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名著名译文库·梅里美集(03):雅克团
Author: 梅里美
Date: 2015-11-01

版权信息

书名：雅克团

著者：〔法国〕梅里美

译者：郭麟阁　居敬

总策划：贺鹏飞

策划：乌尔沁　赵延召

责任编辑：陈启甸

特约编辑：郭挚英

监制：吴昊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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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名著名译文库”总序
序
第一场
第二场
第三场
第四场
第五场
第六场
第七场
第八场
第九场
第十场
第十一场
第十二场
第十三场
第十四场
第十五场
第十六场
第十七场
第十八场
第十九场
第二十场
第二十一场
第二十二场
第二十三场
第二十四场
第二十五场
第二十六场
第二十七场
第二十八场
第二十九场
第三十场
第三十一场
第三十二场
第三十三场
第三十四场
第三十五场
第三十六场

“世界名著名译文库”总序

柳鸣九

我们面前的这个文库，其前身是“外国文学名家精选书系”，或者说，现今的这个文库相当大的程度上是以前一个书系为基础的，对此，有必要略作说明。

原来的“外国文学名家精选书系”，是明确以社会文化积累为目的的一个外国文学编选出版项目，该书系的每一种，皆以一位经典作家为对象，全面编选译介其主要的文学作品及相关的资料，再加上生平年表与带研究性的编选者序，力求展示出该作家的全部文学精华，成为该作家整体的一个最佳缩影，使读者一书在手，一个特定作家的整个精神风貌的方方面面尽收眼底。“书系”这种做法的明显特点，是讲究编选中的学术含量，因此呈现在一本书里，自然是多了一层全面性、总结性、综合性，比一般仅以某个具体作品为对象的译介上了一个台阶，是外国文学的译介进行到一定层次，社会需要所促成的一种境界，因为精选集是社会文化积累的最佳而又是最简便有效的一种形式，它可以同时满足阅读欣赏、文化教育以至学术研究等广泛的社会需要。

我之所以有创办精选书系的想法，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专业是搞文学史研究的，而搞研究工作的人对综合与总结总有一种癖好。另一方面，则是受法国伽利玛出版社“七星丛书”的直接启发，这套书其实就是一套规模宏大的精选集丛书，已经成为世界上文学编选与文化积累的具有经典示范意义的大型出版事业，标志着法国人文研究的令人仰视的高超水平。

“书系”于1997年问世后，逐渐得到了外国文学界一些在各自领域里都享有声誉的学者、翻译家的支持与合作，多年坚持，惨淡经营，经过长达十五年的努力，总算做到了出版七十种，编选完成八十种的规模，在外国文学领域里成为一项举足轻重、令人瞩目的巨型工程。

这样一套大规模的书，首尾时间相距如此之远，前与后存在某种程度的不平衡、不完全一致、不尽如人意是在所难免的，需要在再版重印中加以解决。事实上，作为一套以“名家、名著、名译、名编选”为特点的文化积累文库，在一个十几亿人口大国的社会文化需求面前，也的确存在着再版重印的必要。然而，这样一个数千万字的大文库要再版重印谈何容易，特别是在人文书籍市场萎缩的近几年，更是如此。几乎所有的出版家都会在这样一个大项目面前望而却步，裹足不前，尽管欣赏有加者、啧啧称道者皆颇多其人。出乎意料，正是在这种令人感慨的氛围中，北京凤凰壹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老总贺鹏飞先生却以当前罕见的人文热情，更以真正出版家才有的雄大气魄与坚定决心，将这个文库接手过去，准备加以承续、延伸、修缮与装潢，甚至一定程度的扩建……与此同时，上海三联书店得悉“文库”出版计划，则主动提出由其承担“文库”的出版任务，以期为优质文化的积累贡献一份力量。眼见又有这样一家有理想追求的知名出版社，积极参与“文库”的建设，颇呈现“珠联璧合”、“强强联手”之势，我倍感欣喜。

于是，这套“世界名著名译文库”就开始出现在读者的面前。

当然，人文图书市场已经大为萎缩的客观现实必须清醒应对。不论对此现实有哪些高妙的辩析与解释，其中的关键就是读经典高雅人文书籍的人已大为减少了，影视媒介大量传播的低俗文化、恶搞文化、打闹文化、看图识字文化已经大行其道，深入人心，而在大为缩减的外国文学阅读中，则是对故事性、对“好看好玩”的兴趣超过了对知性悟性的兴趣，对具体性内容的兴趣超过了对综合性、总体性内容的兴趣，对诉诸感官的内容的兴趣超出了对诉诸理性的内容的兴趣，读书的品位从上一个层次滑向下一个层次，对此，较之于原来的“精选书系”，“文库”不能不做出一些相应的调整与变通，最主要的是增加具体作品的分量，而减少总体性、综合性、概括性内容的分量，在这一点上，似乎是较前有了一定程度的后退，但是，列宁尚可“退一步进两步”，何况我等乎？至于增加作品的分量，就是突出一部部经典名著与读者青睐的佳作，只不过仍力求保持一定的系列性与综合性，把原来的一卷卷“精选集”，变通为一个个小的“系列”，每个“系列”在出版上，则保持自己的开放性，从这个意义上，文库又有了一定程度的增容与拓展。而且，有这么一个平台，把一个个经典作家作为一个个单元、一个个系列，集中展示其文化创作的精华，也不失为社会文化积累的一桩盛举，众人合力的盛举。

面对上述的客观现实，我们的文库会有什么样的前景？我想一个拥有十三亿人口的社会主义大国，一个自称继承了世界优秀文化遗产，并已在世界各地设立孔子学院的中华大国，一个城镇化正在大力发展的社会，一个中产阶级正在日益成长、发展、壮大的社会，是完全需要这样一个巨型的文化积累“文库”的。这是我真挚的信念。如果覆盖面极大的新闻媒介多宣传一些优秀文化、典雅情趣；如果政府从盈富的财库中略微多拨点儿款在全国各地修建更多的图书馆，多给它们增加一点儿购书经费；如果我们的中产阶级宽敞豪华的家宅里多几个人文书架（即使只是为了装饰）；如果我们国民每逢佳节不是提着“黄金月饼”与高档香烟走家串户，而是以人文经典名著馈赠亲友的话，那么，别说一个巨大的“文库”，哪怕有十个八个巨型的“文库”，也会洛阳纸贵、供不应求。这就是我的愿景，一个并不奢求的愿景。

2013年元月

剧中人物

纪尔伯·达蒲莱蒙爵主

蒙脱依爵主

杜默先总管

佛罗利蒙·德古西

安格郎·德布西

戈地哀·德圣克罗阿

贝斯瓦·德拉罗其

达蒲莱蒙爵主的总管

包窝锡地方的贵族

若望·德比利尔大人，王宫骑士

息娃，英国浪人骑士头领

布朗，英国弓箭手头领

贝杜嘉·达久那，那瓦尔骑士

欧斯达治·德兰昔纳，嘉斯干尼骑士

浪人骑士头领

伊凡·兰哥郎老师，法学博士

盎诺列·达蒲莱蒙院长

若望

伊纳斯

徐佩斯

戈德郎

包窝锡地方圣留佛罗修道院的修士

布烈

古比罗

拉居夜

马夷

包威城的有钱市民

彼埃尔，达蒲莱蒙爵主的武士

狼人，雅克团首领

雷诺

西蒙

孟塞

摩郎

巴提莱米

多玛

嘉扬

包窝锡地方的农民

恭禄，十岁，达蒲莱蒙爵主的儿子

彭南老师，恭禄的师傅

伊萨伯，达蒲莱蒙爵主的女儿

马丽盎，伊萨伯的奶姐

若望妮特，农妇，雷诺的姐姐

各色各样的人物1

剧情主要发生在包威附近的地方。

序

在包窝锡，群众杀戮贵族的妇孺，

拆毁，焚烧，劫掠他们的房屋。

（时代就是这样）

可是雅克团在凡罗亚，在毕加狄，

在香槟尼，也遭受到同样的报复！

在茂城，在巴黎，在别的地方，

好些雅克团被人用绳子吊死，

好些被割下脑袋；

好些像牲口一样倒在田里。

因为贵族骑士，

战胜了他们，

把可怜的纯洁的农民，

杀得干干净净！

欧斯达治·德香

第一场

狼人1 2，二头目，新入会伙伴，党徒，等等。

林中幽邃的溪谷，夕阳依稀照在树梢。

许多党徒，披着野兽皮，从各方出现，走进溪谷，围坐成一个圆圈。

狼人披着一张狼皮，手拿着弓，站在他们中间。

狼人　狼们都聚齐了吗？

二头目　（站起）除了正在放哨的波狄耶和出门打探消息的赤发魏弗利外，都聚齐了。

狼人　伙伴们！黑提炎·杜列，他现在在这里，（一个党徒站起）请求当狼。他跟我们一起已经有六个月了，他的行为很勇敢，对我们的团也很忠实，真是一个有爪有牙的人。谁给他面包，他就舐他；谁扔石子打他，他就咬他。你们愿意他做你们的同伴吗？

党徒　对，让他跟我们一块儿当狼吧！

狼人　那么你们就准备接受他吧。你们要画一个十字，要拔出你们的短剑来做表示——斜眼哥佛罗，你当他的介绍人。你们两人都请到圈子中来。（对新入会伙伴）你是谁？

新入会伙伴　我不是羊，也不是狼，但我愿意当狼。

狼人　你晓得当狼的责任吗？

新入会伙伴　猎羊，咬狗，吃牧人。

狼人　谁是羊？

新入会伙伴　给领主卖力气的农奴。

狼人　狗呢？

新入会伙伴　猎场守卫、总客、武士、修士，但是有一名修士应当除外。

狼人　说出他的名字来。

新入会伙伴　那就是圣留佛罗修道院的若望修士。他曾经治好狼人的羊痫风，狼人说过：“以后，狼的箭永远不许射他的道袍，狼的刀永远不许砍他的戒疤。”

狼人　谁是牧人？

新入会伙伴　地主贵族。

狼人　这些牧人中哪个最坏？

新入会伙伴　纪尔伯·达蒲莱蒙最坏，他公然自称他是这块地的主人。

狼人　谁是狼？

新入会伙伴　林中最自由的居民，他们只服从自己推选出来的首领，只为他们自己工作；他们彼此就像兄弟一般地过日子；所以这整个地方都属于他们。

狼人　你要当狼，你究竟干了些什么？

新入会伙伴　凡是我能从牧人手中夺取的东西，我都夺过来了，并且我杀死过一条狗。

介绍人　是的，他勇敢地杀死过那个猎场老守卫马基耶，这个东西，因为曾吊死过剥皮汉3北池·若望，我们早已在他的名字上做了记号，要处死他的。

狼人　既然如此，我们就收你入伙。如果你发誓遵守我们的戒条，你便是狼了。你应该发誓要跟牧人、羊、狗，就是说要跟贵族、奴才、猎场守卫拼命。

新入会伙伴　我发誓。

狼人　你该发誓要用你的弓、你的刀、你的右手、你的右眼帮助狼，就是说，帮助那林中自由的人们。

新入会伙伴　我发誓。

狼人　你永远不许吃狼或熊的肉，因为他们跟你一样是与牧人和羊搏斗的人。还有，你以后每个星期六的上半天不准吃东西，因为第一只狼到林中寻找自由的日子是一个星期六。

新入会伙伴　我发誓遵守上面的规约。

狼人　那么，以圣费列奥·达比维尔、马盎的侄子戈化林、圣尼古拉和美丽圣玛丽亚4的名义，我叫你当狼，我把这些树林交给你看管，同时给你这张弓和这把斧，你拿去好好保护这些树林。你在这木桩上砍一下，嘴里说：“愿圣费列奥这样对付纪尔伯·达蒲莱蒙！”

新入会伙伴　“愿圣费列奥这样对付纪尔伯·达蒲莱蒙！”

狼人　斜眼哥佛罗，他在狼中，将叫什么名字？

介绍人　长牙黑提炎。

狼人　长牙黑提炎，好！哥佛罗，悄悄地告诉他这句话——弟兄们，我们多了一个弟兄了！

党徒　大喜事！大喜事！

狼人　我们举杯祝贺新弟兄。不要作声，我听见那些干叶上有脚步声，谁也不许动……啊，我的狗摇尾巴了，来的是一个朋友。

二头目　是魏弗利回来了。

狼人　下面的消息怎么样？

魏弗利　也不好，也不坏。我从梭莱河来；当地最大的浪人骑士息娃头领正准备出门去做一次买卖。

狼人　你看见什么人跟他一块儿吗？

魏弗利　他已经加强了他的游击队伍。我计算共有四十名铁甲勇士，八十名弓箭手。我扮作挖泥炭工人，在酒店里跟他们谈了话。他们中间有新从英国到来的小伙子，一句法国话不会说，但很结实，很魁梧，老是贪得无厌，一心想在这个地方发财，像他们的同伴从前干过的一样。

狼人　没问题，他们准是要向达蒲莱蒙下手。二头目，你的意思怎样？

二头目　我的意思跟你一样。明天是圣留佛罗节，所有的农奴，因为过节，都会灌满一肚子大麦酒和葡萄酒。当他们烂醉得像肥猪一般的时候，息娃头领就很容易得手了。

魏弗利　这个英国人恨纪尔伯，我晓得他的弓箭手对纪尔伯的肥美的母牛十分垂涎呢。

狼人　真见鬼！他的母牛很肥美，让那伙英国强盗抢去，实在是罪过。我们得趁机捞一下，圣格尼的肚子，趁水浑正好摸鱼呀！

二头目　一点也不错！首领说得对。当英国人和达蒲莱蒙的走狗正在刀对刀枪对枪的时候，我们可以悄悄地来一下。

魏弗利　哈，哈！如果我们能绑走圣留佛罗修道院的个把肥胖修士，单单把被绑人的一只耳朵送给其他的修士们，我们一定可得到一笔很大数目的赎金。

狼人　这真是圣尼古拉给我们送来的买卖，我们决不能放过。让我来吧，你瞧着，我是否会放松——孩子们，昨晚我们在这溪谷扎营，你们晓得咱们的习惯。今天夜里，我们要睡在靠近瀑布的那个大石洞里。在洞里，我们可以撒开手喝他一场，痛痛快快乐一乐，不怕狗腿子们的袭击。好！我们走吧！探子们走头里！拿上锅、罐和野味，快点，快点！

所有的党徒各拿着不同的器物，陆续下。留下狼人、魏弗利和二头目。

魏弗利　狼人，我有句话跟你说。

狼人　你要跟我说什么呢？

魏弗利　我所知道的消息，没有完全告诉你。我要等他们走了以后再说。

狼人　现在说吧。

二头目　有祸事了。

魏弗利　车匠纪拉被人发觉了。达蒲莱蒙的巡逻兵正在捉拿他。

二头目　我们的探子？真糟！他躲到哪儿？

魏弗利　躲到圣留佛罗修道院。

狼人　蠢东西！不到林中来。

二头目　或者是修道院的修士会把他交出去，或者是纪尔伯不尊重修道院的安全庇护权5，总之，纪拉是活不成了。他将被人家吊死。狼人，你以为怎样？

狼人　我以为和别的人的死没有什么两样。

二头目　我们第一次掳获来的东西，必须保留一些，叫人给他做弥撒，来安慰他的灵魂。

狼人　（沉默一会儿后）我将给他做一次血腥的弥撒。我是司祭，这就是我行礼时用的法器。（他指他的铁棍）上石洞去！我的喉咙火热得像我从前当铁匠时的熔炉一般。赶快喝一杯！（他唱着下）

魏弗利　二头目，真是不好的消息。

二头目　用不着难过。反正今天是这一个，明天是那一个。我们用晚餐去吧。（他们同下）

第二场

圣留佛罗修道院的一所哥特式建筑1 6的大厅；厅内这时正点起许多火烛，显得富丽堂皇。

修士们齐集在厅里，举行选举院长的会议。在前台上出现的人物是：伊纳斯修士，戈德郎修士，徐佩斯修士。

伊纳斯修士　（手中拿着一封信）他明白表示了“选我的堂兄弟当院长”，他对我们说。这封信很紧急，封口的地方盖上他的钤记，这上面还有他签署的十字。我们应当怎么办？

戈德郎修士　芦苇在刮风的时候怎么办，我们也怎么办；我们是软弱的芦苇，纪尔伯·达蒲莱蒙比北风还要猛烈。

伊纳斯修士　是的，戈德郎，你是不走极端的；不过，你应当记得，我们曾经在故去的院长彭尼化斯临终的床前，对他起过誓，选举他保举的人若望修士当院长；事后，我们不是对若望修士也承认过这个誓言吗？

徐佩斯修士　说真的，这是多余的顾虑。当我对故去的院长说这话的时候，是当面低声说的；再说这位若望修士不过是个贱民，而我们所需要的院长并不是一个贱民。

伊纳斯修士　慢慢地讲吧，若望对于我们的教会很有用呢。

戈德郎修士　纪尔伯·达蒲莱蒙对我们更有用。他是我们的看家狗，我们的护卫武士。请相信我吧，如果我们懂事的话，就应当照他的意思，乖乖地推举他的堂兄弟盎诺列修士当院长。

徐佩斯修士　难道说我们就离不开若望修士吗？他对于修道院真是这样有用吗？

伊纳斯修士　当然，他的学问的价值，等于明晃晃的银币。

徐佩斯修士　就算这样，但他什么都要管，对什么事总是独断专行，不肯与别人商量。故去的院长彭尼化斯（愿上帝收留他的灵魂！）在世时，他想干什么，院长都得遵照他。现在是轮到别人的时候了。最后，我再说一遍，难道我们这些人竟要服从出身这么微贱的一个人吗？

戈德郎修士　他现在在哪儿？

徐佩斯修士　在他的试验室里，弯玻璃管环绕着他，（讥笑的神气）由于谦逊，他没有出席这个会，他以为我们一定会推举他做院长呢。

伊纳斯修士　盎诺列修士呢？

戈德郎修士　那还用问！他在他静室中祷告哩。只要天还亮着，他决不做别的事情。

伊纳斯修士　是的，我担心如果他当了院长，他要把我们的教规弄得很严呢。若望修士至少能让我们有些快活的时候。

徐佩斯修士　那倒难说，或者他比那一位更糟呢。

戈德郎修士　你瞧，伊纳斯，我们跟盎诺列修士在一道倒有办法。他只顾自己的灵魂，而你、徐佩斯和我，一定可以随便支使他。

徐佩斯修士　跟若望修士便不可能这样。

戈德郎修士　瞧，他来了。我想他一定是等得不耐烦了。

若望修士　（上）哦！诸位师兄，你们在这里很久了。还没有一点决定吗？

伊纳斯修士　（对若望修士）这是达蒲莱蒙大人的一封信，正让我们作难呢。（将信给他）

若望修士　（看过信后）怎么！你们不能答复他吗？

戈德郎修士　这真是为难的事。

若望修士　怎么！为难的事？他管他自己的事情好了。难道我们是他的下属吗？我们必须听他的命令吗？鼎鼎大名的圣留佛罗修道院同这个纪尔伯·达蒲莱蒙有什么关系呢？

徐佩斯修士　如果我们跟纪尔伯·达蒲莱蒙为敌，谁来保护我们，使我们不受英国人、那瓦尔人、晚来散兵7和遍布乡间的贼匪的侵害呢？

戈德郎修士　还没有提到我们的近邻狼人呢。

若望修士　有圣留佛罗在上，我们需要他的什么保护呢？我们不是有高厚的围墙吗？我们不是有八十名能使用弓箭与最强悍的队伍交手的人吗？

徐佩斯修士　你这样说，若望修士，那是因为你曾经当过兵；但我们呢，我们只能祷告，不爱弯弓射箭。一个好的修道人，不一定就会射箭呀。

若望修士　好吧！如果你们怕弓箭的话，你们有雅克佬，他们可以替你们打仗：好好对待你们的农奴，他们可以变成你们忠诚的兵士，但现在不谈这些。我能猜出你们为什么说话不算话；因为你们要选出来替代我的盎诺列，是一个乡绅的儿子呀。

伊纳斯修士　说实在的，若望修士，这不是我们选举他的理由。

戈德郎修士　我们在世上，尤其在圣留佛罗修道院，不都是兄弟吗？

若望修士　算了吧！不要跟我来这一套了，别以为我不认得你们。你，戈德郎，你是阿都瓦地方一个乡绅的儿子，你，伊纳斯，你，徐佩斯，不知道是哪个爵主的私生子，亏你们还有脸向人显示。你们不愿意听命于一个像我这样的农民的儿子。不错，我是农民的儿子，但是我可以毫无愧色地向人提起我的母亲。（他大步踱来踱去，露出愤怒的表情）

戈德郎修士　（低声对伊纳斯）瞧，多么粗暴的性格！他立刻就骂起来了。（对徐佩斯）收票去吧，现在该结束这件事情了。

若望修士　盎诺列！盎诺列修士，圣留佛罗的院长！你们以为单单念念弥撒祷文的人就行吗？

伊纳斯修士　啊！如果是冲着学问来推选院长的话，毫无疑问，我们都要选举你。

戈德郎修士　但是我们必须与我们的邻居和平共处。最要紧的是太平无事。

若望修士　盎诺列！这真使我好笑！请你们告诉我，一面使贵族和农民赞叹，一面又给你们挣钱的是他吗？坦白地说，你们中间是谁能显现灵异呢？除了我，有哪一个能使圣留佛罗神龛，在每年的节日里滴水呢？还有那顶荆棘王冠，谁能使它到复活节日开花呢？8它不是每年给你们赚到五百足色佛罗兰金币9吗？只有我晓得显现灵异的秘密。没有灵异再现时，便没有宗教，便没有圣留佛罗施舍柜中的布施。看！离这里十里远的圣拉德贡修道院，那里的姑子们，也有一顶荆棘王冠。好！因为她们不晓得炼丹的方术，这顶王冠就不能给她们赚一文钱。

伊纳斯修士　我们希望你为了宗教和修道院的利益，继续帮助我们。

若望修士　你们不要太幻想了吧！难道我是专为领主们工作的农奴吗？

徐佩斯修士　（收完了票）所有的票都选举盎诺列修士；单单还缺少你们三位的票。

伊纳斯修士　（对若望修士）你看这事，我是无能为力的。那么，我也投盎诺列修士的票。

戈德郎修士　我也一样。

徐佩斯修士　皈依天主的师傅们，赖神灵的感召，我们全体一致推举盎诺列·达蒲莱蒙修士为这个修道院的院长。愿圣母和圣留佛罗保佑他！

全体　修士（若望修士除外）阿门！

若望修士　（面带苦笑）全体一致！我还没有投票呢。（对徐佩斯修士）你为什么不要我的票呢？

徐佩斯修士　啊！请原谅，是我忘记了。

若望修士　我投徐佩斯修士的票。

徐佩斯修士　多谢你！但这对我没有用，盎诺列修士不会因此而不当我们的院长。我们把院长用的衣服、冠冕和印信等给他送去吧！啊，恰好他本人来了。（盎诺列修士走进）师傅，选举会全体恭推您当我们的院长，请您接受这个光荣职位的衣服、冠冕和印信吧。

盎诺列修士　诸位很可能选一位更有才能的人；但是我必须勉力尽职，不辜负会议赐予我的光荣。

若望修士　（对伊纳斯修士）这就是将在主教会议中，代表我们的宗派的人！

盎诺列修士　借神灵的帮助，口吃的人都会变为雄辩家呢。

若望修士　（讥讽地）对，我们在下次主教会议中看奇迹吧！

盎诺列修士　请随我到教堂来，诸位师傅；我要对天主做一次简短的谢恩祷告，此外，我们还应当准备明天的庆祝会。

伊纳斯修士　（对盎诺列修士）但是，院长，现在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盎诺列修士　师傅，吃晚饭什么时候都可以。

一个修士　（进来）诸位师傅，有人曾见过这样的事吗？彭尼法斯院长能够死在这样亵渎神圣的事件未发生之前，该是多么有福气！

盎诺列修士　什么事？什么亵渎神圣的事？如果要想叫这样的事情不发生，首先应当向我申诉，我现在是院长了。

修士哎呀！院长，我现在全身还在发抖呢；达蒲莱蒙大人的士兵刚才冲开教堂的门，把躲在里面的车匠纪拉带走了。

若望修士　侵犯我们的安全庇护权！

盎诺列修士　你对我说的什么？你的声音是那样颤抖，我简直听不清楚。

修士达蒲莱蒙大人的士兵在保障安全的地方，而且就在圣留佛罗老爷神像的脚下把纪拉抓去了！

伊纳斯修士　在冲开大门以后！

若望修士　（对修士们）这真是活该，你们低三下四地求达蒲莱蒙大人的保护，得，这就是他给你们的保护。我们修道院的特权完蛋了！哈，哈，哈！（他笑着下。静默无声）

伊纳斯修士　（对盎诺列修士）可是，院长，这件事未免太过火，太吓人了，应当受开除出教的处分！如果教堂的安全庇护权不受人尊重，将来所有被领主追拿的农奴，都要跑到狼人那儿去了。

戈德郎修士　并且，这又使我们损失了一笔相当大的安全庇护权的收入呢。

盎诺列修士　（思索后）我就去写信告诉达蒲莱蒙大人。

修士院长，那就来不及了。刽子手跟士兵一起，纪拉此刻或许已经不在人间了。

盎诺列修士　那我们就去为他灵魂的安息，做一次弥撒祷告吧。我们到教堂去。（盎诺列修士下，所有的修士随下；伊纳斯修士，徐佩斯修士，戈德郎修士，留在后面）

伊纳斯修士　这是一个不祥的开端。

徐佩斯修士　我们以后得想法处置。

戈德郎修士　我们把事情做得太急了一点，徐佩斯，我开始有点怕了。

徐佩斯修士　你怕得未免太快。钟已经响了：我们应该早在歌祷队中了。

戈德郎修士　但愿谢恩祷告不要延长得太久，因为我的肚子告诉我，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们同下）

第三场

达蒲莱蒙城堡中的一所哥特式建筑的大厅。

恭禄，恭禄的师傅彭南老师。

恭禄　再给我讲些骑士时代美丽动听的故事吧。

师傅　爵爷，您愿意听伟大骑士特洛伊人赫克托10或尊贵男爵狄米斯托克利11的故事吗？

恭禄　我晓得这些故事。那不就是那位因为波斯王要强迫他做土耳其人，就服毒自杀了的男爵吗？

师傅　正是他！您愿意我给您讲拉孔尼亚的贤王吕库格12吗？

恭禄　你总是给我讲这一套。我对于吕库格国王的故事和对于亚瑟13国王的故事一样的熟悉。

师傅　您记得他所创立的骑士派门的规矩吗？

恭禄　当然记得，圣斯巴达派门。

师傅　年纪这么小就有这样好的记性！真的，爵爷，您晓得的故事比我多，不久，我不得不向您请教了。您愿意当一名圣斯巴达派门的骑士吗？

恭禄　当然愿意。这派门中使我喜欢的，就是当贵公子们不管从哪里偷一个包子或一些蜜饯糖果的时候，人家总不敢说他们，因为一切都是属于他们的；再说，他们是如何地拿他们的农奴来开心！他们怎样叫农奴来着？

师傅　“伊罗提”14，爵爷。

恭禄　啊！对，伊罗提。当我长大能够做扈从骑士的时候，我一定像他们一样去追逐那些农民。

师傅　真是神童！什么也没有忘记。爵主大人常笑我给您的教训，我真愿他此刻能在面前听听您讲话。连最粗野的名字都记得！啊！爵爷，您将成为何等样的骑士！

恭禄　就是因为我什么也不怕。当我跟农民斗着玩儿的时候，五六个毛孩子决不放在心上，几下大棍子，就把他们赶得像兔子一般跑了。

师傅　好好听我的话，爵爷，不要过于胆大。这帮小坏蛋，当您打他们的时候，总管先生曾经禁止他们对您还手；可是这种人是很容易做坏事的，说不定有一天他们大胆起来抗拒您。您要小心。

恭禄　啊呸！一万个农民我也不怕。我只怕蜘蛛和蛤蟆。

师傅　我只求天主叫我多活些时候，能够把您将来有一天要做的勇武事迹记载下来。您将使人忘记高卢的阿马帝15的勋业呢。

（伊萨伯和马丽盎走进）

恭禄　啊！我姐姐来了！早安，伊萨布16姐姐；把你吃的东西给我点。

伊萨伯　我没有吃什么。

恭禄　噢，我以为……我的好朋友蒙脱依送给你的那个盒子里，什么吃的也没有吗？

伊萨伯　馋嘴！吃多了糖果你会生病的。人家对我说，在那些可怜的下属家里，凡是你能找到的吃食，你都拿走了。

恭禄　他们所有的东西，不也就是我们的吗？

伊萨伯　彭南老师，您应该教给他别的功课。（达蒲莱蒙和他的总管上）

达蒲莱蒙　马上把他吊死，把他的尸体分开，把手脚都砍下来挂在树枝上！

恭禄　什么事，爸爸？

达蒲莱蒙　纪拉那坏蛋，以为逃到圣留佛罗教堂里，就可以安然无事了。

恭禄　（对师傅）快带我去看看。

伊萨伯　多么可怕！父亲，不要叫他去。

达蒲莱蒙　正相反，姑娘，一个贵人为了将来在交战中看见流血不至于惊惶，很早就应当好生看看死是怎么一回事，并且把这样的行为养成习惯。

伊萨伯　可是，看一个手无寸铁的穷苦汉的死，只能鼓励人的残酷。

达蒲莱蒙　一个男子汉不应当像妇人一般地教养。

恭禄　正是这话：纺你的线去吧。

总管　大人，我们等到明天吊他好吗？这样，执行的时候要热闹得多。

达蒲莱蒙　不，明天是圣留佛罗节。聚集闲人太多。要小心对付雅克佬，近来，人家打他们的时候，他们不像从前那样默不作声了。

总管　我就叫人吊他去。

达蒲莱蒙　把分裂开的肢体挂在远远的地方去；要挂在城堡中看不见、闻不到气味的地方。

恭禄　请您等我一下，总管先生。（恭禄师傅和总管下）

达蒲莱蒙　（擦着两手）他们推我的堂兄弟当院长。——我今天打猎很有成绩，我将有一顿美好的晚餐了。——蒙脱依今天跟你谈爱了吗？

伊萨伯　（微笑着）嘻！还不是跟他平常一样。

达蒲莱蒙　他虽不能像那流浪歌人一样，说些无聊的风情话，可是一个真正好骑士应该知道的事体，他都知道，这就不错了。他现在在哪儿呢？

伊萨伯　在矮厅里。刚才他跟彼埃尔练剑，他双手都拿着剑呢。

达蒲莱蒙　我怎么对你说来着？这才是一位真正的贵人！他总是练习刀剑的！伊萨伯，你看见将来有一天会做你的夫婿的人，是这么风流和这么刚强的一个武士，你不高兴吗？

伊萨伯　是的，父亲；可是我愿意他将来能把剑术练得更好一点。当我看他们舞剑，双剑迸出火星的时候，彼埃尔一反手，便把他的剑从手中击落了；差一点没有落在我的头上。我赶快躲开，因为在这样的场合，旁观的人是很危险的。

达蒲莱蒙　这事就是高手也可能碰到的。但我不喜欢看见蒙脱依总是跟一个农民一起练剑。在我的城堡中，不是有其他晓得玩弄刀枪的骑士吗？有一天，彼埃尔在击剑击得高兴的时候，他或者会忘记他对于一位骑士应有的尊敬呢。

伊萨伯　我想彼埃尔很有学问，不会……

达蒲莱蒙　很有学问！是，若望师傅教他识字，无非是想把他培养成一个有学问的人。但是他的学问可能助长他的傲慢。叫农民受掌玺官的教育，实在是一件蠢事。

伊萨伯　对，可是您比若望师傅犯的错误更大。父亲，是您教他学会使剑的。

达蒲莱蒙　（微笑着）他对于我的教导，得益不少。事实上，他确是一个好兵士，这对他将来会有好处的。——啊！那不是蒙脱依。（蒙脱依上）

蒙脱依　要吊的那个人是狼人的一个党徒吗？

达蒲莱蒙　可以说是，是他们的探子。啊！老天爷！这年头，一个贵族要想在他的城堡中过平安日子，实在不容易。

伊萨伯　父亲，我答应了村中的一个可怜妇人，向您请求……

达蒲莱蒙　算了吧！又是请求恩典！

伊萨伯　因为她付不起人头税。她的母牛被狼人拉走了。

达蒲莱蒙　得了！得了！她们都是讲这一套。要是相信她们的话，我们不仅不能向她们要钱，倒应该给她们一些钱呢。

伊萨伯　可是去年年成很不好，父亲，您总晓得这件事吧。

达蒲莱蒙　伊萨伯，真的你以后要我跟你商量我的事情吗？我要是也来干涉你纺织的事情，你将对我产生怎样的想法呢？唉！我不是也有我的烦恼吗？圣乔治17在上！我应该补偿我在普瓦捷18战役所受的损失。我们在那儿损失的比不好的年成多些吧。蒙脱依，你以为怎样？

蒙脱依　啊！那次我损失了八千佛罗兰赎身费，我至今还在惋惜呢。

达蒲莱蒙　（对蒙脱依）我宁愿你再损失八千，我再损失八万，只要我们能打得胜仗！那我们勇敢的国王此刻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也就不在伦敦做俘虏了。——算了，不要再想这些事情吧。请拿点水来我们洗洗脸去用晚餐。（一个马前卫士上）

马前卫士　大人，有一名马前卫士刚从阿拉斯带来这封信。

达蒲莱蒙　（看着印章）图记是爬行狮？它是泉水贵人德·包埃蒙的印章。

伊萨伯　一定是他写信感谢您替他付了赎身费。

达蒲莱蒙　我想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请求我。给我念念这封信，伊萨伯；我同我故去的父亲大人一样没有学问，他老人家从来就不认得他祷告的经文；可是，我敢指着这圣十字架说！在现时很有学问的年轻骑士中，绝对找不出来像他这样的人物。

伊萨伯　（念信）“致崇高强大的贵人，我们尊奉的纪尔伯·达蒲莱蒙爵主；你的仆役和朋友泉水贵人德·包埃蒙，敬上。

“当我失掉了重回故国的一切希望的时候，我惊异和感激地听说……”

达蒲莱蒙　惊异？

伊萨伯　（接着念）“您代我偿付了我的赎身费，我得自由跪在您的脚前，为了……”

达蒲莱蒙　跪在我的脚前！您念的是信中所写的吗？

伊萨伯　是，父亲……“为了尽我所能地来感谢您。……”

达蒲莱蒙　抛开这些无聊的客套，看他要谈的主要的事情吧。骑士们应当把这一套废话拿在妇人们面前去说！

伊萨伯　信中只有这类感谢，表示友谊和忠诚的话。

达蒲莱蒙　（拿过信来）这张美好的羊皮纸白糟蹋了。这就是跟那些书记们学来的！一个骑士居然会惊怪他的战友替他付了赎身费，并且给他写了一张满篇涂了黑字的白纸来感谢他！在我的时代，一个骑士对他的朋友说：“我没有钱，把你的钱袋给我。”我们先辈的这种坦率，比起我们现在的礼文要好得多哩。

伊萨伯　他的意思是好的。包埃蒙对您是十分的依恋。

蒙脱依　而您为他付的这笔巨款，是应受到感谢的。

达蒲莱蒙　一定是自己不能做慷慨的事情，才用这样华丽的言辞来表示自己的感激。不过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古老的习惯过时了，我们祖先的美德也就跟着一道失传了。

伊萨伯　可是，千万不要忘记晚餐的古老习惯。我看见水壶在那儿等着我们了。

达蒲莱蒙　你说得对，我们用晚餐去吧。（他们同下）

第四场

达蒲莱蒙村的公众场所。

摆着许多桌子，很多农民坐着喝酒。

台前，坐在同一桌子的是：布朗、雷诺、摩郎、嘉扬。

布朗像普通的弓箭手般穿戴。

布朗　（拍桌子）拿酒来！拿酒来！想叫我们渴死吗？我是弓箭王，由我付钱。

嘉扬　说实在的，弓箭手先生，作为英国人，您真是一条好汉。

雷诺　真的，他得了奖品，我也能够忍受。

布朗　（指着他的弓）这才叫作一张弓！六尺无节罗汉松木，松手的时候，就像长矛那样直。你如果能够右手把弓弦跟眼睛对齐，左手把弓弦拉到隔箭头三寸的地方，那你射出的箭，人家将会喝彩的。

摩郎　我们看见您眼力准确，手臂老练得很。

布朗　谁说不是！我也是这样想。你们可晓得英国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拉开的！那真不像你们的弓，连最结实的，也禁不起英国的一箭哩。

雷诺　从前这里有一个人，你如果想拉一下他的弓，您的两手就得起泡！

布朗　圣乔治的脑袋！要是能看见这样稀有的宝物，那我太高兴了。

雷诺　这张弓现在不在本地方了，如果拉这弓的人还在这儿的话，您怕不能这么容易赢得这个银杯和这条皮带了。——祝您健康，伙伴！

布朗　这位弓箭手怎么样了？我愿走一百里路去看他。

雷诺　他也许离我们不远。

摩郎　（画十字）上帝晓得！

布朗　他到底在哪儿？什么地方可以看见他？

雷诺　看见他？想看见他的可看不见他。

嘉扬　不想看见他的倒会看见他。这是最头痛的事。

摩郎　您听说过狼人吗？

布朗　是，听说过一点。

摩郎　好！您应当设法不要在您走的路上碰见他。

布朗　怎么！是个拉得一手好弓的党徒的首领吗？

嘉扬　党徒倒不算什么，不过，刚刚给您说过，他是狼人。

布朗　如果我晓得他拉弓比我拉得好，他就是魔鬼我也要去见见他。你们管他叫作狼人的那个人没有另一个名字吗？

摩郎　当他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叫作克列提恩·法兰克。

布朗　那么，他死了吗？

摩郎　（画十字）不，可是他变为狼人了。

布朗　你们简直是拿我开玩笑。讲得再明白些，不要这样大惊小怪。这个人到底做了些什么事，你们竟把他称作狼人？

摩郎　（低声）等爵主大人的士兵走远了。——请听我讲：将近两年了，那天正是圣尼古拉节日，马蹄铁匠法兰克给了我伙伴亨利奥的马一帖马药以后，回到家里，就找不到他的女人了。一个街坊——世上常有这些善心的人们——告诉他说，爵主大人把她叫进城堡去了，大人很喜欢她；可是她呢，法兰克的女人，不比别的女人有志气；她很愿意有一个贵人把她放在他的床上。法兰克听了，一句话没有说。后来她回来了。他正在炼铁炉边，看见她走进来，“啊！回来啦？”他说。——“是的。”她回答。——“好家伙！”他说着，拿粗铁棍一下子把她打得脑浆迸流了。

布朗　是的，当然，除了弓箭外，铁棍要算是一件好武器。

摩郎　他打碎她的脑袋，像我打碎一个鸡蛋一般。大人便把他关在监牢里，打算把他吊死；可是我不知道法兰克是不是费尽了力气才得逃走，还是他口袋里有一件开锁的法宝？

雷诺　我想是他的孩子从通风眼里给他递进去一把锉刀，他用它锯断了一根铁栏杆。

摩郎　不管怎么样吧，他是逃到林中去了。那里，有只老白狼，爵主大人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就没能够治死它。那只有啊……有二百多岁的老狼，人人都认得它：那只老狼在法兰克还没有看见它的时候，先瞧见了他，他立刻就变成了狼人。全身长满了毛，所有走近他的人，他都咬，没有被他咬死的人就像他一样变成狼人，在本地做了无数的骇人听闻的事。

嘉扬　六个月以前，黑提恩·杜列看见了他，从此杜列就疯了。

雷诺　我不相信他是一个真正的狼人，但是我也同样怕他。不到两星期前，我们发现那个猎场老守卫马基耶被这些恶鬼杀死了，而且把他的尸体砍成了几块。

摩郎　白天，他们还是人的面孔，一到黑夜他们便变成狼一般，爬着走。就是昨天晚上，我还听到他们讲话哩。

布朗　你们竟会相信所有这些荒唐的传闻吗？你们说的狼人是一条有胆量的好汉，他当强盗，是为了报仇。他最好是在一支游击部队中做弓箭手，但这要看他拉弓的本领了。

摩郎　请您相信，他拉得一手好弓，爵主大人要没有严密的护卫，不在他的天鹅绒短衣下穿上一件锁子甲，从不敢出去打猎。

布朗　只有米朗的锁子甲，再罩上很厚的带刺的棉套，才可以抵御英国箭。——对，我们喝吧。——据我看，你们不大喜欢你们的领主。到处都是一样。

雷诺　对，到处都是一样。我晓得在日纳有一个人，他……

摩郎　嘘！有人在那边听你讲话哩。

布朗　他们简直把你们当作牲口看待。

嘉扬　比牲口还不如，因为他们还会给他们的马敷药，好好喂养它们。

布朗　所以应当说你们比马更听话。

摩郎　听话？

布朗　是的，你们比马更听话，更能忍耐，你们忍受打骂，不会踢人。在我们英国，谁都没有这样大的耐性。我要向一位领主行礼，他得向我脱帽；如果英国最尊贵的爵士和我的女人睡睡觉，我必定让他拿出两百法郎的罚金，我不在他身上插一支箭，他便是很运气的了。

摩郎　哈！哈！农民在你们国家里是主人吗？

嘉扬　那么说，在你们国家里，谁在田里工作呢？

布朗　人人都是为自己工作，小伙子，各人准有自己赚来的东西。我们都是自由的，明白吗？让我们为古老英格兰的光荣而干杯吧！

嘉扬　好，干杯。酒逢知己方恨少，我很久没有喝了！我们穷苦人，买不起酒。

雷诺　我不能为英格兰的光荣干杯；这次普瓦捷的战役使我非常悲痛。

摩郎　我要为弓箭王的健康干杯，他是一个好伙伴：因为既然我们该喝酒，而他又付了酒钱，我们并不是天天都有这样的吃喝机会呀！

布朗　这话说得好！喝吧，师傅们，丢下你们的烦恼吧：现在英国人和法国人有六个月是朋友。那边的那位，斟满您的酒杯，不要再想普瓦捷了。

雷诺　（对布朗）是那些领主们使我们国王成了俘虏的。

布朗　啊！你们要是看见那些穿铁甲的大人们，怎样中了我们的箭倒下来的时候，可真要笑破肚皮。

嘉扬　（对布朗）你们应该留下一支箭给达蒲莱蒙爵主大人。

摩郎　（对嘉扬）小心，嘉扬；你一喝酒，说话的声音就高起来了。

嘉扬　我不在乎！这对我有什么了不得的？我要说话，我要上英国去，我要纪尔伯·达蒲莱蒙向我脱帽。

摩郎　他醉了！

雷诺　（对布朗）我听说我们的弓箭手在普瓦捷打得很好，但是领主们呢，他们却把什么都丢光了。

布朗　真的？

嘉扬　是，真的，他们把什么都丢光了，谁敢说不是呢？

摩郎　你住口吧！

布朗　你们的弓箭手有心要好好地打仗，但是像他们那些弓，那只好用来打麻雀。

嘉扬　弓箭手大人，请您带我到英国去，我也要当当主人。

布朗　你愿意当主人吗，小伙子？拿上一张弓，去找一位头领，我把他的名字告诉你，将来你就会比一个国王更自由更享福了。

嘉扬　对，是这样，我要做国王，我对圣费列奥的肚子发誓！

布朗　伙伴们，这就是你们应当干的事；有你们这样的胸脯和肩膀，你们整天种地不觉得寒碜吗？把剑挂在身边，背上一个盾牌，世界便是你们的了。

雷诺　我爱我的家乡，虽然我在家乡很穷苦。

摩郎　我们哪能离开爵主大人的田地！他很快就会叫我们回来拿犁头的，我只要一想到他将怎样惩治我们的鲁莽行为，我的背便疼起来。

布朗　如果你找到一个头领，国王也不能使你脱离这流浪的队伍，我们只接受我们自己推选出来的头领的命令。

雷诺　即使我们得到自由，我们也不愿到各地去奔波。我们爱我们出生的小茅屋。

布朗　所有的这些法国人都是这样，他们常是抱怨不平，可是从没有胆量使自己脱身，获得自由。

摩郎　您讲得真是太容易了，伙伴。（西蒙上）

雷诺　西蒙，怎么啦？喂！西蒙！这边来。——你怎么啦？你好像有病的样子。

西蒙　啊！我看见的事真要把我吓病了。纪拉的尸体，分成小块，在那边，一棵树旁，爵主大人的狗正在啃他的肉呢。

所有的人　（除了半睡的嘉扬）真可怕！

布朗　什么！圣乔治！他将人肉喂他的狗！

西蒙　我扔石子赶狗，想掩埋纪拉的尸体，但总管过来了；他对我说，我该受吊刑，因为我打了爵主大人的狗，又违犯了爵主领地上的司法制度。

布朗　啊！看他能逃得过我的一箭……

摩郎　谁曾看见过这样无法无天的事！就是为了这个缘故圣留佛罗老爷的神龛也不滴水了。就是这类行为触怒了神明。

嘉扬　（醒来）你们说什么呀？——你们为什么不喝？

布朗　让狗吃人肉——

嘉扬　是谁在讲到吃？我加入；但吃的时候必须得喝，否则喉管堵住咽不下去了。

雷诺　诸位朋友，你们说应当怎么办？

西蒙　你说怎么办？

雷诺　我们一齐去掩埋纪拉的尸体。

摩郎　不，我不去。我看见总管带着十几个巡逻兵来了。

西蒙　因为我想去掩埋，身上已经挨了几棍。

雷诺　你们这些胆小无用的人，或者有一天你们也会碰到同样的事哪。

布朗　（对雷诺）来，小伙子，我们一同去，我带着我的弓。（他们同下）

摩郎　但愿不至有人拦阻他们！

西蒙　那不是总管到这边来了？我们走吧。（他们下）

嘉扬　好哇！大家都躲开了，没有人愿意陪我。那么我只好一个人喝那几瓶酒。（总管，彼埃尔和数名武士上）

嘉扬　喂！总管先生，当您从人家面前走过时，您得脱下您的帽子。

总管　这个混蛋说什么？

武士　脱下你的帽子，蠢货；你没看见总管先生吗？

嘉扬　总管也好，爵主也好，给我两百法郎的罚金，不然的话，给他一箭。

总管　啊！王八羔子，你胆敢这样对我讲话！你一会儿就不神气了。抓住这个怪物，用你们皮带上的铁扣子，好好给我抽他一顿。

彼埃尔　总管先生，他是一个孩子，多喝了一点酒，醉糊涂了。送他回家去算了；他睡一会儿，就老实了。

总管　醉也好，不醉也好，总得打他一顿；而且这种下流东西实在太放肆了，需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彼埃尔　你将会看到罪过更大的人哩。

总管　那就加倍地打他们。（对打嘉扬的武士）来呀！小伙子们！轮流着打！雅克佬的皮肤结实着哩！

嘉扬　（被打）救命啊！我要被人打死了！出人命案了！

总管　用劲打！你们只是拍掉他衣服上的尘土呢。

西蒙　（回来）那是谁？什么事？

嘉扬　救救我，西蒙，我的朋友！他们要打死我呀。

摩郎　（回来）怎么！是这个可怜的嘉扬，被人家打得这么厉害！他做了什么呀？

嘉扬　我什么也没有做！我什么也没有做！快来救命！真出人命了！（一群农民上）

巴提莱米　怎么！在圣留佛罗节日还打人！

另一农民　今天是保障安全的日子，这事应受惩罚。

又一农民　我们就看着他在我们面前挨打吗？

总管　滚开，下流东西，不滚的话，我叫人割掉你们的耳朵！

嘉扬　快把我从他们手里救出来吧，朋友们！我是无罪的。

一群农民　快把他释放！——我们救他去。

巴提莱米　拿棍子！快去拿棍子，留佛罗！

农民　拿棍子！拿棍子！

总管　（对他的武士）孩子们！把长剑拔出来！给我打这些醉鬼。

农民　用石子打他们！——他们只十来个人。——我们一定会打败他们。——去酒店拿我们的弓来。——跟我们来，达蒲莱蒙地方的弓箭手们！（大骚乱；若望修士上）

若望修士　（独白）我眼花了！他们要攻打总管！这是酒的作用。即使他们想用石子打那伙修士，在今天也是不应该的！（高声）孩子们！了不得的罪过！圣留佛罗的节日！住手，不听的话，我把你们开除出教！

农民　住手，住手！他是若望师傅，常常给我们看病的若望师傅。——不要扔石头了。

总管　算了吧，我的师傅，管好你自己的事情。这儿不是你寺院的地盘，就是在寺院，你也不是院长。念你的日课去吧，不要多管闲事。

若望修士　总管！您忘记了您是对一位天主的使徒说话。

农民　上呀！若望师傅是帮我们的！

若望修士　从前，圣留佛罗的节日，是禁止惩治罪人的，现在您竟把这个无辜的孩子打成这样！（伊萨伯、蒙脱依和随从上）

总管　跟我来，骑士大人！帮我们惩治这伙狂徒！（对随从）放大胆子！他们是来帮我们的。（农民逃走）

伊萨伯　天呀！哪里来的这阵骚乱？停住，看天主的面，总管，不要追赶这些可怜的人了。

蒙脱依　为什么这样吵闹呢？

总管　我叫人惩治一个农民，他的伙伴想过来把他抢走。他们扔石子打我。你瞧，这不是落在我身边的两支箭！我晓得这些箭是谁放的。

伊萨伯　（指嘉扬）你们打的就是这个可怜的孩子。他面貌很善良。总管先生，我请您看在我的面上，饶了他吧。

总管　这就越发使他们难管教了。（对嘉扬）还不滚开，混蛋东西。（他拿刀面狠狠地打他一下，嘉扬逃下）

蒙脱依　好表妹，您对您的农奴太好了。这般东西就像狗一样，若不是手中常常拿着鞭子，他们是要咬你的。

伊萨伯　别那么说，大人！您怎么能把基督徒当作畜生呢？

彼埃尔　（低声）小姐万岁！

伊萨伯　（对蒙脱依）您是看见了的，若望师傅对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们便悄悄地走了。现在又变得像羊一样温驯了。

蒙脱依　啊！您实在不认识这些败类！这伙无赖逃走，那是因为看见我带着武士来了。

总管　就是由于我们的仁慈，他们才敢胆大妄为的。（一个妇人上，在伊萨伯面前跪下）

妇人　贵人小姐，可怜可怜一个苦命的寡妇吧，她的四个小孩子，什么吃的也没有了。

总管　去，快快滚开，老东西。

伊萨伯　不要推这个可怜的妇人。她是对我说话的。——你是谁，老大娘？

妇人　我是纪拉的夫人，昨天爵主大人叫人把他吊死了。他在世时，全仗他赚钱养活孩子；现在剩下我一个人，怎么能养活他们呢？

总管　你纺麻去好了，现在正是时候。

伊萨伯　可怜的妇人！

妇人　（对总管）我没有一文钱买麻呀。

伊萨伯　这是四块佛罗兰，拿去吧，好婆子。我很难过，不能多给你一点。

妇人　愿上帝还您，我的贵人小姐；愿上帝祝福您！（独自低声）愿上帝因她而赦免她的父亲吧！（高声）我还要求您一个恩典，贵人小姐。

伊萨伯　说吧。

妇人　请允许把我那可怜丈夫的尸体抬走；他在那边地下躺着，总管先生不许人家掩埋他。（布朗回来）

伊萨伯　有这样的事吗？

总管　这是爵主大人的命令。

伊萨伯　我的父亲不会下这样的命令！（对她的随从）你们快去掩埋那具尸首。

彼埃尔　我去。

布朗　已经埋了。

总管　谁埋的？

布朗　我埋的。我不愿意看见狗吃人肉。

总管　你干吗多管闲事？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布朗　来拉弓……您晓得我精通此道吗？

伊萨伯　（对布朗）弓箭手先生，您是一位壮士，一位好基督徒。上帝不会忘记您的好处。

妇人　（对布朗）啊！弓箭手先生，我真多谢您！您掩埋的尸首是我的丈夫。

布朗　没有什么，婆子，这是大家彼此应该帮忙的事。好，这是一块佛罗兰，拿去买酒喝吧。（一个穿着农民衣服的英国人上）

英国人　（低声对布朗）怎么样？

布朗　（低声）我看见纪尔伯从城堡中出来。他只是跟农民一般装束，只有五个人跟他在一起。这就是他的女儿。快去找息娃头领，告诉他现在正是时候。（他们下）

总管　看样子这个人像是个强盗。

蒙脱依　他自己说是狄扬头领的弓箭手。

伊萨伯　不管怎样，他的举动是好汉行为。我惋惜我的父亲没有许多这么好的下属。

蒙脱依　应当说这么好的弓箭手。

总管　他给这个老乞婆的钱，完全是为了摆阔；谁晓得他今天给的佛罗兰是不是昨天偷来的呢？

伊萨伯　您一切都从坏处看。

蒙脱依　过这边一点来，农民们正在玩打木人19的把戏。看看这些笨蛋肩头上挨了一下，就突然倒在沙上，那真是再好玩不过了。

总管　哪里来的马蹄的声响？有些骑士在大路上跑呢。

伊萨伯　这不是我的父亲，因为我看见他在那边。

蒙脱依　我听见像是……喊杀的声音。

伊萨伯　您使我发抖！请不要开玩笑。

农民　英国人！英国人！警报！

伊萨伯　上帝呀！英国人！往哪里逃？我的父亲呢？

蒙脱依　在这个时候，手脚要快，想法在他们来到前，跑回吊桥旁边。往后退！往后退！总管先生，拉着我表妹的手，我竭力掩护你们退却。（一大群牵着牲畜等向四处逃走的男子、妇人、小孩上）

摩郎　（对蒙脱依）啊！大人！快来救我们，不然，我们都完了。

总管　啊！你现在想到我们了。坏蛋，快去拿你的斧子来帮我们干。

彼埃尔　（对蒙脱依）现在我们要退到城堡中是不可能了。您看那二十个穿青色衣服的人，那是他们的弓箭手，把我们的退路截断了。

总管　是，我敢对包威的圣母发誓！在他们前头的，那不正是得奖的那个叛徒吗？

蒙脱依　圣母呀！我们都没有铠甲！（蒙脱依的随从和一些农人，拥挤着，结成队伍，竭力用桌凳堆成一座防御物。息娃、布朗和英国人在台后边，抢夺牲畜）

伊萨伯　圣母呀！我们可怎么办呢？

彼埃尔　（对伊萨伯）小姐，进这茅屋里来，您可以在里面躲避躲避，等人来救我们出去。我守在门口，只要我活着，没有人进得来。

蒙脱依　（对伊萨伯）对，对，您赶快找地方藏起来。（对他的随从）鼓起勇气来，朋友们！

伊萨伯　我吓得要死了，我不晓得我有没有气力走到那边。

彼埃尔　请允许我抱着您走吧。（对他的一个同伴）游佛罗，扛起这张桌子在前面走，不要叫那些匪徒的弓箭伤了小姐。（他把伊萨伯抱到茅屋里）

英国人　息娃，前进！得手了！

蒙脱依　朋友们！希望你们坚持下去！农民们拿起武器来！（交战；若望修士上）

若望修士　不管我对于达蒲莱蒙怎样怨恨，当我看到一座法国村庄被英国人劫掠的时候，我的血便沸腾起来，我很想干起旧时的职业，重新拿起武器。那不是一杆长矛在地上吗？这太诱惑人了。跟我来，朋友们！圣留佛罗将会从这些坏基督徒手中把我们解救出来的。（他加入战士们中间）

党徒　（在幕后）呼！呼！狼人来了！

农人　狼人来不是要结果我们了吗！我们完了！（狼人和他的部下同上）

狼人　他们落在我们手里了！英国人和法国人，全得死！到屋顶上放火！狼人呀！呼！呼！（一个党徒就要拿火把向伊萨伯所在的茅屋扔去；守在门口的彼埃尔，把他杀死了。局部交战。蒙脱依的队伍因为有逃过来的农民加入，声势越来越壮大。纪尔伯·达蒲莱蒙，终于冲出重围站在他部下的前头）

达蒲莱蒙　跟我来，勇敢的朋友们！你们打仗，是为了你们的家室，是为了你们的爵主！

总管　他们到处抢劫！如果农民们有胆子，我们是可以得救的。

若望修士　提起勇气来，孩子们！你们看见了吧，那些狼人们也开始攻打英国人了。

蒙脱依　啊！但愿我们城堡中的人们能快点来！

达蒲莱蒙　蒙脱依，你把我的女儿安置到哪里去了？

蒙脱依　我想她现在很安全，圣佐治！我们首先要想法打敌人，抵挡住他们的弓箭。

息娃　（对他的部下）德利克，叫人快把牛赶到大路上。谁都不许再抢劫了。纪尔伯一定在这个小队中，我要活捉他，他的赎身费是很可观的。（交战）

若望修士　（对农民）把你们的长矛挨着地，朝着马的鼻子刺去。

蒙脱依　Gloria tibi, Domine！20吊桥放下来了，我们的救兵就来了。

达蒲莱蒙　圣德尼！达蒲莱蒙的圣母保佑！

息娃　息娃前进！

狼人　（对党徒）你瞧，成群的坏蛋都从城堡中跑出来了。我们已经干够了，村庄着了火！把我们掳获的东西收拾起来，退到森林中去！狼们跟我来！（下，他的部属随下）

布朗　（对息娃）退，头领！看那边一大队骑兵前来袭击我们。我们的人马只贪图虏获物品，不遵守秩序。

息娃　息娃不能这么快离开战场。来的法国骑兵人数很多吗？

布朗　当然，而且都披着铁甲。我们的箭射到他们铠甲上像射到铁砧上一样弹回来。退吧，不得了啦！

息娃　您集合弓箭手，我带我的骑兵去跟他们交战。

布朗　您的骑兵都抢东西去了！撤退吧，我告诉您。

达蒲莱蒙　的骑兵们（在台后）圣德尼！达蒲莱蒙的圣母！来救达蒲莱蒙！

达蒲莱蒙　我们老是防守！现在我们该进攻他们了！跟你们的爵主来！跟纪尔伯·达蒲莱蒙来！

息娃　我发现达蒲莱蒙了。这正是我所等待的时机。纪尔伯，来，来，为了向贵妇人们致敬，我们来比比枪！（他们对打起来，达蒲莱蒙被掀翻倒下。彼埃尔，一剑刺伤息娃骑着的马的膝骨，息娃随即落下马来）

彼埃尔　头领，您投降吧，否则我的宝剑可不留情了。

息娃　我不向一个农民投降。你的主人在哪儿？

彼埃尔　好！那么你就死吧！（他走过来就要刺他）

达蒲莱蒙　（站起来）住手，彼埃尔！他的身价是很可观的。投降吧，头领。

息娃　这是我的剑。

布朗　（在顶里面）再见吧，头领。您下一次便相信我的话了。这支箭是赠给捉拿您的那个人的。

彼埃尔　（中箭）耶稣！我没有命了。（倒下）

达蒲莱蒙　蒙脱依，骑上我的马，带领我们的骑兵，追赶这伙匪徒。你看他们都纷纷四散逃走了。——我的女儿在哪里？总管，您看见她了吗？

彼埃尔　在这所茅屋里……您去叫她出来……火烧到这边来了。

达蒲莱蒙　（走进茅屋）伊萨伯，我的孩子，你在哪里？

若望修士　孩子们，快去救火。让骑兵们追赶英国人吧。我们拆掉这所房子，好截断火路；敲起钟来。（他的脚绊着彼埃尔的身体）哎！是你，可怜的彼埃尔，被射中了。告诉我，你还活着吗？你还认得我吗？

彼埃尔　怎么！是您，小姐……您肯……但是……我在哪儿？

若望修士　可怜的孩子！他昏迷了。你安心吧，你的伤不是致命的。箭头的一半在伤口外，你的水牛皮带减轻了箭的劲头。

达蒲莱蒙　（从茅屋走出）来！彼埃尔……帮帮我……啊！他死了。真糟。雅各，梅尼埃，拿长矛和你们的外套搭个担架；我的女儿晕过去了，得把她抬到堡里。若望修士，快跟我来；我的女儿病了，我们需要您的医道。

若望修士　这儿有一个人比她还需要我的医道呢。

达蒲莱蒙　真气人！你要拿我女儿的性命和农奴的相比吗？快来，我会重重地赏你。（他下；众人抬走晕过去的伊萨伯）

若望修士　（对一农民）给我拿水来。（他要彼埃尔喝水）来，喝吧，我的朋友；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彼埃尔　好一点……英国人呢？

若望修士　他们逃跑了。

彼埃尔　（望着伊萨伯避身的茅屋）这扇门开了……伊萨伯小姐哪里去了？

若望修士　她的父亲带她回堡里去了。她已经晕过去；爵主一定要我丢开你，去给她治病……

彼埃尔　快去吧，师傅……她或许是受伤了！

若望修士　不，不。她的病完全是吓出来的，你的伤没有什么要紧，鼓起勇气来。（替他裹伤口）

蒙脱依　（带领着他的骑兵和农民回来）大胜仗！我们从他们手中把赃物都夺回来了。

西蒙　啊！我的可怜的母牛，你们回来了！你们不至于让英国人吃掉了。

摩郎　（对他的一头公牛）你又回来了，黑花纹的富窝，我的孩子；你一定吃惊了。

总管　（对西蒙）这些母牛是你的吗？

西蒙　是的，总管先生，这六头都是我的。

总管　（对他的骑兵）一，二，三；一，二，三。这两头是爵主大人的，把它们牵走吧。

西蒙　怎么？您说什么？

总管　是的，这是我们帮助你们以后应得的权利，这些牛现在属于我们了。

西蒙　但是……

总管　我将廉价再把牛卖给你。我晓得你有钱。

西蒙　但是，总管先生……

总管　老憨，不要再废话了。来呀，牵走三分之一，明天我们一起再来定赎牛的价钱。

农民　真可恨！这是我们夺回来的呀！

巴提莱米　（杀一头母牛）不能让他们夺去这头牛。

总管　哈！混账东西，我要叫你们认得我的厉害；你们不久就会看到我会不会惩治那些大胆放肆的人。你们扔石子打我，我一定要报仇。骑兵们，把这些下流东西赶走，他们老是抱怨。

息娃　鼓起勇气来！狠狠地打！看见法国人互相对打，我简直要笑。

蒙脱依　给我滚开，贱种！不然，我们要拿长矛把你们串起来。（农民四散逃走）

总管　今天这场混战真够激烈的！大约死了十五个人。（脚踢着一具死尸）您看，这是一个匪徒；照他们自己的称呼，他就是一只狼。他们来得快，溜得也快。

蒙脱依　火熄了，该回去了。喇叭手，吹归队号吧。（对息娃）骑士大人，请您跟我们走吧。

若望修士　（牵着马走过来）这是一匹没有主人的马。来，彼埃尔，如果你还有力气，你骑上去。

息娃　（对蒙脱依）您让我像听差一般步行吗？对待一位骑士该这样吗？

总管　彼埃尔，把你的马让给这位骑士。

彼埃尔　可是我受了伤呀。

总管　不许废话，服从我的命令……这小子认得几个字，便装模作样起来，对待他的主人跟对他的平辈一般。（息娃骑上彼埃尔的马，跟蒙脱依和骑兵们同下）

若望修士　可是，总管先生，这个人实在不能步行回去。

总管　让他自己想办法好了。（他下）

若望修士　这就是服侍贵人们的下场。你救了他们的性命，可是他们对你就像对待一匹残废的马一样，把你丢开。

彼埃尔　我想我还可以一直步行到堡里。

若望修士　不，跟我到修道院去比较好一些。我一定能借匹驴子，把你驮到那里去。（对远远站着的农民们）来！这边来，我的朋友们！（西蒙、雷诺、摩郎，上前）

西蒙　哦！是一个当走狗的卫士，让他死去吧！

若望修士　他是一个好孩子，一向为你们做好事。帮助我把他抬到修道院里去，我要给他裹裹伤口。

蒙郎　哎！天呀，他是彼埃尔·兰布隆，我的伙伴兰布隆的儿子。可怜的小伙子！他很危险吗？

若望修士　他救了爵主的女儿，为了酬谢他，纪尔伯大人却把他丢在这里，让他流尽鲜血；大人还叫我把他抛开呢！

西蒙　啊！好若望师傅，您是我们的保护人，我们很需要您来安慰安慰我们，我们的爵主如今把我们弄得好苦呀。

雷诺　天天有新的痛苦。

摩郎　今天，不但被英国人抢劫，焚烧，还被我们的主子抢劫，殴打。

若望修士　你们抱怨得很有道理，可是你们单单抱怨管什么用。啊！如果我是你们的话……

西蒙　怎么样？

若望修士　他们比你们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让你们受苦受罪呢？你们不是跟他们一样都是亚当的子孙吗？你们不是跟那些傲气冲天的爵主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吗？为什么你们要让他们宰割得像豺狼吃羔羊一样呢？究竟这是什么道理？

西蒙　师傅，您这样问我们，好像认为我们能回答似的。其实，我们是什么不懂的乡下佬；可是我们穷苦受罪，其中必然有个道理，眼前的事实就是这样。

若望修士　现在我就来告诉你们这个道理。你们穷苦受罪，那是因为你们胆子小。你们不是跟你们的主子们一样精明，一样强壮吗？摩郎，在他们当中，能有几个人拿得动像你用的那个铁锤呢？

摩郎　这倒是真的，我的铁锤很重。

若望修士　欺压你们的人这样大胆，是谁造成的呢？还是那句话，就是你们的胆子小。他们也就利用了这一点。你们看见过一只狗敢咬另一只龇牙咧嘴的狗吗？谁先逃跑，谁就马上挨咬。因为最胆小的狗只要一看见自己的敌人要逃走就会长出胆量来的。在那些胆小如鼠、一看见戴徽章的军衣就发抖的人们跟前，是很容易长胆量的。不过我的话是白费，彼埃尔还等着我去医治他的伤口呢。喂，谁肯借我一匹驴子，把他驮走呢？总管还给你们留下一匹驴子没有？（他带着彼埃尔和几个农民同下）

西蒙　我很喜欢这位若望师傅。他跟我们这些人说话，就像咱们彼此间说话一般。他不像死去的那位彭尼化斯院长（愿上帝收留他的灵魂！）老是给我们讲道，他讲的道连鬼也听不懂。

雷诺　你们看见了吗？他虽然是位修士，可是他怎样拿了长矛，怎样和敌人周旋呢？他真是一个能文能武的人！

西蒙　他对我们说的话，其实也就是今天早上那个英国弓箭手说过的话。

摩郎　对，不过那个弓箭手是一个奸细，这我们已经看出来了。

雷诺　谁说不是；但是他很可能说的是实话。

西蒙　我也是这么想，我现在要好好思索他的话了。

雷诺　我想了好久了。

摩郎　我晓得你想的是什么，我跟你一样也在思索这件事。

西蒙　一个拿武器的军人和一位有学问的修士，竟不约而同地说同样的话！

雷诺　他道破了我们的真情。我们是怯懦无用的东西，甘心让那些并不比我们强的人欺压和敲诈。

摩郎　他怎么说一只狗不敢咬另一只龇牙咧嘴的狗呢？

西蒙　他又说我们一看见戴徽章的军衣就害怕。哼，可是，如果我愿意的话，我一斧子就可以把这棵树劈成两半；砍一个人头想来也不会比这更难。

摩郎　我们真是傻瓜，不知道让人家牵走了多少肥美的母牛呀。

西蒙　我呢，我那可怜的公牛，现在恐怕他们已经把它宰了。

雷诺　啊！要是人人都这样想的话！

西蒙　雷诺，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有一张很好的弓（这样说也许那个英国人会不痛快）；如果你万一有所举动，我一定带着我的弓跟你一道干。

摩郎　正是，我们差不多只剩下几张弓了，人家几乎把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拿走了。（他们下）

第五场

一所农民的茅屋。

雷诺、西蒙、若望妮特，坐在床的周围，床上停放着一具女尸。

西蒙　我可怜的伊利沙伯，她死了，我的未来的孩子也跟她一起死了。

若望妮特　她来不及做临终圣礼就死了！

雷诺　害她的人真是该死！

西蒙　要是若望师傅能及时赶到，给她喝些药水，至少也许能听到她忏悔的话！

雷诺　（对若望妮特）姐姐，你不要留在这里，这里的环境对于一个女人是不相宜的。

西蒙　对，你去吧！若望妮特，到摩郎家里去；他们是好人，善良的基督徒。他们一定会款待你的。

若望妮特　不，没有看见她的棺材入土，我决不离开她；我也有勇气。我要亲手缝好寿衣给她穿上。

西蒙　我不晓得我是不是有办法能够做到埋葬她的时候还举行一下仪式。

雷诺　若望师傅一定肯为她灵魂的安息，做一次费用不大的送终的弥撒。

西蒙　不，一次费用不大的弥撒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我想要的是两支大蜡烛和一条有缎道的黑毡子；那样，我那可怜的伊利沙伯就可以看到我是多么地爱她了。

若望妮特　我呢，我要用我那好看的白色面幕把她蒙好，让这条面幕跟她一起入土。哪怕要我一年再纺一条也好，人家总不至于说我的姐姐是没有带白色面幕便埋掉了。

西蒙　好妹子！愿圣嘉德林娘娘降福给你来酬报你的面幕！

雷诺　啊，若望师傅来了。

若望修士　（上）哦，孩子们，病人呢？

雷诺　她用不着您来救治了。

若望妮特　哎哟！师傅，请您好好地看看。她真是死了吗？她身上还温和。我好像看她还在呼吸。

若望修士　不……不成了。你们派人来找我太迟了，我又不能像我所希望的马上就来。做祷告的时候，我们的院长不愿别人离开教堂，就是做慈善救济事务也不成。为什么你们不早些通知我？

西蒙　师傅，因为昨天晚上她才说难过。您晓得她多么能吃苦，多么有勇气。

若望修士　人家告诉我的是真话吗？

雷诺　是真话，师傅，是总管害了她。

若望修士　万恶的东西！

雷诺　昨天是礼拜六。是服劳役的日子，她奉爵主的命令去拾落在地里的麦穗……

若望修士　拾麦穗！谁看见过这样的吝啬鬼！盗取穷人的口粮。

若望妮特　叫一个已经有八个月身孕的妇人去拾麦穗，师傅！

雷诺　她觉得很累，坐在麦捆上歇了一歇。总管来了，他……啊！我可怜的姐姐呀！

若望修士　孩子们，别难过！上帝决不会放过这种罪行的。

西蒙　总管朝她肚子上使劲踢了一脚，踢一个已经有八个月身孕的妇人！

若望妮特　我亲眼看见他踢的。我当时在旁边。就是狼人也不会干出这样的事。

西蒙　最初她似乎没有感到什么，但夜里她就十分难受了，今天早晨，她生下一个死胎，当晚祷钟响的时候，她就死了。

若望妮特　她总是说冷得难过。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胸口上，我现在还觉得我胸口上像是放过冰块似的。

西蒙　我们只念了临死时的祷告，便再不能做别的事情了。

若望修士　孩子们，你们善良的伊利沙伯是可以一直上升到天的。至于她的凶手，一定该依法治罪。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纪尔伯大人。

雷诺　没有什么用处。若望妮特已经向他讲了所有的经过，但因总管预先向他说了一片谎言，他便先入为主，把若望妮特狠狠地骂了一顿，骂的话难听得我简直说不出口。

若望修士　所有这些混蛋贵人都是一样凶恶的。

雷诺　确是这样。

西蒙　师傅，您愿意为她灵魂的安息做弥撒吗？我们出五个苏的祷告费，因为我们要祷告得体面些。

若望修士　收起你们的钱吧，可怜的人。我比你们富裕些。我来给她做弥撒，来，拿这些钱去买孝衣。

西蒙　（吻若望修士的手）啊！我的师傅，您是天上的天使！我可怜的女人，法兰西最好的神父要为你做弥撒了！

若望妮特　您是我们大家的救星。没有您，这个地方简直就是地狱。

雷诺　（低声对西蒙）西蒙！

西蒙　什么事？

雷诺　我们拿这钱吗？

西蒙　是的，当然拿！可怜的伊利沙伯！她在天堂，看见人家给她戴的孝是新孝衣，她将怎样高兴呀！

雷诺　就这样吧！西蒙，你要到掘墓人家里去预定一块坟地。你，若望妮特，去拿你的面幕来。

西蒙　再见，慈悲的若望师傅，您的慷慨乐施，一定会被人传诵的。

若望妮特　这更要使爵主大人羞愧了。（她跟西蒙下）

若望修士　不要乱说！我吩咐你们。雷诺，我的朋友，你不要让悲痛毁坏了自己的身体。快乐的日子也许就要到来。

雷诺　我活着只有这个希望。

若望修士　拿过你的手来。你发烧呢，孩子，你病了。

雷诺　不，我没有病。您走以前，师傅，请您再告诉我一句话这个礼拜，有一位传道的修士来到我们的村子里；他讲到我主耶稣的陵墓，讲到糟蹋陵墓的异教徒和竭力解救陵墓而获得天国光荣的圣王。他说，人人都应该模仿这个崇高的榜样，去打异教徒和萨拉逊人21。

若望修士　老是这一套！

雷诺　噢，师傅，这些萨拉逊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若望修士　是不信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人，他们敬奉的是穆罕默德，并且不愿意吃猪肉。

雷诺　他们也是强迫他们的基督徒奴隶受无穷苦楚的凶恶的人吧？

若望修士　当然；不过，你为什么问这些话呢？难道你会这么傻，或这么失望，竟要去巴勒斯坦22送命吗？算了吧，听我的话，留在村中，做一名善良的基督徒，好好过日子去吧。

雷诺　我并不想到巴勒斯坦去，师傅。但我还要问一句话：假如一个人无情凶恶……难道就是因为他不敬奉耶稣基督的缘故吗？难道就因为他是一个异教徒的缘故吗？！

若望修士　是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雷诺　一个人，如果他尖刻、残暴、凶恶，即使他吃猪肉，即使他假装去做弥撒，他就应该是萨拉逊人，就应该是异教徒。

若望修士　据说，在普罗旺斯23地方，的确有这样的混蛋东西；愿圣安东尼24的火焚烧他们！

雷诺　我很高兴能懂得这位传道修士所说的话。

若望修士　雷诺，我的朋友，有好多的异教徒在他们的外衣上部戴着十字架。再会！鼓起勇气来，上天会怜悯你的。

雷诺　（独自跪在死尸前）好姐姐，我亲爱的伊利沙伯，你在这里接受我的誓词吧。凶恶人，异教徒，杀害了你，这仇，一定得报。如果没有人愿意帮助我，我一个人也要给你报仇；我要对你发誓，如果不替你报仇，我死后便不得超升天堂。

第六场

在达蒲莱蒙城堡中的一个大厅里。

纪尔伯·达蒲莱蒙，伊萨伯，马丽盎。

伊萨伯　喂，这个可怜的彼埃尔，他到底回来了没有？

马丽盎　回来啦，小姐。可怜的孩子！他今早回来，面色还很苍白哩；但这对他倒很合适，人家以为是看到一个姑娘的皮肤呢。他很白，很白！……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男子有这么好看的皮肤！

伊萨伯　叫他来。（马丽盎下）我们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忠诚的仆从！这个勇敢的青年，因为保护我，因为救您的性命，他受伤了。

达蒲莱蒙　谈到救我性命的话……那他还不能夸这个海口。在那个英国人转身向我冲来之前，我已经站起来了。我那时正拔出长剑等着他，我那纯熟的剑法是从不落空的。不过，我还是喜欢彼埃尔；因为他很会骑马，他聪明、勇敢，我只发现他一个缺点，就是他知书识字。

伊萨伯　可是我也有这个缺点。

达蒲莱蒙　哼，你，知书识字，正好，你是贵族，但我不喜欢一个农民比我更有学问。

伊萨伯　您以为人家会把读书人的学问跟骑士的尊贵同样看重吗？

达蒲莱蒙　没关系；我要酬劳他，我叫他给你当马前卫士。你可以替我通知他，今后他便是你的人了。

伊萨伯　我很高兴接受。（达蒲莱蒙下；彼埃尔和马丽盎上）

彼埃尔　小姐！……（他跪下）

伊萨伯　我的救命恩人！我亲爱的彼埃尔！我应当如何感谢你呀！你救了我的性命！

彼埃尔　我只是做了属下分内的事。

伊萨伯　你的伤还在痛吗？

彼埃尔　感谢上帝，感谢若望师傅，我现在不觉得难受了。

伊萨伯　当你完全复原的时候，你就当我的马前卫士；我父亲……

彼埃尔　（很欢喜）您的马前卫士！……

伊萨伯　我父亲要你这样做，我很乐意；你呢？

彼埃尔　我，小姐！……啊！我将怎样来表示我的感激呀！我愿意为您打仗……我愿意流尽我的血为您服务。

伊萨伯　（微笑）你可以不必这样。

彼埃尔　小姐，我今天觉得很好，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值班做事了。

伊萨伯　好吧！我答应你！我决不让你累。我做弥撒的时候，你替我拿书，晚饭的时候，你伺候我喝酒。你认得我用的大杯吗？

彼埃尔　认得，小姐。

马丽盎　（低声对彼埃尔）我看见过你用这个杯子喝那偷来的酒呢。

伊萨伯　因为我要在目前混乱的世界，有一名带尖利武器的马前卫士，瞧，这是一把相当好的托列提25的短剑，蒙脱依说它很名贵，我现在赐给你。

彼埃尔　赐给我！……小姐！……

伊萨伯　你再拿走这个钱袋；这是我亲自刺绣的，袋中有些银币，你可以买一件栗鼠皮的胸衣；但时间快到了，拿着我的书，跟我到祈祷室去。（她和马丽盎下）

彼埃尔　（独自一人）这把短剑……这个她亲自刺绣的钱袋……赐给我！我不晓得我是否清醒，或者，是否这一切都像梦一般不久就要消失了……不，这不是梦，刚才她跟我说话……我那非分之想，难道就要遂心如愿吗？巫婆曾预言说生来伺候人的我，将有一天要号令人……一位这么高贵的小姐！……而我是一个下贱的农奴！

马丽盎　（复上）彼埃尔！彼埃尔！好哇！你在那儿干什么，像教堂的圣像一般呆立不动？

彼埃尔　我就来，您瞧我不是已经来了！（他们下）

第七场

圣留佛罗修道院。

若望修士的静室。

若望修士，伊纳斯修士。

若望修士　愿雷打这座修道院，火烧里面所有的伪君子！

伊纳斯修士　起先，院长大发雷霆；他说要把你的脚套上镣铐送你进监牢去。

若望修士　他敢这样做！他将会看到我是否还有些力量。

伊纳斯修士　马上，我们全体都纷纷反对，戈德郎修士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他很够朋友；因为他严厉地责备了院长，促使他改变了他的决定。

若望修士　对呀！既有今日，当初在选举会议中，他就应当表现出够朋友啊！

伊纳斯修士　不管怎样，由于我们居间调停，一切都安排好了。以下就是我们的决定。我们答应，你要吃素一个月，早晚背诵七首忏悔诗篇……

若望修士　我要是答应这样做的话，就让魔鬼把我带走！

伊纳斯修士　至于这些事，您是晓得的，做不做只是随您的便。院长不会亲自来叫您背诵经文的。

若望修士　要是这样，倒还可以；不过，即使是表面听从了这个蠢材的命令，我也有点为难。

伊纳斯修士　他坚持的唯一事情，就是您得在唱诗台正中央跪下，向他请求宽恕您不守清规、违背圣教的罪过！……

若望修士　（愤怒地）我！……跪下！……

伊纳斯修士　他要求这样，我们恳请您答应。

若望修士　在他面前跪下……我！跪在这个伪君子面前？……我宁愿放火烧了这所寺院，跑去当狼人的祈祷师！

伊纳斯修士　瞧，亲爱的朋友，他是我们的院长，我们的上司：他可以随意加害我们。

若望修士　愿推举他的蠢材们受到咒骂！

伊纳斯修士　唉！事情既然做了，不用再想它了。现在他可以把您扔在地牢里，了结您的残生。这就是摆在眼前、您应当考虑的事实。

若望修士　啊！但愿有一天我能够报仇！

伊纳斯修士　这里因为您的学问而恨您的人有的是，他们要鼓动院长用严厉的手段对付您。最聪明的办法，照我看，是……

若望修士　上帝鉴察！我要脱下教士的衣裳，再披上铠甲了。

伊纳斯修士　这个地方是不能随便走出去的，您一定没有忘记那个可怜的戈列的遭遇，他也是想还俗的。瞧，我给您找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能免去一部分使您不高兴的仪式。当祷告的时候，您到教堂来，站在他面前。我那时，把铃摇动，您自然跪下；他也不能不同样做，这样如果您嘴里向他嘟哝几句，事情就算完了。您的体面也保全了，因为您很可以说您并不是因为他而跪下呢。

若望修士　奇妙的办法！

伊纳斯修士　监牢，赎罪，枷锁，纪律，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便是您不屑于使用的这个办法。你选择吧；我暂且离开，一会儿再来，听您的决定。再会。

若望修士　我心中十分烦恼，还不晓得怎么办好；可是我很感谢你，伊纳斯。（伊纳斯修士下）

若望修士　（独自一人）我必须要报仇，或者舍了这条命。我再不能受这么一个怪东西的侮辱了。（有人敲门）谁又来啰唆我呢？

一个执事修士　（上）师傅，有几个达蒲莱蒙村的农民在这儿，请您说话。

若望修士　咳！他们找我有什么事？难道说，每一时刻都有请求忏悔的信徒来打搅我吗？

执事修士他们说，有要事向您转达。

若望修士　让他们进来吧！真讨厌！这必然是一件官司，他们要我来处理；但是应该好好对待农民。（西蒙、摩郎、巴提莱米、嘉扬、多玛，上。执事修士下）

西蒙　我尊敬的师傅，饶恕我们的大胆；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要告诉您一件重大的机密。诸位，你们看，这不是一件重大机密吗？

所有农民　是的，是一件重大机密。

若望修士　请快说，我没有工夫啦。

西蒙　这件机密……瞧，摩郎就要告诉您。

摩郎　不，你说吧，你已经开始说了。

西蒙　不，你比我说得好些。

若望修士　你们有完吗？你说吧，摩郎，告诉我，你们要我干什么……

摩郎　师傅，这里有一个日纳地方的人，他名字叫多玛，是我表兄的女人的兄弟，日纳的车匠。

若望修士　怎么样？

摩郎　因为他从日纳来，他这样讲，说，大家快要饿死了（您晓得今年年成不好），人人都很气愤。

若望修士　（急躁地）又怎么样？

摩郎　好！人人都很气愤，反对日纳的领主，菲力·德巴铁弗尔大人。

西蒙　反对所有一般的领主。（旁白）说这话真是大胆。

若望修士　（装作不关心）又怎么样？

摩郎　怎么样！我愿意您把不久以前曾经告诉我们的那些好话说给他听。您晓得吗？您对我们说过“我们是胆小无用的人，让那些并不比我们强壮，也不比我们手巧的人虐待我们”。

若望修士　你们已经记得很熟的话，还需要我来再说吗？

多玛　好吧，师傅，干脆对您说了吧，在我们地方上，有很多的人，如果有一个人向他们说：“打！”他们都愿意出力。

若望修士　（旁白）云雾要拨开了。

摩郎　在我们这里也完全一样，罗斯瓦、伯尼里、拉苏斯，在所有包窝锡的村庄中，到处，还不都是这样……人人都认为领主对于我们比害虫还坏哪。

若望修士　就是说你们已经串通一气，为了自由，你们要起来造反吗？

西蒙　正是这话。我们全体的意见完全一致。

若望修士　你们敢拿起长矛，来争取你们的自由吗？

摩郎　我们敢；自从他们牵走了我的公牛，我觉得我很有勇气像军人一样。我再也不怕长矛了。

西蒙　我呢；只要我能报这个总管奸贼的仇，我甘心挨一下长矛，或不管什么武器。

全体　农民　对，他妈的，我们敢打，可是也不怕挨打。

若望修士　你们明白过来了，你们的意思是好的。可是你们要我干什么呢？你们大约已经想好了办法，这并不是我分内的事……

西蒙　我们大家已经约定要做的事；但是我们没有首领来……

摩郎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首领。

多玛　一个著名的人物。

巴提莱米　实说吧，您，我们的救星，您倘若愿意来带领我们的话？

西蒙　对，请您做我们的首领吧。

若望修士　我是出家人，孩子们。

西蒙　那正好，您曾披过铠甲，您晓得炼丹的法术，您知书识字，您是附近学问最好、德行最高的人。

摩郎　可是，虽然您有这些长处，人家却推选了达蒲莱蒙的堂兄弟做院长而不推选您，这不是一件羞耻的事吗？

若望修士　你们有没有把握，有许多农民会跟随你们吗？

巴提莱米　只要高呼一声：农民解放！打倒领主！整个地方一定都要起来。

摩郎　这个，我敢担保。

全体　农民　只要喊出：解放！您马上便有一队人马。

若望修士　你们能对你们的领袖发誓，在任何艰难情形下，都保持忠实谨慎吗？

西蒙　这个用不着说。

摩郎　说到危险，我们比您的还大呢！

巴提莱米　就这样，您是我们的领袖。一言为定。

若望修士　你们向这十字架受难像伸出手来。

全体　农民我们发誓服从您的命令。

若望修士　你们应当记着，我有方法来惩治那些背信弃义的人，即使你们离我有几百里远也一样。你们看见这些机械吗？……你们看见这些书籍吗？

摩郎　（害怕）不要打开……用不着。

若望修士　凡是我吩咐的事，你们都有胆量做吗？

摩郎　我们什么都敢做。

多玛　可是，师傅，我们已经向您发誓；您不给我们发誓吗？

若望修士　对着这同一十字架受难像，我发誓，为了包窝锡农奴的解放，我要尽我所能，运用一切办法。我若是不守誓言，叫我不得超升天堂！

西蒙　现在请您指示我们目前应当做的事。

若望修士　目前你们应当确切晓得每个人自己到底可以发动多少人。第一次我们聚会的时候，我想晓得你们的实力。

巴提莱米　这个并不难。

若望修士　雷诺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呢？

西蒙　他什么都不愿管。他说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若望修士　你们中间谁有胆量？

摩郎　我们都有。

巴提莱米　我有胆量。总管叫人重重殴打嘉扬的那一天，我扔了第一块石头来反抗……但不用再提这事了。

嘉扬　我也一样，很能打仗。

若望修士　（有些轻视）好极了，孩子们。那么，我现在要派勇敢的巴提莱米，给狼人送一个信。

巴提莱米　狼人！耶稣！玛丽亚！

全体　农民　狼人！

若望修士　怎么！你们面色已经变了，胆小怯懦的人？

巴提莱米　但是狼人……

若望修士　好哇！狼人就是你认得的那位克列提恩·法兰克，你怕他吗？

巴提莱米　我并不怕克列提恩·法兰克，因为他从前是我的朋友。但是他已经出卖了他的灵魂，他中了魔了……他是狼人了。

若望修士　蠢材！法兰克是一个有血性的男子，他使他自己获得了自由，这一点正是你们没有胆子敢做的事。

巴提莱米　好，请您给我一件法物，使他不能拿他的眼光瞪我，我就敢送信给他。

若望修士　我给你的法物就是这串念珠。法兰克认得它。你告诉他，圣留佛罗修道院的若望师傅，要他今晚熄灯后三小时，从圣埃提恩十字架数起，到第二棵橡树下等着，我有话跟他说。

巴提莱米　（畏缩的样子）我对他说……如果有必要的话。

西蒙　可是有什么必要对狼人说这事呢？

若望修士　他将成为我们一个可靠有用的同盟。我曾经帮过他的忙，我治好了他的病，他会记得我的。你们有武器吗？

摩郎　我们差不多都有弓箭。

若望修士　（在一个柜子里拿出钱来）我给你们这些钱。拿去购置武器。但是，如果你们敢拿这些钱去做别的用，我就要使这些金银在你们手里熔化，直烧透你们的骨髓。

摩郎　我们对您发誓，连最后一文钱我们也会拿来买武器。

若望修士　你们到包威，赶市集的日子去购买，但是你们要到好几家武器商那里去购买，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摩郎　让我们做主吧！我们还不至于这样蠢。

西蒙　请您相信我们吧。

若望修士　我明天晚祷后到摩郎家来，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你们。我当然也将法兰克的消息告诉你们。Pax vobiscum！26孩子们！

全体　农民　阿门！我们全仗您的祷告保佑。

摩郎　（出来时对其他的人）我曾经对你们说过，他是会炼金的。（全体农民下）

第八场

伊萨伯的闺房。

伊萨伯，马丽盎。

马丽盎　（在窗前凝视）好坏的天气！到花园去都不行。啊！真叫人闷死了！

伊萨伯　真新鲜！这样一来，你不但不能叫我开心，反而要我逗你玩了！你可不能再这样无精打采的了！

马丽盎　小姐，您愿意我告诉您应该做什么吗？您有一个马前卫士，他不会做什么事。现在叫他来：他一定会给您讲些故事，或者念一篇寓言诗给您听。

伊萨伯　正是，彼埃尔是会念书的。

马丽盎　又会写字，我们若望师傅把自己所有的学问都传授给他。他写字，念书，弹月琴和古琴。谈到各种游艺，他真是无一不晓，简直和土鲁斯的游吟诗人27一般。

伊萨伯　我真没想到，让他当我的马前卫士，却得到了这样好的一个人才。

马丽盎　您愿意我去叫他进来吗？

伊萨伯　对，那再好不过了。（马丽盎下，立即又上，后面跟着彼埃尔）

马丽盎　瞧，他就在这儿。正是，一说狼……狼就到。

伊萨伯　彼埃尔，人家说你是一位很有学问的人。

彼埃尔　小姐过奖了。若望师傅愿意教我些东西。我不过尽力不辜负他的教导罢了。

伊萨伯　这已经很不错了。啊！告诉我，既然你知道得很多，你或许有办法给两个烦闷的女子解解闷吧。

彼埃尔　小姐……

马丽盎　快给我们解闷。

伊萨伯　你手中有一本书，给我们念念吧。

马丽盎　一篇愉快的故事，一篇故事，对……能逗人发笑的。

彼埃尔　（他在书中寻找了一会儿后）您愿意我念《小姐、神父和农民》的那个寓言诗吗？

伊萨伯　好吧。

彼埃尔　（装作念的样子）“一位富豪人家的小姐为一个神父，一个骑士和一个穷苦农民所钟爱……”

伊萨伯　不要念了。我已经猜到这是什么样的寓言诗。我不喜欢人家信口说神父们的坏话。

彼埃尔　可是，小姐，这篇寓言诗里丝毫没有什么，说……

伊萨伯　那不管。作这诗的人一定是一个狂人。一个神父从来不会跟一个世俗人一般恋爱。你念另一篇故事吧，我打算做完蒙脱依先生的这条锦带。

马丽盎　啊！小姐，讲修士的寓言诗总是使人十分开心的！

伊萨伯　住口，傻东西。彼埃尔，你呢，给我念一篇骑士游侠的故事，如果你书中有的话。

彼埃尔　（翻了他的书后）我来念《心焰小姐和农民达难》的故事好吗？

伊萨伯　好，这个题目倒引起我的好奇心。

彼埃尔　（迟疑一下）“从前曾有一位高贵的小姐……天生……稀有的丽质……人们管她叫心焰……十多位圆桌骑士，为了她……或死于爱情……或遁入教门……因为她甜言蜜语，艳若桃花……同时冷若冰霜，目空一切……人们在比武中，为她不知折断了多少长矛，但总是徒劳……”

伊萨伯　他真念得不错。一个农民能这样，实在是难得的。

彼埃尔　（心中渐次安定）“……在比武中，人们甚至得不到她一次鼓励的微笑。她的母亲白给她选择了好些美满的佳偶；但她总是拒绝，说她愿意保留她的自由……她很满意有这么多的拜倒在裙下的臣仆。她的父母为此十分忧虑，去问当时适在本国的有名法师梅林28。梅林打开他的预言占卜书，看过后，用可怕的声音对他们说：‘你们的女儿拒绝不嫁所有的法国贵人，命运注定，她将跟一个农民结婚。’说了这话，他登上四条青龙驾着的车，不久便没入云中去了。您很容易想到她父母的苦恼，因为他们是大有名气的贵族。可能的话，他们要使这个预言无效，他们把心焰小姐关在一座高楼中，楼高百尺，四面围一道深度相等的桶底壕堑。他们又派了三十名武士在楼中驻守，都是些贵人，大部分为优秀的方旗骑士29……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土耳其国王，阿纪摩拉吐带了二十万大兵，突然在都兰尼省登陆，到处烧杀，深入王国的腹地。国王的心深为臣民的困苦所动，到处招募军兵，迎击凶恶的土耳其人……在他的军中有一名高强的弓箭手……一个穷苦农民的儿子……名字叫达难……恰好敌人集中全力来攻打心焰小姐被关的那座高楼。战斗一开始那些异教徒手挽水牛角弓，箭如雨点，向我们射来，天空都变黑了；胸甲，大盾，铠甲，无不为敌人的矢镞所穿透。所以，不大工夫，骑士，弓箭手，俱为战斗的风暴所惊骇，开始败退，有些一直逃到楼中。土耳其人用死尸填满了壕堑爬上高楼，杀死那三十名骑士，眼看就要俘获心焰小姐，她惊骇得叫起来……（很兴奋）就在这个时候，在附近作战的达难，手拿一根铁棍，跃入楼中。‘骑士们何在？’他大喊一声，‘你们就这样抛弃美中花吗？’但没人听他的话骑士、马前卫士都逃跑了。好！我单身一人要把她救出来于是他舞动铁棍，狠狠地向土耳其人打来。他们在他面前纷纷倒下，像秋天的胡桃一般。没有被他杀死的都吓跑了……他救出了伊萨伯……（改过来）心焰……又……又……救出了国王（当时异教徒们差不多就要砍国王的头了），并且亲手把凶恶的阿纪摩拉吐的头砍下。估计，在这一天内，他杀死了一千多萨拉逊人。心焰此时却在平台上，亲眼看到他的所有战绩；有时箭落在身边，她也毫不在意，两眼只顾盯住达难。她看见这个勇敢的农民每次与敌人交锋，都不禁叹口气，不断有一道私情热火在她心中燃起来。总之，到战斗终了时，这位冷若冰霜的小姐爱得他发狂了。国王为了奖赏达难，答应他可以在全国所有女子中选取他所最喜爱的，即使是自己的女儿，他也可以选择。达难一点也不假思索。他一看见心焰小姐便爱上了她。于是他向她的父母求婚，他们不得不把女儿给他，因为国王有言在先。所以他娶了她，国王命他为骑士，并给他采地。后来，他做阿多亚省长官，为查理王朝的光荣。他有勇敢的儿子和美丽的女儿；他很有钱，很有福气；他创立许多寺院，纯洁虔敬地度过一生。上帝就是这样报偿入选的人。阿门！”

伊萨伯　这就是结尾吗？

彼埃尔　是的，小姐。

伊萨伯　这是一篇愚蠢的故事。作者是谁？

彼埃尔　（有点窘）我不晓得。

伊萨伯　本来在一篇寓言诗中，不应该期待有什么大道理，不过也要有一定的限度，永远不应该超出这种限度。谁能这样狂妄，说一位贵人小姐会对一个农民发生情爱呢？这等于说彩凤可以爱乌鸦了。

彼埃尔　您以为这事是不可能吗？

伊萨伯　当然，各人有各人的话，但是，法国最美貌的男子，最刚强的斗士，即使他杀了一万名土耳其人，即使他从萨拉逊人手中，或魔王利爪中救出我来；如果他出身是农民，我对他除了感激以外，不会有其他的情感。

彼埃尔　（叹气）我怕使小姐厌烦；我走了。

伊萨伯　慢着，把那本美好寓言诗的书给我看看。

彼埃尔　（有点慌）我的书？

伊萨伯　对。

彼埃尔　小姐……但是……

伊萨伯　把书给我。我要它。为什么这样慌乱？

彼埃尔　（给书）小姐……因为我的书上并没有这篇故事……我不过装作念的样子，我给您讲的是一篇我脑中记起来的古老传记。

伊萨伯　（翻看书）看来，你的记性是不坏的……这是什么？“荞麦三石……马房垫草……”

彼埃尔　这是马房开支的账目。

伊萨伯　啊！这好像是诗。

彼埃尔　啊！小姐，请您不要看。

伊萨伯　（微笑地念着）“献给美人中最美的人，高贵至上的淑女……小姐……”（她突然停止）

彼埃尔　（独自一边）我完了！

伊萨伯　（读过以后，冷冷地）您也写诗吗？这就说明了你的寓言诗原来是……彼埃尔，你晓得伯兰治·务·拉梅尔伯爵夫人的马前卫士的下场吗？

彼埃尔　不晓得……小姐……

伊萨伯　你到朗城……将会看见他的头盛在笼中，挂在圣雅各的门上。马丽盎，拿我的小匣来。（她打开小匣，取出钱来）彼埃尔，你拿这二十块佛罗兰银币，脱下身上的号衣；我许你自由，离开这地方。

彼埃尔　（下跪）小姐……看天的面……宁可把我处死吧。

伊萨伯　不许反抗。服从是臣属的天职！出去。（彼埃尔下）

马丽盎　小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伊萨伯　呸！谁见过这样的大胆放肆！当然，一定是我的举止太轻浮，才使一个下贱东西……多么耻辱……我真差不多气得要哭了！

马丽盎　小姐，是不是彼埃尔偶然有意……爱上您了？

伊萨伯　住口，放肆的东西；不要再烦我。去吧，如果你还要你的皮的话，千万不要把刚才听到的话，对人乱讲。（她们下）

第九场

一条路上。夜间。

若望修士独自一人。

若望修士　时间已经过了。对于这种下流人实在不能相信，怕的是事情已经连累了我，大概是报仇的渴望蒙蔽了我的眼睛吧。不过我听见声响了……来的是谁？

狼人　（手拿念珠上）是数念珠的魔鬼来了。

若望修士　这是法兰克的声音。

狼人　（放粗声音）法兰克早已不在人间了。

若望修士　喂！贼头子，留着你的谎言，对别人说去吧。你以为披上狼皮就可以吓住我吗？赴一位穿着法衣的教士的约会，却全副武装前来，这叫作有胆量吗？

狼人　如果我的兵甲使您害怕，好师傅，我来把它扔下吧。我对您实在没有恶意。

若望修士　不，用不着，我们来谈谈正经事情吧。我先问你，什么原因使你干现在这种勾当呢？

狼人　真怪！您为什么还要我说那些您我早都知道的话呢？

若望修士　听说你是为了想报仇，才到森林里去的。

狼人　是的，我与领主们是势不两立。

若望修士　那么，领主的仇人应该是你的朋友。

狼人　是的，鬼神可证！但是您想要说什么呢？

若望修士　这样，如果有些好汉预备与领主们干一下，那你一定愿意参加吧。

狼人　那还用问！

若望修士　好！我的孩子，这个地方的善良百姓受够了领主们的欺压和掠夺，他们决心起来反抗，想彻底和领主们清算一次。

狼人　您是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若望修士　对，我是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的；因为我也要报仇呢。

狼人　哦！师傅，您不能太相信这地方的人。他们不过是一群胆小鬼，单单看到黄金的脚镫马刺，脸上的颜色就变了。您不如跟我们一起到森林中来；您在那里将会找到许多的好汉。

若望修士　你晓得，一个胆小的人，逼急了，也会变成一位英雄的。一只关起来的猫，让人鞭打三下，到第四下，它就要跳起来抓你的眼睛。

狼人　好极了。不过，您所有的好汉究竟都是些什么人呢？

若望修士　摩郎，西蒙，嘉扬……

狼人　这些都是需要鞭打、好好地鞭打一下才敢跳起来抓人的猫。

若望修士　巴提莱米……

狼人　这一个倒有些胆量。

若望修士　日纳的多玛和许多其他的人。周围十几里的农民都是靠得住的。我希望伊萨伯小姐的马前卫士彼埃尔也来。

狼人　一个混账东西，因为他认识几个字，因为纪尔伯给了他一件带有自己徽章的新衣服，他便大模大样起来。在奴才身上找不到什么好的东西。

若望修士　他是一个好孩子，请你相信我的话。他可能对我们有好处；他掌握着城堡中所有的钥匙呢。

狼人　您还没有给我说雷诺呢？

若望修士　雷诺还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自从他姐姐死后，他什么也不愿意干。两手抱着脑袋，整天在那里梦想，我怕他要发疯了。

狼人　必得有他来。

若望修士　我们一动手，他就会来了，你手下有多少人呢？

狼人　并不多，七十二个人，但是每一个可当你们十个。我把他们交给您，这些小伙子个个厉害得像魔鬼一样。

若望修士　我完全相信你的挑选。好吧！法兰克，我的朋友，你是我们的伙伴了；不过，为了更可靠一些，你要对着这十字架受难像发誓，表示你的诚信。

狼人　（倒退）且慢，好师傅，我不再对十字架受难像起誓了。我如果还是基督教徒的话，就让魔鬼把我带走！

若望修士　什么！糊涂东西，你说什么话？

狼人　是的，圣安东尼的火烧我！领主们所信的那一套，我再也不信了。只有圣母我还惦念她。

若望修士　那倒也罢了。我现在没有时间使你改信圣教；那么，现在不管对着什么，你就给我起个誓吧。

狼人　这是我的手，把您的手给我。这样起誓与别的誓同样有效，不是吗？

若望修士　我信赖你。不久你就会得到我的消息，我要和我的朋友们，到你的森林中去商议大事。

狼人　我随时恭候。再会。（他们同下）

第十场

城堡壕堑边的一条路上。夜间。

彼埃尔独自一人，穿着农民衣服。

彼埃尔　我还想把这些古老的楼阁再看一次！……我是农民，她是贵族！我真糊涂！我怎么能这样想呢？全法兰西爵主们都想求亲的贵族小姐，我竟想高攀？……还在我耳边响着她的那些话，我当作情爱的言辞……她跟我说话，像对她的狗说话一般……这个钱袋……是因为给我钱的关系给了我……通常她跟一个贵人在一起时，脸总是要红的，但是我却获得许可经常在她的身边；这无非因为在她眼中，我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畜生……不，我还不如一条狗……我是一个农民……啊！这两个字简直痛彻我的心！……我真愿有力量使这些有黄金脚镫马刺的贵人们全部死光！……那位蒙脱依爵主！气死人啊！他真福气！上天满赐他恩宠！他是贵族！……他将是她的丈夫……他，是贵族，骑士，方旗骑士……而我呢……我是农民……他是贵族……可是在马鞍上我比他强……如果我们拿起长矛，彼此较量一下，我的矛很容易刺透他的脸颊。在比武中，他即使败倒了，也有权解释作自愿的摔跤；我呢，即使打胜了也没有权利说那就是胜利。蒙脱依！他！……什么骑士！他既不能念书又不能写字；他只会骑马。……我呢，我深通各种游艺，但我是农民！天哪！为什么他不在我面前！

若望修士　（上）喂！谁在那儿指手画脚呀？

彼埃尔　听这声音像是若望师傅。

若望修士　彼埃尔，是你呀。这个时候，你在这里干吗？

彼埃尔　我诅咒我的命运，诅咒生我的父亲，诅咒使我生为农民的上天。

若望修士　彼埃尔！像你一般受苦的人多着啦，但凡稍有魄力的人们决不抱怨上天，他们只求得到上天的帮助。

彼埃尔　我的不幸是无法挽救的。我被赶出城堡了。

若望修士　你把这叫作不幸吗？你再不伺候人了。

彼埃尔　很久以来，我就以为在这个城堡中，我可能得到幸福的。

若望修士　你干了什么呢？

彼埃尔　我只恨我从您那里得来的学问！我因为这点学问，便骄傲起来；我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一个下贱人，一条狗。我竟敢跟城堡里的小姐谈爱情。

若望修士　圣母啊！这是弥天的大罪！

彼埃尔　我被她赶出来了，明天就得离开爵主领地的边境。

若望修士　那个自称为蒙脱依爵主的蠢东西将要娶这位小姐了。

彼埃尔　哎！请您不要再提这件事吧。

若望修士　你不晓得这事吗？

彼埃尔　是的，我晓得；但是，当我一听到这事的时候，不由得想弄把火烧了这座城堡。

若望修士　这样总比乖乖地走开、如同可怜虫的样子要好得多。

彼埃尔　（静默一会儿后）为什么想这些梦话呢？

若望修士　谁告诉你这是梦话？

彼埃尔　农民们的心是烂泥做的。他们受尽虐待，从不敢抬起头来向他们的主子算一算账。

若望修士　可是听说，有些有胆量的人终于想到他们能用武力除掉他们的主子，而且他们已经着手做这事了。

彼埃尔　您说什么？

若望修士　如果爵主领地的所有农奴都拿起武器来，如果这座城堡着了火，如果蒙脱依头破血流了，如果你把伊萨伯小姐抱在怀中了，你以为她那时还能对你说“走开，贱东西！”吗？

彼埃尔　您使我的鲜血沸腾起来了。

若望修士　这些贵族跟佛兰居斯30国王一道来到这个地方；他们因为带甲的战马和铁铸的甲胄就战胜了我们的祖先；他们使我们沦为奴隶……但是，如果我们再拿起武器，如果我们也来攻打他们，你以为我们不能证明我们古老的高卢人的血也跟他们的一样优良吗？

彼埃尔　是的，我敢对圣乔治发誓！我们能给他们证明这一点！

若望修士　好的！你愿意跟那些打算做这件大事的人联合一起吗？

彼埃尔　还要问我愿意不愿意？请您随意支配我的身体，支配我的灵魂，但是您根据什么来说这话呢？

若望修士　我所说的事很可能就要到来，或者伊萨伯小姐就要成了彼埃尔·兰布隆的女人了。

彼埃尔　啊！看在圣留佛罗的面上，请您告诉我这事怎样可以到来。

若望修士　你跟我走到修道院，这个地方不很安全。路上我有许多事情要告诉你呢。（他们同下）

第十一场

林边的一条路上。

西蒙、孟塞，手里拿着斧子，坐在一堆木柴边。

雷诺仓促上。

雷诺　（对西蒙）你瞧，总管来了！你是不是跟我一块干呢？

西蒙　你不愿等待若望师傅吗？

雷诺　求人不如求己，等待别人的帮助，往往是会落空的。瞧，我的斧子和我的胳膊，这就是我真正的朋友。它们决不至于欺骗我。

西蒙　不过，要是你能再忍耐一个礼拜。

雷诺　你跟我一块吗？干脆些。

西蒙　好！我跟你一块，一切牺牲在所不惜。这样人们不至于说我在危急的时候抛弃了我的妻弟。

雷诺　孟塞，你呢？你不晓得我们的计划，就陪我们来了……你只不过是伊利沙伯的表亲……我们要去干一件危险的事……你可以走开，我请你回去。

孟塞　西蒙刚才大致对我说了这件事情，你们是要冒险的，我在这里可以帮助你们。

雷诺　好！这是黑纱，你们蒙在脸上，免得别人认出你们来。

西蒙　但是……

雷诺　照我的话行事。事情一完，你们就抄池塘边的近路，赶快跑回村里去，并且装作很匆忙的样子，好像你们在家中有很多事情要做似的。你们不要替我担心。

西蒙　（目视大路）雷诺，还有一个人跟他在一起呢。

雷诺　是，一个修士。

孟塞　（低声）糟糕！是不是应该也把他一起杀死呢？

雷诺　不，这位教士，是上帝送给他的。

西蒙　来救他？

雷诺　来鼓励他死的。上帝不要我毁灭他的灵魂。

西蒙　如果我们被这位教士认出来呢？

雷诺　一会儿你们蒙上黑纱，他就认不出来了。（对西蒙）你的斧子磨快了吗？

西蒙　是的，磨快了。

雷诺　（对孟塞）你的斧子呢？

孟塞　是的，也磨快了。

雷诺　如果他敢抵抗，你们才一起动手砍。你们现在只要拦住教士，不要让他逃跑就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干掉总管。

西蒙　愿圣母帮助我们。

雷诺　你们站在这堆木柴后面，使他们看不见你们的黑纱。一到我动手夺总管的剑时，你们就来帮我。他们走上小路了。瞧，他们来了！（总管和盎诺列院长上。雷诺磨他的斧子，好像他刚砍了木柴似的）

总管　（对院长）至于这些树木，您说是你们的，但我们有凭据证明这是爵主大人的。

院长　总管，您弄错了，您叫人砍树未免太急了一些。这些树是纪尔伯的祖父、欧斯达治·达蒲莱蒙给了寺院的。（雷诺看见总管走近自己身边，夺了他的剑。西蒙和孟塞举起斧子赶来）

雷诺　总管，快来受死！

总管　啊！贼徒！

院长　快来！救命！

西蒙　（改变他的声音）如果你敢作声，就打死你！

院长　可怜，可怜我们！

雷诺　总管，你应该死了。今早听过了弥撒祷告吗？

总管　雷诺，是你！不要杀手无寸铁的人。拿我的钱袋去，留下我的性命吧。

雷诺　我要的是你的鲜血！

总管　我有什么事对不起你呢？

雷诺　你想一想伊利沙伯吧。（手指院长）这就是你的忏悔师；你快准备吧。

总管　如果你留下我的性命，我让你自由，我对你起誓……

雷诺　太阳要落了。你看这棵枫树的影子；到了这块石头上，你就得死了。

总管　（对院长）我的师傅，请您求求他，饶了我吧。

雷诺　想想你的灵魂吧。伙伴们，我们走开一点，如果他愿意以基督徒而死的话，他可以做他的临终忏悔。

总管　（对院长）我的师傅，想法感动他们吧。

院长　我简直连话都讲不出来了……我的两腿不能支持我的身体了。

总管　（对西蒙和孟塞）看上天的面！我的朋友们……可怜可怜我们吧……我深信你们是很慈悲的。

院长　如果你们是基督徒，请你们不要杀他。

总管　（对院长）拿开除教籍来吓他们。

院长　我哪敢，他们也许连我也要杀了。

总管　如果你们杀死了我，达蒲莱蒙爵主一定给我报仇。如果他不能查获你们，他会踏平村庄，或者这仇要报在你们的父母、兄弟和孩子身上……现在面前的院长要把你们开除教籍……

院长　总管，您说的什么？……老爷们，我可没有说。

雷诺　树影快到石头上了。

总管　凶恶的蛮徒！你们的心比这石头还硬。怎么只有我死才能使你们满足？我给你们起誓，如果你们留下我的性命，我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或者，如果你们喜欢的话，我出家修行去……我捐出我所有的财产，建立一所救济院……好，看在上帝圣母的面上！

雷诺　（举起他的斧子）树影到石头上了。

总管　（抱住院长）开恩吧！……雷诺，可怜可怜！……我的师傅！我的师傅！

院长　不要杀我，我的好朋友们！不要杀我，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

雷诺　（砍总管）到地狱里去！你将在亚伯拉罕31住的仙境见到伊利沙伯。

总管　耶稣！救苦救难的圣母！……（他死去）

院长　（跪下）包威的圣母，快来救我！（对雷诺）老爷……我相信您没有什么可以恨我的地方。

西蒙　（低声对雷诺）他晓得你的名字；你快逃到狼人那里去。

雷诺　不，你也听见了他刚才讲的话：如果凶手没有查获，村庄将被踏平。（他低声对西蒙和孟塞说）

院长　（仍然跪着）圣留佛罗大人，如果得您的恩典，我今晚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您的寺院里，我许愿送您一套在佛兰德可能找到的最美好的锦缎袍。

西蒙　（哭着，对雷诺）可怜的朋友！

雷诺　时间紧急，你们赶快逃吧。

西蒙　把你的手给我。

雷诺　再会，孟塞，再会……如果有一天……（他低声说）那时你们不要忘记我。

西蒙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

雷诺　再会吧！啊！听我说，（低声）我的狗……你们得小心照顾它。（高声）再会，好汉们；见了狼人请替我谢谢他给我的帮助吧。

西蒙和孟塞　再会，杰出的勇士！（他们快跑下）

雷诺　喂！师傅……

院长　我是教门中人，狼人先生，您看我头顶上的戒疤；您若侵犯一个虔诚侍奉天主的人，那您要犯了一条很大的罪过……啁！天哪！他干什么呀？

雷诺　（割下总管的头提在手中后，对死尸）别人会把你的尸体当成杀人犯的尸体来处理的！（对院长）我们走！

院长　饶命！饶命！狼人先生，请不要带我到你们的石洞中去。

雷诺　我们去达蒲莱蒙城堡。

院长　到城堡！……

雷诺　跟我来。

院长　耶稣！玛丽亚！我简直走不动啊！

雷诺　扶着我的胳膊。

院长　啊！天哪！……我可以自己走……圣留佛罗大人，请您替您寺院的院长求求情吧！（他们下）

第十二场

息娃城堡中的一个大厅。

息娃的马前卫士，布朗，欧斯达治·德兰昔纳，贝杜嘉·达久那。

马前卫士　骑士们，请你们赶快决定。我已经答应了息娃大人今天就把你们的回信带给他。

欧斯达治　你说，一万法郎吗？

马前卫士　一万法郎。

欧斯达治　达蒲莱蒙这老狗，愿他害一万次三日热病！对于一个全部财产就是一杆枪和一匹马的穷浪人头领，哪能向他要一万法郎的赎身钱呢？

贝杜嘉　我缴给摩列夫利侯爷赎身的费用才五百佛罗兰银币，可是他也同别人一样爱钱哪。

布朗　头领会晓得，我们这里并没有一万法郎好浪费呀。

马前卫士　（对布朗）但他希望他的两位慷慨朋友跟您合起来，在这患难的时候想办法帮助帮助他。

贝杜嘉　我对圣雅各发誓，我爱息娃，他是一个好枪手，一个好战友，但一万法郎的确是一个惊人的数目。

马前卫士　他正因此才求您。

布朗　活该！当我喊他退走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他总是一意孤行！

马前卫士　（对贝杜嘉和欧斯达治）我的主人想，如果你们二位愿意每人借给他一千银币……

贝杜嘉　什么？一千银币！一千银币！不正是合三千法郎吗？

布朗　是啊，一点也不少。

欧斯达治　今年光景不好，坏蛋们把他们的钱不知藏到什么地方去了。这里实在无法可想。

贝杜嘉　我的部下人数很多，因为没有钱，怕不得不把他们遣散一半呀。

布朗　我呢，我得给我的弓箭手发饷。

欧斯达治　那个老无赖，彼埃尔·德都威前天和我赌钱赢了我两千法郎。

贝杜嘉　提起损失来，你们大概都知道，我那匹桃花马怎么样？

欧斯达治　对。

贝杜嘉　我最近到朗城去打劫，一个开磨坊的粗胖坏蛋，我们拉走他的公牛。他对准我的马后膝给了一铁叉。可怜的牲畜倒下去了，我没有法子把它扶起来，可是这家伙有他同类的两个东西帮忙，加劲地打起我来。圣母啊！他们打在我背上，真像打在铁砧上一样！幸而我的人马来了，不然的话，这些贱种真要把我的铁甲穿透呢。

欧斯达治　你的马的名字不是叫“香妥斯”32吗？

贝杜嘉　那又有什么办法？它是无法挽救的了。我叫人剥了它的皮，把皮硝了，给我做了一个鞍子。啊！这可怜的香妥斯，我将长久地想念它呀！

马前卫士　丢了一匹好战马是伤心的事；现在还是谈我这次来求你们的事吧。达蒲莱蒙爵主曾向息娃大人提议，如果他答应带他的部队在爵主的手下服务一年，他的赎金可减少五千法郎。如果我筹不到款的话，布朗大人，我的主人让我问您，这个提议对您是不是合适。

欧斯达治　啊！这是一个折中的办法。

贝杜嘉　一年五千法郎未免太少一点。

马前卫士　布朗大人，您觉得怎么样？

布朗　首先，像我们这样整个的队伍服务一年才赚五千法郎，简直是开玩笑。其次，将来作战得到的胜利品怎么个分法，我也知道的：达蒲莱蒙全拿走，我们一点也得不着。最后，休战期六个月后就要完了，像我们这样真正的英国人，决不能订下一年约，给一个法国爵主服务。

欧斯达治　可是，息娃似乎答应了这个办法。

布朗　哼！头领高兴这么做就让他做去好了，他尽可以拿自己的枪和愿意跟着他的士兵们去跟人家订约。至于我，如果他给诺曼底公爵，或公爵的爵主们服务，我就去找约翰·桑都斯大人，在普瓦捷战役中我曾在他手下作过战；我的弓箭手会跟我去的，那时候息娃头领就会明白离了弓箭手什么事也干不成。即使他所有的士兵都跟着他，我敢担保，没有弓箭手，他整年也得不到一千法郎。

马前卫士　好大人，这就是您的答复吗？

布朗　是的，可爱的卫士。我觉得我对不起头领；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抓到一名法国爵主，我们一定拿他来交换。

贝杜嘉　可怜的息娃！这样他得留在囚笼里了。

欧斯达治　人家待他还好吗？

马前卫士　人家不过把他当作被俘的骑士看待罢了。达蒲莱蒙是一位豪爽的领主；他的饭食很不坏，他的酒比我们在这里喝的还好。

欧斯达治　那么我就可以少替他难过了。

贝杜嘉　你告诉他，为了安慰他，我愿意买他的栗色良马，如果他要卖的话，我甚至可以出到六百法郎。

欧斯达治　我呢，我一定要到纪尔伯·达蒲莱蒙那里抢劫去。他将看到我是不会忘记我的朋友的。

马前卫士　这种友爱的表示，他一定很为感动。没有钱，这是你们最后的一句话吗？

贝杜嘉　天晓得！自普瓦捷战役后，法国就没有钱了。

布朗　来，大人们，我们来商议一下我们要一同出门去干的那件事；要想出一个好主意，就得先来一杯美酒，那么我们到饭厅去。在那里，胳膊肘支着桌子，看着酒瓶，我们好商量我们的作战计划。（对马前卫士）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喝一杯，祝你主人健康吗？

马前卫士　不，我不能。他等着我呢。从这里到达蒲莱蒙城堡路程相当远。

布朗　那么祝你一路平安！

贝杜嘉　给我问息娃好。特别是不要忘记那匹栗色良马。六百法郎，好好记住。

欧斯达治　先来喝几瓶酒再上马吧。（他们同下）

第十三场

达蒲莱蒙城中的大厅。

纪尔伯·达蒲莱蒙，蒙脱依，息娃，盎诺列院长，恭禄·达蒲莱蒙，一个检察官，武士和农民。

达蒲莱蒙　息娃大人，只要坐下能使您开心，就请您坐下吧。您将看到在我们法国是怎样审理案件的。

息娃　当然乐意；我很高兴看看这么一个胆大东西的面孔。（他们坐下）

恭禄　（对纪尔伯·达蒲莱蒙）爸爸，不是要拷问他吗？

达蒲莱蒙　我们就会看到。

恭禄　要拷问他吗？

达蒲莱蒙　好！我们现在开始。（对武士们）你们带凶手来。（雷诺带着枷锁上）

息娃　说真的，好一个矫健敏捷的大汉，宽阔的肩膀！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要是他手里拿着弓，腰间悬着箭袋，那该有多神气！

达蒲莱蒙　你来了，凶恶的坏蛋！你还敢抬起头来！

蒙脱依　瞧他这副嘴脸，什么罪恶干不出来！

院长　他的眼光使我头昏，使我全身发烧。

达蒲莱蒙　（低声向检察官说话后）强盗，你好好回答，到底是哪股子劲使你来这样残忍地杀死我的好总管？

雷诺　我早已告诉你了。他害死了我的姐姐。

达蒲莱蒙　这是一个下属害他主子的理由吗？

雷诺　是的，我认为是一个理由。

达蒲莱蒙　他居然对于自己的罪恶得意地承认起来！难道没有一种足够严厉的刑罚来惩治这么一个恶徒吗？你现在低下头来，你打算哭。是的，我劝你这样做，跟我装些后悔的样子，你不久就会看到这对你是有好处的。

雷诺　我毫不后悔。

达蒲莱蒙　怎么，下流东西，你不后悔！那你为什么跑来自首呢！

雷诺　我怕许多无辜的人因一个罪犯而受到惩罚。你或者要派人踏平村庄，或者要拷问妇女和儿童，像去年在新镇所发生的事件一样。我来自首，是求避免这类的祸事。

蒙脱依　蠢材！

达蒲莱蒙　（低声对息娃）我看见这个下贱东西比某些贵人绅士更有胆量，真不禁感到羞愧！

院长　他是中了魔！

蒙脱依　（对息娃）在你们英国有这种败类吗？

息娃　我对圣乔治赌咒，这个怪东西的大胆使我喜欢。我愿意他是英国人，当我一名骑卒。

院长　（低声）“物以类聚”啊。

检察官　（对达蒲莱蒙）大人，求您允许，现在正好追问他是否有伙伴。

雷诺　我有两个伙伴。

达蒲莱蒙　把他们的名字说出来。

雷诺　我不能。

达蒲莱蒙　你晓得我有法子使你说吗？

恭禄　哈哈！要拷问他了。

蒙脱依　不要作声，我们就会看到的。

达蒲莱蒙　你想过一下吗？你肯对我说出他们的名字吗？

雷诺　我哪里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呢？那两个帮我的人是狼人的部下，我并不认识他们。

达蒲莱蒙　我现在要拷问你了。

雷诺　我不能对你再说什么！

院长　那两个帮他行凶的人全身穿黑，像魔鬼一般。的确，他对他们说了几句话带给狼人。

达蒲莱蒙　兄弟，他说些什么？

院长　我当时十分惊慌，什么也没有听见。

达蒲莱蒙　（耸耸肩膀）实际上，由于你的职业的关系，你不一定会有胆量。（对雷诺）你说了些什么？

雷诺　我请这两个人替我多谢他们的头领，狼人。

达蒲莱蒙　你怎么认得这个自称为狼人的匪徒呢？

雷诺　我有一天在树林中碰见他。我因为姐姐的死，心中很苦恼，我计划报仇，求他帮助我。他答应了，派来了他的两名部下。

达蒲莱蒙　现在狼人在什么地方？

雷诺　我不知道。听说他从不在一个地方连续住上两夜。

达蒲莱蒙这话倒是真的。（对检察官）胡格判官，你对这案情怎么看？

检察官　大人，案情很明白；他承认行凶，他指出伙犯，证人确实证明了他的答话。现在只有宣告判决。

达蒲莱蒙　这样，用不着拷问他了吗？

检察官　如果大人愿意，当然可以拷问；但是必须要知道的事，这人已经都说出来了。

达蒲莱蒙　很好。

恭禄　怎么！爸爸，不拿他来拷问了吗？人家对我说，要拿他来吊打呢。

达蒲莱蒙　不要作声，小无赖。到院里拉弓去吧，不要在这儿，坐在椅子上没事干，消磨你的时间。好吧，胡格判官，我们当怎样处死这个坏蛋呢？

检察官　大人，这样的案情，照例是先把犯人的手砍下来，舌头割下来，然后才把他吊死。

蒙脱依　应该把他活活烧死。

恭禄　啊，对呀！我还没有见过活活烧死人的事呢。

检察官　这种刑罚是不大用的。

院长　怎么，活活烧死他！那么，万一有人杀害了教士，你们将怎样处置呢？33

达蒲莱蒙　我的院长堂兄弟说得对；他总是维护教士们的特权的。胡格判官，你照习惯去宣判吧。这穷小子倒有胆量。我不禁对他有些怜悯，而且我也不喜欢使上帝的造物无益地受苦。当我追赶一只凶猛的野猪，它极力挣扎，撞死了我好几条狗，但我还是打算尽量把我的铁杖刺入它的心中，以便一下子就把它刺死，不使它受苦。这个人杀了我的总管，该把他吊死，但我不愿意在处死他以前砍断他的四肢。

雷诺　大人，我实在感谢您。

达蒲莱蒙　我们倒要看看你走上梯子的时候，是不是还能保持镇静了。（一个随身侍卫上）

侍卫　大人，菲力·德巴铁窝大人的侍卫带来了一只肥美的鹿，是他主人送您的礼物。伊萨伯小姐叫我问您一声，您要怎样吃。

达蒲莱蒙　问座上的大人们。

息娃　鹿很肥吗？

侍卫　皮下一寸半的肥肉。

息娃　烤肉片。肉肥的时候这样烤来吃，那是再好吃不过了。

蒙脱依　你说得对。跟烤肉一齐吃，要有上好酱油和大量的香料。

恭禄　我要把那鹿蹄拿来做我的鞭子的把手。

达蒲莱蒙　你不配，因为你连马怎么骑还不晓得。

恭禄　这种鞭子不是为骑马用的，是拿来打狗的。

达蒲莱蒙　来，我们先结束这案件；把这人带走。书记写好判词，我就盖上我的印章。

雷诺　大人，请您开恩，答应我请一位忏悔师。

达蒲莱蒙　一位忏悔师！永堕地狱的匪徒，你要忏悔师干吗？你还希望上天饶恕你吗？

院长　兄长，常言道：“不论何罪，俱可获赦。”这个人对圣教中人尚有敬心，那不能不答应他请忏悔师。

达蒲莱蒙　那么，在刽子手克路得下手的一个钟头前，我会派人去把城堡司祭神父找到你的面前来。

雷诺　我喜欢若望神父来，如果你认为可以的话。

达蒲莱蒙　我看出所有这地方的无赖都认得若望神父，都要向他做忏悔。

院长　唉！坦白地说，若望神父在修道院里，并不是一个模范的修士。

达蒲莱蒙　一定是他哪一次说道中，煽动了这贱种想杀害我的总管的不良念头。

雷诺　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达蒲莱蒙　院长大人，如果我处在您的地位，我一定紧密地监视这个修士的行动。他常是混在农民中间，我不相信他会教导他们要服从封建王侯的命令。（对雷诺）给你忏悔的是我们堡内的白下修士。人家只要能够关心到像你这样的人的灵魂，你也就是过分运气了。哪一天是市集的日子？

检察官　下礼拜四。

达蒲莱蒙　好吧，下礼拜四你准备好，巴拉巴34的儿子！把他带走！（雷诺下）

恭禄　封建式的审判一点也不好玩。我到厨房去拿鹿蹄去。

达蒲莱蒙　去告诉管酒的，拿四瓶西班牙酒来。吃野味正好喝美酒。

息娃　小子，告诉他拿四瓶不如拿六瓶来。

达蒲莱蒙　六瓶？……正好，息娃大人，你真是一个硬汉。

第十四场

达蒲莱蒙城堡中的另一个厅子。

息娃，一个扈从。

扈从　（靠近窗户）所有那些，一直到钟楼那边，都是爵主大人的产业。

息娃　说真的，爵主领地多么好！就是那个馋嘴的孩子，将要继承这些产业吗？

扈从　是的，大人。

息娃　这里的小姐不是独生女，多么可惜！这可以说是一份公主的嫁妆呢。

扈从　哦！谈到她的嫁妆，那一定是很可观的，我可以担保。她的外祖母给她留在阿多亚的一块采地，据说，就有一万多佛罗兰银币的收入呢。

息娃　据说，这一万多佛罗兰银币和那位小姐都是预备给那个稚气十足、脸蛋儿胖胖的人的。我敢对圣乔治起誓！我认得一个人，把这笔钱和小姐给他更合适得多。

扈从　蒙脱依大人也继承了他伯父不少的产业呢。

息娃　真可惜，因为他不晓得把财产花在正当的用途上。他是一个蠢笨的守财奴。

扈从　大人，我要告辞了，办我的事去了。

息娃　（赏给他一些钱）多谢你，孩子。来！这钱给你买酒喝。（扈从下）一万佛罗兰银币的收入！这就足够养一队士兵了！如果纪尔伯和我联姻，我们将管辖整个包窝锡地方。他死后，一切都要归我了；因为那个小蠢材……（伊萨伯和马丽盎进）

伊萨伯　好大人，您带着那么忧郁的样子向窗外眺望，想必是渴望离开我们这古老的墙垣，再率领您的骑队在这个美好的地方上往来驰骋吧？

息娃　不，美丽的小姐，我并不想念我的骑队；我只想，手肘上架着苍鹰35，在这个平原上骑马驰骋，陪伴着伊萨伯小姐，那该多么美。

伊萨伯　这种快乐并不难得到。我父亲从来不愿意剥夺俘虏们的任何消遣，这些消遣，在他们被俘期间，是能够减轻他们的烦闷的。

息娃　说实话，监牢里有这样一位可爱的狱吏一定是很愉快的。

伊萨伯　大人，我不知道我们是否有这样的荣幸，能够长久把您留在这里？

息娃　我想我还有些时候留在您的身旁，因为我跟令尊大人没有商妥。他仿佛是把我看成国王似的向我要一笔极大的赎身费，我和朋友们的钱包都凑不够这个数目。

伊萨伯　啊！如果英国的小姐们晓得您在监牢里，我相信她们要卖掉戒指和金簪来解救您呢。

息娃　如果英国的小姐们看见了这位看管我的城堡中的小姐，她们会想，我把她们忘了。

伊萨伯　骑士大人，您怎么不会使她们想着您的贞操呢？

息娃　嘿！小姐，看见您那双漂亮的眼睛，哪个阿马帝还能保持贞操呢！整个圆桌上的人……

伊萨伯　啊！不必多献殷勤了！浪人头领们，我很了解你们；你们只有不能在平原上奔驰、拉牛牵马的时候，才肯来光顾我们，想到我们这些可怜的闺女们，才竭力拿你们的风情话来勾引我们！

息娃　唉！可怜的浪人骑士！人人都痛恨我们！贵妇嘲笑我们，我们戴着钢盔，常年骑马奔走，哪有工夫学习甜蜜的风情话？那些常穿丝绸，少披铁甲的骑士倒赢得了美人的心，但是他们却不敢拿起长矛跟我们争夺她们。

伊萨伯　息娃大人，谈到风情话，可以看出您过去曾经用过很多时间来学习过呢。

息娃　愿我能在您面前显得会说话！

伊萨伯　不要再谈这些吧，大人。您晓得我已经订了婚，我根本就不应该听您刚才对我讲的那些甜蜜情话。

息娃　订婚了！这是无可挽回的婚约吗？

伊萨伯　无可挽回的？那倒不一定。

息娃　（旁白）有门！（高声）是否可以？……

伊萨伯　我可以撕约……但我怕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息娃　什么代价？快说，对着圣母！

伊萨伯　就是，如果我不嫁给蒙脱依大人，我那全部财产，在阿多亚的采地，就得完全损失了。

息娃　（旁白）糟糕！

伊萨伯　您怎么啦，大人？您似乎有些……发愣。

息娃　是……因为……不幸……有这……这……这真是一个古怪的事情……我觉得今天饭太晚了，使我要等好久才能尝到人家送给你们的野味。

伊萨伯　一会儿就要打钟了。

息娃　我看见达蒲莱蒙大人穿过走廊……他好像招手要我去。（他下）

伊萨伯　哈！哈！哈！瞧他的风雅礼貌都不见了。我胡编的这一套话，一下子就把他的奉承话打断了。

马丽盎　这真是一个狂妄的骑士，竟想向一位拥有高贵采地的小姐求婚！一个盗匪头领，全部财产不过是一匹马和一套老盔甲！

伊萨伯　不要胡说；息娃大人是贵族骑士，你怎么能说他的坏话。

马丽盎　他，贵族骑士！他跟所有的匪徒们一样，当他们一旦聚集了十名带武器的匪徒，便自己制造起贵族的徽章标志来了。说实话，要讲伺候人，我倒喜欢您撵走的那个可怜的彼埃尔呢。

伊萨伯　我不是早已不许别人在我面前再提这个人了吗？（她们下）

第十五场

林中空地，中间一株大橡树。夜间。

若望修士，西蒙，孟塞，巴提莱米，多玛，摩郎，嘉扬，狼人，农民，党徒。

狼人　（对若望修士）常言道：身份不同，地位自异。神父请您坐在这棵橡树下的这个草墩上。这当然比不上像在您修道院中好看的雕花太师椅，但这是我们能拿来给您坐的唯一的东西。（对其他的人）至于诸位，我请你们照我这样做。（他坐在地上，大家跟他一样坐下）不用怕敌人来偷袭；我亲自派很机警的狼们去放哨了；谁要是能找出我们这些放哨的人的破绽，使他们失手，那才真可以说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若望修士　亲爱的孩子们，亲爱的乡亲们，我召集你们大家到这个地方来，是为了商议我们起事时应当采取的步骤。我请各人提出自己的意见，坦白地说出自己的主张。可是，首先我们得了解一下其他村庄的人们所做的事。我们日纳的朋友们现在干到什么地步了？

多玛　神父，诸位师傅们，朋友们，我要对诸位说的，就是所有日纳的善良百姓们，都准备绞死菲力·德巴铁窝大人，并且如果需要的话，帮助大家，在这里干同样的事情。诸位最好打听一下，现在在这里的三个日纳地方的老乡，看我说的是否有一句假话……

三个农民　对呀，正是这样；我们的确想绞死他。

若望修士　你们有武器吗？

多玛　我们差不多是应有尽有。我们买了些刀剑和长枪，统统藏在岩石底下的一个洞里；并且包裹得很紧密，绝对不怕生锈。

若望修士　这好极了。（对其他的农民）我想你们几位是伯尼里地方的，你们几位是拉苏斯地方的；你们是……

一个农民　我们是棠球谷的。

若望修士　诸位要告诉我们什么消息呢？

一个农民　一切准备好了，头目推出来了。你们愿意在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就什么时候动手。

第二个农民　我们有武器。

第三个农民　告诉我们日期，我们马上就可以行动起来。

若望修士　看来，诸位全都打算好好地干一场。那么，我们现在想一个好办法，铲除这个地方的爵主、地主贵族们。哪一位有主意提出来吗？

狼人　（站起）狼们……不！我的意思是说朋友们，诸位都晓得，达蒲莱蒙城堡是包窝锡地方最坚固的堡垒。我们住在这采地的人，担负的工作是最艰苦的，我觉得，诸位其他地方的人，最好帮助我们，攻下这座城堡；因为你们别的地方，需要杀死的人不过一两个，要烧的也无非是一些没有守备的房子，那并不费什么劲儿。

多玛　是的，我们一定帮忙；如果你们要我们那里出一百人，只管说。

西蒙　这一切，我们待一会儿再商量；现在须要晓得的是我们用什么方法，攻进这座城堡，并且在哪一天？

摩郎　神父！全体战友们！据我看来，最好再等些时候；一直等到所有包窝锡地方的老百姓都加入了我们的同盟。那时候至少我们自己有了把握……

狼人　扯淡！为什么还要等待呢？我们人数相当多了，现在就下手吧；其他的人，看到我们的榜样就会壮了胆子。举起铁棍，打呀，杀呀，这就是我的意见。

西蒙　再说，诸位先生们，你们大家都喜爱的一个人，现在监禁在达蒲莱蒙城堡内的雷诺，我的妻弟，就要处刑：我们不加援助，让他等死，实在是我们的耻辱。

巴提莱米　对，雷诺值得我们想办法援救他。

孟塞　诸位都晓得他慷慨仗义的行为。他杀死了凶恶的总管后跑去自首，使地方上的人不致被残杀或者受拷打。

狼人　这才是一条好汉，真呱呱叫！单为解救他，我们就得打死所有法国的贵人……干呀！我们明天就拿起武器，去攻打城堡，努力冲开堡门，和……

摩郎　好哇，你忘记了人家有守卫和吊桥吗？

巴提莱米　如果我们明天夜间去试试看，能不能偷袭……

摩郎　爬城墙，必得有梯子，可是我们没有。

嘉扬　我倒有一架上谷仓的梯子。我愿意借给你们。

摩郎　蠢材！你的梯子还没有十五尺长，可是那墙却有四十多尺高。

巴提莱米　那么，对圣母发誓！我们全体来制造云梯；削长竹竿……

摩郎　怎样能够使人不疑心呢？

西蒙　再说这样做我们也来不及。礼拜四，市集的日子，雷诺就要被处决了。

巴提莱米　那么，我要是能想出别的办法，就让魔鬼把我带走！

狼人　如果纪尔伯和他的女儿出来，我们也许能……

若望修士　你说礼拜四雷诺就被处决吗？

西蒙　礼拜四。

若望修士　在市集上吗？

西蒙　在市集上。现在正在搭绞刑架呢。

若望修士　那么就在礼拜四去解救他。那天在集上至多不过有二十几名武士守着他。纪尔伯必定于行刑时到场。他喜欢看这种热闹。机会实在难得，不要错过；在平地上，百对一，一定可以成功。

狼人　这就是最妥善的办法，而且是我们的若望师傅想出来的！

若望修士　一等到堡中的武士走过吊桥，你们中间藏在摩郎房子后边的一百人，立刻冲到那扇栅栏门，在那样出其不意的一刹那，栅栏一定不难冲破。不管怎么样，我们总可以抓住纪尔伯；他一旦落到我们手里，城堡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西蒙　雷诺也就可以得救。

全体　若望师傅对；他说得真好。

巴提莱米　如果您答应，我负责冲击栅栏门。

若望修士　好。摩郎！你跟他一同去，还有彼埃尔，他等一会儿就要到这里来。他熟悉堡中的情形，可以给你们带路。你，法兰克，你跟你勇敢的狼们在林边等候，一听到信号，马上出发前来。

狼人　我决不会让您等得很久。

若望修士　多玛！你大清早就带你的一百人从日纳出发前来。因为那天是赶集的日子，你同行的人数不至于引起人的猜疑。把你们的武器藏在装草的车中。（对其他农民）你们，留在本地方，攻打菲力·德巴铁窝；并且不要忘了在你们钟楼上点起火把作胜利的信号。

一个农民　我天天磨我的斧子，我决不会放过他。

若望修士　你们，拉苏斯，伯尼里和棠球谷——的善良人们，派你们的好汉到我们这里来，并且在你们地方上捕杀所有衣服下摆都绣了图徽的那些贵族！同时不要忘记在高地上点起火把，把你们的胜利消息传给我们。

另一个农民　我将到这里来，要我的兄弟留在家乡。

又一个农民　我将带六十多名好汉前来。

摩郎　（站起，小声）我听见声响。我们被人发觉了！

狼人　胆小鬼！你没看见那是我们的一只狼吗？

摩郎　是，我看见了，但是还有些别的人跟他一块呢。

若望修士　那是彼埃尔他们，是我们的朋友。我派他们到包威去购买武器，他们现在给我们送来了。（彼埃尔和拿着武器的农民同上）

彼埃尔　瞧，这些武器简直真可以装备法国人数最多的一支军队！

若望修士　（对彼埃尔）包威有什么消息？

彼埃尔　安格郎·德布西手下至多不过有四十支枪和一百名弓箭手；他不会前来攻打我们。

若望修士　看见你购买这么多武器，人家不奇怪吗？

彼埃尔　一点也不，我时常给爵主大人购买。再说，因为有那些骚扰地方的浪人和匪徒，谁都要购置武器的。

狼人　（低声对他的二头目）这个被逐的军人，他那副嘴脸我不大喜欢。

若望修士　一切都为这个好日子准备好了……礼拜四就要……

摩郎　（低声对若望修士）您想彼埃尔靠得住吗？

若望修士　（低声）跟我一样靠得住。（高声）彼埃尔，在城堡门口守卫的有多少人？

彼埃尔　从来没有超过十个人。一半总是不带武器，躺在长凳上，不是睡觉，就是胡闹。

若望修士　（对其他的人）你们听见了吗？彼埃尔，当我们去解救雷诺时，你带一百名勇士，去夺取堡门和吊桥。我一会儿对你详细讲我的计划。

彼埃尔　特别是，朋友们，请你们对我发誓不得伤害妇女。丝毫侮辱也不得加在这些……

狼人　（粗暴地）这个纪尔伯的奴才，他说什么？凡是属于贵族的东西，我们都可以加以惩罚！

彼埃尔　是的，疯狼，这是你下的判决；可是，好在所有这些好人都不跟你一样。

狼人　漂亮的游吟诗人，我要让你唱一支歌，我拿这铁棍在你头上打拍子。

彼埃尔　（拔剑）过来，恶棍！

若望修士　住手，法兰克；在我们这样大会里，发生这种争执有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达蒲莱蒙小姐是一个善良仁慈的人吗？这里的人有谁不是这样说的？

农民　没人说，没人说！谁敢动她一根头发，当心他的骨头！

狼人　很好，放过这个女人；但是我们得赶快下手！（他坐下；彼埃尔把他的剑插入鞘中）

摩郎　我们就要举大事；我们必须给我们的队伍起一个名称。

狼人　摩郎说得是，关于这一点，我有几句话跟大家谈。朋友们，你们晓得，我是最先与地主贵族开火的；所以我有权给我们的同盟定一个名称。本来我想向诸位建议，管自己叫狼；这已经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呼号，但这可能在我们中间引起嫉妒。所以我们要用另一个名称。譬如说我们可以叫“疯熊团”或“敢死队”，这跟带两座白色绞刑架的黑旗配合起来，显得更有劲头。

彼埃尔　多么吓人！真正的强盗旗子！

狼人　彼埃尔，我非叫你出点血不可；你太急躁了，我们不能平心静气地在一起谈话。

若望修士　不要闹！我再一次命令你们。我们的朋友法兰克给我们提的名号跟这样的神圣事业不相称。我们要的是什么？是从地主贵族的压迫下解放出来，成立自由公社。所以我们可以叫“公社联盟”；至于我们在战场用的呼号36，还有什么比本地的尊主，圣留佛罗老爷的名字更好的吗？

农民　对呀！对呀！公社！留佛罗！留佛罗！

狼人　一个圣人的名字！太泄气了。

农民　公社！自由！留佛罗！留佛罗！

狼人　好吧！就叫留佛罗；幸好有一种办法可以使这个呼号加一点劲头：我们可以把杀字加进去。留佛罗！留佛罗！杀！杀！留佛罗！

若望修士　你们有谁会吹号角？

嘉扬　我倒能凑合，师傅，天都可以作证，我的猪在二三里地内，都能听出我的号角声。

若望修士　好！有我的命令，你就把号角吹起来。法兰克，你听到号声立刻跑来；彼埃尔、巴提莱米，你们马上去攻打堡门。

全体　阿门。

摩郎　晨星上来了；我们几乎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了。

若望修士　再等一会儿，朋友们；我看见我们阵营中有不和的现象，我心里很难过。你们中间有两位，本来都是勇敢有为、热心公益的，好像因一时的气愤说了几句过于激烈的话，彼此便存了一些怨恨。孩子们，团结第一。在我们分手以前，彼埃尔和法兰克，两个人像兄弟一般握握手吧。

彼埃尔　我！……

全体　是的，让他们两人做朋友吧。

狼人　很好！但是他得去掉他那绅士的派头。

彼埃尔　你呢，你得去掉你那……派头。

若望修士　得了，各人伸出手来，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彼埃尔跟狼人握手）

狼人　（对彼埃尔）你的小白手简直跟女人的手一样。

彼埃尔　你的手很红，狼人。

狼人　我很得意我这红手呢。

若望修士　在离开这地方以前，大家发誓，礼拜四那天，晨祷后，我们都如约到达集上。

全体　（伸出手）我们发誓！准时到达！

若望修士　愿上帝和圣留佛罗大人保佑你们！礼拜四我们会合后，便不再分开了。（他们下）

第十六场

圣留佛罗修道院中，若望修士的静室。

若望修士，彼埃尔。

彼埃尔　我不喜欢在我们的伙伴中，夹杂这么多复杂分子。要是您只有那些像西蒙和摩郎一般温和、有人性的人，倒还罢了，但那个醉鬼嘉扬，尤其是那个法兰克！……我一想到他所干的那些凶恶事件，不能不全身发抖；而且，他不是跟他的整个部属，一同背叛了他的上帝吗？

若望修士　法兰克曾经受过莫大的污辱；他的报复有点过火，这我晓得，可是这总归是报复。再说，在目前这样的一个时期，也不能考虑得太多。法兰克有胆量，又是一把好手。他的援助是不能轻视的。

彼埃尔　当这些暴徒一旦变成主人的时候，他们可能比野兽更凶恶呀。

若望修士　我不是他们的首领吗？你以为我不能使他们服从吗？就是为了好约束他们，我才答应出来统率他们。

彼埃尔　愿上天使您如愿以偿！

若望修士　我们且先想想怎样使我们的事业成功吧。快要敲晨祷钟了。帮我穿上这件锁子甲和罩在上面的长袍。这次弥撒祷告，将是我听到的最后一次了……至少是在这里。你呢，到市场上等着我，戴上这胡须，穿上这件外套，没有人能够认出你来的。

彼埃尔　钟响了。临近危险的时候，我的心跳得从没有这样厉害。

若望修士　没有退缩的理由！今晚我们或是获得自由，或是被人绞死。至于我呢？尽我的力量，使自己不至于绞死。照我一样行事，想一想正在等待你的那个报酬吧。（钟响）

彼埃尔　耶稣啊！

若望修士　再会，从教堂出来，我会追上你的。（他们下）

第十七场

达蒲莱蒙村镇的市集广场。搭着一座绞刑架。

从广场上远远可以望见城堡。

西蒙，摩郎，孟塞，巴提莱米和农民群众。

巴提莱米　（对摩郎）你脸色苍白得难看，朋友；你害怕吗？

摩郎　若望师傅还没有来。

西蒙　嘉扬找他去了。

摩郎　你知道有谁晓得多玛的消息吗？

巴提莱米　你瞧，那不是一大串大车从大路上赶来了吗？这是我们的人。

孟塞　巴提莱米，你应当早和摩郎到你的岗位去。

摩郎　再等一下。还没有人从堡中出来，我怕他们已经看出我们的破绽了。

巴提莱米　把你的想法留下来吓唬自己吧，不要拿来吓唬别人。这里不是装胆小的地方……

孟塞　警钟还没有响呢。没有什么可怕的。

嘉扬　（上）神父紧跟在我后面。据说爵主大人害关节炎，行刑时将不到场。

摩郎　糟糕！事情该有变动了。

巴提莱米　毫无变动。我们到他的床上去找他，把他的关节炎治好。

摩郎　我求你说话低声一点。

孟塞　你看，西蒙，那边，坐在那辆车上的，不是日纳的多玛吗？

西蒙　真的，不是他是谁。看他的神气像是在本地干得很得手。我要跟他谈谈去。（他下；警钟响起）

摩郎　（画十字）圣母！这就是行刑的警钟了。

巴提莱米　我想晓得雷诺在这个时候想些什么。我打赌，他猜想不到……

摩郎　小声！吊桥放下来了。

若望修士　（上。低声）喂！孩子们，各人都准备好了吗？

巴提莱米　（半开外衣，露出刀柄）您看见这件好家伙了吗？

若望修士　好，再把它藏一会儿，

摩郎　瞧，护送队伍下来了！

若望修士　来；巴提莱米，到你的岗位去！听到第一声号角响……

巴提莱米　是，是。

若望修士　摩郎，跟他去。

摩郎　师傅，请您给我祝福吧。

若望修士　去，不要怕，圣留佛罗老爷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摩郎　阿门！

巴提莱米　彼埃尔在哪儿呢？

若望修士　在那边，那个穿外套的；他正向你招手呢。（摩郎和巴提莱米下）

孟塞　（对若望修士）师傅，你看那边的火烟！那是我们拉苏斯地方的朋友们放的火。

若望修士　好！好！

西蒙　（上）我见到了多玛，师傅。德巴铁窝大人……（他把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一下）

若望修士　好！

西蒙　多玛在途中碰见了狼人；他已准备好了，弓已拉紧，箭已上弦。

若望修士　（对西蒙）你声音洪亮，你喊头一声。嘉扬，你的号角呢？

嘉扬　在这儿。我今早喝了瓶酒，润了润喉咙。

孟塞　（对若望修士）师傅，又一道火烟升起了！

一个农民　（上，对若望修士）我们那里全都办好了，特地来帮助你们。

若望修士　安静！时候快到了。（多玛赶着一辆装草的车，上）

多玛　谁要买我的草？这辆车很值几个钱呢。

西蒙　一支矛头露出来了，我去把它塞进去。（蒙脱依，息娃，恭禄，他的师傅，四人都骑着马。雷诺，刽子手，传令员，武士等同上）

蒙脱依　躲开！

恭禄　躲开，下贱东西！

师傅　给恭禄·达蒲莱蒙大人让路！

息娃　（指着多玛）这家伙倒有好主意。坐在草车上，高高的，看得才清楚哩。

恭禄　（笑着）哈！哈！哈！这家伙正躺在上面的时候，要是在这草上放把火，看他怎样摆动他的两腿吧。

师傅　哈！这个主意真新鲜！大人，您是很机灵的；但是，大人，您没有想想这草，一定是您令尊大人的，您若是把它烧了，不就等于毁了您自己的财产。

恭禄　得了吧！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情愿不要这些草，倒要看看这个农民被火烧着的时候的嘴脸呢。

传令员　“高贵强大的领主，贵人，达蒲莱蒙爵主，纪尔伯大人下令。要他属下所有的人周知，大公无私的法官，已判处雷诺本人死刑。查该犯系达蒲莱蒙采地的农奴和臣属，对谋杀达蒲莱蒙爵主、纪尔伯大人的总管多玛·嘉地尼大人本人一案，业已全部招认。现在，恭请大众齐来观看该犯行刑时状况，以便作为榜样，永以为戒。”

雷诺　（在刑台上）我请求全村镇的人们，为我灵魂的得救祷告。

若望修士　来，嘉扬，使劲吹！留佛罗！

西蒙和孟塞　留佛罗！公社自由！留佛罗！（嘉扬吹起号角，所有农民同声呼喊口号。有些农民攻打在刑台上的士兵，另一些取出藏在车上草堆下面的武器。狼人和他的部下冲进。全场大乱）

蒙脱依　老百姓造反了，快跑回堡中去。（他驰马下）

多玛　（抓住恭禄）站住，小毒蛇；你要替你的父亲偿命。

恭禄　啊！朋友们，不要伤害我。（对他的师傅）我的朋友，请您保护我。

师傅　请你们饶了达蒲莱蒙的高贵后代吧。

多玛　好，就这样饶了他吧。（他杀死恭禄）

狼人　得，你也一样，去陪他见阎王去！（他杀了师傅，众人拉倒刑架，救了雷诺）

西蒙　（对雷诺）好人，到底我又看到你了！你再亲我一下。

孟塞　好，拿着这张弓，跟我来。该斗一斗啦。（他们三人向城堡那边走去）

息娃　（被拿刀枪的农民围困）噢啦，诸位先生！我并不是纪尔伯大人的亲属。我是他的大敌人，而且又是他的俘虏，除非诸位愿意把我搭救出来。

一个农民　打死他吧！他是一个贵人。

第二个农民　杀了他吧！他是一个土匪。

第三个农民　我们去问一问若望师傅，应当怎样处置他，好吗？（对若望修士）这里有一个人，他自己说他是纪尔伯·达蒲莱蒙的俘虏；该不该杀他？

若望修士　（对息娃）你是谁？

息娃　我的名字叫佛朗沙·息娃，英国人。我是达蒲莱蒙爵主的俘虏。

若望修士　您率领过一队士兵……一队打游击的浪人吗？

息娃　我……

若望修士　我晓得。（对农民）不要伤害他。在我们去攻城堡的时候，派两个人看住他。来，孩子们，跟我来！（巴提莱米、彼埃尔、摩郎、西蒙上）

巴提莱米　（对摩郎）胆小的废物！这都怪你。

摩郎　你跟我一样提起两腿往后跑。

彼埃尔　如果你们听我的话，冲上去，那又何至于这样呢。

若望修士　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这样回来了？

巴提莱米　（指着摩郎）因为他犯了错误，我们才没有打进堡垒去。

狼人　是呀！除了巴提莱米和彼埃尔，你们都是胆小的废物！当这些可怜虫看见那胖牛蒙脱依，骑着马带了六七名士兵，慌慌张张地向城堡跑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吊桥上了。谁知这些没用的东西，一看见他们，便慌张了，彼此乱撞，摔筋斗，争先恐后，看谁跑得最快。总之，吊桥收起来了，差一点，我们没有被抓住。

彼埃尔　但蒙脱依却带着他的士兵进去了。

若望修士　孩子们，我们可以安慰自己，几天以后，城堡就会落在我们手中。现在必须把它四面八方包围起来，当心，不要让粮食送进去。息娃大人，请走前一点；我有话跟您讲。

息娃　请恢复我的自由，您很清楚我是跟诸位一样，是和达蒲莱蒙大人作战的。

若望修士　好吧，头领！假定我们让您自由，您是不是很义气，不忘我们对您的恩惠呢？

息娃　您只要告诉我，要我怎样报答就是了。

若望修士　这个地方的人，为了恢复他们的自由权利，为了报复爵主们，特别是您仇人纪尔伯的残暴，拿起武器来了。我们很希望您跟我们合作，让您的士兵跟我们的弓箭手会合在一起。您晓得这地方的地主贵族是很有钱的；将来取得的战利品，大家平分。

息娃　这很好，我敢对圣乔治发誓！我情愿给您效劳。马上我就出发；明天，我的尖角旗将插在这广场上，插在你们的旗帜的旁边。

若望修士　那么请您伸出手来。（对农民）孩子们，我们又添了一位朋友。勇敢的息娃头领跟我们合作了！

彼埃尔　（旁白）又多了一个狼人之类的新伙伴。

若望修士　头领，您还得等一等再走；我要跟您商量围攻城堡的事。巴提莱米，你去把守栅栏门对面的阵地；谁要出来，就放箭射他。点起火来，回答我们朋友们的信号。彼埃尔，你去，指点那些勇敢的人们，怎样去准备填塞壕堑用的柴捆。这必须到林中去砍伐树枝，把壕堑填起来。抓紧时间，一会儿也不能放松；妇女和儿童去运泥土，搬石头，大家一齐动手。（低声对狼人）你呢，带领狼们到修道院去；你明白我的意思。

狼人　对，对。不管教士或俗人，都没有关系。（下）

息娃　瞧，那十来名士兵的尸体，正好拿来填壕堑。

多玛　来，我们把死尸推下去。

息娃　拿门板和桌子来，把他们当成盾牌，拿来挡箭；你们愿意我教给你们一个法子给纪尔伯开个玩笑吗？好，拿麻来，先把它浸在松香里，然后再把它缠在你们的箭头上，点着射到堡里的马号中；马号中有大量的草料，这就很容易起火了。

若望修士　他说得好。快！快！干！

一个农民　（拿一个人头给若望修士看）这就是菲力·德巴铁窝大人的脑袋。

若望修士　好，把他挂在城堡对面的木桩上。

息娃　菲力·德巴铁窝！指罗兰的宝剑为誓37，我很高兴。这奸贼曾使人绞死过我一名弓箭手。

一个农民　（对若望修士拿出一个妇人的脑袋给他看）神父，您看这个头，这是尼伯里贵妇的脑袋。好美的头发！您愿意用它做蝇拂子吗？

若望修士　呸！真恶心。这头发全被血染了。

息娃　真可惜，她还不算很难看呢。也罢，一个上等人还能找不着这样的女人吗？

若望修士　到壕边去；头领，我们先巡视一周，然后把你的意见告诉我。（他们下）

第十八场

圣留佛罗修道院中的一个庭院。大门严密地关闭着。

院中堆着各种不同的武器。

盎诺列院长，跪在圣留佛罗神龛前；伊纳斯修士，戈德郎修士，一群农民及修道院的下属。

伊纳斯修士　（对农民）起来，孩子们，鼓起勇气来，要保护给你们面包的人，帮助我们打退这反叛他们领主的贼徒。

戈德郎修士　（对农民）来把这些武器拿去，这里有各种各类的武器，你们要勇敢些，拿去使用吧。

伊纳斯修士　是的，他们一定是很勇敢的，这我敢担保，孩子们，你们不是准备着流最后一滴血，来保卫我们的圣迹和这所修道院吗？

戈德郎修士　（低声对伊纳斯修士）他们不回答呢。

伊纳斯修士　（对农民）孩子们，我要问你们，是不是愿意保卫我们？此外，要告诉大家，我们的朋友达蒲莱蒙大人不久要法办这些叛徒，这座寺院是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的。

有些农民　是的，我们要保卫你们。

别的农民　（彼此间低语）纪尔伯·达蒲莱蒙已经完蛋。他们把他杀了。

伊纳斯修士　（低声对院长）院长大人，您也得对他们讲一讲话，劝勉他们要好好尽他们的责任。（院长不作声，似乎沉浸在对圣迹的瞻礼中）我说，院长大人，您必须跟他们讲话，谁晓得这次叛乱要闹到什么田地呢？您得想想，这些农民是要给我们打仗啦，应该鼓励鼓励他们。（旁白）他耳朵聋了，什么也听不见。蠢东西！得了吧，对着我和若望两人做的这个匣子38祷告有什么用呢，它能救你呀！

戈德郎修士　徐佩斯没来。他出去打探军情去了，我怕有祸事临头呢。

伊纳斯修士　应当写信给包威总督，安格郎·德布西大人，请他给我们派些兵来。

一个农民　（对他的一个同伴）若望，把你的刀子借我用用。

第二个农民　嗯，你要它干什么呀？

第一个农民　要把这张弓的弦割断。这样我便不能使用它了。

伊纳斯修士　喂，孩子们！你们选好了自己合意的武器了吗？这里还有不少的长矛。拿去用吧。

第三个农民　这支矛杆全被虫蛀了。

伊纳斯修士　拿另一支。瞧，这一支！

第三个农民　这一支矛头太弯了。

伊纳斯修士　它还可以用。

第一个农民　我的弓没有弦。

伊纳斯修士　去找根弦来，快点。

第二个农民　我的弓也没有弦。

第四个农民　我去找一张新的来。

几个农民　我也去。（他们向大门走去）

伊纳斯修士　（站在他们面前）且慢，掌柜们，你们要到哪儿去？

农民　到我们家中，拿好点的武器来。

伊纳斯修士　不，请不要走，孩子们；你们现有的武器都是好的，再说，有上帝和圣留佛罗老爷的保佑，你们也不需要用再好的武器。（有人凶猛地敲打大门）

院长　（惊骇地站起来）啊！上帝！圣留佛罗adjuna nos！39

伊纳斯修士　是谁呀？

门外声音　开门，我是徐佩斯。

伊纳斯修士　快把门开开。（对面带惊骇走进来的徐佩斯修士）噢，情形怎样？

徐佩斯修士　啊！朋友们！……

伊纳斯修士　低声点。

徐佩斯修士　（对农民）情形很好！情形很好！朋友们！达蒲莱蒙大人把他们打跑了。

农民们　圣留佛罗和我们的尊贵领主万岁！（徐佩斯修士走近院长，所有的教士们都围着他。农民们留在台的后边）

徐佩斯修士　全完了。农民造反啦。人家对我说，达蒲莱蒙大人被他们杀了。整个包窝锡地方都动员起来攻打贵族了。

戈德郎修士　那么，他们对我们这班教士不至于太怨恨吧？

伊纳斯修士　但愿如此！

徐佩斯修士　但最可怕的，使人难信的，听说，就是本院的出纳执事，若望修士，当了叛徒的首领。

伊纳斯修士和戈德郎修士　若望修士！

院长　圣教罪人！基督叛徒！上帝啊！难道您放弃了您的羔羊，任他去摧残吗？

徐佩斯修士　（对伊纳斯修士）这就是我们保护的人。伊纳斯，您怎么想？

伊纳斯修士　我惭愧万分。

戈德郎修士　我也一样。真想不到他会干出这么大的罪恶。

院长　喂，师兄们！目前我们要做的，是赶快拿走圣留佛罗的神龛，和我们可能带的现钱，不要管后边怎样，一气跑到包威去；不然的话，这个非利士人40就要前来，我们的性命难保。

戈德郎修士　噢！感谢上帝，危险并不是这么急迫。

徐佩斯修士　我已经派了一个差人到安格郎大人那里去。所以我们很快就有救兵。

伊纳斯修士　我们的墙垣是很高的。

院长　啊，师兄们！你们不认识这撒旦41的儿子！这叛徒如果使用他的法术来摧毁我们的墙垣，比推倒木制烛台还容易呢。我们还是快逃吧！快逃吧！

伊纳斯修士　大人，请低声一点，农民可能听到我们的话哩。

院长　（拿起一根抬神龛的棍子）快来！谁帮我抬这宝贵的圣迹？（外面人声嘈杂）

伊纳斯修士　听。

院长　Consummatin est，42叛徒来了。（他双膝跪下）

徐佩斯修士　有人敲门！耶稣！玛丽亚！（外面使劲打门）

院长　（声音微弱）Vade retro, Satanas！43

伊纳斯修士　谁这样撒野敲打神圣的教堂的门？

狼人　（在外面）快开门，看魔鬼的面！快开门，不然，我就要冲破它了！

院长　上帝呀！给我勇气以身殉道吧！

伊纳斯修士　如果你们不马上走开，我们就要用石头和箭来对付你们了。

狼人　（在外面）我们不怕你们的箭，像不怕你们开除教籍一样！快开门，不然，我要冲进来了！

伊纳斯修士　（对农民）来呀，朋友们，从墙洞放箭射这些强盗。

狼人　院中的部属们，我们来解放你们，脱离农奴身份；请帮助我们，我们是你们的兄弟！我是克列提恩·法兰克，我要来解放你们。

院长　狼人！耶稣！玛丽亚！

全体　狼人！

第一个农民　我从不敢放箭射狼人。（大部分农民都离开大门）

狼人　啊！我要叫你们看看狼人铁棍的厉害。（他加倍使劲打门）把那根大梁拿来。这里，佛朗沙，这里，小若望。当心！冲打要合乎节拍。一，二，三。（大门受猛烈冲打，似乎就要破裂的样子）这样冲正好！再来一次猛冲！一，二，三。（一扇门板冲破了）

伊纳斯修士　（拿起一支长矛）今天我们要勇敢有胆量，不然的话，我们完了。（对院长和别的教士）来，跟我一样行事，不要像妇人一般祷告，画十字了。（对农民）朋友们，跟我来！（大门冲开了。狼人走进，后面跟着他的部下；所有的修士和农民看见他一个个都倒退。他从伊纳斯手中夺过长矛来，并且把他掀翻在地上，拿矛杆打他）

狼人　放下这样的武器给在俗的人吧，老秃驴！农民自由！废除农奴制度！来，老乡们，一同喊这口号吧：农民自由！

农民　农民自由！废除农奴制度！

狼人　再没有农奴制度！再没有徭役！再没有地主贵族！他们所有的都归我们！

农民　农民自由！他们所有的都归我们！

狼人　好，在夺取东西以前，我们先按照程序行事。一名自称为这修道院院长的那个盎诺列在哪里？

院长　（旁白）上帝呀！并不是我怕死，是我怕不能像圣者一样去死。

狼人　咦！没有人回答！看这服装，我认出你就是盎诺列。（抓住他的衣领）说真的，院长这副面孔倒真不错！（农民笑）

院长　啊！上帝呀！至少使我的苦难不要太长呀！

徐佩斯修士　（对狼人）可怜可怜天主的司祭吧。

狼人　不许多嘴。（对院长）告诉我，你哪里来的这个胆子，竟敢迫害有才有德的若望师傅，自己来充当这修道院的院长呢？

院长　（嗫嚅地）我……我……我……

狼人　讲清楚一点，要不，对着圣乔治发誓！我勒死你。

院长　（指着众教士）我是由他们选出来的。

狼人　其他的修士们选举你，我一会儿要让他们负责说明。告诉我，你这下流的教徒，你不晓得若望师傅胜你十倍吗？说！

院长　请你马上把我杀了吧。

狼人　（举起铁棍）那就让你满意吧。

教士们　饶命！饶命！头领大人。

狼人　在我杀你以前，告诉我，秃驴，修道院的财宝在什么地方？

院长　这是……穷人们的财产……但是……您拿去吧……戈德郎修士领您去。

狼人　在这修道院中你们的上下人等一共有多少？

院长　我……想……共有……八十二名……到八十三名……

狼人　是的，八十二名半吗？连自己的畜群也不能数清的蠢东西！

院长　八十二名……

狼人　诸位师傅，你们可以跟你们的朋友写信，叫他们替你们每人给我送来一百法郎赎金，要在一个月内交到。在等待期间，我把你们关在这修道院中养鸽子的屋子里。如果晚了几天，钱不送来，我把你们每人割下一只耳朵，晚了十五天，再割下另一只耳朵，再晚十五天，割下脑袋。懂事的人总有好处，你们各自想办法去吧。

好几个修士　我们的家庭很穷，从哪里拿……

狼人　住口！把这些大声嚷嚷的东西给我带走！（对一个党徒）魏弗利，你去清点交来的钱财，不得有误。小若望，你给我把这些穿黑道袍的家伙关起来。等一等。你们谁叫伊纳斯？你们谁叫伊纳斯？

伊纳斯修士　我就是，您叫我有什么事？

狼人　你可以随意到什么地方去，用不着赎金。这要多谢若望师傅和绰号狼人的法兰克头领。是你的东西你都拿走吧。愿你诸事顺利。

伊纳斯修士　多谢您，但是您派一名护卫，送我到包威，不然的话……（修士们被带走）

狼人　好！好！我们看吧！（对院长）至于你，你是那可恶的达蒲莱蒙的坏种，你别希望得到饶恕，我要在你堂兄城堡前，活活把你烧死。

院长　（下跪）啊！圣母！圣留佛罗！你们给我预备的什么刑罚呀！

狼人　这个金色大匣，我想是圣留佛罗的神龛。把它带到营中，取个吉利吧。（他用脚踢神龛）

院长　（愤怒地站起）叛徒！你竟敢亵渎圣迹，我要拿我这无力的两手惩罚你。（他向狼人扑去，好像要扼他的咽喉；狼人不费力地把他推倒。院长倒在神龛上，紧紧把它抱住）

狼人　你们看这羊，动起火来！

院长　我现在再也不怕死了；我要以身殉教！只要我活着，你就不能亵渎这圣迹。

狼人　放开这匣子，不然我劈了你的脑袋。

院长　叛贼！我开除你们出教，你和若望修士！

狼人　这就是你开除出教的报酬！（他击他的头）

院长　耶稣！（他死去，农民们低声议论）

几个农民　在圣留佛罗的神龛上打死院长！太不敬！

狼人　这些下贱奴才说什么？谁说太不敬？你们谁有话讲，出来，我一定答复，（默然无声。对他的党徒）拉走这死尸，随便找个土坑把他扔进去。你们抬走这神龛。（党徒迟疑不敢遵命）

一个党徒　但是，头领……因为……

狼人　怎么，胆小的东西，你怕死了的圣留佛罗加害于你吗？蠢材，你看我。（他提起匣子）现在，把它拿去吧，你看这样并不至于送命。（党徒抬走神龛）来，朋友们，日子是我们的了，痛快地吃一顿吧。教士的酒窖很有名，我们看看去。

几个农民　对，我们痛快地吃一顿；喝教士的酒去。

一个农民　这些都是不吉祥的东西。我宁愿到达蒲莱蒙大人家抢东西去。

摩郎　（走进）克列提恩·法兰克！克列提恩·法兰克！

狼人　你叫我干吗？

摩郎　若望师傅派我来，嘱咐你，休得动院长一根头发。

狼人　见鬼！可惜你来晚了一点，然而，我并没有剃掉他的头发，最好你自己看一看。（他手指尸体）

摩郎　啊！圣母，你怎么这样干呢？

狼人　他不是毒蛇恶种吗？少了一个教士，世界便会更坏吗？我们到食堂喝一杯去。（他和摩郎进入寺院；党徒和一部分农民跟在他后面，其他便四散了；两个留在院长尸体前）

第一个农民　说起来，昨天我还听他做弥撒呢。

第二个农民　他一下子打死了他，这是不对的。

第一个农民　我起初以为圣留佛罗的神龛要显灵迹；但是，当我看并没有什么灵迹的时候，这使我对院长有了不好的感想。

第二个农民　我们应该把他埋了。

第一个农民　他脖子上有一条好看的链子，说实话，这不应该埋掉。（他取下链子）

第二个农民　你要拿走这链子吗？

第一个农民　为什么不拿呢？

第二个农民　啊！瞧他那钱袋，绳头露在腰带外边，我为什么不拿呢？

第一个农民　他的衣裳还好。不应该把它扔了。

第二个农民　对，应该把他脱下来，然后我们平分。

第一个农民　他的道袍是很精美的褐色毛布，可以给我的女人改一件很漂亮的礼拜日穿的上衣呢。

第二个农民　我们抽签看谁应当得这件道袍。（他们剥下尸体的衣裳）

第一个农民　算了吧！我们为什么须要埋他呢？别人会做这事的。

第二个农民　要紧的是先把我们得到的东西放在安全的地方；因为人家可能从我们手中偷了去的。这个地方的人，看样子并不是很老实。

第一个农民　说得是。我们去藏起我们的东西吧。（他们同下）

第十九场

离包威数里的一座小山上。

安格郎·德布西，佛罗利蒙·德古西。

骑士们，马前卫士们，士兵们。

安格郎　（对他的侍从）把我的旗插在这丛黄檗上，吹起号来。

佛罗利蒙　（对他的马前卫士）李希蒙，把我的旗插在这里。（对安格郎）安格郎大人鸣号安旗，俨然以首领自居。

安格郎　这有什么奇怪！佛罗利蒙大人，我不是这省的总督吗？

佛罗利蒙　这个我同意；但是为了救援我们的朋友，纪尔伯·达蒲莱蒙，而会师的领主们，还没有决定您是我们这次战役中的主帅。

安格郎　这就是说您想贪图这个高位。

佛罗利蒙　也许是。

安格郎　圣若望的脑袋！倒真想看看，这个孩子，几个月前我还把他当作一个扈从，怎样能统率这许多勇敢善战的骑士。

佛罗利蒙　向我们这里来的爵主们或者会这样想吧：一位带了十三面尖角旗的方旗骑士，总比一位头发灰白的老骑士更有统率全军的本领吧。这位老骑士，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他在一些手拿木棍的农民面前翻转马头，飞奔逃走呢。安格郎大人，请告诉我，您昨晚没有弄弯您的脚镫马刺吗？因为您毫不留情地乱蹬一阵。

安格郎　你侮辱我！我要拿着长枪向你证明我是比你更坚强有力的骑士。

佛罗利蒙　什么时候都可以。请您指定地点，我一定来奉陪。

安格郎　明天，就在这里；比枪比三个回合，比剑比三个回合，比斧也比三个回合，这是我的挑战手套。

佛罗利蒙　这是我应战的手套。（马前卫士们拾起手套，杜默先总管，奥利威·德卢当，贝斯瓦·德拉罗其，戈地哀·德圣克罗阿，骑士们同上）

总管　两位大人，什么事？你们似乎动气了。

安格郎　动气！……并没有，总管。

佛罗利蒙　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快推举一位首领，选择一个作战时用的呼号。

奥利威　哪一家旗帜是人马最多最整齐的？

安格郎　诸位大人，国王派我管理包窝锡地方的事务……

佛罗利蒙　嗯！奇怪！管理您的城市去好了。我们要的不是一个总督，而是一位军事头领。

安格郎　狂徒！你应该服从国王的命令。

佛罗利蒙　在我的旗帜下，有十三面尖角旗……如果国王下令，要您总管征讨叛徒的事务，那我当然服从您。

总管　骑士们，看上帝的面上，在打仗的时候，你们不要争吵了。你们两位都有统率的资格；但团结尤其是我们所需要的，请你们相信一个老军人的话。

奥利威　总管，您也是我敬畏的领主诺曼底公爵委任的人，您来当我们的主帅吧。

贝斯瓦　对，请他当我们的主帅。

总管　诸位大人，你们使这白发的老人太荣幸了。我只有少数军兵在我的旗帜下。最好还是在这两位勇敢的骑士中选择一人吧。

戈地哀　总管，您曾经指挥国王的军队，您今天须得做我们的主将。

贝斯瓦　对，请总管指挥我们。

奥利威　愿意总管为主将的，请举右手。（除了总管，安格郎和佛罗利蒙外，都举手）

安格郎　至少，他不是那狂妄的贵公子。

佛罗利蒙　至少这位不是一个懦夫。

奥利威　总管大人是我们的主帅！各家的旗帜和尖角旗都应当向他的旗帜敬礼。

戈地哀　现在我们赶快准备战争，我们的呼号是什么？

奥利威　应该采用主将的称呼来做呼号。

贝斯瓦　所以大家得喊：波都因总管！

佛罗利蒙　（低声对一年轻骑士）波德44总管！

安格郎　诸位大人，我们士兵的大多数都不熟悉这种呼号。我们可以采用他们曾经在作战时用过的另一个呼号。

总管　您说得对。诸位骑士，我向诸位提议喊：布西圣母！

佛罗利蒙　我统领十三面尖角旗人马，我觉得我比别人更有权拿出我这个呼号：红狮子德古西。

戈地哀　是，这很合理。他有十三面尖角旗。

贝斯瓦　咦！他有十三面尖角旗有什么关系？这位年轻人很可以等着他下巴生了胡须再拿出他的称呼来做呼号！

安格郎　布西圣母，英国人最怕这个名字。

佛罗利蒙　是，但是这个呼号似乎吓不住雅克团。

总管　诸位大人，不要争论了。各家保留他旗帜的呼号，但是，为了法兰西的光荣，我提议首先喊：蒙约阿·圣德尼45！

全体　蒙约阿·圣德尼！

总管　我们赶快布置我们的进攻。奥利威·德卢当大人和贝斯瓦·德拉罗其大人带领轻骑去侦察，先给我们报告他们所看到的军情。

奥利威　这很快便有结果。诸位从这里就看到这些下贱东西所布置的阵势。在他们的右翼，是两岸险峻的一条小河；他们的左翼是用他们的车辆掩护的。他们分布在两条阵线上，弓箭手在前。

佛罗利蒙　这些粗鲁的家伙，倒真正地模仿起军队来了。

总管　这些农民所据的阵地很坚固，不容易接近。他们一定有什么狡猾的英国人跟他们在一起，要他们这样安排。

佛罗利蒙　是吗！这样我们打胜倒有些光荣。我只怕他们不愿意等着我们哩。

总管　德古西大人，您经过许多次战役吗？

佛罗利蒙　总管大人，您说这话是不是嘲笑我的年轻！……

总管　小伙子，我并不嘲笑您。今天您将看到真正的战争，而不是长枪套上铁环的比武。我认得这地方的人；也见过他们的长剑和他们很重的铁棍。请您相信我的话，今天的战斗是很棘手的。

佛罗利蒙　怎么！雅克团还能够打仗！得了吧！不要打哈哈啦。跟那些恬不知耻地和农民在一起的浪人徒众打一仗，那还可以凑合。

总管　佛罗利蒙大人，但愿您今天不要尝到您同乡人的苦头！

（几个士兵押狼人上）

一个士兵　诸位大人，我们带来一名俘虏。这个强盗他竟敢来向我们挑战；但是，他却又是一个胆小没有用的东西，没交手便投降了。

总管　老乡，近前来，如果你要命，你告诉我实话。那边一共有多少人？

狼人　唉！大人……您要我告诉您什么呢？

士兵（恐吓他）你要好好地回答，不能这样，贼坯！

总管　不要虐待他。老乡，你听我说；如果你回答我问你的话属实，我将饶你的性命，另外还赏你一件羊毛外套。

狼人　大人，我们正是三千人……我们正是四千人。这就是我所有的话，这话确实，就像我们所有在这里的都是老实人一般。

总管　你想骗我，混账东西！昨天晚上，你的同伴至少有八千。

佛罗利蒙　总管，您年老了，您的眼睛数不清士兵的数目了。那边至多不过四千人。

总管　我的眼睛看去是四千人；但是我的经验告诉我，那些沼泽和那些洼地还藏着相等的人数。

狼人　大人，你们使我们害怕得不得了，我们人数有一半都开小差了。

佛罗利蒙　我已经说过，他们是会跑掉的。干呀！冲锋呀！

总管　（对狼人）你头领教你的这一套，你背得真不错。我真想割下你的两个耳朵呢。

狼人　啊！大人，那可使不得。

总管　那些浪人们在哪里？

狼人　唉！一半也开小差了。留下的，我们也不大能指望。但是，还有息娃头领率领的那些英国人，他不能离开我们，因为他的大腿伤了；那边的三四十匹马，都是那瓦尔人的。啊！如果我们要有他们两百人的话！

总管　你句句都是假话。我所看见的在阵中央的那些闪亮的兵甲，使我知道有一队人数很多的浪人。

狼人　这您就不对了，大人，那一半是狼人的部下和一些达蒲莱蒙的人。另一半，您是晓得的，是日纳的人，他们跟彼埃尔和多玛两头领留在达蒲莱蒙，围攻城堡。

总管　这些农民哪里弄来这么发亮的盔呢？他们为什么跟英国人一样，把棍插在他们面前呢？

狼人　大人，说到盔吗，因为他们用沙摩擦，所以这么发亮。至于棍呢，据说是为阻挡你们穿过；但是，我怕拿这来抵挡你们的良马，是毫无用处哩。

佛罗利蒙　咳！您从这蠢材身上能打听出什么来呀？总管，我们在这里白费我们时间。请您下攻击令。

总管　我是你的长官，用不着你来命令我。（对狼人）如果你说谎，你晓得绳索等着你吗？你还有话要说吗？想想看。

狼人　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

总管　把他带走。

狼人　羊毛外套呢？

总管　或是外套，或是绳索，要等战事完后再看。

狼人　什么颜色的外套？（来人把他带走）

总管　诸位骑士，你们的意思怎样？

佛罗利蒙　我们立刻进攻，这是我的意见。

贝斯瓦　我的意见也是一样。

僻罗利蒙　展开我们的旗帜，摆出长枪，前进！快跑！

全体　（总管除外）前进！

总管　英勇的骑士们，请允许我凭我这老经验来指引你们。我们敌人的前面摆着高强的弓箭手，在诸位能接近他们有一枪之远以前，他们就把你们的战马的一半射倒了。此外，昨天下了很大的雨，土地全湿透了，我们的马会陷入泥中一直要陷到马肚带那么深。所以，我觉得最好把我们的弩手放在前面。他们的弩比敌人的弓射得远，容易冲破那些武器不良的农民行列。我们这些人，下马步行，结成大队，拿我们磨砺的五尺长枪，掩护前哨进攻，借上帝的帮助，我们就能结果这些叛徒。

佛罗利蒙　我们，下马步行，跟弩手一起打仗！

奥利威　在农民的面前下马步行，好像我们是跟英国兵或跟佛兰蒙兵打仗一样！

贝斯瓦　法兰西骑士应该跟他们的祖先一样，在马上作战。

戈地哀　法兰西骑士不能跟弩手一起混合作战！

总管　诸位大人，请你们回想一下普瓦捷的战事吧！……在英国人那边，主要阵地是跟弓箭手一起的！

佛罗利蒙　咳！不要提英国人和他们的办法吧。法兰西军人打仗，用不着学习什么人的。

总管　在敌人固守的这种沼泽中，我们的战马有什么用呢？我们不可能列成阵势来冲击他们。

佛罗利蒙　总管，请您让我带领我的士兵来突破这帮强盗的阵地吧。您跟在我们后面，只费些气力把我们掀倒在地上的敌人打死就是了。

总管　年轻人，请听一个须发灰白的老人的话吧，他经过的战阵比您用过的枪头还多呢。

佛罗利蒙　我相信我的战马和我的脚镫马刺。我对贵妇们、对勇士们、对我使用了它的羽毛做头饰的白鹭们发誓，一定要把我的旗帜插在叛徒的阵营中间。

贝斯瓦　我们跟您去。

戈地哀　我全身披挂，我的马可以把我一直带到小河那边。

安格郎　至于我，我相信波都因大人。这样的地方是不适于骑战的。

奥利威　我的马费了我四百法郎。再三考虑之后，我不愿意使它因为一箭而成了残废。

总管　诸位刚推举了我做主帅，我有权要诸位服从。我要叫弩手开始攻击，骑兵要步行跟在后面。

佛罗利蒙　我麾下有十三面尖角旗，我一定要在马上作战。

戈地哀　诸位看一看那些农民，因为我们迟疑不前，他们是那样傲慢，他们的弓箭手就要前进攻击我们了。

佛罗利蒙　诸位战友，我们能忍受农民放第一箭吗？展开我的旗帜，我要粉碎这些下流东西。

总管　这里，只有我是主帅，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攻。下马步行，诸位大人！（对一名将官）你去告诉弩手，叫他们前进。

将官　大人，弩手们已经在泥中走了十几里路，他们请求休息一小时。

佛罗利蒙　怎么！这些没用的下流东西，竟要号令法兰西的骑士吗？对乔治发誓！我们要在这些无赖的肚子上踏过去冲击敌人。上马！举起我的尖角令旗来！红狮子德古西！

总管　站住，否则你要全盘失败！站住！我命令你。

佛罗利蒙　（骑上战马）我只接受我的情妇和国王的命令。（对他的士兵）摆出长枪。红狮子德古西！美丽的马黛林46！（号角响了，他率领人马冲过去）

戈地哀　对圣德尼和圣乔治发誓！我要追随这位勇敢的骑士！圣克罗阿，快来接济！（他也带领人马冲过去）

贝斯瓦　我的旗帜跟我来！从这里撤出去！（他冲过去，后面跟着一大群骑士，总管无力拦阻。一片混乱。狼人骑马上）

狼人　他们就要落在我们手中了！我要拉我的弓去了！（他快马跑下）

一名骑卒　（步行在后面追赶）拦住！拦住这强盗！他杀了我的同伴，偷了我们一匹马。（下）

总管　（对留下的骑士）这些糊涂虫！他们离开我，毫不考虑，大胆地投入这些沼泽里，他们将永远不能出来。你们，诸位大人，你们愿意要王家旗帜凯旋；看在圣乔治面上，请跟我来，如果还有办法，我们尽力弥补他们的过失。

奥利威　诸位听到这喊声了吗？可了不得了！他们在飞跑，他们碰倒了我们自己的弩手！

总管　（拍自己的脑袋）啊！这些糊涂虫！这些糊涂虫！

安格郎　现在他们陷在泥坑中了，弓箭手射他们如同射被胶黏着不能飞动的鸟儿一般。圣母呀！请看从四面八方跑出来的大队弓箭手吧。这是敌人早就埋伏好了的。你看德古西大人的多少战马横三竖四地在他们箭下倒毙。啊！年轻骑士，你骄傲，你是要付出重大的代价的。总管，如果我是您的话，就让他在那里，不去管他，谁叫他这样刚愎自用呢。

总管　大人，这是什么话！诸位骑士，我们快救他去；他是狂妄，但他真有胆量。如果我们在这种危难中抛弃了他，那将是我们永远的耻辱。安格郎大人，如果可能，您尽力把我们的弩手集合起来。您呢，奥利威大人，跟我来。我们想法跟我们步行的士兵一道穿过这沼泽去。蒙约阿·圣德尼，快来接济！（他带领部下冲了过去）

第二十场

近战场的一座小山上。——听到远方交战的声音。

若望修士，息娃，摩郎，西蒙。

若望修士　摩郎赶快跑到车子那里去，将新到的箭送给我们弓箭手；他们的箭囊快要光了。

摩郎　我就去。（下）

息娃　这个差事正合他的胃口。他是不喜欢在近处看牛打架的。

西蒙　（向交战地方望去）感谢上帝和圣留佛罗的协助，他们陷在沼泽中，像被胶黏住了的鸟儿一般。

息娃　（对若望修士）什么时候您让我加入战斗呢？

若望修士　现在，头领，要您向他们侧面猛烈冲击。小心躲开沼泽地带。您看见那些柳树吗？在柳树那边一带地方，你们的铁甲马可以通行无阻的。

息娃　您将看到我能做的事情。

若望修士　从这丛杨树向左转：当您到了坚实的地面上时，大胆地向他们冲过去，我带长枪手接应您。

息娃　跟我来，士兵们！跟息娃来！跟息娃来！（下）

西蒙　我们呢，我们干什么呢？

若望修士　你去告诉雷诺，追逐敌人左翼，不要过于向前推进。随后你就回到我这里来，我要命令长枪手向前。我们要来最后一手，结束跟总管的这场战争。

第二十一场

战场的另一角。

总管，奥利威，及许多步行的骑兵。总管的旗帜插在地上。

总管　战友们，你们曾经发誓要保卫这面旗帜：你们不要忘记这个誓言。

奥利威　战马都陷入淤泥中去了。我们可怎么好呢？

总管　现在的情况，要不能打胜，我们就只有死。波都因总管！啊！如果我们这里只要有一百名左右日纳地方的好弩手，就能抵住敌人，不敢前进了！（佛罗利蒙骑着马，拿着剑，带着撕破了的旗帜和几个骑兵上）

总管　（对佛罗利蒙）到我这边来，佛罗利蒙！我们还坚持着阵地。好！年轻人，您现在相信一个老军人的话吗？

佛罗利蒙　啊！总管大人，我一切都完了！我真希望一开始时射的那些乱箭把我射死！

总管　不要灰心。团结我们的力量，或者我们能够安全出险。戈地哀大人怎么样了？

佛罗利蒙　一支箭……啊！总管，我看见了一百多名骑兵还来不及使动长枪刺杀敌人，就全被那些下流的弓箭手射倒了。这些勇士都由于我的过失送了命！

总管　我还是希望……如果戈地哀大人……没关系……（对佛罗利蒙）您在马上，您看见安格郎大人了吗？

佛罗利蒙　这没出息的东西早就逃跑了。

总管　上帝的命令怎能够违抗！现在我们只有尽力杀敌，勇敢牺牲了。

佛罗利蒙　是的，光荣战死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但是您，总管，您得为国王，为法兰西保全您珍贵的生命。请上我的马；它既然能从沼泽和敌人手中把我救出来，它一定也能安全地送您到包威去的。（他下马）

总管　（抓住他的手）英勇的少年，一个像我一样的老头子对国王已没有用处了；请您给他保全一位英雄虎胆的骑士，他以前缺乏阅历，但是今天他得了一次五十年才能获得的经验。

佛罗利蒙　我不愿意带着耻辱，活在世界上。总管，快上马；迟一点就来不及了。

总管　不，亲爱的佛罗利蒙，您还能活不少的岁月，报这次战败的仇……但是我呢，要死在战场上，怕没有另外一个机会了。

佛罗利蒙　对上帝发誓！我决心留下。我的老伯，请快上马，烦您把这条锦带带给马黛林……

总管　我曾发誓保卫国王的旗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留在这面旗帜下面。

佛罗利蒙　好！我们一起死吧。（他杀死他的马）

总管　您干什么？

佛罗利蒙　至少这匹马不至给下贱的农民骑了去。老伯，请您拥抱我，饶恕我的狂妄自大。

总管　（拥抱他）不幸的少年，您使法兰西少了一名英勇的骑士呀！

佛罗利蒙　（对他的部下）卷起我的旗帜：它不配在总管的旗帜前飘荡。朋友们，应当保卫的是总管的这旗帜。蒙约阿·圣德尼！波都因总管！

总管　（手画十字）诸位靠紧一点，他们来了。（布朗，息娃，狼人，浪人和农民上）

布朗　诸位大人，让我们来干吧，不要近前让他们的长枪刺着。跟我来，狼人。瞧，我们的箭有好目标了。看看我们俩谁最能穿透米兰的铠甲。

狼人　我们看吧，勇敢的英国人。射那金黄的盔吧！（交战；总管的部队在长时间抵抗后，被击溃）

总管　（受了致命伤）上帝呀！饶恕我的罪过吧！

佛罗利蒙　怎么！没有谁敢近我的身边，那么我还是死不了！（他中了两箭）啊！希望这射中我的箭，是出于一个骑士的手吧！……耶稣！（他死了）

布朗　射死他的是我的箭。

狼人　敢对魔鬼起誓！是我的箭！

布朗　当我放了箭，他便躺下了。

狼人　我瞄准他的耳朵，那里的盔甲比较薄。

布朗　我对准他的心。

狼人　说实话，一箭射中他的耳朵，一箭射中他的心口。伙伴，我祝贺你。

布朗　我也祝贺你。

奥利威　（对息娃）饶命！骑士，饶命！

息娃　你是贵族吗？你是有钱的吗？

奥利威　是的，头领，我可以给你一大笔赎身费。

息娃　脱下手套，你是我的俘虏了。

狼人　俘虏！一名贵族俘虏！敢对圣母起誓！我不能忍受这件事。死！圣阿利邦丁，要你死！（他杀死奥利威）

息娃　什么！你敢杀死我的俘虏！

狼人　我们打仗不是单为获得财物，而是在消灭贵族、头领，您明白吗？

息娃　我不晓得谁拉住我……

西蒙　（上，对息娃）头领，若望师傅派我来请您。敌人还在他们的辎重行李车辆中间抵抗。据说其中有不少的财物。

布朗　前进！

息娃　前进，伙伴们！

狼人　狼们跟我来！（全体同下）

第二十二场

起义军在战场上的营地。

布朗，狼人坐下喝酒。

布朗　好孩子，我对你说过：我们现在再不能彼此争吵了。我们曾经共同用一只杯子喝过酒。你把你的弓给了我，我也把我的弓给了你。过去就是有人给我数目跟这张弓射出的箭一样多的玫瑰金镑47，我也永远不肯把它送给别人。虽然是这样，勇敢的狼，我对你总有点不痛快。不管你怎么说，当头领已经把那个领主当作俘虏的时候，你不应该杀他。

狼人　伙伴，这话只有你可以讲，要是我让另一个人说出这话的一半，就叫魔鬼把我带走！你们英国人，你们把打仗当作买卖。

布朗　怎么着！牛的肚子！我们不对吗？

狼人　是的；我也喜欢拿我的弓和我的刀去赚钱。但是我恨透了贵族，我想，单单为了自己高兴杀个把贵人，我愿放弃在这次战争中我应得的利益。

布朗　人各有所好，你随你的所好。可是，大爷！你也得让别人做他们自己喜欢的事。头领火透啦。他说你让他白白丢了三千以上的法郎。

狼人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自己常常不惜一万多的法郎换取一时的高兴呢。算了吧！人已经死了也不能再活转来。你看见这铁棍吗？我在棍把上刻了三十三个记号。你晓得这是什么意思吗？

布朗　不晓得。

狼人　这就是说，我本人已经杀死了三十三名贵族或扈从；我曾经发过誓，我要是杀不到五十个，我是不在床上睡觉的。我很希望我的老仇人达蒲莱蒙能使我又刻上一个更好的记号。

布朗　有希望，好汉！但是不要杀别人的俘虏。亲爱的孩子，答应我，你不再做这样的事。

狼人　好极了！我是你的朋友。我答应你，可不是答应你的头领，我不在乎他，如同我不在乎一支折断的箭一般。

布朗　啊！这才是一位真正的好汉！你是法国人中的俊杰。我也是你的朋友，要是有半句谎言，就让魔鬼勒死我！狼人，你看着，我们很可能有一天在两面敌对的旗帜上；但是，我敢对圣乔治发誓！如果我要拉弓射你的话！……那么，我要我的箭射不中……不是这样，就让瘟神折磨死我！

狼人　好伙伴，拥抱我吧。来，我们为我们的友谊干一杯！

布朗　情愿奉陪，我更为你痛饮一斗呢。

狼人　给我那只大杯，我要陪你喝。我们跟圣卡斯托耳和圣波吕克斯48一样，是两个最好的箭手和一对最好的朋友。

布朗　圣卡斯托耳和圣波吕克斯，他们是哪国人？

狼人　一个是法国人，另一个是英国人。

布朗　举杯祝他们健康！

狼人　其次，如果还剩下酒，我们为公社联盟和若望师傅干一杯吧。

布朗　你的若望师傅我不大喜欢。

狼人　为什么？

布朗　一个穿黑衣服的教士统率穿盔甲的战士，看起来总有些别扭。

狼人　你喜欢要一个全身披甲的骑士吗？当然，这样的骑士是会显得威风一点的，因为人家甚至于拿着针也不能刺进他的肉。

布朗　你晓得我对于这些铁甲偶像的看法。可是，说实话！各人有各人的职业。我不喜欢修士将军。我们的头领若望修士不要我们四处抢劫，禁止奸淫妇女，总之，在一个正规战争中所干的一切，他都不许我们干。还有他时常给我们讲道理，我实在不爱听。

狼人　他讲他的，我干我的。

布朗　他打算领我们到什么地方去？他要回到达蒲莱蒙的小城堡去吗？

狼人　我想是这样：老爵主还在那里坚持呢。

布朗　我们最好一直向前，烧杀劫掠。至少我们还可以到一个新地方跑跑啊。

狼人　瞧，若望师傅来了，他要告诉我们你想知道的事情哩。

若望修士　（上）法兰克，你要回去围攻达蒲莱蒙城堡。多玛差人通知我，彼埃尔纵容敌人。必须赶快结束这件事，在我军后面，不能容许一个地主贵族存在。

狼人　彼埃尔这坏蛋！我从来就在怀疑他。

若望修士　至于我们，我们要向包威进军。有人跟我说，那里有很多朋友，只等我军一到，就要驱逐驻军，给我们开城门呢。

布朗　到包威去！我的爷！好师傅，您这个主意真不错。那个好地方抢起来可真有意思！

狼人　真见鬼，实在可惜！我不能在场！

若望修士　放心吧，得到财物，一定有你的一份。但是快去攻打达蒲莱蒙城堡，迅速将你的消息报告我。当我们拿下包威时，如果情况需要，我派一千人马来帮助你。

狼人　不久您将听到我的消息。再会，伙伴。（他握布朗的手，下）

布朗　再会。祝你成功！（他们同下）

第二十三场

包威——城中衙门。

古比罗，马夷，拉居夜，布烈，城坊官吏和财东。

古比罗　消息是真的吗？

马夷　街坊，再没有更确实可靠的了。

拉居夜　安格郎·德布西大人，带着他的残余士兵从城中穿过，全都疲惫不堪，有些负伤。他只给我们留下一百名左右的弩手。

布烈　贵族战事不利，那是确实的；因为安格郎大人通常总是十分傲慢，爱说大话，今天早晨，就像别人说的那样，却闭口无言了。我在路上碰见他。他从老远的地方看见我，便摸摸帽子，向我走过来。——“啊！亲爱的布烈，您好吗？”——“好，大人，托您的福。”——“您的太太呢？小孩呢？”——“还好，多谢上帝！”——“买卖呢？”——“也还凑合。您晓得羊毛价格上涨了。”——“啊！亲爱的朋友，”他对我说，“您一定知道雅克团在达蒲莱蒙地方造反了。许多浪人头领跟他们一起。昨天我们跟他们小小打了一仗，他们派了许多人马来攻我们这座城，愿圣母保佑！”——“怎么样？”我问他。——“是的，”他说，“我去给你们请救兵去，但是我给你们留下我的弓箭手。而且，”他又说，“公爵大人很信赖你们。他对包威的善良市民有认识，只等机会一到，再给他们新的自由权利。”说完这话后，他骑上马，带领他的士兵和城中所有的贵人走了。

古比罗　这些下贱的农民敢前来打我们吗？

马夷　听说他们人数很多！

拉居夜　我从可靠方面听说，所有的村庄都动起来了。跟他们一起的有英国和那瓦尔的头领。知道名字的已经有刚从监牢里逃出的息娃，和贝杜嘉、欧斯达治·德兰昔纳、嘉拉斯爵主，其他散兵游勇正不知有多少呢。

布烈　当一只野熊从林中出来的时候，必然有豺狼狐狸陪着它，都想分一点食物。

马夷　可是我们在这里白费我们的时间。叛军快到了；他们留些人马围攻纪尔伯大人的城堡。但其余所有的士兵，跟那些浪人和一个带领他们的教士，都向包威城来了。

拉居夜　可了不得！情势危急，而我们只有一百名弓箭手。

布烈　但我们可以撞起大钟，把手艺工人武装起来。

古比罗　把手艺工人武装起来！不要忙！我们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多谢上帝！啊，那还了得！把武器交给一般贱民！

拉居夜　这些下流东西不喜欢我们，如果一旦他们有武器在手，他们就要号令我们了。

马夷　反正总得打个主意。

布烈　你们要让农民拿下包威城吗？

古比罗　不，当然不。

布烈　那么就武装手艺工人，让他们保卫我们；或者给农民钱，求得平安无事。他们说他们恨的只是贵族。

古比罗　如果像我们家这样古老有钱的市民，跟贵族也是一样的。

马夷　再说，给钱，老是给他们钱……

拉居夜　赚一块佛罗兰银币很不容易呢；当我们已把它放进了自己口袋中的时候，难道还得立刻拿出来给贼人吗？

布烈　那你们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做，但是要决定一下。

古比罗　叫全体小市民都到城墙上去守卫。他们害怕农民并不亚于我们。我们留在这里发号施令；或者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到钟楼上去，看看每个人是否都守着岗位。

布烈　我很怕小市民们临阵胆怯。手艺工人出来打仗要好得多。

古比罗　应该告诉市民们，如果他们勇敢有为，公爵大人将给他们各种自由权利。

布烈　对啦；但是他们相信我们的话吗？国王，愿上帝保佑他！因为我们打英国人保住了这座城池，答应给我们各种特权，可是这些特权，到现在我们还在空等着呢。

古比罗　算了吧！危险或者并不像我们自己所想象的那样紧急。我们的城墙很高，壕沟中又有水。（一个市民上）

马夷　怎么？摩克列掌柜，有什么事？

市民　大人，在圣若望城门那边，尘土冲天了。有三十名左右的骑兵前哨，已经在离关门一箭远的地方出现了。

布烈　我们的弩手，干什么去了？

市民　他们跟一些市民在城墙上，但是他们恫吓着说，如果再不来救兵，他们就要离开城墙。另一方面，手艺工人开始叫喊，说要与农民联合起来。

古比罗　圣母！这是最糟的事！

马夷　怎么！这些恶棍竟敢起来反抗养活他们的人！

拉居夜　十天以来，我没有给我的工人发工钱了；怕他们要干出些糊涂的事情来。

城坊衙门的号房　（上）你瞧，手艺工人们正在打门，他们要跟城坊会议的参事们说话。

古比罗　正好。他们一定是来帮助我们。应该把武器发给这些勇敢的人。快让他们进来。（好几个工人上）

布烈　好哇！朋友们，孩子们，你们来打我们的敌人。你们来是给我们出力吗？

一个工人　是的，东家；但是我要冒昧地跟您谈一句话。

马夷　伙伴，你说吧；不用害怕，朋友。

古比罗　来呀，给这位正直人一杯酒喝。

拉居夜　你的太太好吗？

工人　在月子里，这是第七胎了。

古比罗　这才是一位大好人，给国王生了七个孩子。朋友，一共几个男孩？

工人　五个，东家，托您的福。

古比罗　你不是来向我们要武器吗？

工人　（举起斟满酒的杯）敬祝全体尊贵的东家们康健。

布烈　谢谢你，朋友。讲你的来意吧。

工人　东家，梳羊毛工人，冒着大不敬，派我来，向您请求……噢，我不敢对您说出来。

古比罗　说吧，孩子。

工人　咳！东家，因为梳羊毛工人，请恕我大胆，每天工钱只有三十文49，像我有老婆和孩子一般的人，这实在是不够。只求上帝保佑我们！现在……我们请求您……我们请您答应给六十文，不要再给三十文。

古比罗　六十文，混蛋，给六十文，不要再给三十文！

马夷　你竟有脸当我们的面提出这件事！

拉居夜　拿棍子来！拿棍子来！

布烈　（低声）不要动怒，各位大人，敌人在门口呢。（对工人）你要求六十文，你是这样说的吗？

工人　东家，并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全体梳羊毛工人这样要求的。这或许有点放肆。

古比罗　啊！恶徒，我要把你关起来。

马夷　应当吊死他做个榜样。

布烈　咳！先生们，我们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对工人）正直的人，你暂且出去，我们等一会儿给你答复。（工人下）

古比罗　六十文！狠狠揍六十大棍才好呢！

布烈　但是，街坊……啊！钟楼的守卫人来有什么事呀？

钟楼守卫　（上）诸位大人，农民在高声呼喊，叫工人也起来反抗。浪人们已下马来，磨快了他们的长枪，准备攻城。他们都喊着：抢呀！抢呀！

布烈　快把他们要求的给他们。

古比罗　哎哟！六十文；我们全要破产了！

布烈　你们愿意让人抢吗？

拉居夜　六十文！咳，没法子，只得这样。

马夷　过一个时期他们还得如数归还我们。叫那坏蛋进来。（工人又上）

布烈　伙伴，就这么办吧，以后你们的工钱是六十文，但是你们快到城墙上去。

工人　东家，六十文，实在太少。假若您乐意给的话，梳羊毛工人想要八十文。

古比罗　啊！叛贼，你刚才只要六十文啦。

工人　东家，因为我弄错了。

布烈　快到城墙上去！快到城墙上去！我们下一次再谈我们决定的数目吧。

拉居夜　你们听见那些喊声了吗？

后台喊声　手艺工人万岁！打倒财东！拿棍子来！

古比罗　哎哟！他们造反了！

布烈　对，你们的工钱以后是八十八文。

工人们　（拥上）一天工钱十二个苏！不要啤酒要葡萄酒！整礼拜有工作！

古比罗　混蛋东西，你们说的什么？

布烈　我们完了！我快跑回家去，尽力抢救些东西出来吧。（下）

工人们　十二个苏；不然就抢，抢！

古比罗　你们不久就要被吊死，可恶的东西！

弩手长　（上）诸位大人，我们的力量再也守不住那城墙了。手艺工人们扔石头打我们，他们已经投下绳索和梯子给农民了。

古比罗　哎哟！可怎么办？啊！包威的圣母，我许您一座跟我一般高的银烛台……如果……

工人们　一天二十个苏，不然我们就要抢光了。

古比罗　马夷，拉居夜，孩子们，孩子们！好朋友们！

工人们　抢呀！抢呀！

古比罗　亲爱的孩子们，请你们听我说！

工人们　抢，抢！打倒有钱人！打倒财东！

台后喊声　他们已经进来了！抢呀！抢财东呀！

古比罗　马夷，拉居夜，天哪！他们抢我们了！快逃走吧。（他们下）

农民和浪人　（在台后）留佛罗！我们得手了！杀呀！抢财东呀！

工人们　抢财东呀！手艺工人万岁！（他们下）

第二十四场

达蒲莱蒙城堡中的一间厅室。

达蒲莱蒙　（已受伤，拄着手杖）伊萨伯。

伊萨伯　父亲，进去吧，听我的话，您的身体还很弱，不能出门。

达蒲莱蒙　我的伤算不了什么。我在床上躺得太久了。我想再去看一看那些无赖东西。

伊萨伯　可是您才能勉强走动，还不能披铠甲，而且他们的弓箭手老在那里巡视呢。

达蒲莱蒙　没关系！我不愿意跟教士们一般死在床上50。我的父亲死在克雷西51；我的祖先都死在战场上，而我家最后一个骑士却要死在床上！……我的儿子！……我可怜的儿子！……我没有想到他会比我先死！

伊萨伯　鼓起勇气来，父亲。一切还没有完全绝望。据说，这城堡可以支持很久。

达蒲莱蒙　游佛罗·达蒲莱蒙城堡，因为缺乏粮食，要被农民攻下！达蒲莱蒙城堡，曾经看见过敌人向它展开的八十面尖角令旗，曾经抵抗过两千杆长枪的进攻！

伊萨伯　还有一点面粉……而且我们不久就要得到朋友们的援救了。

达蒲莱蒙　得到援救！叛徒们的话是真的。我看见了我的老朋友，老总管的脑袋和他的旗帜。那些浪人打败了包窝锡的贵族，因为倘若单是农民，倒不能这样成功的。圣母！那些骑士（因为息娃是一名骑士），现在已跟农民联合在一起屠杀贵族啦！

伊萨伯　即使他们胜利的消息确实，他们也还没有占领包威；如果他们敢前去围攻这座城池，太子殿下倒有时间派兵来剿灭他们的。

达蒲莱蒙　太子殿下为了保护王国的安宁，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如果我这座城堡的破灭可以拯救法兰西，那我甘愿牺牲……可是，唉！我这该死的！在这里婆婆妈妈地说话，不到阵地上去。（他要出去）

伊萨伯　父亲，您留下，看在上帝的面上！您留下，您要去看什么？你瞧，蒙脱依大人巡查回来了。（蒙脱依上）

达蒲莱蒙　（坐下后）怎么样？

蒙脱依　昨天夜里又有我们的五名士兵顺着绳索下了壕堑，投降当了叛徒。

达蒲莱蒙　他们都抛弃了我。

伊萨伯　我们应当高兴，又少了五口人吃饭呀。

蒙脱依　没有什么可以高兴的。农民将从他们那里晓得我们的情况。

达蒲莱蒙　在包威大道上没有什么动静吗？

蒙脱依　没有。

达蒲莱蒙　农民们有没有新的动静，他们是在掘坑道来炸掉我们吗？

蒙脱依　我想没有。

达蒲莱蒙　他们大概是拿饥饿来围困我们，等待我们毫不抵抗地投降他们。

蒙脱依　（沉默一会儿之后）或许我们到最后只好投降。

达蒲莱蒙　（气愤地）投降！你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骑士们还有一口气，刀剑还在身边，向农民投降！

蒙脱依　您是城堡主人，我应当听您的命令。如果您的意思是死在这里，我一定跟您死在一起；但是您要想想您的女儿。

伊萨伯　啊！父亲，必要时，我是会死的。但是最勇敢的武士都能答应的事，您为什么偏要拒绝呢？

达蒲莱蒙　（握她的手）我晓得你的勇气，善良的伊萨伯。蒙脱依，我要给你的，的确是一位天使。

蒙脱依　（沉默一会儿之后）我们怎么办？

达蒲莱蒙　这里有没有浪人骑士，我们可以向他们投降？

蒙脱依　他们全在包威方面。

达蒲莱蒙　你要纪尔伯·达蒲莱蒙向农民投降吗？

蒙脱依　您的女儿……

达蒲莱蒙　苦命的孩子！恨只恨你妈不该养你！

伊萨伯　在竭力防守失败之后投降，并不是羞耻的事。

蒙脱依　这也是骑士精神所许可的事。

达蒲莱蒙　那些下流东西的头领都是些什么人？

蒙脱依　他们称为狼人的那个……

达蒲莱蒙　杀人凶犯！偷盗老手！

蒙脱依　一个叫作多玛的日纳的木匠，还有彼埃尔。

达蒲莱蒙　恶徒！无耻的叛贼！我从前的仆人，要我把剑交给他！要我向他求饶！亏你有脸向我说出这种话！

伊萨伯　如果这个仆人，还没有丧尽天良，还不是该入地狱的人，那么对他的主人，或者多少还有点敬意。

达蒲莱蒙　这下贱东西！我决不能向他投降。我宁可死，也不能忍受这种耻辱！

蒙脱依　您的……

达蒲莱蒙　不，提我的女儿也是白搭，必要的时候，我宁可杀了她，也不愿玷辱我的家门……

伊萨伯　咧！如果您要死，请您先杀了我。

达蒲莱蒙　我的伊萨伯，这里只有你，有男子汉的胆量。

伊萨伯　难道那样就是玷辱您的家门吗？……

蒙脱依　我的领主，人人敬畏的伯利公爵，在不幸的普瓦捷战役中，还向一名弓箭手投降了呢。

达蒲莱蒙　这是实话……啊！上帝呀！你多么使我难堪呀！

蒙脱依　一个基督徒决不怕死，但他也决不去找死。

达蒲莱蒙　一个基督徒……这话是教士们讲的，骑士是不讲这种话的。你的父亲和我的父亲，虽然都是虔诚的教徒，可是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伊萨伯　可是，父亲，您听他的话吧，他对您说的是事实。

达蒲莱蒙　（沉默一会儿之后）要我亲自去竖起那面白旗吗？

蒙脱依　我可以替您去。

伊萨伯　这是一条白锦带，您可拿去用。（蒙脱依拿着锦带下）

达蒲莱蒙　我好像看见游佛罗·达蒲莱蒙从墓中出来骂我，喊我懦夫！

伊萨伯　如果游佛罗·达蒲莱蒙这样叫您，那他自己才是懦夫呢！

达蒲莱蒙　不许随便咒骂！要尊敬我对祖先的遗念。我看见他全身是血，盔顶被一名士兵的斧子砍破，拒绝向一个方旗骑士投降……而我呢？……（外面传来叫喊声）

伊萨伯　您听见这些欢呼声了吗？他们接受我们的投降了。

达蒲莱蒙　你弄错了。我听见他们喊的是杀声：他们毫不留情！（站起）

伊萨伯　蒙脱依大人！……

蒙脱依　（回来）叛徒！凶手！他们竟用箭射我们求降的旗子！

达蒲莱蒙　我早就料到。

蒙脱依　狼人的部下一听见我吹号角，他们的箭就像雨点一般向我射来。他们居然没有把我射死，倒是奇迹。

达蒲莱蒙　我们必须战死。

蒙脱依　这些下贱东西！

达蒲莱蒙　干了这件卑鄙事以后战死！蒙脱依，我们要以光荣的死来洗刷这个耻辱。

蒙脱依　我尽力要像骑士一样去战死，但您……已经受了伤……

达蒲莱蒙　拿士兵用长矛做的担架抬我上阵去。这将是我最后拼命的床……这倒适合游佛罗的儿子的身份。

蒙脱依　但是……

达蒲莱蒙　难道我们要等到饿倒，才束手把自己送给那些贪婪的人吗？不，蒙脱依，我们的粮食还够吃一顿。明天我们一清早就冲出去。让士兵抬着我，用我的旗帜在前开道，但愿在这些叛徒们杀死他们的领主以前，我这口波尔多宝剑还能给他的主人出把劲儿。

伊萨伯　我呢，我该怎么办呢？

达蒲莱蒙　伊萨伯，你的父亲决不让你受侮辱。（下）

伊萨伯　命该如此！我决不悔恨我自己的遭遇……但我那可怜的父亲……带着伤……如果他活着落在他们手中！啊！我还看见他们把我弟弟的脑袋挂在枪头上的呀！

蒙脱依　纪尔伯大人一向是爱我的：我就要做他的女婿了……假若我受伤的时候，他怎样对待我，我也将怎样去对待他。

伊萨伯　您要怎样对待他呢？

蒙脱依　（按剑）我要……

伊萨伯　什么……你！你敢这样，你，蒙脱依！

蒙脱依　这是一个军人可能为他朋友做的最后一件事。

伊萨伯　（沉默一会儿之后）请您听我说。圣母启示了我。或许有法子救我父亲和防守这座城堡的勇士们。这必得有一个人去牺牲自己；而这个人已准备牺牲。一个女儿是应该为她的父亲牺牲的。

蒙脱依　您说什么？

伊萨伯　我们是已经定订了婚的；我已接受了您的戒指……

蒙脱依　唉！

伊萨伯　如果您爱我的父亲，如果您爱我，请您收回这个戒指。

蒙脱依　为什么要我收回戒指，您作什么打算？

伊萨伯　请您别要我了吧，我跪下哀求您！

蒙脱依　起来，好表妹，您打算干什么呀？

伊萨伯　我们就要死啦，难道您不能收回这个戒指吗？反正我对您是完啦。

蒙脱依　我猜想您是要立誓发愿，那我就收回这个戒指吧。实在告诉你，在我这方面，假如我能脱险，我也要立志去做教士了。

伊萨伯　我很高兴。这是您的戒指。当我在祈祷室内准备一切的时候，您去念死人临终时的祷告经文吧。

蒙脱依　但是……

伊萨伯　我求您，蒙脱依，您去吧。把您的手给我，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蒙脱依　是永久的朋友。

伊萨伯　对，永久的朋友，再会。（下）

蒙脱依　她要想干什么？愿圣母帮助她！（下）

第二十五场

被围困的城堡前面，彼埃尔的住所。

彼埃尔，狼人。

彼埃尔　这简直是耻辱！萨拉逊干过这样的事吗？白旗和拿白旗的人应当像圣体和把圣体献给人民的神父一样受到尊敬。

狼人　我才不管你们的习惯和规矩呢，军人老爷。你别以为你是在这儿指挥你们那些有纪律的募兵；我们是为了恢复我们的自由才拿起武器来，我们和敌人是势不两立的。

彼埃尔　你以为你可以凭你自己的高兴，在这里发号施令，随便拒绝人家的投降吗？

狼人　难道因为你怯懦，怕你旧日的主子，你就有权叫我们非接受他的投降不可吗？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到包威城去？若望师傅不是召你回去吗？

彼埃尔　我没有必要向你报告我的行动，强盗；军法会议一定要惩治你和你的士兵。我要向会议提出控诉。

狼人　我等着你。就让会议来裁判我俩谁是谁非吧。

彼埃尔　在裁判以前，我是这战区唯一的主人。你不要管我吧。

狼人　我可以不管你，但你要想想我是来监督你的行动的。

一个骑兵　（上）二位头领，若望师傅和同盟的各位首长派我来向你们报告，他们已经攻下了包威城；他们准备抢劫三天后，就携带器械和大炮来攻打这座城堡。

彼埃尔　城已经被我们攻破了吗？

骑兵　不，城里的善良人们给我们打开了城门。有钱的市民逃跑了，妇女们在叫喊，房屋也焚烧了，看着多有意思呀！啊！我们得到了不少的金银财物。至于我们关起来的那一百多个大财东的赎身费还不算在内！

彼埃尔　我已经掉到一个什么样的泥坑里去了！

骑兵　骑兵们紧跟着我，就要到了；息娃头领率领前哨，他行动迅速，您是知道的。

狼人　我们的事情就要有进展了。达蒲莱蒙的仆人，再见吧；我总有一天要跟你算账的。（他和骑兵同下）

一个农民　（上）头领，那个胖马丽盎从窗户跳下来投降我们。您要审问她吗？

彼埃尔　叫她来。

马丽盎　（上）你现在……您现在穿得真讲究，彼埃尔大人！穿上这件漂亮的锦缎袍，谁还认得您呢？

彼埃尔　你从堡中逃出来……

马丽盎　是的，堡中没有粮食了。（她以目示意）

彼埃尔　（对农民）你去吧。你说没有粮食？你们为什么不冲出来，抢夺那些在壕沟边上吃草的牛呢？

马丽盎　守军力量很薄弱，我们又怕中了你们的诡计。你还是看这封信吧。

彼埃尔　这封信……给我……伊萨伯小姐写的！

马丽盎　可怜的小姐！她写信时哭得像泪人一样。

彼埃尔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马丽盎　看完信，您会更惊异呢。

彼埃尔　（看信后）你撒谎，马丽盎，你的主人不可能写这样的信！（他重读信）“彼埃尔头领，如果您愿意设法使我的父亲、蒙脱依大人和堡中守军逃出城堡，到达安全地方，我的性命交给您处置，我将答应做您的妻子。如果您接受这个提议，请您对着来人身上带着的《圣经》发誓定约。”

马丽盎　唉！不幸的小姐！……她的父亲受了伤，她要救他的命……

彼埃尔　苦命的小姐！

马丽盎　这是一本圣经；请您照她的话发誓。

彼埃尔　不，我还不至于这样残酷，我不能接受她的提议。

马丽盎　什么？您不愿意！

彼埃尔　我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救她出来……我只想向她求一个恩典！希望还能做她的马前卫士！……唉！我不能，我不应该这样请求！

马丽盎　您可以要钱，凡是您所喜欢的东西都可以要；但您要答应救她。

彼埃尔　我愿意为她拼命。你听我讲。我们的大队人马正从包威回来。明天我就无能为力了。你们必须在今天夜里离开城堡。

马丽盎　今天夜里？我们到哪儿去？

彼埃尔　去桑里斯。走这条路，碰见我们军队的危险就少些。我把哨兵支使开……至于狼人……如果必要的话，我亲自去打他……也许我会丢了性命……没关系！回到你主人那里去，并且告诉她……

马丽盎　我怎样回去才不致被人发觉？把您要说的话写下来，用箭把它射入方塔的第四个炮眼里去。

彼埃尔　愿所有的圣者在途中指引他们！我就写信去。跟我来。

马丽盎　好在今天月亮出来得很晚。（他们下）

第二十六场

离城堡不远的树林中的一条路上。夜间。

达蒲莱蒙（担架抬着），伊萨伯，蒙脱依，武士（受伤），一农民带路。

农民　彼埃尔师傅还不能跟我们相会。他在狼人身边，他还要带他去攀登城堡。现在夜色阴暗，我们正好走路。

蒙脱依　快走，快走，看上帝的面！不用等他了。我们去掉盔甲倒很好，在天亮以前，我们有很长的路程要走呢。

达蒲莱蒙　我可怜的城堡！

伊萨伯　我们快走，我们快走。

一名武士　我听见我们前面有人马行走和武器撞击的响声。

农民　我去看看这可能是谁，请等我一下。

蒙脱依　你不能走开，坏东西；如果我们被发觉的话，我一定要把这支短剑插在你身上！

达蒲莱蒙　不要作声，看在上天的面上！我们离开大路，进树林中去吧。

蒙脱依　（低声）声音渐近了。我听见嘈杂的人声。（他们开始走入林中）

一个人声　谁在前面？

达蒲莱蒙　（低声）不要作声。

人声　噢啦！到这边来。向前面查看，侦察兵！谁在前面？

达蒲莱蒙　（低声对农民）你用农民的话，回答他。

农民　公社！留佛罗！

人声　哪个村庄？

农民　日纳！

另一人声　噢啦！多玛！日纳的多玛，跟我说话！

农民　他不在这里。您是谁？

第一个人声　不管你们是谁，停住！士兵们，你们，往前进。

达蒲莱蒙　我们完了。留下我，你们赶快逃命。蒙脱依，我把我的女儿托付给你。

伊萨伯　我不离开您。

蒙脱依　快逃走，表妹，我们要把他背在我们的肩上。

达蒲莱蒙　（对伊萨伯）快逃，不然我要杀你了。

第一个人声　弓箭手，他们在这里，放箭！

达蒲莱蒙　（拔剑）伊萨伯，前来！……（正要砍她的时候，他中了一箭）啊！……蒙脱依……你杀了我那可怜的女儿吧。（他死去）

蒙脱依　啊！如果我们带了盔甲的话！

伊萨伯　（跪下）杀了我吧，表哥。

息娃　（跟布朗和带兵器的农民上）留佛罗！杀！杀！咦！你要干什么，养猪的胖子！（他攻击蒙脱依，杀了他，抓住伊萨伯）

伊萨伯　看上帝和圣母的面，可怜可怜我！

息娃　不要怕，我的孩子。你长得俊吗？

伊萨伯　看您的盔甲，我想您是一位骑士。您可怜可怜一位骑士的女儿吧。

息娃　哎呀！原来是我那美丽的女主人。一点都不用怕。美人跟我在一起，从来没有埋怨过我的。（他脱下他的盔甲）

伊萨伯　您，息娃大人！我信赖您的骑士道义。

息娃　一点不用害怕，小姐；我对您一定比您从前对我更礼貌，更有风情。您在您的城堡中曾给我住所，我要在我的床上给您个地方。（他吻抱她）

伊萨伯　看上帝的面，大人！

息娃　不要嚷，嚷也是白搭。布朗，你带我们的部下到堡中去。那里有珍贵的什物可以拿。绿房子……那里就是宝藏库。埃德蒙领你去。我看那边有一所茅屋……我一刻钟就回来……路易，德里克，跟我来！

布朗　老是这一套！来，孩子们，到堡中去！抢财物去！头领要去念他的祷告呢。（息娃骑上马，他的马前卫士把晕过去的伊萨伯放在他身前。布朗剥了死人的衣物后，跟英国人和农民同下）

第二十七场

林中一所无人居住的茅屋前。黑夜。

德里克，路易守着三匹备鞍的马。

路易　多谢上帝，我看见过不止一座城市遭到洗劫；但从没有这次的喊叫使我听了这般难受的。

德里克　那是因为你的心眼还有点软，就是撒旦在我面前强奸一万一千个处女，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路易　你随便辱骂吧，不敬神明，总有一天祸事会到你身上来的。

德里克　我们走着瞧吧。

路易　她是一位贵族的小姐。

德里克　怎么着！头领也是贵族呀！

路易　这她倒很可以自我安慰。

德里克　当然；她并没有失掉贵族的身份。

路易　我不信头领能做这种坏事。

德里克　得了吧！他干过多少次啦。不过现在他的头发开始灰白了；他不像围攻哀纳时那样无法无天罢了。

路易　那时候他都干了些什么呢？

息娃　（从茅屋中走出）我的马！

德里克　马在这里，头领。

息娃　屋里有一个女人……你们抬她到村庄去。拿长枪和你们的外衣给她做一个担架。你们要小心看护她，有一点差错，当心你们的脑袋。

德里克　好吧，头领。（他们下）

第二十八场

达蒲莱蒙城堡的一个房间。

息娃，伊萨伯。

伊萨伯　让我吻抱您的双膝吧！

息娃　我求您站起来。

伊萨伯　不，让我这样待着。您使我成了一个最不幸的女人；您一定得给我一个恩典，不然，您就把我杀了吧。

息娃　您说吧，小姐；但我求您还是坐下来。

伊萨伯　如果您有一些骑士风度，头领大人，您可怜可怜一个苦命的贵族女子，您是能洗掉她的耻辱的。如果您是基督教徒，息娃大人，您在一位神父面前，把手伸给我，请您答应娶我做您的妻子！

息娃　（惊异）娶您做我的妻子！

伊萨伯　为了答谢这份厚情，所有我在阿多亚的财产，凡属于我父亲的产业，以后较安静和平的日子到来时，所有能集聚起来的我父亲的产业，所有一切，大人，我都拿来奉献，如果您肯接受，那我就认为是幸福了。

息娃　小姐！

伊萨伯　看我们救世主的面，请不要拒绝我的请求。

息娃　拒绝您！（独自一边）意外喜事！哪能这么傻！（高声）蒙您厚爱，十分荣幸。

伊萨伯　您答应我的要求吗？

息娃　衷心愿意，以骑士的信誓担保。您晓得我一向就有这个愿望。

伊萨伯　另一个恩典。请您允许我进修道院去，到我的亲戚圣但尼修道院的女院长那里去。我觉得我不能在凶手身边过日子……我对您只是一个负担……您那流浪的生活……

息娃　小姐，离开您，对我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伊萨伯　啊！大人……

息娃　如果您要这样……我可以答应……不过还要等些时候。

伊萨伯　我对您最后一个请求……息娃大人……如果……我有了……一个儿子，请您允许我抚养他，许他姓达蒲莱蒙；我作为妆奁带给您的采地，在您死后便可以让他继承，因此他有权利姓达蒲莱蒙。

息娃　息娃的姓比别人的一点也不含糊。不过，要他叫达蒲莱蒙，我也并不反对。至于抚养他，让他学习您的学问，那再好不过；但是到十六岁，一定把他送给我，我要教他拿枪，使他将来成为一名战士。

伊萨伯　我马上去写我财产的赠予文契。

息娃　我们大谈将来怎样抚养我们的儿子，可是我们还不能准保一定有……啊！您要进修道院，很好……不过等到今年冬天不再打仗的时候再去吧……难道我该注定永远没有女人吗？……您明白我的话吗？谁肯轻易舍去这块美味的肉呢……（他拉她的手）

伊萨伯　息娃！您的剑上还带有血呢……（她大哭起来）

息娃　得啦！……您安静一会儿……我求您原谅我跟您说这些事。（旁白）让她哭去，我们将来再说吧。

伊萨伯　叫人请一位神父来……要他赶快点……我很难受。

息娃　我也很难受；但这没有什么。您好好休息一会儿，您要我请若望师傅来，祝福我们的婚姻吗？

伊萨伯　不……不要这个神父，他使我害怕。

息娃　好吧！您要我部队中那位黑衣教士兼忏悔师吗？他是一个很好的爱尔兰人。

伊萨伯　如果他有这种资格……就叫人请他来吧。

息娃　（对一马前卫士）喂！路易，你找那个教士去，要他好好打扮一下，穿上他好看的僧袍，带着他的祈祷经书到教堂来。我呢，我就去找我的好朋友欧斯达治·德兰昔纳和贝杜嘉·达久那——他们可以领我们到神坛去行礼。您面色很苍白，我亲爱的伊萨伯……您要喝点什么吗？

伊萨伯　我还能够勉强走到祈祷室去。

息娃　德里克，去倒一杯药酒给小姐。再拿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笔来。我去找我的朋友，一会儿就回到您身边来。（下）

第二十九场

在达蒲莱蒙城堡中的一间厅室里。

若望修士，彼埃尔。

彼埃尔　如果我不报这个仇，就让雷打死我！

若望修士　糊涂东西，你到哪里去？

彼埃尔　他在堡中。我去找他，要杀死他。

若望修士　彼埃尔，为了我们神圣事业的成功，应该保持我们和我们盟友间的和谐。

彼埃尔　我恨你的神圣事业，我恨拖我加入这事业的人！

若望修士　难道为了一个女人，你就不惜断送在你面前展开的光辉前程吗？难道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违背誓言吗？

彼埃尔　我拔出剑来干，完全是为了她。您以为我真关心你们的自由吗？我这该死的东西！我违背了我的誓言，叛了我的主子！我是第二个犹大52！我是要下地狱的！我还不报仇！（下）

若望修士　他不理我走了，农民和浪人们，早有嫌怨，不久就要互相火拼。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一定要制止他。啊！正好，我看见狼人来了。（下）

第三十场

达蒲莱蒙城堡中的庭院。祈祷室的门开着。

息娃，贝杜嘉·达久那，欧斯达治·德兰昔纳，浪人，农民，正从教堂出来。

息娃　（对他的马前卫士）快跑去，请若望师傅马上过来。他一定能给她一点止痛油膏。

贝杜嘉　怕是油膏也没有用了。

息娃　无论如何，你们可以证明我们是已经结了婚啦。

贝杜嘉　圣安东尼的脑袋！就是在教皇面前，我也要证明这婚姻是合法的。

欧斯达治　在她答应了“是”以后，她就倒下来，好像是昏过去了。

彼埃尔　（在台后）结婚！跟息娃结婚！

人声　（在台后）站住！站住！

彼埃尔　（仗剑上）他在这里！叛贼，你要死在我手中！

贝杜嘉　喂！这醉汉想要干什么呀？

彼埃尔　（把手套照着息娃的头扔来）来，试一试，卑鄙的东西！我已经向你挑战！你快做防备，不然我就要杀你了。

息娃　这狂徒说的什么？

农民　他疯了！快把他的剑夺过来！

彼埃尔　你们走开；谁敢靠近我谁就没命！

息娃　你敢向我提出决斗吗？你……

彼埃尔　快做准备，恶徒！

息娃　你不配跟我决斗！（拔剑）让开！让开！这是正规的比武！（他们准备好，正要交手；若望修士，狼人手拿铁棍上）

若望修士　放下你们的武器，孩子们，在祈祷室的门前！……

狼人　这还了得！同盟的两个头领互相拼命！

彼埃尔　（对息娃）就是你的那一伙强盗都上来帮你，你也活不了。

全体　拉开他们！放下你们的武器！

狼人　放下你们的武器！谁敢先动手，我就打死谁。

息娃　不要管我们！不要管我们！

狼人　（打彼埃尔）得，我早就该给你这一下。

彼埃尔　啊！（倒地死去）

息娃　（对狼人）好凶！你这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狼人　（举起铁棍）哈！哈！你也想尝尝铁棍的滋味吗？

布朗　（拉住他的手臂）使不得，伙伴，这已经够瞧的了。

若望修士　住手，孩子们！兄弟间不得争吵。放下你的铁棍，法兰克，您，头领，把你的剑也插进鞘去。

息娃　谁曾看见过这样干涉人家决斗的人！人家明明在喊：这是一个正规的决斗！

若望修士　不要再争论了。爱闹事的祸首已自食其果，这已经很够了。愿上帝赐他平安！

欧斯达治　（看着彼埃尔的尸首）好家伙！他把他的脑浆打进喉咙里去了。

狼人　我从来只是打一下。

贝杜嘉　（用手摸摸狼人的铁棍）乖乖！你这个家伙可真不错！伙计。

息娃　师傅，里边有一位患病的妇人，需要您的救济。

若望修士　伊萨伯·达蒲莱蒙小姐！

息娃　就是她！现在是伊萨伯·息娃了。

若望修士　啊，天哪！（他走入祈祷室）

第三十一场

靠近达蒲莱蒙城堡起义军的营幕。号角齐鸣，车辆满装行李，准备出发。

狼人，布朗。

布朗　到底我听到这向往已久的上马号了！我本以为我们要留在这里直到世界末日呢。

狼人　是的，我清楚地听到你们浪人的喇叭跟我二头目的号角，可是鬼知道这能不能使老百姓也行动起来呢。

布朗　黑衣教士叫人竖起一杆大旗了。我们要到茂城去。

狼人　我们早就应该到那里去了；但是这些笨拙的农民要留在自己的家乡。摩郎、雷诺、西蒙，一个劲儿讲要回家种地去。

布朗　这些可怜虫！一个农人的最大奢望就是有一套上好的牛车和一个巨大的粪坑。说老实话，真应该把他们埋在他们的粪坑里。

狼人　至于我，一经尝到了军人生活的味道后，我不久便忘记了犁耙、熔炉和一切了。

布朗　你说，雷诺也要回家吗？

狼人　他亲自对我说过。我当初因为他打死总管的事件，以为他是一条好汉，但是他的胆量只仗一时的发作，就像别的人有时发烧一样。

布朗　瞧，他跟巴提莱米到这边来了。

狼人　一定要让他们喝点，给他们打打气。喂！雷诺！雷诺！

布朗　（手指酒瓶）两位这里来，跟我们喝一杯临别酒吧。

雷诺　（前来）情愿奉陪，头领。若望师傅一定要到茂城去驱逐躲在那里的贵族吗？

巴提莱米　伙伴们，祝你们健康。我不晓得我们是不是有很多人能够到那里去。

布朗　怎么？

巴提莱米　摩郎和一半达蒲莱蒙的人都愿意留在自己的家乡。

布朗　胆小没用的东西！

狼人　一定要阻止这些糊涂东西这样离开军队。

雷诺　你听我说，法兰克，这些老实人，什么时候他们面前有敌人，什么时候他们都跟你一样会打仗。可是现在没有什么危险威胁我们了，他们想回去看看他们的家了；再说，也该完成收获啦。

狼人　咳！不要管他们田里的收获吧。妈的，在巴黎和茂城的阔人公馆里要收获的东西才多呢。

雷诺　总得有人去种地呀。

布朗　对！让那下贱的人去干好了。

巴提莱米　您所谓下贱的人是指谁呀？

雷诺　没有种地的那可怎么办？弓箭手大人，要是没有他们，您是不能活下去的。

布朗　凡是觉得自己有些胆量，能拉弓射箭的人，便不应该自己去种小麦和燕麦，因为他可以在敌人的箱柜里拿到自己的面包，喂马的燕麦。

雷诺　您仿佛是要把所有的人都当成敌人似的。

狼人　雷诺，你不要挖苦我的英国朋友，听见了吗？我们叫贵族劳动，叫他们抬粪，叫他们的女人割麦子，背筐篮。看着她们弯着身子，使用镰刀，嫩白的小手起了燎泡，那真可以叫人笑破肚皮呢。

巴提莱米　主意倒不坏，在那个时候，我们这些人倒可以在城堡中开开心了。

雷诺　如果你们要继续像你们开始的那种干法，恐怕将来你们自己便不得不劳动了。不久在包窝锡便找不着贵族啦。

狼人　我们将来瞧吧，我们将来瞧吧。雷诺，你也要离开我们吗？

雷诺　不，我不能。我对若望师傅发过誓，他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布朗　（对巴提莱米）你呢，伙计，你预备用这样的胳膊去翻动粪堆吗？人家认为你这胳膊生来就是为使用刀枪的呢。

巴提莱米　我吗，我还要留在军中，一直到洗劫巴黎那一天；那时，或者我有一点儿财产，要不然，我就呜呼哀哉。

狼人　这话讲得真痛快。好，小伙子，我们一起干一杯吧。（外面人声嘈杂）

雷诺　啊！啊！哪来这阵混乱？

巴提莱米　全营都骚动了。（若望修士后面跟着一队浪人，摩郎带了一群农民上）

若望修士　农民们，你们得跟我们到茂城去；我命令你们，违者受开除出教的处分。

摩郎　啊！我们不怕。您自己对我们说过，不要害怕开除出教，并没有人因此死亡。

若望修士　如果你敢不听我的话，如果你不随大旗前进，我有法子使你不得不去。

摩郎　可是，师傅，过去，您对我们说过，凡是我们乐意的事情，我们大家都可以随意去做，为什么现在我们乐意留下，你又不让我们留下呢？再说，我们的田地很需要我们呀。

若望修士　你们的女人可以去耕种。

摩郎　如果有土匪跑到地方上来，谁保护我们的女人？

若望修士　我们肃清了地方上的土匪，现在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摩郎　没关系。我根本不是军人；我厌烦打仗，我要留在家里。

若望修士　顽固东西！穷骨头！那只有刑罚才能打动你们吗？第一个离开大旗的人，作逃兵论，将被吊死。

狼人　说得好。

摩郎　吊死！您是谁，可以吊死我们？凭什么……

雷诺　得啦，摩郎，不要说了。

若望修士　我是你们的首领！你们推选了我，就应当服从我。

摩郎　我们曾经要您做我们的首领；好！现在我们不要您做了。

若望修士　放肆的东西！（对浪人们）先生们，来；帮助我惩治这个大胆的叛徒。

息娃　来！拔出剑来！（他带数名浪人向前，要捕拿摩郎）

摩郎　（对赞成他主张的人）快来搭救！朋友们，快来帮助我！

西蒙　（对若望修士）若望师傅，我们全都爱戴您，但请您不要伤害摩郎，不然，我们要跟他一道反对您了。

雷诺　（对若望修士）我的师傅，让他留在他的村里吧！他既然不愿意，勉强留下，对我们也不会有好处。

若望修士　不，不；一定要给别人做一个榜样。

息娃　我们要使这些光棍晓得军纪！跟息娃来！跟息娃来！

布朗　（对若望修士）您要我给他一支箭吗？这事说话就完。

狼人　放吧，小伙子；我从来就不喜欢这没出息的摩郎。

雷诺　（对正张弓的布朗）住手，不然，你要让我们半数人马在他们兄弟的刀剑下送命了。

西蒙　我们不能容许这些英国人欺负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

孟塞　（对摩郎）愿圣留佛罗赦免你，摩郎！我怕你要引起大祸事呢。

多玛　（对农民）达蒲莱蒙地方的人，如果英国人攻打你们，你们可以倚仗我们。

农民大众　我们不能丢下达蒲莱蒙地方的人不管！保持法兰西的光荣！打倒英国人！蒙约阿·圣德尼！（混乱）

雷诺　（对若望修士）师傅，您瞧，这要激起怎样的争斗。您对他们稍稍让步一点吧。

孟塞　（对摩郎）剑拔出来了，瞧，这又张弓了。摩郎，不要太固执，态度和缓些。

摩郎　（惊骇）一切合理的事，我是愿意答应的。但要拦住那英国胖子，不要放箭射我。

孟塞　兄弟们！请安静点！大家和解！

雷诺　大家把武器放下！看圣留佛罗的面！在公社同盟内部不许有争吵！

摩郎　我不愿意因为我个人引起别人的死亡。所以，我准备留在军中，直到圣若望节为止，如果这样若望师傅认为满意的话。

若望修士　首领跟他的士兵进行谈判！

息娃　（对若望修士）这是纠缠不清的巴别塔53；而且我们这方面的力量恐怕还比不过他们。

贝杜嘉　他们和我们是二十对一；如果您不答应他们的要求的话，他们要打我们了。还有，我们这时候又还没有骑上我们的战马！

若望修士　（沉默一会儿后）既然诸位宽大的头领请求我，我愿意饶恕他。就让他留在军中服务，到圣若望节吧；即使那个时候在乡间还有敌人，他也可以抽身回家。凡愿意这样办的人都可以这样办。将来有的是勇敢的人跟我在一起的。（旁白）如果我一旦把他们从他们家乡拉出来以后，我自有办法阻止他们不能很快回去。

雷诺　和解了！和解了！圣留佛罗万岁！到茂城去！快，前进！

全体　到茂城去！向茂城前进！结束战事！

贝杜嘉　（对息娃）您看，给这些贱民做事，落的就是这个。他们不想法国贵族还有一支大军在巴黎，他们就要散伙了。

息娃　那有什么办法？给农民办事跟洗清驴脑子54一样困难呢。（他们同下）

第三十二场

茂城大路上起义军的营盘。——会议的帐幕。

若望修士，农民和浪人的各位头领。

若望修士　诸位看见了，他们现在来跟我们谈判了。如果我们各自回家去，他们一定又胆子大起来，要把我们一个一个消灭了。

西蒙　我没有说不是；但我们且看看他们要求的是什么。

若望修士　去叫他们进来。（比利尔和兰哥郎老师上）

若望修士　二位大人，尊姓大名？你们来向公社同盟的最高会议请求什么事？

比利尔　大名远闻的头领，我名字叫若望·德比利尔，王宫骑士。这位是博学的老师，伊凡·兰哥郎大人，法学博士，我们是我敬畏的大人——诺曼底公爵，摄政王，派来谈判和平的。

兰哥郎　就是说，来听你们的申诉，如果条件成熟的话，便作公平处理。

比利尔　这就是我们带来的信，里面就是要给您说的事情。（他把信交给若望修士）

兰哥郎　（对比利尔）比利尔大人，您是晓得的，我应该先说话。我的讲词准备好了，让我说吧。

比利尔　（低声）愿上帝鉴临！您听我说，要简短些。

兰哥郎　嗯！嗯！嗯！（他脱下帽子，致敬礼三次，然后又戴上，咳嗽一声，挽起他的长袖）

若望修士　请您开始吧，我们静听。

兰哥郎　首领先生和各位先生，安纳萨哥拉斯55是西西里国王丁尼一世在位时的哲学家和物理学家；当时，丁尼一世曾经问他，照他的意思，对一国的幸福最有好处的是什么，他回答：对群众的福利而言，有两件事是必要的，第三件是必不可少的。

摩郎　（对雷诺）你懂得吗？

西蒙　他给我们扯些什么？

狼人　他讲的是法国话吗？

若望修士　谈正题吧，博士。

兰哥郎　哦，首领先生和各位先生，（他脱帽）诸位要晓得这三件事情是什么吗？照哲学家安纳萨哥拉斯的意思，这是primo 56，一个好国王；secundo 57，一块肥沃的土地；terio 58，idest 59，国王跟他人民间的和平共处，相安无事。但是，首领先生和各位先生，（他脱帽）或者诸位要在这里打断我的话头，反驳我道，上面说的这位渊博的哲学家，安纳萨哥拉斯——不过是一个无真信仰的异教徒，他崇拜假神，像我们的老师拉丁人所说的，关于宗教问题上，他完全是toto coelo, tota viaaberrans 60，不识我们神圣教会的训诫，不识我们的救世主耶稣基督的神圣教义。（他脱帽，画十字；若望修士和所有在座的人照他一样做）哦，首领先生和各位先生，（他每次这样称呼时，总是脱帽，直至终了）诸位以为，我对诸位的反驳要作怎样答复呢？——那很明确。我的理由是这样的：嗯！嗯！嗯！——是的，首领先生和各位先生，安纳萨哥拉斯当然是一个无真信仰的异教徒，因为这样，人家才把他当作无用的葡萄藤一样看待。不过，首领先生和各位先生，虽然这样，他对丁尼王的答复，得到上帝的默许，的确还算得明智有理，imó，61符合《圣经》，我要加以证明——quomodo？62sic 63。什么事物是对公共福利有益的呢？primo，一个好国王。那么，再看《圣经》是怎么讲呢？“Dominator hominum, justus dominator in timore Dei, sicut lux auroroe, Oriente sole, mane absque nubibus, rutilat, et sicut, pluviis germinal herba de terra……”64

狼人　这简直太那个了。

西蒙　我以为他是要拿邪法咒语来迷惑我们呢。

息娃　如果他再说下去，我真的要睡着了。

若望修士　多么讨厌的演说家！说到正题吧！说到正题吧！

兰哥郎　（在逐渐扩大的喧闹声中继续说）安纳萨哥拉斯说，secundo，一块肥沃的土地。证明这一点我毫不为难。上帝不是对亚伯拉罕说“我祝福你的后代，我把迦南的地方给他们”，这不是一块肥沃土地是什么呢：“Quoerevera fluit lacte et melle, ut ex his fructibus……”65

西蒙　打倒博士！

狼人　他迷惑我们；我要打死他。

多玛　如果他再不住口，我们把他剁成肉泥。

若望修士　说话说不完的说客！您不能拿几句话把您要向我们提议的事情说出来吗？

兰哥郎　不要忙，首领先生和各位先生，我才说到我的开场白呢。

若望修士　得啦！得啦！去你的开场白吧！（对比利尔）这一位，您能明白地用两句话把那一位用两万句还说不清楚的事情给我们说出来吗？

比利尔　（对若望修士）十分乐意；但首先请您允许我奉诺曼底公爵大人的命令来问您，你们为什么要拿起武器。

若望修士　他不知道吗？狮子为什么伤人！那不是因为人要打它吗？法国的农民武装起来打贵族，因为贵族把他们当作仇敌。

兰哥郎　让我来回答他；我可以拿guia 66来说服他们。

比利尔　不，兰哥郎老师，您不要说话。师傅，您的回答很正确；但你们为什么没有充分信赖公爵大人的王家恩惠，向他申诉你们的苦情呢？这些情形他一点不知道，他很难过，因为他只希望全国上下都能满意。在法国，诸位晓得，国王是人民的国王。

若望修士　骑士大人，您看得见这把剑吗？它会使我们得到公平合理的处置；它给我们的事由作辩护要比一支鹅毛笔好得多。我们是要拿它来解救全法国所有的农奴。

农民　对呀！对呀！我们要解放所有的农奴！

巴提莱米　我们要所有的法国人都享受富贵。

狼人　就是贵族除外。他们该让位给我们了。

比利尔　天晓得，可敬的师傅，你这一把波尔多宝剑真是多么的好！师傅！您似乎会像使用院长的法杖一般使用它吧。不过，不怕您生气，难道大家不能协商和解，大家不能解放全国所有的农奴，而又无须使这一半的法国人屠杀另一半的法国人吗？

西蒙　这到底是一个懂道理的人。

多玛　让他说下去。

若望修士　我看出您要说什么，大人。但您那漂亮的谈话是不能使我们放下武器的。

比利尔　请听我说，善良的人们；亲爱的同胞，请听我说，你们看着我是否要骗诸位。公爵大人请你们自由坦白地陈述你们所受的痛苦；他一定做合理的处置。凡你们所要求的，他一定答应；因为你们所要求的只是公平合理的事情，这我敢确定。

狼人　我要国王封我做爵主，否则就……

若望修士　安静！狼人。

雷诺　废除强迫劳役！农民完全自由！

农民　对，废除强迫劳役！公社！自由！

比利尔　如果这些就是诸位的要求，那诸位可以毫无困难地得到满意的答复。这我敢确定。双方只要开诚布公地谈判，得到谅解是不难的。大家相互解释，像一家人似的，总比先动武要好得多。多谢上帝！和平就算实现了！诸位是好法国人吗？——当然是。那么，诸位不愿把法国交给英国人吧？——当然不。——如果你们杀死你们的贵族骑士，这就等于杀死你们的士兵。就是步兵杀他们的骑兵。——法国的农民一旦跟贵族和好，谁敢大胆进攻我们？——没有人敢。——谁有很强的腕力能折断这二十四支一束的箭呢？——没有人能。——就是参孙67或这位大人物（他手指狼人）也要费点劲吧。——如果拆开这束箭，一个小孩也能一支一支地把箭折断。——把农民和贵族分开，英国人先打这一边，将很容易得胜；再打那一边，也没有多大的困难。团结，法国人丝毫不怕敌人；分散，什么人都可以欺凌他们。

狼人　这家伙倒会讲话。

西蒙　停战，讲和，我们团结起来！

多玛　停战，讲和！

农民　和平！和平！

息娃　就要讲和吗？没用的东西！你们忘了这个充满财宝的茂城地方还需要我们攻打吗？

若望修士　您能给我们提出什么保证，担保您所答应的将被忠实地执行呢？

西蒙　对，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比利尔　你们要什么保证，只管说……有王家的诺言……还有，你们要什么保证，这真可笑。你们不是最强有力的一方吗？三百个老百姓对一个贵族。我们先休战，诸位派代表到卢浮宫，我们会商，尽量合理地处理一切。

若望修士　您要求停战，您想争取时间，集合军队，于您有利的时候，再进攻我们。

比利尔　怪不得人家说，教士们多疑！我们并不想再动刀枪。但是，如果诸位愿意，当休战期间，你们尽可以拿着武器，严阵以待。不过请诸位不要过瓦斯河。这就是我所要求诸位的一点；这过分吗？

息娃　不，不！不休战！他想争取时间，并且使我们不能获得财物。

贝杜嘉　渡过瓦斯河！到茂城去，我们都要发财了。

比利尔　这些先生们愿意打仗。我明白他们的道理。因为他们抢劫的不是他们的城堡；战马践踏的不是他们的麦子。他们晓得，和平来了，浪人没办法，只好当贼匪了。可是当贼匪，又随时有被吊死的可能。他们虽然是骑士贵人，但他们也很可能走到这个地步。

息娃　把这混蛋的耳朵割下来。

贝杜嘉　管我们叫贼匪！

若望修士　（对浪人）诸位，且住，他有我发的通行执照呢。

西蒙　他说的是实话。祖国到处被破坏了，大麦价钱一斗涨了两个苏。

巴提莱米　浪人们把各地方都烧光了，杀光了。

摩郎　（低声）他们比贵族更是我们的仇敌。

狼人　真的，他们一走过后，什么也完了。

雷诺　为什么叫他们来参加我们的事情呢？

若望修士　安静，我再说一次！法国人或英国人，在公社的神圣同盟中，都是兄弟！

摩郎　（低声）是的，就像亚伯和该隐一样68。

息娃　（旁白）他们现在力量大，惹不起，但总有一天我可以翻身的。

比利尔　好啦，朋友们，到底要和平或者要战争，你们决定吧。

农民　和平！和平！

比利尔　好！那么在等待和平中，我们先定三个月的休战，在此期间，我们来解决我们所有的争端。

农民　休战！休战！我们回家！庄稼需要收割了。

若望修士　三个月的休战，我永远也不能答应的。钦差大人，这种诡计想瞒谁呢。

比利尔　我是容易凑合的。要不然，把休战定为不得超过一个月，您满意了吗？

农民　对！对！这是一位很爽快的骑士。

若望修士　我同意……我们同意休战，只要把茂城交给我们。这在我们看来，那才是您的真诚的担保。

比利尔　唉！我的好朋友们，茂城除了害怕得要死的可怜的女人外，没有什么了。诸位有什么需要拿一个城市做安全保证呢？诸位若是要人质，那只管说好了。

息娃　我们要茂城为质；这最可靠。

农民　唉！茂城对我们有什么要紧？

西蒙　我们已经离家很远了。

摩郎　好的人质也就够了。

农民　和平！休战！

若望修士　（对农民）你们看见了，他要欺骗我们呢。我们问他要的担保，他拒绝了。

比利尔　我已经对诸位说过了，善良的人们，茂城伯爵夫人跟她的贵妇们住在城内。她手下没有一个兵。诸位全都晓得，她是一位慈善仁爱的妇人。看诸位的护主圣留佛罗面上，让她安静地住在城内吧。

农民　只要人家给我们的人质，我们便满意了。

若望修士　但是……

农民　人质与和平！和平！

若望修士　那么，骑士大人，您将给我们什么样的人质，来保证我们将要派去的代表的安全呢？

比利尔　首先拿我来做人质，这就证明我并不想骗诸位，我爱惜我的脖子跟别人一样。兰哥郎老师也留下，如果一个骑士和一个博士还不够，那我们还可以给诸位送两名贤德有名的骑士来。

农民　他是一位忠诚的骑士！和平，休战！

比利尔　看来，师傅，您好像是他们的首领，您不去巴黎谈判和平吗？

若望修士　不，大人，我不爱旅行，此外，就是您的脑袋，虽然人可以把它割下来，但放在我的两肩上，总不如我自己的脑袋更合适。

比利尔　那随您的便。您爱派谁就派谁；反正我是留在这里。喂！诸位，这里有好酒吧？这倒是我希望的。

西蒙　有，足够您用的。

比利尔　很好，我去叫人把我的行李拿到诸位营中，然后给我拿好酒来，因为我说了好多的话，也该喝点了。

农民　您安心吧，高贵的骑士，您一定会受优待的。

若望修士　并且受严密的监视。

比利尔　因为我毫无陷害诸位的意思，那我倒没有什么顾虑。（他跟兰哥郎下）

西蒙　你到巴黎去，摩郎，你的口齿很伶俐。

摩郎　你自己去吧。若望师傅不去，我跟他留在一起。

多玛　如果要我去，我就去，怕什么呢？

若望修士　你愿意去，事情就算定了。用不着再想了。现在你们去想想你们要提出来的要求吧，明天我们的代表就要出发到巴黎了。此外，我再一次向你们说，我们要团结在一起，我们不能彼此分离。在休战期间和谈判和平的时候，我们更要注意我们的武器。

西蒙　您晓得，我们有一半人，在八天内都要回家，进行收获。

若望修士　可是应当在一礼拜后回到军中。

摩郎　大家不会忘记，您不用怕。

若望修士　今晚，你们都到我住的地方来，我要把我对诺曼底公爵提出的条件告诉大家。（他们同下，除了息娃，贝杜嘉·达久那和欧斯达治·德兰昔纳）

贝杜嘉　得，息娃，我们被孤立了。他们谈判和平了。

息娃　那有什么办法？

欧斯达治　这和平毁了我们了。

息娃　我呢，我并没有谈判和平。如果他们达成协议，我回我的堡中去，跟过去一样，我再开始我那游骑抢劫的生活。

贝杜嘉　说得是。而且，法国跟英国的休战期不久要完了；有上帝的帮助，我们不会没有事情做的。

欧斯达治　那时候，一定有功名可图，一定有好仗要我们去打。

贝杜嘉　还有法国的爵士们，我们可以索取赎金呢。

息娃　还有不少村庄和城市要我们去抢呢。

贝杜嘉　看来，这职业还不能丢下呢。（他们下）

第三十三场

在看守比利尔的房屋中。

比利尔坐着，息娃带剑进。

息娃　（傲慢地）您想跟我谈谈吗，比利尔大人？

比利尔　（站起）是的，息娃大人，很久以来，我就希望有这次会谈；我请您坐在那边椅子上，因为我有许多的事要跟您谈。首先，我请您原谅，我对您那高贵的游骑职业，说了些冒犯不恭的话。

息娃　如果您不是我们的人质，大人，您说的那些话应该受到应得的驳斥。

比利尔　当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同嘴是不一致的；但我是受命来对农民讲话的，我当然得奉承他们，使自己谈话适合他们的粗野口味。您这就看出我的直率了。这些侮谩的言辞实在不是出自本心。圣母知道！我这个人，会对侠义骑士这样游侠的光荣支柱往坏处想吗？我再一次请您原谅，并且请您允许我用这个方法来平息您的愤怒吧。（他把一只华美的手镯套在息娃的手腕上）

息娃　圣乔治！这镯子真美！多么精致的手工！多么好看的红宝石！……啊！比利尔大人。（他亲热地拉比利尔的手）

比利尔　我在一次比武中赢得了这只镯子；我曾经发誓要把它送给一位好枪手，我那次在尼奥比武中，就看出您是这样的人。

息娃　什么！您还没有忘记尼奥的那次比武吗？

比利尔　噢，我怎么能忘记那次比武！这样风流的盛会，聚集了那么多美丽的贵妇人，看见了那么多惊人的枪法！我们两人同在比武的中间，我现在还记得，您是那样的稳坐马鞍，屹然不动，以至到后来反而不得不跳下马来，对观众证明您的兵甲并没有钉在马鞍上。

息娃　就是在那一次我刺伤了约尼亚大人的胳膊。有人说我是犯规；但您的伯父，他是当时比武的一位裁判官，极力替我解脱，我才得以安然无事。没有他，我要丧失我的兵甲和我的战马呢。

比利尔　噢！提起这些，我要请您便餐，为我们昔日朋友的健康而痛饮几杯，同时畅谈从前的豪侠故事。

息娃　十分乐意。

比利尔　我也想请您的朋友贝杜嘉大人来。当骑士们彼此不耍刀耍枪的时候，最好的消遣就是大家在一起娱乐。

息娃　正好，我要问一问，休战期快完了。为什么我们派去的人还没有消息呢？

比利尔　那我可说不上来啦。不过他们的要求是这么狂妄可笑，我可以预先答复，他们将来什么也得不着。还是不要谈这事吧，既然您愿意来看我，我们谈谈对我们这些人有趣味的事情吧。自从我到这里来，我还没有机会跟一位骑士接谈，我这里经常接触的无非是三四个最惹人厌的乡下佬。

息娃　老实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跟老百姓打交道，并不是太有趣味的事；要是没有英国和嘉斯贡的骑士，我早就腻死了。

比利尔　如果你们能得到他们好的报酬，那倒还过得去。

息娃　报酬！您以为我们的军队是一支王家军队吗？大家平分得来的财物，我们有我们的一份罢了。

比利尔　那这真算不了什么呢；如果您带领了一队骑兵，光靠这点财物，那是不济事的。

息娃　我正怕这样。

比利尔　我们自己人私谈，战事又要开始了。我敬畏的诺曼底公爵大人决不会答应农民所要求的这些狂妄的条款。

息娃　嗯！

比利尔　像我所想的那样，如果你们这方面打败，那我真替您惋惜。德贝熙统领——我想您曾在他部下做过事——从德国回来了；他集结了一支强大的军队。叛军骑兵很少，不能抗拒我们。这样战事还能相持很久吗？您自己跟这群叛乱的农民混在一起，请允许我这军人坦白地说，您根本就不应该与他们打交道。

息娃　他们把我从囚禁中救出来，我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我要做的事，就跟他们约定了。

比利尔　那您现在解约是太晚了吗？

息娃　我不晓得我是否开始明白您的意思。请您照军人的样子，跟我说，那我会更清楚些。

比利尔　好，直接说吧！如果您愿意离开这些造反的农民，如果您愿意回到您旧日头领的麾下，那公爵大人一定会感激您的。

息娃　话讲得倒很漂亮；但是，只凭空话是不能养活一支游侠的队伍的。

比利尔　这个，如果诺曼底公爵大人，在这次的全盘战役中，要您的队伍替他打仗，给您法国骑兵队的待遇，另外给头领永久年俸一百银币，您觉得怎么样？

息娃　如果我可以做到一个方旗骑士，那我就很容易决定了。其实我有不少的马前卫士给我做事，我很有资格当方旗骑士呢。

比利尔　我可以拿我骑士的信义担保，您将会得到这个名义。您还想要别的东西吗？

息娃　说真的，再不要别的了。您的举动是那样的高尚，爽快，使人无法拒绝您。好，就这么办，您瞧我的吧。（他们握手）

比利尔　您的部队，仿佛是有五十名枪手，一百名弓箭手。

息娃　一百四十名弓箭手。弓箭手虽然跟随我的尖角令旗，实际不完全属我管辖；但是，如果德贝熙统领指挥你们的军队，他们将很高兴地跟随我。

比利尔　这是预付一个月军费的足色佛罗兰银币。这是您名下的一百银币。

息娃　（数完后）说真的，您真是一点儿差错都没有！

比利尔　您这方面不给我写个字据吗？您对您的约言不给一点保证吗？

息娃　要签字，我可不干，因为我不会写字，但是，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画十字，盖上我的钤记。

比利尔　很好，在几天以内，统领要到茂城，那时您就可以投到他那边去。

息娃　是，以忠诚骑士的信义做担保。

比利尔　关于此事，要是我能同您的战友浪人头领们取得联系，我还可以给您一些意见。我尽我的力量拉拢他们：我这里预备了不少的佛罗兰银币和玫瑰金镑供他们使用。

息娃　我担保他们，跟担保我自己一样。

比利尔　请您想法使我可以跟他们说话。到了实行我们计划的时候，请您给我弄个绳索软梯，我好离开这里，因为，在我们的骑兵前进迎击农民的时候，我得小心点，不能让自己留在这里。

息娃　您一定有个绳索软梯；如果您愿意的话，还有马匹和带路的人。

比利尔　多谢您，这一切将很顺利。

息娃　我去邀贝杜嘉和德兰昔纳大人到您这里来，我毫不怀疑您一定很高兴见他们。

比利尔　那您就去，请快点回来。

第三十四场

起义军的营盘。

西蒙，摩郎，孟塞。

西蒙　给我谈谈这一位吧！他跟我们已经死去的爵主完全不是一类人。他谈田中的收成和农人，好像他曾经使过二十年的犁耙一样。

孟塞　而且他总是那样喜欢说笑话。

摩郎　话虽如此，我们派去谈判和平的人现在究竟怎么样，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特别为那可怜的多玛担心。

西蒙　算了吧！有什么可怕呢？我们手中不是有人质吗？不是有若望师傅所说的人质吗？

孟塞　摩郎从来只会想到祸事。

摩郎　世上唯有这样才最稳妥。（号声）

西蒙　号声响了，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雷诺　（上）你们晓得这个消息吗？

西蒙　什么消息？

雷诺　贵族又准备好一支军队。他们共有一万多骑兵；德贝熙爵主是他们的头领（愿上帝消灭这个异教徒和他的怪名字！）……他一直向我们这方前进，明天我们大约又要打仗了。

摩郎　耶稣！玛丽亚！我们完了！

孟塞　不可能，雷诺！

雷诺　法兰克看见了他们的骑兵前哨；他新近还跟他们打了一个小仗：在某某旗帜下，他们打伤了我们十来个人，其中有小都宾诺，他的大腿被刺伤，刺进骨头里去了。

摩郎　敢对受难的救主起誓！我们是被出卖了！我们没有办法了……

西蒙　魔鬼烧死我，如果我不对这奸诈的骑士报仇！都宾诺是我干妈的兄弟啦。（营中骚动，若望修士，息娃，狼人上）

若望修士　我们被出卖了！那个奸细逃走了！

息娃　来呀！德里克，路易！带我的栗色良马来！把我的兵甲给我！就是他到了地狱，我也要追回他！

狼人　快上马！快上马！

摩郎　谁逃走了？

狼人　咳！那还有谁，比利尔，那个花言巧语的人。国王的骑兵正向我们这前进。

息娃　快上马，狼人！他一定向树林那边逃走了！

狼人　不，我看见泉水边有马蹄印迹。他故意绕了一个弯，来欺骗我们。

息娃　我对你说，他是从树林逃走的，我的一名部下看见一个骑马的人走进林中……

若望修士　各人追各人的，不用争吵了。你们呢，快去整理自己的队伍。一个钟头内，便要出发了。（息娃和狼人下）

摩郎　大难临头了。若望师傅！

孟塞　听说，敌军人数很多。

西蒙　他们怎样会渡过马恩河呢？

若望修士　你们快去准备武装，不要再傻问了。（下）

西蒙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的样子这样慌乱。

摩郎　不祥之兆！

孟塞　我们还是武装起来吧。

摩郎　若望师傅没办法了，这可以看得出来。

西蒙　算了吧！只有你这样说。

孟塞　如果国王的军队攻打我们，我们一定打败它，就像我们打败总管的军队一样。

摩郎　瞧，东方有多少乌鸦。愿上帝，圣母，不要拿我们去喂乌鸦呀！

西蒙　你总是喜欢说不吉利的话！（他们下）

第三十五场

近茂城的平原。——战事已经开始；处处可以看到战死的和受伤的人。——狼人带领着他的弓箭手，正与敌人的前哨交锋。

狼人　（在他的铁棍上画一记号）又多一个！我希望今天达到五十的数目。来，弓箭手们，进入右边的丛林中，赶走那些国王的弓箭手。在你们面前，他们不见得比包窝锡的花鹿更顽强。（若望修士骑马带数名将领同上）

若望修士　很好的开端，勇敢的狼！今天尽量拿出勇气来，战事就要结束了。

狼人　我丝毫不顾惜自己，您放心吧。您那一边情形怎么样？

若望修士　好，我不怕统领的骑兵。但浪人们在我们右方，好像准备要欢迎统领的骑兵一样。我先去左翼看看将士们的行动怎样。（下）

狼人　若望，给我的弓换上一根新弦。喂！那边的，你们不要乱射，距离太远了。向前，向前，直到你们能够看清楚敌人的眼珠子的地方再射。好，好汉们！射吧！啊！那个胖弩手，筋斗翻得好！布朗老板钻到哪儿去啦？敌人退到他的后备队的阵地去了，现在英国弓箭手对我们很有用处。我去吹号叫他来。（他吹号角）我打赌他一定是到什么地方喝酒去了。什么时候只要有满满的一瓶子酒，他是不会出来打仗的。（另一处有号角声回答狼人。布朗上）

布朗　狼人，我的朋友，你愿意做英国人吗？

狼人　我！做英国人！有什么好处？

布朗　你们全都完了。今天晚上，你们全都要被剁成肉泥了。你只有做英国人，才能得救。

狼人　你别打哈哈啦，朋友，我是吃肉泥的，要是把我剁成肉泥，恐怕得要一位很胆大的厨子呢！

布朗　你们虽然有这么多的人，可是都会完蛋；有人把你们出卖了。

狼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布朗　我们要离开你们了。这件事是由不得我的，德贝熙统领是我们从前的头领。我只是舍不得你；你跟我们来吧，你做英国人吧。

狼人　什么英国人，去你的吧，真要命，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赶快讲清楚呀！

布朗　再会，再会！把我的弓拿给英国人看，告诉他们说，这弓是从布朗头领手中得来的。（下）

狼人　站住，等一下。啊，他像被魔鬼带着一般地跑了！我通知若望师傅去。他含糊其词，让人弄不清楚，但若望师傅是可以猜出来的。魏弗利，带领我们的部下，小心跟敌人作战。（下）

第三十六场

林中。夜间。

若望修士，狼人，摩郎，西蒙，巴提莱米，嘉扬，起义的农民。若望修士背靠着树，站在一边；其他的人围着一堆火，或坐着，或躺着，狼吞虎咽地吃东西。有些人是受伤了，全都现出疲惫不堪的样子。

狼人　四十三个人！箭还没有来得及上弦，仅仅一天便损失了四十三名最勇敢的弓箭手！愿那些出卖我们的浪人们遭殃，不得好死！

西蒙　愿魔鬼勒死那统领！

摩郎　（低声）也勒死那领我们来送死的马盎的教士！

狼人　老摩郎，你老是这一套。当我们的头受到雨一般的刀枪打击的时候，你一声不响了，你躲起来了。但在厨房的炉火边，一定又可以看见你，听到你的牢骚了。真可惜！雷诺战死了，他是你们中间唯一勇敢的人。

摩郎　你嘴里那么说，可是你还不是跟我一样跑得很快吗？

狼人　摩郎，你不要惹我，我正没好气呢，打碎你的脑袋，对我来说，比咽下这瓶剩酒还不费劲呢。

摩郎　你总是为一点不相干的事就生气。

狼人　（站起）也罢！我的狼们，你们赶快吃完！真着急！看见他们这样慢条斯理地嚼，人家真以为他们是坐在结婚筵席上呢。起来吧！光棍！我们到达我们的树林之前，还有很长的路程要走呢。

西蒙　（低声对摩郎）看，这就是我们的英勇斗士，他现在还觉得他离统领的军队太近呢。

若望修士　我们要拔营了……

西蒙　（低声）他管这叫作拔营呢。

若望修士　法兰克，带领你的勇敢的弓箭手殿后。明天我们到达瓦斯河后面就安全了。我们就可以再来和敌人作战。

摩郎　（低声）你还嫌不够吗？

狼人　我的弓箭手跟我，要单独撤退。

若望修士　你说什么？你应该服从。

狼人　若望师傅，请您听我说。您当了我们的首领，鬼晓得是怎么当上的。在您以前，我就获得自由了。我尽我的力量帮助您，为了您，我跟我的部下都尽了我们最大的力量；现在你们又跌入泥坑中去了……管不了许多！您自己想办法救自己出来吧。再会！

若望修士　我看错了你。我一向以为你是一个军人，谁知道是一个贼徒，打胜仗你贪得无厌；现在……

狼人　现在……如果您当时让我在我的树林中，现在我一定统领了一百多名好汉，逍遥自在；也不会有今天由于您那高明的作战方法，几乎断送了我们这群人的性命！您好好地努力，再会吧！

若望修士　好！逃吧，你这卑鄙的东西。我还要同这些善良的人们在一起。有他们，我能战胜我们的敌人……狼人但愿能这样，我的好师傅。

若望修士　但你要晓得，如果万一有一个较好的机会，你一旦回到我的军营中来，我一定叫人把你当作强盗一般吊死，并且……（狼人使劲吹号角，集合他的小队伍，进入树林中）

摩郎　狼人的话有道理；我们跟这可恶的妖人留在一起真是太上当了。

若望修士　西蒙和你、嘉扬，你们把我们剩下的弓箭手召集起来。你们跟我一同指挥后卫军。

嘉扬　谢谢您的后卫军！要把我切成碎肉吗？谁那么傻呀！

西蒙　若望师傅……若望师傅……

摩郎　（低声对西蒙）你愿意听从他吗？

若望修士　（对西蒙）你畏缩吗？

西蒙　说实话，全军败退了，只好各自逃命。除非跛子才做后卫军。

巴提莱米　那您总是要号令我们吗？

若望修士　你们想违抗我吗？你说，嘉扬。（他勒住嘉扬的喉咙）

嘉扬　我……不，不，若望师傅……但是……

西蒙　目前所有的事情都是您一人造成的。

嘉扬　您带我们到这里来。

巴提莱米　您鼓动我们造反。

摩郎　来反对我们善良的爵主们。

若望修士　（向他走去）你说什么，下贱东西！（摩郎惊骇后退）

西蒙　我们过于信赖了您。

嘉扬　您让我们像羊一般被人家宰杀。

摩郎　（对农民）如果你们有胆子，他就不能再当我们的首领了。

西蒙　你不再是我们的首领了。

巴提莱米　你出卖了我们。

全体　叛贼！叛贼！

摩郎　是他使人刺杀那可敬爱的达蒲莱蒙院长的。

几个农民　就是这件事情给我们带来了灾难。

若望修士　没用的下流东西！你们敢公然拿话来侮辱我！没有我，你们还是奴隶，难道你们这么快就忘记了吗？由于我，由于我一个人，你们打败了你们的领主，夺取了他们的财物，你们也忘记了吗？如果你们的怯懦无用造成了一次失败，那能怨我吗？如果我丢开你们，让你们自己想办法，可恶的东西，你们早已经统统悬挂在绞刑架上了。如果现在……

巴提莱米　我们别听这叛贼……

嘉扬　我们不许他说话。

摩郎　叫这背教逆贼死吧！

西蒙　我们现在杀死他。他杀死了达蒲莱蒙爵主。

全体　叫他死吧！叫他死吧！

摩郎　应该把他交给统领，交给比利尔爵主！

若望修士　（手提着剑）向前来，卑鄙的东西，向前来！我不怕你们。你们谁敢动手打他的首领？

农民　我们结果了他吧！叫他死吧！打倒教士！（若望修士中了从后面射来的一支箭。他倒下，立刻又跪起来，靠着一棵树）

若望修士　你们也只配干这样的事……下贱东西……你们从后面射我。

台后人声　国王的骑兵到了！

若望修士　这仇就得报了！……去吧，叛徒……你们一定逃不了……他们的长枪。还有那轮刑、绞刑，等着你们呢……我开除你们出教……叫你们堕入地狱，永受苦刑。（他断气）

摩郎　逃命呀！

嘈杂的人声　我们被包围了；快逃命呀！

几个农民　谁来做我们的头领？……西蒙，西蒙！

西蒙　快逃，我们完蛋了！

士兵们　（在台后）跟统领来！跟统领来！杀！杀！

全体　逃命呀！（全面溃逃）

——剧终

[1]按此处所指各色各样的人物，内容极为庞大，且有多人都有名姓，如第一场一开头之二头目及以后之魏弗利等俱不在人物表内。大约作者以为这些人物出场不久，发言不多，不必完全列入。

[2]据古时的迷信传说，狼人是有法术的妖人，化为狼，夜间出来游行，威胁民间小孩。中世纪农民不堪封建领主的压迫掠夺，相率逃到林中，过自由的生活。首领故意称为“狼人”，其党徒则称为“狼”，用意可能是在威胁贵族，到后来便形成较有组织的雅克团。

[3]剥皮汉也是当时的党徒之一。

[4]以上均为雅克团所信奉的神名。圣费列奥为六世纪的圣者。马盎即穆罕默德。圣尼古拉是三世纪时的殉道主教。

[5]中世纪寺院保护犯法的农民的特权。农民因事逃入寺院中，贵族不得擅加捕捉。

[6]哥特式建筑为中世纪法国艺术的一种形式，一切作尖拱形，又称尖拱形建筑。

[7]法国中世纪时受英国浪人和那瓦尔浪人的骚扰。此外又有本地的游勇散兵到处抢劫，出没无常。这些部队各有名号，晚来散兵是中部散兵的名称。

[8]据传，若望修士掌握了一种技术，能使神龛滴水、王冠开花，制造迷信，骗取农民的钱财。

[9]意大利佛罗兰造的货币，金银俱有，当时流行于欧洲各国。

[10]赫克托（Hector），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的主要人物之一。特洛伊（Troie）的大将。中世纪对于古代知识贫乏，牵强附会，张冠李戴，把他变成中世纪的骑士。作者故意从当时风气。以下仿此。

[11]狄米斯托克利（Thémistoclès），公元前六世纪的雅典大将，曾打败波斯人，后被放逐，死于波斯。

[12]吕库格（Lycurgue），斯巴达人，传说为制定斯巴达法典的人。拉孔尼亚（Laconie），即斯巴达。

[13]亚瑟（Arthur），公元六世纪法国西北部传说中的国王，他创立圆桌骑士制，在中世纪法国文学中，最为有名。

[14]伊罗提（iliote），斯巴达人称农奴的名词。

[15]阿马帝（Amadis），中世纪传说中的对于爱情忠实、坚定、专一的典型骑士，绰号狮子骑士。西班牙和法国有许多作品描写他。

[16]原文为lsabeau，为Isabelle的阳性。恭禄阴阳倒置，表示玩笑亲热之意。

[17]圣乔治（Saint George），四世纪时的殉道者，军人所尊奉的圣者，下文常提到。

[18]普瓦捷（Poitiers），法国西部的城市。百年战争时期，一三五六年，英人大破法军于此。法王好人约翰（Jean le Bon）被俘。

[19]打木人是中世纪时的一种游戏，一个装有机关、站在枢轴上的木人手拿一根棍，玩的人打不中它的时候，它会翻过身来打人一下，把人打倒。

[20]拉丁文，意即：光荣归于您，天主！

[21]萨拉逊人（Sarrasin），中世纪欧洲人称在欧洲和非洲的回教徒为萨拉逊人。

[22]巴勒斯坦是基督教圣地耶路撒冷的所在地，但这里充满回教势力，故十字军要去夺取。

[23]普罗旺斯（Provence），法国南部，这里指当时教门中立异说的一派。

[24]圣安东尼（Saint Antoine），三世纪时著名的圣者。

[25]托列提（Tolède），西班牙的一个名城，曾为西班牙首都，以铸刀剑著名。

[26]拉丁文，意即：祝你们平安！

[27]土鲁斯（Toulouse），法国南方的大都会，中世纪时很繁荣。游吟诗人为中世纪自编歌曲到各地贵族府邸歌唱的诗人；这种诗人在当时以土鲁斯的最有名。

[28]梅林（Merlin），亚瑟王时有法术的仙人，帮助他成就种种事业。

[29]方旗骑士与普通骑士不同，使用的枪尖上结有一幅小方旗，他们有独立带兵之权。普通骑士使用的枪尖上只结一幅小尖角旗，自己无兵，只能隶属于人。

[30]佛兰居斯（Francus），中世纪传说为古代英雄赫克托耳的儿子，曾征服高卢，建立法国。

[31]亚伯拉罕，《圣经》中的人物，古代犹太族的长老。

[32]香妥斯为英国十四世纪之著名骑士，曾为英王侍卫。贝杜嘉以此骑士之名作他的马名，取其英勇之意。但此马终被刺倒，故下文说“那又有什么办法？”的话。

[33]意即这里用烧死的刑罚是不适当的；要杀害教士的人才该烧死。

[34]巴拉巴是一个与耶稣同坐监牢的死囚，在法文中，这个名字已成为凶犯或粗暴可怕人的代名词。

[35]古时骑士，将苍鹰养驯，架着出门，打猎时放出去侦察俘获物；贵族妇女，也往往在手肘上架着一只苍鹰或其他鹰类，表示地位尊贵。

[36]呼号原文为cri，直译是“叫声”，但这里是指队伍前进时口头时时叫出的专为鼓舞士气的一种短语，勉强译作“呼号”。

[37]罗兰（Roland），法国中世纪有名的骑士；指他的剑为誓，是表示崇敬之意。

[38]这个匣子是一种可以搬动的简便的神龛，内中有圣像，所以院长向它祷告。

[39]拉丁文，意即：救救我们！

[40]非利士人（Philistin），古代的一种民族，信邪说，好勇斗狠，公元前后长期统治以色列。

[41]撒旦，即魔鬼。

[42]拉丁文，意即：最后关头到了。

[43]拉丁文，意即：走开，撒旦！

[44]波德（baudet），原义为驴子，蠢人，因发音跟波都因（Baudouin）有点相近，故拿来取笑。

[45]蒙约阿·圣德尼（Montjoie Saint-Denis），古代法国作战时将兵呼喊的口号。

[46]他的情妇的名字。

[47]玫瑰金镑是当时英法流行的一种金镑，其重量约等于一斤金子的五十分之一，因为上面刻有玫瑰花，故名。

[48]圣卡斯托耳（Saint Castor）和圣波吕克斯（Saint Pollux）是希腊神话中的一对不可分离的兄弟，文学美术上引作友谊的象征；这里加上“圣”字，是由于这两个异教神话的人物，经中世纪宗教化了。

[49]此地所说的“文”，法文为denier，当时约合一法郎的二百四十分之一。又法文的苏，即一法郎的二十分之一。往下工人要求十二苏，乃至二十苏，即要求一百四十四文乃至二百四十文一天。

[50]法国有英雄不死在床上的格言，意即应死在战场上。

[51]一三四六年，百年战争开始后第九年，法王菲力普六世率领骑士，与英人战于克雷西，大败。

[52]犹大（Judas），耶稣的门徒，出卖耶稣的人。

[53]据《旧约》，诺亚的子孙造巴别塔，欲上天，上帝使他们语言纷杂，不相谅解，以致失败。此处是指纷乱无主，不可究诘的意思。

[54]根据法国俗谚“A laver la tête d’un àne, on perd sa lessine.”直译应作：“要想洗清驴脑子，那是白费碱水的。”

[55]安纳萨哥拉斯（Anaxagoras），公元前四世纪的希腊哲学家。这里讽刺食古不化的学究先生，喜欢夹杂着用拉丁文，表示博学，但往往用得不对。

[56]拉丁文，意即：第一。

[57]拉丁文，意即：第二。

[58]拉丁文，意即：第三。

[59]拉丁文，意即：即是。

[60]拉丁文，意即：天渊之别，完全歧路。

[61]拉丁文，意即：而且。

[62]拉丁文，意即：用哪种方式？

[63]拉丁文，意即：这种方式。

[64]拉丁文，意即：“人王，敬畏上帝的公正人王，像晨曦一般，当早晨太阳从东方升起，离开云彩时，辉煌照耀，有似草木在春雨滋润下生长起来……”

[65]拉丁文，意即：“像乳和蜜一样地流，像自己的果实一样……”

[66]拉丁文，意即：道理。

[67]参孙，大力士，事见《圣经·旧约》。

[68]亚伯和该隐是亚当的两个儿子，耶和华看中了亚伯的供物，看不中该隐的供物，该隐因此大怒，把亚伯杀了。事见《旧约·创世记》第四章。