胡编！

丑嘴里一颗牙齿，

8885　恐怖怕人的舌头，

能哕出什么好话！

恶鬼装善人模样，

黑心狼披着羊皮，

比三头魔狗587的嘴

8890　我看要更加可怕。

我们恐惧地等着：

这心怀叵测的老怪

是怎样深深地潜伏，

会何时何地扑来？

8895　安慰深情的不说，

忘忧温润的不说，

只管提那些往事，

好话少坏话特多。

现在和未来的希望，

8900　微微闪烁的明晖，

被你精心地一搅，

一下就变成昏暗。

住口，住口，住口！

我们王后的灵魂

8905　已眼看就将飞逝；

太阳照耀的古今，

人中的独此一人

依然在坚持不懈。

海伦缓过来，又立起在众人中

佛刻亚斯

高悬的太阳，请自浮云中显现，

8910　云遮着可爱，显露更光辉夺目。

请睁开美目看世界向你舒展。

她们说我丑，鉴赏美可不含糊。

海伦

我已晃悠悠脱离了昏厥的窒闷，

我亟须静养，因为我四体疲乏。

8915　遇任何威胁，都应该沉着勇敢，

这适于王后，也适于一切常人。

佛刻亚斯

你立在我们面前，美丽而又崇高，

目光像有所指示，请将指示宣布。

海伦

快准备补偿争吵造成的延误，

8920　紧急备办牺牲，按国王的吩咐。

佛刻亚斯

鼎、盆、利斧，宫中已全都备好，

还有洒的，烧的，牺牲却请明示。

海伦

国王没提到。

佛刻亚斯

没提到？这可糟了！

海伦

你想着什么糟了？

佛刻亚斯

王后，你就是目标！

海伦

8925　我？

佛刻亚斯

和她们。

歌队

真可悲呀！

佛刻亚斯

你要被砍掉！

海伦

可怜的我！可怕！果如所料！

佛刻亚斯

我看难逃！

歌队

连我们？啊，如何是了？

佛刻亚斯

王后死也死得崇高；

你们会吊上支撑屋顶的横梁，

挨个地抽搐，像鸫鸟裹进罗网。

海伦及歌队逐渐形成引人注目的几组，呆若木鸡

佛刻亚斯

8930　鬼魂588！——你们如像僵死的形骸，

怕和这无缘的白昼分离而惊恐。

和你们一样将成为鬼魂的世人，

也都不乐意把神圣的阳光撇下；

可没人替他们求情挽救这结局。

8935　人人知道如此，却很少有人甘愿。

得，你们完了！还是赶快动手。

拍手，门口出现蒙面侏儒，敏捷地按所吩咐的行事

来，阴森森弹丸一样的小鬼，

滚过来，尽可以在这里胡闹。

把边角镶金的宰牲台摆好，

8940　斧子在银案边上寒光闪烁，

水罐里注满清水，好把血污

留下的叫人作呕的脏污洗净。

在这尘埃上铺开华贵的地毯，

让牺牲合乎王后的身份跪下，

8945　虽然她马上就要身首分离，

埋葬可要合乎威仪地裹好。

歌队长

王后在一旁站立暗自思量，

姑娘们蔫得就像割断的野草；

我年长，原该负起神圣的责任，

8950　有句话我想跟你老祖宗说说。

你老练精明，也算对我们挺好，

虽然这些人糊涂把你得罪，

还请说说你能解救的高招。

佛刻亚斯

说也简单，这完全取决于王后，

8955　要救出自己而且捎上你们

就下定决心，而且还必须赶紧。

歌队

至尊的命运女神，最灵验的女巫，

请你饶命赐福，慢下催命的金剪589！

我们已感到悠悠忽忽，惨然悬荡，

8960　我们的肢体只爱跳舞的欢娱，

跳舞后就在情人的怀中偎倚。

海伦

让她们去恐怖，我痛苦而不心惊；

若有解救之法，也可以遵行致谢。

那你就说吧，因为明达远见之人，

8965　总是会从不可能之中见出可能。

歌队

快告诉我们，怎样摆脱可憎的绳套？

它阴森逼人，这项圈无比地恶劣，

要套人颈脖，我们可怜人先已感到，

众神之母的瑞亚590，你若不发慈悲，

8970　我们就要忍受窒息断气的熬煎。

佛刻亚斯

话说来长了，你们可有耐心

安静地听我叨叨絮絮地讲述？

歌队

太有耐心了，听了就能活命。

佛刻亚斯

谁待在家里守着财宝，

8975　把府第的高墙着意修缮，

为防风雨把屋顶加牢，

他就会长寿又过得舒服；

谁若是看轻神圣的门户，

随便跨出去而心怀恶念，

8980　那他回来时会发现旧居

没毁掉也将是完全变了。

海伦

你说这种大实话什么意思？

说就说吧，烦心的可别提起。

佛刻亚斯

这丝毫不是责备，这是些旧事。

8985　墨涅拉斯的海盗船到处抢港湾，

在沿海和岛上狠狠地搜刮一切，

带回的俘获品就在殿内收藏。

攻打伊略斯长长地费了十年，

我不知他拖到何时才转舵还乡。

8990　别说廷达瑞斯宏伟的宫殿周围，

就是这整个王国情况又怎样？

海伦

骂人的习气你简直深入骨髓，

除非不张口，一张口就是指责。

佛刻亚斯

在斯巴达后方向北升高的山涧，

8995　泰格托斯591背后一带已荒废多年，

欢腾的幽罗塔河滚滚地流淌，

从我们山涧广阔地流下苇岸，

那是你们天鹅栖息的地方。

在那山谷里住着好勇的族类，

9000　来自齐末若伊人592永暗的那头，

他们筑起了坚固难攀的城堡，

向四近的土地和人民随心进犯。

海伦

能做那种事？好像根本不可能。

佛刻亚斯

他们怕已花了二十年的时间593。

海伦

9005　有个头领？强盗多吗？是一帮？

佛刻亚斯

头领是有一个，却不是强盗。

我不想骂他，虽然我受过侵扰。

他可以拿走一切，却倒知足，

他叫自由赠送，而不说征缴。

海伦

9010　长得怎么样？

佛刻亚斯

不坏，我一看就满意。

那个人欢实勇敢，又长得英俊，

又很理智，希腊人很少能相比，

人们骂他野蛮，我不那样认为，

他再残忍也难和那些英雄匹敌，

9015　他们在伊略斯到了吃人的地步。

我敬重他的伟大，我信得过他。

他那城堡，你们真该亲自去看看！

那城堡跟胡堆乱砌的可不一样，

不像你们先人的毛糙的城墙：

9020　搬起粗石往粗石上乱扔乱垛，

像库克罗普斯594那样；那里不同，

方正得要直有直，要平有平595。

从外表看看吧，真是摩云拂星，

镜平，浑然一体，钢铁的坚固。

9025　爬爬看吧，嘿，想一想都会打滑。

宽敞的宫殿中有无数厅堂，

各式各样的建筑环拱在四面，

你们会看到大小房柱，大小穹隆，

有画廊可供浏览，阳台可供眺望，

9030　还有徽章。

歌队

什么叫徽章？

佛刻亚斯

如你们所见，

埃阿斯把盘着的蛇画上盾面596。

攻打忒拜的七雄597各有徽纹，

绘在盾牌上花样繁多，意义深远。

有的绘着夜空中的皓月繁星，

9035　或女神、英雄、火把、云梯、宝剑，

和屠戮美好城市的凶惨图像。

这些好汉也佩戴这样的图形，

从先人流传下来的，五色相生。

你们会看到狮子、鹫鹰、兽足、鸟喙，

9040　看到水牛角、翅膀、玫瑰、孔雀花翎，

还有黑白金蓝红的各色条纹。

这些都一排排挂满许多大厅，

大厅巨大得像世界没有边境。

你们可以跳舞！

歌队

那里也有舞伴？

佛刻亚斯

9045　出类拔萃，英俊的金发青年！

香喷喷的，只有帕里斯能比，

当他走近王后的身边。

海伦

离题太远；

还是把你关键的话跟我说说！

佛刻亚斯

这得要你说，你断然说个“是”，

9050　我立时引你去那座城池。

歌队

说吧！

为救出你我，快说出那个字！

海伦

什么？难道我担心墨涅拉斯，

竟然会行事残忍，将我杀害？

佛刻亚斯

戴福布斯598你不要忘了，

9055　战死的帕里斯的兄弟，

缠住孀居的你得遂良缘，

就被他割去耳鼻而肢解，

真闻所未闻，情景惨凄。

海伦

那样虐杀他是为了我的缘故。

佛刻亚斯

9060　为报复对方，对你会同样惩罚。

女色不能分享，谁若是独占，

就宁肯毁掉，也咒恨被人分走。

远处传来喇叭声599歌队惊慌

像惨烈的喇叭撕裂耳鼓心房，

嫉妒会死死揪住男人的心肠，

9065　他曾经占有的东西如今丢了，

不再归他有，他绝不会抛忘。

歌队

你没见刀光剑影，没听见号声？

佛刻亚斯

欢迎呀，主上！我欣然禀告。

歌队

那我们？

佛刻亚斯

你们清楚，王后当面处死，

9070　你们死在室内，都无可救助。

停顿

海伦

我想了下一步如何冒险。

你是个恶魔，我深有感触，

就怕你使顺利变作烦难。

我还是先随你去那座城堡，

9075　至于别的事我自有盘算，

王后内心所深藏的秘密

不容窥测。老人家，带路！

歌队

朝前走多么欢欣，

我们两脚匆匆。

9080　死亡跟在背后，

城堡横在前头；

城堡高墙耸起，

高墙无法攀登。

愿城堡护住王后，

9085　就像伊略斯一样——

只因诡计卑污，

伊略斯才被攻陷600。

雾气腾漫，掩去背景，

或掩至近景亦可601

这是怎么回事？

众家姐妹请看！

刚才还是晴天，

9090　神圣的幽罗塔河，

浓雾条条上涌。

景色宜人的苇岸

已经从眼底消失。

9095　轻盈泛水的天鹅，

优游、妩媚、轩昂，

成队成群游乐，

怎么再也不见？

可是我却听见

9100　天鹅正在远远

叫出嘶哑的声音，

宣布自己的死讯！

我们可怜，可怜！

王后是天鹅的苗裔602，

9105　我们也像天鹅，

素颈颀长秀丽——

但愿天鹅的叫声

是预告安全得救，

而不是预告毁灭！

9110　雾掩去周遭一切，

我们看不清彼此！

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脚尖点地，

是在飘还是行走？

9115　你没见飘飘悠悠，

赫耳墨斯603在领路，

权杖金光璀璨，

强令我们返回

阴森森令人讨厌

9120　充满飘忽的鬼影

又空又挤的阴曹？

忽见赭黄昏暗，阴惨惨日藏雾散，

墙壁屹然耸立，挡住开阔的目光。

这究竟是个深穴，还是一座宫殿？

9125　姊妹们，我们被俘了，简直可怕，

就这样成为俘虏简直是前所未见！

城堡内院

四周为中世纪风尚的建筑物，富丽奇巧

歌队长

轻举妄动，真是地道的女人！

只凭心血来潮，都由着气候，

从不会沉着地应付吉凶祸福，

9130　总是跟人激烈地争牙斗嘴，

对方也就总是和你们相拗，

失意哭得意就笑，一个调门。

别说了，等着聆听，且看王后

为她为我们将定出什么良谋。

海伦

9135　不管叫什么，你皮托尼撒604何在？

请你从这昏暗的城堡里出来！

为我去通知神秘的英雄寨主，

通知他准备好好地把我接纳。

快领我进去见他，那我就感激，

9140　我愿结束这奔波，我只想安歇。

歌队长

王后，您朝哪里看都是徒劳；

那个讨嫌的婆子已无从找见，

她也许还在我们经过的雾中，

我们的脚步快得我莫名其妙。

9145　许多建筑奇异地聚作城堡，

她也许迷在这个迷宫里瞎摸，

正在询求那主人以王礼相待。

看那上头已经在人推人挤，

在走廊里面，在门口和过道，

9150　许多的仆役正在熙来攘往，

那是盛情接待嘉宾的预告。

歌队

我心花怒放，朝那边看呀！

一队英俊的青年队容端正，

彬彬地下来迈着从容的步子。

9155　怎么回事，这是奉谁的命令？

怎么这些一表堂堂的少年，

这么年轻就编成队伍受训？

爱什么好呢？是那俊逸的步伐？

是鬈发在光鲜的额上覆盖？

9160　是脸颊泛红就像两个蜜桃，

上面长着纤细柔软的汗毛？

我想咬一口，却又感到畏惧，

因为我咬过，说来叫人作呕，

弄得人满口塞的尽是灰渣605。

9165　最为英俊的，

正走了过来。

拿的是什么？

升座的阶梯、

地毯和坐椅，

9170　还拿有屏幕、

华盖等饰物；

华盖往起撑，

撑成了云冠，

遮住了王后，

9175　王后被引入

豪华的座席。

大家都过去，

都顺着台阶

严静地排好。

9180　受到这种接待，

真是万分值得！

一切如歌队所唱的逐步进行

儿童和侍从排长队走下台阶以后，浮士德出现在台阶上，着中世纪骑士朝服，从容庄重地往下走

歌队长（凝视浮士德）

若是诸神反常地不只在瞬间

赐予这个人以尊贵英奇的形象，

如此崇高的气派，可爱的风采，

9185　那他做任何事情都一帆风顺，

不论他是与勇士对垒交锋，

还是和绝色佳人小战情场。

受到赏识的人们凡我所亲见，

唯有他才真正算得盖世无双。

9190　他步调舒缓凝重又庄敬自持，

王后呀，快转身迎接这位君王！

浮士德（带一被缚的人走过来）

本当表示最为崇高的敬礼，

本当表示最为隆重的欢迎，

而我却带来这个紧缚的奴才，

9195　因为他失职，使我有失礼数。

跪下，向这无比崇高的女子，

快向她坦白承认你的罪过！

崇高的女王，就是这个奴才，

他奉命守望高塔，视力出奇，

9200　高渺的天空以及广阔的大地，

四面八方他都要仔细侦察：

这里那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看四周山峦涧谷直至城堡，

活动的哪是牲群，哪是军队，

9205　我们好保护牲畜，抵御敌兵。

今天女王驾到，他多么误事，

他不禀报，以至于上宾莅止，

竟没有隆重欢迎，十分周到。

该叫他难逃活命，卧身血泊，

9210　这样地肆无忌惮罪当一死；

然而这事决定于女王一人，

该罚该赦由女王随心处置。

海伦

你给我这么崇高的地位，

让我充当人主和法官，

9215　我敢说这是在进行试探——

我就先执行法官的职责，

先听听被告有什么申辩。

守塔人林扣斯606

让我跪下来瞻仰，

不论是生死存亡，

9220　我已将此身奉献

天生的一代女王。

清晨我快然东望，

凝立着守候太阳，

太阳真令人惊异，

9225　竟突然跃起南方607。

我不看深谷高冈，

也不看地阔天长，

只目光转向南面

注视唯一的太阳。

9230　我生来明察秋毫，

如同树顶的山猫；

今天却徒然费力，

像梦醒一般昏眊。

我不知身在何方，

9235　是门里？墙头？塔上？

待等得雾飘雾散，

女神已来到身旁。

心目都皈依女王，

吮吸慈蔼的辉光；

9240　女王的美丽夺目，

可怜我晕头转向。

忘了守望的职责，

忘了心爱的号角，

我甘受死的威胁——

9245　美色使万恨全消。

海伦

这罪咎既是我所招来，

我不能对此进行惩处。

可怜的我，命运多严酷！

到处使男子心思迷乱，

忘了自身，也忘了天职。

9250　被劫去、诱走、夺回和转移608，

半神、好汉、幽灵和天神，

引着我奔波在东西南北。

我扰乱了世界，一重二重，

9255　更三重四重身609，使灾难迭出。

带走这善良人，把他释放，

为神所误的不应当羞辱。

浮士德

女王，我感到吃惊，同时看到

箭不虚发者和这中箭的人；

9260　看见那张弓发箭把此人伤了，

我也被一箭连着一箭射中。

满城和满天都只见羽箭飞扬，

我看定会要四处箭声呼啸。

我还算什么？你一下就已使我

9265　精忠的臣下离心，城堡不安全。

而且我已经在担心我的全军

要归顺你这常胜不败的女将。

除了我自己和幻想据有的一切

听凭你吩咐以外又还能怎样？

9270　你一来就已赢得帑藏和王位，

就请允许我俯伏在你的脚下，

快意忠诚地拥戴你这个女王。

林扣斯（捧一小箱，后随许多捧箱的男子）

豪富的来求青睐，

请女王回眸看待，

9275　得一见，富比封君，

又感到贫如乞丐。

今与昔我算谁呀？

我还将想啥做啥？

既不得凝注女王，

9280　要什么目光明察！

我们都来自东方610，

在西土受尽凄凉；

迁流人队列绵广，

前与后无从顾望。

9285　倒一人一人奋起，

第三个操戈进击；

人人都百倍坚强，

谁理会千人倒毙。

我们拥挤着前行，

9290　到处都自称首领；

今天他来抢来偷，

明天我发号施令。

观风时我们匆遽——

或抢绝色的美女，

9295　或抢牛单挑健足，

或抢马全都抢去。

我却是偏爱寻找

极为罕见的珍宝；

别人也有的东西，

9300　我视之如同腐草。

我仗着目光明锐，

专探寻珍珠宝贝，

看得穿一切囊橐，

看得透任何箱柜。

9305　我拥有黄金万两，

有宝石无比辉煌：

但只有碧玉配得

闪绿在女王胸上。

海底的明珠如卵，

9310　请缀饰耳底唇边；

红玉也怕见鲜颊，

一比会显得暗淡。

这珍宝无比其多，

是几回血战所获，

9315　我搬到女王脚底，

我搬近女王宝座。

捧来这许多箱椟，

我更有铁箱无数；

若许我追陪步履，

9320　宝物能献满宝库。

女王才刚始登基，

智慧，财宝和权力，

就都来俯首听命，

女王是人中第一。

9325　凡我所积攒归私，

曾认为极有价值，

可撒手都归您有，

我如今等闲视之。

我所藏无足称道，

9330　只如割倒的枯草，

偿付它全部价值，

只用您一瞥微笑。

浮士德

快快搬开冒险夺得的东西，

虽然不好指斥，也不能夸你。

9335　寨中所藏的一切都属女王，

再来奉献珍奇就毫无意义！

快去将这一宗一宗的珍奇，

全都整整齐齐往一起堆放，

堆得穹顶如同灿灿的晴空，

9340　显出华美空前的宏伟气象，

使无生之物构成生动的天堂。

你要赶在女王举步之前

将地毯连接地毯如花铺展，

好让女王踏着柔软的地面，

9345　看到使人目眩的无比光鲜。

林扣斯

主人给我的命令，

玩似的容易执行：

美色的魔力使人

都不顾家财、性命。

9350　部队已军心懈怠，

刀剑也无精打采，

相比这光辉形象，

太阳都冷峭昏霾，

一比这华贵容颜，

9355　万物都不复存在。

下

海伦（向浮士德）

请过来，我想要和你说话，

这空位正在向主人招手，

有你在旁边我坐着心安。

浮士德

崇高的女王，让我先且跪下，

9360　用效忠的崇敬来博你的欢心，

让我吻你示意我坐下的玉手。

假如承认我充当你的辅弼，

统御无边的国土，就从我赢得

崇拜者、仆人、卫士三位一体。

海伦

9365　我所闻所见都是层出的奇事，

我很诧异，好多事想要问明。

请加指教，怎么守塔人说的，

语调那样陌生又充满情义。

一个音连着一个音相配妥帖，

9370　说出一句话刚刚融入耳朵，

又来一句，赶着与上句亲近611。

浮士德

我的这些人语调既使你喜欢，

唱起歌来也定会使你心醉，

赏心悦耳的歌声会感人至深。

9375　为了有把握，我们来练习，

就用对口词来诱发带起。

海伦

告诉我，怎样才说得那么漂亮？

浮士德

很容易，言谈要出自衷肠。

假如胸臆中洋溢着热望，

9380　会四顾而问——

海伦

谁来同享？

浮士德

这时候心灵不前瞻后顾，

而只看眼前——

海伦

有我们的幸福。

浮士德

眼前是宝物、厚利、财产和抵品，

要获批准，该请何人？

海伦

我来批准612。

歌队

9385　莫怪我们的王后

向寨主表示殷勤。

自打伊略斯沦陷，

沦陷得那么卑屈，

老实说我们全体

9390　一向来都是战俘，

一路上凄凄惨惨

惶惶地心乱如麻。

女子很善于知人，

惯讨男子的欢心，

9395　却并不怎么挑剔。

不论金发的牧人，

还是黑鬃的法翁613

只要是机会来到，

都一样有权享有

9400　她们丰润的腰身。

在那宝座的上面

铺陈得富丽豪华；

他们在越坐越近，

他们已越挨越紧，

9405　肩凭肩膝头相并，

手握手晃着腰身。

君主们全不遮掩

藏在内心的欢快，

公然地忘乎所以，

9410　也不管众目睽睽。

海伦

我感到近在眼前又远隔世代614，

我想说，我确实存在！确实存在！

浮士德

我呼吸困难，战栗着哽塞无词，

这是梦，时间和空间尽都消逝。

海伦

9415　我感到自己过了时却又时新，

两情相结，对你陌生人一片真心。

浮士德

不需冥想这独一无二的命运，

有义务活着，哪怕只活一瞬。

佛刻亚斯（风风火火而来）

搞着谈情说爱的把戏，

9420　如痴如醉地相谑相嬉，

相谑相嬉地如痴如醉，

也不管时间万分紧急。

你们没听到雷声隐隐？

你们且听听喇叭鸣震！

9425　一场毁灭已近在眼前：

墨涅拉斯率领着大军

已经向你们节节逼近，

你们快准备殊死相拼！

你被凯旋的军队包围，

9430　像戴福布斯被人剁碎，

拐带妇女有你的后悔。

这些贱货们先打坠坠，

这一个立即要上祭坛，

新磨的斧子已经准备615。

浮士德

9435　放肆的干扰！可恶地闯了进来，

再危急我也不愿意惊惶失态。

坏消息能使最美的送信人变丑，

你却专送坏消息，你这个丑怪！

可是这一回你可不会得逞，

9440　你这不过是放空炮鼓浪兴风，

这里没危险，有也是一场虚惊。

信号声、塔楼上的炮声616、喇叭声、

暗号声、军乐声和大军进行声

浮士德

好嘛，你且看大军集结，

英雄的铁环不可拆裂；

谁会全力去保护女人，

9445　这种人才配女人爱悦。

向出列来前的指挥官们

你们，北方拔萃的青年，

你们，东方精华的好汉，

凭着敌忾的镇静有节，

要夺得胜利可操左券。

9450　金甲披身则寒光四溢，

大军所至则万方披靡，

阔步而来则大地震摇，

大步向前则雷声相继。

我们就在皮罗斯登陆，

9455　老涅斯托耳617已经物故，

粉碎小邦诸侯的钳压，

我们的队伍不受约束。

毫不迟延地从这城堡

把墨涅拉斯驱回海道，

9460　让他去漂流、窥伺、掠夺，

这是他的命运和癖好。

王公们，我向大家敬礼，

这是斯巴达女王的旨意；

去打下江山奉献她脚下，

9465　帝国所获归你们自己618。

日耳曼人，凭借工事、壁垒，

你们把柯林斯海湾保卫，

山谷纵横的阿凯亚山区619，

戈特人，责成你们去守备。

9470　法兰克军队开往厄利斯，

美塞纳由撒克逊人主事，

诺曼人去把海上扫清，

创出阿廓利斯620的大好形势。

事成后各自镇守一处，

9475　向外显示强力和威武；

斯巴达却要凌驾诸国，

那是女王祖居的旧土。

女王要看到你们大伙

都在封地上永享福祚；

9480　你们可安心在她治下

求她启牖、授权和裁酌。

浮士德走下宝座，诸侯们成一圈围住他，听他进一步指示和部署

歌队

谁若是贪占绝代佳人，

首先就应当干练明敏，

谋求手下有一支大军；

9485　不然他纵使称心如意，

所得的能算举世一人，

但却占有也不得安稳：

强盗会悍然把她夺去，

奸人会用计引她私奔；

9490　要防止这些煞费苦心。

因此我赞美这位君王，

对他的评价不比寻常，

大智大勇他一身兼有，

使得壮士都低首相向，

9495　看他的指示进退低昂。

忠实地执行他的旨意，

既是顾到自身的利益，

同时得到主上的恩赏，

对双方都是至高的名利。

9500　这位保护人多有气势，

现在谁能把女王劫持！

女王已对他倾心许属，

我们双倍地欢迎此事；

他把女王同时把我们

9505　藏之坚城又外护雄师。

浮士德

奖给大家可观的重礼，

人人一片富饶的土地——

现在请大家开拔向前！

我们保持在中央挺立。

9510　他们争着来守卫半岛621；

半岛有海浪搏跃周遭，

半岛呀，你一派低峦浅阜，

与欧罗巴群山余脉相交。

久已倾慕女王的地方

9515　如今已归属我的女王，

这里永使各民族欢快，

它先于万国获得阳光。

在幽罗塔河萧萧的苇岸622，

她破卵一出623就光鲜明艳，

9520　皇皇国母和姐妹弟兄，

都被她照射得眼花缭乱。

这国家624就等你来掌握，

把无限繁荣向你寄托；

即使全世界都归你有，

9525　也请首先爱你的祖国。

山外那些锯齿形山巅，

虽在承受着太阳的冷箭，

山崖上如今却呈现绿色625，

山羊在贪啮稀疏的草尖。

9530　喷泉汇成倾泻的溪流，

坡谷和牧场都已绿透，

连绵的丘峦隔断平原，

广布的羊群在山头行走。

角叉叉牛羊散满岩阿，

9535　步步小心地爬着陡坡，

岩壁上构出千百个石洞，

给牛群备下藏身的处所。

丛莽覆盖的深谷潮润清鲜，

潘神626护着牛群，水精627在流连，

9540　紧挨紧挤的林木枝柯高举，

像在渴望升入更高的空间。

古森林橡树昂然挺拔，

倔强地突出拗峭的枝丫，

枫树的渗出液甘芳饧腻，

9545　高耸的树冠摇曳着幽雅。

静静的树阴有微温的玉液，

为孩子与羔羊惠然喷激；

四近有野外食粮的熟果，

树洞里蜂巢滴答着蜂蜜。

9550　这安乐之乡永远如初，

这里的人们青春永驻，

两颊光鲜而嘴含微笑，

各得其所而康宁自足。

俊气的孩子际遇佳辰，

9555　渐渐成长到能做父亲。

我们惊异地长存疑问：

这倒是凡人还是天神？

所以阿波罗形似牧人628，

他和最美的牧人相近；

9560　有清幽的境界顺应自然，

天神也就与凡人交混629。

靠海伦坐下

那就让你我心满意惬，

向身后抛开逝去的一切；

须知你出自至上的天神630，

9565　只有你才属于第一世界631。

不要让坚城把你限禁！

在阿卡狄亚632，斯巴达毗邻，

让我们永葆青春的活力，

永远享受洋溢的欢欣。

9570　被引来安居于这片乐土，

你是碰上了至美的运数！

我们的宝座要化作园亭，

享受阿卡狄亚式633幸福！

舞台完全变换

几座关闭的园亭靠着一排岩洞。浓荫的林丛直升到四周岩坡。浮士德与海伦在不可见处。歌队散卧着睡觉

佛刻亚斯

姑娘们睡了多久，我不知准定，

9575　一清二楚摆在我眼前的场景，

她们是否梦见了也难说分明。

我得叫醒她们，使这些少女

和僵坐台下的老汉634一同发愣，

想把这实有的奇迹彻底弄清。

9580　起来！起来！快抖擞你们的鬈发，

莫睡眼惺忪，揉开睡意来细听！

歌队

快叙说叙说发生了什么奇事；

最是荒唐难信的才最对心思，

老对着这些岩壁真把人烦死。

佛刻亚斯

9585　孩子们，刚揉醒眼睛就已经烦厌？

那听着，这园亭里面，岩洞中间，

有牧歌式的情侣在其中藏掩，

大王和女王。

歌队

在里面？

佛刻亚斯

隐居尘外，

只叫我一人给他们暗里当差，

9590　我恭侍左右，的确也值得信赖，

总是找这个找那个，左右避开，

我熟知各种物性，常去找青苔，

找草根树皮，让他们独自久待。

歌队

你说得里面简直是别有洞天，

9595　有河沼、林丛、野草，你真是瞎编！

佛刻亚斯

你们局外人，难怪！那里深邃难穷，

我留神看过，厅堂相接，宫宛相通。

我听到有笑声在洞室里面回响，

见一个男孩正在母亲的怀中跳动，

9600　又从母亲怀中跳到父亲的怀中；

他们交相抚爱，戏耍，痴情地逗弄，

又戏谑，又欢叫，震得我两耳欲聋。

赤裸无翼的天使，像法翁635而无兽容，

他跳到地面，竟又从地上弹起，

9605　从地面迅疾地弹到高高的空中，

接二连三地跳，直碰到屋顶穹隆。

母亲惊叫着：“跳由着你随心所向，

但不许你飞，不许你自由地飞翔。”

诚挚的父亲也提醒：“地下有弹力，

9610　把你往上推搡，你脚尖一触地上，

就像地之子安泰俄斯636一样强壮。”

他于是像皮球一样跳上岩顶，

在岩头的两端来回地乱蹦。

忽然他向巉岩的夹缝里消失，

9615　好像失落了。母亲悲痛，父亲劝止，

我吓得耸起肩膀。他竟又冒出身子！

岩底莫非有宝贝？他穿上了花衣，

他穿上花衣看起来多么贵气。

两臂漾着流苏，胸前扬着飘带，

9620　手持金琴，同小阿波罗637一般神态，

快活地走到崖边，真把人吓坏。

父母俩乐得都互相滚入胸怀。

他头顶闪光，什么在闪光却难讲，

由于金首饰，还是精力过旺的火光？

9625　他举止有态，这样小就已显示

他是未来创造一切美的大师，

永恒的旋律在他肢体中鼓涌，

你们见了听了会要惊讶不置。

歌队

你说这是奇迹么？

9630　克里特的老太婆638，

诗中教导人的话，

你就从来没听过？

伊渥尼亚639和希腊，

先人留下的传说，

9635　英雄史诗和神话，

你也都没听说过？

我们今天这时日，

所发生的一切事，

都是悲凉的余响，

9640　传自前人鼎盛时。

讴歌迈亚之子的640，

比你说的有意思，

虽属虚构却可爱，

像比真实更真实。

9645　迈亚之子才生下，

他就水灵力气大；

想法荒唐的诸保姆，

聚在一起唧喳喳。

纯绒襁褓将他裹，

9650　缠身饰物真豪华。

这小淘气壮又美，

灵活柔软的胳膊腿，

就打紫色的衣裳中

好不刁钻往外蜕；

9655　憋人难受的紫衣裳，

消停地蜕在原地方。

就像蝴蝶已成长，

蜕出僵硬的死皮壳，

熟练地展开双翅膀，

9660　太阳辐照的太空中，

勇敢随心飞四向。

于是这个小机灵，

对于小偷和痞棍，

对于一切贪财者，

9665　成了千秋守护神。

他也就把绝招使，

动手来干这些事：

巧窃海神三叉戟，

狡猾地还叫阿瑞斯641

9670　鞘中宝剑也丢失。

阿波罗642丢弓与箭，

赫淮斯托斯643丢火钳；

若不怕火准偷走

老爹宙斯的雷火电。

9675　厄洛斯644和他比摔跤，

居然也被他摔倒；

塞浦丽斯645抚爱他，

身上腰带也被盗。

洞中有琴声飘出，清脆悦耳。众人凝听，即呈深受感动色。繁响竞奏，直至标明“完全终止”处646止

佛刻亚斯

快听琴声美无比，

9680　神话你们莫再提！

说的古代那些神，

已过时了休提起。

没人再来理你们，

我们要求高标准：

9685　只有话自深心出，

才能打动别人心。

退向岩边

歌队

既然你这个丑人

也爱听美妙的声音；

我们像获得新生，

9690　感动得更热泪淋淋。

既是心灵在破晓，

阳光就失去光耀，

全世界不肯给的，

我们向心中寻找。

海伦、浮士德上；欧富良同上，服饰如前述

欧富良647

9695　双亲听我歌唱，

立地就满心欢畅，

看我合拍地跳着，

慈心也随着飘荡。

海伦

爱情使人幸福，

9700　连成美满的眷属，

更使人无比欢欣，

难得是三人共处。

浮士德

你属我我属于你648，

从此后万事足矣；

9705　不需有别的追求，

我们就结成一体。

歌队

多年的喜气融融

在夫妻身上聚拢，

在孩子秀貌中显出，

9710　这姻缘多令人感动！

欧富良

快让我去飞，

快让我去跳！

一跃上高天，

四处都飞到，

9715　我的心向往，

迷住我心窍。

浮士德

千万莫过分！

不许太撒疯，

要是摔下来，

9720　要是遭不幸，

为你小乖乖

要我们的命！

欧富良

不愿再长久

只在地上守。

9725　放开我的头，

放开我的手，

放开我的衣：

都是我所有！

海伦

考虑再考虑，

9730　你属谁所有！

三人你我他，

赢得好时候，

若被你搅浑，

我们多难受！

歌队

9735　我怕这姻缘，

不久将离散！

海伦与浮士德

念及父母心，

举动有分寸，

冲动莫过激，

9740　冲动莫过分！

静处在乡野，

舞场弄缤纷。

欧富良

为顺父母意，

克制我自己。

在歌队中乱钻，拉她们出来跳舞

9745　缠住姑娘们，

转得多轻疾！

唱歌又跳舞，

这下可相宜？

海伦

这样恰正好；

9750　引着美人跳，

轮舞姿态妙。

浮士德

不如收拾起！

我对这把戏，

可是不心喜！

欧富良与歌队载歌载舞，行列参错

歌队

9755　展开你两臂，

摆动可人意，

一跳一抖擞，

鬈发光熠熠。

脚步轻复轻，

9760　轻轻溜满地，

众人围一人，

向东复向西。

你这小乖乖，

已经达目的：

9765　我们众人心，

众心都爱你。

稍停

欧富良

你们鹿一群，

步子好轻盈，

快从四向来，

9770　来玩花样新：

你们装野物，

我来装猎人。

歌队

你要抓我们，

跑得别太紧，

9775　等到末尾时，

我们都有心，

都想拥抱你，

你这画中人！

欧富良

林丛穿林丛！

9780　绕身钻岩洞，

一抓就到手，

我可看不中，

只有硬逮着，

我才兴味浓。

海伦与浮士德

9785　多么胡闹！多么轻狂！

想叫他克制全无指望。

喧嚣得真像号角齐鸣，

山鸣谷应地一片轰响；

多么吵闹！多么乖张！

歌队（一个个急奔上场）

9790　他从我们的身边跑过，

带着嘲笑又带着鄙薄；

全队那个最野的姑娘，

如今正被他在往回拖。

欧富良（抱一少女而来）

将这结实纤小的美人，

9795　强行抱过来寻个开心；

为了快意，为了欢欣，

强行贴住反抗的胸口，

强行吻这反抗的嘴唇，

来显示力量显示决心。

少女

9800　你快放开我，我的心里

照样藏着胆气和魄力，

我的意志与你的相同，

你想镇住我没那么容易！

当是我已经再没办法？

9805　可别太相信你的双臂！

你再紧抱着我就烧你，

烧你这傻子当作游戏。

通身起火而上升

随我来到轻漾的风中，

随我去到僵枯的坟里，

9810　你快抓牢消逝的踪迹！

欧富良（拂去残焰）

在这林丛空隙里，

岩峰石壁相拥挤，

逼窄叫我怎奈何，

我正年轻有朝气！

9815　阵阵长风猎猎吹，

叠叠巨浪隆隆起，

两者听来遥复遥，

近在身旁才可喜！

往岩石上越跳越高

海伦、浮士德与歌队

莫非你想要模仿羚羊？

9820　摔坏了叫人可是心伤！

欧富良

我要越蹿越蹿向天上，

我要越望越望得宽广！

自知何处寄此身！

伯罗奔尼撒正中心，

9825　在这海岛中心处，

与海与陆两相亲。

歌队

待在林间与山坳，

乐享升平你不要？

我们就去为你找

9830　无花果与金苹果，

小山脚下有葡萄，

葡萄种得一道道。

这里是个好地方，

待在这里不要闹！

欧富良

9835　你们梦想乐升平？

谁想梦见谁去梦。

战争！这就是口号。

胜利！永远喊不停。

歌队

谁在升平日，

9840　怀念战争时，

就是自绝于

希望的福祉。

欧富良

祖国之所生，

出生入死人，

9845　绝勇爱自由，

甘将热血拼，

神圣的意志，

就不受拘禁：

这些战斗者，

9850　胜利属他们！

歌队

看他跳得多么高！

很难说他年龄小，

如披坚甲去克敌，

如像铜筋铁骨造。

欧富良

9855　何用高墙与城堞，

各人都只靠自觉；

如像坚城不可摧，

男儿自有胸如铁。

要想安居不受欺，

9860　轻装上阵要急切；

女子都成亚马宗649，

儿童个个是英杰。

歌队

诗歌650神而圣，

直上贯天庭！

9865　光照远更远，

烨烨一颗星！

永远看得见，

永远听得清。

我们最爱听。

欧富良

9870　我不是作为儿童出现。

而是戎装而至的青年，

在我心灵中早已在结交

坚强的战士自由、勇敢。

快向前，

9875　看那边，

光荣的道路已经展现。

海伦与浮士德

才不过刚刚生来世上，

刚刚过上美好的时光，

你就登上炫目的岩头，

9880　渴慕充满悲伤的旷莽。

难道我们俩，

不在你心上？

良缘将要梦似的消亡？

欧富良

不闻海上隆隆的响声？

9885　隆隆的回响山鸣谷应，

在尘中浪里两军相迫，

驰骤奔突而惨痛横生。

快快赴死，

这是命令，

9890　这道理如今不言自明。

海伦、浮士德与歌队

这是怎样地惨目伤情！

哪有命令叫你去牺牲？

欧富良

我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我要去分忧同赴患难。

前述诸人

9895　若是好勇斗险，

横死那是必然！

欧富良

横死何妨！——翅双双，

翅已张！

不由人不向前方！

9900　让我去飞翔！

跃入空中，被衣衫托住瞬间，即头上发光，曳光尾而逝

歌队

伊卡洛斯！伊卡洛斯651！

多么可悲的祸事！

一美少年的尸体坠落在父母脚下，看了会使人联想到一个熟识的面影652；但形体迅即消逝，亮光像彗星一样冲天而去，仅留下上衣、外套和七弦琴等物

海伦与浮士德

多么惨痛的悲哀

紧随着欢快袭来！

欧富良的声音（从地底）

9905　母亲，莫让在幽冥

我一人孤苦伶仃！

稍停

歌队（挽歌653）

你到哪里也不会孤寂，

我们相信都对你熟悉；

你一世光阴匆匆流逝，

9910　人心却不会与你分离。

我们几乎要忘记哀挽，

只含妒讴歌你的运气：

任时日清明还是阴霾，

胆气诗歌都雄遒壮丽654。

9915　生来配享人间的福分，

你气势磅礴，出自名门655，

可惜早早迷失了自己，

摘残一段花样的青春。

用慧眼观照人间万事，

9920　同情一切奋进的雄心，

赢得绝代佳人的热恋，

诗歌的格调独特无伦。

你奔走不息，性情狂放，

陷身意志不坚的罗网，

9925　你和法律和社会习俗

如此激烈地发生碰撞；

终于崇高的思想意识

激起毫无杂质的胆量，

你一心成就丰功伟绩，

9930　然而却没有如愿以偿。

谁如愿以偿？问得伤心，

命运对此也讳莫如深；

在这万分不幸的时日，

万家沉默着血泪淋淋656。

9935　然而还是要重新歌唱，

不宜长久地俯首躬身；

江山还会把才人657孕育，

江山自古就孕育才人。

完全终止。乐止

海伦（向浮士德）

古话不幸应验在我的身上：

9940　美貌和幸福不会聚合久长。

生命和爱情纽带已经断了，

别了，为这两者，我痛哭悲伤，

让我再一次投入你的怀抱，

珀耳塞福涅658，把我和孩子领上！

拥抱浮士德，形体消逝，

剩衣服和面纱于其怀内

佛刻亚斯（向浮士德）

9945　紧紧抱住这点残存的遗物，

你可不要丢失了这套衣服659。

鬼怪已经一下拽住了衣边，

欣欣然正想把它拽进冥府。

你的女神虽一去再无踪影，

9950　这衣物神圣，你要借以超升，

借助这份崇高无价的恩情；

它会驮着你匆匆超脱世务，

好好坚持，它驮你越过苍冥。

在那遥远处我们将要重逢。

海伦衣物散作云气，裹起浮士德向空中飞去佛刻亚斯

（从地上拾起欧富良的上衣、外套和七弦琴，走向台前，高举遗物说）

9955　好运气偏生碰见！

火花尽管是消残，

我不为世人哀叹。

这已够抬举诗人，

惹得同行来妒羡；

9960　诗才我没法借给，

总算能借给诗衫660。

靠前台一个柱子坐下。

潘塔利斯

姑娘们赶快！我们已摆脱魔法，

这特撒利亚老妖婆661的精神钳压，

摆脱了紊乱无章的喧声的麻醉，

9965　那不仅聒耳，对心灵尤其可怕。

我们快到阴曹去，我们的女王

以庄重的步伐匆匆地去到地下，

忠诚无间的女仆该步步紧随，

到无可探测的宝座662那里寻她。

歌队

9970　女王们自是到处吃香，

就连在地府也高高在上，

傲然与她们的同类结交，

与珀耳塞福涅亲密交往；

但是我们僻居的奴婢，

9975　在阿斯福得罗斯牧场663，

在低洼处和挺挺长扬，

和不结实的柳树依傍。

我们靠什么消磨时光？

靠阴魂惨淡不乐的絮语，

9980　就像蝙蝠的啾鸣一样。

潘塔利斯

一个人不被称许，又没有尊严，

快给我滚吧，你们去复返本原664！

跟王后待在一起，是我的渴望，

做人还得靠忠诚，不光靠贡献。

下

歌队全体

9985　我们回到了人寰，

人固然不能再算，

这一点我们清楚，

也不愿再去阴间。

永生的自然对幽灵

9990　既然有充分的要求，

我们也反求自然665。

歌队一部分666

我们摇晃千万枝柯声响萧萧，

嬉戏地把活命泉从根引到枝梢，

尽情尽兴地时而用花时而用叶，

9995　自在地把枝条打扮得欣欣繁茂。

果熟落地，乐生的人群667便来围绕，

摩肩接踵匆匆地跑来拾取品尝，

都向我们躬腰像敬原初的神道。

歌队另一部分668

我们贴在这净亮镜平的岩上，

10000　姿态妖娆，在柔静的光波中闪漾，

不论鸟鸣、芦笛声或潘神669的怒呼，

我们都凝听着并立时报以回响；

对萧萧报以萧萧，雷鸣报以雷鸣，

要鸣震得两倍、三倍、十倍地响亮。

歌队第三部分670

10005　姊妹们，我们善感，愿随小溪飞溅，

因为我们爱远方那蓊郁的山峦，

想顺流而下，愈流愈低，萦回曲折，

灌溉牧场草地，再灌溉屋角花园。

那里的柏树挺耸着细高的树杪，

10010　掩荫着平野、河岸、微波，高指蓝天。

歌队第四部分671

随你们流去；我们只沙沙地绕着山峦，

那蓊郁的山峦，棚架上有葡萄绿遍；

在那里每日每时都能看到园主

满怀热情地操劳，只怕收成难盼。

10015　时锄时铲，时而又绑架、培土、剪枝，

求告一切神祇，尤其是日神恩典。

酒神疲疲沓沓，不关心忠实的仆人，

亭中卧洞里躺，和年轻的法翁672扯淡，

必备的能使他醺醺入睡的酒浆

10020　却总是盛满革囊，盛满坛坛罐罐，

凉窖里左右陈列，永远不会短欠。

而当一切神祇，尤其是日神673，

送风送暖，曝晒滋润，使收成丰满，

园主默默操劳的园子就一下活了，

10025　葡萄架的密叶下到处人语喧喧，

大筐小筐一片响，背桶在嘎吱，

都送进大桶让榨酒人用力踹践674，

于是纯种多汁产量极多的浆果，

泡沫溅涌，恶心地被狠劲踩得稀烂。

10030　这时有铜铙钹的声音震耳欲穿，

因为狄俄尼索斯从神秘中显身675，

引着羊蹄的男女676蹒跚地来前，

西勒诺斯677的长耳兽还死劲叫唤。

迈开偶蹄不顾一切蹂践风俗，

10035　震得人头昏眼花，更是听觉错乱。

醉鬼们摸索杯盘，灌得肠肥脑满，

有几个忧心劝阻，只是徒增纷乱，

因要革囊盛酒，陈酒得赶快喝完。

幕落。佛刻亚斯巨人似的在台前立起，脱下厚底靴而变矮，揭去假面和面纱，现出梅非斯托原形。

如有必要，可加收场词，以解释这一幕

第四幕678

高山

险峻的岩峰森列

一朵浮云飘来，贴在岩上，向靠前伸出的平处降下而破开

浮士德（出现）

我俯览脚下寂然的深涧，

10040　从容踏上这峰顶的边沿，

抛开柔适地在晴空朗朗

驮着我翻山越海的云团。

它慢慢离开我而不消散，

卷成了球状飘向东方，

10045　我目送它飘走惊奇赞叹。

它散开，变形，起伏飘移。

我看得真切！——它塑出形体，

映日的垫上有女体如神，

巨人一样地横陈伟丽。

10050　看见了！如朱诺679、勒达680、海伦，

高华可爱地浮在我眼里。

啊，已扩散堆垛，变形漫漶，

像远处的冰山在东面停息，

炫目地映出隽永的往昔。

10055　浅浅轻柔的雾带在额上胸前

绕着我飘拂，俊爽、清凉、柔漫。

轻盈舒缓地升高，融做一团，

是年轻时难以忘怀的无上瑰宝，

是那迷人的形象681显出的梦幻？

10060　那是最早的珍爱涌现在深心，

轻轻荡起一见钟情的初恋，

撩得人茫然若失的第一印象，

铭心刻骨，比珠宝还要光鲜。

那倩影像美的灵魂正在升起，

10065　它凝而不散，冉冉地升向高天，

带去我心中最为美好的情感。

一只七里靴踏过来，另一只随之而上。梅非斯托下来。七里靴迅即远去682

梅非斯托

我看这一趟跑得是真快！

可倒说，你怎么想得起来

降落在这阴惨的山里，

10070　四面的岩峰像丑嘴咧开？

这岩石我在别处见过，

因为原本在地狱里深埋683。

浮士德

你总短不了胡说八道，

这又卖开了你的那套684。

梅非斯托（一本正经地）

10075　上帝把我们——原因我看得分明——

打从天空赶进地狱的底层685，

地狱中心燃着永恒的焰火，

终于明晃晃燃透了四境，

我们待在那地方实在太亮，

10080　而且又太过逼窄，太不舒宁。

就连魔鬼都一齐开始咳嗽，

上下孔窍都咳得一起出声。

地狱里硫黄硫酸的恶臭充斥，

这是煤气迸发呀！不可收拾，

10085　各处地表于是而砰轰爆炸，

不管它的外壳有多么厚实。

于是我们落到另一个顶端，

原先的地底如今已变做山巅。

人们也就是这样建立高论，

10090　硬把下边的一翻翻到上边。

我们逃出热得灼人的地底，

来呼吸弥漫充塞的自由空气，

这个公开的秘密保守得很好，

世人要等到过后才知底细。

《以弗所书》第六章第十二节686

浮士德

10095　群山对于我是崇高的秘密687，

我不问从何而来，因甚而起。

当自然自己从自身里面建成，

就已把地球修得完善无比，

它对山峰和涧谷都感到满意，

10100　山靠山岩贴岩都排列整齐，

山峦于是舒缓地向下流展，

以柔和的线条向山谷偎依。

它翠碧，蕃茂，它自得其乐，

不需要发狂似的乱漩一气。

梅非斯托

10105　看你说的，好像是了如指掌，

目击其事的，却知道不是这样。

我就在场，正当地底下沸涌，

深谷膨胀喷出火热的岩浆；

摩洛688抡锤使岩层与岩层贴紧，

10110　群山的碎块砸得四处飞扬。

如今地面还有飞来的巨石，

什么力量扔来的谁能解释？

自然哲学家也是说不出所以；

石头在那里，让它待着就是了，

10115　我们689曾经去想过，白费心思。

还是纯良质朴的人民高见，

不为这些使心思受到扰乱，

对人民来说智力早已成熟，

认为是奇迹，把它归功撒旦。

10120　旅游者就扶着信仰的手杖，

瘸拐着来找魔桥，来看魔岩690。

浮士德

恶魔是怎样观察自然，

这倒也值得留神细看。

梅非斯托

这我管不着！大自然就那样子，

10125　恶魔就是在场，凭荣誉起誓！

我们都是成就大事的魔爷，

乱的、横的、胡来的，看这标志691！——

真的，咱们就把话挑明来说，

在这大地上你就没一样合适？

10130　你放眼看过无边无尽的远方，

看过世界的壮丽及其丰实；

《马太福音》第四章692

然而你总是贪得无厌，

你没触起过什么宏愿？

浮士德

不！有件大事我牵心挂怀。

10135　你且猜猜！

梅非斯托

这非常容易。

我找上那么个通都大邑，

市中心有居民食品商店，

弯弯的小巷，尖尖的屋脊。

小菜市有白菜、洋葱、萝卜，

10140　肉铺子里面有青蝇群集，

在肥膘烤肉上大摆筵席；

在那里你可以每时每刻

都找到忙的，都闻到臭气。

再就是大街，宽宽的广场，

10145　硬装出一派高华的气象；

更有一桩是没城门阻挡，

向郊外简直无限地延长。

我就乐意看滚动的马车，

吱吱嘎嘎地南来北往，

10150　老是不停地来来去去，

像成堆的蚂蚁散向四方。

我或是乘车，或是骑马，

总是出现在他们身旁，

受着千人万人的敬仰。

浮士德

10155　这不能满足我的心意！

我固然高兴人口增益，

丰衣足食都各得所宜693，

甚至还进行指授教养，

却不过教出一批叛逆。

梅非斯托

10160　那我就为自己找片福地，

建一座宏伟的行乐府邸。

把山林原野，草地平畴，

改造成园林堂皇富丽。

绿墙前有丝绒一样的草坪，

10165　小径如绦，林荫点缀适宜，

人工瀑布从假山流过假山，

还装有各式各样的喷泉，

要喷得有气势，喷得四向

有千百道细流咝咝乱溅。

10170　夫然后还得为绝色群芳，

建造舒适宜人的小间；

安安静静地亲昵相处，

把无穷无尽的光阴消度。

我说是群芳，因为从来，

10175　指美人我都是指的多数。

浮士德

萨达那帕儿694，低级的时髦！

梅非斯托

你的追求完全能猜到！

那的确算得勇敢崇高。

你飘得跟月球已很接近，

10180　恐怕还渴望上去跑跑？

浮士德

毫不沾边！在这地球上，

有的是大显身手的地方。

该做出惊天动地的业绩，

我感到有精力大干一场。

梅非斯托

10185　那么你是想争得名望，

我看你是女英雄所养695。

浮士德

我要得到的是大权，产业，

名望等于零，事业是一切！

梅非斯托

这就会出现一批诗人，

10190　向后世宣扬你的荣名，

用愚蠢再去激发愚蠢696。

浮士德

说来说去你一塌糊涂，

你刻薄的本质尖酸可恶，

你知道什么是人所需求？

10195　你知道什么是人所追慕？

梅非斯托

那就按你的意图去做！

把你的怪想头整个说说。

浮士德

大海吸引着我的目光，

海水高腾，堆叠着怒浪，

10200　然后又消落，压下潮头，

向着平广的海滨冲撞。

我感到气恼：这就像妄人

凭着强烈的热血激荡，

把尊重权力的自由精神

10205　搅得不叫人心情舒畅。

我以为是偶然，凝神细看，

浪涛停步了，又滚回海面，

从傲然达到的目的离开，

而时间一到，游戏又重演697。

梅非斯托（向观众）

10210　这对我来说没什么新鲜，

我看了已经有多少千年。

浮士德（兴奋地说下去）

海浪潜来，可一无用场，

还把这无用布施给万方；

它扩展，滚动，沸沸扬扬，

10215　把海岸淹得一片稀糟，

一浪接一浪充溢着力量，

又回身退去，一无成效，

有什么能使我目眩神摇！

盲目的力，无拘的要素698，

10220　我的精神敢超越自身，

在这里战斗来把它压倒。

这是可能的！——海涛的腾起，

一遇到山头就绕开回避，

虽然它鼓涌得气势汹汹，

10225　高处会冲它昂然挺立，

低处会强行把它拘系。

我心头迅速地反复筹谋：

把汹汹海浪从岸边赶走，

逼海水远远向深处回流，

10230　使低湿地带的圈子缩小

那该是怎样珍美的享受！

我知道一步步进行摸索，

你帮我使愿心获得成就！

鼓声军乐声自观众背后右侧远方传来。

梅非斯托

这易如反掌！可听见远处的鼓声？

浮士德

10235　又在打仗了！明智人不爱聆听。

梅非斯托

和也罢，战也罢，高明路数

是尽力去捞到一些好处。

去盯紧抓牢每一个良机，

机会来了，你赶紧抓住！

浮士德

10240　你那些馊谜语快饶了我，

明说怎么办，一语道破！

梅非斯托

我一路来时颇有风闻，

那活宝皇帝正焦急万分；

我们认识他，曾给他凑趣，

10245　抖给他满手虚假的金银，

使他竟想把全世界卖尽。

因为他登基还是青年，

便一厢情愿打错了算盘：

既执掌朝政又同时享乐，

10250　两方面能够相依为伴，

真好不如愿而且美满。

浮士德

大错特错！谁发号施令，

就应该从中感到天幸，

崇高的意愿充溢在心里，

10255　却不许有人把心事探明。

他只向亲信耳语一回，

事情就办了，万方惊佩。

这才能永保至尊至大；

享乐会使人碌碌无为。

梅非斯托

10260　他才不这样！他只图一快，

帝国就乱成无政府状态，

大小诸侯都交互结仇，

亲兄弟互相攻伐和残害，

城邦对城邦，堡寨对堡寨，

10265　手工行会与贵族相争执，

主教仇视教民与教士，

碰到一处的尽都是敌人。

教堂里出现凶杀横死，

城门口已经商旅消失。

10270　人们的胆子越来越大，

要活就自卫——这可想而知。

浮士德

走着拐着，摔倒朝起站，

一跟斗笨拙地又滚作一团699。

梅非斯托

对这种情况都没法指斥，

10275　个个想发迹，也真能如此。

连小不点儿也充大个儿，

狂乱得最终就苦了君子。

好汉们又起来使用暴力。

喊着：谁安民就是皇帝！

10280　皇上既不愿，又无能为力，

那我们就来选个新的，

使国家更始，万民安乂，

在这重新缔造的世界里，

和平与正义要结为夫妻。

浮士德

10285　话带僧侣气。

梅非斯托

真的有僧侣，

他们为要保全撑胀的肚皮，

参加暴乱的人数其多无比，

暴乱蔓延，带上了宗教气息700。

曾经被我们逗得开心的皇帝，

10290　驾临此地怕是想背城借一。

浮士德

我很同情他，他善良又诚笃。

梅非斯托

来看看吧，该叫他有条活路。

我们把他救出逼窄的山谷！

救他这一回抵得上相救千回。

10295　谁知道骰子会是怎样停住？

算他运气，还有救驾的臣仆。

他们翻过山脉中段，俯览谷中兵力部署喇叭声和军乐从下面传来

梅非斯托

我看地势占得还可以，

我们参战就准能胜利。

浮士德

从你能盼个什么招数？

10300　不过是欺诈、幻影、妖术！

梅非斯托

这可是打赢战争的妙计！

你想干大事得坚定自己，

趁机去考虑达到目的。

保住皇上的宝座与江山，

10305　你就能跪下去向他求取

无边的沿海区作为封地。

浮士德

你已经历过多少事情，

今天再打赢一场战争。

梅非斯托

不，你来赢这次决战，

10310　这一回你是司令长官。

浮士德

这简直过分把人捉弄，

调兵遣将我一窍不通！

梅非斯托

就让参谋部为你操心，

你当主帅就安安稳稳。

10315　我早已虑及战争的不测，

就预请原始山林的原人，

把军事顾问团即刻组成，

有了他们真交了好运。

浮士德

那边什么人手持武器？

10320　莫非你已把山民挑起？

梅非斯托

非也！就像斯昆泽先生701

是打破烂中挑选的精英。

三壮士登场

《撒母耳记》下，第二十三章第八节702

梅非斯托

我的喽啰们已经来到！

你看，年龄差不老少，

10325　穿着和装备各不相同，

跟他们共事准错不了。

向观众

哪一个孩子如今都喜爱，

喜爱骑士的铠甲和穿戴703；

正是这种寓意的歹徒，

10330　才使诸君更觉得痛快。

惹不起（年轻，衣着五颜六色，装备轻便）

如果有谁来盯我一眼，

我照他狗嘴就是一拳；

哪个胆小鬼企图逃跑，

我就把他的头毛一攥。

捞得快（壮年，衣着富丽，装备齐全）

10335　瞎争瞎吵那只是胡闹，

那样只会把时间白耗；

其他一切等过后打听，

捞东西可要不顾疲劳。

抠得紧（年老，装备沉重，不穿衣服）

那样你也捞不到几手，

10340　大笔财禧会很快流走，

会被生活的大水冲开。

会捞再好，总不如会抠；

你让我这老白毛看住，

谁也弄不走一丝一绺。

同向山下走去

前山上

山下传来鼓声和军乐声

皇帝的营幕高张

皇帝、总司令、卫士们

总司令

10345　看来这部署还很是周全，

我们在这个险要的山涧，

把全部兵力密集地收缩；

我深望这决策稳操胜算。

皇帝

结局怎么样就要见分晓，

10350　这畏缩不前我总觉心焦。

总司令

请陛下观察我军的右翼，

这样的地形为兵法所宜：

丘陵不陡也不便通行，

对敌军棘手而我军有利，

10355　我一半隐在起伏的原野，

使敌军骑兵不敢进击。

皇帝

我再无二话，只有赞扬，

这是斗智斗勇的地方。

总司令

在草原中部的平野之上，

10360　我们的方阵704正斗志昂扬，

长矛在空中耀眼地闪烁，

在晨雾霏微中映着朝阳。

雄强的方阵黑压压奔闯，

千万人为大功如火方张。

10365　陛下看得到集团的威力，

我相信能截断敌军的力量。

皇帝

我头次见这场面的雄壮，

这样的士兵一个顶一双。

总司令

对左翼我无须多所陈奏，

10370　巉岩上驻着英勇的貔貅。

悬崖上正有刀枪闪烁，

将峡谷主要的通道把守。

我料定敌军在这里败绩，

血战中败得始料未及。

皇帝

10375　那边来的是那些虚伪的亲戚，

称我为皇叔皇伯，皇兄皇弟，

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放纵自己，

想夺王笏的权力，御座的尊荣。

最后是内部分裂，涂炭社稷，

10380　如今更与我为敌，麇集而起。

大众还徘徊不定，心内迟疑，

被大水卷到哪里就流到哪里。

总司令

我侦察敌情派出的亲信，

正奔下岩来，定有佳音！

第一个探子

10385　勇敢、刁钻、妙计，

使我成功顺利，

只是东奔西跑，

没啥大好消息。

许多忠荩王公，

10390　发誓愿效精忠，

却为按兵辩解：

境内民变骚动。

皇帝

抱着利己的哲学只顾自身，

不管职责名誉和报德怀恩。

10395　你们打如意算盘，竟不想想

邻人失火会延及自己家门？

总司令

第二个探子下岭迟疑，

他累得浑身都在战栗。

第二个探子

这才详尽获悉，

10400　骚动此伏彼起；

意外而且快速，

新出一个皇帝。

沿着预定路线，

紧随高展叛旗，

10405　人群就像绵羊，

随旗过了草地。

皇帝

有伪帝于我也不无裨益，

我这才觉出真是个皇帝。

从前披甲为做个军人，

10410　现在为追求更高的目的。

每次节庆都豪华阔气，

我万事俱足，就缺少危急。

曾纳谏随着做挑环的竞技705，

体味到比武而心跳不已。

10415　若不是你们谏阻征战，

我如今已荣建丰功伟绩。

那次映身在火海里面706，

我始悟此心的独立不移；

火势猛烈地扑向身旁，

10420　虽是幻影，却凶猛异常。

我惘然梦想过荣归奏凯，

率意误了的，得要补上。

遣使向伪帝挑战

浮士德披甲，戴掩至后颈的头盔上三壮士服色装备如前

浮士德

我们来但愿不被骂跑，

虽不必担心，也小心为妙。

10425　陛下知道山民爱沉思，

通晓自然和山岩的玄奥。

早从平野上避走的异人

对山岩比从前更为爱好。

在充满金属味的宝气之中707，

10430　在迷坑乱谷里悄悄地创造，

不断地分解、化合与试验，

发明新东西是唯一的心愿。

以具有精神威力的巧手，

把可以透视的水晶烧炼；

10435　然后从永默的水晶之中，

看出人间的一切事件708。

皇帝

我有所耳闻，也相信你，

请勇士明告，这从何说起？

浮士德

萨宾涅人氏，诺契亚的神巫709，

10440　陛下正直忠良的臣仆。

被惨绝的命运威逼严酷，

柴薪燃毕剥，火舌舔来，

干柴堆满他身旁四处，

柴上有沥青和硫黄撒布；

10445　人和神和魔鬼都无法救他，

是陛下为他把火链截除。

事出在罗马。他感恩图报，

一直关注着皇家的运数。

那以后他完全忘了自身，

10450　为陛下察隐微而观星步。

他委派我们火急来救驾。

山岭岩壑的威力巨大，

自然的作用无限自由，

钝根的僧侣却诋为妖法。

皇帝

10455　喜庆的日子迎接宾客，

欢快地到来，欢快地吃喝，

来早来迟都令人欢喜，

来挤满大厅一个连一个。

而当受制于命运的天平，

10460　这清晨时刻正犹疑不定，

遇着实在人来鼎力相助，

这样的客人是最受欢迎。

但这是决定命运的瞬间，

请巨手放开欲试的宝剑。

10465　莫视同儿戏！千万将兵

在为忠君或叛君而搏战。

男儿要本色！要王冠王位，

该显出自己不愧承担。

起来与寡人作对的妖孽，

10470　想建称帝号，想主宰江山，

想掌握天下的兵马采邑，

我亲手要把他打进阴间！

浮士德

虽然如此，要大展宏图，

陛下总不好拿头做赌注。

10475　饰着鸡冠、翎簇的头盔，

为保护诱发勇气的头颅。

没有头靠什么促动肢体？

头一睡四体就全都休息，

头受伤四体就全都伤了，

10480　头复元四体也重振生机。

胳膊会迅速地用其所长，

举起盾牌来将头颅掩蔽；

剑立时也尽自己的职责，

用力招架又接连还击；

10485　精明的腿脚也分享胜利，

朝颈脖忙踩倒下的仇敌。

皇帝

寡人愤怒，才想要把他杀死，

用他傲慢的头颅来做凳子！

使者们（返回）

不受重视，没啥成效，

10490　我们对此，都已尝到；

义正词严，我们通报，

当作胡扯，他们大笑：

“你们皇上，下落不明，

峡谷里面，剩得回声710；

10495　我们对他，即便记省，

那也只是，已往曾经。”

浮士德

形势正符合忠良的心意711，

他们坚贞地和陛下一起，

士气正高涨，等敌人到来，

10500　时机有利，快下令出击。

皇帝

在这里我甘愿放弃指挥。

向总司令

侯爵，就以职责相委。

总司令

那就叫右翼的部队出击！

正在登山的是敌军左翼，

10505　我久经考验的忠诚战士，

务必要击退这来犯之敌！

浮士德

这赳赳武夫定要请你

安插在军中莫要迟疑，

让他无间地融进队伍，

10510　他有伴就会更添勇力。

指右立者

惹不起（走出）

谁跟我照面就别想走开，

我把他下上腭全都砸坏；

谁想要逃跑会脑袋颈脖

软塌塌在肩上吓得乱甩。

10515　你的将士们就只管打吧，

使刀抡棒跟着我猛杀，

把敌人杀得一个个撂着，

自己流的血自己去舔咂。

下

总司令

我中央方阵正缓缓跟进，

10520　在扑向敌人，机智又凶狠；

偏右的那边在激烈拼搏，

我军的将士已动摇敌阵。

浮士德（指中立者）

让这位也听从你的调动，

他轻捷，把一切一卷而空。

捞得快（走出）

10525　皇家的将士英勇豪强，

应当配上抢劫的欲望；

大家盯着同一个目标：

冲进伪帝豪华的营帐。

他在宝座上吹不多久，

10530　我领着方阵直奔前方。

抢得急（随军女贩，紧偎捞得快）

他跟我虽然还不算夫妇，

却是我爱得要命的情夫。

对我们真是丰收的秋季，

女人抢开了可不含糊，

10535　女人动手抢可不手软，

乘胜向前，没任何拘束！

同下

总司令

敌人的右翼如所预计

凌厉地扑向我军左翼。

为守住山隘狭窄的通道，

10540　士兵顶住猛烈的攻击。

浮士德（指左立者）

将军，这位也请你重视，

以强济强，这并不妨事。

抠得紧（走出）

对于左翼请不用心焦！

有我在，财产就能看好；

10545　我很具有老人的特长，

抓在手里的雷轰不掉。

下

梅非斯托（从山上下来）

请诸君看看我们后面，

各个锯齿形山坳中间，

武装的将士蜂拥而出，

10550　把狭窄的山路挤得满满，

都披甲戴盔，持刀执盾，

在我们背后筑一道墙垣，

等一声令下出来就砍。

悄声向知情人

不要问这些人来自何方。

10555　我当然一刻也不曾延宕，

把四周武库刮一个精光；

把从前的骑士、国王、皇帝，

都弄来挺直或骑在马上，

俨然都还像人间的首领，

10560　其实像螺壳一样空荡；

许多小妖在里面支着，

栩栩然抖出中古的气象。

也别管藏的是什么小妖，

反正这一来要产生影响。

大声

10565　听吧，他们已怎样地喧嚷，

拿着铁皮在互相碰撞！

纛旗的碎片也在飘拂，

着急地等着劲风吹荡。

要想到古人已来到这里，

10570　也想掺进来打个新仗。

山上传来惊天动地的号角声，敌军明显动摇

浮士德

地平线上已变得昏黄，

有红光一道预示不祥，

在这里那里明显地闪漾；

刀枪已经在耀着血光，

10575　岩壁森林和整个天宇，

连大气一同化入迷茫。

梅非斯托

右翼的部队打得凶悍，

我看见惹不起挺在中间，

那个武艺娴熟的巨人，

10580　别具一格在紧杀紧砍。

皇帝

刚只见一条胳膊高擎，

一下十几条胳膊乱扔；

这现象可是不合常情712。

浮士德

陛下没听过海市蜃楼，

10585　靠西西里岛的海岸移游？

在那儿呈现于朗朗白昼，

有一种幻境十分稀有，

映在特殊的雾气里面，

清晰地升到半空里飘悠。

10590　那里有飘起飘落的园囿，

还有飘来飘去的城楼，

像画面一幅幅展现云头。

皇帝

看着毕竟是大有疑问！

电火腾出长矛的尖刃，

10595　我军闪闪发亮的枪头，

只见有火花腾出迅敏，

我感到简直鬼气阴森。

浮士德

陛下宽宥，那火花只是

已经消逝的灵性的影子，

10600　是狄俄斯库里兄弟713的回光，

船夫们凭此以立盟誓714；

余光被士兵收进矛子。

皇帝

请说，大自然来给帮忙，

聚出这种奇异的现象，

10605　我们应当要给谁报偿？

梅非斯托

除那大法师715还有谁呢？

陛下的皇运记在他心里。

陛下受敌人强大的威胁，

这使他深心感到愤激。

10610　为报恩想看到陛下得救，

就为此捐躯也在所不惜。

皇帝

人们欢呼拥着我巡行，

壮观使寡人想试试权柄，

没多加考虑就作出决定，

10615　把一个白胡子救出火刑。

这使僧侣们大不高兴，

自然对寡人不怀好心。

难道多年前一点善行，

到如今还在产生效应？

浮士德

10620　随心的善行会有善报，

请陛下抬头仰望云霄，

我相信，他会送来信号，

请注意，马上就见分晓。

皇帝

有一只老鹰在天顶盘旋，

10625　被格列普斯716恶狠狠追赶。

浮士德

请注意，我看这就是吉祥。

格列普斯是虚构的形象，

它怎能那样忘乎所以，

竟敢和真正的老鹰较量？

皇帝

10630　现在它们正绕着大圈，

绕着绕着，就在这瞬间，

它们相互朝一起冲撞，

互相撕裂着颈脖胸膛。

浮士德

看吧，可恶的格列普斯，

10635　被撕着扯着，自讨苦吃，

拖着它那条狮子尾巴，

已栽进山顶的林中消逝717。

皇帝

结果真的像你所预计！

我对这件事感到惊奇。

梅非斯托（向右）

10640　冲来冲去地一再搏击，

敌人不得不转身退避，

他们心无把握地打着，

一面蜂拥地奔回右翼，

于是在这搏斗的中间，

10645　乱了自己左翼的主力。

我军方阵坚定的前锋，

如闪电一般向右推移，

插进敌军薄弱的阵地。——

现在这两支兄弟部队，

10650　像狂风推动狂涛涌起，

猛烈地进行两面夹击。

这一仗我们已经赢了，

真是想象不出的壮丽！

皇帝（朝左向浮士德）

请看，那边像有点问题，

10655　我军阵地已顾此失彼。

寡人再不见石块飞击，

下面的石崖已被占领，

高处的石崖已经放弃。

这下，敌人已蜂拥而来，

10660　越来越近地向我进逼，

通道怕已在敌人手里，

这是致力妖术的结局！

你们的本领毫无补益。

稍停

梅非斯托

我两只乌鸦718从那边赶到，

10665　可能会带来什么战报？

我实在担心大事不好。

皇帝

乌鸦正从鏖战的岩壁

张开黑翅膀飞来这里，

这臭鸟飞来是何用意？

梅非斯托（向乌鸦）

10670　过来紧贴我耳朵栖息，

有你们保驾不至于失利，

你们的主意合乎情理。

浮士德（向皇帝）

陛下对鸽子定有所知悉，

鸽子能从迢迢的外地

10675　回窝看雏鸟和找吃的。

这里有个重大的差异：

鸽子只传递和平的信息，

战况却是由乌鸦传递。

梅非斯托

所传的消息很不吉利，

10680　你们看那边就会知悉，

岩边的勇士受到威逼。

近旁的高地已经失守，

通道要落到敌人手里，

我们的处境那可危急。

皇帝

10685　寡人到底是受了欺诳！

到底被你们拖进了罗网，

自从被缠住就感到惊慌。

梅非斯托

还没有失败，要拿出勇气！

关键时刻靠耐心和妙计！

10690　事到收尾时往往窘急。

我还有牢靠保险的使节，

请下令给我指挥的权力！

总司令（这时走上前来）

陛下和他们联合一致，

这前前后后我忧心如炙。

10695　妖术带不来可靠的福祉。

他们开的头他们去收拾；

这一仗我不知如何再打，

我把这权杖奉还陛下。

皇帝

你先拿着且等待时机，

10700　也许还能够碰着运气。

这浪人讨厌叫人颤抖，

他亲近乌鸦叫人战栗。

向梅非斯托

把权杖给你我可不干，

你还不是恰当的人选；

10705　你且去指挥以图解救，

要出什么事听其自然。

与总司令进入营帐

梅非斯托

让那呆头棒给他保驾，

我们拿着有什么用嘛。

那跟十字架不相上下。

浮士德

10710　这该怎么办？

梅非斯托

不难对付！——

黑哥们儿，快来为我服务，

你们快去山上的大湖，

向水精致意借来水影。

女人的绝技难知妙处，

10715　能把实物和影子分开；

人们拿影子还真当实物。

稍停

浮士德

乌鸦去讨好水精小姐，

定然做到了情真意切，

水已经开始潺潺不绝。

10720　许多干燥的秃壁岩头，

畅旺的泉水在匆匆流泻。

敌军的优势就此瓦解。

梅非斯托

这是一种神奇的问好，

登山的勇士乱了阵脚。

浮士德

10725　一道水汹汹地飞成几道，

又转出山口加倍地滔滔，

洪流腾起弓形的水影，

一下漫上了低岩广袤，

一级级向着山谷里冲腾，

10730　哗哗地朝四面喷着水泡。

像英雄硬顶有什么用处？

汹汹的巨浪把他们冲跑，

连我都慑于这样的狂涛。

梅非斯托

我根本不见这水的幻象，

10735　只人的眼睛会受到欺诳，

这奇妙的景象使我欢畅。

蠢人们误以为要被淹死，

一群群一伙伙只顾逃亡。

竟然在陆地上喷着水沫，

10740　以游泳的架势跑得荒唐。

这一下周遭是一片惊惶。

两乌鸦复返

我要把你们推荐给教主719；

想通过考验成为师傅

就快去炉火通红的铁铺，

10745　那里有不断敲打的侏儒，

金属和石块都火星飞溅；

不厌其烦地把他们说服，

求一个噼啪闪光的火种，

像人类那样精心爱护。

10750　固然天边有雷火闪耀，

有流星飞快地坠落重霄，

在夏季每晚都能见到，

但雷火会要熄灭于乱草，

流星也会在湿地上灭掉，

10755　不是轻易地就能找到。

但你们也无须多费苦心，

可先去请求，不行就硬要。

乌鸦下，如上所述去做

梅非斯托

敌人的四面漆黑一团，

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

10760　幻火闪耀在四面八方，

不时迸一朵炫目的火焰。

现在还须要大声恐吓，

这一切简直妙不可言。

浮士德

墓穴出土的空壳刀枪，

10765　在光天之下自以为硬棒；

在那儿早打得乒铃乓啷，

一片空幻神奇的声响。

梅非斯托

不错，他们已无所拘碍，

打斗声带着骑士气派，

10770　如同在那美好的往昔。

臂上腿上都裹着铁铠，

是归尔甫党，吉伯林党720，

打不完的仗又立地重开。

他们坚持传统的精神，

10775　互相显示出不能容忍，

呐喊声已经播满远近。

结果像一切魔鬼开筵，

总是离不开朋党的怨恨，

一直闹到个惊恐万分。

10780　时而像大神潘惊呼乱叫，

时而像撒旦怒吼狺狺，

山鸣谷应地裂胆惊心。

管弦乐奏交战的喧杂声

渐渐变为轻快的军乐

伪帝的营帐

宝座，四周陈设豪华捞得快与抢得急

抢得急

我们可真是打了头阵！

捞得快

乌鸦也不会快过我们。

抢得急

10785　成堆成垛的财宝，哎呀！

打哪儿下手？把哪个撂下？

捞得快

这整个营帐满满实实，

我真不知道怎么拿是！

抢得急

这条毛毯我正合心意，

10790　我的铺盖真一糟到底。

捞得快

这儿挂了个钢制的链球721，

这个玩意儿我早都想有。

抢得急

这件金边的红色大衣，

做梦我都想这样东西。

捞得快（摘下那件武器）

10795　使这个家伙着实方便，

一球就打死，大步向前。

你裹的掖的虽然不少，

可这些东西没一样值钱。

快来搬一只这种箱子，

10800　其他的废物撂回原地！

这是发给军队的饷银，

满箱都是足赤的金币。

抢得急

这家伙沉得简直要命，

我提也不行，扛也不行。

捞得快

10805　你快来蹲下拱起脊梁，

给你搁到结实的背上。

抢得急

哎哟！哎哟！这下玩儿完！

压得脊梁都成了两段。

箱子掉下来，摔破

捞得快

赤金撒了个成堆成团，

10810　还不快过来往起拾捡！

抢得急（蹲下）

还不快快地塞进裙兜！

有这一些些也就足够！

捞得快

够了，够了，咱们得快跑！

抢得急立起

糟糕，这围裙破了一道！

10815　不论是往前还是站好，

都把金币白白地撒掉。

禁卫（皇帝的）

你们跑来这禁地干啥？

皇家的财宝怎么乱拿？

捞得快

咱们可是在卖命为生，

10820　拿这战利品有咱一成。

抄敌人营帐这是惯例，

哥们儿彼此都是大兵。

禁卫

当兵来这种盗贼行径，

在我们这里那可不行；

10825　谁要是跟着皇上一起，

就得是个正派的士兵。

捞得快

咱们早知道这个正派，

正派就叫来点儿外快。

你们大家也一个调门，

10830　问好的行话就是“拿来”。

向抢得急

背起到手的咱们走开，

在这儿做客不招人喜爱。

下

禁卫一

你说，对这无耻的流氓，

怎么不就地一个耳光？

禁卫二

10835　我不知怎么浑身没劲，

他们是那么鬼气阴森。

禁卫三

我感到眼前一片模糊，

直冒着金花看不清楚。

禁卫四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10840　这一整天都热得难熬，

这个挣起来那个蔫塌，

郁闷得简直又烦又躁；

咱们摸过去就是紧杀，

才只一动手敌人就扒倒。

10845　像有轻纱在眼底飘悠，

满耳吱哩哇啦地乱叫，

一路朝前就到了这里，

连怎么来的也不知道。

皇帝与四诸侯722上。禁卫离去

皇帝

事有必至！寡人赢得了决战，

10850　敌人在平野之上奔逃四散。

这里御座空空，谋叛的金银

用毛毯覆盖，摆满了整个地面。

有自己的禁军保驾，寡人很荣耀，

仪卫雍容等着臣民的代表；

10855　令人振奋的佳音从四面传来，

天下安乂，与朝廷言归于好。

作战时虽曾有过妖法的纠缠，

但终究还是我们独立迎战，

意外的情况也给士兵作美：

10860　天降乱石血雨，向敌人乱溅。

岩罅山洞发出奇怪的巨响723，

为我军壮胆而使敌军胆丧。

败者已矣，永留如新的笑柄，

胜者荣耀，赞颂垂佑的上苍。

10865　万众齐歌颂，不用寡人谕告，

“主啊，我们赞美你！”万民呼噪。

寡人却要虔诚地反察此心，

以往疏于检点，代价极高。

人主年轻好动会岁月虚抛，

10870　年龄教他懂得了寸阴的重要。

因此我毫不迟疑以朝野天下，

立时与四位贵卿共同商讨。

向第一人

侯爵，你曾机敏地把军队整编，

而紧要关头指挥得英勇果断；

10875　要在承平时效力，莫失时机，

封你为大元帅，赐予这把宝剑。

大元帅

效忠陛下的军队曾维护境内，

如今更保卫边疆、陛下和皇位。

请允许在这世居的宽广大厅，

10880　今后为陛下筹办盛大的宴会，

臣负此明光宝剑来侍立一旁，

永远永远做圣皇陛下的扈卫。

皇帝（向第二人）

你勇力过人而又温雅谦恭，

封你为侍从长，这个委托至重。

10885　后宫一切以你为最高官长，

臣仆钩心斗角，我难于为用。

事君，立朝，待人怎样算恰好，

你以后要树立榜样显示尊荣。

侍从长

臣敢体陛下宸衷以承恩宠，

10890　使贤者多福，不肖者得到宽容，

使清淳无奸宄，和静而无欺诈，

陛下若察臣此意，足慰臣心胸。

臣敢冒昧地想象明日的盛典：

陛下入席时，臣以金盆奉供，

10895　欢乐中侍陛下摘去带玺戒指724，

侍陛下盥洗，承垂顾其乐融融。

皇帝

我固然心事重重，难念及宴饮，

就依卿奏吧！以促成和乐更新。

向第三人

膳夫长一职今后要委任于你，

10900　狩猎及禽场田庄你就来管理，

寡人爱吃的菜类要四时备选择，

随月令供来，还要烹调精细。

膳夫长

美味供奉前，未得陛下乐享，

执行这美差，臣断不敢先尝。

10905　臣与膳夫们一定要同心一体，

使月令提前，将珍味罗自远方。

莫恼粲然满桌的异味时鲜，

都廉价而滋补，是陛下所望。

皇帝（向第四人）

举行宴饮的问题也不可不谈，

10910　年轻的勇士，我封你职掌酒监。

如今你就操持好皇家酒窖，

无比丰盛地将美酒备办齐全。

但你要节制，莫为机会所惑，

莫让自己沉迷得快活无边。

酒监

10915　陛下，就是青年也大可信任，

他不知不觉就会出落成人。

我也设想一番明天的大典：

我将布置出餐厅豪华不尽，

一色器皿明晃晃都是金银。

10920　更为陛下选出绝美的杯子；

威尼斯透明酒杯725别饶神韵，

能使酒味醇厚而绝不醉人。

但对宝杯的作用不宜过信，

还是陛下饮酒有节制要紧。

皇帝

10925　在这庄严的时刻我所敕封，

诸卿可以相信我言而有定，

君无戏言，凡赏赐都是必行，

但还是需要诏书以为确证，

使之合法还需要寡人签署；

10930　受欢迎的人来得正受欢迎726。

大主教兼宰相上

皇帝

穹隆顶上要有牢靠的冠石，

穹顶才会建造得永远结实，

你看这四位公卿！我们在研讨，

先要对宫廷现状采取措施。

10935　但是要把全国的大事调护，

还要靠你们五位全力以赴。

你们的封国应当胜过其他。

因此现在就将逆党的国土，

用来扩大你们采地的版图。

10940　诸位忠良，我赐予大片沃野，

并赐予大权，可以扩张疆土，

看情况通过继承、交换、购入。

而且特许，凡属领主的特权，

分所当有的，行使不受拘束。

10945　作为法官可以作最后判决，

你们是最高一级，再不许上诉。

租税利息、方物采地、路税厘金、

熬盐开矿铸钱，尽归你们管束。

为了充分地表示寡人的谢意，

10950　我还抬举你们仅次于皇帝。

大主教

我代表大家对陛下感恩无限，

赐臣等强盛也就加固了皇权。

皇帝

将赐予你们五位更高的荣显。

我还为帝国活着，也乐于长健；

10955　但生死的链条使我目光滞缓，

从勤勉不息看到逼人的瞬间，

等时辰一到我得和亲属离分，

那时拥立新君你们有责任。

加冕之后要拥戴他走上圣坛727，

10960　以了结如今的扰攘终致太平。

宰相728

深心感到自豪而举止谦恭，

众公卿尽人间一等，事主唯忠。

忠诚的血液还在血管中搏动，

臣等微躯对陛下就唯命是从。

皇帝

10965　现在就告一段落，所谈的情事，

要用文告和签名昭告于后世。

但有个条件，凡属领主的封疆，

支配虽完全自由，却不许分赐。

受赐皇家的连同扩张的所得，

10970　必须原封不动都传给长子。

宰相

帝国和臣等有幸，臣欣然祈请

用羊皮纸写下这一重大决定；

誊清和封印就由秘书来处理，

请陛下再签上御讳以为保证。

皇帝

10975　请诸卿退下，以便去聚精会神，

对这重大的日子进行思忖。

各世俗诸侯退场

一教会诸侯729（留下，慷慨陈词）

宰相走开了，大主教则还留下，

我要把告诫之心向圣聪上达！

慈父般的心为陛下忧惧交加。

皇帝

10980　欢快时所忧何事？就请陈述！

大主教

就在这样的时候我十分痛苦，

我觉得圣心和撒旦紧相连属。

表面上陛下固然是皇纲稳固，

可惜把天主亵渎，教皇轻侮。

10985　教皇知道了，定然会罚不移时，

用神光使这罪孽的国家倾覆。

他还没有忘记在庄严的时日，

陛下加冕时竟然赦免了神巫。

皇冠发出的第一道特赦恩光，

10990　竟危及教会落在恶人的头上730。

因此要捶胸痛悔，将非法所得，

拿出一部分立即还给教堂。

陛下曾建过行营的广袤山崖，

在那里恶魔曾联合来保圣驾，

10995　在那里陛下曾听从那个骗子——

请诚心纳谏，捐献在教会名下：

凡密林山岭与四周之所延及，

连同有茂草青青的牧场高地，

鱼多水碧的湖泊，和蜿蜒湍急

11000　向山谷奔流直下的无数小溪，

敞豁的山谷和草地、高原、沟堑，

都捐献以示忏悔，将得到赦免。

皇帝

对这严重的过失我很是心惊；

献地的疆界你可以随心划定。

大主教

11005　首先，陛下造孽的不洁之处

要马上宣布就用来敬奉天主。

要想着迅即建起牢固的高墙，

好让清晨的阳光把圣坛照亮。

增盖的翼殿展成十字的图形731，

11010　主殿要加高加长，使信徒欢畅，

当听到第一次钟声穿越山谷，

就拥过庄严的大门，心怀热望；

高耸的塔楼如同要耸向天顶，

忏悔的人们都拥来求得新生。

11015　隆重的落成典礼——愿早日来临，

得陛下参加，真是至高的荣幸。

皇帝

愿这大功能昭示我虔诚的心迹，

为寡人赎取罪孽，也赞美上帝。

好了！我心里感到减轻了压力。

大主教

11020　臣作为宰相来促成，把手续办理。

皇帝

拟好归教会执掌的正式文书，

把它呈上来，寡人很乐于签署。

大主教（辞出，至门口又折回）

再请给建成的教堂豁免地租，

什一税、利息和贡物永远蠲除。

11025　因为适当地保护，精心地管理，

需要一笔很大的款项来支付。

为在这荒凉之处迅速地营造，

请从战利品中间拿出些金宝。

我还得言明，须从远方运来

11030　木材、石灰、石板和种种材料。

搬运嘛，就借讲坛来劝导人民，

为教会效劳，教会就为他祝祷。

下

皇帝

我这是自己招来的弥天大罪，

可恼的巫师叫寡人吃了大亏。

大主教（再次踅回，鞠躬到地）

11035　请陛下宽谅！陛下把帝国的海岸

赐予那个恶人732，教会将把他惩办，

除非陛下悔悟，把那里的地租，

什一税、利息、贡物给教堂捐献。

皇帝（烦躁地）

那片地还不存在，还躺在海里。

大主教

11040　有地权有耐性，得到它自有时机，

愿陛下的口诏对我们说一是一。

皇帝（独自）

送来送去，会送光全国的土地。

第五幕733

旷野

旅人

立在那儿的菩提树哟，

阴沉沉依旧精神矍铄。

11045　我竟还能与它们重见，

经过年深月久的漂泊！

记得暴风激荡着波澜，

将我抛向那里的海滩，

曾经把我收留的庐舍

11050　居然还在原来的地点。

我祝祷我的恩人幸运，

那一对慷慨正直的老人，

那时他们就老得很了，

愿今天能够再见到他们。

11055　真是两个好心的人哟！

我是该呼唤还是敲门？

祝你们依旧行善纳福，

如今还一样好客殷勤。

巴乌希斯734（小老太婆，老耄已极）

亲爱的客人，不要性急！

11060　请放轻些！让老伴儿歇息！

老人有了充足的睡眠，

醒着的一会儿干活麻利。

旅人

告诉我，大娘，这是果真，

是你在接受我的谢忱？

11065　可记得你和老伴儿一起，

曾搭救一个青年的性命？

可是他辛勤，巴乌希斯，

把那个半死的青年救醒？

老叟上

菲力门大爷，是你拼命

11070　把我的财货捞出波心？

你们迅速地点燃篝火，

你们的钟声脆似银铃735，

摆脱那次险恶的灾星，

全都是靠了你们的救应。

11075　现在请让我去到门外，

眺望无边无际的大海；

让我跪下来，让我祷告，

我的心感到这样逼窄。

迈步走向海滩

菲力门（向巴乌希斯）

快去小园中把餐桌安放，

11080　那里花儿正开得火旺。

让他去跑跑，让他去惊奇，

他不会相信眼前的景象。

立向旅人身旁

这大海曾经待你凶悍，

浪推浪涌，疯狂地喷溅，

11085　你看竟然变成了花园，

你看这一幅天堂的画面！

我已经老得再不能够

也帮着去干如像先前，

但海涛已经远远消退，

11090　像我的精力一样消减。

君主英明，夫役们勇敢，

筑起了堤防，开掘沟堑，

成了海面这儿的主人，

把海的权力加以局限。

11095　看那绿草相连的草野、

森林、牧场、村落和公园。——

你还是先来吃点儿东西，

因为太阳快沉落海面。——

在远处那儿移动的风帆，

11100　在找安全过夜的港湾。

鸟儿如今也认得窝了，

因为有码头立在那边。

你只是望到老远老远，

才有大海蓝色的边缘，

11105　左右前后的各个地点，

都是居民稠密的房檐。

三人在小园中围坐桌旁

巴乌希斯

怎么不说话？饥渴的嘴里

怎么也不吃点儿东西？

菲力门

这个奇迹他准想知道，

11110　给他讲讲吧，你爱叨叨。

巴乌希斯

好吧！那可真是个奇景！

到如今我还是不能平静；

因为整个工程的进展

实在是有些不合常情。

菲力门

11115　可能皇上是坏了心术，

竟赏赐给他这片滩涂？

不是传令官来发布命令，

一路走过来一路咋呼？

在这海滩不远的地点，

11120　于是迈出了最初的一步，

张盖工棚，没多少时间，

绿荫中就耸出一座王府

巴乌希斯

白天夫役们挥锄抡镐，

吆吆喝喝却不见成效；

11125　晚上那儿散一片火光，

第二天堤坝就已经建好736。

准是拿人血去作牺牲，

夜间响着痛惨的哭声737；

早起就一条运河出现，

11130　如火的洪波向海里奔腾。

他不信上帝，就是眼红

这间小屋和这片林丛，

他这个邻居一股傲气；

我们对他也只好顺从。

菲力门

11135　不过他已经答应偿还，

新开地上的沃土良田。

巴乌希斯

别信什么海上的田畴，

还是硬守着这片高丘！

菲力门

让我们去到礼拜堂内！

11140　前去瞻望夕照的余晖。

皈依我们古老的天主，

让我们祈祷，鸣钟拜跪！

宫殿

广阔华美的园林，笔直流过的大运河老耋的浮士德738沉思地踱着

守塔人林扣斯739（用话筒）

夕阳西下，最后的归帆

神态悠然地投入港湾；

11145　朝着运河的这个方向

正在开过来一条大船。

已经看得见船桅高挺，

五色的桅旗拂动悠闲，

港湾，船长在向你祝颂，

11150　无恙的船只来叩问平安740。

海滩上响着钟声

浮士德（暴躁地）

可恶的钟声，莫此为甚！

像一支暗箭射透深心；

眼前一片无垠的国土，

背后是烦恼嘲弄欺人。

11155　挑逗的钟声使人想起

我的国土还不算纯一，

朽败的教堂还不归我有；

那棕色小屋和那片菩提，

我想去那儿进行休养，

11160　别人的阴凉又令我心悸，

那是切肤刺眼的荆棘，

唉，还不如远离此地！

守塔人（如上）

彩旗的大船多么轻快

趁着晚风的清爽开来！

11165　行驶得那样轻松利索，

高高地摞着箱笼口袋！

富丽堂皇的船，满载五花八门的异方物产梅非斯托与三壮士

合唱

我们靠了岸，

来到这地点。

恭喜主人家，

11170　恭喜大老板！

众人下船，货物卸至岸上

梅非斯托

我们就这么试了一番，

东家夸个好也就心满。

才只两条船开了出去，

这下二十条开进港湾。

11175　要问立下了什么大功，

这满船货物你就看看。

茫茫大海把人心解放，

谁还管什么左思右想！

总之就是快下手为强，

11180　见鱼就抓，见船就抢。

才是三条船上的主人，

第四条已经又钩到手上；

第五条也就情势危急，

有了强权就有了公理。

11185　只问是什么，不问其他，

我算懂得了航海的要义：

打仗带掠夺带做生意，

三位一体而不可分离。

三壮士

也不来施礼，

11190　也不表谢意，

好像装来的

不过是臭屁。

王室金财宝，

老板不中意；

11195　还把脸拉长，

满脸带烦腻。

梅非斯托

还有啥等头，

等个啥报酬！

自己那一份，

11200　你们已拿走。

三壮士

那个对我们，

只当解烦闷；

我们还要求

同等拿一份。

梅非斯托

11205　你们将珠宝，

通通在一道，

上厅连下厅，

先去摆放好。

老板走来看

11210　财宝大展览，

他会很精心

一一作计算；

老板肯定会

就来给船队，

11215　一点不抠搜，

连开庆祝会。

花花雏儿741明天到，

我得好好作个陪。

货物被搬走

梅非斯托（向浮士德）

你目光凝滞，脸色阴沉，

11220　这样来看待崇高的幸运。

高超的智慧已见出成果，

海堤对海水已放宽心；

船离海岸就一路轻捷，

海洋会把它殷勤款接。

11225　可以说你在王宫这里

伸手能抱住整个世界。

从这个地方开始进行，

在这儿搭起第一个工棚，

当初才掘就一道小沟，

11230　如今有船舶飞驰相竞。

由于你善谋和部下努力，

从海上陆上都得到利益。

就从这里——

浮士德

该死的这里！

使我烦躁得感到压抑。

11235　实不瞒你这能人好手，

简直像针尖扎我的心头，

我实在感到难以忍受！

说起这话来我自己都羞。

两个老家伙必须搬走，

11240　那片菩提树我得接收。

那片小树林若不归我，

就有全世界我也难受。

我想在那里极目四望，

在树枝连接处搭起望台，

11245　让我所成就的一切事业，

在我眼前广阔地铺开，

要动转之间一览全收，

这人类精神杰出的建构：

人民得以安居的广厦，

11250　灵心正使之成为实有。

觉到美满中有所欠缺，

我们难受得最难开解，

那钟的声响，树的馨香，

使我像陷入教堂和墓穴。

11255　强大意志的选择自由，

在海滩这里打了折扣。

我怎么做到心平气缓，

钟声一响就怒起心头！

梅非斯托

那还用说！这一大忧烦，

11260　必然把你的生活搅乱，

高贵的耳朵，无可否认，

对这钟声一听就反感742。

这种该死的叮叮当当，

搅浑傍晚的一天晴朗，

11265　干什么事情它都掺和，

打从受洗礼直到埋葬743，

人生夹进这叮当乱响，

如同梦幻一样地空茫。

浮士德

被他们固执地那样死顶，

11270　辉煌的胜利也顶成败兴；

受这种痛苦巨大深沉，

使人都懒得再讲公正。

梅非斯托

那你还讲个什么客气？

你不是早该辟为领地？

浮士德

11275　那就把他们给我去掉！——

有个好地方这你知道，

给两个老人我已经选好。

梅非斯托

把他们弄到老远去放倒，

一转眼他们又已经站好；

11280　等这强行的手段过后，

他们习惯了会过得逍遥。

刺耳地打口哨

三壮士上

梅非斯托

过来！主人传下了旨意，

明天给船队大摆筵席。

三人

老王爷待我们很不体惜，

11285　给摆个豪宴这才是正理。

梅非斯托（向观众）

这儿又重演早先的旧戏，

拿伯的葡萄园又出在这里。

《列王记》上，第二十一章744

深夜

守塔人林扣斯（在宫城谯楼上唱）

生就目光明亮，

奉命而来守望，

11290　发誓献身塔楼，

世界令我欢畅。

我向远方纵目，

我向近旁凝注，

远观月亮星星，

11295　近看森林野鹿。

任我游目万品，

美满世界长存，

我对一切中意，

也对自己欢欣。

11300　眼睛运气真好，

凡属你们见到，

尽都适得其所，

尽都这般美妙！

稍停

被安置在这高台，

11305　并不是总觉欢快；

多么惊心的惨景，

从暗处向我逼来！

黝暗的菩提树底，

我见有火苗喷激，

11310　火光被大风鼓动，

越烧已越是危急。

树底发潮的霉屋，

哎呀，已被火笼住！

需要赶快去救火，

11315　却不见有人救助。

哎呀，善良的老人

对火烛向来谨慎，

居然会葬身火海！

这事故何等惊心！

11320　发霉发黑的屋顶，

烧红得烈焰腾腾；

但愿那两个善人，

快从火狱里逃生！

明亮的火苗上舔，

11325　从那枝叶的中间，

把枯枝烧得闪烁，

迅速地烧红烧断。

偏偏我目睹这些！

活该我看得遥远！

11330　被枝柯倒下覆压，

礼拜堂已经倒塌。

树梢被锥形烈焰，

像长蛇一样缠夹。

空树干烧得紫红，

11335　从顶端烧到底下。

停好一会。唱

向来悦目菩提林，

千年寿命一朝尽。

浮士德（在阳台上，对着海滩）

上面的歌声是何等悲戚！

歌声传过来已为时晚矣，

11340　那是守塔人正在悲歌；

我内心也怨这行事狷急。

菩提树林子固然烧了，

烧焦的树干惨惨凄凄，

但很快就要建起望楼，

11345　好让我远眺茫无边际。

我已望见那新盖的寓所，

安顿着这一对年迈夫妻，

他们会想着我的宽宏，

去度过余年欢欢喜喜。

梅非斯托（与三壮士在阳台下）

11350　我们飞快地跑来这里；

对不起，经过不大顺利。

我们去叫门连打带敲，

可门反正就是个紧闭。

我们接着敲，加上推搡，

11355　那糟门于是被搡倒在地；

我们大叫着厉声威胁，

可是听不到一点声息。

事情竟弄到这种地步，

他们不听也不愿答理；

11360　那我们也就不再迟疑，

把他们朝外拖个麻利，

老两口没受多少折磨，

就吓得趴下断了中气。

有个生人在那里藏着，

11365　想动手被打得挺了肢体。

短短的一阵猛打猛杀，

把炭火打得四散飞起，

引着了干草就火势大发，

三人于是乎葬身火里。

浮士德

11370　你们聋了听不见我说？

我要交换，不是要抢夺。

这种疯狂鲁莽的行为，

我诅咒！你们去分担罪过！

合唱

古人有话说得好：

11375　遇着强权要服小！

假如好勇更逞强，

家财性命一拼了。

下

浮士德（在阳台上）

繁星的光亮黯然隐匿，

火光下去了，火势平息，

11380　吹来惨淡的一阵微风，

朝我送来了烟气雾气。

率然指挥，率然行动！

是什么黑影朝近飘移？

子夜

四个灰女人上。

第一个

我叫缺乏。

第二个

我叫欠账。

第三个

11385　我叫忧愁。

第四个

我叫饥荒。

三人

里面住一个富人，紧关门户，

我们不能进去，也不愿进入。

缺乏

我就变为虚影。

欠账

我变为空无。

饥荒

那个享福人对我掉头不顾。

忧愁

11390　姊妹们进不去也不方便，

我忧愁却可以钻过锁眼745。

忧愁消遁

缺乏

灰姊妹们，咱们就离开这里。

欠账

我一旁和你紧跟一起。

饥荒

饥荒紧跟着你的足迹746。

三人

11395　云霭飘拂着，消隐了星光。

从后面，后面，从远方，远方，

那兄弟来了，来的是——死亡。

浮士德（在宫中）

四人走近，却只见三人走掉，

说的话什么意思我不明了。

11400　拖长了声调，像是说的——饥荒，

又跟一个不祥的韵脚——死亡。

是飘着鬼气，空洞沉浊的声响。——

我还没有突入自由的境地。

愿我人生的道路与魔法脱离，

11405　能够把那些魔咒完全忘记。

自然啊！我只愿做人站在你跟前，

只有做个人，才值得尽心竭力。

我曾是个人，当我没探入迷暗747

用恶言去诅咒自己诅咒人间748。

11410　如今在我的眼前充斥着灵怪，

使人不知道应当怎样避开。

纵然白昼理智透明地微笑，

黑夜却张开梦网向我缠来。

我们愉快地归自欣欣的原野，

11415　有鸟在啼，预兆着什么？灾害。

早早晚晚都被迷信所牢笼，

显现鬼影，露原形，令人警悚。

我毛骨悚然，处境这般孤立。

宫门在响，却没人走进王宫。

悚然

11420　是有人来了？

忧愁

应当回答“就是”！

浮士德

你到底算是何人？

忧愁

是本人在此。

浮士德

你给我滚开！

忧愁

我来这地方合适。

浮士德（起初发怒，继而缓和，自语）

不要再念魔咒了，克制，克制749！

忧愁

我声隆隆，震撼心怀，

11425　人虽有耳，听不出来；

我能变出，种种形态，

我施威力，好不厉害。

旱路也待，水路也待，

与人交往，总是徘徊，

11430　无人寻找，一寻准在，

受人怨诅，受人疼爱。

你竟连忧愁也认不明白？

浮士德

我只在世上匆匆一游，

把一切欢快都紧抓在手，

11435　心所不满的就把它扔掉，

从我溜开的就让它溜走。

我只是追求，实现，再追求，

我一生用猛力奔腾驰骤，

起初贪大而不顾一切，

11440　如今却行事明智而夷犹。

对这人世间我已经参透，

对彼岸的憧憬一任东流。

愚人才目光向彼岸闪烁，

想象着有同类住在天国；

11445　有为者岿然看定四周，

这世界对他几曾沉默！

他何须去到永恒中漫步！

认识到了的就径直抓住。

他只踏住这一世光阴，

11450　任魔怪现形，我行我素。

前进中会有苦乐悲欢，

他任何时候也不满足。

忧愁

谁若一朝被我收服，

世界于他便无用处，

11455　漫漫长夜把他罩住，

日既不落，日也不出。

外部世界虽盈耳目，

却被黑暗填满内部。

金银财宝，一切财富，

11460　他都不会把它占住。

幸与不幸，都成疑怖，

忍饥挨饿，尽管富足。

无论欢乐，无论痛苦，

都向明天一推了数，

11465　只把希望寄予前途，

永远都是庸庸碌碌。

浮士德

住口吧！你能怎么样我！

我懒得听你这样胡说。

滚开！这种糟糕的废话，

11470　使哲人也可能感到迷惑。

忧愁

他是该去还是回还？

已不由他自己决断；

大路长途，行至中段，

碎步趔趄，摸索朝前。

11475　茫然自失，愈益迷乱，

目睹万物都是疑团，

于人于己都是负担。

一呼一吸，吁吁气喘，

气虽未绝，命已难全，

11480　也不顺从，也不断念，

滚去滚来，连连不断。

撂下心疼，把住心嫌，

一时憋闷，一时舒坦。

醒不振作，睡不香甜，

11485　被这两者就地紧拴，

眼看叫他滚进阴间。

浮士德

不祥的精灵，正是你们

千万回这样播弄世人；

平淡的日子也被搅得

11490　混乱烦心地交织着苦闷。

我知道很难摆脱恶魔，

紧系心灵的纽带难分；

你忧愁纵有潜渗的威力，

我对这威力却并不承认。

忧愁

11495　我将飞快，离你远扬，

留下诅咒，让你尝尝：

人的一生，两眼昏盲，

浮士德你，同样下场！

向浮士德吹气

浮士德（失明）

黑夜逼过来像越来越暗，

11500　我内心却照得明光闪闪。

我所计划的要赶紧完成，

主人发的话令重如山。

臣民们，个个从床上起来，

拿工具，挥动铁锹铁铲，

11505　已经规划的要立即做好，

让大胆的设想终于实现！

干活勤快又谨遵规定，

得到的报酬将无比丰盈，

一颗心调动千万人力，

11510　完成这无比伟大的工程！

王宫广大的前庭

火炬

梅非斯托（在前面任监工）

过来过来往里来！

晃晃悠悠众鬼怪，

你们韧带、筋和骨

连缀成的废形骸。

骷髅鬼750（合唱）

11515　我们立地来听命，

刚刚听到有风声，

有个地方好广大，

需要我们去占领。

尖尖木桩长测绳，

11520　一切准备已消停；

召唤我们来干啥，

却已忘得干干净净。

梅非斯托

这里用不着精雕细掐，

挖坑就按自身的尺码：

11525　最高的躺下就是长度，

其余的四面就把草拔。

挖出一个长方的深坑，

就如埋葬我们的先人！

从王宫走进逼窄的墓室，

11530　到头来就是这般愚蠢。

骷髅鬼（怪模怪样地挖着）

想当年我正年轻，

活着爱着甜津津，

哪里欢快又红火，

拔腿就朝哪里行。

11535　真是年龄会作怪，

给我送条拐杖来；

瘸向墓穴门前过，

何苦墓门正敞开！

浮士德（自宫内出来，抚着门框）

我多爱听这叮当的铁锹！

11540　这是人们在为我劬劳，

使围垦地和大陆和平相处，

划出界线来围定波涛，

绷紧长枷把海洋拴好。

梅非斯托（旁白）

你才真是为我们繁忙，

11545　修你的这些大坝堤防；

你是为海神——那个海怪，

准备把筵席盛大铺张751。

你算是完了，不管怎样；

你这把废料我们来料理，

11550　这些都将要归于消亡。

浮士德

监工！

梅非斯托

在！

浮士德

怎么都可以，

去把民夫成队地征集，

鼓动他们以严令和福利，

用金钱、引诱以至威逼！

11555　挖掘壕坑的进度如何，

要每天向我报告消息。

梅非斯托（声音略低）

根据人家的报告声称，

只挖了坟坑，没有壕坑。

浮士德

有一片沼泽绵延山麓，

11560　使一切劳绩都化为臭腐，

这是伟业收尾的工序，

把这坑臭水也要清除。

我为千万人开拓空间，

不安全总也算作息方便。

11565　绿野肥沃，居人和牲畜

在这新陆上会感到舒坦，

会很快定居在雄堤的旁边——

勤奋的民夫之所以兴建。

堤外的狂涛纵扑向堤旁，

11570　堤内的乐园却像天堂，

狂涛再拼命扑上来掏锼，

人们会拥来把缺口填上。

得时时去把住生活与自由，

对生活与自由才配享受，

11575　这是智慧的最终结论，

我信奉这精神无所保留。

这里有艰危四周围定，

老少会消度勤奋的春秋。

我愿意看到人群辐辏，

11580　在自由的土地上享受自由，

到这个时刻我就要说了752：

“你是真美呀，请稍稍停留！”

我一世光阴抛留的脚印，

就万古千秋永不消泯。——

11585　我已预感到崇高的幸福，

正在享受那至美的时辰。

浮士德倒下，骷髅鬼们扶住他放在地上

梅非斯托

他不餍足于幸福与欢情，

不住地追求变换的场景，

连空虚倒灶的最后瞬息，

11590　这可怜人还想将它把定。

老头儿曾死硬和我对立，

也倒地死了——时间万能。

时钟停摆——

合唱

停摆了，夜一般寂静，

指针落下。

梅非斯托

落下了，大功告成。

合唱

11595　消逝了。

梅非斯托

消逝？这话无知！

为什么说是已经消逝？

消逝与本无完全一致！

永恒的创造有啥用途！

只是把现成的赶进无物！

11600　“消逝了！”这里看得出什么？

跟不曾有过同一路数，

一圈兜过来又似乎曾有，

所以我就爱永远的虚无。

安葬

一骷髅鬼（独唱）

谁拿铁铲和铁锹，

11605　盖房盖得这么糟？

骷髅鬼们（合唱）

发霉过客麻布衣753，

你住已经蛮可以。

一骷髅鬼（独唱）

是谁布置这么坏？

堂上桌椅哪里在？

骷髅鬼们（合唱）

11610　都是借用借一时，

想借的754还多的是。

梅非斯托

肉体躺下了，灵魂想飞遁，

我紧忙让他看血写的契文755；

恨人们如今花招不少，

11615　从魔鬼手中夺走灵魂。

用旧法勾魂常出故障，

新法又没人给我们讲讲；

往常我都是独自进行，

如今只好把助手拉上。

11620　这人间万事我全不称心，

传统的习惯，先前的法令，

没什么能叫人信以为真。

向来一断气就灵魂出窍；

快得像耗子，我聚精会神

11625　一下就把它攥进掌心。

如今它延宕不离尸体——

这阴森作呕的不洁之地；

残体中要素相互为敌，

终于不体面地将它逐弃756。

11630　我可时时都在受折磨，

难题是何时、何处、何以。

这死老头子已不再灵便，

真死了？甚而也大可怀疑；

我总是贪婪地看着僵体，

11635　僵只是假象，它还会挪移。

像示范兵一样做怪模怪样的勾魂动作

赶紧集合，一步顶两步，

你们长直角弯角的师傅，

全都是正直可靠的老妖，

把阴曹的入口搬来火速。

11640　阴曹的入口尽管很多，

要按地位和身份吸入，

但玩这最后被吸走的游戏

人们也不会多所踌躇757。

瘆人的地狱入口在左方张开。

獠牙龇着，从喉咙的空膛，

11645　狂暴的焰火像湍流喷放，

烟雾正在那深处沸涌，

我看见火城758在永溅红光。

通红的火浪向牙口喷送，

盼救的罪人在火中游泳，

11650　但被鬣狗狰狞地撕裂，

重又惊恐地在火里乱冲。

在逼窄之处的各个旮旯，

还藏着有多少阴森可怕！

你们很善于吓唬罪人，

11655　罪人却当作梦幻欺诈。

向犄角短直的胖鬼们

脸膛起火的大肚子谬种！

被地狱的硫黄养胖烧红，

转不动的短颈像个木墩！

朝下看，若见有磷光闪动，

11660　那就是缩小的带翅灵魂759，

一扒光就是丑恶的蛆虫；

我要加盖上我的大印，

然后带它去喷旋的火中。

要把底下这地方盯紧，

11665　这是你们胖鬼的责任；

灵魂愿不愿在那里藏身，

无从知道得十分定准。

它喜欢藏在肚脐眼中，

可得小心它从那里逃遁。

向犄角长曲的瘦鬼们

11670　你们像标兵的长竿废物，

要时刻准备向空中追捕！

要伸展胳膊，要露出爪尖，

要把飘忽的逃魂抓住。

待在僵尸里它定不舒坦，

11675　精气会即时往上超出。

灵光从右上方照来

一群天使

天族、天使，

徐徐展翅，

相随而至：

宽赦罪人，

11680　复苏骨殖；

结队徐行，

飘拂生影，

赐福加惠

芸芸众生！

梅非斯托

11685　我听见噪音丁零得可恼，

随可恶的天光降自云霄；

不男不女人760在乱叫乱喊，

这许能投合伪善的爱好。

要知道在这造罪的时辰，

11690　我们想如何把人类毁掉，

我们发明的地狱的惨苦，

正好促使人们去祷告。

家伙们跑来虚情假意，

叼走了我们不少东西，

11695　打我们就用我们的法宝761；

那也是魔鬼，不过有画皮。

这回要输了可终生没脸，

围到坑边来，要坚定不移。

天使合唱（散着玫瑰花）

玫瑰灼灼，

11700　清香喷薄！

饱含生机，

悠悠飘落，

如翅纤枝，

含苞欲破，

11705　速速绽朵。

新春开绽，

碧净红鲜；

托起死者

送进乐园！

梅非斯托

11710　就缩肩打晃？是鬼的章法？

要顶住，一任她们762散吧。

每个龟儿子都守住地方！

休想叫小花儿雪似的飘下

把热气腾腾的魔鬼埋了；

11715　一吹气它就会皱缩熔化。

吹火鬼吹吧！这样就满行！

落花遇热气都惨白无神，

撮口皱鼻子，不要猛吹！

真格的，你们都吹得太狠。

11720　怎么就不会把分寸掌握！

花不但蔫了，还枯黄起火！

贼亮的火焰已经在飘落，

大家顶住呀，快挤到一起！

魔鬼们力竭了，胆已吓破！

11725　感到了奇异袭人的熏灼。

天使合唱

幸福花朵，

欣欣焰火，

播散慈怜，

促成福祚，

11730　从心需索763。

真理之声，

天样清澄，

永恒天使

行处光明。

梅非斯托

11735　该死！这些丢人的草包！

魔爷一个个头脚颠倒，

笨蛋们摔跟头接二连三，

一屁股蹲儿落进阴曹。

11740　祝你们洗个该当的火澡！

我可是原地照样钉牢。

乱扑着飘落的玫瑰花

鬼火，滚开！再燃得贼亮，

沾手也只是恶心的黏糨。

飘什么劲儿？你还想逃跑764——

黏住我颈脖像漆像硫黄。

天使合唱

11745　不归你们所有，

你们就该躲走；

凡是惹心烦的，

你们就别身受765。

凡有悍然袭扰，

11750　我必断然除掉766。

唯只对爱人者，

爱才进行引导。

梅非斯托

我烧着了头，烧着了心肝，

这是镇得住恶魔的火焰！

11755　比地狱的火更要凶残。——

倒霉的受人轻慢的色鬼767，

扭着头去把意中人偷看，

你们都活该拼着命哭喊！

还有我，干吗朝那边768扭头？

11760　我正在和她们誓死拼斗，

看着本该有大恨深仇，

我怎么充满异样的感受？

这些小宝贝我就是爱瞅；

什么挡着我念不成魔咒？

11765　我要是受到她们的诱惑，

这以后还有谁该叫蠢货？

这些贱货们，我真是恨得，

可她们又使我销魂荡魄！

美丽的姑娘，请说个清楚，

11770　你们和卢齐弗769可是同族？

真可爱，我真想亲上一亲，

你们来我看是恰到好处。

我感到这样自在舒坦，

内心怀着猫似的贪馋，

11775　好像见你们已见过千遍；

越多看越感到美上加美，

请过来赏我饱看一番！

天使们

我们过来了，怎么打退步？

我们走近了，有本事站住。

天使们绕着圈，占住了整个台面

梅非斯托（被挤到台前）

11780　你们骂我们该死的妖魔，

你们才真是地道的妖婆；

是你们引诱男人和女人。

真是恨不死的一场灾祸！

莫非这就是爱情的烈焰？

11785　我整个身子陷进了欲火，

甚至没觉到烧了颈脖。——

来回地飘着又何如落地，

带点世俗味来轻摇玉体；

真格的，严肃也十分美丽，

11790　我却想见你们笑上一回，

那真会叫我永世着迷。

我是说要像情人的媚眼，

像这样嘴角含一丝笑意，

高挑个儿，我最爱的是你，

11795　尼姑脸于你全不相宜，

就请看着我带点邪气！

也可以适当地更加裸露，

带褶的长衫太过于拘礼——

11800　她们背转身——看看后面呀！——

小婊子真叫人馋涎欲滴！

天使合唱

情爱的火星，

转化变纯净！

自咎自悔者，

真见使康宁770；

11805　不为恶所囚，

欣然得自救，

在这团体中，

天福保长久771。

梅非斯托（冷静下来）

我是怎么了！——像约伯浑身泡起772，

11810　他那条硬汉自顾也感到惊悸，

他还是赢了，当他看遍全身，

还相信他的出身和他自己。

恶魔高贵的性灵已被救出，

调情的胡闹在皮上留下标记773；

11815　这些该死的火焰早已熄灭，

理所应当，我诅咒你们全体！

天使合唱

火花之火神圣，

谁若被它围定，

会想随着善人

11820　生活过得欣幸。

联结而成一体，

大家起来赞礼，

空气已经纯净，

灵魂请来呼吸！

天使飘起，带浮士德不死的灵魂飞去

梅非斯托（四顾）

11825　怎么了？——天使们已去哪里？

这毛毛小女们叫我惊异，

带着战利品飞上了天堂，

竟在这坑边尝到了便宜！

抵押给我的高尚的灵魂，

11830　我唯一的巨宝遭了贼计，

被她们狡狯地偷得远离。

如今找谁去诉说怨气？

谁来维护我到手的权利？

这么大年龄还受骗吃亏，

11835　我算是活该，我背时到底。

我丢人现眼这么胡来，

花了大开销，简直可鄙！

荒谬的调情，卑劣的企图，

使狡狯的魔爷不由自主。

11840　我魔爷这么精明老练，

也干出这种事莽撞糊涂，

实实在在是大冒傻气，

傻得到头来只有认输。

山谷

森林，巉岩，幽寂之处

圣隐修士散卧于山上层层岩穴之间774

合唱与回声

林木沿山摇动，

11845　巉岩叠垛重重，

树根纠结盘错，

树干紧相簇拢。

泉波涌着泉波，

护绕深深岩洞。

11850　狮子驯狎无声，

围着我们潜行，

敬重洞天福地，

敬重爱乡神圣。

极乐长老（上下飘动）775

极乐的激情不灭；

11855　爱的联结炽烈，

心中有痛苦翻腾，

神的欢欣涌泻。

愿箭将我射死！

愿矛把我穿刺！

11860　愿槌把我猛击！

愿电将我殛死776！

容易消亡之物

便都只是空无，

爱的永恒核心，

11865　如像星光永驻。

沉思长老（在底下）

看峭壁悬崖在我脚底

枕着更低的悬崖安息，

看百道山泉闪光流溅

惊险地摔得浪花喷激，

11870　看树干径直耸入空中

凭靠自身充实的动力：

这都是威力无比的爱

使万物生成并加以护惜。

我四周一片风狂雨暴，

11875　像森林岩壑在翻涌波涛，

而且山洪在向着深谷

充满深情地跌落咆哮，

胜任及时地灌溉山坳。

闪烁的电光往下直捣，

11880　使得混合在大气中的

毒气和烟尘得到改造。

这是爱的天使在宣明：

永恒的创造在四向沸腾。

当我的精神混乱、冰冷，

11885　遭到迟钝的感官限定，

受着紧被拘缚的痛苦，

我愿有电光点亮心灵。

神啊，请安抚我的思想，

照亮我这困窘的心情！

类天使长老777（在山腰）

11890　看那清晨的云朵飘行，

飘过松林颠摇的树顶；

我想云中生存着什么？

那是一群年幼的精灵。

升天童子778合唱

请告诉我们，善良的长老，

11895　我们是谁？在哪里飘摇！

我们大家都感到幸福，

生活都过得十分美好。

类天使长老

孩子们，你们生在夜半，

心灵五官还半未开展，

11900　你们已被天使所获得，

对双亲却是转眼凋残。

若感到这里有个仁人，

你们就只管向我飘近；

在这崎岖的人生路上，

11905　有福的你们未染纤尘。

下来投到我眼睛里面，

这器官收摄大地高天，

拿它当作自己的使用，

借它来观看这个地点。

纳童子入眼中

11910　这是树木，这是岩层，

这是溪水往山下奔腾，

溪水连翻带滚地流走，

在陡坡路上开辟捷径。

升天童子（在眼中）

看这么一回实在应该，

11915　只是这地方过于阴霾，

我们又怕又惊地颤抖，

高人善士，让我们离开。

类天使长老

如果攀到更高的天上779，

你们将默默地一直成长；

11920　按照永臻净化的方式，

在上帝面前变得康强。

因为无拘无碍的天界，

那儿备有神灵的食粮，

得到永新的爱的启示，

11925　那启示绽出幸福无量。

升天童子合唱（绕最高峰飞旋）

大家快把手儿拽，

飞做圆圈心欢快，

我们飞舞又唱歌，

唱出神圣感情来。

11930　能自神明受教导，

大家可以加信赖，

神明大家心敬仰，

展眼能见神明在。

天使们（带浮士德灵魂在高空飘舞）

精神世界中高贵的人物！

11935　已从恶魔的手里救出；

谁若是永远奋发向上，

天使都能够给他救助780。

而且来自天上的仁心，

这仁心也在对他眷顾，

11940　我们极乐的这群天使

向他表示热烈的欢呼。

道行较低的天使

赎罪女子们圣洁慈惠，

亲手给我们那些玫瑰，

帮助我们把胜利夺取，

11945　完成的大事难能可贵，

将这灵魂的瑰宝夺回。

我们散花而幽灵退后，

被花击中而恶魔逃走。

幽灵没受到地狱的常刑，

11950　却为调情吃尽了苦头；

甚至老练的恶魔头领，

也被深深的痛苦贯透。

大家欢呼呀，事已成就！

道行较高的天使

形骸所抛剩，

11955　辛苦费担承，

尽管像石棉，

也是不纯净。

强大精神力，

收集诸元素，

11960　统摄在一起，

形神两合一，

合一十分亲；

天使分无计，

唯有永恒爱

11965　能够使分离781。

道行较低的天使

迷雾绕山巅，

我们刚探见

一队小精灵

活动在跟前。

11970　云朵已消散，

升天童子们，

只见跃跃然，

超脱尘凡苦，

结伴飞成圆，

飞上九重天，

11975　新春美景里，

精神得复元。

愿他782先且与

诸童结为伴，

11980　逐步臻圆满。

升天童子

我们乐意相迎，

他还接近蛹形；

我们想成天使

也就有了保证。

11985　他还被茧缠夹，

快把茧壳剥下！

享受神的生活，

即将又美又大。

崇拜玛利亚的博士（在最高最清净的石穴中）783

此处纵观览，

11990　精神得超然，

天女经前过，

飘拂上高天。

中有赫赫者

头戴列星冠，

11995　知是圣母来，

明光明灿灿。

狂喜地

请让我面对重霄

这片蔚蓝的广袤，

宇宙至高的圣母，

12000　来瞻仰您的微妙784。

搏动于男子心田

严肃温柔的情感，

带着神圣的爱悦，

容许我向您呈献。

12005　您若庄严地下令，

我们会无限勇猛；

您若是安慰我们，

狂热会突然平静。

值得尊崇的圣母，

12010　处女身至洁至清，

选给我们的天后，

与天神一样全能。

赎罪女子们，

盈盈来一群，

12015　轻如云一朵，

簇拥圣母身，

簇拥她膝下，

唼喋吸灵氛，

祈求圣母恩。

12020　圣母，您高不可攀，

您却也并不烦厌

易受勾引的女子，

亲热地来到跟前。

死于自身的弱点，

12025　想得救很是艰难，

谁依靠自身的气力，

扯得断情欲的锁链？

脚踩光滑的斜坡，

滑倒那还不快便？

12030　媚眼、柔声和软语，

谁还能不受诱骗？

灵光圣母785飘来

赎罪女子合唱

永恒之天乡，

请向高处扬，

请来听祈祷，

12035　圣母高无上，

圣母恩无量！

罪孽深重的女子（《路加福音》第七章第三十六节786）

不顾法利赛人的嘲笑，

我曾将眼泪流作香膏，

给你超凡入圣的儿子，

12040　凭着爱情而涂上双脚；

凭着盛满香膏的容器，

香膏不断地往外流滴，

凭我这把纤柔的鬈发，

擦干他那神圣的肢体——

撒玛利亚女子（《约翰福音》第四章787）

12045　凭亚伯拉罕788过去曾经

来饮牲群的这口水井；

凭这救世主曾经接触，

曾经清润嘴唇的水瓮；

凭这道流泉水大水清，

12050　这水就喷自那口水井，

泉水溶溶地永远清澄，

浇沃四远的一切地境——

埃及的玛利亚（《使徒行传》789）

凭着那个圣化的地方，

人们将主在那里埋葬，

12055　凭着主给我警告的手臂

在那大门外把我推挡；

凭着我虔心地独处沙漠，

赎罪度过的四十年时光，

凭着诀别时幸福的祝语，

12060　我曾经把它写在沙上——

三人

你对罪孽深重的女子

来到你身旁不加摈斥，

你对这分赎罪的功果，

提升而使之永保不失；

12065　也请加惠这善良的灵魂，

她只曾一度迷失本性，

请圣母酌情对她宽宥，

她犯下过失本出无心790！

一赎罪女子（原叫葛瑞琛的，贴近圣母）

无与伦比的圣母啊791

12070　灵光普照的圣母，

请圣颜垂顾，

慈悲地看看我的幸福！

我往昔的情人

他回来了，

12075　已不再迷误。

升天童子（环舞而来）

他的健壮体魄，

已把我们超过，

我们尽心护理，

定是报偿丰硕。

12080　我们都是早早

脱离人世生活，

他会教导我们，

因为见识广博792。

上一赎罪女子（原叫葛瑞琛的）

已被崇高的神灵围绕，

12085　这个新来的还不曾觉到，

他对新生活还无所感知，

就已成为天使的同道。

旧形骸所受的人间拘系，

看啊，已被他全都抛弃，

12090　从超尘出世的衣袂中间

初次迸发出青春的活力。

请容许我来将他指点793，

新日子还使他感到迷离。

灵光圣母

来吧！升向更高的苍穹，

12095　他觉出是你就会来追从。

崇拜玛利亚的博士（顶礼膜拜）

柔弱诸人，悔过自新，

仰视圣母，承接眼神，

永生之福，照临命运，

再生再造，感激天恩。

12100　各种知觉，变换一新，

服务圣母，是其所欣。

圣母处女，天后女神，

慈心永具，永具慈心！

神秘的合唱

一切暂聚之形，

12105　只是一团虚影794；

有所欠缺之象，

于此已变充盈795；

无可捉摸之事，

于此已经做成；

12110　女性长存之德，

引导我们上升796。

附录

附录　歌德生平及创作年表

高中甫　编

1749年

8月28日，约翰·沃尔夫冈·歌德生于美因河畔的法兰克福。父亲约翰·卡斯帕尔·歌德是皇家顾问，法律博士。母亲卡塔琳娜·伊丽莎白，娘家姓泰克斯托尔。

1750年

12月7日，歌德的妹妹科内莉娅诞生。

1752—1755年

在幼儿园。

1755年

坐落在牡鹿沟街的房屋改建。在父亲的监督下，家庭教师开始授课。

1759年

1月至1763年2月，法国军队占领法兰克福。法国驻军的军政长官托朗伯爵借住在歌德家里。

1764年

4月3日，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约瑟夫二世加冕。歌德目睹了这一盛典。

1765年

10月至1768年8月，在莱比锡求学。同凯特馨·舍恩科普夫、伯里施、奥塞尔结识。

写《安内特歌集》、《恋人的脾气》。

1768年

7月，患病。

8月28日，离开莱比锡。

9月至1770年3月，在法兰克福疗养并康复。

同苏姗娜·卡塔琳娜·冯·克莱滕贝格交往。

写《同谋犯》。

1770年

4月至1771年8月，在斯特拉斯堡求学。

9月至1771年4月，赫尔德尔在斯特拉斯堡。

10月，初访塞森海姆。同弗里德莉克·布里翁结识。

1771年

为布里翁赋诗多首。

8月6日，获法律博士学位。

8月中旬，返回法兰克福，以律师身份参加法兰克福陪审法庭。

写《纪念莎士比亚命名日》；把《高特弗里特·冯·伯利欣根的历史》改编成戏剧。

1772年

1月至2月，同默尔克和达姆施塔特的感伤主义作家团体成员结识。

5月至9月，在韦茨拉尔帝国最高法院实习。同夏绿蒂·布甫相识。

写《论德国的建筑艺术》。为《法兰克福学者报》撰稿。写《暴风雨中漫游人之歌》。

1773年

写《普伦德尔斯镇的年市》《萨图罗斯》《戏剧协奏曲》《众神、英雄和维兰德》《埃尔温和埃尔米拉》、《牧师的信》。

1773—1775年

写《初稿浮士德》《普罗米修斯》《穆罕默德》。

1774年

12月，同萨克逊-魏玛-埃森纳赫王储卡尔·奥古斯特在法兰克福初次会面。

写《少年维特之烦恼》《克拉维戈》《克劳迪内·冯·维拉·贝拉》《永世流浪的犹太人》。

1775年

4月，同莉莉·舍内曼订婚。

5月至7月，第一次瑞士之行。

9月至10月，卡尔·奥古斯特公爵邀请歌德前往魏玛。

秋天，同莉莉·舍内曼解除婚约。

写《施泰拉》《莉莉之歌》，开始写《埃格蒙特》。

10月30日，离开法兰克福。

11月7日，到达魏玛。

11月，同夏绿蒂·冯·施泰因夫人初次相见。

1776年

1月至2月，决定长期留在魏玛。

6月11日，参加魏玛公国的政务活动。被任命为枢密参事。

10月，赫尔德尔到魏玛任教会总监。

11月，歌德着手准备重新开发伊尔美瑙矿山。

写《兄弟姐妹》《普罗泽平娜》。

1777年

6月8日，歌德的妹妹逝世。

9月至10月，在埃森纳赫和瓦尔特堡。

12月，乘马翻越哈尔茨山。

写《莉拉》《感伤的凯旋》，开始写《维廉·麦斯特的戏剧使命》《冬日游哈尔茨山》。

1778年

5月，偕同卡尔·奥古斯特公爵前往柏林和波茨坦旅行。

写《人类的界限》。

1779年

1月，歌德接任了战争和公路委员会的领导职务。此后他多次在公国旅行。

2月至3月，写《伊菲革涅亚在陶里斯》。

9月，被任命为枢密顾问。

9月至1780年1月，偕同卡尔·奥古斯特公爵第二次前往瑞士旅行。

写《水上精灵之歌》《耶吕和贝特吕》。

1780年

歌德开始研究矿物学。

着手写《托夸多·塔索》。

1781年

夏天和随后的年代，歌德参加梯福尔特的魏玛宫廷社交生活。11月至1782年1月，在魏玛自由绘画学院讲授解剖学。

写《渔家女》《埃尔佩诺》。

1782年

3月至4月、5月，前往图林根进行外交旅行。

5月25日，歌德的父亲逝世。

6月2日，歌德移居在弗劳恩普兰的住宅。

6月3日，歌德接受约瑟夫二世皇帝颁发的贵族证书。

6月11日，歌德被委任主持税务署的工作。

12月至1783年1月，前往德绍和莱比锡旅行。

1783年

9月至10月，第二次哈尔茨山之行，前往格廷根和卡塞尔。

写《神性》。

1784年

2月24日，歌德开发伊尔美瑙的新矿。

3月，发现人的颚间骨。

8月至9月，偕同卡尔·奥古斯特公爵前往不伦瑞克，第三次哈尔茨山之行。

写《诙谐、诡计和复仇》《秘密》。

1785年

歌德开始研究植物学。

6月至8月，在卡尔斯巴德。

11月至1786年春，多次前往伊尔美瑙和耶拿。

完成《维廉·麦斯特的戏剧使命》。

1786年

7月至8月，在卡尔斯巴德。

9月3日，由卡尔斯巴德秘密前往意大利。

9月28日至10月14日，在威尼斯。

10月29日，抵达罗马。

把《伊菲革涅亚在陶里斯》改成韵文体。

1787年

2月至6月，前往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岛旅行。

4月，在巴莱摩植物园里，思考原始植物的发展规律。1787年至1788年，完成《埃格蒙特》；计划写《瑙西卡》；写《浮士德》和《托夸多·塔索》。

1788年

4月23日，离开罗马。

6月18日，返回魏玛。

6月，辞去伊尔美瑙委员会之外的所有政务工作。在随后的年代多次接受公国的各种科学和艺术机构的领导工作。

7月，同克里斯蒂安娜·符尔皮乌斯结合。

9月7日，在鲁道尔施塔特同席勒初次会面。

写《罗马哀歌》。

1789年

9月至10月，前往哈尔茨山旅行。

12月25日，歌德的儿子奥古斯特诞生。

完成《托夸多·塔索》。

1790年

3月至6月，前往威尼斯。

4月，发现头骨与脊椎的进化关系。

开始研究颜色学。

写《植物形态学》《威尼斯警句》。

《浮士德片断》出版。

1791年

1月，受委托领导魏玛的宫廷剧院。

写《大科夫塔》《光学论文集》。

1792年

8月至10月，歌德陪同卡尔·奥古斯特公爵随军征法。

9月20日，瓦尔米炮战。

1793年

5月至7月，以观察者的身份参加围困美因茨之战。

写《市民将军》《列那狐》。

1794年

7月底，在耶拿举行的一次自然科学研究协会的会议之后，与席勒交谈原始植物的问题。开始同席勒结交。

写《被煽动者》《德意志逃亡者讲述的故事集》。1794年和随后的年代，歌德经常在耶拿逗留，同耶拿的教授交往；从事自然科学研究，特别是研究形态学和颜色学。

1795年

7月至8月，在卡尔斯巴德。

写《童话》，开始写《讽刺短诗》。

1796年

写《讽刺短诗》，完成《维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写《赫尔曼和窦绿台》。翻译《本费诺托·策利尼的生活史》。

1797年

8月至11月，第三次瑞士之行。

8月，在法兰克福。歌德最后一次看望他的母亲。

12月，被委任监管魏玛的图书馆和古币室。

写《叙事谣曲》。重新着手写《浮士德》。

1798年

10月12日，改建后的魏玛宫廷剧院揭幕，演出席勒的《华伦斯坦的营盘》。

出版期刊《雅典神殿入口》（直至1800年）。

1799年

9月，魏玛艺术之友举办第一次艺术展览。

12月，席勒由耶拿移居魏玛。

写《阿喀琉斯》。开始写《私生女》。翻译伏尔泰的《穆罕默德》。

1800年

4月至5月，偕同卡尔·奥古斯特前往莱比锡和德绍。

写《浮士德》第二部中的《海伦悲剧》。翻译伏尔泰的《坦克雷特》。写《帕莱奥弗罗和内奥特佩》。

1801年

1月，患颜面丹毒。

6月至8月，前往波尔蒙特、格廷根和卡塞尔旅行。

1802年

1月至6月，经常在耶拿逗留。

6月26日，劳赫施泰特的新剧院揭幕；夏季，歌德多次在该地停留。

1803年

11月，歌德被委任为耶拿大学自然学院的监督。

完成《私生女》。

12月，斯太尔夫人访问歌德。

1804年

9月13日，被任命为高级枢密顾问。

写《温克尔曼和他的世纪》。

1805年

1月至2月，肾绞痛病几次严重地发作。

5月9日，席勒逝世。

7月至9月多次重访劳赫施泰特。

写《席勒大钟之歌的终曲》。

1806年

4月13日，完成《浮士德》第一部。

6月至8月，在卡尔斯巴德。

10月14日，耶拿战役，魏玛被法军占领。

10月19日，与克里斯蒂安娜·符尔皮乌斯举行婚礼。

写《动物形态学》。

1807年

4月10日，公爵的母亲安娜·阿玛利亚女公爵逝世。

5月至9月，在卡尔斯巴德。

11月至12月，同明馨·赫茨利布结识。

写《十四行诗》，开始写《维廉·麦斯特的漫游时代》。

1808年

5月至9月，在卡尔斯巴德和弗兰岑斯巴德。

9月13日，歌德的母亲逝世。

10月2日，在爱尔福特同拿破仑交谈。

10月6日和10日，在魏玛与拿破仑再次交谈。

写《潘多拉》。

1809年

写《亲和力》。继续写《颜色学》。

1810年

5月至9月，在卡尔斯巴德、泰普利茨、德累斯顿。

《颜色学》脱稿。

《歌德著作》（十三卷本）出版（从1806年开始）。

1811年

写《诗与真》第一部。

1812年

5月至9月，在卡尔斯巴德和泰普利茨。

同路德维希·万·贝多芬和奥地利皇后玛丽亚·卢道维卡会面。

写《诗与真》第二部。

1813年

10月16日至19日，莱比锡战役。

写《诗与真》第三部。

1814年

5月至6月，在魏玛附近的贝尔卡温泉。

7月至10月，前往莱茵和美因一带旅行。同玛丽安娜·冯·维勒默尔会面。

写《西东合集》。

1815年

2月，萨克逊-魏玛-埃森纳赫成为大公国。

5月至10月，第二次到莱茵和美因一带旅行。

9月16日，在海德堡最后一次同玛丽安娜·冯·维勒默尔会面。

12月12日，任魏玛和耶拿科学和艺术机构最高监督，大公国所有的文化部门全归歌德领导。任国务部长。

写《西东合集》《温和的讽刺短诗》。

1816年

6月6日，歌德夫人克里斯蒂安娜逝世。

写《西东合集》《意大利游记》（第一部和第二部）。

创办杂志《论艺术和古代》（直到1832年）。

1817年

4月13日，辞去宫廷剧院领导职务。

6月17日，奥古斯特·歌德和奥蒂莉·冯·波格维施结婚。

写《原语》《奥尔菲斯》《我研究植物学的历史》。

创办《谈自然科学，兼谈形态变化学》杂志（直到1824年）。

1818年

4月9日，歌德的孙子瓦尔特诞生。

1819年

8月至9月，在卡尔斯巴德。

完成《西东合集》。出版二十卷本《歌德著作集》（自1815年开始）。

1820年

4月至5月，在卡尔斯巴德。

夏天至秋天，在耶拿。

9月18日，歌德的孙子沃尔夫冈诞生。

写《维廉·麦斯特的漫游时代》《温和的讽刺短诗》。

1821年

7月至9月，在玛利安巴德和埃格尔。

初次同乌尔莉克·莱维佐夫相遇。

1822年

6月至8月，在玛利安巴德和埃格尔。

完成《随军征法记》。

1823年

2月至3月，患心囊炎。

6月10日，艾克曼初次拜访歌德。

7月至9月，在玛利安巴德、埃格尔和卡尔斯巴德。

写《玛利安巴德悲歌》。

11月，患重病——痉挛性咳嗽。

1824年

准备出版《与席勒的通信集》。

1825年

2月，重新着手写《浮士德》（第二部）。

3月21日，魏玛剧院被焚。

11月7日，庆祝歌德抵达魏玛五十周年。

1826年

完成《浮士德》中的《海伦悲剧》。

写《Novelle》。

1827年

1月6日，夏绿蒂·冯·施泰因逝世。

10月29日，歌德的孙女阿尔玛诞生。

写《温和的讽刺短诗》。

1828年

6月14日，卡尔·奥古斯特大公逝世。

写《浮士德》和《意大利游记》。

1829年

1月，在不伦瑞克首次上演《浮士德》（第一部）。

完成《维廉·麦斯特的漫游时代》。

完成《意大利游记》。

1830年

2月14日，大公夫人路易丝逝世。

11月10日，歌德得到他儿子10月26日死于罗马的消息，11月底咯血。

写《诗与真》（第四部）。《歌德全集》出版（四十卷本，修订版；自1827年开始）。《遗文集》（二十卷本），在歌德死后于1832—1842年出版。

1831年

7月22日，《浮士德》（第二部）完稿。

8月28日，歌德在伊尔美瑙度过最后一个生日。1832年间3月16日，歌德最后一次患病。3月22日，歌德逝世。

（表中所列歌德著作的年月，除非另有说明，仅指创作时间）

[1]1829年4月10日在对艾克曼的谈话中，他称“认识你自己”是一个奇怪的要求，并说：“人是一个蒙昧物，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对世界知道得很少，对自己知道得更少。”在《塔索》中，他借助人物之口，说出这样的诗句：没有人认识他内心深处，因为他用自己的标准衡量，时而把自己看得太渺小，可遗憾的却是经常看得太伟大。

[2]《经历与创作》，托伯内出版社，莱比锡和柏林，1922年第八版，第179页。

[3]《经历与创作》，第241页。

[4]见他致蔡尔德尔的信（1815年1月23日），对里迈尔的谈话（1808年4月18日）。

[5]见1825年6月11日的谈话。

[6]《经历与创作》，第236页。

[7]《谈歌德的诗》，载《邂逅书籍》，费舍尔出版社1983年版，第35页。

[8]《经历与创作》，第235页。

[9]弗·斯特利希：《歌德的〈浮士德〉》，1964年版，第17页。

[10]作于1797年6月24日。

[11]指诗剧《浮士德》中的人物；从9—24行看，还有诗人因这部诗剧而能联想起来的旧日交游。

[12]歌德时年四十八岁，故云。

[13]1797年6月23日，即作此诗的前一日，歌德决定重写《浮士德》。“初编诗剧”指以前所作《初稿浮士德》等；“日后的歌吟”指计划中正要创作的，即后来创作出来的今本《浮士德》。

[14]古希腊乐器，以风神埃奥洛斯而得名；置空旷处，由风吹琴弦而发声。

[15]序剧的创作时间众说不一，一说作于《献词》稍后，即1797年夏末，一说作于1798年下半年，一说作于1795年末至1796年初。原为拟写的歌剧《魔笛》的序剧，后创作计划告吹，乃将序剧移置此处。

[16]讽刺当时德意志戏剧界的零落：剧本东拼西凑，观众的赞扬和指责也都是枝枝节节的，谁都不注意美学的完整性。

[17]下面这一段是说，缺乏修养的人，超不出对不相关联的种种事物的感知；诗人则由于内在的和谐，能看出各种现象的统一。在他站得更高的视野之内，他甚至把相互并无关系的现象也统摄起来，并赋予各种事物以一般的、类的意义，像神话中想象出来的各种各样的神，诗人也能使他们统一起来，统一在奥林匹斯山上。

[18]月桂叶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但编成桂冠以后，却是胜利的象征。

[19]即太阳和月亮。《旧约·创世记》第一章第十六节：“于是上帝造了两个大光，大的管昼，小的管夜。”

[20]1797年6月，歌德准备重写《浮士德》时，计划以“乱中去地狱之路的尾声”作结。这一场后来没有写，但在第二部第五幕“掘墓”这一场中留下了一些痕迹。1827年5月6日歌德跟艾克曼提到这一行诗时说：“这不是观念，而是情节的发展过程。”

[21]作于1880年。据学者考证，其中重要部分1797年6月决定重写《浮士德》时就写下了。

[22]按基督教的说法，天使长是天上最高、最接近上帝的天使。即下文的拉斐尔、加百列、米歇尔。

[23]据古希腊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想象，太阳、月亮等星球在相似的轨道上绕着一个“中心火团”旋转，在运行中按各自的速度和轨道的大小而各自有特定的声音，这些声音就组合成空间的和声；不过，这种和声世人是听不见的。

[24]全称为梅非斯托非靳斯（Mephistopheles），简称为梅非斯托（Mephisto），是有关浮士德的民间故事书中原有的。据学者考证，或称源于希伯来文，意为破坏者——骗子，或称源于希腊文，意为不爱光的人，不爱浮士德的人。

[25]指人。

[26]蛇引诱亚当和夏娃去吃上帝的禁果，上帝诅咒蛇：“你将肚子贴着地行走，终生吃土。”见《旧约·创世记》第三章第十四节。蛇被认为与魔鬼有亲缘关系。

[27]这里表达的是柏拉图的观点：现象世界是永恒变动的。只有理性才能认识持续不变的东西，只有借助观念或理念才能把握住稍纵即逝的个别现象。

[28]这一场在《初稿浮士德》中就有了，补足和修改估计在1798年。

[29]欧洲中世纪大学里的四大学科。

[30]法国医生和占星家，1555年出版过一本《星谶集》。历史上的浮士德当然不可能读过这本书。

[31]意指得到自然指点，就会与自然心心相印。

[32]人的世界为小宇宙，这以外为大宇宙。按迷信说法，人是大宇宙的移民，和大宇宙有一种神秘的联系，并用一种简单的图形来象征这种联系，如金心代日，银脑代月，立方体代土，棱锥代火等等。

[33]金桶喻发光的天体。天体运行着，升起落下，发挥自己的作用，就像救火时水桶从一只手传给另一只手，好像自己在跑向火场一样。

[34]16世纪的自然哲学家认为，每个星球都有一个精灵，体现这个星球的精神。地神即地球的精灵。

[35]歌德曾画过一张地神图：地神显现在背过脸去的浮士德背后，上身显露，脸俊无须，硕大无朋，光芒四射。

[36]依灵学家的看法，精灵都有一定的空间范围，一定的辖境，特定的咒语能使特定辖境中的精灵产生反应。

[37]浮士德这时还没有明确的追求目标，只是瞎忙着，所以只从“浪游”和“繁忙”去理解地神。这是歪曲，所以遭到了地神的屏弃。

[38]人是上帝按神的模样造的，见《旧约·创世记》第一章。地神不算正神，所以浮士德遭到屏弃后以此解嘲。

[39]地神虽然鄙弃他，但毕竟赏脸向他现形了，所以他感到欣幸。

[40]1587年出版的《浮士德博士故事集》中就有这个人物，是浮士德的助手。

[41]据考证可能是影指巴尔特（K.F.Bahrdt）。1773年，此人曾建议请演员给将任神职的学员上课。

[42]小丑帽子上安着铃铛，一动就响，以此制造噱头。

[43]文艺复兴时期的学者号召“复古”，掀起了学习古代语言的热潮。瓦格纳即就此而言。

[44]《新约·启示录》第五章：“我看见坐宝座的右手中有书卷，里外都写着字，用七印封严了。……在天上，地上，地底下，没有能观看那书卷的。”比喻过去的时代像七印封存的天书，对当代人来说已很难理解。

[45]指串演帝王将相的木偶戏。

[46]如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布鲁诺被烧死等。

[47]复活节在春分后第一次月圆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共两天，即复活节星期天和星期一。由此可以推定，浮士德与瓦格纳对话和因绝望决定服毒自杀已接近复活节星期天的零时。

[48]指地神。

[49]指召神成功的作为和被神祇屏弃的苦恼。

[50]颅骨和前后提到的书稿、齿轮等，都是书斋中的陈设和杂物。

[51]以下至736行，描写的是浮士德决心服毒自杀时的种种内心活动。

[52]指教堂唱诗班的合唱。

[53]据《新约·马太福音》第二十七、二十八章载：耶稣钉十字架死后，信徒约瑟夫求得他的尸体，用洁净的细麻布殓好埋葬，用巨石堵住墓口；一些女信徒在墓前守着。三天后的安息日（即礼拜天），忽然地震，巨石被推开。天使宣布，耶稣已经不在这里，他已经复活了。

[54]基督复活的故事。

[55]浮士德与魔鬼交往，是异端，所以不敢到教堂去。

[56]指复活节。

[57]复活节的钟声与合唱把他从决心服毒自杀的最后一刻挡了回来。

[58]1592—1606年曾发生奥地利对土耳其的战争，不过这跟浮士德的时代不合。这里应是就歌德的时代说的，指1768—1774年和1787—1792年的俄土战争。

[59]11月29日晚上，使人在催眠术作用下，凝视光洁的水晶面，据说可以卜问爱情方面的问题。

[60]代表耶稣身体的面饼，天主教徒见了要下跪。

[61]这里说的是炼丹的过程：氧化汞（红毛狮子）与盐酸（百合）合在一起，加热（用明火苦炼），由一个烧瓶倒进另一个烧瓶（从新房迁到另一处新房），于是起化学变化（相配），沉淀出氯化亚汞（年轻的公主）。

[62]作于1800年，1809年出版。

[63]这是《新约·约翰福音》第一章的第一句。“言论”一词，德文为das Wort，这是马丁·路德译圣经时的用词。这个词的希腊文为Logos，有言论、概念、理性诸义；译为Wort自然不很确切。郭沫若译这一句为“泰初有道”，旧本汉译《圣经》也作“太初有道”。老子哲学中的“道”，是最高最后的范畴，是派生宇宙万物的，用来译Wort或Logos，显然都不贴切。考虑再三，似乎还是译为“言论”好一些。

[64]18世纪德国有一本极为流行的书《所罗门锁骨》，讲的都是如何降服毛神野鬼的法术。所罗门是东方传说中的一个大魔法家。

[65]这些精灵是梅非斯托召来帮忙的，但在魔法师浮士德面前，它们自己感到畏怯了。

[66]魔法中制服火、水、风、土四种要素所变精怪的咒文。

[67]因苦布斯（Incubus）源自拉丁文，意为“我躺在上面”。传说中的邪神，在睡着的人身上打滚以制造噩梦。这里歌德把它与家神糅合在一起，顶土煞。

[68]据说这是个钉着耶稣的十字架，上写着INRI（拉丁文，意为“拿撒勒的耶稣，犹太人的王”）。

[69]据《圣经》记载：耶稣生于无极，他的神性非言词所能表述，他的声名照耀诸天；但他上十字架时曾遭到嘲笑，钉死后，一个兵丁曾拿矛子扎他的肋部。

[70]指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

[71]参看1226行。

[72]这一段包括古代创世的神话：混沌原来就是一切，后来生出了万物，于是混沌就降级而成部分。这里也包括宗教传说：恶魔原来也是天使，以后因为叛教，才被上帝打入地狱。

[73]黑暗是自身存在的，无待于外物的。而光明，如太阳光、月光、灯光，要依靠太阳、月亮、灯这些物体才能存在。

[74]一笔画成的一个五角星。五个角代表基督的五处伤或耶稣名字（Jesus）的五个字母，被看做是耶稣的象征，中世纪认为可以避邪。

[75]精灵们唱的，是浮士德渐次入睡中所见：先是穹顶飞散，天空映入，然后太阳升起，驱散乌云与群星。仙人唱歌跳舞。然后是人，谈情说爱，饮酒作乐。酒流成河，流到湖中，湖中有仙岛。然后人们分离四向，各自走向远方。

[76]这一幕作于1800年，1808年付印。其中1868—2050行在《初稿浮士德》中就已经有了，后几经增删，才成现在的样子。

[77]指钟楼上的钟声在人不痛快时所唤起的情绪。

[78]以下几句指向上的努力被各种理想耗尽，却做不出成绩来。

[79]指浮士德复活节前夕想自杀的事。

[80]指人的肉体。

[81]原意为金钱、财产。《新约·马太福音》第六章第二十四节用作人名，以后转为异教神或魔王。这里指管黄金的邪神。

[82]这段歌词可看作诗人的插话，暗示主人公浮士德内心世界的现状和日后的发展。

[83]上面这一段是说，短时间的寻欢作乐以后，随来的就是清醒，而这种对寻欢作乐的厌恶，重又被官能的陶醉所压倒。这就像一只水果，虽然能吃，但内部已经腐烂。浮士德问梅非斯托有没有本事提供一种使人乐而忘返的享乐生活，使人永远不再清醒，也不再自我折磨。

[84]根据古老的民间习俗，梅非斯托伸出手，手掌朝上，浮士德也伸出手，手掌朝下一击，就算定了。浮士德充满信心，所以拍一下不算，还要再拍一下。

[85]据说古代的时钟机件坏了，两根指针由于自身的重量，都垂直降落在6的位置上。

[86]歌德原计划在两“书斋”之间还要写一场“论文答辩”，梅非斯托以浪游学者的身份上场。这一场后来没有写，只留下一些片段。这句话应是就那一场说的。

[87]指地神，见481行以下。

[88]酵面比喻难于消化的食物。这是说，1766—1775行浮士德提到的那种追求，是不可能达到的。

[89]在梅非斯托看来，浮士德那些要求，是不可能统一在一个人身上的，所以才这样挖苦。

[90]一种铁夹板，夹腿的刑具。

[91]动植物经过剖解以后，使动植物被统摄而成为整体的生命就消失了，人无法把已剖解的各个部分再连缀成原先的那个物体。歌德年轻时的一个化学教师施皮勒曼教授曾说，这种恢复是不可能的，“因为操纵自然而使自然缀合的方法很多，我们无从知道，同时也无从进行证明”。梅非斯托是借此嘲笑当时分析化学的局限性。

[92]制定法律的背景情况变了，法律却沿袭下来，于是“是非颠倒”，苦了“后辈儿孙”。

[93]原文为拉丁文。这是蛇在伊甸园引诱夏娃吃禁果时说的话，见《旧约·创世记》第三章第五节。

[94]看小宇宙，暗示在葛瑞琛悲剧中的经历，看大宇宙暗示在第二部中的经历。

[95]1783年，法国人蒙特哥菲兄弟发明借充满热空气飘起来的气球。“热风”带人上升即由此生发。

[96]作于1808年。在《初稿浮士德》中已有这一场，但里面施魔法的是浮士德，而且对白夹着许多散文。

[97]德意志国王奥托一世在罗马由教皇加冕为帝，称作神圣罗马帝国（962—1806）。13世纪末，德意志分裂为独立的封建领地，皇帝已无力管辖。三十年战争（1618—1648）后进一步瓦解。1806年被拿破仑推翻。在歌德那个时代，嘲笑神圣罗马帝国是常见的事。

[98]大学生饮酒时一种粗俗的戏谑。据中世纪传说：9世纪时，曾有个叫约翰娜的女人被选为教皇，后来才真相大白。于是以后选教皇时，先要进行男性验证。这种戏谑就模仿所谓的男性验证，选出酒量最大的人来做主席。

[99]德语中十字路口（Kreuzweg）还有“鬼怪聚会处”的义项。

[100]参看《瓦普几斯夜会》及3836行的注释。

[101]指德国宗教改革运动领袖马丁·路德（1483—1546）。

[102]18世纪时莱比锡有小巴黎之称。

[103]据说魔鬼长一条马蹄子腿，所以瘸着。

[104]日帕赫是个小村子，曾经是从法兰克福到莱比锡的最后一个驿站。日帕赫的汉斯先生意为土包子，乡下佬。

[105]莱因区产酒。

[106]匈牙利酡凯地区产的酒。

[107]梅非斯托骨瘦如柴。

[108]按古代德国法律，魔法师不受法律保护。

[109]1788年春作于意大利。

[110]某些奇特的石梁，人说不清是怎么来的，民间就称之为魔桥。这里从魔桥又生发出恶魔造桥。

[111]影指同时代毫无内容的消遣文学及其读者。

[112]这是一篇貌似高深的废话，并无深意。

[113]罗筛能分精粗，古人就认为大概也能分好人与坏人。

[114]《旧约·创世记》第一章第三十一节：“上帝看着他所造的一切都非常好。有黑夜，有白昼，这是第六天。”

[115]以下几行背后有法国大革命的影子在。王冠摔破，显然是指王朝的覆灭。

[116]讽刺那些只知赶韵而没有内容的诗。

[117]参看2184行注。

[118]民间认为乌鸦是魔鬼或巫婆的化身。歌德由此生发，使乌鸦成为梅非斯托的扈从。

[119]撒旦原为天使，后因反对上帝，成为恶魔，是恶魔的代称和总头子。

[120]后来歌德规定，演员到这里做一个手拍臀部的动作。

[121]1827年3月28日，歌德与艾克曼谈话时，把这个魔女九九表看作一个地段，在这个地段上，“思想没有活动，没有进展，同时，那种晦涩的话语老在同一地点上，同一圈子里绕着”。以后，研究者把魔女九九表与下面这个魔法数字方阵连在一起，将一至十这十个数字填进九宫格。填法如图：横向第一栏第一格填一，但“见一化作十”，第二第三格照填二与三，这样，加起来就成十五，据说这就能使人大兴发。第二栏第一格轮到该填四，但往后拉，于是空着。将五与六掉换七与八，“这就算好啦”。这样横向纵向的数字和都是十五。九与一与十都不要（前面那个十是一变出来的，不算）。

[122]讽刺基督教三位一体的信仰。

[123]这是对浮士德说的。

[124]海伦是西方女性美的典型。参见8488行前注。

[125]葛瑞琛悲剧在1775年写的《初稿浮士德》中就有了，是初稿的核心。1790年写了“林中石窟”这一片断。1808年重写时，又增入了“瓦伦亭之死”和“瓦普几斯夜会”两场。

[126]男方弯着手稍抬胳膊让女方挽着，这是西方人的一种礼节。

[127]像薄迦丘的《十日谈》中，就有这类故事。

[128]在未油漆的地板上铺白沙以保持清洁。

[129]意思是偷来的。

[130]传说中极北的国家。这首叙事谣曲作于1774年，原来与《浮士德》并无关系。

[131]吗哪，从天上降下的食物。《新约·启示录》第二章第十七节：“我必将那隐藏的吗哪赐给他。”又《旧约·箴言》第十章第二节：“不义之财，毫无益处。”这是用圣经里的话挖苦教会。

[132]化用德国谚语“送来的老马别挑牙口”。

[133]意大利城市，城里有圣安东尼奥教堂。歌德游意大利时曾经去过。

[134]指临终前曾忏悔。

[135]德语中的风（Wind）以W开头。下面2995—2997行说的漂泊（Wandern）、女人（Weib）、酒（Wein）和赌博（Würfelspiel），也都是以W开头。所谓“四风一吹”，就指沉迷于这四者。

[136]一个妓女（美人儿）把性病传染给他了。当时管梅毒叫那不勒斯病，“在那不勒斯瞎跑”，就暗示这一点。

[137]约翰·胡斯被火刑处死时，见一个狂热的老太婆往火堆上撂柴，就说了这句话。原文为拉丁文。

[138]梅非斯托一针见血指出，浮士德接近葛瑞琛，不过是为了满足“压倒一切的淫欲”。浮士德不承认，上面这段话是他的诡辩。他认为，他的爱是强烈的，无以名之，于是称之为“永恒”，称之为“真心”。他对葛瑞琛，虽然不是出自初心，事实上仍然是一种“恶劣的欺骗行径”。

[139]这应是浮士德为了讨好，曾有意明言或暗示，作为出门人，他见过的姑娘很多，但过后就忘，唯独对玛嘉瑞特动了真情，所以玛嘉瑞特这么说，并在3106—3107行进一步表明心迹。

[140]德国谚语有“自家炉灶赛黄金”。又《旧约·箴言》第三十一章第十节：“家有贤妻，价值远远地胜过珍珠。”这里把两者糅合在一起。

[141]德语中Lust有兴趣、喜悦等意思，同时还作性的满足讲。玛尔特这样说，意在挑逗。无法译出，只好译作快感。

[142]《初稿浮士德》中没有这一场。1790年所作片断中有开头这段独白。1808年出版的文集收了这一场。

[143]指地神。

[144]与455行相比较，说明浮士德已开始进入一个新的境界。

[145]指动物。

[146]指雾气。

[147]进行哲理的静观是一种享受，然而是苦涩的。

[148]这与《天上序幕》中所说的有矛盾。不过，梅非斯托的出现，在浮士德召请地神以后，浮士德自然会认为他是地神派遣来的。因此，这不能算是歌德的疏忽。

[149]指“魔女的丹房”中魔镜里那个影像；那个影像是预示葛瑞琛的。

[150]指浮士德想自杀，见736以上几行。不过，那不是梅非斯托救的。

[151]在梅非斯托看来，在“魔女的丹房”中返老还童以后，浮士德博士应当完全是另一个人。这反衬出浮士德的发展是一贯的，中间并没有出现断裂。

[152]即宇宙万物，因为据说这是上帝用六天的时间创造出来的。见《旧约·创世记》第一章。

[153]指以牺牲葛瑞琛为代价的情欲。

[154]一首德国民歌中的一句。这段歌词说：我要是小鸟/决不怕鹰鹞/向着你飞来/和你在一道/被猎人射死/落进你怀抱/你看着哭了/我死也含笑。

[155]指十字架上的耶稣像，或象征圣体的圣饼。

[156]《旧约·雅歌》第四章第五节：“你的两乳，好像百合花中吃草的一对小鹿。”

[157]怀孕了。

[158]少女因私通，要穿上囚衣去教堂赎罪。这种当众进行人格侮辱的做法直到18世纪80年代魏玛还存在。1781年歌德在魏玛高级神职人员会议上提出反对意见，但直到1786年，他的提议才被通过。

[159]德国旧俗：女子如果婚前失身，旁人就会去干涉她在婚礼上戴花冠，戴了也会给扯掉，而且在她门口撒上铡草，以示羞辱。

[160]城墙里侧到住家之间的巷道。

[161]即圣母玛利亚，因耶稣上了十字架，所以痛苦。在宗教圣像画中，其形象是胸口插一把剑。

[162]德国迷信认为，有金银财宝埋藏的地方，地面会闪光。据民间故事书记载，浮士德曾在魔鬼的帮助下，起出过地下的宝藏。

[163]16世纪流通于尼德兰的一种银币，上面有狮形图案。

[164]珍珠喻眼泪，绦带喻绞索，暗示葛瑞琛目前的处境和日后的下场。

[165]此歌第一节根据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第四幕第五场莪菲丽雅之歌改写，第二节是歌德自己创作的。

[166]歌德有一首叫《捕鼠人》的诗，说捕鼠人到处捕鼠，又拐骗儿童，又诱骗少女。

[167]中世纪的死刑判决是“以上帝的名义”作出的，所以梅非斯托无能为力。

[168]在教堂正式举行婚礼。

[169]这一场《初稿浮士德》中已有，但在瓦伦亭之死前。次序改动后，因而加上了第3789行。

[170]象征葛瑞琛的内疚。德国演出《浮士德》时，都是恶灵立于背后，而道白则由葛瑞琛道出。

[171]因为是暴死，没有做临终祈祷这一类宗教仪式，按教义就得下净罪所去涤罪。葛瑞琛对母亲服安眠药水而死一事（见3511以下几行）不是归咎浮士德而是归咎自己，4507和4571行可证。

[172]合唱歌词原文为拉丁文。下同。

[173]装香料一类东西的小瓶，备晕眩时急救用。

[174]作于1799—1806年间。据德国古代传说，海登海姆女修道院院长瓦普卡品德高尚，被誉为圣女。779年她去世后，5月1日就被定为她的纪念日。魔女出于逆反心理，就在4月30日夜里举行狂欢会，名为瓦普几斯夜会，参加的有魔王、大小妖魔和各地的魔女。

[175]哈尔茨山在德国下萨克逊州，布罗肯为最高峰，施尔克和厄伦特在布罗肯山脚，有一条登山的路要经过这里。

[176]扫帚和山羊据说都是魔女的乘骑工具。还有拐杖、叉子（见4001—4002行），还有木盆（4010行）。

[177]布罗肯峰上有“打鼾岩”。

[178]这五段歌词按顺序大致可定为分属梅、鬼、浮、梅、浮。

[179]参见1599行注。

[180]弥尔顿的《失乐园》中曾描写过，管黄金的邪神玛门为撒旦建了一座宫殿，里面有焰火像通过血管一样穿流着。另参见1599行注。

[181]指魔女和各种魔怪向山上拥来。

[182]指松树林。以下一段形容魔女走动时所扇起的妖风的猛烈。

[183]魔鬼名。

[184]希腊神话中谷物女神得墨忒尔的乳母。得墨忒尔的女儿珀耳塞福涅被冥王哈得斯劫走后（见7492行注），她悲痛万分，保婆就用淫荡的玩笑逗她高兴。后世就将保婆当作淫妇的代称。

[185]哈尔茨山伊尔色山谷的岩壁。

[186]欧洲15至18世纪也有判决男巫的案例，罪名是与魔女交往。在中国，巫师女称巫，男称觋，巫既译为魔女，觋自不妨译为魔男。

[187]据专家推测，由此至4007行可能歌德有所影射，但无从确考。

[188]用来涂抹叉子、笤帚等工具，以利骑乘。

[189]歌德原计划把浮士德引上布罗肯峰顶，见到魔王撒旦。后来改变计划，只留下一些片断。在这里，浮士德爱刨根问底，想追溯恶的起源；梅非斯托则想用浮光掠影的现象把浮士德引开。

[190]一种深蓝色的天鹅绒带子，贴在左膝裤管上，是英国最高级最显赫的勋章。

[191]欧洲民间认为魔鬼一条腿是马蹄子。

[192]将军、大臣和在动乱中发迹的暴发户，被法国大革命驱逐出来，大发感慨。歌德把他们看成魔鬼，让他们也来参加瓦普几斯夜会。

[193]讽刺启蒙运动末流的那些作家。那些人反对浪漫主义，主张中庸，而实际上平庸。

[194]这是顺着那些人的口气对他们进行挖苦。

[195]在梅非斯托看来，“时新的货物”其害人的效应已超过旧货。

[196]《旧约·创世记》第一章第二十七节说，上帝同时造了男人和女人，第二章第二十一节又说先造男人，然后从男人身上抽一条肋骨造成女人。二说相矛盾。以后，古犹太的传说中就说，第一个造出的女人莉莉堤是亚当前妻，夏娃被造出来以后，莉莉堤就离开了亚当，做了魔王的情妇，成了猎逐儿童的恶魔。

[197]以下四段歌词都是暗写女体的。浮士德的发展到这里达到了最低点，不过他很快就又醒悟了（第4176行以下）。

[198]亚当和夏娃被蛇引诱吃了智慧树上的果子，结果犯了罪被赶出伊甸园，见《旧约·创世纪》第三章。

[199]这两行据手稿译出，排版时作“中间有个——/再—我也心对路”。

[200]这两行据手稿译出，排版时作“你若不怕——/——准备好”。

[201]影射歌德同时代人尼柯拉（Ch.F.Nicolai，1733—1811）。此人因贬低《少年维特之烦恼》与歌德有隔阂。1799年，他在一次报告中说到特各尔地方闹鬼的谣传时，声言他见到过活人与死人的灵魂，所以歌德这样进行讽刺。

[202]影指尼柯拉经营的出版社。

[203]这里的精神（Geist）和幽灵是同一个词。尼柯拉是启蒙主义者。就启蒙主义说，他反对精神的统制；就现场说，则是反对幽灵的统制。

[204]尼柯拉曾写过一部十二卷的《德国和瑞士旅行记》。

[205]在上面提到的那次报告中（见4144行前注），尼柯拉说他见到幽灵时正在犯病，医生曾用蚂蟥给他放血。

[206]按歌德原来的计划，瓦普几斯夜会最后是一个砍头的场面，喷溅的血流使全部魔火熄灭，以此向浮士德暗示葛瑞琛所面临的命运。自此以下，浮士德一再思念葛瑞琛，梅非斯托为隐瞒葛瑞琛的厄运，就一再用话岔开。

[207]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妖女，据说原来很美，因触犯雅典娜而变丑，其目光能使人变为石头。后被珀耳修斯砍了头，见4208行。

[208]据说砍头丧命的，成幽灵后颈脖上也还带一道红印。

[209]希腊神话中著名英雄，他从女仙那里取得飞鞋、革囊和狗皮盔等，终于杀死了墨杜萨。

[210]维也纳有名的游艺场。

[211]可能是指魏玛高等学校校长卡·奥·博提格（K.A.B?ttiger，1760—1835），此人因爱管闲事而名声不佳。

[212]作于1797年。原计划在席勒主编的《诗神年鉴》上发表，后听席勒的建议，改变了主意，并在1797年12月给席勒的信中说：“我设想，《俄伯容的金婚纪念》在《浮士德》中准能找到恰当的地方安插。”歌德原计划把这一场作为“插曲”放在这里，后面再写一场关于撒旦的戏。后来，撒旦戏没有写，于是这插曲就光秃秃地摆在这里了。关于俄伯容与蒂坦尼亚反目又复归于好的情节，见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

[213]弥丁子弟指舞台工作人员。弥丁为魏玛公国的细木工，管舞台制景，有宠，后成为舞台监督。

[214]中世纪民间传说中小毛神的王。

[215]在莎剧中，俄伯容和蒂坦尼亚因争一个小男孩而反目，经过一番周折才又言归于好。

[216]民间传说中的小妖精，莎剧《仲夏夜之梦》中一个滑稽逗趣的人物。

[217]莎剧《暴风雨》中给人帮忙的小精灵。

[218]原文为美丽的人们（die Sch?nen），但从后面看，出来的有男有女，不都是女性，只好译做体面人。

[219]为一大革囊，口上安簧，鼓动时发声。17世纪习见于欧洲。讽刺那种自吹自擂而作品不值一读的作家。

[220]讽刺扬名一时而终归平庸的作家。据考证，可能是影指昙花一现的大作家扬·保罗（Jean Paul，1763—1885）。

[221]所指不详。据认为，可能指夸夸其谈的诗和忙于应付的散文这两者的鲜明对比。

[222]见前第4144、4169和4174行注。

[223]指施陀贝格伯爵（F.L.Graf zu Stolberg，1750—1819）。此人在《对席勒先生〈希腊诸神〉一诗的思考》中，从正统的宗教观点出发对席勒进行攻击。歌德在名为《馈赠》的小诗中，曾对他进行讽刺。

[224]在正统基督教的观点看来，古希腊的神和英雄，也就是基督教中的魔鬼。

[225]这里表达的是歌德自己的观点和经验。去意大利，意味着去直接观照最美的风景。

[226]讽刺那种从老套子、老规矩出发，对生活进行挑剔的人。

[227]讽刺两面派。

[228]克色宁（Xenien）意为馈赠，即歌德和席勒以此命名的两行体讽刺小诗。

[229]亨宁斯（August von Hennings，1746—1826），国务活动家和作家，曾猛烈攻击歌德和席勒的两行体讽刺小诗《馈赠》。他编过《时代守护神》杂志，后又改名为《十九世纪守护神》，所以下面以“先代的时代守护神”影射。

[230]木萨格特（Musaget）意为诗坛盟主。亨宁斯编过一本分为两辑的诗辑《诗神盟主，时代守护神的同伴》。这里即对此进行讽刺。

[231]帕那索斯是希腊神话中阿波罗和诗神居住的山，后即以帕那斯喻诗坛。这里以群魔乱舞的布罗肯为德国的帕那斯，意在讽刺那些滥竽充数的作家。据说，1773年德国有近三千个作家，到1787年，竟有六千个。

[232]这里又是影射尼柯拉。他曾长期与耶稣教团派论战，由此得了一个“耶稣教团派嗅寻者”的绰号。

[233]1829年2月17日歌德对艾克曼说：“拉瓦特（J.K.Lavater）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他会陷入严重的错觉，严格地摆事实不是他的事，他自欺欺人——他走路像鹤一样，因此在布罗肯峰上就让他当了鹤。”

[234]歌德在一首叫《一七七四年夏科布伦茨宴集》诗中，曾自称“交际圈中的世俗人”，考据家们因此推定，这里的“世俗人”应是歌德自指。

[235]指下面即将上场的那一群哲学家。他们围绕着魔鬼的有无争论，细听起来却是一个腔调。下面舞蹈教师和提琴手也是就此而言。这反映了歌德对文坛上帮派现象的憎恶。

[236]风囊笛见4255行注。莪菲斯（Orpheus），希腊神话中的歌唱家。据说他配上琴歌唱，能感动野兽。

[237]此人是康德以前的哲学家，由概念去推导存在，因而认为恶魔还是有的。

[238]此人是费希特派的唯我论者，认为外部世界是自我的外射。可是今晚布罗肯满山魔怪，如果再坚持这一切就是我，这岂不是冒傻气。

[239]经验论者本来只承认感官所能感觉到的东西，但瓦普几斯夜会上这乱糟糟的场面，现实中又感觉不到，因此他感到失去了立足点。

[240]指宗教哲学家，有神论者。他们承认有超感世界；魔鬼也是属于超感世界的，既然有魔鬼存在，神明当然也就是存在的。

[241]德语中Teufel（魔鬼、恶魔）与Zweifel（怀疑、疑惑）可以通押，怀疑论者抓住这一点，认定恶魔就是疑惑的具体化，既然恶魔真有，怀疑论自然也就能够成立。

[242]财宝指真实可靠的认识。不承认有财宝，也就是不承认人能获得真实可靠的认识。

[243]由于那一批哲学家的干扰，乐队也乱了套，所以指挥骂开了。

[244]讽刺法国大革命中的投机分子。以下影射政界人物。

[245]指法国宫廷中那些寄生虫。大革命后，大部分流亡到德国，衣食无着又不治生产，所以弄得走投无路。

[246]指那些削尖脑袋往上钻的人。

[247]指法国大革命中那些昙花一现的政界人物。

[248]指法国大革命中的革命群众，想清除上面那几种人。

[249]魏兰特所作诗剧《俄伯容》中说，俄伯容的象牙宫坐落在玫瑰林丘上。

[250]在阿瑞尔的倡议下，所有的精灵都向玫瑰林丘飞去，于是千形万象都消散——舞台上空了。

[251]《初稿浮士德》中已有。1798年歌德曾想改写成诗，但觉得青年时代这种激情洋溢的散文无法超越，就保留下来了。

[252]不是第一个因溺婴判死罪的人。

[253]参见3242行注。

[254]据希腊神话，主神宙斯执掌雷霆。

[255]《初稿浮士德》中已有这一场。

[256]德国一个民间故事说，后母把女孩子弄死后，煮了给孩子的爸吃，异母妹妹把拾到的骨头放在刺柏树下，骨头化成一只美丽的小鸟，就唱了这首歌。

[257]指4412行以下她自己唱的那首歌。

[258]执行死刑时要敲钟。法官将一根白色法签在死刑犯人头上折断，扔在他脚下，表示他已经死定了。然后将他绑在行刑椅上由刽子手来执行。

[259]葛瑞琛决心用死来赎罪，所以把监狱和刑场看作圣地。

[260]4613—6036行作于1826年春至1828年1月，收入1828年出版的文集第十二卷。全幕出现在1832年歌德去世后的遗稿中。

[261]见4239行前注和28行注。

[262]造成葛瑞琛悲剧的自咎。

[263]古代把从晚上六点到第二天早晨六点这段时间分为四个阶段，即晚上——夜里——拂晓前——清晨，从人的休息来说，是入睡——抛忘——解脱——复元。下面四段歌词，即依次代表这四个阶段。

[264]希腊神话中地狱里的一条河，人死后灵魂喝了这条河里的水，就会把在阳世经历的一切忘掉。

[265]时序女神（Horen），宙斯的女儿。在荷马的《伊利亚特》中为宙斯的女仆，管开闭天门，放日车经过。

[266]想象中光传播的声音，声音虽大，但凡人听不见。

[267]1797年歌德第三次去瑞士旅行时，曾去四林州湖游玩。以下所描写的景色就来自那次旅游所留下的印象。1827年5月6日歌德与艾曼克谈话时曾提到这一点。

[268]以下说的是，猛烈的大火不便于点燃火炬；声势太大的事件，也很难一下就被人认识。就像太阳一样，使人不敢逼视，要掉过身子，换个角度，才容易看清楚。

[269]“朝雾的自然”原文为“有青春活力的雾纱”。据有的德国学者注释，系指朝雾笼罩下的大自然。依据注释译出。

[270]阳光是长存的，而反映阳光形成彩虹的水珠则是变换的，故称。

[271]生活本身无法去直接把定，人只能从可感的生活现象去认识生活。

[272]按中国习惯，皇帝该自称“朕”。改动再三，觉得还是译成“我”好一些。

[273]梅非斯托除掉弄臣，以便顶职进见，1827年10月1日歌德对艾克曼这样说。

[274]谜底就是弄臣。

[275]意思是死了；实际没死，见6155行。

[276]指市民、骑士和雇佣兵。

[277]12至15世纪意大利政治斗争中的两个派别。吉伯林为皇帝派，成员多为大封建主，依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力图保持封建特权。归尔甫为教皇派，成员多为商人、银行家和作坊主等，力图摆脱皇帝的控制。

[278]能人指浮士德，这是为浮士德出场作铺垫。把自然和精神看作宇宙的两个本源，对基督教来说是异端，所以宰相非常敏感地出来反对，指出“自然是罪恶，精神是魔怪”。因为把自然视为宇宙的本源，就没有上帝存在的余地，而强调精神，又可能导致理性。

[279]四旬斋指复活节前的四十天。在四旬斋的时候说教，有特别紧迫地劝诫的用意。这是对宰相说的，意在指责他为什么把问题说得这么严重。

[280]指军队和难民。

[281]13世纪德国一些小邦诸侯的法典，如萨克逊法典、史瓦本法典等，都规定地财属于皇家。

[282]占星术士把天球分为十二宫，每一宫分配一个黄道带的星座；每个时辰都受行星的影响。于是他们假定，从行星的各自位置和相互关系，就可以确定未来的事情和人的命运。

[283]在占星术士看来，星球的运行和位置关系着人的命运。另外，他们还认为每个星球都代表一种金属，如太阳代表金，月亮代表银，金星代表铜，火星代表铁，水星代表水银，木星代表锡，土星代表铅，等等。占星术士，也就是梅非斯托的这篇鬼话，意在激起人们的黄金欲。

[284]阿尔饶纳（Alraune），德国民间传说中的人形树根妖精，据说长在绞刑架下，谁去掘了会立地死亡。要在施洗约翰节前夕（夏至前一日）用黑狗去把它刨出来，人得到了就能获得财富与健康。

[285]据说地下有金银财宝的地方，往往会有一只黑狗看守。

[286]据说人站在哪里脚跟痒痒，就说明那底下埋有财宝。

[287]德国谚语有“夜里猫儿一色灰”，意思是在分辨不清的情况下，即便有价值的东西也不引人注意。

[288]先愉悦上天，才能挖到地下的财宝。

[289]西方在3月21日（春分）后第一次月圆时的第一个星期天为复活节，复活节前的四十天为四旬斋的日子，四旬斋第一天就叫圣灰节。

[290]炼丹术士想炼出一种哲人之石，据说有了这玩意儿，人就能富有、健康、长生不老。

[291]髑髅舞（Totentanz）、小丑舞（Narrentanz）和妖魔舞（Teufeltanz）均为中世纪绘画题材。

[292]国王朝拜罗马请教皇加冕成为皇帝。

[293]亲吻圣靴表示对教皇恭顺，皇权才得到教皇的承认。

[294]举行狂欢节晚会的时候，由戴小帽的小丑报幕。所以，带回小帽一顶，就意味着带回了举行狂欢节的风尚。

[295]在歌德那个时代意大利纸花是备受欢迎的。

[296]因为这些纸花并不都是按实物仿造的，所以买花人要看了说明以后，才知道所买的是什么花。

[297]橄榄是南欧主要食品之一。

[298]橄榄枝自古以来就是和平的象征。

[299]罗马神话中管谷物的女神。

[300]特俄佛拉斯特（Theophrast）约生活在公元前372—前287年，古希腊植物学家，著有《植物史》。

[301]向奇巧花枝挑战。

[302]一张嘴里同时吹出两口风，使要凉的对象凉，要暖的对象暖。这几行是食客声明自己不爱溜须拍马。

[303]指闪电。这是食客在溜抬树的（提供劈柴）和烧炭的（提供木炭）。

[304]这是冲观众说的。

[305]讽刺当时用理想化的骑士小说迎合公众趣味的浪漫主义文学。这里显然只是初步计划，没有展开写。

[306]讽刺浪漫派作品中那种恐怖闹鬼的场面。这也是尚未展开写的初步计划。

[307]美惠三女神（die Grazien）是阿格拉依亚（Aglaia，光辉）、欧佛洛绪涅（Euphrosyne，欢乐）和塔利亚（Thalia，荣华）。歌德把塔利亚改为赫格摩涅。三个女神的职司是馈赠、接受和感谢。

[308]希腊神话中掌管人类命运和生死的三个女神：老三克洛托（Klotho）纺生命线，老二拉刻西斯（Lachesis）决定生命线的长短，老大阿特洛波斯（Atropos）剪断生命线。歌德故意改变老大和老三的职司，以活跃节日的气氛。

[309]指无价值的人长寿，有价值的人短命。

[310]意指上帝，或指死亡。线团被收走，与这根生命线连着的世人，自然就得呜呼哀哉了。

[311]复仇三女神（die Furien）身材高大，眼中流血，头发是盘结的毒蛇，一手执火炬，一手执蝮蛇扭成的鞭子。阿勒克托（Alekto）是永远怀恨的女神，墨该拉（Meg ra）是怀敌意的女神，提西福涅（Tisiphone）是复仇女神。在歌德这里，阿勒克托制造爱情纠纷，墨该拉使情人不忠，提西福涅则不惜代价进行报复。

[312]波斯神话中的恶魔。据记载曾在萨拉的七次新婚之夜杀死她七个丈夫，因此被看作破坏婚姻的恶魔。

[313]来的是一头象，象征力量。拿小棍赶象的是智慧女神，象背上笼罩着光辉的是胜利女神，跟在象旁边戴镣锁的一个是疑惧女神，一个是希望女神。希望感到自在，疑惧则想自在。

[314]佐伊洛（Zoilo），古希腊修辞学家，公元前3世纪中叶在世，曾对荷马的史诗进行烦琐的挑剔；以后这个名字就成为恶意寻衅的代名词。特尔西特斯（Thersites）是《伊利亚特》史诗中最丑的人。这里把两人合在一起。戴这个假面的是梅非斯托。

[315]二者象征恶毒和黑夜。

[316]因为这辆四套马车是从人头上方开过来的。

[317]来的这辆马车上坐着财神普路托斯和象征吝啬的瘦子。1829年12月20日歌德对艾克曼说：“戴普路托斯假面的是浮士德，戴吝啬假面的是梅非斯托。……驭车童子是谁呢？……他是诗的人格化。”

[318]指诗人的精神财富。

[319]豪富的舞席歌筵显得俗，这也是一种匮乏，要由诗来补上。

[320]指诗人的灵感。

[321]诗只能提供美而不能提供实物，只能闪金光而不等于金子。

[322]普路托斯（Plutus），希腊神话中的财神。戴这个假面的是浮士德。

[323]因为艺术能使富裕显得美。

[324]意思是说，灵感的火花谁都可能产生，但对一般人来说，没等捕捉住就已经消逝了。

[325]Avaritia的译音，拉丁文，意为悭吝。

[326]德语悭吝（der Geiz）为阳性名词。作者故作深解，认为原先悭吝是女人的特点，因而是个阴性名词。后来女人乱花钱，悭吝就转到男人身上，成为男人的特点，变成了阳性名词。

[327]在神话和民间传说中，龙被视为财宝的守护者；这里转义为守财奴。龙（瘦子梅非斯托）帮着龙（在场的男观众）说话，不过是骗人而已，目的是挑拨男人起来跟女人作对，所以女人们勃然大怒。

[328]意思是说，只有寂寥和广阔的天地，才能使真正的诗才发挥出来。

[329]有了财神，物质生活就变得充盈；有了诗，精神生活就获得超越。

[330]诗使人深思，使人动感情，所以总使人有些事做；而创作就是为了袒露心魄。

[331]划一个魔圈，使观众挤不进去。圈内只剩下财神（浮士德）、悭吝（瘦子——梅非斯托）和报幕三人。

[332]他用金子捏一男性生殖器拿给妇女观众看。

[333]指扮大神潘的皇帝就要出场。

[334]潘（Pan）为希腊神话中山林草场之神，羊蹄、长角、多须。因与万有（Pan）发音相近，以讹传讹，遂被称为大神。戴大神潘假面的是皇帝，舞会上的人不知道，但法翁们知道，所以下文说“他们知晓人不晓”。

[335]普路托斯（浮士德）也知道装大神潘的是皇帝。一般人闯不进那个魔圈，现在皇帝出场了，他当然要解去魔法，开放那个魔圈。

[336]法翁（Faun），罗马神话中田野森林之神，管农牧。耳尖，羊蹄，头上有小角。其实就是希腊神话中的潘。

[337]希腊神话中酒神的扈从，长着公羊的角、蹄和尾巴，是大自然充沛生命力的人格化。

[338]格诺姆（Gnom），民间传说中为人做好事的地下小精灵，地下矿藏和财宝的守护者。

[339]形体小，像蚂蚁，又因为带着灯，自然就像发光蚂蚁。

[340]矿工上井时互相问候的话。

[341]指发动战争。

[342]指前面提到的偷盗、奸淫、谋杀。下面说的其他戒律，指摩西十戒中其他各戒。

[343]水精（Nymphe）为希腊神话中住在山上、水边和森林里的小仙女，为大神潘的舞伴。

[344]大神潘保护畜群，使猎人走运，但有时也发出惊人的巨响来追逐人，所以他的性格既像中午时的大自然一样幽静，又像暴风雨来临时一样狂暴。

[345]指普路托斯（浮士德）喷涌金液的宝箱。

[346]普路同（Pluton），冥王。幻火从地下升起，围在皇帝的四面烧着，所以他感到像冥王一样。

[347]在黑夜包围中，大厅就像一个岩坑，辉煌的灯火像嵌在岩缝里。火光腾起时像汇成一个穹顶；火光忽高忽低，所以穹顶时隐时现。

[348]民间传说认为蝾螈不怕火，因而把它看成火妖。

[349]代表善的海神涅柔斯的女儿，一共五十个，貌美，能止息海涛。忒提斯即其中的一个，后嫁珀琉斯，生子即特洛亚战争中著名英雄阿喀琉斯。

[350]凡人登奥林匹斯是死后的事情，所以皇帝那样说。

[351]《一千零一夜》中的女主人公，她文思不竭地编故事讲给苏丹听。

[352]组成皇帝名字的那些字母，本来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拼写在皇帝的名字里，签署在纸币上，就使这张纸成了货币，有了特殊的价值，所以人看了亲切。

[353]面额相同的硬币因种种原因而重量和含金量不同，使用时要考定。

[354]指浮士德和财政大臣。

[355]占有土地的贵族，有世袭或因封赏而得的战旗。

[356]特洛伊王普里阿摩斯的儿子，因预言家说他将招致特洛伊的毁灭，生下来即被抛弃在伊达山，长大后曾在那里牧羊。后因拐诱海伦，引起特洛伊战争，在战争中被射死。

[357]参见8488行注。

[358]原文为女英雄，指神与人所生的女性，实指海伦。

[359]原文Mütter，为母亲的复数，实际是指宇宙万物的本源，很像《老子》“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中的玄牝，因此借来应差。用现代汉语来说，玄牝就是玄妙的女性或玄妙的母亲。

[360]见第一卷“魔女的丹房”一场。

[361]以下四行是诗人后来增补的，目的是指明浮士德在永不停步的追求中内心的寂寞。浮士德这种心境可参看“书斋1”中的长篇独白。

[362]古希腊秘教宣讲人，总是把并不存在的东西，仿佛实有的一样给新门徒讲得头头是道。在浮士德看来，梅非斯托则正相反，把最高认识意义上的万有当成了无物。

[363]用“火中取栗”的典故，事见拉·封丹寓言《猴子和猫》。

[364]空间不存在了，就无所谓上下。

[365]一切形态已经解体或刚开始形成的状态。就后者而言，像中国人所理解的“混沌”。就前者而言，则像阮籍《大人先生歌》所说的“天地解兮六合开，星辰陨兮日月颓”。

[366]取笑德国医生哈纳曼（Ch.F.S.Hahnemann，1755—1843）建立的类似疗法（或称顺势疗法）。哈氏曾说过“当以同物治疗同物”的话。

[367]1829年12月30日，歌德曾将写好的这一幕念给艾克曼听。

[368]报幕的职责是预报节目和内容，但他不愿讲解这种神怪场面，所以这一节目的名称最后由占星术士说出，见6548行。

[369]活动的墙壁敞开以后，里面出现一个魔法的舞台，6403行以下正式出现场景。

[370]希腊神话中的巨人，曾反抗主神宙斯，失败后被罚在世界极西处用头和手顶住天。

[371]此人是哥特式建筑的崇拜者，所以贬低古希腊的建筑艺术。

[372]占星术士认为，星宿走到一定的位置时对人是吉利的。

[373]玄牝身边那些生命的雏形，由万能的玄牝分配；一部分获得实体，即进入人世生活；另一部分世人却感觉不到，只有方士能去追寻，如浮士德去召唤海伦。

[374]帕里斯曾在伊达山中放牧，参看6183行注。

[375]法国古典的宫廷剧要求演员即使在独处的情境中，动作也不能随便，也要顾及台前显贵的观众。

[376]歌德对自然主义戏剧所表示的反感。

[377]参见2429行以下。

[378]希腊神话中俊美的青年牧人。月神卢那爱上了他，每夜都来和他相会。主神宙斯应月神要求，使恩底弥翁永远处于睡眠状态，以永葆青春。

[379]见8488行注。

[380]海伦代表理想王国，浮士德代表现实王国。浮士德已决心要和海伦结合，所以这样说。

[381]见1868以下各行。

[382]拉丁文：让我们祈祷吧。这个尼柯德木斯把梅非斯托当成了高级神职人员，所以这样说。

[383]霉先生（bemooster Herr），大学生用语，称呼老毕不了业的学生。

[384]《新约·马太福音》第十六章第十九节，耶稣对彼得说：“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这里用来形容瓦格纳知道上界（天堂）、下界（地狱）和人间的一切。

[385]见4949行注。

[386]1829年2月16日歌德对艾克曼说：“我曾经想，当霍门库鲁斯在制造中，梅非斯托到瓦格纳那里去时，是不是通过梅非斯托的嘴加上几行诗，以表明他协助过，好使读者明白。”这两行诗就暗示了这一点，还可参看7003—7004行。

[387]1829年12月6日歌德对艾克曼说，此人并不代表“某派唯心哲学家”，“体现在他身上的是狂妄，这是青年所特有的……每个人年轻时都认为，世界实际是随着他开始的，一切实际上都是为他而存在的”。

[388]见4629行注。

[389]剪短的发式，流行于18世纪末。

[390]意思是说，可不要绝对得任何联系都不承认。这是嘲讽绝对主义者的唯心论断。

[391]这是指着摆在旁边的那个髑髅来相比。

[392]这是德国由来已久的看法，后为费希特所采用。费希特1806年在《当代插曲：关于一个共和派作家》中说：“为了他们的名声，为了有益世道，过了三十岁但愿他们都死了，免得再活下去把他们自己和周围的人都越弄越糟。”

[393]指梅非斯托拉铃，见6620行前的场记。

[394]以上说的是受精和胚胎形成的过程：精子和卵子（质点）自身运动，相交接而成受精卵，吸取养分而成胚胎。

[395]指人。

[396]下面霍门库鲁斯所看到的是浮士德的梦境和内心活动。

[397]宙斯爱上斯巴达王廷达瑞斯的妻子勒达，化为天鹅与之野合，乃生海伦。此处即指其事。

[398]长马蹄带尾巴的魔鬼是中世纪的产物，古希腊时代没有这样的形象。

[399]霍门库鲁斯眼中的哥特式建筑，也表示了歌德对这种建筑风格的反感。

[400]浮士德正迷恋着海伦，如果惊断了他梦见海伦的幻境，他就会死去。解救的办法只有领他去古典的瓦普几斯夜会上，设法找到海伦。

[401]德国靠欧洲西北，希腊在东南。

[402]佩涅俄斯（Peneios），特撒利亚平原上的大河，东流入爱琴海。特撒利亚平原南连品杜斯山脉，法萨路斯城就在山上，有新旧两处遗址。公元前48年，恺撒败庞培于此，这一战役决定了共和制的结束和专制政体的兴起。

[403]斯阿斯摩德斯（Asmodeus），源于希伯来文的恶魔，专以制造纠纷为乐。

[404]参看2065—2066行。

[405]i上缺一点，就不成其为i，所以i上加点转义为进行最后的加工。霍门库鲁斯能思维，但没有能独立生存的躯体。这里的意思是，他希望瓦格纳能给他造一个。

[406]古希腊并无瓦普几斯夜会的传说，这是歌德虚构的。以下几场是过渡到海伦剧的过场戏，作于1830年上半年。在写作前的准备阶段中，歌德常称之为“海伦剧的前奏”。

[407]卢卡努斯（Lucanus，39—65）的史诗《法萨路斯》中的女巫，曾回答庞培关于与恺撒决战结果的问题，被描绘为一个阴森可怕的人物。

[408]下面这一段是厄里克托夹议夹叙谈恺撒和庞培决战前后的情景。参看6955行注。

[409]流星指装着霍门库鲁斯的烧瓶，蜷着的人形指魔衫驮着的浮士德和梅非斯托。

[410]指厄里克托。

[411]浮士德。

[412]巨人，海神波塞冬和大地女神该亚所生，一触到地母就力大无穷。后被赫拉克勒斯举到空中杀死。

[413]这一行的entfremden意为“使疏远”。但有的德国学者认为，应解为nicht mehr fremd。纵观梅非斯托在这里的活动，这样解释似乎更切合实际，故依注解译出。

[414]都是希腊神话中的怪物。司芬克斯狮身，女人头和胸。格列普斯鹰头，狮身，鸟翼。

[415]司芬克斯长着女人头，所以梅非斯托出于客气，称之为漂亮娘们。

[416]格列普斯是看守一大笔金宝的怪物，又老又精。这个名字在德语中叫Greif，形和音都与Greis（白发老人）相近，所以梅非斯托称他们为精明的白发老人（高明胡子）。这高明胡子在德国人听来，又像是叫高明的格列普斯因发音不清而造成错误所致。格列普斯答话时，又引了好几个词根相近，发音也有些相近而不吉利的字眼来说明不该随便称呼。7095—7097行原文为“每个词独立的词根都有不变的发音/灰色、忧郁、糟心、凶暴、坟墓、愤恨/就语源学来说词根都有些相近。”这是文字游戏，照实译出来不仅索然无味，而且前后还不贯气，只好杜撰这样三行。佛头着粪，有愧诗人歌德，偷梁换柱，欺骗读者诸君。特此声明。

[417]德语中greifen意为抓住，抓取，词根与Greif（格列普斯）相同。这是从格列普斯看守金宝这一点来着眼的。这也是无法译出的文字游戏，译文自然也是走私货（7100行）或半走私货（7099行）。

[418]据希罗多德记载，印度有一种蚂蚁比狐狸还大，挖掘金屑在地下造窝。被阿里马斯坡伊人偷走金子，这是歌德想象出来的。

[419]传说中欧洲东北边远地区的民族，独眼、善骑，抢夺格列普斯看守的金宝。

[420]使神话的声音具形，具体化，具有实体，就不免走样。

[421]因尼奎提为英语Iniquity的译音，意为罪恶。这是英国宗教剧中的角色，专给所陪伴的恶魔出坏主意。

[422]希腊神话说，忒拜城外有一只司芬克斯出谜给过路的人猜，猜不着就被杀死。出谜即由此生发。

[423]这个谜的谜底就是恶魔。关于恶魔的作用，见338—343行。宙斯在这里就等于天帝。

[424]这里表达了歌德的观点：古典的是健康的，浪漫的是病态的。

[425]赛壬（Siren），希腊神话中长美人头的怪鸟，常用美妙的歌声使航海者触礁毁灭。

[426]据说可能影射浪漫派诗人那种铿锵有致的韵律。

[427]俄狄浦斯曾站在一只司芬克斯前面，猜她所出的谜语。

[428]奥德修斯听从先知的警告，航过赛壬所在的礁山时，叫人将自己用麻绳捆住，以便能欣赏那美妙的歌声，同时又不致被歌声迷得发疯而跳进海里。

[429]司芬克斯被设想为古希腊初期的怪物，海伦则是古典时期的人。赫拉克勒斯是希腊神话中著名的英雄，杀死过许多怪物，但没有记载说他杀死过司芬克斯。

[430]刻戎（Chiron），克罗诺斯与菲吕拉的儿子，希腊神话中半人半马怪物，永不停步地跑着。传说他极为聪明，善医道，是许多希腊英雄好汉的老师。参见7329行注。

[431]希腊神话中的巨鸟，铁翼、铁喙、铁爪，羽毛能像箭一样射出来。被赫拉克勒斯杀死。

[432]希腊神话中的九头怪蛇，住在勒尔那沼泽里，为害当地。赫拉克勒斯每砍断它一个头，它又长出两个。后来赫拉克勒斯的助手在每砍断一个头之后，就用点燃的木桩去烧茬口，才把它杀死。

[433]希腊神话中的女妖，变幻出种种妖媚的体态诱来青年男子，吸他们的血。

[434]见5829行前注。

[435]见5872行前注。

[436]指宙斯与勒达野合的场景，参看6903行以下一段与7275行以下一段。

[437]指他在昏迷中所见的景象，参见6903行以下。下面说的，既有眼前实景，又是在回忆梦中所见。

[438]指宙斯。参见6920行注。

[439]即刻戎，见7199行注。他的上半身长在马脖子上，看起来像骑在马背上。

[440]据希腊传说，一大群英雄好汉在伊阿宋率领下，乘“阿耳戈号”快艇到科尔喀斯国去取金羊毛。

[441]希腊传说中的英雄好汉，是后世歌咏的对象，所以说他们垫起了诗坛。

[442]司智慧、技艺的女神雅典娜曾化为门托耳（奥德修斯的朋友）去教导奥德修斯的儿子忒勒玛科斯，但这不肖子终究不如其父，故言。

[443]狄俄斯库里孪生兄弟即卡斯托和波吕丢克斯，勒达所生，是海伦的哥哥。两人善战，所向无敌。

[444]北风神波瑞阿斯两个长翅膀的儿子：泽特斯和卡来斯。

[445]伊阿宋为“阿耳戈号”首领，一表人才，膂力过人。

[446]见4342行注。

[447]“阿耳戈号”舵手，视力特好。

[448]太阳神，即阿波罗，一说是赫里俄斯。

[449]战神，宙斯与赫拉之子，性情凶暴，在战斗中常遭失败。

[450]神使，多才多艺，司发明、体育、辞令之神，还管畜牧，还管引魂下地狱，还善偷窃。参看9645—9678行。

[451]或谓指欧律斯透斯。赫拉克勒斯曾为他完成十二项英雄业绩。但此人是他叔父，并非兄长，所以有人认为这是指他那些亲如手足的朋友。

[452]指赫拉克勒斯奉命穿女人衣服去为俄姆法勒女王纺羊毛，以及他对几任妻子的态度。

[453]地母，万物生育者。

[454]青春女神，在奥林匹斯山伺候诸神。据说赫拉克勒斯上奥林匹斯山成神以后，即与赫柏结为夫妇。

[455]刻戎驮过海伦，这是歌德的杜撰。

[456]据希腊传说，忒修斯把未婚的海伦劫走，带到阿提卡交给他的朋友阿菲德诺斯看守。后被狄俄斯库里兄弟夺回。

[457]阿提卡海滨的古希腊城市。

[458]阿喀琉斯为特洛伊战争中的头号英雄，死于该役。斐莱为古希腊城市，据传是地狱的入口处。传说阿喀琉斯死后，在地狱里曾与海伦结为夫妇。

[459]曼托是先知提瑞西阿斯的女儿。为使浮士德就医以展开情节，歌德使她成为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女儿。阿斯克勒庇俄斯是阿波罗的儿子，小时候曾从刻戎学医，后成为医神。

[460]公元前168年，马其顿和罗马在佩涅俄斯河与奥林匹斯山以北的皮德纳地方决战，马其顿王裴修斯战败被俘。公元前148年，马其顿成为罗马的一个省。所谓国王逃走，盖指君主制覆灭，民主制胜利。

[461]见7451行注。

[462]珀耳塞福涅被冥王哈得斯（即罗马神话中的普路同）劫至冥府，成为冥后。她不得见阳光，只被允许背着听一听“禁止的问好”。

[463]莪菲斯得冥王夫妇的允许，领他死去的妻子还阳，因着急违反禁令，走出冥府前回头看了妻子一眼，结果失败了。另参见4342行注。这事与曼托并无关系。

[464]见7152行前注。这里的赛壬显然毫无恶意。

[465]这里涉及歌德那个时代关于地壳形成的理论，即所谓火成论与水成论。歌德赞成水成论，所以这么说。上一行的“可怜人”，即指火成论者。

[466]赛斯摩斯（Seismos）原意为地震，是海神波塞冬的别名。波塞冬从爱琴海中拱出提罗斯岛，好让逃亡中的勒托有个歇脚的地方，去生产阿波罗和狄安娜。这里歌德是把赛斯摩斯当制造地震的恶魔来用的。

[467]指波塞冬。

[468]宙斯私幸勒托，宙斯的妻子赫拉吃醋，就追捕勒托。勒托逃到提罗斯岛，生下了阿波罗和狄安娜。另参见7519行前注。

[469]见6405行注。

[470]原文为Karyatide，原是斯巴达Karya地方的一群姑娘，在一次赛神舞会上，她们把头装扮得像个篮子一样。后来就用这一形象来装饰柱子；在石柱上雕刻穿长裙的女子形象。

[471]据希腊创世神话，宇宙是从夜和混沌中产生的。

[472]天神乌拉诺斯和地神该亚的子女，共十二人，六男六女。转义指巨人。

[473]皮梁和渥萨为特撒利亚的两座山。

[474]帕那索斯有两个山顶，据说一个山顶上住着阿波罗（见9558行和9620行注）和缪斯，一个山顶上住着酒神狄俄尼索斯。

[475]指奥林匹斯山。此山是宙斯和众神居住的地方。宙斯是主神，手握雷电。

[476]原文为Bewohner（居民），指山上的人和动植物。

[477]意为“拳头大的人”，传说中的侏儒族，爱与秋天南飞的鹤相斗。

[478]意为“指头大的人”，传说中的人形小动物，住在伊达山上，娴于冶炼。

[479]射下苍鹭，拔下翎毛来装饰头盔。

[480]鹤与皮格迈俄斯打仗的传说古代就有了。“伊比科斯的鹤阵”是席勒一首著名谣曲的标题。希腊诗人伊比科斯去参加竞技会时，路上被强盗杀死，死前呼吁正从天上飞过的鹤阵为他复仇。竞技会上正在哀悼伊比科斯时，鹤阵突然飞临上空，一个强盗脱口说出了：“看啊，看啊！伊比科斯的鹤阵！”于是罪行暴露。歌德引这个典故，是把鹤视为血腥罪行的复仇者。

[481]哈尔茨山的一段悬崖。

[482]布罗肯延伸出来的一段岩壁。

[483]贫困原文为des Elend，原是哈尔茨山脚的一个地方，即3835行前提到的厄伦特。打鼾岩在那附近。

[484]希腊传说中的驴蹄幽灵，善变，好淫，吸血，吓唬孩子和行人。

[485]传说中古岩上的女山精。

[486]和刚被造出来的那座虚幻的山相比照而言。

[487]希腊山名，靠特撒利亚地区。

[488]霍门库鲁斯想摆脱人工的半存在状态，获得真实的生命和存在，因此想去求助于自然哲学家。

[489]对哲学概念和范畴的戏称。

[490]阿那克萨哥拉（约公元前500—前428），古希腊哲学家，主张火是宇宙生成的动力。

[491]泰勒斯（约公元前624—前547），古希腊哲学家，主张水是万物的始因。

[492]意谓人只可说服，如风之于水，遇压服则避开，如水之于峭岩。

[493]意谓这座山由火山爆发而成，不是由水（湿土）造成。

[494]火山爆发时，火从地底喷出，使地下可燃气体（地气）爆炸。普路同，希腊神话中的冥王。

[495]弥尔弥顿此处即指蚂蚁。弥尔弥顿为南特撒利亚的民族，据希腊传说，这个民族在一场瘟疫中绝了种，天神宙斯就使蚂蚁变为弥尔弥顿人。

[496]这段话意在说明生物是靠火（那座新山是由火山爆发而成的）来生存的。

[497]那座新山已被侏儒、蚂蚁等占领，霍门库鲁斯也是小不点儿，所以叫他去做新山上的君王。

[498]上承7660行以下一节。

[499]前面他称赞了那座因火山爆发而成的新山，因为那有助于他的火成说观点。

[500]据希腊神话，赫卡特为月神，在天上叫卢娜，在人间叫狄安娜，在阴间叫赫卡特，是三名三身合一的。

[501]一块陨石掉下来，阿那克萨哥拉以为是月亮掉下来了。

[502]阿那克萨哥拉见到的那块陨石，掉在刚生出的那座山上，给山添一个尖顶。

[503]从下往上拱出一座山，上面又掉来一块陨石做山尖，所以说两头并动。

[504]霍门库鲁斯也开始倾向火成说，所以赞颂。

[505]如果去了，自然也就被鹤消灭了。

[506]沥青和硫黄代表地狱的气味，所以梅非斯托喜欢。

[507]佛刻德斯待在一个山洞里，里面有微弱的亮光。梅非斯托想过去看个究竟。因为光自山洞里照出来，所以说是“地狱的难受的火光”。

[508]希腊传说中的树精。

[509]希腊神话中海神福耳库斯的女儿，三人共用一颗牙，一只眼，是老耄和丑陋的象征。

[510]见4979行注。

[511]旧本通作佛刻德斯，研究《浮士德》的专家断定，这里应为佛刻亚斯，即后面梅非斯托所假冒的。

[512]这是一个神，前者（Ops）为拉丁名，后者（Rhea）为希腊名。宙斯的母亲。这里是作为原始神族的代表。

[513]见5305行。不过，梅非斯托这里不是指化装舞会上见到化装的命运女神，而是暗示他活得长，千年如一日。

[514]帕拉斯为特里同的女儿，被雅典娜无意中杀死，后来雅典娜就自称帕拉斯，所以帕拉斯实即雅典娜。维纳斯为司美与爱情的女神，参见8149行注。朱诺为罗马神话中主神朱庇特的妻子，即希腊神话中的赫拉。

[515]在第三幕中，梅非斯托（佛刻亚斯）是以丑老婆子的形象出现的，是男扮女装，所以说是“二性子”。

[516]因为太丑，连恶魔见了都会害怕。究竟丑到什么地步，看第三幕的描写就会知道。

[517]见7512行前注。

[518]参见7920以下几行。

[519]见6022行注。

[520]海神波塞冬的儿子，男子上体海豚下体的怪物。他有个海螺，螺声能传遍世界。

[521]赛壬用歌声诱使装着宝物的船触礁而沉，海怪们就拿那些宝物来做装饰。

[522]萨摩特拉克岛在爱琴海上。古希腊时代晚期该岛的秘密宗教仪式中崇拜卡贝里神。卡贝里原为腓尼基的神祇，被描绘成幼儿身子，或如罐上安头的怪物，神通极大，是救护海难、助人为乐的神祇。海怪们迎卡贝里，意在使节日海面平静，不出事故。19世纪初，德国一些学者进行考证，认为该神系由两个演变成三个、四个、七个，乃至八个的集合体。歌德在这里嘲讽了这种无谓的争论。

[523]海神，住在爱琴海上。他和女儿们（见6022行注）代表大海好的一面，能控制风暴，平息海涛。他还是大预言家，曾把抢夺海伦的恶果告诉帕里斯。

[524]参见6183行注。

[525]特洛伊的京城。

[526]打下特洛伊后，性情诡诈多疑的伊塔刻国王奥德修斯遇上逆风，未能回国。他遇上独眼巨人库克罗普斯，被吃掉几个部下。逃出来后，又遇上太阳神的女儿喀耳刻，用巫术使他的一些部下变成了猪。后来他漂流到友好的淮阿刻亚国才得以回到祖国。他妻子珀涅罗珀因无力对付，一群求婚者硬赖在她宫殿里。奥德修斯回国后，才用计杀死那些人，夫妻得到团圆。涅柔斯预告奥德修斯一节，是歌德的杜撰。

[527]多丽顿是多丽斯的一群女儿，多丽斯又是海神涅柔斯的妻子，所以多丽顿实即前面提到的涅瑞伊得斯。见6022行注。希腊传说并没有像歌德这样区分成两组。美惠女神见5299行前注。

[528]该拉忒亚在这里代表维纳斯。据希腊神话，维纳斯系从水泡中出生，漂至塞浦路斯上岸，所以在巴福斯（塞浦路斯西南岸城市）特受尊崇，被称为塞浦丽丝（由塞浦路斯转来）。古希腊时代过去以后，巴福斯逐渐又尊崇该拉忒亚，故称之为维纳斯的继任。

[529]波塞冬的儿子，变幻无常的海神，又名海中老人。如谁能遇见他，就可以听到他对未来的预告。

[530]小水精刻罗涅被赫耳墨斯点化成海龟，所以这里这么说。海怪们拿来一个龟甲，龟甲上画着神像，神像熠熠生光。

[531]参看8073行注。

[532]赛壬用歌声诱使舟沉人溺，卡贝里神却能把人救起来，所以赛壬比不过。

[533]歌德同时代的神话学家曾对卡贝里神到底是几个进行过争论，此处即影指其事。

[534]谢林把卡贝里与奥林匹斯神山上的天神联系在一起，所以诗人这样讽刺。

[535]讽刺神话学家的无谓争论，参看8073行注。

[536]见7339行注。

[537]涅瑞伊得斯和特里同唱“我们”，赛壬唱“你们”。

[538]见8073行注。

[539]影指克洛依泽和谢林等学者对卡贝里神的考证。

[540]一个神灵（普罗透斯），一个幽灵（泰勒斯），一个精灵（霍门库鲁斯）。

[541]希腊传说中罗德斯岛上的原始居民，被认为是手艺高超的锻工。

[542]三叉戟为海神的权杖，往海面一戳，海上就会波涛翻滚。今夜过节，海神不想覆舟溺人，所以把权杖交与旁人。

[543]指日神赫利俄斯。日神被视为月神的兄弟。

[544]希腊晚期罗德斯岛上有著名的雕刻学校。“千百分身”指各种日神雕像。

[545]公元前290年前后，林多斯的查理斯，在罗德斯岛创作了一座高三十一米的日神像。该神像为世界七大古迹之一，公元前224年毁于地震。

[546]意谓把神铸成人的样子，而不像以前那样把神铸成动物。

[547]8303行的“你”指霍门库鲁斯。他想获得形体，但这种造像的方式对他毫无用处。他必须靠活命的阳光，靠水（8315行），自己生长出形体来。

[548]变成人以后就不能再变了，在这以前则可以像普罗透斯那样随心所欲地变化。

[549]古希腊认为月晕是维纳斯（此处指该拉忒亚）的鸽子绕着月亮在飞舞。见8347行以下涅柔斯的说明。

[550]该拉忒亚从巴福斯来，参见8145行以下及注。

[551]鸽子既是维纳斯（此处指该拉忒亚）的扈从，自然也就是神物。

[552]普斯罗，利比亚的一个民族，善驱蛇。马尔索，古代意大利中部的民族，善驯蛇和识别草药。他们做该拉忒亚的扈卫，是歌德杜撰的。

[553]见8149行注。

[554]苍鹰指罗马，狮子指威尼斯，十字指十字军，月亮指土耳其；相继都统治过塞浦路斯。8368行所谓“新来的族类”，即指此。

[555]指该拉忒亚。

[556]此处涅瑞伊得斯与多丽顿两词并出。前面已说明（见8137行注）两组人物其实是一回事，故省去了字数多的涅瑞伊得斯。

[557]海上盛会的场面，泰勒斯认为是水成论的最后胜利；这也是歌德的观点。

[558]霍门库鲁斯在爱的刺激下，冲向该拉忒亚的贝车，烧瓶被碾碎后，里面的液体化为火，流散海面，霍门库鲁斯也消失了。霍门库鲁斯与该拉忒亚的结合，象征原始自然力火与水的结合。

[559]据一种神秘的创世学说认为，爱是从混沌中生出的原始神，是万物的原动力。

[560]四大要素指海里的水，烧瓶里流出的火，海上的风和该拉忒亚所从来的塞浦路斯岛。

[561]海伦剧构思较早，1797年写下了开头的片断（8489—8802行），后来歌德称之为“中世纪的海伦，讽刺剧，浮士德插曲”。1825年夏至1827年1月完成。

[562]斯巴达国王，攻打特洛伊的联军统帅阿伽门农兄弟，海伦的丈夫。

[563]天神宙斯化为天鹅，与斯巴达国王廷达瑞斯的妻子勒达野合而生海伦（参见6920行注及以上数行）。海伦小时即被忒修斯抢走（参见7416行注及前后数行）。后嫁墨涅拉斯，又被帕里斯拐至特洛伊，引起长达十年的特洛伊战争。帕里斯死后，又与帕里斯的兄弟戴福布斯同居。特洛伊陷落后，她漂流了八年，最后回到斯巴达，与墨涅拉斯破镜重圆。死后据说又做了特洛伊战争中的大英雄阿喀琉斯的妻子。

[564]帕拉斯为雅典娜的别名，为城市保护神，所以斯巴达也有她的神殿。

[565]廷达瑞斯去爱托林和勒达结婚后回来时所建。下面说的克吕特涅斯特拉即他们所生的女儿，海伦同母异父的姐姐。

[566]即7370行所说的狄俄斯库里兄弟。

[567]基德拉岛上爱神的神殿。海伦到那里去供神时，被帕里斯拐走。

[568]希腊拉科尼卡地区的大河。

[569]斯巴达古称。

[570]指挑起争端的女神厄里斯。

[571]福耳库斯，海神，与刻托生佛刻德斯。参看7967行。

[572]即佛刻德斯。

[573]福波斯为日神，出现在日神的慧眼前，亦即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574]日神的目光，亦即阳光，当然不看阴影。

[575]即梅非斯托，8012行以下曾作交代。

[576]希腊神话中黑暗的象征，和黑夜一起生自混沌。

[577]海中的六头女怪，在一个叫斯库拉的礁石上弄翻船只。

[578]忒拜的盲先知，宙斯赐予他预言的本领和七至九人的寿命。是长寿的象征。

[579]俄里翁为行猎的巨人，在地狱里照样行猎。另外，俄里翁亦即猎户星座，所以引来做古老的象征。

[580]疾风之神，是一个长翅膀的怪物，上身为少女，下身为鸟。

[581]见7416行注。

[582]阿喀琉斯的好友。在特洛伊战争中，阿喀琉斯与联军统帅阿伽门农发生矛盾，拒绝出战，以致无人能抵挡特洛伊大英雄赫克托耳。帕特洛克罗斯长得和阿喀琉斯相像，就穿上阿喀琉斯盔甲出战，结果被赫克托耳杀死。

[583]据希腊传说，堤厄斯忒斯非法地想获得墨涅拉斯在克里特岛应得的统治权，墨涅拉斯跑去把他赶走。就在这逗留期间，帕里斯拐走了海伦。

[584]这当然是佛刻亚斯（梅非斯托）编的。

[585]据希腊晚期的一个传说，说帕里斯抢走的只是海伦的分身，其真身则在埃及。

[586]据传说，阿喀琉斯从特洛伊城墙上看见了海伦，一下就迷上了。他母亲忒提斯只好让他和海伦在梦中私会。他死后和海伦的阴魂结成了夫妻。

[587]指刻耳柏洛斯，看守地狱大门的恶狗，三个头，尾巴是蛇。

[588]海伦与歌队都是鬼魂。

[589]见5305行前注。

[590]宙斯和其他一些天神的母亲，参见7989行注。此处指佛刻亚斯。

[591]希腊伯罗奔尼撒南北走向的高山。

[592]传说中的种族，据说住在太阳照不到的极西海滨。

[593]这里歌德对时间进行了剪辑。海伦是公元前12世纪的人，历史上的浮士德是16世纪的人，而情节的历史背景则是十字军远征。具体历史事实是：1204年举行第四次十字军远征，1205年占领了伯罗奔尼撒的绝大部分，1207年在这里建立阿凯亚封建君主国，随后在斯巴达附近一个山头上筑起了法兰克城堡米斯特拉。这里说浮士德建立城堡，当然是以此为依据的。

[594]独眼巨人。像库克罗普斯那样砌起来的墙，指用自然状态的巨石砌的墙，特指古希腊的那种建筑。

[595]指哥特式建筑。

[596]特洛伊战争中希腊联军仅次于阿喀琉斯的大英雄，即大埃阿斯。他执七层兽皮的盾牌，上面画一条蛇。

[597]据希腊传说，七雄带军队攻打七座城门的忒拜城，但没有攻下来。《七雄攻忒拜》是埃斯库罗斯的悲剧名。

[598]据传说，帕里斯死后，他又娶了海伦。伊略斯城陷落后，为墨涅拉斯所获，被截掉四肢而惨死。

[599]喇叭声和下面众人被风驰电掣地卷走，都是佛刻亚斯（梅非斯托）在施魔法。

[600]希腊联军攻伊略斯十年不克，乃佯撤，留一大木马，内伏勇士。特洛伊人刨开城墙，将木马运至城内。至约定时刻，伏发，内外夹攻，城乃陷。

[601]这是对导演说的，与读者阅读无关。

[602]见8488行前注。

[603]赫耳墨斯是引魂下地狱的神，所以阴魂一见就联想到地狱。参看7384行注。

[604]皮托尼撒（Pythonissa）意为女先知。据希腊传说，阿波罗杀死了为害皮托地方的皮托妖龙，在那里建立了著名的皮托神谕宣示处，皮托尼撒之名即由此而来。这里指佛刻亚斯（梅非斯托）。

[605]怀疑这些侍童是幽灵，一碰就可能化为尘土。

[606]见7377行注。这里只是借用这个千里眼的名字，并无他意。

[607]用太阳来夸张形容海伦美色的光彩照人。海伦自南来，参看8994行可知。

[608]指被忒修斯“劫去”，被帕里斯“诱走”，被墨涅拉斯从特洛伊“夺回”，后又被神“转移”到埃及。

[609]一重身引起特洛伊战争，二重身被转移到埃及，三重身回到斯巴达，四重身进了浮士德这个城堡。

[610]以下所写，以十字军东征、匈奴人入侵和民族大迁徙等历史事件为背景。

[611]海伦那个时代的诗不押韵，所以她对押韵的诗感到新奇。

[612]这是两人通过赶韵的游戏在互吐爱慕之情。

[613]见5819行前注。

[614]海伦与浮士德相隔两千多年近三千年。

[615]这显然是佛刻亚斯（梅非斯托）故弄狡狯，使浮士德显露英雄气概，进一步讨得海伦的欢心。

[616]或谓炮声非浮士德时代所当有，实为胶柱鼓瑟，不足论。

[617]皮罗斯国王涅斯托耳，远征特洛伊时，他是希腊联军中最老的将领。

[618]做你们的封地。

[619]阿凯亚山区在希腊伯罗奔尼撒半岛上柯林斯海湾沿岸。

[620]都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上：厄利斯在西部，美塞纳在西南，阿廓利斯在东北。

[621]伯罗奔尼撒应当算是海岛，但在柯林斯海湾中有一个窄窄的沙嘴与大陆相连，所以原文称之为非岛（Nichtinsel）。译做半岛，似无不妥之处。

[622]参见8538行注和8996行以下。

[623]海伦是宙斯化为天鹅与勒达交媾而生的，因此是从天鹅蛋里生出来的。

[624]指后面9567行提到的阿卡狄亚。

[625]泰格托斯山那些锯齿形山峰因为高，阳光晒不化山上的积雪。所以说是冷箭。但在海拔较低的山崖上，还是有稀疏的绿草。

[626]见5804行注。

[627]见5872行前注。

[628]阿波罗由于杀死了巨人库克罗普斯，被罚在特撒利亚放了一年牛，跟牧人在一起，样子也跟牧人相似。

[629]这一行据注释译出。

[630]海伦的父亲是主神（至上的天神）宙斯。

[631]指神界。

[632]在伯罗奔尼撒中部山区，与斯巴达邻近。

[633]古代诗人把阿卡狄亚描绘成理想的牧场，是纯朴自足的人民居住的地方。后来，阿卡狄亚就被视为牧歌式田园生活的世外桃源。

[634]这是对观众说的。场景变换虽是一瞬间的事，但按剧情发展却是跳到好多年以后了。欧富良已经成了半大小子，台下的观众（至少其中的一部分）能不老吗？

[635]参见5819行前注。这里借指欧富良像法翁一样爱跳。

[636]见7077行注。

[637]希腊神话中司健康与秩序的天神，后来又与日神赫利俄斯相混，所以又被当做日神，为农业、文艺、美术的保护者；被认为是理想的美男子。

[638]佛刻亚斯（梅非斯托）曾自称是克里特女子，见8864行。

[639]小亚细亚西岸的一个地区，是古希腊文化的发源地。

[640]指赫耳墨斯，他是宙斯与迈亚所生。参看7384行注。

[641]战神。参见7384行注。

[642]参见9558与9620行注。

[643]火神，又是技艺高超的铁匠，是宙斯和赫拉所生。

[644]爱神，也称阿摩尔。在绘画中以双翼裸身的小孩形象出现。

[645]即维纳斯，爱与美的女神。参见8149行注。

[646]即至9938行。这一场为歌剧。

[647]据希腊传说，海伦与阿喀琉斯结合后，生一子名欧富良（意为有福的孩子，宠儿），后被宙斯用雷击死。据民间故事书，海伦与浮士德结合后，也曾生一子，叫做尤斯图斯·浮士德。1824年，英国诗人拜伦为帮助希腊夺取自由，反对土耳其异族统治，在希腊去世后，歌德决心用欧良富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来象征拜伦这个“当代最伟大的天才”。

[648]“我是你的，你是我的”，为德国古老的定情词，也是一首民歌中的一句。

[649]希腊传说中的亚马宗族女战士，善骑射，骁勇善战。

[650]欧富良是诗的象征。1829年12月20日歌德对艾克曼说：“欧富良是诗的人格化，与具体的时间、地点和人物无关。”

[651]希腊传说中建筑师代达罗斯的儿子。为逃出克里特的迷宫，父子两人用蜡粘贴羽毛做成翅膀。他不听父嘱，飞近太阳，结果蜡化羽散，坠海而亡。

[652]指拜伦。

[653]实际上是挽拜伦。1827年7月5日歌德对艾克曼说：“歌队到唱挽歌的时候完全脱出了剧情，这以前一直都是古代的，或者说是丝毫没有脱离女性气质的，而到这里突然变得严肃沉思起来，所表述的情况是原先没有想到也不可能想到的。”

[654]指拜伦的诗歌和他参加希腊独立战争的胆魄。

[655]拜伦出身贵族。

[656]指1824年4月19日拜伦在希腊密梭龙基病逝。拜伦病逝后，希腊和欧洲进步人士曾为之震悼，希腊战士宣布这一天为国哀日。

[657]“才人”原文为sie（他们或它们），按文义似应指前面提到的Lieder（这里译成了歌唱）。有的注解认为“他们”指拜伦式的诗人、思想家和英雄人物，于义甚长，故从其说译作“才人”。

[658]见7492行注。

[659]海伦的衣服，意味着古代的形式，将裹着浮士德超脱平庸，而在佛刻亚斯（梅非斯托）看来，将使他去追求新的享乐。

[660]讽刺模仿拜伦的那些诗人。

[661]指佛刻亚斯（梅非斯托）。

[662]指珀耳塞福涅的宝座，亦即指阴间。

[663]希腊传说中的阴曹大牧场，牧场上长着像百合一样的阿斯福得罗斯草花。

[664]歌队成员都是幽灵，已经和物质脱离了；复返本原，就是重新依附某种物质，即后面说的化为树精等等。

[665]意思是说，人死后就什么也不剩，只剩灵魂归入地府，这是自然对精灵的要求。现在歌队的这些阴魂既然从地府出来了，也就有权要求自然，以另一种存在形式继续存在于人间。

[666]这一部分化为树精。

[667]原文人群后还有畜群，与后两行搭配不起来，应是诗人笔误，故略而不译。

[668]这一部分化为岩精。

[669]见5804行注。

[670]这一部分化为泉精。

[671]这一部分化为葡萄精。

[672]见5819行前注。

[673]葡萄生长、成熟主要靠阳光。

[674]以前酿葡萄酒，系在大桶内用脚将葡萄踩烂。

[675]狄俄尼索斯为希腊神话中的酒神。这里是说，丰收后就隆重地举行酒神节庆祝活动。

[676]即法翁。

[677]酒神狄俄尼索斯的抚养者和伙伴，长马耳，骑驴，永远醉醺醺的。

[678]完成于1831年7月，这是全部《浮士德》最后写成的一部分。1831年7月22日歌德在日记中写道：“主要事业完成。最后誊清稿。全部誊清稿装订成册。”

[679]见7999行注。

[680]海伦之母，见8488行前注。

[681]指第一部中的葛瑞琛。

[682]七里靴为德国民间故事中的神靴，穿上能跑得飞快。这里是暗示从第三幕的古希腊时期迅速折回到当代。

[683]意思是说，眼前的岩峰原先在地底深埋，后来被地震推出地表。

[684]意指又在贩卖火成说那一套。

[685]恶魔原先也住在天堂里，后来得罪了上帝，才被打入地狱。

[686]《新约·以弗所书》中这一节说：“因为我们不是要与属血肉的争战，而是要与王公权贵，也就是与在这世界的阴暗中进行统治的世界当权者争战，与天空下面的恶魔争战。”这主要是针对10091行说的。梅非斯托这段话是说，恶魔被打入地狱后，随着火山爆发又来到了人间，这公开的秘密一直没被揭破，世人很久以后才知底细，如使徒保罗在致以弗所的信中才说要与恶魔争战。

[687]意谓群山丝毫没有透露它们所以产生的秘密。

[688]《旧约》中腓尼基人信奉的火神。在弥尔顿的《失乐园》中，被描写成好战的山灵。克罗普施托克在《弥西亚》中，曾描写他把山垛起来以挡住地狱。

[689]指自然哲学家。

[690]梅非斯托不仅主张火成说，而且把这跟恶魔联系起来。某处有孤零零的巨石，他认为这是摩洛抡锤砸得飞溅出来的。他的论据是：人民群众把奇形怪状的石梁、石壁称之为魔桥、魔岩，把这归功于撒旦。

[691]乱的、横的、胡来的自然现象，被认为是恶魔在背后作怪的标志。这里梅非斯托是指周围寸草不生的秃岩峰说的。

[692]第四章第八节：“恶魔又带他上了一座最高的山，将世上的万国与万国的荣华都指给他看，对他说：‘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这一切都赐给你。’”

[693]可与11563以下数行和11579以下数行相比较。

[694]公元前7世纪亚述人的最后一个国王，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后被围困，自焚而死。

[695]意谓出生于神与人之间的世系，生来就是干大事业的超人。

[696]在梅非斯托看来，英雄业绩不过是愚蠢行为，而诗人歌颂这种行为，不过是用前人的愚蠢去激发后人的愚蠢。

[697]浮士德喜欢有秩序，对海涛无节制、无目的的乱冲乱撞不满。19世纪初，对怎样利用荒滩种植的问题曾进行讨论，歌德对此很注意。

[698]指海水。

[699]意谓越来越糟。

[700]在无政府状态中，教会的利益也受到侵害，因而支持叛乱，希望出现一个新的皇帝来保护他们。

[701]彼得·斯昆泽先生为德国作家格吕菲乌斯（1616—1664）一个同名喜剧中的主角。该剧描写一个剧团演戏，演员的表演都极其拙劣，尽闹笑话。

[702]与故事情节无甚关系，不予抄录。

[703]讽刺当时那些颂扬中世纪骑士制度的小说。歌德称骑士制度的中世纪为“前代野蛮的黑暗时期”（1828年10月3日与艾克曼谈话）。

[704]古代步兵作战多排成四方队形，使用长矛。

[705]中世纪一种习武方式：骑马疾驰，用长棍将支架上的环挑下来。

[706]指第一幕假面舞会上的那次失火，见5926行以下所描写。

[707]德国旧日民间认为，金属是由气体凝结成的。

[708]德国民间认为，透过水晶可以看出人世间的吉凶祸福。参见876行以下几行。

[709]浮士德不愿再以第一幕中（5987行以下）的魔术师身份出现，故编造这一故事，谎称意大利萨宾涅山区诺契亚城的神巫被判了火刑，皇帝救了此人；他即受此人的委托来向皇帝报恩。诺契亚城一带，是传说中闹鬼出神巫的地方。

[710]意即皇帝已经不存在了。

[711]因为仗非打不可，忠良有效忠的机会。

[712]皇帝觉出来惹不起等妖怪打仗跟常人不一样。下面浮士德就进行辩解。

[713]见7370行注。

[714]暴风雨暗夜中，桅尖塔顶等处会出现光球（放电辉光球），古代的航海者把这种放电现象当作他们的保护人狄俄斯库里兄弟降临的标志。浮士德用这种自然现象来为妖法辩解。

[715]指上文提到的诺契亚神巫。

[716]见7083行注。这里指伪帝的徽饰；鹰则指皇帝的徽饰。

[717]这是浮士德用魔法使两个徽饰相斗，借以暗示两军的胜败。

[718]见2491行注。

[719]指魔王撒旦。

[720]见4845行注。

[721]一种进攻性武器，形制为：一带许多铁尖的铁球，用铁链拴在一根长棒上。

[722]1338“伦塞选侯会”召开，规定由七个最有影响的诸侯王国来选举德皇。其中四个为世俗诸侯，即此处所指。这四个诸侯的职分如下：萨克逊选侯为大元帅，佩剑；卜兰登堡选侯为侍从长，执金盆毛巾以备皇帝盥洗；普法尔茨选侯为膳夫长；波希米亚选侯为酒监。另有三个教会选侯，这里上场的只一人，即美茵茨选侯。美茵茨选侯的职分为大主教（在这里还兼任宰相）。

[723]即10764写有那种情况。

[724]带玺戒指即印章戒指，为权位的象征。盥洗时摘下来放在一旁。

[725]威尼斯酒杯自文艺复兴时期以来就特别名贵。

[726]签署要用玉玺，美茵茨选侯为宰相兼掌玺大臣，所以来得正好。

[727]新君加冕后，要升上圣坛与臣民见面受朝拜。

[728]即大主教，此人时时变换身份说话。

[729]即大主教。一人兼二重职，说两种话。讽刺之意，不言自明。

[730]指10439的那个神巫。

[731]盖教堂总是先盖中间的圣坛，坐西朝东，再盖南北翼殿和前后殿，合成十字形。

[732]按歌德原先的计划，10976行后面世俗诸侯退场后，接着就要给浮士德授地。遗稿中有这一情节，后来没有用，只在这里点了一笔。

[733]这一幕的总体构思1800年左右就已有了。1830年1月24日歌德对艾克曼说：“第五幕已基本完成。”脱稿于1831年4月。

[734]希腊神话中弗里及恩的老农妇，与丈夫菲力门曾殷勤接待过微服的宙斯，因此受到神的赏赐。这里仅是借用其名。1831年6月6日，歌德对艾克曼说：“我的菲力门与巴乌希斯和古代那对著名的夫妇并无关系，我写的这对夫妇取这两个名字，只是想借此提高他们的品位。人物相似，人物之间的关系相似，因而取相似的名字是完全合宜的。”

[735]生火敲钟，使覆舟人知道方向，得以自救。

[736]意思是这堤坝不是由人工，而是由精灵在夜间建成的。

[737]德国旧俗称营造时会把人筑在墙里或埋在地基下，或用人血浇墙基以避邪神。巴乌希斯就是从这样的角度说的。

[738]1831年6月6日，歌德对艾克曼说：“浮士德在第五幕出场时，按我的想法，他应该是整一百岁，我没想定，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点明一下好。”

[739]见9218行前注。

[740]根据注解译出，乍看与原文略有出入。

[741]妓女。

[742]浮士德是出于占有欲，不愿在自己国土上有别人在敲钟；梅非斯托则听不得做祷告的钟声。

[743]从施洗礼到举行葬礼，基督徒一生都在听教堂的钟声。

[744]撒玛利亚王亚哈要拿伯的葡萄园做菜园，拿伯以祖业为词，拒绝出卖或交换。王后耶洗别就叫人捏造罪证，告拿伯欺神渎君，拿石头把他砸死。

[745]“缺乏”、“欠账”、“饥荒”跟富有连不到一起，所以进不了浮士德的门；“忧愁”则无孔不入。

[746]由“缺乏”而“欠账”，进而落进“饥荒”，所以这三个灰女人依次前进。

[747]与377行相照应。

[748]参看1587以下几行。

[749]说明浮士德这时已决心摆脱梅非斯托。

[750]在墓地浮雕中，被设想成裹着皮肤的骷髅架子。

[751]梅非斯托把属于古希腊神界的海神算作自己的同类，所以称之为海怪。这句意思是说，海怪会鼓起波涛来把堤坝冲掉，使大量移民淹死成为席上之珍。

[752]与1699以下几行相照应。

[753]指寿衣。

[754]指还活着的人。

[755]参看1737行。

[756]尸体腐烂了（要素相互为敌），灵魂自然非出来不可。

[757]到了下地狱的时候，达官贵人的阴魂也讲不起地位和身份了，只有跟着走，见地狱门就进，还有什么可踌躇的。

[758]地狱之城。

[759]在西方的绘画中，灵魂常被画作蝴蝶。

[760]天使被认为是超性别的。

[761]即虚情假意，伪善。

[762]原文sie既可译他们，也可译她们。天使虽为不男不女，但在梅非斯托眼中，恐怕还是女性更有诱惑力吧。因此下面有几处点明童男的，也都译作童女了。把天使作女性处理，对欧洲人来说固然不行，但对中国读者来说，恐怕也未尝不可。再说，译作他们，当男性处理，也只对了一半。

[763]以下几行根据注释译出，与原文字面似有出入。

[764]这是在一面抓玫瑰花，一面冲玫瑰花嘟囔。

[765]这是对梅非斯托说的，劝他走开。

[766]这是对梅非斯托警告。也是根据注释翻译的。

[767]骂被召来的那些骷髅鬼。那些鬼入迷地看着天使，结果被玫瑰花烧得哭喊。

[768]指飘舞在上面的天使。

[769]《圣经》中人物，原为天使，后背弃上帝。以后，卢齐弗就成了恶魔的代名词。

[770]有自知之明，肯自咎自悔的人，这种自知之明的真见会使他们得救。

[771]能够脱离恶，有自知之明，改过自新，因而获得自救；在这已获得自救者的团体中，可永保天福。这是天使在给浮士德的一生做结论。

[772]《旧约·约伯记》第二章第七节：“撒旦从耶和华面前退去，击打约伯，使他从脚掌到头顶长毒疮。”

[773]像约伯被恶魔打得浑身起泡一样，梅非斯托也被天使的玫瑰花烧得浑身起泡。但他现在冷静下来了，明白自己是恶魔，只是在皮肤上留下了烧伤的痕迹而已。

[774]这一场的境界逐渐上升，由山脚到山顶，最后升到空中。

[775]在极乐境界中修行，以期与上帝接近的隐修士；因为已摆脱身体重量，所以能上下飘动。

[776]指通过各种方式死去成为殉道者，进入崇高净化的境界。

[777]意谓与高级天使相类似的长老。

[778]指那些生在不祥的时辰（下面说的夜半）很快死去的童子，虽没有罪，但却有原罪，因而仍须净化。这些孩子的感觉器官尚未成熟，没有任何阅历，所以要借成人的眼睛来观察世界。

[779]据教义和一些神学家的说法，天分不同的层次，越往上极乐的程度越高。

[780]1831年6月6日歌德对艾克曼说：“浮士德得救的关键就在这几行诗里，浮士德永远提高，永远净化自己的努力，使他在最后获得了来自上天的永恒之爱的救助。这完全符合我们的宗教观念。按这种宗教观念，我们要获得天福，单靠自己的努力不行，还要靠神赐的恩宠。”这里的“从恶魔的手中”也可以译作从恶行中，从恶迹中。浮士德首先是自己能从恶行中救出自己，最后天使才把他“从恶魔的手中救出”。

[781]依二元论，人是由精神与肉体（元素）结合而成的。精神与肉体结合得密切无间，就是死也不能使它们完全分开。人死后，“形骸所抛剩”的灵魂，虽然像石棉一样经久不坏，是最接近永生的，但它还带有尘世的污浊（不纯净）。要使精神彻底析出，天使也没办法，只有永恒的爱才能办到。

[782]指浮士德的灵魂。意谓浮士德的灵魂应先与“超脱尘凡苦”的“升天童子们”“结为伴”，以期“逐步臻圆满”。

[783]象征对永恒已达到净化的认识。

[784]指圣母玛利亚的处女母亲身份和作为普通女人而被尊为神的微妙。

[785]即笼绕着天堂灵光的圣母玛利亚。

[786]《新约·路加福音》第七章第三十六—三十八节：“有一法利赛人请耶稣和他吃饭……那城里有一个女人，是个罪人，知道耶稣在法利赛人家里坐席，就拿着盛香膏的玉瓶，站在耶稣背后，挨着他的脚哭，眼泪湿了耶稣的脚，就用自己的头发擦干，又用嘴连连亲他的脚，把香膏抹上。请耶稣的法利赛人看见这事，心里说，这人若是先知，必知道摸他的是谁，是个怎样的女人；乃是个罪人。……耶稣说……她许多的罪都赦免了，因为她的爱多。”

[787]文长，不具录。大意谓：耶稣过撒玛利亚，困乏憩井旁，从一汲水妇人求水喝。妇人谓此井盖其先祖雅各所遗，雅各与其子及牲畜皆曾饮此井水。耶稣即声言愿赐妇人以活水，成为井源，永不枯竭，一饮而永不再渴云云。

[788]《圣经》中的人物，犹太人始祖。

[789]《使徒行传》载：埃及的玛利亚生活放荡。一日，欲入耶路撒冷耶稣墓地教堂，被无形的手挡住。乃深自忏悔，独处沙漠四十八年，死前于沙上留下遗言，求修道士索契尼乌斯埋葬并为之祷告。

[790]三人各自谈了自己的事情以后，一起为葛瑞琛请求宽宥，因为她“只曾一度迷失本性”，而且是“本出无心”。

[791]与3587以下几行相照应。

[792]浮士德有一段漫长的人世经历，他的灵魂现在已得到净化，所以升天童子们希望能得到他的教导。

[793]浮士德的灵魂还需要进一步净化。

[794]一切现象（暂聚之形）的产生，都是以本质为基础的，都只是本质的映象（虚影）。

[795]现象世界的一切在各个方面都并不完美（有所欠缺），只有在永恒存在的领域中，才能实现我们所追求的完美（变充盈）。

[796]指表现在灵光圣母、葛瑞琛、海伦这些女性形象身上的宽恕、怜悯、善意等这些德行，正是这些美德使人向更高的境界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